《暗翼之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倾心偶遇 “凯文!开门!” “凯文!快开门!” 兴奋的呼喊声夹杂着急促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街角显得格外刺耳。 “别敲啦,来啦。”庭院中正在清扫的仆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刚刚把门打开,两名小伙子不容分说地冲了进来。 他们是凯文的玩伴,家里的仆人都认识他们,而且这般风风火火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仆人们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在他们身后无奈地喊道:“两位少爷,我家少爷还没起床呢。” 小伙子们没有理睬,直接闯进了凯文的房间,把还在做梦的凯文硬生生拉扯起来。 “你们干嘛?”凯文睡眼惺忪地扭动着身体,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有热闹看,快跟我们走。”其中一个小伙子伸手去拉凯文,却被凯文一掌拍开:“有什么好看的,每个月都是那些玩意,无聊死了。” 凯文不用算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按照诺迪雅的习俗,今天是月末节,每到这一天,他的玩伴都会来找他,拉着他到大街上去凑热闹,只是这种热闹看得多了,他难免觉得乏味。 凯文朝伙伴们白了一眼,嘟囔着:“没意思。”然后卷起被子倒头又睡。 “快起来啊,再耽搁一会就看不到啦。”一个小伙子急得直跺脚,另一个小伙子凑到凯文的耳边,神秘地说道:“有一队骑士刚刚进了城,全都是女的,一个比一个漂亮。” “真的?”凯文瞬间被提起了兴致,不过他仍旧有些怀疑,他盯着伙伴的眼睛看了半天,直到确认没有捉弄戏耍的痕迹,才迅速翻身下床,匆匆穿上衣服和鞋子,跟着伙伴们火急火燎地奔了出去。 等他们赶到时,街道两旁已经被看热闹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赞美声、呼叫声、口哨声、以及哄笑声,有不少年轻男子相互推搡着,竭力把身旁的朋友推向道路中央,惹得围观的人墙如波浪一般涌动,整条大街在欢声笑语中沸腾起来。 凯文和同伴几经努力也没能挤进人群,情急之下,他们只能赶在骑士队伍的前头,踩栏杆蹬窗台爬上了路旁的屋顶。 凯文找了一处凸出的顶棚边缘,刚趴稳身体,那队女骑士已经走到近前。 一眼望去,二十余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骑着健硕的大马,排着整齐的队伍,踩着统一的节律,在无数羡慕倾仰的目光中款款而来。她们的甲胄鲜明,她们的面容娇好,她们的身上散发着青春靓丽的光芒,引得街道两旁的人群久久不能平静。 凯文何尝见过这种阵势,一颗心禁不住狂跳起来,他的眼光从骑士队伍中扫过,好似每一张面庞都舍不得错过,可当他的目光停留在骑士队长身上,其他人的模样立刻化成了过眼烟云。 只见这名队长的脸庞清新秀雅、洁净如玉,淡蓝清澈的双眼、娇巧红润的双唇恰如其分地衬托着她的美丽和灵动,一头棕褐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过她的肩头,滑向她挺直的后背,光鲜亮丽的紧身铠甲将她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修长的双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大众眼前。 这么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姑娘,却无法让人感觉到温柔、娇媚和纤弱,因为她眼眸中射出的光芒沉着而干练,嘴角上挂着的微笑坚定而自信,加上腰间佩带的长剑和那匹健壮的白色坐驹,俨然就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英勇骑士,给人一种英武和坚强的美感,一种力量和信念的震撼。 凯文不由看得痴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外探出,恨不得无限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他的伙伴们则表现得异常狂热,他们激动地吹着响哨,甚至脱下外套在空中挥扬,只求博取骑士们的惊鸿一瞥。 他们的举动确实引起了骑士们的注意,为首的姑娘抬头望向屋顶,她看见了不顾安危、痴迷入神的凯文,竟被他的这副模样逗得莞尔一笑。 那浅浅的一笑,几乎夺走了凯文的魂魄,那短暂的四目相对,几乎令凯文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凯文如痴如醉地望着女骑士交错而过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远方的街角才如梦初醒。他手忙脚乱地从屋顶上滑落下来,甚至顾不上跟伙伴打一声招呼,就急急忙忙朝家里跑去。 凯文的家族并不是诺迪雅的土着,他们曾是洛锡帝国的贵族,也曾拥有显赫尊崇的地位,但是洛锡帝国陨落之后,他们为了躲避是非和灾祸,举家南迁到了这个海滨小城,经过几辈人的经营,他们终于在这里扎稳了脚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诺迪雅人。 只可惜家族当中人丁不旺,连续几代人都是独子单传,凯文如此,他的父亲卡斯特也是如此。好在卡斯特手中掌握着一笔家族的遗产,他很擅长运用这笔财富去打通社会各阶层的关系,加上他为人谦和,所以这个家族在诺迪雅仍旧拥有一定的亲和力和影响力。 凯文今年十九岁,长得身高体健,面孔白皙,他的眼睛又黑又大,配上那一头浓密的黑发,颇有几分英俊潇洒的气度。 卡斯特对凯文有些溺爱,家里的仆人们也对凯文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凯文受这种家庭氛围的影响,从小就喜欢结交朋友,而且花钱从不吝啬,自然成为了伙伴们围绕的焦点。 凯文知道卡斯特对自己有求必应,所以只要碰到问题遇上麻烦,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找卡斯特寻求帮助,今天也不例外,他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家门,脚步还未停下,已经张口喊了起来:“父亲!父亲!” 卡斯特慢悠悠地从房中走了出来,见着凯文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眉头一皱,责备道:“臭小子,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父亲……”凯文使劲喘了两口气,“您能不能去一趟警备团,找赫拉克伯伯打听一件事情,现在,就现在!” “什么事情要搞得这么慌慌张张?” “刚才有一队女骑士路过这里,我想问问那个为首的叫什么名字?”凯文知道卡斯特跟警备团团长赫拉克是多年的好友,也知道外来部队途经诺迪雅,不管何种隶属关系,都必须到警备团办理通关手续,所以,只要卡斯特同意出面,应该不难打听到那名骑士队长的来龙去脉。 “臭小子,你该不会是……” “父亲,您就赶紧去吧。”凯文耍着赖把卡斯特往门外推,卡斯特连声苦笑只得答应,权当此行正好跟老友联络一下感情。 卡斯特能够猜到凯文的用意,只是作为父亲,他不便点破凯文初开的情窦。其实他也希望凯文能早日找到合适的伴侣,为家族开枝散叶,可惜凯文的母亲去世得早,有些本该母亲出面说的话,他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警备团驻扎在诺迪雅北面的山坡上,这里离城镇边缘有一段距离。警备团选择在这里设立大本营,是因为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可以把诺迪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营地的背后,有一道落差十几米、跨度近百米的断崖,这道断崖东西走向,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屏障。 而且,在断崖的西侧尽头,就是诺迪雅通往北面的交通要道,警备团驻扎于此,就等于钳制住了诺迪雅的北向咽喉。 卡斯特带着两个仆人花了近半天的时间,才从警备团返回。 这段时间,凯文在家中坐立不安望眼欲穿,当卡斯特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的瞬间,凯文兴奋得一跃而起,冲到卡斯特身旁拉住他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道:“父亲,怎么样?打听到了么?” “行啦!”卡斯特挣开凯文的双手,笑骂道,“臭小子,你着什么急,好歹让我喝口水吧。” 凯文不好意思地抠了抠后脑勺,傻笑着陪卡斯特回到屋中,麻利地递上了一杯温热的白水,然后不等卡斯特放下杯子,又开始催促:“父亲,您快说,伯伯都说了些什么?” 卡斯特故意不吱声,急得凯文苦苦相求,他才开口说道:“那队人马是教会骑士团的女子特勤队,她们路过这里是为了出海执行任务。” “还有呢?” “你伯伯说,那名骑士队长果真名不虚传,她不仅在礼仪方面细致周全,而且说话办事也是干脆利落,绵柔中透露着一股阳刚之气。” “父亲,您就别绕弯子了,伯伯一定知道她的名字,您就快点告诉我吧。” “依莎贝尔。”卡斯特总算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但他立刻做了一个补充,“你伯伯以前听人说起过这个姑娘,据说,她出生于玛修斯城中大名鼎鼎的克里斯汀家族,而且,她是这个家族中的千金大小姐。” “依莎贝尔……”凯文对卡斯特后面的一段话充耳不闻,他只记住了“依莎贝尔”这个名字,默念之中越发觉得悦耳动听、名如其人,一时间心中被一股美滋滋的感受充盈。 卡斯特见凯文发呆出神,喊了一声:“臭小子,你发什么呆?” 凯文猛然惊觉,忙掩饰道:“父亲,我刚才在想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还能想出什么重要的问题?依我看,你这小子肯定是在琢磨什么歪点子。” “父亲,我真的是在想问题呢。您看啊,我也不小了,一天到晚也没做什么正经事,再这样下去恐怕您会着急啦。”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赶紧说,哪来那么多弯弯肠子。” “嘿嘿。”凯文被看穿了心思,但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参军入伍,加入骑士团。” “你疯了!”卡斯特愣了一下,他虽然猜到凯文对依莎贝尔产生了好感,但没想到凯文会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不过转念之间,卡斯特就释然了,以他对凯文的了解,参军入伍多半是一时冲动,过上一段时间,或者遇到一些挫折,这种冲动自然就会淡忘。 毕竟,近一两年以来,凯文曾央求着尝试打渔、狩猎、酿酒、做面包等等,究其原因,无非是看上了这些行业中的某个姑娘,但是当凯文真正涉身其中,很快就会因为各种困难打起退堂鼓,那些看似美好的爱情故事最终都是无疾而终。 “军营的生活很苦的,你能坚持下来吗?”卡斯特善意地提醒着。 “不怕,我能坚持。” 卡斯特见凯文眼中闪动着不一样的神采,不由暗自担心起来,万一凯文发起倔脾气,真的走上当兵的道路,那岂不是有悖于家族的意愿? “不行,我必须尽快打消他的这个念头。”卡斯特拿定主意,便把话挑明了,“臭小子,你是不是看上那个依莎贝尔了?” 凯文冲着卡斯特傻笑,就是不言语。 凯斯特瞪了凯文一眼:“你知不知道克里斯汀家族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王宫贵胄,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够高攀得上的。” “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呀,只要依莎贝尔能喜欢上我,什么等级啊,什么阶层啊,应该都不是问题。” “臭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卡斯特的担心越来越重,他好像看到了凯文受挫之后的颓败与伤心,他不愿凯文冒这个险,更不愿凯文的一生因为这件事情蒙上阴影,他迅速做了一番权衡,很快想出了一个自认为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卡斯特故意叹了一口气:“臭小子,你凭什么肯定依莎贝尔会喜欢上你。” “她冲我笑了。”依莎贝尔的笑脸再次浮现在凯文眼前,凯文情不自禁地跟着展开了笑颜。 卡斯特差点被这个理由气得吐血,他真想好好教训一下凯文,但他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凯文很难听进去不同的声音,他只能顺着凯文的意思,然后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你这也能算得上是理由?不过,至少她对你的第一印象不至于太糟糕……” 卡斯特的话音未落,凯文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父亲,这么说,您已经同意了!” “我能不同意吗?”卡斯特皱着眉头说,“不过话说回来,到军队中去磨练一下,对你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父亲,您就放心吧,这一次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大话不要说得太早,这样吧,我待会再去一趟警备团,跟你伯伯说说这件事情,你明天再去报名,至于最终的结果能否如你心愿,就得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嗯嗯。”凯文使劲地点着头,幻想着跟依莎贝尔在一起的各种美妙场景,却不料卡斯特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赫拉克,并恳请赫拉克想办法阻止凯文。 赫拉克打趣着说道:“老伙计啊,你家凯文也算得上是一个热血男儿,你如果把他交给我,我肯定能把他调教成出类拔萃的好兵。” “拉倒吧。”卡斯特苦笑着说,“这小子就是心血来潮,他的性情我还不清楚?当兵的苦他哪能吃得消啊,就算他勉强坚持下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依莎贝尔,谁能说得清楚?所以啊,他还是呆在我身边最为妥当。” 赫拉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说老伙计,凯文也长这么大了,你可不能再这么宠着他,是时候让他自己闯一闯啦。” “这个我知道。”卡斯特显出一脸的无奈,“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不希望他活得太辛苦。虽说是该调教一下了,可眼下这件事情不解决,我哪有心思想考虑长远的打算。你也别劝我了,赶紧帮我想想法子,先把他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打消了再说。” 赫拉克回应道:“好吧,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他明天一早就会过来,你可得抓紧了。” “放心吧,军队中的规矩多得很,随便找一些出来,保准能难住他。” 卡斯特再三谢过,在警备团中匆匆用过晚饭便赶回家中。到家时已是皓月当空,他轻声来到凯文床前,看着凯文熟睡中露出的笑意,心中不觉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希望凯文能出人头地,可他更害怕凯文会发生意外,尤其是当兵,万一有一天必须上战场,万一在战场上不幸阵亡…… 卡斯特不敢继续往下想,毕竟凯文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家族的财富和秘密最终都会落在他的头上,任何意外和任何风险都是卡斯特不愿看到的,他只希望凯文能健康平安地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让家族得以延续下去。 卡斯特微微叹息一声,悄然离开了房间。一天跑两趟警备团的劳累程度可想而知,可是他毫无睡意,他不是担心赫拉克想不出办法,而是担心赫拉克的计划存在风险,若是凯文不顾危险不计后果的一意孤行,那可就真的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巧设难题 第二天天还没亮,凯文已经洗漱完毕,他特意翻出一套看上去精神抖擞的衣服,对着镜子左右整理了一番,然后兴冲冲地赶往警备团。 诺迪雅的清晨宁静祥和,阵阵海风轻柔地拂过城镇,偶尔一声鸥鸟的鸣叫在桅杆和屋顶上空萦绕,伴着凯文放飞的憧憬,让一种甜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 警备团营门前有一大片空地,站在这里不仅可以感受到山野之间的鲜花绿草、葱藤郁树,就连西面的海岸线,东南面的绵延群山也都能尽收眼底。 凯文无暇欣赏这种美景,就连蓝天白云碧海林帆此刻也无法在他心中留下痕迹,他站在这里只是为了深呼吸,努力平抑激动的心情。在他身后,那一扇宽大的警备团营门,似乎存在一股强大的魔力,吸引着他,诱惑着他,却不告诉他未来将会怎样。 这个地方,他不止一次的进进出出,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的忐忑不安。 警备团的守卫大都见过凯文,也知道他与赫拉克的交情,所以没人阻拦他,也没人上前盘问。尽管如此,凯文仍旧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他清楚地体会到脚下的畏缩心中的胆怯,甚至感受到守卫眼神中透射出来的好奇、讥讽和挑衅。 凯文低着头直奔赫拉克的办公室,走到门前时,他那颗突突乱跳的心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退后一步朗声道:“团长大人,新兵凯文前来报到!” 办公室的门被守卫打开,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军人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来到凯文身边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微笑着说道:“好小子,今天这幅模样还真是有板有眼啊,不错,像那么回事。” “伯伯……”凯文平日里都是用“伯伯”称呼赫拉克,今天这个词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妥,赶忙改口道,“团长大人,我是来参军的,不正式一点,万一您不收留我怎么办?” “你小子就是能说会道。”赫拉克让凯文坐下,又示意守卫先行退出,然后坐在凯文身旁说道,“你父亲昨天已经来过一趟,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 赫拉克稍做沉吟,思考合适的说辞,可凯文已经迫不及待地喜道:“团长大人,您的意思是同意收下我了?” “呃……”赫拉克一愣,一句话脱口而出,“我可没这么说啊。” “啊?”凯文也呆住了,“伯伯,您……” 望着凯文呆愣委屈的模样,赫拉克暗自好笑,他接着被打断的话说道:“你父亲说你想加入教会骑士团,可是你们父子俩一样都是门外汉,你们对军队的编制太不了解,看来我有必要跟你仔细说说。” 凯文听出赫拉克话中有话,急得一双手不住地相互揉搓。 赫拉克看在眼里,也不加安慰,而是正色道:“教会骑士团是教会军队中的一个特殊编制,可以把它看成教会军队中的精英部队。而我管辖的这支部队,全称叫做区域防御警备团,也就是大家口中的警备团,它虽然隶属于教会,但它只是教会军队最基本的组成单位,也是军阶最低的军队编制,根本没办法与教会骑士团相提并论。” 看着凯文似懂非懂的眼神,赫拉克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如果你想加入教会骑士团,只怕你是找错地方了。” “伯伯,那可怎么办啊?”凯文哪里知道这些,赫拉克的解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以为只要参了军,就能消除与依莎贝尔之间的障碍,就能轻而易举赢得美人归,可现在看来,一切竟是那么的遥远。 “也不是没有办法。”赫拉克为了帮卡斯特解决烦恼,花了大半个晚上想了很多点子,其中不乏各种有难度的陷坑,只等着凯文掉进去,可不曾想,一个简单的军队编制就让凯文面露难色,赫拉克心中不由如释重任。 为了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地让凯文知难而退,赫拉克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教会骑士团每年开春之后,都会招收一批精兵强将,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你可以北上穿过卡拉达斯要塞,然后转向东北,二十多天以后就能抵达教会所在的玛修斯城,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被招募。” “真的吗?”凯文脸上闪过一线喜色,随即就被无限的惆怅淹没,“伯伯,您不是说骑士团招收的都是精英么,他们能看上我?” “只要运气足够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他们招人总会有一些基本要求吧?” “那是当然。”赫拉克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体能、剑术、盾防、弓弩,这些基本技能肯定是要具备的。” 凯文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支吾了好一阵子,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伯伯,这些我都不会,您看我还有别的机会吗?” “那……除非主教大人相中你,亲自点名要你,否则……” 凯文急得眼睛都红了:“伯伯,我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诺迪雅,玛修斯在哪我都不知道,就算我能去到那里,只怕连主教大人的面都见不着,怎么可能被主教大人看中啊?” “我只是说这是一种可能,不过这种可能的概率几乎为零。” 凯文眼中的泪珠开始打转,残酷的现实把他美好的幻想打得粉碎,依莎贝尔的身影似乎渐行渐远,一段刚刚萌发的爱情种子似乎就要这样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凯文用近乎乞求的目光望着赫拉克,颤抖着声音说道:“伯伯,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您就不能帮我疏通一下么?” 赫拉克早料到凯文会提出这种请求,正如卡斯特的一贯做派。赫拉克曾多次告诫卡斯特不要教坏了凯文,可是卡斯特从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耳濡目染之下,凯文自然而然地学会了这一套。 赫拉克有心引导凯文,不想他变成像他父亲一样市侩,于是严肃地说道:“你知道等阶意味着什么吗?虽然我是一团之长,但是在整个军队编制中,我只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小到我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建议,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这种等阶制度在军队中根深蒂固,没有人能够改变,更加没有人愿意改变。” 说到这里,赫拉克默默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不是伯伯不愿帮你,而是以你现在的经验和能力,就算我和你父亲想尽办法把你弄进去,谁都能看出其中藏有猫腻,到了那个时候,不仅是你,还有我和你的父亲,都会因为作弊而被教会严厉处置。” 凯文听得出赫拉克的责备之意,他怔了半天,几番想开口离开,可他眼前的曼妙身影总是挥之不去,他内心的渴望有那么一瞬战胜了对困难的恐惧,倔强的脾气趁势冒了出来,他抹了一把眼中的润湿,对赫拉克道:“伯伯,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强大,但是我不会认输!伯伯,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进入骑士团,您就帮帮我吧。” 凯文的这段话令赫拉克暗暗赞许,若不是与卡斯特有约在先,他一定会趁此机会把凯文收至麾下。 他不禁暗呼“可惜”,心中竟滋生出一些不忍之情,他不想粗暴地回绝凯文,也不想打击凯文追求美好生活的热情和信心。既要完成老友的嘱托,又不能给凯文带来过多的心理阴影,看来,只能给他设计一个看似能够企及,却又难以完成的任务。 赫拉克迅速把预先想好的各种应对方案进行了一番筛选,选择了一条他认为最为合适的计划:“让我想想啊……唔……确实还有一种方法。” 凯文的泪眼中重新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伯伯,您快说,是什么?” “教会为了检验军队的作战能力,每年都会在秋末举办一次士兵对抗赛,在这个赛事中脱颖而出的优秀士兵,几乎都能被选拔进骑士团。我的这个警备团,虽然军阶最低,但是也有资格派人参赛,所以……” “我明白啦!现在到秋末还有好几个月时间,我还有时间进行训练。伯伯,您给我安排一个最厉害的师傅,我一定努力学习赢得比赛。” 赫拉克笑了两声,并未回应凯文的要求,凯文纳闷地问道:“伯伯,还有什么问题吗?” “以半年的训练成果抗衡经验丰富的老兵,难啊!”赫拉克直摇头,“除非,你能在警备团中练上两到三年,否则的话,没人有这个把握。” “两到三年?”凯文一听就急了,“伯伯,这么长的时间可不行啊,我今年就要去参加比赛,您可以加大我的训练强度,我就不信我会比其他人差。” 赫拉克喜欢凯文,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喜欢他的这种劲头,只可惜他不得不想方设法打压这种热情:“半年啊,你小子有没有想过那是一种什么概念?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魔鬼训练?” “呃……” “对抗赛的参赛选手必须谙熟擒拿格斗、兵器盾牌、战阵战法,这些技能想要在半年之内有所建树,你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痛苦,会是普通人的三倍甚至更多,你能吃得消吗?” “能!”凯文自信地挺起了胸膛。 “真的能?” “能……吧……”凯文见过警备团的训练,长跑、掌上撑、单杠、仰卧起坐,单就这些常规训练而言,他心里都没有底,真要加大强度和难度,他确实有些犹豫,但对依莎贝尔的迷恋总在怂恿他回避困难,勇气的火焰总在即将熄灭的瞬间又被重新点燃,“伯伯,我一定能坚持下来,绝不退缩!” 赫拉克冲凯文竖起了大拇指,点头称赞:“很好,你小子够胆量、有勇气,能有你这样的兵是我的荣幸,只要你能完成警备团的入门任务,我很乐意收下你。” “啊?伯伯,这个也有条件吗?” “当然有啊,总不能是个人就能进警备团吧?如果报名参军的人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警备团还怎么打仗?” “嘿嘿。”凯文不好意思地抠着后脑勺,略带催促地说,“伯伯,那您快说,入门任务是什么?” “是这样的,如果在两年以前,我们招收新兵只需四肢健全、身体健康、头脑灵活就行,但是近两年来,诺迪雅周边山林中的野兽数量不减反增,给诺迪雅造成了不少麻烦,所以上头给警备团布置了一项新的任务,就是灭除山林中的野兽以保一方平安。这项任务对士兵们提出了新的要求,毕竟野兽与人不同,跟它们战斗,单凭身体素质和战斗技能是远远不够的。” “伯伯,您是想说……” “面对野兽,更需要战士们的智慧和勇气,所以我们制定了一条新的规则,凡申请加入警备团的新兵,都得独自去山林中杀死一头野兽,记住,是独自,并把野兽的尸体拿来作证,只有这样,才能被录用。” 赫拉克特意加重了“独自”两个字的读音,惊得凯文瞪大了双眼:“一个人去杀野兽?去杀那些黑熊,还有野狼?伯伯,您不是开玩笑吧?” “你小子这回总应该怕了吧!”赫拉克暗自好笑,表面上依然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当然不是开玩笑,不过呢,这条新规并没有限制杀哪种野兽,熊和狼都可以,如果你能找到其他野兽也未尝不可,但我个人认为杀狼的难度也许要低一些。” 凯文有句话都到了嘴边,却被他强咽回去,赫拉克看着他涨红的脸,正色道:“是不是又在打歪主意啦?” 凯文不敢回答,但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仍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赫拉克伸手去敲凯文的脑门,却被凯文缩头躲过,他望着凯文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责备道:“我确实有权力破例收下你,但那不是帮你,而是害你。你不妨想一想,如果你不具备杀死野兽的勇气和能力,万一在执行任务时遇见一头野兽,或者遇上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你该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只怕,你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啊!” “可是……” “没有可是!再说了,正因为我是一团之长,我就更加不能徇私舞弊,这要是被人戳穿,你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搁啊,这几百号弟兄还会服我吗?” “可是伯伯,别说是狼,就算是一条狗,我也打不过,这个任务怎么可能完成?” “如果是这样……我也是爱莫能助了。你小子没打过仗,你永远无法想象那种真刀真枪的拼死搏杀是怎样的恐怖和血腥,如果你无法证明自己的勇气和能力,我真的不敢收你,我不能对不起你,更不能对不起你的父亲。” 赫拉克见凯文陷入了沉默,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凯文思考。过了一阵,他回转身来对凯文说道:“你也不用过于勉强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用不着强迫自己去做那些做不到的事情,你还是回去吧。” “不……”凯文抬头望着赫拉克,“伯伯,您能不能允许我考虑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警备团的大门时刻敞开着,只要能完成任务,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伯伯。”凯文起身朝赫拉克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赫拉克望着凯文的背影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他命令守卫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不管是谁问起招收新兵的规则,都必须把猎杀野兽的条件加上,如果有人走漏了风声,必将受到军法处置。 所幸,凯文经常听说山林中有野兽袭击过往商队,所以他对这个入门任务深信不疑,更加不会想到这是赫拉克亲手导演的一出好戏。 他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上虽然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可一阵阵的寒意还是是不是的袭满全身。他找了一处山石,一屁股坐上去,双眼无神地望着山下的城镇和无边的大海,不断在重复同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办啊?” 依莎贝尔的甜美笑容与野狼的血盆大口不停地在凯文眼前闪现纠缠,一个是美丽动人,一个却狰狞恐怖,两种原本毫不相干的个体竟被活生生的捆绑在一起。 依莎贝尔是凯文见过的最美丽、最性感、最有吸引力的姑娘,自从与她擦肩而过,凯文睁开眼睛是她,闭上眼睛也是她,清醒的时候是她,做梦的时候还是她。凯文觉得生命的全部意义都汇聚在她身上,如果不能与她长相厮守,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杀狼对于凯文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看凯文长得结实强壮,可他除了跟几个伙伴打打闹闹之外,从未真的跟人动过手打过架,正如他自己所说,一条狗都能吓得他落荒而逃,何况是狼?然而不杀狼就进不了警备团,进不了警备团,就意味着不可能编入骑士团,哪里还有机会接近依莎贝尔? 凯文越想越烦恼,他使劲擦了一把满是泪水的眼睛,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扔了出去,然后冲着远方大吼几声,又颓然地坐回了山石之上。 他浑浑噩噩地胡思乱想着,不经意间竟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了一个头绪,反正临时抱佛脚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锦囊妙计 凯文离开不久,赫拉克派人把卡斯特请来,详细复述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卡斯特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赫拉克有所觉察,忍不住问道:“老伙计,你这是……” “真是劳你费心啦。”卡斯特欲言又止,可想来想去还是略带焦虑地说道,“老朋友啊,这个杀狼的事……我只是有些担心,我怕那个臭小子倔脾气一上来,八匹马都拉不住,你说他万一跑进山林,那岂不是很危险?” “这点我也考虑过。”赫拉克安慰道,“以凯文的智商,想唬住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出这道难题,主要还是考虑它既有合理性,又有足够的难度,这样一来,他就不会轻易产生怀疑了。” 见卡斯特仍旧心事重重,赫拉克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依我看啊,凯文应该没这个胆量,你大可放心。” “唉……”卡斯特轻声叹息一声,握住了赫拉克的手,“其实呢,这道难题还是挺好的,我只不过有些担忧而已,但愿这臭小子能够知难而退。” 赫拉克拍了拍卡斯特的手背:“你呀,我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心啦。要不这样吧,你回去以后就安排家仆监视着他,他如果决定行动,多少是要做些准备工作的,你只要多派些人手暗中保护,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我们俩啊,也算是想到一块去了。”卡斯特淡淡地笑了笑,“只要这臭小子不出意外,多费点周折倒也无妨。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回去安排安排,先告辞了。” 送走卡斯特后,赫拉克又仔细盘算了一番。 虽然说整件事情是在帮助卡斯特解决麻烦,但这个杀狼的主意终归是他想出来的,万一凯文发生意外,他自知无法向卡斯特交代,所以他将各种可能发生的危险尽数罗列出来,然后找来两名队长,把相应的对策做了详细部署。 一晃过了五六天,卡斯特家中并未传来什么消息,可是凯文竟然再次出现在赫拉克面前。赫拉克很是惊讶,尤其看见凯文一身的伤痕,还有横躺在地上的那头狼尸,他更是诧异万分。 赫拉克绕过办公桌来到凯文身旁,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只见他的脖子上、手臂上布满了深红色的划伤痕迹,左胳膊和右大腿还包扎着绷带,看来伤得着实不轻。 凯文被看得很不自在,他略微移动了一下脚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死狼,轻咳一声说道:“伯伯您看,我把您要的狼带来了。” 赫拉克听出凯文的语气中略显底气不足,疑心顿起,他伸手拍在凯文的左肩上,故作惊疑地赞道:“哟!看不出啊,你小子还真有一点本事!来,快跟伯伯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好啊。”凯文有意回避与赫拉克对视,他一瘸一拐地拉着赫拉克走到一旁坐下,然后略带夸耀地说道:“伯伯,那天离开之后,我就在诺迪雅城中四处寻访有名的猎户,向他们请教寻狼和杀狼的技巧,还特地找铁匠订制了弓箭和长刀,然后我在附近的山林中寻找蹲守了两天,终于让我撞上了这头该死的野狼。” 说着,凯文特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死狼,继续说道:“我接连射了它三箭,可是……伯伯,您也知道我没受过什么训练,射箭的力道和准头都不行,三箭当中只有一箭射中了它,却没射中它的要害。我本来以为它会带伤逃跑,可没想到它突然发怒了,发疯一样朝我冲来。” 凯文咽了咽口水,满脸都是后怕的表情:“伯伯,不怕您笑话,我当时被它的血盆大口和尖牙利爪吓得双腿发软,都快要尿裤子了。我扭头就跑,可是我跑不过它,眼看着它向我背后扑来,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挥起长刀一顿乱砍,最后它虽然死了,但我也被它伤成了这个样子。” 凯文尽量把故事经过渲染得紧张刺激,时不时还配合上一些动作,就是希望赫拉克能产生身临其境的共鸣。 赫拉克确实听得入迷,一直用一种紧张的神情看着凯文,直到凯文讲完故事,他的表情才舒缓下来。他夸了凯文几句,然后蹲到死狼旁边,轻描淡写的把狼尸拨弄了一番。 凯文急忙跟上,把赫拉克搀扶起来:“伯伯,您看我这算不算完成任务了?” 赫拉克哈哈一笑:“好小子,真有你的。”说着,他退后两步,右手一挥,“来人啊,把这小子拿下!” 门口的两名卫兵应声而入,没等凯文反应过来,他们一人揪住凯文的一条胳膊,朝着他的后背一拧,立刻将他制服于当场。 “哎哟。”凯文疼得大叫,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但他天真的以为这可能是赫拉克设计的最后一道考验。他使出浑身力气试图挣开卫兵的束缚,可他越是挣扎,卫兵用的劲也越大,凯文实在疼得难以忍受,只得向赫拉克求饶,“伯伯,我认输啦,您放开我吧。” “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赫拉克满脸冰霜,说话的语气也严厉得如同利刃一般。 凯文一愣,疑惑道:“不知道……” “你这小子确实聪明,但是你以为警备团是你耍小聪明的地方吗?” “伯伯,您在说什么啊?您先放开我再说啊!” 赫拉克冷笑道:“我让你见一个人,你自然就会明白了。”话音刚落,已经有卫兵从外面唤进一个人来。 凯文一见此人,冷汗顿时流了下来,满脸的无辜表情瞬间变成了无地自容的羞愧,因为凯文认识这个人,地上的那头死狼就是从他手上买来的。 几天之前,凯文几经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个“锦囊妙计”,他决定从旁人手中收购一头死狼交差。为了不被赫拉克发觉,他特意避开诺迪雅的商品市场,专程跑到城镇周边转悠,就是想找一个面孔生疏的猎户。 转了几天,凯文终于撞见眼前这个猎人,当时他和同伴们正从山林中狩猎而归,凯文一眼看中了他肩上的死狼,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与同伴们分开,凯文才追了上去,表示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下那头死狼。 那猎人求之不得,没想到凯文收下死狼之后又多付给他一笔钱,他懒得去猜凯文买狼的用途,但是凯文竟然出钱拜托他守口如瓶,这让他多少有些猜疑,好在凯文给的钱不在少数,看在钱的份上,他也就应承下来。 谁知凯文刚走,就有两名士兵敲开了他的家门,他当时吓得不轻,直到士兵们说明来意,他才战战兢兢的跟着来到了警备团。 凯文本以为安排得极为隐秘,为了增加故事的可信程度,他还找人给自己化了一个妆,又把杀狼的故事细细推敲了多次,直到感觉没有丝毫纰漏之后,才满怀信心地来见赫拉克。 可他哪里知道,赫拉克为了防止他贸然行事发生意外,专门派了手下从早到晚的秘密监视。士兵们见他买下死狼,自然猜到了他的打算,两人一合计,便自作主张把猎户请了回来。 凯文知道“锦囊妙计”已被拆穿,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试图做出一些解释,可是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苍白地辩解:“伯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赫拉克的脸上布满了吓人的阴沉,“你太让我失望了!哪怕你放弃这个任务,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至少你是诚实的,是值得信赖的,可你竟然想蒙混过关,你当真以为我是那么好糊弄的么?” “不是这样的,伯伯,您听我说……” “不用说了,你的企图我很清楚,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这样的兵,我不能收!想要成为一名士兵,连最起码的诚信都没有,以后在战场上,还有谁敢信任你,还有谁敢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上!” 凯文还想辩白些什么,赫拉克挥手制止了他:“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会把你绑在旗杆上以儆效尤,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追究,但我必须让你记住这次教训。”说完,赫拉克命令卫兵把凯文押入监牢。 警备团的监狱位于营地最偏僻的角落里,紧贴着断崖,它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只有四间监房。因为诺迪雅的治安状况一直比较良好,这里除了偶尔关押一些酒后闹事、小偷小摸之人,很少有其他人光顾,所以牢房里比较阴冷潮湿,还弥漫着一股霉腐的气味。 凯文就这么被孤零零地锁进了监房之中。 凯文长这么大,何尝在这样的环境中呆过?又何曾经受过这样的打击?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木然地坐在床边,望着粗壮的木头牢门呆呆出神。 他想哭,可是他的眼睛干涩得生疼,他想叫,可是他的喉咙有如被东西堵住,他想狠命砸碎身边的桎梏,可是他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唯一残存的,似乎只有苟延残喘。 很长时间,凯文就是这么呆坐着,一动也不动,就连卫兵送来的晚饭他也不曾看上一眼,直到墙上的油灯闪烬最后一点火花,牢房被黑暗完全笼罩,他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一头倒在冰冷的木床上,无数个念头在黑暗中滋生,又在黑暗中消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他睁着双眼,努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可一直到他浑浑噩噩的睡去,他也没有想出任何头绪。 次日清晨,卫兵把凯文叫醒,并把他带到了赫拉克的办公室。 赫拉克见凯文面色困倦双眼呆滞,心中颇有不忍,但为了完成卡斯特的嘱托,同时也为了让凯文明白弄虚作假的后果,他不得不狠心说道:“凯文,你可以回去了。但是,警备团不再欢迎你,请你以后再也不要踏入警备团半步。” 凯文闻言,身体不由一震,泪水终于如堤坝决口般滚涌而出,他不知该说什么,他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朝着赫拉克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凯文便把自己锁进房间谁也不见,这可把卡斯特急坏了。 他担心凯文会做出什么傻事,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凯文门前敲门询问,可每次都被凯文拒之门外,急得他抓耳挠腮捶胸顿足。他想借助仆人送饭的机会强行闯入,可是凯文不吃不喝,不管仆人如何请求,他始终没有打开房门。 赫拉克也在怀疑是否做得过分,他多次派人前去打探凯文的消息,直到三天之后,探子回报,说凯文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他才略微放下心来。 这三天对于卡斯特来说,是饱受煎熬提心吊胆度日如年的三天,但是对于凯文而言,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短到只能让他想清楚一个问题。 凯文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请仆人做了几道最爱吃的食物,然后狼吞虎咽地把它们吃光。在一旁的卡斯特看得既高兴又担心,他等凯文放下刀叉,忙不迭地问道:“臭小子,是不是饿坏了?” 凯文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点头“嗯”了一声。 “还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已经吃得很饱了。”凯文看着卡斯特布满血丝的双眼,一丝愧疚油然而生,“父亲,都是我不好,这几天让您操心了。” “傻小子,只要你没事就好啊。” “父亲,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已经想通了。” 卡斯特一直想找机会询问这件事情,可他又怕让凯文产生逆反情绪,没想到凯文自己说起,他心里反而不安起来:“臭小子,你有什么想法,赶紧说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父亲,我决定放弃了。” “哦?真的吗?”卡斯特暗喜,心想这几天的辛苦和煎熬总算没有白费,凯文终于知难而退了。 “是的,父亲,我知道以我的能力,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成为骑士团的一员,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想必依莎贝尔早就嫁人了,而我,很有可能已经是老头子了。” “傻小子。”卡斯特开心地骂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就不担心了。既然那个依莎贝尔跟你没有缘分,也就不必再去强求,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要不改天我托朋友给你介绍一个?” “不用了,我现在还没有这个心情。” “也好,那就多过些日子再说吧。你也该四处走走,找朋友们聚聚,尽快把这件事情淡忘了吧。” “不!” 卡斯特心头一惊:“臭小子,你……” “父亲,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所说的放弃,只不过是放弃依莎贝尔,但是,我并没有放弃亲手杀死一头野狼。” “什么?你疯啦!”卡斯特又惊又怕,他万万没想到凯文想了几天,最终还是没有跳出这个圈子,“不行,我不准你去做这种傻事!” “父亲。”凯文很认真地对卡斯特说,“这一次,我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我不想被人看成一个没用的窝囊废。” “不行!”卡斯特急得差点把其中的原委和盘托出,但转念之间,他知道现在说出实情,只会适得其反,他只能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父亲,您可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一直被羞愧折磨着,如果我不能证明自己,我这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臭小子,你有很多方法可以证明自己的,为什么偏偏选择杀狼呢?”卡斯特一把抓住凯文的手臂,生怕凯文就此消失,可凯文挣脱了他的双手,扭头钻进房间,再次把门反锁起来。 卡斯特在门外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半天,可屋内的凯文不再为之所动。 卡斯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把所有仆人全都召集过来,逐一安排任务,命令大家严加看管着凯文,不准他离开家里半步。 以卡斯特对凯文的了解,他知道凯文的倔脾气没有人劝得动,他也知道凭凯文的能耐,杀狼,无异于羊入狼口自寻死路。 他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凯文,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让凯文离开家门,他只能寄希望于时间,期盼着熬过几天之后,凯文能自动放弃杀狼的念头。 尽管做了周密的安排,卡斯特还是放心不下,他命仆人搬了一张椅子堵在大门口,他有事没事就会坐在椅子上,亲眼盯着凯文的房门,绝不让凯文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 然而,第二天早上,有仆人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不好了,少爷不见了!” 卡斯特吓得半死,他和仆人们把屋里屋外、院前院后翻了个底朝天,发现了凯文掀开的屋顶,也找到了凯文逃走的楼梯,却始终没见到凯文的影子。 卡斯特赶忙命令所有仆人分头出去找人,他自己则骑上快马赶往警备团,因为他知道眼下只有赫拉克能帮他了。 赫拉克也很紧张,他抽调出所有能调动的士兵,命令他们在山林边缘加强巡逻,只要发现凯文的踪迹,立刻把他抓回来。 到了下午时分,外出寻人的仆人们陆续返回,他们几乎问遍了诺迪雅的熟人,可是没人知道凯文的下落,那些稍微有些名气的猎户也都表示未曾见过凯文。 卡斯特急得快要发疯,他越发担心凯文会逞一时之勇,独自闯进山林。他近乎绝情地命令所有人继续搜寻,没有结果谁也不准回家。 仆人们不敢怠慢,全都跑了出去。卡斯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是空荡荡的,他在这种空荡荡的环境中实在呆不下去,便再次奔赴警备团。 可是,根据士兵们的回报,山林周边并没有发现凯文的影子,进山的猎户之中也没有乔装打扮的凯文,更加没人见过这么一个冒失的年轻人。 “难道……”卡斯特不敢往下细想,他再三恳请赫拉克千万不要撤回兵力,一定要把凯文找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怪人哈里 整个诺迪雅,认识哈里的人并不多,但是,只要认识他的,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怪人。 他独自一人住在远离城镇的偏僻山林之间,靠喂养一些鸡鸭和打猎为生。他几乎不与外人交流,就算必须与进城换购生活必需品,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一些曾经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偶尔谈论起他时,都会评价他是一个脾气暴躁的怪老头,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在有意避开他,不认识他的人不愿接近他,他的存在与否对于诺迪雅来说无足轻重,他的信息早就被屏蔽在众人之外。 哈里的故事,凯文在很早以前听赫拉克说起过。 哈里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一名意气风发骁勇善战的战士,他是骑士团中的一员猛将,参加过多次重大战役,在战场上,他不仅手刃了数不胜数的敌人,还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了数十名战友,成为了骑士团中深受士兵尊敬和信赖的勇士,也深得上级将领的喜爱。 那一年,他奉命带领一支队伍到诺迪雅驻扎,协助警备团剿灭流窜于山林中的土匪。在那段日子里,他认识了一位美丽动人的诺迪雅姑娘,并如愿以偿的娶她为妻。 哈里的妻子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但是他的身份一直是妻子心中的忧虑,她担心哈里在战场上受伤,更担心哈里上阵杀敌时遭遇不幸,所以她总是劝哈里解甲归田。 哈里心疼妻子,理解妻子经常从睡梦中惊醒的原因,便向骑士团提出了辞呈,来到诺迪雅陪伴妻子过上了简单惬意的生活。 一年以后,哈里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乐得哈里整天兴高采烈地抱着女儿走家串户,一家人的生活更加美满幸福。 在女儿三岁生日的那天,哈里决定带着妻女出去郊游,然而在郊游途中,他们遭遇了狼群的袭击,虽然哈里拼上性命保护妻子和女儿,但是野狼数量太多,他一个人终究敌不过狼群的凶猛攻击,他的妻子和女儿惨死于狼口,他也身受重伤。 这件事情对哈里造成了致命的打击,以至于伤好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主动与任何人进行交流,整天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以泪洗面。 再后来,他索性独自搬到山林之间,成天在山林里游荡,专门猎杀那些害死他妻女的野狼。 哈里刚搬家的时候,还有朋友时常前去探望,可他每次都把大家拒之门外,久而久之,朋友们自然不愿再登门拜访,再过一些时日,大家也就慢慢把他淡忘了。 哈里原本就不是诺迪雅的土着,在这里的朋友算不上很多,当这些朋友们都不再提起他的时候,整个诺迪雅也就更加没人会在意他了。 但是凯文想起了他。 凯文料定卡斯特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也知道卡斯特交际甚广,只要他去求教诺迪雅的任何一位知名猎户,卡斯特都能把他找出来。 为了隐藏行踪,凯文想到了哈里,他觉得就算卡斯特把诺迪雅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想到他竟会求助于哈里,他已下定决心完成杀狼任务,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找回他的自信和自尊。 凯文不敢向人打听哈里的住处,只能回忆着故事中的大概描述,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总算在某个僻静的山脚下找到一所木屋。 这里就跟他想象中一样,一间破旧的木板房,一圈鸡舍,一圈鸭笼,三四丘菜地,孤零零地存在于溪流的旁边,农舍四周满是密密麻麻的树林,若不是间或传来鸡鸣鸭叫,这里安静得足以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居住。 凯文来到屋旁,清了清嗓子,轻唤一声:“屋里有人吗?哈里先生,您在吗?” 凯文连喊了几声,才听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瘦高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只见此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蓬乱得如同鸟窝一般,卷曲的胡子几乎把他的嘴巴全都挡住,那张黑乎乎皱巴巴的脸上搁置着一双缺少光彩的眼睛。 他的个头虽高,但空荡荡的衣服掩饰不了他的瘦弱,加之凯文怀有对他身世的惋惜,所以一见之下,总觉得此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凄凉落魄的气息,若不是此人尚有房屋和田地,简直与乞丐无异。 “请问,您是哈里先生吗?”凯文礼貌地问道。 “不是,你找错人了。”那人一开口,凯文顿时觉得毛骨悚然,那声音好像从地层深处传来,深沉、沙哑,还带着一股强烈的寒气。 “那……”凯文正待继续发问,那人却猛的把门关上。凯文一愣,心想此人如此怪异,多半就是哈里了。他壮了壮胆子,迈步来到木屋门前,轻轻敲了几下:“哈里先生,哈里先生。” “滚!”屋内传来沉闷的喝声。 凯文有些犹豫,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继续敲门:“哈里先生,我是来请您帮忙的。” “滚!”屋里那人似乎不愿多说什么,只有这么一个干巴巴的字眼。 “哈里先生,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请您帮忙,您就开开门吧。” “滚!”那人的语气越来越重,不过这一回,他多说了几个字,“听不懂吗?” 凯文僵住了,他不确定是该继续敲门还是该转身离开,那人的冷漠让他很不适应,虽说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当真到了被那人毫不客气的逐客时,他依旧不知如何是好。 凯文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空已然昏暗。他默默计算了一下返回的路程,如果现在往回走,估计得顶着夜色穿越一段树林了。 说实在的,他的确不敢一个人在夜间闯入树林,而且他也不愿就此回去,毕竟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家中逃了出来,如果现在返回城镇,一旦被家人发现,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犹豫之间,山林的暮色更加浓厚,凯文只得趁着残余的微光赶到溪水旁,从包袱中掏出两块面包,快速啃完之后又喝上几口溪水,摸到木屋旁的草垛中合衣躺下。 这段时间以来,凯文的精力消耗巨大,尤其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睡觉,今天又走了整整一天,这一躺下,睡意立刻席卷上来,没过几分钟,他就进入了梦乡。 林间的清晨,潺潺的溪流清脆地拍击着山石,小鸟的鸣叫穿透着林中萦绕的雾气。清冷的山风夹带着树木的芬芳,侵袭着凯文的每一寸肌肤,凯文打了一个寒战,从睡梦中惊醒,却发现他的身上盖着一条毛皮缝制的毯子。 “哈里先生?”凯文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哈里,竟然会在深夜为他披上毛毯。 凯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他爬起身来,抖掉毛毯上的尘土和露珠,轻轻来到哈里门前。屋内传出哈里均匀的呼噜声,凯文不忍心吵醒他,便裹上毛毯坐到屋檐下,靠在木墙上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弹坐起来举目四望,发现哈里正在菜园中浇水除草。他忙把毛毯叠好捧在手里,走到哈里近前呈了过去:“哈里先生,多谢您了。” 哈里只顾忙着手中的农活,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天亮了,你可以走了。” “哈里先生,请您帮帮我吧。”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哈里?”哈里抬头瞟了凯文一眼,又继续做他的事情,“我昨天就说过,你认错人啦。” “不会的,根据我对您的了解,您一定就是哈里先生。” “对我的了解?”凯文的这句话激起了哈里的一丝兴趣,“你了解我?怎么可能?真是笑话!” “哈里先生,我真的知道很多关于您的事情。”凯文见那人态度有所转机,连忙如数家珍般地说了起来,“我知道您曾经是教会骑士团的精英,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勇士,也知道您妻女遭遇的不幸,还知道……” “住口!”哈里突然暴喝一声,吓得凯文不敢再说。 哈里浑身颤抖着,往昔的痛苦再次充盈了他的脑海。凯文意识到说错了话,揭开了哈里心头的伤疤,他很想道歉,却不知怎么开口,只好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一直等到哈里的情绪缓和下来。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哈里抽了几下鼻子,叹了一口气,“小伙子,我真不是哈里,他已经死了,你走吧。” “不,哈里先生,我不走。如果您不教我杀狼的本事,我就赖在这里一步也不离开。” “杀狼?”哈里眼神中闪烁过一点光芒,他挺直了腰杆,转身面向凯文,“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杀狼?” “是啊,杀狼。” 哈里把凯文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边看边摇头:“你这富家公子是不是闲得无事可做?干什么不好,想去杀狼?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走。哈里先生,您一天不教我,我就一天不走,大不了,我就留下来陪着您好了。” 哈里忽然笑了,那笑声听起来虽然有些突兀和怪诞,凯文却从中感觉到了一线希望。 对于哈里而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么多话了。 自从妻女遭遇不幸之后,哈里一直饱受着痛苦和自责的煎熬,他不愿意别人提起那些悲伤的往事,因为只要一想到妻女的死,他的心就会像刀割一样的疼。 很多次,他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求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但他一次次熬了过来,他用一种信念支撑着自己,哪怕是被痛苦耗尽所有,他也要活下去,因为只要他还活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就还活着,至少,她们会活在他的心中。 在这种矛盾和痛苦中,他逐渐变得孤僻起来,他很清楚朋友们冷落他的原因,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周旋和应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世界中与自己做着坚苦卓绝的抗争。 到后来,他逐渐走出了痛苦的阴影,但是朋友们早已离他而去,自卑和自傲束缚了他的身体和心灵,令他始终没有勇气去找朋友们修好,到后来,他索性放弃掉所有奢望,只想着从此以后孤独终老。 怎奈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越来越想把心中的伤痛向人诉说,然而人们已经视他为怪人,全都避而远之,谁又会有耐心、谁又愿意去倾听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呢。 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冒失地前来求助,而且还是这么一个脾气倔强的小伙子。哈里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心中不免产生了一种亲近的感觉。 正因为如此,哈里才会在深夜为凯文盖披上毛毯,才会一次又一次口是心非地赶凯文离开。也正因为如此,当凯文说出“大不了留下陪您”这句话时,哈里笑了。 凯文跟着哈里傻笑了两声,怯怯地问道:“哈里先生,您的意思是……” 哈里没有回答凯文的提问,而是径直朝着木屋的后院走去,与凯文擦肩而过时,他说了一句:“跟我来。” 后院既宽敞又平整,除了靠近木屋的一角堆放着不少干柴,其他地方几乎空无一物,放眼所见都是环绕在周围的苍翠林木。 木屋的后墙上挂着各种兵器,哈里从中摘下一张长弓塞进凯文手里,用手指着十余米外的一棵大树说道:“看见那个草靶了么,射一箭让我瞧瞧。” 凯文暗道:“莫非是想试探一下我的实力?不怕,虽然别的我不会,但是射箭我还是有把握的。”想着,他沉心静气摆好姿势,搭上一支羽箭,运足力气慢慢拉开弓弦。 然而这张长弓硬实得很,凯文拼上全身力气才勉强把它拉满,他本想认真瞄准,可是他的双臂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所剩无几的力量难以坚持下去,他只能草草松开弓弦,羽箭歪歪斜斜地飘了出去,插在偏离草靶半米左右的泥土当中。 哈里看得直摇头,他从凯文手中接过长弓,随手一箭便正中靶心,凯文惊得瞠目结舌,刚想讨教一二,哈里已经转身走到一处敦实的木桩旁。 木桩上劈着一柄斧子,哈里示意凯文:“来,劈一段木头试试。” 凯文迈步走近木桩,抬手将斧子拔了出来,又将一段木柴直立在木桩上,心中暗念:“别紧张,看准了!”随着几次急促的深呼吸,凯文轻喝一声,抡起斧子朝着瞄准的位置狠劈下去。 只可惜这一斧力道虽足,准头却依然不够,斧子劈在木头的边侧,那段木头“呼”的一声从木桩上弹起来,翻滚着飞向一边。斧子被木头的侧翻力道带偏,重重砸在木桩旁的地面上,一阵冲击震得凯文双手又麻又疼,斧子从他手中震脱,他的身体也因此失去了重心,趔趄几步才勉强稳住。 哈里忍不住笑了:“小伙子,你这样子还想杀狼?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白白送死。” 凯文有些难堪,但他并不服输:“哈里先生,正是因为我的能力不够,所以才来请教您,请您不要嫌弃,也不要拒绝,一定给我一些指点。” “你这小伙子,真是够倔啊,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狼?” “这个嘛……”凯文略加思索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照实说了。 哈里听完,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不错不错!” 凯文被哈里笑得心里发毛,他盯着哈里的神情,却看不透哈里此时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哈里笑完,拍着凯文的肩膀说道:“挺好!小伙子,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会因为女人去杀狼,没想到你这家伙比我还傻,竟然会自不量力、不顾一切的去做一件看似毫无意义的事情。” 凯文听懂了哈里的话音,他兴奋地嚷道:“哈里先生,这么说,您是愿意帮我了?” “算是吧。”哈里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小伙子,你左一个哈里先生,右一个哈里先生,总不能让你白喊,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确实是你要找的哈里,但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哈里了,你面前的这个哈里,只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老头罢了。” “哈里先生,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凯文激动得想一把抱住哈里,可是手臂刚一张开,他立刻觉得不太合适,只得赶紧收住势头,用一连串的傻笑掩饰刚才的尴尬。 可能是受到了凯文的感染,也可能是被凯文打破了心结,哈里并未在意凯文的小小举动,他开心地回问一句:“小伙子,你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我叫凯文,哈里先生,我叫凯文。” “很好,凯文先生,既然我已经答应,那么有个问题我就得问清楚,你有没有期限上的要求,半年还是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哈里见凯文满脸疑惑,便解释道,“以你现在的能力,至少得花上半年以上的时间进行训练,才有可能……” “一周!我想在一周之内完成这个任务!”凯文急于向赫拉克证明自己,倘若真的花去半年或者更长的时间,那这种证明还有什么意义? “一周?你确定?” “我确定,哈里先生,请问有这个可能吗?” “这个嘛……可能还是有的,但你必须具备足够的勇气。” “这个我有!”凯文拍着胸膛道,“哈里先生,请您放心,我到您这里来,早已下定了决心、鼓足了勇气,我什么也不怕,就怕您不帮我。” “你这小子挺会说话呀,行,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帮你到底。不过说实话,一周的时间确实有点仓促,力敌肯定是不行的,唯一的法子只能靠智取。” “智取?哈里先生,您说的这个智取是……” 哈里看着凯文笑而不语,就算凯文软磨硬泡,他也没有直接进行回答,而是讲述了一个亲身经历的惊险故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喋血山林 自从妻女去世以后,哈里把一腔仇恨全都倾泻在野狼身上,山野林间变成了他的战场,寻觅狼踪斩杀恶狼成为了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有一次,哈里翻越几座山头,来到了一处丛林与高山草原交界的地方,他沿着树林的边缘一路搜寻,终于在远处的草丘之中发现狼群的踪影。 他就近爬上一棵大树,透过繁密的枝叶,望向风吹草动的丘野,那里有一头坐立的野狼警惕地四处张望,在它身旁休憩的狼群依稀可见。他想确定狼群的数量,怎奈距离太远杂草旺盛,数来数去也只能估计一个大概。 而且,这个距离远远超出弓箭的射程,如果哈里执意捕杀它们,就得离开大树步入草丘,可是草丘之中地势开阔,除了为数不多的土堆,就只剩下杂生的灌木和蒿草,无法给他提供有效庇护。 怎么办?是打还是撤? 被仇恨占据的哈里没有犹豫,他返回地面后顺着风势摸到狼群的下风侧,再度攀上一棵高树,仔细观察和设计出一条进攻和退守的路线,然后偷偷向狼群靠近一段距离,将随身携带的两支兽夹架设完毕并做好伪装。 其实他也知道野狼的嗅觉灵敏,正常情况下它们一般不会落入这种陷阱,可他还是寄托了很大希望,说不定狼群在快速奔袭时对周围气味的警惕性和敏感度会有所降低,如果兽夹能够发挥作用,至少可以牵制一到两头野狼,也就能多出几分胜算。 到这个时候,他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但他依然坚定的猫腰前行,一直摸潜到无法再近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他缓缓抽出一支羽箭,把箭尖凑到唇前轻吻了一下,口中默念着妻女的名字,猛然直立起身体,毫不犹豫地将羽箭射出。这支箭将他的仇恨和思念化作破空的尖啸,冲破灌丛、切断草尖,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放哨野狼的前胸。 那头狼应声而倒,它的惨叫惊醒了狼群的美梦,它们争相跃起,朝着哈里的方向迅猛杀来。 哈里沉着地射出第二箭,跑在最前面的野狼来不及躲闪,羽箭射中它的眼睛,从它的脑袋中透穿而出。它惨叫一声,前爪顿时失去支撑,身体栽倒在地,向前翻过几个跟头之后便一命呜呼。 紧跟其后的野狼惊得弹跳起来,但它们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同伴的鲜血刺激着它们的神经,它们绕过同伴的尸体,恶狠狠地加快了奔袭的速度。 狼群与哈里间的距离在快速的缩短,哈里却不愿就此后撤,他娴熟地抽箭搭弓,又一支羽箭射向狼群,又一头野狼栽倒毙命。 “再来!”哈里默默激励自己,但他的第四次弓弦尚未拉开,一头野狼已经腾空跃起,咆哮着咬向他的咽喉。 哈里来不及闪避,本能地用弓臂扫向野狼的身体。那头狼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无法躲避,它竟然狂嚎着咬向弓臂。孰料哈里这一击用上了全力,弓臂扫断了它的尖牙,劈裂了它唇颚,打得它血浆四溅呜嚎着摔落一旁。 另外几头野狼趁机杀到哈里近前,哈里再欲挥弓,却发现弓臂已经断裂,他暗骂一声,将断弓砸向狼群,扭头就跑。 可是,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快得过野狼? 狼群很快将哈里的左右两侧和身后封住,它们时不时向哈里的双腿和后背发动扑袭,逼得哈里不停闪避,甚至还要赤手空拳与它们过上两招,奔跑速度自是大打折扣。 哈里很多次都想拔出长剑,可他知道一旦手中有剑,跑起来就会更加不便。在他的预想当中,就算要与狼群肉搏,也应当是在隐藏兽夹的位置。 眼看离兽夹还有几步之遥,哈里稍一分心,左脚踩进了一个凹陷的泥坑,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他的身体顷刻间失去重心,趔趄之中扑倒在地。 摔倒的那一刻,哈里心中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万幸的是,在他倒下的时候,一头已经扑来的野狼随之失去了目标,它紧贴着哈里的后背飞掠过去,恰巧落在兽夹之上,被兽夹喀嚓一声牢牢夹住。 刚才若是被野狼扑中,哈里自知在劫难逃,他暗道一声万幸,重新抖擞精神,借着摔倒的势头朝前翻滚两圈,恰好避开另外一头野狼的攻击。他想方设法地站立起来,可是左脚踝的疼痛依然剧烈,他跌跌撞撞的还没稳住,又有一头狼飞扑上来。 哈里伸手拔剑,可是野狼的牙齿已经近在咫尺,他别无选择,只能用左臂迎向野狼。那头野狼毫不客气,锋利的牙齿立刻穿透他的衣袖,刺破他的皮肤,深深扎进他的肌肉当中。 哈里本能地把左臂向一侧狂甩,那头狼虽被甩了出去,但是他手臂上的皮肉也被撕去一大块,疼得他浑身哆嗦放声惨叫…… 故事说到精彩处,哈里突然停顿不语,听得身临其境的凯文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后来呢?” 哈里笑得胡须都在飞扬,他得意地撸起袖子,把左臂伸到凯文面前:“瞧,这就是那天留下的纪念。” 他的手臂外侧有很一大块疤痕,一直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疤痕的颜色与正常皮肤迥然不同,也不如寻常皮肤那般光滑,看上去像是干枯了的橘子皮。而且,疤痕下面的肌肉明显没有其他部位饱满,可见当时被那头凶狼咬去了多大一块皮肉。 凯文看得心头发颤:“哈里先生,您不疼吗?” “疼,怎么不疼!但是手疼总比心疼好啊……” 凯文默默点头,试着去体会哈里的心情,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心中游走,苦苦的涩涩的,却又满是温暖和柔软,他的眼睛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些湿润,他赶紧找话题进行掩饰:“哈里先生,您这手臂……之前看您射箭时,似乎并无大碍啊。”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否则啊,我这条胳膊早就废啦,这要是少了一条胳膊,只怕我这个孤寡老头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外了。” 凯文本想说上一句“您吉人自有天相”,但这句话明显与哈里的遭遇大相径庭,他忍住了话却尴尬得只能傻笑,笑到后来总算想起了前面的话茬,赶紧说道:“哈里先生,您快讲讲,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嘛……”哈里拧紧了眉头,“我用一条手臂作为代价,总算把长剑拔了出来。” “哈!”凯文兴奋地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可兴奋劲刚一上来他又沉郁下去:“只是,这种代价太大了啊。” “是啊,可是在当时,我已别无选择。”哈里的思绪又被带回到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他想用平和的语调讲述故事,可是字里行间的波澜起伏,早已注定接下来的每个细节都足以令人血脉偾张。 当时,纵然哈里长剑在手杀气暴涨,纵使长剑的屏障凌厉而迅猛,但狼群并无怯意,它们围着哈里四下扑咬,瞄准他腿脚不便的弱点轮番攻击。 几轮攻击之后,哈里因行动不便而倍感吃力,一头野狼趁他不备突破了防线,一口咬住他的伤腿使劲后拽,企图把他拖倒在地。 哈里强忍疼痛,忙挥剑朝它砍去。那头狼很是机警,见长剑砍来,忙松口闪到一旁。还没等哈里收回剑势,另一头野狼从身侧袭来,直咬他的右臂,与此同时,还有一头狼冲他面门扑了过来。 哈里大吼一声,本能地侧身倒下,用受了重伤的左手撑向地面,一阵足以令人晕厥的疼痛传来,他只觉眼前一黑,几乎就此昏死过去。 好在哈里久经沙场,早已训练出临危不乱的身体本能,当他不受控制的摔向地面时,他的右手仍然没有放弃防守,长剑借助身体侧翻的机会强行变换路线,从劈空的势头转化为由下而上的挑砍,正好砍在身侧扑来的野狼腰间,一剑把它斩成两段,正面扑袭的野狼也因此落了空。 哈里侥幸逃过一劫,却没想到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剩余的野狼见他倒地,疯狂地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此时,他的左臂已经痉挛,失去了左臂的帮助,他几乎没有可能站立起来,而站不起来,右手的长剑就成了鸡肋。 哈里果断地舍弃长剑,探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权把箭尖当成匕首使唤。 剩下的野狼当中,有两头冲着哈里的双脚而去,有一头咬向他的右臂,还有一头则直取他的咽喉。 哈里的左臂再一次充当了武器,野狼被它稍加阻碍,立刻就被哈里的箭尖刺穿了心脏。但是他的两条腿和右侧肩膀无可避免受到攻击,他强忍剧痛,将胸口的死狼掀开,翻转身体一把抱住咬着肩膀不松口的野狼,趁着翻滚之势箭尖狂刺,那头野狼很快就没了动静。 终于只剩下最后两头,但它们咬着哈里的双腿死不松口。哈里连声怒吼,奋力坐起身来,双腿狂蹬的同时,箭囊中的羽箭也被他接二连三地掷向野狼。 野狼终于被哈里的气势震慑,再加上目睹同伴接连丧命,它们最终松开大口,呜咽几声夹着尾巴逃入了山林…… “结束了吗?”凯文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哈里凝重的脸色重新露出笑容,他才跟着舒出一口长气。 “结束了,幸好这群狼数量有限,如果再多上一两头,你今天可能真的见不到我了。” “这还叫数量有限!您可是一个人战胜了九头狼啊!” 看着凯文崇拜的眼神,哈里心头美滋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讲过故事了,何况还有一个忠实有趣的听众,一种舒心畅快的感觉油然而生,对凯文的好感也就越来越甚。 凯文还想问点什么,哈里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你饿不饿啊?我可是饿得没力气再讲下去了。” 凯文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哈里便去菜园里挖来几颗蔬菜,亲自下厨做了两道菜,然后拉着凯文坐下:“小伙子啊,这么多年以来,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讲故事的,来,索性再陪我喝上几杯。” 凯文自然乐意,他一边喝酒一边感叹:“哈里先生,幸好我遇见了您,否则我早就变成那些豺狼猛兽的美餐了。” “有这可能。”哈里抬手跟凯文碰了一杯,笑道,“你若是就这么死了,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一大损失。” 凯文抹了一把嘴角,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成了严肃:“我今天才领教了狼群的凶猛残暴,哈里先生,您说我真的能杀得了它们吗?” “怎么?害怕了?” “不怕!”凯文挺起胸脯,语气却显出了迟疑,“可是我心里没底……” “哈哈!知道怕并不是一件坏事!”哈里很喜欢凯文这种莽撞又不失单纯的模样,他催着凯文又干下一杯酒,这才说道,“智取,还记得智取吗?只要能了解狼的特性,找到它们的弱点,你就能想出方法对付它们。” “可我对他们一无所知啊,哈里先生,您就教教我吧。” “那你是不是……应该有点什么表示?”哈里故意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望着凯文。 凯文心中一沉,以为哈里这是在索要钱财,他刚想说明情况,并承诺事后加倍感谢,却发现哈里的眼神在酒壶和酒杯之间游移,他突然明白了哈里的意思,赶忙端起酒杯敬道:“哈里先生,我想拜您为师,向您学习杀狼猎兽的技能,请您收下我吧!” 哈里开怀大笑,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把酒杯重重拍在桌上,爽朗地吆喝道:“痛快!痛快!你小子以后就是我的朋友啦,徒弟不徒弟的就免啦,所有关于杀狼的事情,我现在就统统告诉你。” 凯文兴奋得直跳,哈里乐呵呵地坐在一旁看着,直到凯文重新坐下,他才兴致勃勃地把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全都倒了出来。 哈里说,狼是一种群居动物,它们一般都由头狼带领着,三五成群的生活在一起,群居的数量少则五六头,多的甚至可以达到数十头,很少有狼单独行动,就算有,那头独狼不是被驱逐的失败者,就是独自寻找葬身之处的老狼。 正因为狼的群居习性,造就了它们的团队协作精神,简单的说,就是在狩猎时,它们会有明确的分工。 比如在对付大型猎物时,有的狼会跳到猎物背上,为的是吓唬猎物,分散猎物的注意力,而有的狼会去咬住猎物的四肢,以牵制猎物的行动,还有些狼会主动攻击猎物的躯干,力图咬破猎物的肚子,使猎物尽快丧失抵抗能力。 虽然说这些攻击都会对猎物造成伤害甚至死亡,但猎物的真正弱点在于它们的咽喉部位,在狼群围攻猎物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头狼会在一旁耐心等待时机,当猎物忙于应付时,它就会发动突然袭击,咬住猎物的咽喉不松口,直到猎物倒地身亡。 当然,狼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此,它们还是一种很坚韧的动物,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动物。一头黑熊很强大,一头猎豹也会很强大,但不管是黑熊还是猎豹,它们都不愿与狼群发生冲突,其原因除了狼群的数量优势之外,更重要的是狼群不会害怕,不管对手有多么强大,它们都会坚决与之战斗,哪怕赔上性命。 所以,在与狼群的战斗中,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一旦战斗开始,就必须坚持到最后。 至于狼的残忍,哈里再次提醒凯文,狼群猎杀动物会很直接很简单,也会很凶残,人类在它们眼里只不过是一种猎物,它们会毫不留情地咬断你的喉咙,撕破你的肚子,把你吃得骨头都不会剩下,所以,对它们不要有怜悯,更不能怀有仁慈之心。 听完哈里的讲述,凯文猛然想起几天前演的那出戏,姑且不说赫拉克的手下是否带回了那名猎户,单就那个编造的故事而言,就已经漏洞百出了,以赫拉克的经验,他应该知道独狼出现的几率不大,自然会对凯文的故事产生怀疑。 凯文不觉汗颜,他只觉得最初的信心已消散得所剩无几,他原本以为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再加上一个经验丰富的导师,就能轻易完成任务,哪怕这个过程中存在难度,也不至于用性命作为赌注。 庆幸的是,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哈里在,希望就在,凯文已经把哈里当作了救星,只求哈里尽快指明一条道路:“哈里先生,您说的我都听懂了,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该如何智取。” “不急。”哈里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 凯文有些脑袋晕沉,他虽然年纪不大,但酒量却不如哈里,他想推脱不喝,可哈里酒兴正浓,他不忍心坏了哈里的兴致,端起杯子一口灌进肚中。 “好爽快!”哈里越发得凯文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单纯、直率、勇敢、道义,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感触,杯中的酒也就跟着喝掉又满上,满上又喝掉,两人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竟把“智取”一事忘得干干净净。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未雨绸缪 凯文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哈里裹着一张毛毯睡在破旧的沙发上。 凯文觉得胃中翻腾难忍,脑袋也是昏沉沉的,喉咙干巴得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几经努力才把这种宿醉的感觉强压下去,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摸起水壶灌下两口凉水,这才感觉舒服一些。 他扭头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哈里,心中很是不忍,便取过昨夜所用的被褥轻轻盖在哈里身上,然后打开房门,独自走到屋外。 昨日跟哈里一席长谈之后,凯文对哈里不再觉得陌生,对哈里的居所也不再感觉拘谨,他在房前屋后到处转悠,不仅对哈里的菜地和鸡鸭大加赞叹,还对哈里的狩猎收获颇感新奇,不经意间,他又转到了屋后的院子中。 他望着墙上的长弓,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我昨天一定是太紧张了。”他如是安慰着自己,伸手将长弓取下,端端正正地站好姿势,运足力气搭箭开弓,可是接连射了几箭,仍旧没有一箭射中草靶。 凯文心中直犯嘀咕,转身时却发现哈里不知何时站在了屋檐底下。他脸上一阵发热,赶忙迎上前去:“哈里先生,您醒啦?” 哈里点头道:“昨晚睡得怎么样?山林边上冷,搞不好很容易生病的。” “我睡得很香,只是辛苦您了。” “我早就习惯了,没事。”哈里接过凯文手中的长弓,轻轻掂了几下,把它重新挂回墙上,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呀,真应该到警备团去锻炼锻炼,我相信不出半年,你一定会脱胎换骨的。” 凯文的心被“警备团”这三个字扎了一下,他不愿回忆那些不堪,赶紧转移话题:“哈里先生,我们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完吗?” 哈里笑着不语转身就走,进屋之后,他取出两片面包,在上面涂抹了一些自制的果蔬酱,然后塞给凯文:“快吃吧,吃完开工。” 凯文不明就里,只得大口把面包填进肚子。 哈里则不紧不慢的吃完,这才领着凯文再次回到后院。他取来两把砍刀,将其中一把扔给凯文,唤道:“走,跟我进山。” “哈里先生……”凯文越发莫名其妙,“哈里先生,难道我们用这个去杀狼?” “不,我们去收集藤条。”哈里话音未落,身影已经钻进树林,凯文担心被落下,赶忙紧随上去。 山林中的藤蔓随处可见,但哈里需要的是那种拇指粗细、尽可能纤直的藤条。凯文多次询问藤条的用途,哈里总是避而不谈,直到他俩花去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收集了两大捆藤条回到家中,哈里才透露出一个词:藤盾。 “藤盾是什么?” 哈里又是一副笑而不答的模样,只管埋头准备午饭,急得凯文在他的周围聒噪个不停。好不容易等到午饭上桌,凯文却没有丝毫食欲,他端坐在哈里对面,见哈里煞有介事地享受着午餐,真恨不得将那些食物一把夺下扔在一旁。 其实哈里是在有意磨练凯文的耐性,他慢悠悠地吃完中饭,心满意足地抹着嘴角,终于开口说道:“你不吃点东西么?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凯文一愣,赶忙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哈里见状笑道:“你这小伙子,定性还是不够啊。” “哈里先生,您就别绕弯子了,赶紧教我吧。”凯文满嘴的食物,但他顾不上礼仪,眼巴巴地望着哈里,内心中的渴望通过含糊的语句毫无掩饰地迸射出来。 “好吧。”哈里苦笑着摇起了头,“有一个问题,我得先确认一下。你之前说过,你是准备独自一人面对狼群的,现在这个想法改变了吗?” “没有!” 哈里赞许地竖起了拇指:“既然是这样,这面藤盾就非做不可了。” 至于什么是藤盾,哈里走出屋外,在泥地上大致画了一个草图,并把它的功用简单解说了一遍。凯文听得一知半解,忍不住插嘴问道:“哈里先生,您是准备让我在地坑里与狼群对抗吗?” 哈里一屁股坐在木桩上,顺手拿起几根藤条,招呼凯文打起了下手,然后反问道:“你还有更好的想法么?” “为什么我们不躲在树上,等狼群经过的时候再对付它们?” “如果你没有时间上的限制,这种方法当然最好。” “一周的时间都不够吗?” “我不能确定。”哈里抬头看着凯文,“狼的行踪很少循规蹈矩,以我的经验,能大致摸清狼群的活动范围,但是无法确定哪棵树是它们的必经之处。一旦我们上了树,就只有耐心等待,运气好的话几天,运气不好的话也许永远都等不到,所以,我只能选择一种把握大的方法。” “可是哈里先生,您在地上挖一个坑,怎么就能保证狼群会从这个地方经过呢?” “我们可以使用诱饵把它们引诱过来。” 凯文很想就哈里的这句话提出反问,可他担心问得太多引起哈里不悦,便强行忍了下来。 哈里觉察到凯文的异样,纳闷地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别把自己憋成闷葫芦啦。” “哦。”凯文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哈里先生,既然能用诱饵把狼群引诱到地坑旁边,为什么不干脆把它们引诱到树下?” “那还不是只能怨你自己。”哈里乐道,“谁要你箭法不准,就算狼群围着树转,你也不一定杀得了它们。” “这个……”凯文难堪得直挠后脑勺。 哈里操起一根藤条敲在凯文头上,喊道:“开玩笑的,如果真有一群狼围在树下,我相信你一顿乱箭射下去,总能射中一两只的。” 见凯文点头,哈里挥起藤条又要敲打凯文,不料凯文已经远远躲开。哈里笑着招呼他回到原位,解释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狼群一般都在夜间出来狩猎,就算能把它们引到树下,黑暗之中你也看不见目标,顶多只能根据声音胡乱放箭。两三支空箭可能问题不大,但是空箭射得多了,狼群很有可能会被吓跑的。” “原来是这样啊。”凯文恍然大悟,对哈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里教得兴起,随口给凯文出了一道难题:“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藤条做材料吗?” “这个我知道,因为藤条有很强的韧性,不怕被狼咬断。” “嗯,不错。”哈里略微点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用藤条制作一只足够大足够结实的笼子,放在狼群出没的地方,引诱它们靠近之后再猎杀它们呢?” “这个嘛,让我想想。”凯文把昨天哈里传授的知识翻来覆去地温习一遍,揣测着说道,“您说过,狼的嗅觉很灵敏,而且警惕性很高,它们如果看见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笼子,肯定不会轻易靠近,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猎杀它们了。” “不错,有长进。”哈里颇为赞许,站起身来把藤盾的半成品细细检查了一番。 这面所谓的“藤盾”算得上名副其实,它看上去就是一面放大的圆盾,唯一的区别在于制造盾面的材料不同而已。 这面藤盾的直径在一米左右,为了增加盾面的强度,哈里特地用捆扎在一起的藤条进行了加固,加强筋呈井字形排列,纵横方向上各有两根。 为了检验盾面是否牢靠,哈里特意把藤盾悬空架起,让凯文站在上面蹦了两下,藤盾上下弹动着,却没有出现垮塌和散架的迹象。 凯文留意到盾面上有几个比茶杯稍大的圆形孔洞和几个寸余见方的方形孔洞。哈里说,那些圆形孔洞是用来诱捕野狼的,那些方形的孔洞则是特意为匕首刺击预留的。 哈里对这面亲手编织的藤盾很是满意,他絮絮叨叨地解说了很多细节用途,凯文听得连连点头。末了,哈里又将几根结实的绳索绑在藤盾的背面,还在藤盾的背面加装了两个拉环,就像普通圆盾背面的臂环一样。 凯文琢磨道:“这个拉环呢,我知道是用来拉住藤盾的,可是绳索呢,它们有什么用处?” 哈里没有直接回答凯文的问题,而是将他的计划讲解了一遍。 “我们首先得找到一处狼群出没的地方,赶在天黑之前挖好一个深坑。你带着武器和诱饵躲进坑里,而我会用藤盾盖住坑口,还会用枯枝败叶做好伪装。然后,我会在一定范围内布下零散的诱饵,利用这些诱饵把狼群引诱地坑附近,你再用诱饵刺激狼群探索地坑,只要它们将爪子伸进圆洞,你就可以抓住狼爪,然后用匕首干掉它们。” “啊?”纵然凯文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听到哈里的完整计划之后,他还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你不敢?” “没……没……”凯文心里明白这个计划已经最大限度地考虑了他的安全问题,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尝试着解释绳索的功用,“我得一只手拉住狼爪,一只手使用武器,万一这个时候其他野狼拖动藤盾,我就死定了。如果我把绳索绑在身上,就可以利用身体的重量向下沉压,至少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保证藤盾的安全。” “聪明!”哈里赞道,“那么,除了我之前说过的,你还能想出藤盾的妙用或者存在的问题吗?” 凯文几乎挠破了头皮:“我觉得用木板制作盾面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它的表面会比较光滑,狼群一旦扒开上面的枝叶就会产生警觉,自然不会再冒险把爪子探进洞里。而藤盾的表面凹凸不平,狼在扒动伪装时,树叶会被藤条阻挡,这样就更接近于自然状况,狼群产生怀疑的几率应该要小很多。” “还有呢?” 凯文又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认输:“哈里先生,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东西了。” “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哈里微微笑道,“但是还有两个难点你没有考虑周全。” “请哈里先生指教。” “我们的行动是在晚上,这一点千万不要忽略了。夜间的山林黑得不见五指,你呆在地坑里,头顶上盖着伪装,你靠什么判断狼的爪子是否伸了进来,你又如何保证匕首准确地从方孔中刺出?” 在设想把狼群引到树下之时,凯文曾经考虑过该用何种方法看见它们,火石火把之类肯定不行,毕竟野兽怕火,而且燃烧的气味也会引起狼群的警觉,所以这种方法也无法用于地坑之中。 萤火虫呢?如果能捕捉到足够数量的萤火虫,用透明纱袋装着,四处扔上一些,不就解决问题了吗?可是,现在春天刚过,萤火虫还没有出来,到哪里去抓呀…… 看着凯文一会儿若有所得,一会儿气急败坏的样子,哈里朗声笑了出来,他神秘地拍着凯文的肩膀说:“你等着。”说完,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头的匣子中取出一块石头递给凯文:“拿着,这个问题立刻迎刃而解。” 凯文接过石头,只见它如同鸡蛋一般大小,形状很不规则,淡绿色的颜色中还透露着些许湛蓝,像是一块玉石,却远不及玉石那般晶莹剔透。凯文好奇地问道:“哈里先生,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在山中打猎时偶然捡到的,我当时见它特别,就带了回来,没曾想到了晚上,它竟然发出了微光,就象萤火虫一样。”哈里说着,抓起床上的被褥把凯文罩了进去,只听见凯文在被褥中一声欢呼:“它真的能发光啊!” 哈里得意地掀开被子:“它的荧光虽然不强,但足以帮助你在地坑中看见东西,而且不会引起狼群的警觉。” “太好了!”凯文捧着石头如获至宝般爱不释手,哈里却提出了新的问题:“还有一个难点,诱饵怎么解决?” “这个好办。”凯文信心十足地回答,“就用您养的鸭子吧,至少它们是活物,而且也方便带进地坑。” “什么?打我鸭子的主意?那可不行!” 凯文央求道:“哈里先生,您也知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若是回城去买鸭子,肯定会被我父亲抓住的,您就先救救急,等任务完成了,您的鸭子我一定双倍奉还。” “这可是你说的啊,小伙子,说话可得算话呀。” 凯文憨笑着连连点头,哈里原本就是跟凯文说笑,却不料凯文能够如此爽快,惹得他对凯文更加刮目相看。 两个人不知不觉地聊到夜色阑珊,晚饭之后,凯文执意让哈里睡在床上,他抢先霸占了沙发,蜷缩其上酣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哈里带着凯文挺进了山林。 哈里传授凯文如何通过灌木上的狼毛,草丛中的狼粪以及狼的足印判断狼群的活动范围,最后他们在一处树木疏落、地势平缓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哈里取出铲子试了试,土质的疏松程度正好适合挖掘地坑,只是这种体力活自然要由凯文一力承担。 凯文自是十分卖力,可是挖掘一个大坑并非想象的那么容易,到了下午时分,他累得连爬出地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得在地坑中连声嚷嚷:“哈里先生,求你过来拉我一把,累死我了。” 哈里把他拉扯上来,跟着朝他屁股踹了一脚:“就喊累了么?还早着呢,赶紧的,把泥土全都运走。” 凯文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让我休息一会,就一会。” 哈里懒得理他,只说了一句:“时间可不早了。”就拿起铲子跳进坑中,按照他的设想把地坑修整了一番。 等到凯文运完泥土回来,哈里已经准备好足够的树枝和树叶,他让凯文进到地坑里,然后把藤盾盖上,并着手开始伪装。完成之后,哈里又围着现场转了几圈,仔细检查是否有疏漏的地方,直到完全满意,才把凯文放了出来。 哈里把整个计划再次与凯文进行了一次确认,然后告诫凯文:“虽然这个计划已经想得很周全,但是在行动过程中,难免出现一些意外,到那时,你一定要保持冷静,保持勇气,知道了么?” 凯文认真地点头道:“您放心,我会坚持住的。” 哈里盯着凯文的眼睛看了很久,直到看清凯文的自信和勇敢,他才略微放下心来。 两人简单地吃过干粮,哈里抓过四只鸭子,砍掉鸭子的脑袋,把鸭血淋在凯文身上。不等凯文发问,哈里已经把答案告诉了他:“鸭血可以压制人类的气味,干扰狼的嗅觉,还能刺激狼的野性。” “明白啦。”凯文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兴奋地叫道,“藤条的间隙能透出鸭血的腥味,这也是藤盾的妙用吧?” “你这家伙确实聪明,这么细微的问题都被你想到了!不错!真希望不管是今天晚上,还是以后的日子,你都能保持睿智,用清晰的思路去解决棘手的问题。” “谢谢哈里先生。”凯文冲着哈里深深鞠了一躬,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激。他原本只是为了学习一些杀狼的技巧,却没想到哈里竟然倾囊相授,而且还形影相随。哈里所做的一切,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对传闻的看法,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哈里当成了忘年之交。 哈里也颇有感触,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凯文是第一个愿意亲近他的人。他扶着凯文的肩头,担心之情难以用言语描述,可是天色已经不早,他只能把凯文推进坑里,然后一丝不苟地做完伪装,又把剩余的十余只鸭子分别绑在不同的方位,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独战群狼 山林中的夜晚异常清冷,山风轻拂过树梢和草尖,带来阵阵虫鸣。这风声虫声,不仅没有破坏山林的宁静,反而凭空增添了静逸的遐思,唯一与这种寂静格格不入的,是偶尔响起的鸭子叫声,它们突兀地划破夜空,打乱着虫鸣的节奏,侵扰了微风的低喃。 地坑并不大,凯文只能靠在坑壁上漫无目的地等待。夜间的寒气浸透枯叶和藤盾的间隙,一缕缕如烟般沉入地坑,润湿着他的衣物,侵蚀着他的肌肤。 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萎靡已久的精神也算是获取了稍许提振。 一个人呆在地坑中,没人陪着说话,无法舒展肢体,甚至连等待的结局也是未知,这般的孤独、凄冷、期盼和紧张时时刻刻缠绕在凯文心头,令他总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口,始终无法畅快地呼出体外。 他恨不得跳出坑洞,挥舞长剑在灌木丛中一顿砍杀,用以发泄心中的憋闷,可他现在除了忍还是忍,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在这种煎熬中坚持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已经深了,月光照射在林地之中,偶尔有那么一缕微光透过枯叶的缝隙溜进地坑,这竟然成了凯文打发时间的极佳乐趣。 他循着月光透过缝隙努力探求外面的世界,他的双眼已然从缝隙中跃向了夜空,目睹着一群饥饿的野狼一点点靠近。他兴奋得挺直了背脊,手心中不自觉地渗出了汗珠,可是当他侧耳倾听时,狼群的脚步声竟然只是一种奢望,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和呼吸。 地坑中的鸭子早已睡着,外面的鸭子也没有了叫声,睡意如同无法摆脱的影子,时刻蛊惑着凯文。他不知在地坑里熬过了多长时间,他只觉得浑身快要僵硬,残存的知觉正被睡魔点点啃噬,正随时间渐渐流失。 他偶尔也在怀疑这个计划能否奏效,可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他只能与越来越浓的睡意进行顽强的斗争。 经过漫长的等待,凯文心中的紧张和害怕早就没了踪影,他只盼望着狼群赶紧出现,盼望着跟它们痛快战上一场,哪怕被它们咬成重伤或者赔上性命,也比毫无休止地蜷缩在地坑之中强上百倍。 凯文机械地捉起一只鸭子使劲掐了一把,鸭子疼得乱叫起来,可那声音从他耳边飘过,只留下一缕虚无空荡的回音。他只觉得眼皮已经重到无法支撑,脑袋也开始沉甸甸的在脖子上摇晃。他使劲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个法子他已经用过数十次,然而这一次显然没有奏效。 “不能睡啊!”仅存的一点意识努力提醒着凯文,告诉他一旦睡着,不仅会浪费所有的努力,还有可能变成狼群的美餐,但是他实在抵挡不住倦意的进攻,只能狠下心来,抽出匕首在胳膊上划破一道口子,借助那一阵钻心的疼痛来保持可怜的清醒。 凯文吮吸着伤口的鲜血,刚准备吐掉,猛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凯文心头猛的一震,疼痛也好,瞌睡也罢,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外边的动静,沙沙的响声断断续续传来,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时而凌乱时而有序,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声低沉的撕咬。 狼来了!而且,它们的数量远远不止一头! 凯文如临大敌,他左手捉起一只鸭子,右手紧紧地攥着匕首,拼命把急促的呼吸压抑下去。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只鸭子的惨叫,一阵短暂的扑腾过后,立刻恢复了平静。紧接着,又有一只鸭子葬身于狼口,没过几分钟,狼群的脚步声离地坑越来越近,刺激着凯文的心脏几乎快从喉咙中蹦将出来。 凯文几乎不敢呼吸,他不住地暗示自己不要害怕,快速把哈里传授的重点默默回忆一遍,然后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把手中的鸭子掐得拼命叫唤。 狼群很快被吸引过来,粗鲁的喘息声和低沉的闷叫声在凯文头顶四周环绕。 鸭子的叫声和鸭血的气味刺激着狼群,急得它们在藤盾上方乱转。伪装的枯枝败叶被狼群搅乱,部分藤盾的间隙从枝叶中露出,鸭子的叫声也就更加清晰可辨。 狼群很快发现猎物藏身于脚下,它们兴奋地一齐刨动藤盾上的枯叶,很快就将藤盾的伪装刨去了大半,藤盾上的圆孔随之出现在它们眼前。有一头野狼把鼻子凑近圆孔,仔细嗅了嗅孔内的气息,狐疑一阵之后,终于抵御不住美餐的诱惑,尝试着把爪子探进了圆孔之中。 这正是凯文苦苦等待的机会,他扔开鸭子,飞快地抓住那只狼爪,并使劲往下一拽,就把那头野狼牢牢固定在藤盾之上。 那头野狼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它大声叫唤着,用剩下的三条腿在藤盾上拼命挣扎。凯文不敢有丝毫停滞,右手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方孔中刺出,只可惜这一刀并没有刺中野狼的要害,反而将它激怒到异常狂暴,它疯狂地撕咬着藤条,妄图从凯文的控制中逃脱。 周围的群狼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很快意识到藤盾的异常,它们试图解救受困的同伴,怎奈它们对藤盾的撕咬踩踏起不到什么效果。 凯文一击不中赶紧撤回匕首,换了一个方孔再度刺了出去。这一次,那头野狼惨叫一声便瘫软在藤盾上不再动弹,热辣辣的狼血顺着匕首流淌下来,淋得凯文浑身都是。 其余的野狼被彻底激怒,它们没用多久时间就把藤盾上的伪装扒腾得所剩无几,藤盾的边缘随之暴露出来。狼群发现了这个突破口,几头野狼合力咬住藤盾的边缘,使劲朝着一侧拉动。 凯文不禁对哈里由衷的佩服,若不是哈里早有预见,此情此景之下,只怕他真的难以应对了。 凯文赶紧拉住手环,身体下沉,利用身体的重量将藤盾牢牢固定住,任凭狼群如何用力,藤盾竟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凯文忽然有些得意,毕竟他已经亲手杀死一头野狼,虽然此刻头顶上的狼群并未离开,但它们对藤盾的防线显然束手无策,只要保持这种状况坚持下去,等到天亮就能完成任务了。 转念之间,凯文又担心起来:“万一天亮了狼群还不离开,我该怎么出去呢?应该不会有事的,大不了跟它们耗着,除非它们永远不再离开。再说啦,等哈里先生来了,还怕收拾不了它们?” 除了挖地坑的辛苦和等待的无聊,凯文突然觉得这个任务完成得还算轻松,他甚至开始幻想重见赫拉克时的情形,却没曾留意狼群不知何时没有了动静,当他意识到这点时,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难道它们撤退了?不可能吧,哈里先生不是说过它们很有韧性吗,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吧,这群狡猾的畜生,它们一定是躲在旁边等我出去。”凯文不屑地冷笑两声,暗自下定决心,不到天亮坚决不出去,无论如何也得把剩下的几个小时挺过去。 然而,安静了几十分钟以后,凯文的决心开始动摇起来,关于狼群是否离开的两种猜测互不相让,在它们的激烈冲突中,他好几次都想移开藤盾一探究竟,所幸每次在关键时候,理智总能以微弱的优势战胜冲动。 从某种角度来说,怕死并不是一件坏事,狼群确实没有离开,它们躲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守株待兔,如果不是因为它们失去耐心,重新回到地坑旁边,只怕凯文内心的争斗迟早会断送他的性命。 经历了这次考验,凯文总算断绝了各种念头,“一味死守、绝不出去”这几个字被他挂在嘴边,只要还有其他想法滋生,他就用这几个字来鞭挞自己。 那么剩下的,也是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不清楚狼群还会闹出什么花样,他总觉得如此聪明的动物,除了懂得等待时机,应当还会制造机会,所以他并不敢放松警惕,所有感官都在收集狼群的一举一动。 果然,没过多久,藤盾的边缘开始响起悉悉嗦嗦的声音。 “什么声音?莫非,它们在刨土?” 这个猜测很快就被证实,狼群正在刨开藤盾边缘的泥土,就像刨挖野兔的洞穴一般。狼群正在调整进攻策略,那么他,究竟是该主动出击,还是继续以静制动的被动迎战? 凯文无法确定接下来的局势将会如何演变,藤盾会不会被拖开,地坑会不会被打通,这些看上去的未知,实则都是必然,他的生死已然悬于一念之间,他的血液几近凝固,心跳几近停止,也许他没有能力做出抉择,但他有能力在决战来临之前拽紧藤盾握紧匕首,勇敢的面对这一切。 “冷静!一定要冷静!”这是哈里离开前叮嘱得最多的一句话,他告诫凯文当意外发生时,千万不要慌张,一定要保持冷静,因为只有冷静才有可能从容应对。 “冷静!”凯无限重复着这个词语,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高度亢奋的状态。 此刻,地坑的四壁上有泥块开始剥落,刨土的声响也变得更加清晰和强烈。猛然间,一大块泥土从坑壁上崩裂下来,一双散发着绿色寒光的眼睛赫然出现在凯文面前。 它们终于攻进来了! 凯文毫不犹豫地挥刀乱砍。 那头野狼刚刚露出脑袋和前爪,就遭遇到凯文的狂轰滥炸。 它妄图用爪子和牙齿阻挡锋利的匕首,可这种抵抗明显是在螳臂当车,它的爪子转眼就被削断,那颗脑壳也逃脱不了头破血流的命运。 那头野狼惨叫着丧了命,但它与凯文之间的短暂交锋为其余野狼赢得了时间。 另外两头野狼趁此机会蹿入地坑,所幸地坑当中空间有限,它们的灵活性无处施展,无法腾跃扑击凯文的要害部位,不过它们并没有放缓进攻的节奏,凯文的大腿和屁股自然变成了它们攻击的最佳部位。 野狼的牙齿究竟有多么锋利多么恐怖,凯文仅仅从哈里的故事里获得过一些体会,从哈里的伤疤中有过一些感知,当野狼的牙齿真真切切刺入他的身体,凯文才知道,那种痛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凯文疼得连声狂叫,手中的匕首发疯一般朝着两头野狼狂劈乱刺,两头野狼无处躲闪,只有通过疯狂的啃咬进行回击,凯文的双腿被它们咬得遍体鳞伤,但是它们也最终毙命于凯文的乱刃之下。 接连手刃三头恶狼,凯文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兴奋,相反,紧张害怕的心情越发强烈,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狼群可以聪明到如此程度,可以残暴到如此地步,尤其在亲身体验了被撕咬的痛楚之后,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倔强,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懂得选择放弃? 然而后悔归后悔,他更加明白现在的处境,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地坑的四壁,盯着那三个被狼刨出来的洞口,它们就像三张血盆大口冲着他阴恐的嚎叫。 他不知道洞口中是否还会有野狼攻进来,也不知道是否会有更多的洞口被打通,他使劲喘着粗气,憋着劲等待下一轮搏杀的来临。 但是,过了很长时间,悉嗦的刨土声不再响起,急促的呼吸声和沉闷的吼叫声也不知去向,就连踩踏树叶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四周再一次被骇人的沉寂所笼罩。 凯文坚信这些都是假象,他断定狼群正在筹谋新的法子。经过这几轮的较量之后,他已经充分领教了狼的智慧和韧性,所以他不相信狼群会就此撤退。 他在高度紧张中又熬过一段时间,疲惫不堪的他确实有些吃不消了,不仅拽着藤盾的胳膊僵硬到快要失去知觉,而且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又干又涩,眨巴一下就会引发火辣辣的疼,还有大腿和屁股上的伤口一直流着鲜血,钻心的疼痛一刻也没有消减。 “必须想法子止血才行。”凯文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试着悄悄松开藤盾,却不敢让手掌离开拉环太远,直到确认藤盾没有危机之后,他才把身体尽量下坠,靠绳索压紧藤盾,然后用匕首轻轻从衣服上割下几条布片,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中,凯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害怕狼群闻声而动,也怕动静过大会影响对外界声音的辨识,他必须时刻注意狼群的动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得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到战斗状态。 好在一直到包扎完成,狼群都没有新的动作。凯文略微松了口气,他站直身体,以很小的幅度放松了一下全身的肌肉,振作精神再度进入高度戒备。 又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狼群依然没有动静,凯文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它们是不是真的走了?或者,它们已经全部被我杀掉了?” “不要胡思乱想!”另一个声音马上响起,“一味死守、绝不出去!” 凯文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松懈,以免狼群趁虚而入,毕竟坑壁上的三个洞口无法堵上,狼群真要发动进攻,藤盾的防线对它们而言已经形同虚设。 “可是,我该怎么办?万一狼群改变策略,我该怎么办?” 凯文不得不先做打算,离开地坑爬上大树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毕竟狼群在黑暗中的优势过于强大,它们若有心伏击,只要他一离开地坑,必然会被它们群起而攻之。相比之下,呆在地坑中才是最保险的办法,只是他不确定自己的体能还能不能支撑到最后。 也许,与其在等待中消耗体力,不如趁早诱使狼群发动攻击,就算它们从洞中钻进来,或者再使出别的花招,至少现在还有能力跟它们斗上一斗,不一定就会败在它们口中。 凯文拿定主意,随即用嘴叼住匕首,腾出手来拎起鸭子使劲捏掐。鸭子一边扑腾一边乱叫,那声音穿透夜空,在林间久久回荡。 几只鸭子被凯文轮番折磨着,它们的叫声却是一阵比一阵低缓,一个多小时后,几只鸭子被凯文掐得晕死过去,再也发不出声音。 而狼群却始终没有动静。 难道,真的结束了? 凯文虽然还是不愿相信,但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心中的防线也随之松懈下来。 他松开拉环,找了一个能一眼看全三个洞口的位置,把三头死狼堆叠起来,一屁股坐在它们身上,随手将匕首插进身侧的泥墙,然后浑身瘫软地斜靠在坑壁上,仅凭身体的重量拉扯着藤盾的绳索。 时间静静的流淌,凯文好几次都想合拢眼睛美美睡上一觉,但他拼命撑着,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费尽全力才从无尽的煎熬中坚持到天光放亮。 清晨的阳光从藤盾的间隙中灌进了地坑,不仅驱走了黑暗,也为凯文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勇气。他解开缠在腰间的绳索,轻轻把藤盾移开一段空隙,探出头去观察外面的情况,直到确认外面除了一头死狼,一大片狼藉的树叶和泥土,再无其他异常之后,他才重新缩回地坑。 看来,狼群不是全灭就是已经撤走,凯文得意地长啸一声,把憋了一个通宵的郁结之气痛快地释放出来。尔后,他对外界的动静再一次进行了确认,这才取回匕首、推开藤盾爬出地坑。 在地坑里蜷缩了整整一夜,重新回到阳光中、回到宽阔的树林中,凯文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他舒展着僵硬的四肢,扭动着酸疼的腰杆,又张开双臂仰头闭眼,痛痛快快地伸起了懒腰。 可是,就在他畅享痛快之时,两头恶狼突然从灌木丛中蹿出,一下将他扑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死里逃生 凯文吓得魂魄出窍,慌乱之中想拔出腰间的匕首,可是两头野狼早有分工,其中一头狠狠咬住他的右臂,并用力拖拽着让他无法施展,另一头则趁他摔倒之时,直接骑上他的胸口,张开血盆大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他的咽喉咬去。 哈里虽有多年的杀狼经验,可他并没有与狼真正较量过智谋,所以他在向凯文传授经验时,自然不会说到这些,他最多只能告诉凯文,狼这种动物很聪明,至于它们能聪明到什么程度,他也无法说得很透彻。 但在今时今刻,凯文对此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即便是在昨天深夜,他都没有感受到如此的震撼,只不过,获得这种领悟的同时,他也在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野狼的尖牙利齿近在咫尺,凯文已经能够闻到狼嘴里散发出的腥臭气味,能感觉到狼牙上渗透出的锋芒寒意,更能意识到狼牙刺破喉咙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可是他的右手始终无法触及到腰间的匕首,他已没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进行思考和选择,本能驱使他抬起左臂迎向野狼的牙齿。 那头野狼岂容凯文挣扎,它准确地咬住凯文的左臂甩向一旁,继而再次攻向他的喉咙。 凯文一声痛吼,忍着左臂的伤疼挥拳反击,那头野狼侧头避开,反口咬住他的手腕,两只前爪快速抓向他的面庞。 凯文唯恐眼睛被伤,怎奈两条臂膀都被钳制,他只能闭上眼睛略微侧头,拼尽全力仰起上身,用脑袋撞向胸前的野狼。 那头野狼被迫松开了口,凯文趁机一把抓住它的皮毛,可还没来得及使劲,那头野狼扭头一通乱咬,顿时把他的左前臂咬得皮开肉绽,疼得他不得不撒手。 凯文好几次想站起身来,然而两头野狼没有给他机会,相反,数个回合的较量之后,他的左臂逐渐丧失了战斗力,那头野狼瞅准机会,再一次咬向他的咽喉。 凯文终于明白什么是绝望,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出来,紧接着,一篷鲜血在他眼前飞溅出来,热腾腾的血液灼进了他的双眼,灌进了他的口鼻。他清醒地感觉到眼中的刺疼和嘴里的腥热,却感觉不到狼牙穿透咽喉的痛楚,也感觉不到鲜血喷涌的恐惧,更加感觉不到灵魂脱离身体的悲凉,难道说,真正的死亡竟是这样? 不,这并不是死亡! 在一片血色朦胧中,凯文隐约看到一支箭头,一支从狼嘴里穿透而出的箭头,那箭头紧贴着狼牙,离他的要害不过丝毫的距离。 “我还没有死吧……我到底死了吗……”残留的意识再也无法支撑凯文继续思考,他试图做点什么,可终究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觉得眼前的光亮迅速隐去,所有知觉也在随之消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凯文总算慢慢苏醒过来。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他勉强睁开被阳光刺疼的双眼,努力从炫目的光亮中找回视觉,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棵大树下面。 “我怎么会在这里?”凯文试图找回之前的记忆,但他的脑海似乎仍在噩梦之中,遍地都是血腥、满眼皆为杀戮,他很想唤醒自己,却又坠入另外一场缥缈虚幻的梦境,他极力想抓住飘忽的感知,却因阵阵头疼不得不最终放弃。 他决定坐起身来,可是身体刚有一点动作,无数刀割般的痛楚立刻从身体各部分汹涌而出,疼得他浑身哆嗦,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到自己的手上、腿上、腰上到处绑着绷带,这副模样吓得他再一次大叫起来。 凯文的叫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一个人,他快步来到凯文身边,欣喜地喊道:“小伙子,你终于醒啦。” “哈里先生?”凯文看见哈里,所有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尽管凯文决定独自完成这个任务,但是哈里始终放心不下,他在完成伪装之后,就近找了一棵大树躲了上去。 整整一个晚上,哈里呆在树上提心吊胆,尤其当他听见狼的嚎叫声和凯文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更是忍不住想帮凯文一把。但是夜色太重,他无法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加上与凯文有约在先,以及对藤盾的信心,他才强忍着没有返回地面。 直到天光放亮,哈里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了坚固如初的藤盾,看见了藤盾上暴毙的野狼,却看不见狼群的影子,也看不见任何与凯文有关的物件。 焦虑了一个通宵的哈里顿觉体力不支,席卷而来的睡意合拢了他的双眼,可是没过多久,他就被凯文的吼叫声惊醒,总算在生死关头救下了凯文的性命。 现在看来,这群野狼共有六头,凯文独自消灭了四头,哈里解决了两头,这对于凯文来说简直是引以为傲的胜利,特别是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能连杀三狼并且自保,更是令他洋洋自得。 哈里对这个战绩也是赞赏有加,他问凯文:“小伙子,现在感觉如何?” “噢……”凯文咧了咧嘴,“说真的,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后悔不该太固执,不该不听家人的劝阻。” “后悔?”哈里吹着胡子直笑,“是后怕吧?” 凯文皱起眉头跟着一起苦笑,“后怕”两个字算是戳中了他的真实感受。 在哈里的帮助下,凯文奋力坐了起来。他靠在树干上使劲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压制住伤痛的侵袭,片刻之后才回应道:“哈里先生,若不是您救了我,我只怕早就死了。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害怕。” “知道害怕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证明你开始成熟了。” “成熟?” “是啊,经历一次磨难,就能获得一份成熟,想当年啊,我跟你一样……” 哈里在凯文身旁坐下,眯缝起双眼望向婆娑的枝叶,放飞的思绪回到了当年的时光。 想当年,哈里正值凯文这般年纪,因为家境贫寒,他不得不参军入伍。因为他年轻气盛身体强壮,还拥有着过人的胆识和独到的见地,很快就从新兵队伍中脱颖而出,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那时的他可谓踌躇满志,满以为天下之事已经没有可以让他畏惧的了,直到被编入作战部队,参加一次战斗任务之后,他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那一次,部队奉命前去剿灭一伙土匪,他们在山林中与匪徒展开了激烈的拼杀。那场战斗足足打了两个多小时,虽然最后土匪被全部歼灭,但是哈里的战友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看着漫山遍野残缺不全的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回想起杀敌过程中的残忍与壮烈,哈里的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他忍不住坐在战友的尸体旁痛哭流涕,紧绷的神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若不是战友递给他一壶烈酒,只怕那一刻他已经疯了。 凯文听着这些,身子不由自主的跟着颤抖起来。他抬起一条胳膊,试图控制住这种抖动,可是不管怎么努力,他的手掌和身体依然抖个不停。 哈里见状毫不奇怪地点着头:“怎么,你现在才开始发抖么?看来,你比当年的我厉害很多啊!”说着,他从腰间摘下酒囊递给凯文,“拿着,喝上两口试试。” 凯文依言灌下两口烈酒,顿时感觉一股灼热之气从咽喉一直烧穿到胃中,然后迅速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颤抖的感觉果真减弱了不少。 凯文颇为兴奋地说道:“哈里先生,这法子挺管用啊。” “当然管用。”哈里得意地接过酒袋,抿了一口,又把酒袋递还给凯文,“酒这东西啊,确实是个宝贝,打仗的时候可以壮胆,天冷的时候可以御寒,高兴的时候可以添彩,悲伤的时候可以解愁啊。” “您说得真好,那您是不是从那之后才学会喝酒的?” “算是吧,反正那一战以后,我几乎每次打仗都带着酒,打完之后就把自己灌醉。” “您后来还会害怕么?” 哈里缓缓摇了摇头:“你可不要以为我已经变得习以为常或者麻木不仁了,这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个道理,敌人就像这群野狼,你不杀它,它就会杀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战友的残酷,我不愿看到战友们牺牲,更不愿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所以我只能杀死敌人。尽管我的双手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但我的心中没有一点愧疚,相反,我觉得这是自豪和骄傲。” 凯文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一片狼藉发起了呆。 哈里问道:“怎么啦,又在想什么?” “哈里先生,我现在像是在做梦一样,虽然说我杀了四头狼,可我的心里怎么感觉空落落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你呀,这就是属于典型的兴奋过度。”哈里耐心地开导道,“人呢都是这样,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越是投入越是专注,完成之后就会越空虚越失落,再正常不过。” “是吗?”凯文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却又无可反驳,“哈里先生,我之前决意杀狼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懦夫,但是到了现在,我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小伙子啊,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成熟!你能这样反思,就是一种成熟。” “这就是成熟么?” “虽说一个人是否成熟,可以从很多方面进行判断,但最重要的,还是看一个人能不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思考,能不能对是非曲直进行分辨,你现在开始害怕,开始考虑后果,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意义所在,就是证明你开始成熟了。” “我明白了,谢谢您!这么说来,这件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这个嘛,你有的是时间去权衡,我们大可不必急于得出结论,反倒是你的伤口必须清创上药,否则伤口一旦恶化,只怕你的小命不保啦。”哈里并非吓唬凯文,他曾经亲眼目睹战友因伤口溃烂而丧命,所以他真的不敢掉以轻心。 凯文显得非常无奈:“哈里先生,我现在稍微动一动就浑身疼痛,只怕没办法回去啊。” “这个我知道。”哈里站起来,迈步来到藤盾旁,把绳索解下来重新拴在藤盾的边缘。 凯文看得似懂非懂,忙问:“哈里先生,您这是准备用藤盾把我拖回去么?” 哈里“嗯”了一声,搬起藤盾扔在凯文身旁,又往返几趟,把六头死狼全都扛了过来。他把死狼一只只码放在藤盾上,然后搀着凯文躺在死狼堆中。 “哈里先生,您拖得动吗?”凯文不禁忧心忡忡。 哈里故作轻松地反问:“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没有的话,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呆着,别乱动。” 凯文自知别无他法,只能含着热泪望默然不语,守望着哈里一步步的艰难前行。 哈里说得轻巧,可是拖着一个大活人和六匹死狼在山路上行走,每一步都是挑战,每一米都是难关,再加上他已人到中年,力气大不如前,只能走一段歇一阵,好不容易才在日落之前赶回了溪边的小木屋。 哈里用完最后一点力气替凯文清理完伤口,饭都没吃倒头就睡。凯文这一路也没少受折磨,藤盾的颠簸让他的伤疼一阵胜过一阵,他不忍哈里分心照料,只得紧咬牙关强忍下来,他的精力因此消耗怠尽,在哈里睡着的同时,他也沉沉的昏睡过去。 凯文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晌午,他发现屋内没有哈里的踪迹,屋外也没有哈里的声音。他挣扎着爬起来,艰难地挪到窗前,目光寻遍整个院子也没看到哈里的人影。 凯文心中纳闷,转身时却发现桌上放着两碗饭菜,他试探了一下饭菜的余温,推断哈里很有可能一早就出了门。他懒得去猜哈里的行踪,坐在桌边将饭菜一扫而光,然后爬回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一直到太阳落山,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院中,好几个人从马上跃下,快步奔到门前,猛然把木门推开。 凯文从梦中惊醒,却见哈里带着卡斯特和几名仆从已经冲到面前。 卡斯特看见满身是伤的凯文,心中绞痛,劈头骂道:“臭小子,你还知道活着!你怎么不犟死自己?” 凯文瞪了哈里一眼,勉力撑起上身:“父亲,您怎么来了?” “你这臭小子,竟然跟我玩失踪!如果不是这位先生报信,就算翻遍诺迪雅也想不到你会在这里!你真是要把我气死才算完吗!” “父亲,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这个样子还叫没事?难道被狼咬死了才叫有事吗?”卡斯特气得抬手要打凯文,却被哈里拦住。 凯文担心卡斯特迁怒于哈里,赶忙把所有责任全都揽在身上,还不时抽空向哈里使眼色,暗示他千万不要说出事情真相。 哈里确实隐瞒了实情,他向卡斯特报信,是希望凯文的伤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便退到一旁,不再掺和凯文父子的对话。 凯文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忽然变得可以理解卡斯特的担忧和责备,他主动承认着错误,尽可能地安慰着卡斯特,直到卡斯特的怒气基本消散,才得意地说道:“父亲,我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我亲手杀了四头狼,这回我倒要瞧瞧赫拉克伯伯会怎么看我。” 卡斯特闻言不免自责起来,心想若不是因为这么一道难题,凯文也不至于落成现在这副模样,他的心中翻涌起愧疚和怜爱之情,在仔细检查完伤势之后,叹气道:“还好都是一些皮外伤,回去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了。臭小子,你以后如果还敢乱来,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知道了,下次我保证不敢了。”卡斯特每次都会用“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这句话作为教训凯文的结束语,凯文听得多了,自然心里有数,他嬉皮笑脸地对卡斯特说道,“这次多亏了哈里先生及时救我,您就送他几十只鸭子作为谢礼吧。” “这个当然。”卡斯特白了凯文一眼,转身冲哈里施礼道,“多谢您救了我儿子的性命,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以报。” 哈里连忙婉言谢绝:“卡斯特先生,救人只是碰巧而已,您不必客气。” 其实哈里也有些自责,如果当初一口回绝,凯文就不会因此受伤,不过,依照凯文的脾气,他多半会赌气进山、独自杀狼,那样的后果只怕会严重得多,从这一点来说,哈里又觉得帮助凯文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尽管被哈里婉拒,卡斯特仍觉得过意不去,他把凯文接回家后,第二天便安排家仆专程把几十只鸭子和一些生活必需品送给了哈里,还特地写了一封短信,邀请哈里到家中做客。 至于凯文的伤,经过名医诊疗后已无大碍,只需卧床休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只是凯文耐不住寂寞,他每天都会差遣家仆去请玩伴前来做客,然后变着花样大肆宣扬他的英雄故事,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渲染,他俨然成为了一名有胆有谋的无畏勇士。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脱胎换骨 二十多天后,凯文的伤势基本痊愈,黯红色的疤痕在他身上随处可见,他时常会“自我欣赏”一番,也会自我解嘲的摇头苦笑,他对玩伴们常说的一句就是“这些疤痕就是我的徽章”,当然,他有时也会暗自庆幸,好在脸上没有留下印记,否则日后再见依莎贝尔时,只怕会引人笑话。 这段日子里,凯文也在思考一个问题,直到有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坚定地对卡斯特说道:“父亲,我仍然想加入警备团,您还会反对吗?” 卡斯特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他故意挤兑道:“怎么,你还是忘不了那个伊莎贝尔?” “不是……”凯文被说中了心事,但他不愿承认,他想找个理由解释,谁料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也不完全是……” “行啦。”卡斯特微笑着道,“给我一个理由,如果能说服我,我就同意你去。” 卡斯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凯文失踪的这段时间内,他的思想斗争异常激烈,一天到晚他不是吃不好就是睡不好,从早到晚都在唉声叹气,他曾懊恼地对赫拉克说,真的很后悔用这种方式阻止凯文,真的很后悔迫使凯文做出了他们最不愿看到的选择。 从心底讲,卡斯特并不认为凯文追求依莎贝尔的想法不对,也不认为加入警备团是件坏事,不管怎么说,成为一名英勇的士兵,是一个男人勇气、力量和荣誉的象征,而追求漂亮的姑娘,则是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 只不过,卡斯特早已习惯他的生活方式,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他认为凯文也应当这样活着,充分利用家族的财富,好好享受优越的生活,学会与社会各阶层广泛交际,而不是走一条充满危险和挑战的道路。 凯文的失踪让卡斯特猛然意识到,原来凯文已经不再是小孩,不再如从前一样懵懂、胆小和听话,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已经敢于尝试危险的事情。对于这种转变,卡斯特并没有心理准备,不过他知道,这些都是作为父亲没有办法制约和控制的。 那些日子,卡斯特每天都在期盼凯文出现,每天都在焦虑、自责、痛心中饱受煎熬,他祈祷凯文不要出事,他也暗自许诺只要凯文平安回来,就一定不再执意强求,不再严格约束,因为他再也不愿承受这种心理重负了。 凯文自然不清楚卡斯特的思想变化,他只求卡斯特能同意他的请求:“父亲,经过这次事情以后,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接受系统的、正规的训练,这样才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家族,保护您。” “我才用不着你来保护呢,只要你小子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我能不同意吗?你小子又会听我的吗?” 凯文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父亲,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少来这套!”卡斯特半怒半笑地拍了凯文一巴掌,“这件事情,你最好去问问赫拉克伯伯的意见,如果他不同意,你可不准胡来!” “遵命!”凯文冲着卡斯特做了一个鬼脸,又嬉皮笑脸地躲开了他的掌掴,一溜烟地跑出家门,直奔警备团而去。 赫拉克早已得知凯文平安回家,他本想亲自前去探访,可是最近以来山林中发生了多起野兽伤人的事件,很多猎户反映山林中的狼群数量明显增加,就连不常见的黑熊也多了起来,赫拉克被这些事情捆住了手脚,探望凯文的计划就被搁置下来。 今天陡见凯文前来,赫拉克颇为惊喜,他拉着凯文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对凯文的伤疤又是心疼又是褒奖,当然也不忘狠狠批评一通:“你这臭小子,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害得你父亲每天在我这里提心吊胆唉声叹气,我真恨不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伯伯,父亲已经收拾过我啦,您就别再收拾我了吧。” “臭小子!”赫拉克扬起手臂要打凯文,凯文倒也不躲,抬着头冲着赫拉克坏笑。赫拉克也没真想打,见凯文如此调皮也就作罢:“你这小子啊,不管怎么样,能活着回来,我和你父亲总算可以放心啦。” 凯文连忙向赫拉克道歉,赫拉克不但没有见怪,反而也道起歉来:“凯文啊,其实有件事情我和你父亲一直瞒着你。我们本想一直隐瞒下去,但是我们都清楚你的脾气,况且我们在这件事上确实缺乏考虑,所以我们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你。” “伯伯,是不是关于杀狼这件事啊?”凯文对这件事情多少有些怀疑,赫拉克如今提起,他自然猜到一二。 “是啊。”赫拉克叹了一口气,“你父亲不愿意你加入警备团,就拜托我故意为难你,我也是想了好多办法,最终才决定编造一个杀狼的任务。本来呢,我只想让你知难而退,可没想到你这小子不仅够胆量,这牛脾气还真倔,居然真的跟狼拼了命。” 凯文被赫拉克的真诚所打动,对此事的芥蒂顿时烟消云散,他得意地说道:“伯伯,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小命都差点没啦,还厉害个屁!”赫拉克笑骂,“这几天我也听说了一些你的故事,我是又好奇又怀疑,要不,你再仔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杀掉这些狼的?” 凯文一直盼望着这个时刻,赫拉克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从找到哈里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哈里如何在紧要关头救了他的性命。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重复这个故事,各种细节已经说得滚瓜烂熟,这次有意在赫拉克面前卖弄,自是少不了添油加醋,一个故事被他说得更加有血有肉栩栩如生。 赫拉克听得不住的点头、惊诧、兴奋、担心,直到故事结束才吁了口气,惊叹道:“想不到你小子真够命大的,陪着死神走了一遭竟然活了下来,怎么样,感觉如何?” “感觉不错。”凯文的这个回答,当然不是指的当时,而是说的现在。赫拉克则认为凯文这句话玩闹成分居多,也懒得跟他较真,转而问道:“从头到尾都是哈里在帮你吗?” “是啊。” “那,你认为他这个人怎么样?” “大家都说他孤僻,都说他古怪,我倒觉得他既热心又和蔼,而且,他的勇敢和智慧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反正我觉得跟他挺合得来的。” “是吗?”赫拉克听凯文如此评价,不禁陷入了沉思。 凯文觉得奇怪,一再追问下才知道原来赫拉克与哈里早就相识,而且还曾并肩作战,他们两人在出生入死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哈里的妻女去世以后,赫拉克多次邀请哈里到警备团执教新兵,但每次都被哈里拒绝。到后来,哈里变得越发孤僻,赫拉克也不便勉强,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此慢慢疏远了。如今听凯文说起,赫拉克不禁回想起当年的情谊,暗中作出了一个小小的决定。 说完这些,赫拉克忍不住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略带玩笑地问道:“这个警备团的入门任务,你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伯伯,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 “伯伯,我还是想加入警备团。” “好小子,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不过话得说清楚,这件事情如果你父亲不知道或者不同意,我绝对不会收你。” “伯伯放心,我父亲已经同意了,不过他说要以您的意见为准。” “这个老伙计,又给我出难题。”赫拉克嘟囔了一句,“也行,既然你父亲要我拿主意,我就收下你了。” 凯文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真的吗?伯伯,这是真的吗?” “嗯。”赫拉克点着头,一把按住凯文的肩膀,“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收下归收下,但是你能不能成为警备团的正式成员,还得靠你自己努力。” “啊?难道还有条件?” “当然有啦。” “伯伯,您不会又是故意为难我吧?”凯文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他警觉地看着赫拉克,生怕再一次稀里糊涂的上当受骗。 “这个条件确实有一定难度,但绝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它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你敢不敢挑战?” “怎么不敢!伯伯,您说,是什么?” “你有三个月时间完成新兵训练,三个月之后,你必须参加新兵考核,你只有完成训练的所有科目,并顺利通过考核,才能成为警备团的战士,否则,就算我跟你父亲关系再好,也是爱莫能助,你明白吗?” “明白。”凯文刚准备拍胸口做保证,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伯伯,新兵训练都有哪些科目啊?还有,考核会考些什么内容呢?” “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你小子就是一个滑头。”赫拉克骂道,“我告诉你啊,新兵的训练科目分为三项,第一项是最基础的体能训练,然后才是后续的拳脚格斗和剑盾技能。体能和身手的重要性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至于剑盾,那是因为所有士兵的武器标配都是长剑和盾牌,所以剑盾技能就成了新兵的必修课。” 赫拉克接着说:“考核内容对应的就是三项训练,你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越野跑、掌上撑和引体向上,然后从去年的新兵中随机抽选两人,分别对阵拳脚和剑盾,两场对阵你都必须战平或者取胜,只有这样,你才能顺利过关。” “这个……” 赫拉克见凯文面露难色,索性再泼上一盆冷水:“其实,所有训练当中最难的并不是拳脚和剑盾,这么多年来,很多新兵连体能训练都无法完成,那种高强度的魔鬼训练,可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我能坚持!”凯文的目光中重新显露出坚定,他确实以为自己能够坚持住,但是训练的第一天,他就累得打起了退堂鼓。 凯文的教官叫做瑞金斯,他是赫拉克手下最有名的格斗专家,无论拳脚功夫还是剑盾攻防,警备团的数百人中已经无人能与他抗衡。赫拉克安排他做凯文的教官,除了希望凯文能从他身上学到本领之外,更多的是希望通过他的严格要求,尽快把凯文训练出来。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赫拉克暗中授意瑞金斯提高凯文的训练强度,争取在短时间内磨灭掉凯文身上的公子习性。 凯文一直过得悠闲自在,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且不说引体向上和掌上撑做不了几个,就拿越野跑来说,他没跑多远就开始气喘吁吁,胸口如同随时将要爆炸一般。 但瑞金斯不准凯文停下来脚步,他跟随在凯文身旁不停地训斥和鼓励,他说:“一个人体能的突破和提升,都是在无法坚持的状况下咬牙挺过去的,你如果这点苦都吃不消,还不如早点卷铺盖走人。” 凯文气都喘不上来,哪里还顾得上与瑞金斯争辩,他只是不愿被人看扁,硬是咬着牙把第一天的训练扛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凯文只觉得全身上下酸疼难忍,尤其两条腿像被灌满了铅水一般又沉又疼,他试着恳求放假一天,却换来了瑞金斯的一阵奚落,他当时就想大喊:“我不练了,谁爱练谁练去!” 这句话已经快到嘴边,凯文还是硬生生地把它咽了回去,因为瑞金斯那如同锥子一般的冷漠眼光刺伤了他的自尊,如同刀子一般的嘲讽冷笑割裂他的假面,他愤然激励自己:“不就是体能训练吗,别人能扛得住,我凭什么不行!” 瑞金斯可不管那么多,他命令凯文重复昨天的训练内容,哪怕练到深更半夜,哪怕死在训练场上,也不能停下。凯文硬是憋着一股倔劲,强忍酸痛完成了营地内的训练,又半走半挪地完成了越野项目,等他返回营地时,早已是日落西山。 凯文累得晚饭都不想吃,一头扑在床上,可是瑞金斯强行把他拉扯起来,逼着他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又盯着他吃下一碗米饭,这才同意他回营房睡觉。 就这样过了十多天,凯文突然发现身上的酸疼正在逐渐消退,长跑中呼吸不畅的现象也减轻了很多。凯文终于明白了瑞金斯的良苦苦心,与他之间的对立情绪逐渐转化为信服和尊敬。 一个月之后,凯文明显感觉到自身的变化,他不仅能够流畅的完成每天的训练内容,还能时刻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而且,他的身上已经开始显露出肌肉的线条。 凯文越发对瑞金斯言听计从,在拳脚功夫和剑盾攻防的训练中更加刻苦专注,瑞金斯将这些情况都如实向赫拉克作了汇报,赫拉克自然如实转达给了卡斯特。 卡斯特颇为欣慰,也略微有些失落,毕竟凯文正在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他为以后再也不能把凯文挡在羽翼之下而犯愁,也为凯文可能遭遇的坎坷和崎岖而担忧,但他更多的是在劝服自己放手,默默看着凯文独自远行。 三个月的训练转眼就已接近尾声,在瑞金斯的精心指导下,凯文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新兵考核。 这一天,卡斯特带领全体家仆早早赶到警备团,把凯文的新兵考核当成了家族中最为重要的事情来对待。 因为此时还不是警备团的招兵季,所以今天参加新兵考核的只有凯文一人,但是警备团的操场上依然被士兵和闻讯赶来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场体能考核对于凯文来说已是不在话下,他只用了四分之三的规定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指定内容,而且还完成得轻松自在游刃有余。 第二场拳脚功夫的比试中,凯文抽中了一名比他个头小的士兵,经过十几回合的较量,他趁对手脚下失稳的机会,飞起一脚将对手踢倒在地,从而赢得了比赛。 第三场,凯文的对手是一名虎背熊腰的士兵,他的个头要比凯文高出许多,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凯文心中难免紧张,好在瑞金斯曾经说过,遇到弱小的对手就用力量进行压制,遇到强大的对手就尽量以巧制胜、以灵活克敌。 凯文学以致用,尽量避免与对手硬碰硬,而是用灵活的闪躲消耗对手的力气。对手经过几轮狂轰滥炸之后,力量迅速减弱,身法也变得迟滞许多,凯文见机转守为攻,立刻把对方打得手忙脚乱难于应付,又过了几个回合,凯文用盾牌磕飞了对手的长剑,逼得对手弃盾投降。 卡斯特兴奋地冲进赛场,一把抱住凯文不肯撒手,他不敢相信凯文竟然能够做到这些,更不敢相信仅仅三个月时间,凯文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看不出一点娇生惯养的痕迹。 赫拉克站在场边颇感欣慰,不仅因为对凯文的表现十分满意,也是因为时隔数月,终于为老朋友的嘱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完美,几经波折以后,凯文终于朝着心中的目标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可谁又能想到,正是因为这一步,凯文的命运才会变得曲折离奇、波澜壮阔。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扑朔迷离 诺迪雅坐落在塞克洛斯大陆最南端的大海之滨,它的西面和西南面与大海相接,北面、东面以及东南一隅则被绵延的群山包围,形成了一处得天独厚的避风港。 两百多年前,这里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当时的人们以打渔狩猎为生,若不是为了交换生活必需品,谁也不会花上几天时间翻越大山,去到东北方向的特古宾斯都市。 一些头脑灵活的商人发现了此处的价值所在,他们开始在诺迪雅兴建港口码头,并在群山中开辟商贸通道。然而翻山越岭不仅费时费事,还会时常遇到野兽或强匪,于是商人们用重金和利益分成说服了当时的特古宾斯城主,用了近十年时间,在诺迪雅和特古宾斯之间的山腹中开凿出一条地下通道来。 这条通道一经开通,立刻为诺迪雅的发展注入了强大活力,短短几年时间,诺迪雅就发展成为塞克洛斯大陆南端举足轻重的商贸口岸。 随着贸易量的增加,往来于诺迪雅和特古宾斯都市的货物量也逐年增加,那条并不宽敞的地下通道便越发显得捉襟见肘。 商人们再次商议,借口地下通道可以囤积资源,可以输送兵力,可以作为战备基地等等,怂恿特古宾斯城主再次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对地下通道进行改造。 数年以后,一条宽敞的地下通道主路,加上林林总总的各类设施、大大小小的分支道路,一项庞大的地下工程终于完工。 但是,随着局势的动荡,特古宾斯都市在战火中被毁得面目全非,新当权的教会组织对它失去了重建的兴趣,这座城邦便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甚至连名字也逐渐被人们忘却,大家唯一记得的,只剩下“旧都市”这个称呼。 那条地下通道也就失去了原有的功能,但它仍是诺迪雅连通外界的主要通道,所以警备团特意在它的两端设立了临时营地,对过往的商队和行人进行必要的盘查。 凯文顺利完成新兵考核之后,秋天已经悄悄来临,天气虽然还没有凉爽下来,但气候已然没有那么炽热逼人,躲避炎热的商贩们也渐渐活跃起来,闲置数月的地下通道又开始有商贾车队穿梭其中。 这天清晨,一支商队从诺迪雅进入了地下通道,队伍由十几名脚夫和四辆马车组成,马车上满载着刚从货轮上卸下的商品,准备途经旧都市运往其他城镇。 地下通道长达数里,其中没有自然光线照入,只能依靠数百个摆放在通道两侧的火盆进行照明。当初为了解决燃料燃烧时间不长的难题,人们想出了用鱼油和木材混合的方法,这种方法虽然延长了照明时间,但对燃料的需求并未就此有所降低。 旧都市陨落之后,这笔庞大的开支落在了警备团肩上,虽然有教会的财政支持,但是警备团仍旧入不敷出,同时由于警备团人力有限,无法随时对火盆进行燃料补充,所以警备团只能在规定时间内开放通行。 这支商队经常往返于诺迪雅和旧都市,对地下通道中的昏暗潮湿早已司空见惯。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尤其是那个领头之人,口若悬河地说着荤腥的笑话,惹得大家不时的哄然大笑。 这也许是他们打发时光的最好办法,大家乐此不彼地相互戏弄,直到有人忽然嘀咕一声:“奇怪,今天怎么起风了?” 随即有人附和一句:“是啊,确实有点奇怪。” 领头之人比较警觉,他让大家停下脚步保持安静,可是四周除了火苗的爆裂声,他能听见的只有耳畔的风声,他满心疑惑却找不出答案,只得下令大家继续前进。 然而一阵更为猛烈的大风迎面袭来,火盆中的火苗被大风吹得疯狂摇曳,它们终是抵抗不住,片刻之间便先后熄灭,这一段通道立刻被黑暗吞噬。 众人慌乱起来,疑问声、咒骂声乱成一团,领头之人大声喊道:“大家安静,不要慌。” 有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石,但那点微弱的光芒很快就在风中消亡,有人开始慌乱害怕,他们急切的想抢过火石,可在黑暗中手忙脚乱的争抢根本于事无补只能添乱。 领头之人连声喝止大家,然而身处黑暗中的众人,心头滋生的紧张和惧意,足以令他们无视任何命令,依然胡乱的互相指责和漫骂。 不过,这种混乱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所有人忽然全都安静下来,因为每个人都听见了一种异样的声音,一种杂乱而低沉的吼叫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猛兽发动进攻前的闷吼,也像狼群撕咬猎物时的沉重呼吸,不管类似于哪种,当这声音在地下通道响起时,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大家都在猜测,都在等待,都渴望着有人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有人再次点燃了火石,随即引发了一片惊呼,那人的火石被吓得掉落地上,崩碎几点火花后再度熄灭。 那几点火花就像是大家的救命稻草,当它在众人瞩目中消失时,大家似乎看到黑暗中狞笑的死神,他们本能地狂叫起来“救命啊!”“快跑啊!” 然而没有人能在黑暗中分辨方向,人们不是互相撞到一起,就是被马车绊倒,或者直接撞到通道的石壁上,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稀粥,哪怕领头之人还有一丝冷静,他也毫无办法控制这个局面。 就在此时,黑暗中有些东西向慌乱的人群发起了攻击,吼叫声、撕咬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就连拉车的马匹也未能幸免,它们在那些东西的攻击下,长嘶悲鸣着轰然倒下。 很快,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通道之中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出半天,就有人发现了这支无人幸存的商队,驻扎在通道两端的警备团队长雷依克和麦克斯立即下令封锁通道,并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了警备团。 赫拉克迅速带人赶到现场,面对如此惨烈的死亡场景,就算久经沙场的赫拉克也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命令随行的索比安队长尽快对现场进行全面勘察,又命令手下通知雷依克和麦克斯即刻返回警备团营地。 索比安带人用了大半天时间检查了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当他回到营地时,赫拉克和一众队长们已经在营地等候多时了。 索比安把现场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 现场一共死亡十三人,四匹马,没有幸存者。死者身上的伤痕主要有两种,其中一种与野兽撕咬的痕迹相当类似,经过对齿印的对比,最匹配的动物应当是狼或者狗,但是这种齿印与狼和狗又不一样,主要是齿痕的粗细长短以及牙齿之间的间距存在差异。 另一种伤痕是由三道均匀排列的伤口组成,伤口很窄很深,直接割断了死者的血管和筋脉,伤口的切面也很光滑平整,初步推测是由一种非常锋利的武器所致,只不过这种武器长得什么模样,现在还难以给出结论。 十三名死者当中,被这种奇怪武器所杀的只有两人,而且,这两人离事发中心位置距离最远。 另外,四辆马车上的箱子全被掀翻下来,里面的货物被翻得乱七八糟。士兵们在清理死者遗物时,从其中一名死者的行囊里找到一份货物清单,凭着这份清单,士兵们对货物进行了一一核对,奇怪的是,清单上所列出的货物并没有一件缺失。 听完索比安的汇报,赫拉克问道:“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索比安回复道:“我们确实发现了几处疑点,也进行了初步筛分,但是我担心对您的判断造成误导,所以……” “尽管说。” “是。”索比安不敢违令,一口气把现场的疑点全都抛了出来。 第一个疑点,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可以推测这起凶案的主犯应当是某种野兽,然而从现场死者所处的位置来看,除了两名死者位置稍远以外,其余死者基本上都在四辆马车前后不超过五米的范围之内,这足以说明整个凶案持续时间不长,否则一定会有更多的人逃得更远。 如果在短时间内杀死十三个人和四匹马的推断成立,也就能推测野兽的数量不在少数,那么,这么多的野兽从何而来?要知道警备团在地下通道两端全天值守,当真有为数众多的野兽进入,士兵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第二个疑点,马车上的货物全被翻乱,说明袭击者中不仅有野兽,还有人类,由此可以推测使用奇怪武器的,就是这个或者这些参与其中的人类。 可是,这些人目的又是什么呢?马车上的货物被翻乱,却一件没少,是不是可以假想他们劫错了商队,或者,他们要找的东西并不在货物清单之中? “难道不会是仇杀吗?”赫拉克忍不住打断了索比安的分析。 索比安解释道:“我也怀疑过现场是不是凶手故意制造的假象,但如果是仇杀,凶手作案后应当会尽快逃离,以免被其他商队撞破,就算要制造劫财的假象,他们也应当带走一两件货物才对。” “嗯,有些道理。”赫拉克思量片刻,示意索比安继续说下去。 索比安描述了几个现场的离奇之处,发生凶案的地段位于地下通道的一个拐弯处,据目击者说,当时这个区段内的火盆全是熄灭的,士兵们检查过这些火盆,发现其中的燃料远比其他火盆中的残留更多,而且,凶案现场散落着多颗火石,这些火石均有使用过的痕迹,这些迹象都能证明凶手在作案时故意弄灭了火盆。 还有就是,死者身上伤口的主要集中在咽喉、后背、以及腹部,而手臂上的伤痕并不多见。试想一个人看见野兽扑来,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最本能的做法就是用手臂进行防御,这些死者显然没有这么做,由此可见,死者在被杀之前是看不见凶手和那些野兽的。 索比安说完这些,随即抛出第三个疑点:“那么,那些野兽,那些凶手,他们怎么可能在黑暗中看清目标?” 对于这三个疑点,队长们各执一词,赫拉克也难以作出准确判断,他沉思了很长时间,抬头询问轮值的四名队长:“最近一段时间,你们是否注意到有行为古怪的人进出地下通道?” 索比安、杜隆、雷依克、麦克斯四人一齐摇头。 赫拉克说:“地下通道中结构庞杂,在里面隐藏上千人都不是问题,可是要把那么多野兽不留痕迹的带进去,除了隐藏在商队的箱子中,应当别无它法。你们几个再仔细想想,最近一段时间进出地下通道的商队,可有什么异常?” 雷依克答道:“团长,地下通道在整个夏天几乎都处于停用状态,目前往来的商队屈指可数,这些商队运输的大都是一些零散货物,把大量野兽带进去的可能性不大。算起来,今天这支队伍的货物量是最多的,就算野兽是他们带进去的,并且在途中发生了意外,可是其中两名死者的不同伤口怎么解释?货物被翻箱倒柜又怎么解释?” “难道说凶手早有预谋,很早以前就开始在某个角落中偷偷饲养野兽?”赫拉克冒出这个想法没多久,就自行进行了否定,毕竟饲养大量的攻击性野兽,必须准备充足的新鲜肉食,且不论偷运野兽的筹备时间,单论地下通道停用的这段时间,进进出出的运送食物,不可能不被警备团察觉。 赫拉克只得重新梳理思路,他询问诺迪雅入口的当值队长麦克斯:“这支商队是什么时候进入地下通道的?” “早上八点左右。” “在那之后还有其他商队或者行人进出吗?” “没有。” 赫拉克又问向驻守旧都市入口的雷依克:“你那边呢,有没有状况?” 雷依克摇头道:“这段时间内,我们那边不仅没有商队进出,就连人影都没见一个。” “这就奇怪了。”赫拉克皱紧了眉头,他刚否定了凶手潜伏的可能,可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只有可能隐藏在通道之中,并且一直没有离开,“不行,我们这样推论缺乏依据,既然怀疑凶手躲在通道中,那我们就先证明这种怀疑是否正确。” 想到这,赫拉克命令道:“从现在起,继续封锁地下通道,不允许任何人和任何动物进出。你们几个,立刻带上各自的队伍,分段对地下通道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搜查,我要求你们同时行动,我倒要看看那些凶手藏在什么地方!” 队长们立刻开始行动,数百名士兵花了大半个晚上把地下通道的每一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可是除了老鼠、蝙蝠,以及随处可见的青苔,大家一无所获,就连人类或者动物生活过的痕迹都不曾发现,这一切足以否定凶手藏匿的假设。 深夜时分,队长们再次聚集到赫拉克的办公室。赫拉克望着疲惫的众人,真希望他们能提出一个合理的假设,可是大家都沉默不语。 赫拉克越来越担心案发现场被人做过手脚,因为凶手完全有可能掌握进出通道的商队流量,也就有时间对现场进行伪装,可是他们如此费尽心机究竟为了掩盖什么?赫拉克实在想不出其中的缘由,更想不明白凶手是如何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 他试着提出了一个想法:“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设,凶手就在商队之中,他或者他们为了谋取某件并不在商品清单中的物品,杀害了商队的所有人。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用事先准备的工具篡改了尸体上的伤口。也许是因为紧张,也有可能是忙中出错,他们漏掉了逃得最远的两个人,就造成了现在的这个结果。” “可是,我们刚刚搜遍了地下通道,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麦克斯首先提出了质疑。 索比安也觉得这种假想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如果凶手是一个人,躲过我们的搜查应该能够做到,但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掉所有人。反之,如果凶手有很多人,那他们不可能隐藏得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个好办。”赫拉克问麦克斯,“商队进入通道之前有多少人,你还有没有印象?” “对不起,团长,我们确实没有一个准数……” 赫拉克知道麦克斯所言不假,警备团对地下通道的管理比较粗放,多以征收通行费用为主,是什么人或者有多少人进出,确实不在警备团的管辖范围之内。 赫拉克不由叹了口气,转头询问瑞金斯,“瑞金斯,之前让你去调查商队的情况,结果如何?” “团长,我们已经查明,他们并不是诺迪雅的商队,所以本地商会对他们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来自旧都市,应当跟贝玛特人有关联。” “贝玛特人?”赫拉克皱了皱眉,对瑞金斯说,“那好!明天一早,你带一队人去旧都市走一趟,务必摸清这支商队的情况,另外,顺便去见一见贝玛特人的首领扎卡,探探他的口风,我想知道这件事情跟他有没有牵连,但是,切记不要走漏消息。” “遵命。”瑞金斯领命离开,队长们也陆续散去,赫拉克独自一人呆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他坚信这起案件虽然疑点重重,但总应该有所指向,可他怎么也无法想到,被案件牵扯进来的,竟然会是凯文。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初探旧城 贝玛特人原本是前朝政权的一只雇佣力量,他们在战前一直盘踞在特古宾斯附近的山林中。在特古宾斯战役打响时,教会对他们许诺了各种好处,成功瓦解了他们与特古宾斯之间的脆弱联盟,以致在战役中,他们置特古宾斯的危难于不顾,加速了特古宾斯的最终沦陷。 战役结束后,贝玛特人多次恳求教会兑现承诺,并将他们的族人编入正式名册,但是教会对他们的忠诚度怀有芥蒂,对收编一事一拖再拖。到后来,贝玛特人看穿了教会的意图,索性在被战火毁坏的特古宾斯定居下来,从此不再与教会发生往来。 教会一直把贝玛特人当成鸡肋,教会中不同流派对他们的态度也有明显分歧,有人建议出兵剿灭他们以绝后患,也有人认为他们的存在并不是教会的威胁,反而会对诺迪雅的发展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还有人认为贝玛特人素来骁勇善战,剿灭他们需要投入太多资源,还不如听之任之,到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这种矛盾使得教会对贝玛特人的政策悬而未决,贝玛特人也就在这种矛盾的夹缝中延续到了今天。 在诺迪雅,不管哪家哪户在教育小孩时,都会把特古宾斯描绘成一个坏人聚居的地方,说那里住着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大人们这么说自然是不想让孩子们偷偷跑去猎奇,凯文被这样洗了脑,他的玩伴们也都是如此,所以,尽管这座旧的都市与诺迪雅仅有一条地下通道之隔,但是凯文从来不曾踏足那里半步。 如今听说要去旧都市执行任务,凯文的好奇心不由瞬间爆棚。 他仗着是瑞金斯的部下,又是瑞金斯的得意门徒,就像块狗皮膏药一般粘着瑞金斯软磨硬泡,瑞金斯拿他没办法,只得勉强同意了他的请求。 凯文兴奋得一夜未睡,这将是他的第一次任务,也将是第一次步入传说中的神秘都市,他在脑海中尽情勾画着旧都市的模样,可当他身临其境之时,他的幻想被满目的沧桑、残破和凄凉打得粉碎,相比之下,平庸无奇的诺迪雅几乎算得上是人间仙境。 从地下通道出口到贝玛特人居住的旧都市中心城区之间,有很大一片区域无人居住。这里的建筑虽然还可以看得出原来的轮廓,但是残缺的屋角,断落的屋梁,乌黑的窗洞和长满青苔的石墙,无不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若不是建筑间被不知名的植物充斥,掩盖了战争留下的漆黑伤痕,那种沉重的伤感只怕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历史遗留的残酷不仅能给人类以震撼,就连鸟雀也能感知,在这里,虽有足够的植物覆盖,而且无人滋扰,却很难看见鸟雀的身影,也听不见它们悦耳的鸣叫,偶尔能够见到的活物除了老鼠,就只剩下行踪不定的野猫和野狗。 凯文等人途经的路线原来是一条宽敞平坦的大道,如今却被散落零乱的砖石、破碎朽蚀的木块以及烘臭恶心的垃圾占据,虽然商队从中清理出一条足够通行的小道,但这条小道遍布着泥泞和水洼,让凯文从心底涌出一股嫌弃和厌恶。 好在进入旧都市中心城区后,情况大有改观,喧闹的商贩和来来往往的人群,把这里营造成一个热闹的集市。 这里的建筑看上去仍然破旧,但它们得到了尽可能的修缮,至少可以从中看出鼎盛时期的影子,至少不会让人感觉到悲凉和凄惨。街道上也相对干净许多,尽管街道的两旁还堆积着瓦砾,好歹那些臭烘烘的垃圾不见了踪影。 警备团的到来,给大街上的人们带来了不安,热闹的集市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驻足观望,盯着士兵们从集市中穿行。 凯文很不习惯被人这样注视,不管是那些面目狰狞的男人,衣着肮脏的女人,还是脸上挂着鼻涕的小孩,从他们的眼神中所能感受的,不是鄙夷和嘲弄,就是怨恨和挑衅。 凯文清楚这些人敌视警备团的原因,也知道他们除了用眼神表达心情,并不敢公然进行挑衅,但他就是无法摆脱这种注视,更不敢去迎接这种目光,他觉得这些眼光就像冰冷的锥子,肆无忌惮地扎进他的后背,让他感觉到沉重的压抑和浑身的难受,他只能低着头,跟着队友们一声不吭的匆匆前行。 商会会长跟瑞金斯打过交道,对警备团一行人倒是很客气。他恭敬地把瑞金斯让进客厅,请瑞金斯落座后又端上一杯热咖啡,然后陪坐在一旁侧身问道:“不知阁下今天专程前来,有何贵干?” 瑞金斯道:“今天过来,是奉赫拉克团长之命,向会长打听一件事情。” “团长大人有差遣,只管派人来通传一声就是,怎么好意思劳烦阁下亲自跑一趟呢。” 瑞金斯懒得理睬会长的惺惺作态,直言道:“我就是跑腿办事的,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会长尴尬地笑了两声:“这个……不知团长大人想要打听什么事情?” “请问会长,商会这段时间是否安排了人手到诺迪雅码头取货。” “有的,我两天前派了四辆马车,十几个苦力去了诺迪雅。商会有一批货从海上过来,按理说前两天就应该到了……阁下这么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也没出什么大事。”瑞金斯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不紧不慢地说道,“前些日子海上起了大风,很多货船都延误了时间,造成码头上等货的商队聚留。昨天夜里,港口附近的‘浪船’酒馆里有两伙人酒后闹事,不仅砸坏了酒馆,还伤了几个人。我们把这两伙人都抓了起来,审问过程中,有人说是您的手下,所以我今天特地过来核实一下。” “这个蠢货。”会长低声骂了一句,忙向瑞金斯赔礼道歉,“那个斯通就是一个蠢货,好酒贪杯而且还不听劝阻,一喝酒就会喝醉,一喝醉就要闹事,如果不是看他做事还算靠谱,我早就开除他了。这次出门前我还特意提醒他不能喝酒,可他还是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真是对不起,给阁下添麻烦了。” 会长边说边关注着瑞金斯的表情变化,他见瑞金斯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稍许安下心来:“还想请问阁下,他们伤得厉害么?” “都是些皮外伤,倒也没有很大问题,只不过,这些人在诺迪雅闹事,团长很不高兴,他有意杀鸡儆猴,也想请会长严加管束手下,团长说了,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这个当然。”会长冲着身旁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头退了下去,会长继续对瑞金斯说道,“这件事情不能让团长大人和阁下为难,我们商会定当妥善处理,保证不会再给团长大人惹祸。” 说话间,刚才退下的那人捧着一个小箱子回来,会长当着瑞金斯的面把箱盖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满满的金币。他轻声对瑞金斯说:“劳烦阁下帮忙雇请几名医生,先治疗一下双方的伤员,并给酒馆一些赔偿,同时也恳请阁下在团长大人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求团长大人高抬贵手,尽早放了那帮蠢材。” 瑞金斯瞟了一眼箱子中的金币,心知请医生和赔偿损失远远用不了这么些钱,这个会长用意太过明显。瑞金斯决定先收下这笔钱,这样至少可以让会长放松警惕,对后续的问题不至于起太大的疑心。 想到这,瑞金斯冲会长致礼道:“会长真是太客气了,善后的事情我会替会长办好的,您就放心吧。至于您的手下,我回去就向团长求情,训诫之后应该就可以放了。”说完示意站在一旁的凯文接过钱箱。 会长会心一笑:“那就多谢阁下了。” 瑞金斯陪着干笑几声,然后略微收敛了些,正色道:“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得请教一下会长。” “阁下尽管问,我定当如实相告。” “昨天的抓捕行动中,有两三个人趁乱跑了。您也知道这种行为属于拒捕,罪名可不小啊,如果被逮到可是要坐牢的。后来,您那手下再三保证逃跑之人是另一伙的,他还说他们总共只有十几个人,全都被拘在警备团,所以我想请教会长,您究竟派了多少人前往诺迪雅?” “十三人,加上斯通一共十三人。”会长知道不管逃跑的人是不是自己的人,只要现在能说清楚,就不会受到牵连,毕竟瑞金斯已经收了钱,这个面子多少是会留下的。 瑞金斯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十三人!会长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数字一定不会有假,这个数字与死者数量完全吻合,那么,商队之中还有人活着的推论就无法成立,除非另外有人跟着商队进入了地下通道,可这人是谁?又该从哪里寻找这个人的线索? 会长见瑞金斯脸上阴晴不定,猜想他是不是嫌钱不够,刚准备示意手下再去拿些钱来,却被瑞金斯拉住:“会长,照您给的这个人数,那些人应该跟您没有关系了,这件事您不用放在心上,我还有其他任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会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赶忙起身把瑞金斯等人送到门外,又说了一通客套话才目送瑞金斯离开。 一行人离开商会后,便直奔贝玛特人首领扎卡的驻地。 扎卡的老巢设在旧都市的中心教堂。这座教堂曾经是特古宾斯的标志性建筑,也是特古宾斯战役中坚守到最后的要塞,这里的毁坏程度远比其他地方要厉害得多,但是扎卡看中了这座教堂的地理位置以及它的象征意义,硬是花大价钱对它进行了重建。翻修之后的教堂虽然不如之前华丽,但在很大程度上还原了曾经的雄伟壮观。 刚进教堂前院大门,凯文就感觉眼睛不够使唤了。 这座教堂相比诺迪雅的中心教堂而言,其建筑结构更加复杂,建筑风格更加独特。庭院正中的石雕,四周的拱形回廊,错落别致的碉楼,还有那高低不一锥形尖顶,把凯文的眼光完全吸引住,他几乎没去留意周围众多贝玛特人守卫的表情,直到身旁的战友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才意识到四周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道路两侧、屋檐下、环廊里,到处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 这些守卫的着装与警备团有着明显的区别,他们的上身几乎裸露着,只有两条宽厚的皮带绕过肩头,在前胸和后背交叉,刻意将胳膊和胸部的肌肉展露出来。他们下身穿着棕黑色的皮质长裤,配着一双中筒的皮靴,手中不是环抱着大刀,就是扛着长斧,加上冷漠凶残的面容、仇怨藐视的目光,震慑得凯文呼吸加速心跳加快。 凯文下意识地把手按在剑柄之上,他环顾着身边的战友,发现大家除了神色凝重,并没有流露出担心害怕的神情,他这才稍觉宽心。 教堂的祈祷大厅被贝玛特人改建成了一个硕大的议事厅,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张足以坐下二十余人的长桌,桌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酒杯、餐盘等各种器皿,还有一些东倒西歪的破旧烛台,四周玻璃窗户上的彩色玻璃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兽皮和布料,把原本和睦安详的大厅营造成昏暗阴恐的氛围。 大厅中靠墙站着数十名杀气腾腾的守卫,而在长桌的最远端坐着一人,怀揣着双手冷漠地看着瑞金斯等人走到近前。 此人正是贝玛特人的首领扎卡。虽然大厅里光线不强,但他那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仍旧惹人注目,一道明显的深黑色疤痕从那颗不大的左眼眼角一直割到下巴,使得本已凶恶的面容凭空增添了不少血腥和恐怖。 看着扎卡的模样,凯文心里直发毛,双手掌心不受控制地渗出了汗水。 瑞金斯见扎卡如此傲慢,心中不免恼火,但他清楚此行目的,也知道现在身处贝玛特人的核心区域,万一发生冲突,己方只怕吃亏更多,所以他压住心头不快,冲着扎卡行礼道:“扎卡首领,我受赫拉克团长之托,特来拜访。” 扎卡仍然深陷在座椅当中,懒懒地回了一句:“团长好意,扎卡心领了,阁下请回吧。” 如此闭门羹令瑞金斯更加恼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头让手下把刚收的贿金呈上,打开箱盖放在扎卡面前:“扎卡首领,赫拉克团长为了感谢你多年来对诺迪雅的帮衬,特地准备了一点心意,还望扎卡首领笑纳。” 贝玛特人不善农耕,以前盘踞山林时以狩猎为主,而今则以贸易为主,只不过因为旧都市的沉沦,他们的贸易并不繁盛,所以一直以来都过得比较窘迫。 瑞金斯的金币确实让扎卡心动不已,但他并不愚蠢,料定警备团此举包含有其他用意,所以他把微欠的身体又缩回椅子当中,语气之中仍是那般懒散:“扎卡不太明白阁下的意思。” “扎卡首领,这么多年以来,诺迪雅与旧都市之间相安无事,这多亏了首领对手下管教有方。赫拉克团长从未因为双方的矛盾伤过脑筋,所以想对首领表示感谢,还请首领继续保持这种稳定的局面。” “这么说来……”瑞金斯原意是想先奉承几句,等扎卡放松戒备之后再慢慢套话,可没曾想扎卡的思维跟常人不同,他酸中带狠地对瑞金斯说道,“这么说来,你们团长是在怀疑扎卡在背地里搞鬼吗?” “不是这个意思……”瑞金斯刚要解释,却被扎卡无理地打断:“不是这个意思?警备团跟贝玛特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从来没有往来,今天送来这么多金币,不就是想说扎卡在暗地里搞事情,今天把钱收了以后就别再乱来!扎卡倒想问问阁下,不是这个意思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说着,扎卡拍案而起,把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四周的守卫也闻风而动,齐刷刷地向前逼几步,举起武器把警备团的士兵们包围在当中。 凯文虽然经过训练,也经历过杀狼的磨难,但这种阵势他从未见过,他见扎卡的守卫逼上前来,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长剑。 警备团的士兵们跟着亮出了兵器,瑞金斯见势不妙,赶忙大吼一声:“住手!”抬手把身旁士兵的长剑按住,冲着扎卡大声喝道:“扎卡,你竟敢对教会无礼!”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凯文紧张得都快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死,想到转瞬之后就有可能被乱刀砍成碎片,他忍不住浑身开始抖动,握着长剑的手也哆嗦起来。 他再次偷瞄身旁的战友,见他们也是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但是他们的神情中并没有半分怯意。他正暗自惭愧,忽然想起哈里说过的一句话:“当对手强大时,只有冷静和勇气才是战胜对手的最好武器。”这句话用在眼前最恰当不过,害怕战胜不了敌人,只有勇气才是临危不惧的制胜法宝。 凯文终于镇定下来,现场气氛却已更加紧张,瑞金斯与扎卡怒目相对,眼看一场战斗难以避免,警备团的队员们还有机会全身而退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布虚就实 扎卡本以为仗着人多就可以唬住瑞金斯,但他与瑞金斯对视了十几秒,非但没从瑞金斯的眼中看出半点畏惧,反倒因为瑞金斯的一声怒吼慢慢冷静下来。 扎卡很清楚贝玛特人的尴尬处境,没有靠山没有支持,如果与警备团为敌,旧都市与诺迪雅的之间的联系必然会被切断,贝玛特人的生存定会受到影响,更何况警备团是教会的武装,得罪了警备团就等于得罪了教会,万一教会出兵荡平旧都市,以贝玛特人的实力无异于自掘坟墓。 怎奈扎卡身为一个部族的首领,他不能在外强面前折损颜面,更不能因为胆怯动摇了首领地位,就算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他也决定硬扛着,把审时度势的事情交给瑞金斯去处理:“阁下少拿教会来打压扎卡,你一个小小的队长,还没有资格在扎卡面前指手画脚。” “扎卡!”瑞金斯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愤然喝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今天就算全部死在你的手上,也不能让你嚣张!” “吼!”警备团的士兵齐声怒吼,他们架起盾牌防线,朝着扎卡的守卫挺进了一步。贝玛特人不甘示弱,也把包围圈缩小一步,双方的武器几乎就要碰到一起。 眼见局面就要失控,扎卡开始着急了,瑞金斯显然没有让步的意思,如果再与他僵持下去,只怕难以收场。扎卡也不愿就此失了面子,急中生智之下,他忽然拉高嗓门喊了一声:“送客!”贝玛特人闻声撤回兵器,向后退出了两步。 这一句“送客”实则已是让步,瑞金斯当然明白,这个台阶对双方来说都是恰到好处,但瑞金斯心中郁愤难平,他咬牙切齿地带队离开,临走时丢下一句:“扎卡,这事没完,我们走着瞧!” 回到营地以后,凯文猛灌了几口烈酒,然后一头扎进被子中。 在这次行动当中,凯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不同于与狼群的生死相搏,也不同于训练中的艰难困苦,这种压力来自于强大的对手,来自于对手的傲慢和凶狠,来自于身陷敌阵孤立无援的绝望。 这种压力在他心底化成一股寒流,他似乎看到刀光剑影残酷厮杀,似乎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种感觉就跟哈里形容的一样,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而酒精的麻醉就是治疗这种恐惧的最好办法。 当酒精充盈了他的大脑,他猛然觉得这一切并不是那么可怕,不管怎么说,他有着同样健壮的身体,握着同样锋利的武器,还拥有同样优秀的战友,就算敌人强大又能如何,又有什么可怕?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心中有无所畏惧的勇气,有克敌制胜的信念,就算对手再强,也可以被打败,就算处境再艰难,也可以拼出一线生机。 瑞金斯把调查结果向赫拉克做了详细汇报,商队的人数问题确实令赫拉克头痛不已。从目前所收集的证据来看,唯有商会提供的人数可以采信,至于扎卡,虽然他的态度恶劣,但是他的作案理由并不充分,也可以姑且不做考虑。 其余几名队长在暗访过程中也未发现什么异常,毕竟诺迪雅有数千人口,凶手混迹于其中,只要没有亲朋好友的关注,失踪一两天根本不会引起旁人注意,只是这样一来,凶手的线索仍然毫无头绪。 赫拉克这两天茶饭不思,在他任职期间还没发生过这么大的事件,他很清楚这件事情的份量,如果不能尽快找出元凶给民众一个交代,教会责罚下来官位不保权且不论,被诺迪雅的民众看成无用之辈才是他最无法容忍的。 “我们究竟该怎么办?”赫拉克搅尽脑汁也想不出头绪,事情已经过去两天,如果找不到线索抓不到凶犯,一旦消息走漏,只怕负面影响就会接踵而来。 队长们整天聚在一起冥思苦想,有人时不时提出一些想法,但马上就会遭到其他人的反驳,其实大家都清楚,在现有的证据面前,所有的推论都是空穴来风,除非能想出一个办法,找出新的线索,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时间在队长们的煎熬中显得特别漫长,为了想出一个突破口,队长们似乎度过了无数个春秋。眼看已经到了午夜,赫拉克长叹一口气,对大家说道:“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但愿到明天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情,也但愿一觉醒来,大家能想出好的点子。” 队长们默默起身准备离去,忽然雷依克冒出一句:“我们为什么不把消息放出去呢?” 大家奇怪地望向雷依克,赫拉克更是好奇,他若有所思地问道:“把消息放出去?你是怎么想的?” 雷依克也是从赫拉克的话中获得的灵感,他并没有提前想好充分的理由,只能顺着这条思路边思考边解释:“这起案件的特别之处在于表面的假象太多,凶手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迷惑和误导我们,但不管怎么掩饰,他们总应该有明确的作案动机。” “没错,继续说。”赫拉克和队长们已经不止一次的梳理过这条思路,但总会在某个地方卡住或者被否定,雷依克现在又重新提起,赫拉克并不指望有新的突破,他只是不愿错过任何一点希望。 “凶手可能存在的几种作案动机,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准确排除,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可以逆向思维,大胆假设一种动机,以这种动机为依据进行倒推,我们还可以故意透露风声,说不定能破除一些假想,进而发现新的线索。” “嗯,听起来有些道理。”赫拉克微微点头,“那你觉得选择哪种动机更为恰当?” “劫杀。” “劫杀?”赫拉克预感雷依克会作出这个选择,但他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个消息一旦泄露,肯定会在商队中造成恐慌,说不定还会引发与贝玛特人的矛盾,“雷依克队长,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也会对我们的调查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我也是刚刚才想通这一点。”雷依克认真地分析道,“团长您看,凶案发生之后,地下通道两端并没有可疑的人物出现,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凶手还躲在通道之中,所以,我们可以放出经过加工的假案情……” 赫拉克略一沉吟,立刻明白了雷依克的意思:“你是在怀疑凶手背后有人指使?” “是的。”雷依克肯定道,“我当然希望案情越简单越好,但是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这件案子的逻辑有问题。” 赫拉克和队长们都觉得眼前一亮,雷依克的这句话直击大家心中的疙瘩,大家都瞪大眼睛,巴望着他能解开这团乱麻。 雷依克便从仇杀的逻辑入手,他认为如果是个人恩怨,凶手没有必要与十几人为敌,那样过于冒险。凶手完全可以寻找单独下手的机会,或者选择通过决斗的方式解决,可事实上,凶手把整队人都杀了,由此不难推断,凶手是在向整支商队以及商队背后的组织进行报复,而这种仇恨,往往是组织与组织之间的矛盾所致,加上凶手把现场搞得疑云密布,更加彰显这件案子的背后有人在秘密筹划。 如果按照劫杀的逻辑,现场的证据并不支持这种假设,虽然凶手的目标很有可能不在货物清单之内,但这种猜想的冒险成分偏大,说不定凶手就是掌握了这种心理,故意制造是是而非的假象,把破案的方向往仇杀方面诱引。 那么,如果劫杀的推论成立,商队中就一定夹带了某种特殊的货物,可是就算收货方有意杀人灭口,也应该在偏僻的收货地点动手,根本犯不着在警备团的管辖范围内制造事端,所以货物遭半路劫持,足以证明还有另外一方觊觎这批货物。姑且不论这货物是什么东西,单就收货方隐瞒私带、劫持方设局劫杀来说,都不像是个人行为,更像是两个组织在暗中争斗。 雷依克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推论,最后做了一个结论:“所以,不管是仇杀也好,劫杀也罢,我认为都有幕后主使,只要我们把消息放出去,总会有人坐不住的。” “但是,也难保消息放出去之后,不会产生任何反应。”索比安插了一句。 雷依克答道:“就算没有任何反应,我们也有收获,至少我们可以推翻一些假设,而且,这件案子越早公布,对我们的负面影响也会越小。” 赫拉克听完不住点头:“这也算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虽然有风险,但也有一定道理,既然消息迟早会被人知晓,不如赶在风声走漏之前借机进行试探。” 众人忘却了疲劳,连夜对雷依克的建议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讨论。 赫拉克将大家的想法汇总以后,下达了一道命令:“明天一早,大家就把凶案对外公布,切记要统一口径,就说今天下午,记住,是今天下午,有凶犯在地下通道洗劫了一支商队,杀死了商队中的十三名成员,警备团虽然没能及时赶往救援,但是成功堵截了凶犯。在缉拿凶犯的过程中,因凶犯负隅顽抗,警备团不得不采取强硬手段,将凶犯尽数击杀,目前所有尸体和财物都被警备团当做证物严加看管。” 布置完这些,赫拉克又强调了两点:“大家一定要把凶犯的数量模糊化,还有一点就是,地下通道的两端继续增派人手,确保没有任何人进出。” 几名队长之中,只有瑞金斯如释重负,他向商会会长说出的谎话和许下的承诺都因为这个计划有了合理的解释。 次日下午,有士兵前来通报,说在地下通道旧都市入口处,有两个人求见赫拉克,他们一人自称是商会会长,一人说他是扎卡的军师弗森。 他们的出现在赫拉克的意料之中,他命人把他们带来警备团,同时要求瑞金斯一同接见。 一见面,会长就冲着瑞金斯发难:“队长阁下,你不是答应不再为难我的手下吗?可是他们现在全都死啦,你怎么解释?” 瑞金斯早有准备,他安慰道:“这件事情纯属意外,我也没想到斯通他们会在地下通道中遇害,早知如此,我真该多关他们几天。” 会长怒道:“地下通道不是你们警备团把守的吗,怎么可能任由强匪肆意妄为?是不是你们杀了斯通,然后故意捏造一个谎言?” 瑞金斯倒也不怒,继续安抚道:“如果人是我们杀的,我大可不必专程登门拜访,也没理由捏造这么一件凶案出来。虽然地下通道由我们把守,但那些凶犯乔装成过往商贩,我们也是防不胜防,还请会长体谅。” “体谅?我手下十三条性命,谁来体谅?” “对此我们非常抱歉,我们也在尽量弥补,至少凶手已经正法,也算是给死难者一个交代。另外,在警备团完成后续调查之后,会有一笔抚恤金发放到死难者家属手中。” “人都死了,要那点钱有什么用……”会长悲痛得捶胸顿足,与他同来的弗森把他拉到椅子旁坐下,帮着安慰了好一阵子,直到他出现一些缓和,弗森才转身对赫拉克说道:“团长大人,我这次来是受扎卡首领的委托,向团长大人了解事情的经过,并与会长一起把死难者的遗体和货物带回去,还请团长大人通融。” 赫拉克把案情复述了一遍,然后告诉弗森:“这些遗体和货物你们暂时还不能带走,因为事关重大,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过请你们放心,遗体我们会妥善保管,货物也会逐一清点,等完成调查后就会移交给你们。” 弗森继续争取道:“团长大人,扎卡首领一再交代,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遗体带回去,他说不能让族人客死他乡。” “那就只能请军师回去向扎卡首领说明原委了,请他给我们五天时间,然后我们会派专人把遗体送回旧都市。” 弗森见赫拉克态度坚决,也无可奈何:“那我能不能先去看看他们?” “这个可以。”赫拉克早已安排敛房的人把那些尸体用白布包裹起来,只留下脸部露在外面,他还特地命令值守的士兵,不管谁来查验尸体,都只能看不能动手,以免尸体上的异常伤痕被他人发觉。 弗森和会长将十三人的遗体全都做了确认,会长不知是伤痛过度还是别的原因,看完遗体后更加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只有弗森又提出查看凶手尸体的要求,他借口说:“这些凶手很有可能与贝玛特人有过节,说不定我能看出一些端倪,也好为团长大人的调查提供一些帮助。” 赫拉克婉言谢绝:“多谢军师好意,因为警备团对凶手的调查还在秘密进行中,我们暂时不想节外生枝。等我们掌握到更多的证据之后,说不定真的需要军师相助,到那时,还望军师不要推迟。” 弗森不便强求只能作罢,但他心中不免产生怀疑,他试探着问道:“团长大人,之前我跟会长过来时,看见地下通道这边有一支商队滞留,既然警备团已经肃清了强匪,为何还不恢复地下通道的正常通行呢?” “这个还得等上两天。”赫拉克看着弗森,见他眼光中闪过一丝狡邪,暗想这个军师心眼真多,不由更加留意说话的分寸,“我们现在正在清理现场,同时还需要对现场进行更加仔细的搜查,以免错过重要的细节,所以……” “原来是这样。”弗森打了个哈哈,“团长大人既然已经做好安排,这件事情也就用不着我来操心了。” 赫拉克淡淡一笑,跟弗森扯了几句闲话,又再次拜托他回去后好好跟扎卡解释,然后命人一直把他们送回旧都市。 弗森和会长走后,赫拉克在营地里焦急等待,可是一下午过去了,一整夜也过去了,直到新的一天又过掉大半,始终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难道我们的假设有问题?难道这起案件真的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或者,那个幕后主使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赫拉克有些坐立不安,他时不时冒出一些怀疑的念头,随即又找出各种理由宽慰自己。 警备团的几名队长都是赫拉克一手带出来的,赫拉克对他们的忠诚度深信不疑,他相信他们之中不会有人将计划泄露出去,他也相信凶手暂时不会有机会与外界联系,而且,这个计划算得上深思熟虑,只要所谓的幕后主使存在,应该能够引他出来。 只是假消息放出去后石沉大海,赫拉克难免有些焦虑,但他知道消息的发酵需要时间,幕后主使采取下一步行动也需要时间。 然而,现在的时间并不充裕,来往的商队在等,贝玛特人也在等,如果不能尽快迫使元凶采取行动,这个假消息的计划就会泡汤了。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能让幕后主使放松警惕呢? “恢复正常通行?”赫拉克忽然想起了弗森的质疑,觉得这个法子似乎可行。恢复正常通行就相当于告诉外界,这起案件已经告一段落,说不定真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 赫拉克拿定主意,准备第二天就跟队长们敲定此事,可没曾想,次日的商议还没开始,就有士兵匆忙来报,说扎卡纠集了很多贝玛特人,在旧都市入口处与警备团发生了摩擦,双方正在对峙之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盘根错节 赫拉克带队赶到时,数十名警备团士兵已经用斜桩拒马建立起一道防线,士兵们全都站在拒马之后严阵以待。 防线前是一片空地,数百名贝玛特人聚集其上,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如蚁群一般紧贴在扎卡的守卫身后,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工具,乱哄哄的闹个不停,人群中有人在肆意谩骂,还有人用石头和泥块扔向警备团的防线。 警备团的士兵保持着相当的克制,他们坚守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以防贝玛特人失去理智冲击防线。 在贝玛特人和警备团之间,横放着三具尸体,扎卡怀揣双手一动不动地站在尸体后面,面无表情地瞪向警备团。 赫拉克一出现,贝玛特人立刻群情激愤起来,他们异口同声地呼喊着:“交出凶手!交出凶手!” 值守队长杜隆把情况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赫拉克扫了一眼对面的人群,命令瑞金斯把带来的士兵填补到防线上,并强调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手。 安排妥当之后,赫拉克解下佩带的长剑递给杜隆,然后独自一人朝扎卡走去。 杜隆试图阻止赫拉克,但赫拉克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告诉他,现在贝玛特人的情绪随时可能被激化,如果处理不当,难免发生流血事件,空手前往一来可以表示诚意,二来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果然,贝玛特人见赫拉克如此举动,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逐渐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地看着场中的赫拉克与扎卡两人。 赫拉克走到扎卡近前,用手指着他身后的众人,质问道:“扎卡,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想造反?” 扎卡翻动着脑门上的小眼睛,脸上的伤疤随之弹动起来,看上去既诡异又可笑,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的团长大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在这装疯卖傻啊?”说着,他冲地上的尸体努了努嘴,“他们三个就躺在您的面前,您不会没有看见吧?您总得给扎卡一个说法,否则,扎卡怎么向族人交代啊?”说到这,扎卡扭转头去,冲着那帮贝玛特人高喊了一句:“你们说,是不是啊!” “交出凶手!交出凶手!”贝玛特人在扎卡的煽动下,又爆发出一阵喊叫。 “安静!大家安静!”赫拉克试图控制场面,但他的声音被贝玛特人的叫喊声淹没。扎卡冷笑着,尽情享受了一番这种排山倒海的呼喊后,才平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怎么样,团长大人,大家的呼声您听见了吗?” “扎卡,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赫拉克有意打压扎卡的嚣张气焰,他很清楚今天的事情能不能收场,关键就在于能否慑服扎卡,“你竟敢戏耍堂堂警备团的团长,我看你是日子过得舒坦了,想闹点事出来吧。” “我说团长大人,您可真是冤枉扎卡了,今天扎卡只是想讨个公道,您可不能威胁扎卡啊。”扎卡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指向地上的尸体,“他们的家人又哭又闹的,扎卡总得给他们一个解释才行啊。” “这么说,你怀疑是我的人杀了他们?” “团长大人,扎卡怎么敢怀疑呢?扎卡只是肯定这件事情跟您的手下有关。” “混帐!扎卡,你没凭没据的信口胡说,我可以告你诽谤,马上把你抓起来。” “团长大人,扎卡是否信口开河,是否诽谤,您不妨先看看这几具尸体再做结论。”说完,扎卡后退两步,意思明显是在告诉赫拉克,“你尽管放心查验尸体,扎卡绝不在这种时候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赫拉克知道扎卡是在讽刺,他瞪了扎卡一眼便不再多说,直接蹲到了尸体旁边。 从尸体的装束来看,这三个贝玛特人明显都是猎人,他们的伤口都在前胸,鲜血把衣物粘结在伤口旁,颜色看上去还没有完全发黑,说明他们死亡的时间并不长。 赫拉克从死者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他由此推测,这三名猎户在遇害前应该喝了不少酒。他试着剥开其中一名死者的衣服,发现伤口竟然与地下通道中两名死者的一模一样,都是三道刀痕整齐的排列着。 这一发现令赫拉克吃惊不小,这显然是一个重大的线索,证明凶手不仅已经离开地下通道,而且还在继续滥杀无辜。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假消息放出去两天,至今都没有动静,原来这一精心策划的计谋早已胎死腹中。 赫拉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来不及细想凶手通过何种手段逃离地下通道,又因为什么原因连续作案,他只是觉得这条线索不能再断,而且也不能让扎卡知道其中的真相。 他站起身来向扎卡询问:“这三个人,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城镇边缘,早起的商户发现他们死在路边,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他们的随身财物也没丢失,所以,扎卡认为,他们是被谋杀的。” “这确实是谋杀。扎卡首领,我将尽快安排人员调查此事,同时我也以我的名誉担保,这件事情与我们无关。” 扎卡晃着脑袋靠近赫拉克:“调查?团长大人,这还用调查吗?尸体您已经看过了,那种伤口扎卡认为只有可能出自警备团之手。” “胡说!这种伤口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警备团没有这种兵器,我敢确定凶手另有其人。” “我的团长大人,您就别包庇您的部下了,这件事情扎卡肯定就是那个人干的。”扎卡说着,用手一指站在警备团阵前的瑞金斯。 瑞金斯没有想到会被扎卡指认,他顿时火冒三丈,冲着扎卡吼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扎卡血口喷人?你前天带人到扎卡营地闹事,结果没有占到便宜,所以你一定怀恨在心,便暗中指使凶手谋杀了他们三人,目的就是想让扎卡没办法向族人交代。而且,扎卡认为地下通道的十三条人命,你也逃脱不了嫌疑!” “岂有此理!”瑞金斯气得要冲向扎卡,却被一旁的杜隆紧紧拽住。 赫拉克回头对瑞金斯摇了摇头,然后对扎卡说道:“扎卡首领,谁是凶手,不是你说了算,我们警备团自然会调查清楚,你的怀疑还有你提出的指控,我们都会认真对待,但在此之前,我命令你尽快驱散你的人。” “不!今天团长大人如果不能给出一个交代,只怕扎卡也无能为力了。” “交代?难道把人交给你,任由你处置就是交代?”赫拉克见扎卡仍旧横蛮无理,心头怒火越来越盛。 扎卡对赫拉克的这句话竟然不正面回答,只是在那微微点头。 “混帐!”赫拉克怒道,“扎卡,你聚众闹事已是大罪,再加上诬陷诽谤,足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到这,赫拉克后退几步,大喝一声:“来人,把他抓起来!” 阵前的瑞金斯早就跃跃欲试,赫拉克一声令下,他和杜隆便飞快冲了出来,杜隆护在了赫拉克身前,瑞金斯则举着剑直取扎卡。 扎卡的守卫见势不妙,一齐亮出武器挡住了瑞金斯,贝玛特人也炸窝一般涌上前来。 瑞金斯停下脚步用剑一指,朗声喝道:“扎卡聚众作乱,警备团只抓他一个人,其他不相干的立刻散开,否则一并当做同党拘捕。” 赫拉克也下令所有士兵向前挺进,只要有人胆敢反抗一律格杀勿论。 贝玛特人见警备团动了真格,不少胆小怕事的人一哄而散,剩下的那些人也吓得停止了喧闹,不敢再向前半步。 眼看着对方士兵排成作战队型一步步逼近,扎卡确实有些进退两难了。 前天晚上,弗森回来复命,把在警备团的所见所闻如实进行了汇报,扎卡当时就觉得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尤其听说不让查看凶手尸体,不让把尸体带回来时,他就起了疑心,他认定警备团有意隐瞒事实真相,只是当时他还没有把凶案和瑞金斯联想在一起。 到了今天早上,又有三名族人被杀,这下直接把扎卡惹恼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两起凶案并非巧合,既然都发生在瑞金斯吃了闭门羹之后,瑞金斯就脱不了干系,他甚至断定,瑞金斯蓄意杀人是为了泄愤,警备团捏造事实包庇瑞金斯则是借机教训贝玛特人。 愤怒让扎卡失去了理智,他立刻召集人马,煽动族人去找警备团讨回公道。弗森再三劝阻,但是扎卡哪里听得进去,他一心想出这口恶气,一心想给警备团一点颜色,因为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骑在他的脖子上拉屎。 弗森见劝阻无效,只能再三叮嘱,请求扎卡见好就收,千万不能与警备团真刀真枪的干起来。 现如今,扎卡总算警醒过来。 扎卡想战,可他知道眼前这一仗他胜不了,双方的实力悬殊太大,警备团那边有近百名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他手下只有二十余人,虽说身后还有一大批贝玛特人,但那些平民百姓壮壮声势勉强可以,真的打起仗来,只怕他们跑得比谁都快。而且,就算今天拼死打赢这一场,接下来的事态可想而知,恐怕贝玛特人只能在战乱中谋求生存了。 扎卡想退,可他是贝玛特人的首领,族人被杀尚且没有得到解释,还被警备团吓成了缩头乌龟,这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就在扎卡骑虎难下的时候,一个人从他身后跑了出来,绕过瑞金斯,一直跑到赫拉克面前,喘着粗气喊道:“赫拉克团长,请等一等。” 赫拉克认识此人,他正是扎卡的军师弗森。赫拉克见他满脸焦急,料想有重要事情,便命部队暂时停止行动。 弗森如释重任,双手撑在膝盖上使劲喘了几口,才抬头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赫拉克:“团长大人,这是今天早上我在进行尸检时,从其中一具尸体手中发现的,当时因为有另外的突发事件需要去处理,就没来得及向扎卡首领禀告。等我回来时,扎卡首领已经带人到这里来了,我担心扎卡首领会与团长大人发生冲突,就赶了过来,还好不算迟。”说完,弗森又继续喘起了粗气。 赫拉克接过那东西一看,原来是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 如果仅凭弗森的一面之词,赫拉克完全可以不用理会这块布片,毕竟弗森有心造假实在是轻而易举,但是赫拉克看到这块布片时,竟然呆了一会,因为他太熟悉这种布料,不论颜色还是质地,都是警备团制服专用的布料,贝玛特人不仅不可能有,也不可能在这紧急关头拿得出来。 赫拉克心头不禁一颤,难道凶手真的会是警备团的人? 纵然赫拉克不愿相信,但他猛然意识,凶手只有藏身于警备团,在进出地下通道时,才不会被怀疑,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警备团进行地毯式搜索时为什么找不到凶手,凶手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到处杀人。 赫拉克赶紧把布片收好,免得被其他人看见,然后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瑞金斯,心中矛盾到了极点:“难道真的是他?” 所幸赫拉克并没有丧失理智,毕竟第一起凶案是发生在瑞金斯前往旧都市之前,所以扎卡的指认并不成立,但是这块布片确有蹊跷,即便瑞金斯值得信任,那其他人呢?谁敢保证在众多士兵当中就没有人心存恶念呢。 赫拉克暗中做了决定,一定要仔细调查每一名士兵,他绝对不会对凶手姑息纵容,也绝对不能容忍警备团中藏污纳垢。 赫拉克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脸上迅速变幻着各种复杂的表情,弗森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那块布片其实是他在警备团查验尸体时,趁人不备从一件破旧的衣服上撕下来的,他当时只是怀疑赫拉克所言不实,想先留一着后棋,以便在不得以的情况下帮着查明真相,没想到,它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弗森早已料定扎卡冲动的后果,所以他一直混在人群之中,等到扎卡退无可退时才站了出来。 这块布片确实改变了赫拉克的一些想法,他心头的怒气也消退了许多。他命令士兵们后撤,然后对扎卡说:“扎卡首领,这起案件我们需要慎重调查,我希望扎卡首领给我们一点时间,如果真如你所料,我的队长是凶手,我会亲手杀了他,然后把他的首级送到你手中。” 这个台阶对于扎卡来说太宝贵了,他赶紧接着赫拉克的话说道:“好,今天扎卡就暂且相信团长大人一次,扎卡希望这个凶手能尽快查明,尽快绳之以法。我们走!” 扎卡正要转身离开,没想到从他的守卫队伍里走出一个人来,他向扎卡垂首弯腰道:“扎卡首领,请允许我与那个凶手决斗吧!” 来的这个人是其中一名被杀猎户的兄弟,名叫库柏,他不仅长得牛高马大,而且四肢发达,他的身上穿着一条皮短裤和一件皮背心,刻意炫耀着一身结实的肌肉。他那光光的头顶正中留着一溜竖发,整张脸上除了一张乌黑的大嘴和一个蒜球般鼻子,几乎看不见那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在他的腰带上斜插着一柄斧头,背上露着一张盾牌的上缘,看上去颇像一名格斗好手。 扎卡并没有立刻驳回库柏的请求,他只是看向赫拉克,希望赫拉克能同意这场决斗,因为他对库柏有足够的信心,他很希望库柏能杀了瑞金斯,报仇的同时也能为自己挽回一些颜面。 在塞克洛斯大陆,决斗是受保护的,只要双方同意,就算在决斗中杀死对方,也不会牵扯到官司,所以库柏敢于提出这个请求,在他看来,既然首领已经认定瑞金斯是凶手,而且首领迫于对方的强大压力必须容忍,他就应该站出来替首领解决难题,同时也可以亲手为兄弟报仇雪恨。 赫拉克的第一反应是反对,他虽然清楚瑞金斯的能耐,但对手的强大还是令他担忧,他知道万一库柏胜了,瑞金斯就必死无疑:“不行,我不同意!扎卡,你赶紧带你的人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扎卡“啧”了几声,转身对众人喊道:“好,我们走。” 就在这时,瑞金斯突然喊了一声:“等一等。”他几步来到赫拉克面前,对赫拉克说道,“团长,请您允许我跟他决斗。” 赫拉克疑惑地看着瑞金斯,不知道瑞金斯为什么会接受对方的挑战,他猜想应该是弗森的出现,以及他对扎卡的态度转变,让瑞金斯产生了被怀疑的感觉,所以才会愤然接受决斗。 可赫拉克不知道,瑞金斯并不担心被赫拉克怀疑,就算听见赫拉克说会亲手杀了自己,他也没放在心里,他之所以接受库柏的挑战,是因为他忍受不了扎卡的公然污蔑,既然对方有人跳出来决斗,他正好借机出口恶气,也趁此机会挫杀扎卡的威风。 瑞金斯再三请战,赫拉克终于点下了头,他只是命令瑞金斯:“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然而命令归命令,真正的决斗场上,谁又敢保证只赢不输,何况面对的是实力强大的对手,瑞金斯能不能活下来,在没有最终分出胜负之前,永远都是一个谜。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生死决斗 贝玛特人见瑞金斯接受了挑战,全都兴奋得欢呼起来。 在他们心中,库柏是他们的勇士,他们坚信库柏能在决斗中取胜,把杀人凶手就地正法。他们一边高声呼喊着库柏的名字,一边朝四周退散开去,为两人的决斗让出了很大一块空地。 与贝玛特人不同,警备团阵营之中十分安静,所有人都注视着瑞金斯,眼光中无不流露出紧张和担忧。 瑞金斯表现得异常冷静,他把身上多余的甲胄脱了下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又挥动了几下长剑,这才迈步走入场中。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全都锁定在场中的瑞金斯和库柏身上。 库柏冷笑一声,冲着瑞金斯放声吼叫,随即左手架起盾牌,右手横握斧头,快速朝瑞金斯冲来。库柏早已估量过瑞金斯的体格,他认为自己在力量方面占有优势,只要能迫使对方与自己硬碰硬,便有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瑞金斯并非平庸之辈,他一眼就看穿了库柏的企图,当库柏呐喊着冲过来时,他保持着防守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库柏冲到近前,斧头劈空砍落的一瞬间,他才用盾牌护在胸前向旁边闪出半步,身体随着脚步侧转,让库柏的斧头劈了个空,紧接着,他趁着库柏身体仍然前冲的机会,朝着库柏的后侧方刺出一剑。 库柏一击未中,心中就预感大事不妙,眼见瑞金斯的剑尖离后腰只差分毫,他只能加速向前冲刺,并借此接连翻了几个跟头才算躲过这致命一击。 瑞金斯见这招没有奏效,心中也不免有些失望,不过机会仍在,他趁库柏身形未稳,迅速赶上两步,朝着库柏的后背砍下一剑。 库柏吓得一身冷汗,他清晰地听见脑后的剑风劈空而来,可他刚从翻滚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还处在单膝半跪的姿势,瑞金斯的这一剑他已避无可避,只能将左手的盾牌举过头顶,尽量护住自己的后背。 长剑重重砍在盾牌之上,强大的冲击震得瑞金斯的手臂隐隐发麻。 库柏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响,他再也不敢轻敌,抓住瑞金斯攻势迟滞的机会,用盾牌顶开长剑,然后以跪在地上的膝盖为支撑,身体猛地向后旋转,右手的斧头借助身体转动的力量,狠命朝着瑞金斯的腰部斩去。 瑞金斯不敢硬接,往后退了两步。库柏的斧头虽然劈了个空,但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终于站了起来。 这一回合的较量看似简单,却是险象环生,不仅场中的两人开始重新评价对手,就连周围的观众也在为他们捏一把汗。 库柏看出瑞金斯比自己灵巧,正寻思着该怎么以己之长克人之短,瑞金斯已经攻了上来。 库柏用盾牌迎向长剑,在两者接触的瞬间,手臂外扬盾面倾斜,将长剑引向侧边,而他手中的斧头同时冲着瑞金斯劈头砍下。他料定瑞金斯一定不会用盾牌硬扛,说不定又会向一旁躲闪,所以斧头在劈到半路时,手腕一翻,斧头横着削了过去。 但库柏没想到瑞金斯这次并没有闪避,而是用剑身粘住斧头的长柄,顺势把斧头挑起,他的身体借势往后倾倒,避开了斧头的锋芒,然后用盾牌撞向库柏的右肩,把库柏撞得一个趔趄。 库柏连续两次进攻都被瑞金斯轻易化解,而且明显处于下风,气得他大叫一声,把手中的斧头挥舞得上下左右都是影子,恨不得把瑞金斯用乱斧劈死。 瑞金斯被库柏缠斗,几次想脱身出来,怎奈库柏攻势太猛,逼得他只能用盾牌和长剑招架,两人的兵器和盾牌在暴风骤雨般的攻防中,叮叮当当一顿乱响。 这一轮交手的紧张激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喝彩,让所有人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从紧张到激动、从兴奋到失望的各种复杂心情,即便是赫拉克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屏住了呼吸,眼光跟随着瑞金斯,双手紧握着拳头,似乎做好了随时冲出去助阵的准备。 凯文只听大人们说过决斗的故事,只在想象中描绘过决斗的场面,这一回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那惊心动魄的每一瞬间,都让他感觉心头有如重物撞击一般,他紧张得如同身临其境,那个挥舞长剑的身影似乎并不是瑞金斯,而是他自己。 忽然,兵器的撞击声戛然而止,瑞金斯和库柏的武器紧紧扣在了一起。双方久斗之下力量已经消耗大半,虽然他们都在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试图把武器压向对方,但他们谁也无法占据优势,两人胶着一段时间之后,猛然分了开去。 库柏使劲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双臂一振,再次攻向瑞金斯,两人又战了几个回合仍然没有分出高下。 “等等!”瑞金斯趁着彼此错开的机会,突然出言阻止库柏的下一轮进攻。 “怎么,怕了?”库柏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看向瑞金斯。 瑞金斯大笑几声,用剑指着库柏道:“怕?我是怕你没胆量!你不是要报仇吗?那我们来点痛快的,扔了盾牌再打,敢不敢?”瑞金斯担心跟库柏这样打下去,体力会率先耗尽,与其到那时被库柏所杀,还不如兵行险招,说不定能把握住取胜的机会。 库柏已经打得眼红,对瑞金斯的提议正是求之不得,他见瑞金斯随手扔掉了盾牌,便也取下盾牌扔向一旁,大喊道:“来呀,看我怎么捏死你!”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谁都知道盾牌在战斗中是何等重要,如果没有盾牌的保护,就会完全暴露在对手的攻击之下,任何细微的失误都会造成伤害甚至丧命。 贝玛特人又一次呼喊起库柏的名字,到了这个时候,警备团的士兵也不甘示弱,一起高声呐喊为瑞金斯加油鼓劲。 库柏见现场人声鼎沸,那么多人喊着自己的名字,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荣耀,越来越觉得这场决斗正确无比,他望着对面的瑞金斯,狂笑几声,提着斧头再次攻了过去。 瑞金斯见库柏的斧头呼啸而来,也不避让,而是双手握紧剑柄架住斧头,通过双臂下沉卸去斧头的来势,然后猛然发力将斧头震开,紧接着,长剑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库柏的肩颈砍去。库柏迅速抽回斧头,一面格挡长剑,一面侧身向瑞金斯撞去。瑞金斯来不及闪避,被库柏撞得接连倒退了几步。 瑞金斯还未站稳,库柏又跟了上来。瑞金斯慌忙朝着库柏来的方向刺出一剑,这一剑目的很明显,就是想粘滞库柏的进攻速度以争取时间调整姿势。谁料库柏并没有减慢速度也没有改变方向,他直接冲着瑞金斯的剑尖而来,当剑尖几乎触及身体时,他猛然身形一矮,左膝弯曲右腿直伸,侧身跪伏着从长剑下方避过,然后贴着地面向瑞金斯的双脚踹去。 瑞金斯没想到库柏会有如此大胆的招数,他不仅化解了瑞金斯的攻击,还迫使瑞金斯再次陷入被动。无奈之下,瑞金斯只能向一侧翻跃开去,这样的化解看似狼狈,但总算暂时脱离了战圈,趁着库柏倒地攻击后的短暂调整,瑞金斯也获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瑞金斯不敢大意,挥剑再战库柏。 两人继续激战了十余回合,表面上看,两个人的进攻和防守旗鼓相当,但是瑞金斯心里十分清楚,再这样斗下去,最终丧命的只会是他。 库柏的斧头要比瑞金斯的长剑重上好几倍,加上库柏的力量也比瑞金斯略胜一筹,所以在长剑与斧头的对撞中,长剑明显处于劣势。长剑与斧头的每一次撞击,都让瑞金斯感觉双手发麻,而且这种感觉随着碰撞次数的增加而越来越严重,他甚至感觉到手臂上的肌肉开始痉挛,两只手掌也在慢慢麻木、慢慢失去知觉。 随着体力的流失,瑞金斯已经很难凭借灵活的身体躲避库柏的进攻,他几乎被库柏一轮紧过一轮、一招猛过一招的进攻压得喘不过气来,逼得他只能咬牙硬扛。 警备团的士兵看出了瑞金斯的窘困,大家的呐喊助威声不由变得更加响亮和急促。 凯文紧张得跑到赫拉克身旁,一个劲地询问该怎么办。赫拉克也很着急,可是他不能破坏决斗的规矩,否则不仅理亏,还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混战,他只能拦着凯文,暗暗地为瑞金斯祈祷。 又过了几个回合,瑞金斯再也无法继续握紧兵器,长剑被斧头震飞出去,引来四周一片惊呼。 库柏见状,只觉得胜券在握,他大喝一声,追着狼狈不堪到处闪躲的瑞金斯不放。 贝玛特人兴奋得齐声喝起彩来,而警备团的将士们则沉默下来。 库柏又是一斧劈来,瑞金斯本想闪到库柏身后再想办法出奇制胜,可是库柏突然伸出一条腿把他绊倒在地,斧头也紧跟着砍了过去。 尽管瑞金斯尽了最大努力向前扑倒,但是斧头还是在他后背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服。瑞金斯疼得大叫,可他丝毫不敢停下翻滚的身体,终于从库柏的斧头下逃过一劫。 见瑞金斯受伤,库柏欣喜若狂,在他看来,瑞金斯不过是在困兽之斗,这场决斗终究会以他的胜利而告终。“既然如此,那就让这场胜利来得更疯狂一些吧!”库柏有意卖弄,把手中的斧头抡得虎虎生风,狂风暴雨般劈向毫无还手之力的瑞金斯。 没有人认为瑞金斯还有生还的希望,包括凯文在内的好多士兵都扭过了头闭上了眼,不忍看到瑞金斯血溅当场。就在大家都认为胜负已定的时候,贝玛特人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瑞金斯和库柏身上,而瑞金斯和库柏则定格在一个奇怪的姿势上。 只见库柏身体前倾着,高举着斧头,做着砍杀的姿势。地面上的瑞金斯仰面朝天,左手肘部将上身支撑起来,右手则握着一柄长剑斜刺出去。 这柄长剑,赫然刺入了库柏的胸膛! 那是瑞金斯为了躲闪攻击,在翻滚中拿到了刚才被震飞的长剑,然后抬手便刺,正好击中了攻势正酣毫无防备的库柏! 库柏怎么也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他呆呆地望着刺进胸膛的长剑,眼神中充满了迷惑,眼睛中的光芒就在这种迷惑中逐渐消散,高高举起的手臂也慢慢垂了下来,随着斧头沉重的撞击地面,他那魁梧的身体也慢慢瘫软下去! 贝玛特人更加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明明已经稳操胜券,可为什么就在一瞬间被逆转?他们惊呆了,死一般的沉寂把贝玛特人全都包裹进去。 警备团的阵营里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赫拉克如释重负,赶忙命人去把瑞金斯抬了回来。 扎卡的守卫们蒙受了巨大的耻辱,他们试图冲出来与警备团一决雌雄,却被扎卡伸手拦住。只见扎卡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们走!”随后转身拨开人群悻悻离去。贝玛特人见首领撤退,也只能抬着四具尸体各自散开。 这一仗,警备团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诺迪雅与贝玛特人之间的仇恨因之愈加明显。 瑞金斯伤得不轻,所幸并不致命,只是需要静养好长一段时间。他的中队被赫拉克暂时解散,队员们被分别安插到其他中队,凯文则成为了索比安的部下。 回到营地后,赫拉克把凯文找来,他吩咐凯文晚上偷偷溜去城镇,找一家酒馆喝酒,然后随便找个理由跟酒馆的其他客人打上一架。 凯文惊讶到不敢相信,连声问为什么。赫拉克神秘地笑了笑,把那块布片拿给凯文看:“这是今天扎卡的军师拿给我的,应该是那些遇害的猎人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凯文一看那布片就明白了:“哦,我知道啦!伯伯,您是怀疑凶手隐藏在我们当中?”见赫拉克点头不语,凯文傻笑两声,抠着后脑勺问,“可是,伯伯,这跟我去喝酒闹事有什么关系?” 赫拉克正色道:“我想排查警备团的每一个人,但是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进行,只能派人暗中调查,可是既然大家都有嫌疑,就无法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想来想去,只有你可以胜任,毕竟你是刚来的,你的底细我也很清楚。所以,今天晚上,你只管去喝酒闹事,我会安排巡逻兵把你抓回来,然后罚你洗一个月的衣服。” “啊,我懂了!”凯文乐了,“我就趁着洗衣服的机会,看看到底谁的衣服上有破损,这样就可以查出凶手了。可是,那凶手明知道衣服被扯烂了,还会把衣服送过来洗吗?” “你这个傻小子,这点办法你都想不出来么?” 凯文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脸皮厚,而且被赫拉克教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他觍着脸说:“伯伯,您就别绕弯子了,赶紧告诉我吧。” 赫拉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都说你聪明,怎么轮到你想办法的时候就变成木头脑袋了?警备团士兵的衣服上都有编号,而且每人只有两套,你只需要在洗衣服的时候,另外做上一个记号,隔上一段时间,就可以知道哪些人的衣服两套都洗过,哪些人的衣服洗来洗去都只是那一套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伯伯,还是您聪明,那些只拿一套衣服来洗的人肯定有问题。” “好小子,总算开窍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喝酒去吧。记住,此事一定要严格保密。”赫拉克笑着把凯文赶出房门,但脸上的笑容随即凝固下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部下,尤其是那几个跟随自己多年的队长,然而证据摆在眼前,逼得他不得不怀疑他们。他也怀疑过弗森这个证据的可信程度,可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总不是坏事。 喝酒闹事算得上是凯文的强项。为了不让外人产生怀疑,他特地找来了几个要好的伙伴,述说了今天的经历,告诉他们:“今天这场决斗太凶险了,我得喝点酒压压惊。” 伙伴们自是义不容辞,陪着凯文一顿胡吃海喝。喝到后来,凯文借口去小便,路过邻桌时故意撞到那桌的客人身上,两桌人就此口角起来。凯文趁乱用酒杯砸伤了一个人的脑袋,两桌人便不可开交的打成一团。 酒馆老板赶紧报警,巡逻队赶来把两伙人全都押回了警备团。 他们被羁押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一早,看守把所有人好好教训了一顿,并责令他们共同赔偿酒馆的损失。随后,看守释放了他们,惟独凯文被带到了赫拉克的办公室。 赫拉克勃然大怒,命人把凯文带到训练场上,当着所有士兵的面痛责了凯文一顿,然后当众宣布罚凯文用休息时间洗衣一个月,并要求所有士兵以凯文为诫,严禁再次发生与民众冲突的事情。 赫拉克在台上义愤填膺振振有辞,凯文却在一旁低着头暗暗好笑,他偷偷扫过训练场中的每一个人,心说:“不管你是谁,就算你隐藏得再深,我也要把你揪出来!” 凯文对此信心百倍,可他的洗衣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就被一件突发事件打乱了节奏。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极恐深寒 训诫完以后,赫拉克刚回办公室,就有士兵前来通报,说有人求见。 来人自称是商队头领,他一进门就向赫拉克诉苦,说商队已在通道前滞留了多日,他担心再拖下去就没办法按时抵达玛修斯城,所以特地前来请求放行。 赫拉克正有此意,只不过利用这支商队去刺探凶手的虚实,他有些于心不忍,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敢过于冒险,最终决定让索比安挑选十几名士兵全程护送。 自从接受了赫拉克的秘密任务,凯文觉得自己应当主动承担起调查真凶的重担,他认为这次护送任务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途经,所以在得知消息以后,他向索比安队长主动请缨,成为了护送队的一员。 商队头领对地下通道的谋杀事件已有耳闻,他本想等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起程,可是他的货物中以时鲜为主,又与玛修斯城的货主有约在先,他担心再这些时鲜会腐坏变质,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不说,还会因为违约被货主罚以重金。 当然,他也抱有一种侥幸心理,认为凶案只是一次偶然事件,或者只是针对那支商队,他自认为从来没有跟人结过仇怨,应当不会遇上这种倒霉的事情,再加上有军队护送,他更加觉得此行万无一失。 于是,八个人三辆车,还有十二名士兵,如同护送军事物资一般的出发了。 刚开始,商贩们说话行事大都谨小慎微,生怕引起士兵们的反感,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适应了这种场合,不仅开始谈笑风生,还拿士兵们开起了玩笑,那些所谓的担心和害怕,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凯文和他的战友们则不然,大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时刻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当车队经过上次的案发地点时,有士兵喊了一句:“大家提高警惕!” 话音未落,大风突然刮起、火盆突然熄灭、黑暗突然降临,所有人的心理准备在此刻都是形同虚设,所有人都抑制不住的慌乱起来。 这种慌乱没有持续多久,所有人又安静了下来,因为黑暗中传来了野兽般粗鲁的呼吸声和慑人心魄的吼叫声,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每个人都想着同样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任何答案,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警备团的士兵们都清楚地知道,黑暗中出现的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凶手。 短暂的安静马上被爆发的混乱撕碎,商贩们乱成了一团,他们大声喊着救命,有人开始四处逃窜,有人死命揪住身边的士兵,把士兵们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大家不要乱!快点火!”黑暗中有人大喊了一声,但这喊声随即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淹没。 凶手并没有留给商贩和士兵们更多的喘息机会,在黑暗笼罩之下,它们对人群展开了残酷的屠杀。 士兵们慌忙拿起武器应战,然而黑暗遮蔽了他们的双眼,混乱干扰了他们的感知,恐惧和害怕吞噬了他们的冷静,在他们之中,有的人用长剑护在身前,有的人则胡乱劈砍,可是不管怎么努力,他们的防守和攻击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凶手总可以找出他们的薄弱之处给予致命一击。 有人试图点燃火石,只可惜人们对星火的渴望,在此刻都变成了绝望。 此时的凯文跟其他人一样,不仅额头上满是冷汗,就连双手也是汗水淋淋。他总觉得有威胁迎面而来,他虽然看不清凶手长成什么模样,也看不见凶手攻袭的方位,但他知道凶手一旦靠近就会毫不留情的夺去他的性命。 在某一瞬间,凯文脑海中闪过一丝后悔,但他并没有绝望,他不愿就此不明不白的死去,他疯狂地喊叫着,拼尽全力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妄图把凶手阻挡在安全底线之外。 凯文无法确定这种方式能否奏效,毕竟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冷静,简直就是一种奢求,他此刻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强烈求生欲望下的本能。癫狂之中,他身边的呼救声、惨叫声似乎都已不复存在,整个世界除了无边的黑暗,就只剩下他和凶手在疯狂搏斗。 可是,凶手并不惧怕他的长剑,他们依然一点一点逼近他的身旁,在他四周幻化出无数千奇百怪的魔影,或龇露出野兽般血淋淋的牙齿,或舞动起妖魔般冷冰冰的利爪,或回响出恶鬼般阴森森的恐笑,或迷幻着魍魅般虚幻飘渺的身影。凯文的长剑砍过去,那魔影不是轻易躲开,就是在剑锋中化为乌有,继而又凝聚成形,从四面八方继续纠缠着凯文,瞅准机会就朝着他的要害发动攻击。 “滚开!滚开!”凯文疯狂地旋转着身体,剑光在他身旁形成了一层护盾,可凶手变幻成的怪物攻击得越发猛烈,它们不停冲击着凯文即将崩溃的心灵。手忙脚乱中,凯文的脑袋突然遭到一记重击,他只觉得一阵眩晕,便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被一个声音唤醒,那声音似乎就在耳旁,又似乎远在天边,似乎清晰如常,又似乎缥缈回旋:“凯文……凯文……” 他的手指弹动了一下,无数股寒意立刻从他的手脚和身体传到了脑中,他艰难地呼出一口长气,这才逐渐恢复一点感知。 “究竟发生什么了?”他想回忆起什么,但他的头疼得厉害,他微微张开眼睛,可入眼处全都是黑暗。 “我这是在哪?”他稍微侧动一下身体,后脑的疼痛和浑身的酸楚便席卷而来,他忍不住痛哼一声,皱着眉头把这种痛楚强压下去,这才支撑着坐了起来。 他尝试着触摸后脑上的肿包,四下伸展僵硬的手脚,轻轻揉搓迷糊的双眼,混沌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虽然他依旧什么也想不起,但他至少接受了一个事实:这里只是一个黑暗的所在而并不是梦境。 他伸手去掏火石,可是摸遍了全身也没有火石的踪迹,而且,除了衣物,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一件多余的物件。 “究竟是怎么回事?”凯文缓缓晃动了一下沉重的脑袋,双手的触感告诉他地面是坚硬冰冷的石板,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凯文对黑暗似乎有种发自本能的恐惧,他担心身边隐藏着什么,他又很想知道周围究竟有些什么,他不敢站起来四处乱走,就只能爬在地上用双手向四周一点点摸索,然而过了很长时间,他所接触到的除了冰冷的地面,其他什么也没有。 凯文心中一阵慌乱,这种空旷的黑暗和沉寂让他丧失了最后一点安全感,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他心中滋生蔓延,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越发不可控制,它们似乎也在与黑暗进行抗争,它们的声音却冲不破寂静的束缚,只能在凯文耳边震荡回响。 “冷静,冷静!”凯文不住地提醒自己,“只有冷静才有可能从容应对。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只要冷静下来,就一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凯文盘坐在原地,试着把所有烦恼、不安和恐惧抛诸脑后,过了一段时间,他自我感觉平静了许多,便开始思考该从何处着手。 地面? 他这才想起刚才爬行之时,曾闪过一丝怀疑,如今细细摸索下来,真的发现地面有些不同。 那些石材大小近乎相同,表面也是光滑平整,石材之间的缝隙均匀,角与角、边和边对应得整整齐齐,如此精致的地面,完全不像寻常街道或者庭院,地下通道自然也不会如此,就连诺迪雅的中心教堂也不曾这般讲究。 凯文心中直犯嘀咕:“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种特征与哪里相符,百般无奈之间,他忽然想起苏醒时听见的声音,那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可他同样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一个可怕的想法闪现在他的脑中,说话之人说不定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正隐藏在黑暗中静静窥视。 一想到被人监视,凯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过他并不害怕,他想那人既然迟迟没有加害于他,至少不会是敌人,但那人又不肯现身相见,足见也不是朋友:“那人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难道,他并不清楚我的底细,害怕被我伤害?那么,我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友好,消除他的疑虑?” 凯文拿定主意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喊道:“你好!有人吗?” 话音刚一出口,凯文不禁一愣,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干涩和单调,没有共鸣,没有回声。“怎么会这样?”他觉得这应该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于是咽下两口唾液,重复喊了一声,可是,发出的声音依然干瘪空洞。 凯文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曾经从海螺的鸣响中学过一个道理,如果声音在一个空间中没有共鸣,没有回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空间很大,大到连声音都无法触及它的边界。 “不可能,这不可能!”凯文使劲甩了甩头,用手掌心在耳旁用力按压了几次,然后提高嗓门喊道:“这里有人吗?” 然而,效果与前两次一模一样,无论他再怎么怀疑,也无力反驳这个事实。 凯文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脑袋一通乱揉,他实在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地方究竟是何所在,更无法知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或者物想要干些什么。 一个人呆在黑暗中,那种孤独和恐惧让凯文难以承受,他无法摆脱也无从抗争,他只希望尽快出现转机,哪怕是一群猛兽或者一伙贼人,只要在临死之前能看见一点亮光,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他也知足了。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凯文的倔劲再一次发作,“不管这里有多大,我就不信找不到它的尽头。” 说干就干,凯文站起身来,刚要迈步前行,一只脚却停在了半空:“这样不行,万一前面……”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他侧着身体将一只脚沿地面向前滑移,确认安全之后再把身体的重心转移过去,然后重复着这个动作一步一步朝前探索。 过了很久,凯文的心里又开始打起了鼓,走了这么长时间,别说走到黑暗的尽头,就连一块石子都未曾碰到,这个地方除了光滑的地面和无边的黑暗,难道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凯文只觉得手脚冰凉,刚才还满满的信心现在却被黑暗一点一滴的吞噬,那种被强压下去的恐惧又开始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沙沙的脚步声、咚咚的心跳声在一片寂静中不停地冲击他的耳膜,他甚至听见呼吸声也在颤抖。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凯文开始诅咒,他时不时紧张地四下张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眼睛,就像黑夜中的魔鬼,当你刻意进行找寻,他们就会隐没进黑暗之中,可在你没有注意的时候,他们就会闪射出幽绿、邪恶和贪婪的目光。 凯文越来越没有底气,每一步的试探也变得越来越艰难,他无数次在放弃与继续中做着艰难的选择,靠着仅存的一点勇气拼命坚持。 忽然,不远处闪过一点亮光! 这亮光就如同凯文的救星,更像可以照亮整个黑夜的曙光,凯文如获至宝般地欢呼一声,竟顾不上继续试探脚下的地面,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撒开双腿朝着亮光的方向奔去。 那点亮光竟然是一颗正在燃烧的火石,一颗普通寻常却又珍贵无比的火石!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谁把它点燃了?”凯文满腹狐疑,第一反应就是黑暗中的人终于给出指引,黑暗中的秘密马上就可以揭开。然而转念之间,他又担心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毕竟火石在他手上,他就成为了黑暗中最明显的目标,如果黑暗中有人图谋不轨,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可是凯文怎么也没有想到,火石在他手中仅仅安静了片刻就轰然爆裂,他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火光已经在他面前迸发,一团光焰从他的手心迅速膨胀开去,把周围的黑暗驱赶得干干净净。 仅仅只是眨眼的时间,那团看似勇猛的光芒终于敌不过黑暗的强大,耀眼的绽放终究挣脱不了黑暗的枷锁,一闪过后,统治这里的依然是无边的黑暗。 这短暂的光明,给凯文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在一瞥之下已经看清了周围的环境。然而这貌似幸运的一瞥,却让他产生了无限的恐惧。 原来在黑暗之中,并非空无一物,在光芒掠经之处,竟然存在着一群足以令凯文血液凝固的野兽。也许,不该用“野兽”这个词语来称呼它们,因为它们并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动物,它们根本就是一群没有生命的怪物。 它们的体形比野狼大上许多,它们的身上几乎看不见毛皮,只有黑色的血迹凝固在杂乱翻卷的皮肉之中,白森森的骨头在那血肉模糊之间隐约可见。它们低垂的脑袋上没有耳朵,只有两个硕大的耳洞,它们的眼眶中也没有眼珠,只有一双阴森的窟窿,它们的嘴巴很大,时刻袒露着尖锐骇人的长牙。 它们简直就是一群类似野兽的行尸走肉! 更让凯文战栗的是,火石爆裂的光芒引起了那群怪兽的警觉,它们扬起丑陋的脑袋,冲着凯文的方向发出了沉闷的吼叫。 这一瞬间,凯文仿佛掉进了恐怖的地狱,虽然在极为短暂的光明之后,所有的一切又被黑暗笼罩,但那瞬间闪过的影像,却在凯文眼前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定格。 此时的凯文完全丧失了对黑暗的探求欲望,随着那些怪兽粗鲁的吼叫声和疾奔的脚步声划破死一般的静寂,他的神经如同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他根本不用做出任何考虑,双腿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快速奔逃起来。 可是黑暗之中,能往哪里跑?在这个地方,哪里又是安全的所在? 凯文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下意识地朝着自以为安全的方向狂奔。然而他什么也看不见,每一脚踩落下去,他的心中都会闪过无数念头,不是担心脚下是陷阱,就是担心面前有墙壁,不是害怕迷失方向,就是害怕踩落万丈深渊。 凯文的速度因此大打折扣,可是那些怪兽竟然可以毫无顾忌的发足狂奔,凯文还没有跑出多远,它们已经追了上来,并且准确的、狠狠的把他扑倒在地! 凯文发疯一般挥动着手臂、蹬踢着双脚、扭动着身体,被狼群攻击的一幕清晰的再现眼前,他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站起来,可是越来越多的怪兽扑了上来,有的咬住了他的手,有的拖住了他的脚,还有更多的压住了他的身体。 当其中一头怪兽的牙齿刺破他的咽喉,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希望顷刻化为了泡影,他只能用尽最后的气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幻梦如真 “凯文……凯文……”那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凯文从浑浑噩噩中被唤醒,他用了好长时间,才勉强把飞絮般四处飘散的感知聚回了一缕,凭着这缕残存的意识,他确信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不禁纳闷:“我不是已经被怪兽咬死了吗?怎么还能听见声音?莫非,我并没有死,或者,刚才的那些怪兽只是幻觉?” 他试图睁开眼睛,可他连抬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他又试图蠕动一下身躯,可他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难道,我现在只是一个灵魂?”想到灵魂这个词,他顿时觉得心里发慌六神无主。 “凯文,快醒醒,快醒醒!”这一次,他不仅听到了那个声音,还真切地感觉到地面在摇晃。 凯文心中一阵安慰,既然听觉和触觉都还存在,至少证明他还没有变成鬼魂,只是他现在能够使用的脑细胞着实有限,实在分不清楚眼下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努力聚集着散乱的意识,调动着复苏的细胞,分辨着所有能够感知的细节,一心渴望能尽快从混沌中解脱出来。 “凯文,快醒醒!”伴随着这个声音,凯文感觉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身体也跟着上下摇晃。与此同时,他还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正在拍打他的脸颊,他想抬手阻挡那只手掌,可不管怎么努力,他也改变不了越来越急促的拍打节奏。 凯文的脸被拍打得火辣辣的疼,他被惹得怒起,憋足一口气“啊”地吼了出来。随着这声吼叫的迸发,凯文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一道略微刺眼的光芒穿透他的眼帘刺入他的脑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亮了,那道光线虽然让他有些难受,他却因为终于摆脱了黑暗而欣喜若狂。他努力转动着酸疼的眼球,用眼泪滋润着那两片快被黑暗粘合上的眼睑,总算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眼前有一张模糊的脸庞,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正从那一团模糊的轮廓中不停的传来。他费尽周折终于把散乱的眼神聚合在一块,竟然发现面前之人是他的父亲卡斯特。 “父亲……”凯文的声音十分生涩,但这声音在卡斯特听来,远远胜过所有的天籁之音。卡斯特激动得一把搂住凯文的脑袋,两行热泪禁不住流淌下来。 “难道一直呼唤我的人竟然是父亲?”凯文不敢相信,黑暗中的恐惧依然在他脑海中固执的停留,怪兽那阴森的利齿和黝黑的眼洞与父亲的容颜相互幻化着,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楚黑暗和光明,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也许,黑暗也好光明也罢,都是假象!那个一直躲藏的人如此费尽心机,召唤怪兽、假扮父亲、变幻场景,无非就是为了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父亲,真的是您么?”凯文何尝不愿眼前的父亲是真实的存在,何尝不愿他已经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卡斯特搂着凯文抽噎着,始终重复一句话:“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他用挂满泪水的脸庞在凯文的头发上来回抚摩,就如怀抱着幼年时的儿子,心中的爱和痛交织成滚烫的泪珠潸然而下。 “父亲,我还活着吗?”凯文感受到卡斯特的热泪,还有那充满慈爱的抚摩,这都是只有父亲才会流露出来的真情,但凯他还是忍不住疑问,“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臭小子,你当然还活着!”卡斯特放开凯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尽量控制着哽咽的声音,“不过你已经昏迷两天了,你真把我吓得不轻啊。” “是吗?”凯文的思维正跟随他的体力一起慢慢恢复,他努力回忆一些事情,但是头痛总是阻止着他去探询那段记忆,他只得向卡斯特寻求答案,“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记得了?”卡斯特一惊,再度凑上前来摸向凯文的脑门。 医生曾经告诉卡斯特,说凯文的头部受到过撞击,虽然昏迷时暂时的,但是有可能留下后遗症,最坏的情况也许会失忆,所以卡斯特才会如此担心。 “我没事,只是头疼得厉害,一些事情暂时记不清楚了。”凯文从小就没有了母亲,是卡斯特一手把他带大,他每次生病的时候,卡斯特都会很用心的照顾他,所以卡斯特那些充满关怀的举动,他都铭刻在心,他知道这些是假装不出来的,因此他终于相信眼前的一切绝非幻境,“父亲,您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卡斯特面色沉凝,语气悲重地说道:“你们保护商队穿越地下通道,结果遇上了劫匪,除了你一个人侥幸活下来之外,其他的十几名士兵和商人们都遇害了。” “什么?”凯文闻言惊骇到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蹦出,那段遇袭的记忆立刻被唤醒过来,他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他们,真的都死了?” “都死了……赫拉克说,你们遇到了一大伙劫匪,虽然劫匪在拼杀过程中也损失十余人,但警备团的士兵和商人们最终没人能够幸免。你是因为在战斗中头部受伤昏死过去,又被其他人的尸体压在下面,才侥幸存活下来。” 凯文震惊之余,猜想这是赫拉克为了继续隐瞒真相而编造的故事,同时他也知道,对于卡斯特来说,知道他活着比知道事情真相更为重要,所以凯文决定不说出实情,免得泄露机密,也免得父亲徒增担忧。 虽然凯文已经回忆起整个事件的经过,但是他仍旧无法分辨那些怪兽是真是假,那个奇怪的黑暗领地是真实还是虚幻,他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头部受伤后产生的幻觉,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总觉得那些怪兽与凶案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因为他自认为找到了关键线索,那些尸体上的牙齿痕迹,很有可能同怪兽的牙齿相吻合。 卡斯特见凯文沉默不语,心想凯文应该是害怕了。 其实他的心里更加害怕,当两天前收到警备团的讯息时,他的心脏几乎都要停止跳动,直到赶到警备团见到昏迷的凯文,他那空白焦灼的脑袋才逐渐恢复了理智。 毕竟地下通道中死了那么多人,若不是凯文命大,卡斯特只怕也会像其他士兵的家属一样,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所以,卡斯特铁了心地对凯文说:“等你向赫拉克汇报完以后,就乖乖跟我回家去,我不准你继续呆在这里了。”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卡斯特刚准备用家长式的口吻教育一下凯文,屋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赫拉克带着几名队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赫拉克一进屋就直奔凯文的床头,他见凯文真的清醒过来,脸上顿时布满了喜悦和兴奋,他连呼两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然后扶住卡斯特的肩头使劲摇了几下,如释重负地说道,“老伙计,这下终于没事啦。” 卡斯特连连点头,赫拉克则冲着一旁的雷依克使了个眼色。雷依克会意,凑到卡斯特身旁说道:“卡斯特先生,凯文已经醒了,您也该放心了。您看,您在这里守了这么长时间,一定又饿又累了,您就先跟着我去休息一会儿吧。” 卡斯特确实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说不累那是假的,尤其在凯文安然无恙的醒来之后,他那根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困意自然席卷而至。 他其实明白赫拉克是在借故请他离开,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呆在这里不太合适,只是他还没有说服凯文跟他回去,总觉有些放心不下。 凯文看懂了卡斯特眼神中的迟虑,忙跟着安慰:“父亲,您就先去休息休息吧,等您睡醒了,有什么话我们再接着说。” 赫拉克也在一旁劝导,卡斯特只好站起身来,跟赫拉克说了几句客套话,又叮嘱了凯文几声,这才跟着雷依克走出屋去。 卡斯特刚走,赫拉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文靠在床边坐直了身体,迅速梳理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把昏迷之前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还特地强调了突然刮起的大风、突然熄灭的火盆、突然传来的恐怖声音,以及突然遭遇的袭击,然后说道:“团长,我感觉自己有些混乱,刚才说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在昏迷以后还发生了好多状况,我确实有些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医生说你的头部受到了撞击,昏迷之后产生一些幻觉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些东西我们稍后再说,让我先把遇袭的问题想清楚。”赫拉克把事情经过仔细想了又想,总觉得有几个问题匪夷所思,他问凯文,“你说通道内刮起了大风,还把火盆全都吹灭了,这一点你能确定?” 凯文点头道:“能。” “这就奇怪了,地下通道中怎么可能起风?”赫拉克看向队长们,“你们在地下通道中来来往往这么多年,有谁经历过起风的情况?” 几个队长交换了一下眼神,索比安代表大家做了回答:“没有!要知道地下通道又长弯道又多,而且结构复杂分支繁多,自然风很难直接贯穿,案发地点就处在一个弯道上,按理说不可能起风才对。” “可是真的有很大的风……”凯文试图再做解释,赫拉克却打断了他:“凯文,我相信你,如果不是起了大风,火盆就不会同时熄灭,如果火盆不灭,以你们十二名战士和八名商人的实力,绝不可能让凶手轻易得逞,更不可能连一个凶手也杀不掉。” “凶手一个也没有死?”凯文惊讶地看着赫拉克,“这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我们在现场确实没有发现一具凶犯的尸体。” “会不会是他们把尸体带走了?” “我们也怀疑过,可是我们没有找到凶犯留下的任何线索。”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你知道吗,为了确保这次护送任务的安全,我特地安排了另外一支队伍跟在你们后面,他们的出发时间比你们晚二十分钟,但是当他们到达案发现场时,你们已经全部牺牲了,现场情况跟上次一模一样。如果说,我们怀疑有人在事后伪造现场,那么现在可以确定,凶手没有这个时间。” “团长……那是不是意味着,死者身上的伤痕真的是野兽留下的?” 赫拉克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凯文,既然你听到了野兽的叫声,那你是否看到了那些野兽?或者,能否通过它们的叫声来判断它们是什么动物?” “我没有看见它们,当时火盆一灭,整个通道就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了。它们的叫声很怪异,我敢肯定以前从未听过,所以我猜不出……不过,在我昏迷之后,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看到过一种恐怖的怪兽……” “那些只不过是幻觉罢了。” “我也不能确定,只是它们太清晰了,所以我才会怀疑其中是否有牵连。” “嗯……”赫拉克略微沉吟,“要么你说说看。” 凯文便把在黑暗中的遭遇描述了一遍,说到结尾还不忘加上他的推测:“这些怪兽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而且从它们的牙齿大小来看,说不定它们就是真凶。” “怪兽?没有生命征兆的僵尸怪兽?凯文,你确定你看见的是这种东西?在此之前你有梦见过它们吗?”赫拉克和队长们都无法相信凯文做出的判断,毕竟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大家的认知范围。 “我确定看到的是这些东西,我也确定这些恶心恐怖的怪兽是第一次见到。” 赫拉克摇头说道:“凯文,按照你这个说法,虽然可以解释尸体上的伤痕和黑暗中能看清东西这两个疑问,但是它们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它们杀人的目的是什么,驯化它们的人又是谁?更何况,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吗?这些问题不仅解释不了,还会把问题搞得更加复杂,所以我认为你看到的这些只有可能是幻觉。” “团长,我也希望这是幻觉,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对手不仅可以来去无踪,而且如此恐怖强大。可惜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可惜我们当时太慌乱,以至于没来得及点燃火石,否则,我们至少可以看清凶手究竟长成什么模样,唉……” 凯文垂头叹气地说着,引得几名队长也跟着叹起气来。麦克斯附和道:“是啊,我们这次的牺牲真是太冤了,死了那么多兄弟,却换不来看上凶手一眼,只可惜点燃火石的人也遭遇了不幸,要是他还活着,我们就可以获取更多的信息了。” “麦克斯队长,您是说现场有人点燃了火石?”凯文突然想通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是啊,我们在勘察现场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颗用过的火石,它掉落的地点离你不远。” “啊!”凯文惊呼了一声,惹得大家全都奇怪地看着他。 凯文一把抓住赫拉克的胳膊,兴奋地说道:“团长,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个这样的假设,在我昏迷前的那一瞬间,有一颗火石被人点燃,照亮了我身边的怪兽,它们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我才会做一个跟现实场景极为类似的梦。” “这个……”赫拉克皱起了眉头,“这个假设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太过大胆,大到我们自己都无法相信。” 索比安却有不同意见:“团长,也许真的存在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样,这两起案件中的疑点我们根本没办法解释。” “不。”赫拉克否定了索比安的看法,“虽然这个世界上存在有魔法,存在着一些我们理解不了的神秘东西,但是我们的推测总得有依据。不过,凯文的这个假设我们可以先作为参考,等找到证据后再下结论也不迟。” 索比安极力坚持自己的观点:“团长,您想想,在二十分钟之内,杀死十九个人,并翻查两辆马车上的货物,这得需要多少人多少野兽才能做到?这么多的人和野兽为什么在我们搜查时根本找不到呢?如果不是有些超出我们想象的东西,难道他们在地下通道中另外建造了秘密场所不成?” “我们早就排除了凶手长期躲藏于地下通道的可能,而且,另外挖掘一处基地绝非易事,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所以你最后的担心难以成立,但是你的反推确有一定道理,看来,我们是该换个角度来考虑这些问题了。” 赫拉克觉得思绪有些混乱,他非常需要一个人安静的思考,所以他起身告辞,带着队长们离开了凯文的房间。 凯文独自靠在床头,把遇袭的始末和幻境中的经历糅合在一起,越想越觉得两者之间存有联系,越想越觉得那个假设符合逻辑,于是,一个更为大胆的设想随之形成。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疯狂假想 现在已是初秋时节,雨丝飞絮一般飘落在山林之间,为沉闷的空气带来了一丝凉意。 赫拉克在训练场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四名队长远远地跟在后头。大家压低着嗓门窃窃私语,生怕打断了赫拉克的思绪。 索比安问另外三个人:“你们认为凯文说的那些怪兽,有可能存在吗?” “有可能。”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 很显然,凯文口中的怪兽虽然离奇但不离谱,而且他对凶案的推理并非毫无根据,也不是生搬硬套,相反,其中存在着一定的逻辑关系,在这一点上,队长们是有共识的,再加上队长们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神奇的故事,自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接受这种超乎寻常的解释。 索比安接着又问:“那你们认为这些怪兽是从哪里来的?” “它们只有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平时话不多的杜隆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大家都冲他嘘了起来。杜隆不服气,说道:“既然谁也找不到凶手的踪迹,并且你们都认为怪兽的存在合乎情理,就不能有一种魔法把它们变出来,然后又变消失?” 麦克斯说:“没听说过这种魔法,如果谁有这般本事,那还了得?” 雷依克也打趣道:“谁要是掌握了这种魔法,只怕整个教会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了。而且啊,这个人一定还会别的法术,比如可以让人或者野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之类的。” 杜隆听出了雷依克的挖苦意思,“哼”了一声,索比安忙出来圆场:“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的法术,我还真听说过。有人说玛修斯城中住着一位很厉害的药剂师,叫什么来着?对了,她叫默拉,传说她能配出一种药水,人只要喝下去,就能像猫一样在黑暗中把周围看得清清楚楚。” “真有这玩意?”雷依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真有的话,我们这就去买一些回来,那我们就不用害怕黑灯瞎火地打乱仗了。” 索比安瞥了雷依克一眼:“你想得倒是简单,他们说那药水的配方古怪得很,其中有一种药材必须到摩科人的森林中才能找到,而且还是可遇不可求的,别说这种药水很难配出来,就算配出来了,只怕我们也买不起。” 雷依克干笑两声闪到一旁,听索比安继续说着:“如果凯文描述的怪兽真的存在,也有一种法术能够把怪兽带进地下通道,可是人呢?我们不要忘了,有人在翻找货物,商队中还有两个人遭到了他们的毒手。” “这还不简单。”雷依克又插进话来,“既然法术能把怪兽带进地下通道,把人带进去也不会是难事吧。” “也是。”索比安显得有些无力反驳,“那么,按照我们的这些假想,倒是可以解释案件中的诸多疑点,不过还有一点我没想明白。”索比安不等大家发问,接着说道:“凶手的目标好象很明确,就是冲着商队去的。过往的行人不曾被杀,警备团的巡逻队也不曾遇害,可商队一进去就死得干干净净,问题是货物还一件不少,你们不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吗?” “凶手应该是不想让某个东西被商队带离诺迪雅吧。”雷依克提出了一个猜测,立刻得到了索比安的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一定在寻找某个东西,而且他们能确定这个东西就在诺迪雅,只是他们一时之间找不到,所以他们就截断了诺迪雅通往外界的通道,以确保这个东西在被他们找到之前还留在诺迪雅。” “可他们就不怕行人夹带吗?除非那东西足够大,行人带不动。”雷依克刚提出这个问题,立马自行给出了答案,但另一个问题接踵而来,“还有,地下通道并不是诺迪雅通往外界的唯一途径啊,海上和山中都有路可走,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通道都切断了吧。” 索比安点着头说:“就是这点我没想明白,山岭之中的道路虽多,但毕竟还是有路可循,凶手要控制这些道路,难度还不算太大,可是海面那么宽广,航路随意性也很大,他们怎么控制得住?” 麦克斯说:“要解答你这个疑问,除非我们派人手对海路和山路进行调查,但是这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还得耗费很长的时间,我担心团长不会同意。” “唉,花费些人力财力和时间,我估计团长那儿还有商量的余地,我最担心的是团长并不认同怪兽这个说法,这个假设一旦被否定,那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索比安叹着气停住了脚步。 麦克斯接茬说道:“这也不能怪团长,要怪也只能怪这种想法太疯狂,太没有事实依据了。” “疯狂是有点疯狂,但是如果不这么疯狂,我们就会永远被困在谜团里面找不到出路。”索比安道,“现在,我想我们应当去说服团长接受这种假设,或者我们想办法找到一些证据来证明这个假设。可问题在于,就算我们能说服团长,我们也无法知道凶手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关于这一点,我们真的只能边走边看了。” 听索比安说到这里,杜隆突然又冒出一句:“索比安队长,你分析了这么多,是在说服我们吧?你是想让我们跟你一起去说服团长?” 索比安把手一摊,坦白承认:“是啊,那你们现在被我说服了么?” 杜隆笑了:“我算是被你说服了,你看他们两个吧。” 麦克斯和雷依克有些滑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我们才不会跟你一起发疯呢。” 索比安朝着他们的肩窝一人打了一拳,笑道:“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还没到发疯的地步呢。”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虽然声音并不大,但还是引起了赫拉克的注意。赫拉克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眼光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疑惑地问:“你们笑什么?” 队长们赶紧收敛了笑容,索比安答道:“团长,我们正在讨论凯文的假设。” “那你们都讨论出了什么结果,说来听听。” 索比安见赫拉克神色凝重,知道此事开不得玩笑,便如实相告:“团长,我们在凯文的假设基础上,增加了一个设想,我们猜测那些怪兽是通过某种魔法带进地下通道的,它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谋取商队中可能夹带的东西,这样一来,尸体的伤口、凶手的行踪、货物的翻查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释清楚了。” “荒唐!”赫拉克脱口而出这个词,让索比安和另外三个队长的脸色都微微随之一变,好在大家都知道赫拉克不是那种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长官,知道他说这个词定是有别的意思,自然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 赫拉克接着说道:“凯文的假设已经够荒唐了,你们还要再加上一个更为荒唐的假设。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通了,把那些疑点解释清楚了,我就听你们的,否则,以后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地进行调查,不准再搞这些捕风捉影的名堂。” 索比安被其他三个人怂恿着站了出来,他把刚才大家讨论的东西边梳理边解说了一遍。赫拉克听完点头道:“你们的想法确实够疯狂,不过,确实比我想得更周到。” 大家惊道:“团长,您也在思考凯文的假设吗?” “是的。虽然我之前怀疑过第二次凶案是贝玛特人的复仇之举,但是你们不是已经探明贝玛特人这几天并没有异常吗,所以我觉得凯文的假设有可信之处,但其中有几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不过你们新加进去的这个假设帮我解决了困惑,而且,我还想到了一个初步的行动计划。走,我们回屋里再谈。” 赫拉克说着,张开双臂,像赶鸭子一般把大家赶进了他的办公室。 大家刚坐下来,凯文便敲开了赫拉克的门,进来就说:“团长,我有一个计划,一定能让凶手现出原形。” 赫拉克和队长们相视一笑,等凯文坐下后,赫拉克说道:“凯文,我们正准备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你也有想法,我们不妨一起研究。” 赫拉克建议凯文先说,凯文也不推脱:“依我看来,凶手这两次袭击都能得逞,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两个字:黑暗。当我们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看不见任何东西,难免会产生慌乱和害怕,凶手正是掌握了我们这种恐惧心理,才能一击中的。” 凯文边说边留意着众人的表情,见大家时不时地点头,心中的自信更加满满:“如果我们派一队战士假扮成商人,武器藏在马车上,装货的箱子里全都填满木柴,马车上再浇上一些油料,我们只要能在黑暗来临时点燃马车,火光一起,对方是人是鬼,谅它也无处遁形,如此,我们就能争取一个机会,跟对方进行一场公平的较量。” 赫拉克爽朗地笑了起来,凯文的计划竟然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对此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好小子,想得挺周全嘛,这样一来,就算对方真的是那些怪兽,我们也不至于被它们打得措手不及了。索比安,我问你,如果我给你一队人马,在面临这种情况时,你能应付得过来吗?如果对手真的是那些怪兽,你能打一个胜仗吗?” 索比安在赫拉克心目中向来是那种善于思考沉着冷静的人,所以赫拉克认为只要实施这个计划,索比安就是不二人选。 “我觉得没问题。”索比安站起来拍着胸脯说,“不过我需要从警备团中挑选一批人,需要他们有足够的反应能力、足够的勇气,当然,还得做好牺牲的准备。” “这点我同意。”赫拉克当场就表了态,但随即他又沉默下去,良久,他才接着说,“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很大的隐患,就是我们不知道对手究竟有多少兵力,究竟有多强的战斗力,而为了迷惑对方,引他们出现,你们不可能带太多的人进去,虽然我会安排一支援军跟随在你们后面,但是如果对手过于强大,我担心你们支撑不了那么久。” “不怕,就算对手再强大,只要我们能看见对方,我相信我们的士兵也不是泥巴捏出来的,绝不会有好果子给他们吃。” “很好!那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索比安队长,你明天就开始从军营中挑选人员,但我命令你,整个挑选过程必须严格保密,用什么方式我不管,总之在没有确定人员之前,不能泄露计划内容。而且在人员确定之后,必须把他们秘密集合起来,要绝对切断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赫拉克特别强调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是因为他一直担忧隐藏在警备团的凶手还没有查明,他怕这个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另外,杜隆队长,你负责找人准备四辆马车,马车的改造和木柴燃油的装填,我要求你跟索比安队长进行配合,不能让外人知晓。至于雷依克队长和麦克斯队长,你们两人给我严加看守地下通道的两端,不准任何人进出,而我将亲自带一队人马作为援军。大家都明白了么?” 队长们齐声答道:“明白了。” “团长,我的任务呢?”凯文心想计划是他提出来的,好歹也应该给他安排一个任务,可是任务都派给了队长们,他一件也没捞着,他的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但他没有想到,赫拉克不给他指派任务,一方面是因为他目前还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另一方面当然也是有着其他方面的考虑。 凯文见赫拉克已经打发队长们离开,还是只字不提他的任务,越发急了,他赖在赫拉克的办公室中不肯离开,赌着气问:“团长,您怎么不给我安排任务?” “傻小子,你的伤还没有好,你得先把伤养好才行啊。” “我已经没事了,您瞧。”凯文原地蹦了几下,又使劲晃了晃脑袋,他还恨不得耍上一套拳脚,却被赫拉克按在了椅子上。 赫拉克很认真地对凯文说道:“凯文啊,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已经证明你是一个勇敢、聪明的年轻人,这一点我很早以前没有看错,现在就更加不会看错。但是凯文你知道么,这两天你父亲因为你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他守在你身边的样子,我看着都心疼。我真不敢想象万一你没有回来,你父亲会变成什么模样,所以,这次的行动我真不愿意你再去冒险。” 赫拉克的话戳中了凯文的痛心之处,他知道卡斯特对他的爱,也能想象如果他不幸遇难会对卡斯特造成多么大的打击。但是他坚信,最难最危险的状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只是要与敌人决一死战,他自信他的计划能出乎敌人的意料,能让警备团抢得先机,也能争取到更多的胜算。 当然,行动中难免会有伤亡,但他害怕的并不是这个,他害怕的是万一行动失败,战友们作出了牺牲,而他却因为胆小怕死躲藏起来苟且偷生,旁人会如何看待?他不愿意大家把他看成一个懦弱无能的人,看成一个生活在父亲和团长羽翼下的鸡仔。 不管怎样,这个行动计划是他提出的,他就应当勇敢地承担这个计划的所有风险,所以他对赫拉克说道:“伯伯,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我也很担心父亲的身体,但我现在是您的兵,跟您手下的其他战士一样,我也有我的职责,也有权利和义务用生命维护自己的荣誉,所以,伯伯,请您给我安排任务吧。” “你小子,真是好样的!”赫拉克满心的赞许和欣慰,“这样吧,凯文,等索比安队长选好了人,你就去把亲身经历跟大家仔细说说,以便大家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免得临时乱了阵脚。” “伯伯,这件事情您不安排我也会去做的,但这不算一个正式的任务啊。” “难不成你小子想跟着索比安再进一次地下通道?” “是的。”凯文站起来行了一个军礼,“团长,地下通道中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也没有人比我更有经验,所以请团长批准我参加这次行动。” 赫拉克有些犹豫了,他知道凯文的诉求合情合理,而他也确实是碍于卡斯特的面子才故意让凯文回避。赫拉克很赞赏凯文的一句话,就是大家都是兵,都是有父有母的孩子,偏袒和包庇只会让军心动摇,他不愿看到辛辛苦苦带出来的队伍因为这件事情变成了一盘散沙,所以他考虑再三,对凯文说:“凯文,这件事情我会跟你父亲商量一下,而你呢,可以先去参加索比安队长的遴选,如果没有选上,我们现在讨论得再多也没有意义,你说是不是?” “我明白了,谢谢伯伯。”凯文虽然没有直接领到任务,但他觉得凭他的实力和经历,被索比安选上的可能性非常之大,所以他也不再纠结,向赫拉克告辞后,就赶紧去找卡斯特,他想赶在赫拉克之前跟父亲说好,免得父亲被赫拉克唆使得坚决反对他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父爱如山 卡斯特在营房中睡得正酣,凯文不忍心把他吵醒,便决定先去找索比安争取一个名额。 索比安已经初步圈出了二十几人的名单,准备次日一早就逐个征求意见,但名单中并没有凯文的名字。 凯文明白其中的缘由,他直截了当地对索比安说:“索比安队长,我不为邀功,也不想被大家看成特殊人群,在团长面前,在您面前,在所有兄弟面前,我只不过是一名普通士兵,是一名肩上担着责任、心中渴望荣耀的士兵,所以我申请参加行动,团长没有反对,我也恳请队长您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请求,拜托啦。” 以凯文的身体条件,加上他的宝贵经历,索比安在挑选人员时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可是索比安很清楚他和赫拉克之间的关系,所以确实有意进行了回避。现如今凯文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索比安自然求之不得,不仅如此,凯文的这番话语也让索比安对他刮目相看。 得到了索比安的首肯,凯文心中塌实了许多。等到晚餐时间,凯文风卷残云地把饭吃完,然后带上了一份餐食去见卡斯特。 凯文估摸着这个时间卡斯特应该醒了,他原计划把饭菜送到父亲手上,趁着父亲吃饭的时候说上几句好话,指望着父亲一时高兴就能答应他留下来。谁料卡斯特并不卖凯文的帐,他把饭菜放在一边,坚持要凯文跟他回去,甚至恨不得拉着凯文立刻离开。 凯文见卡斯特固执己见,只能跟他理论:“父亲,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士兵了,而且这里是警备团,可不是我说来就能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如果我跟您回去,我就变成逃兵啦,不仅赫拉克伯伯那里不好交代,我们家的颜面也会被我丢光的。” “赫拉克那里用不着你担心,我自然会给他一个解释。至于面子,跟你的性命相比,面子算得了什么?” 卡斯特激动地一把拉住凯文的手,生怕他会挣脱逃走一般:“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几个月前,你执意要去杀狼,我没能阻止,结果你差点死在狼群之中。尔后你加入警备团,我又没能阻止,结果怎么样?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这两件事情有多危险吗,我不止一次的后悔过,我的娇惯和你的任性让你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我不相信幸运会一直眷顾着你,我也不愿在后悔和自责中度过下半辈子,所以,我不能再由着你任性了,我也不能再让你冒任何的风险,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必须跟我回家!” “父亲,这次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啊。您看这么多年来,地下通道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事情?再说啦,那群劫匪不是已经死光了么,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您就放心吧。” “谁说的,既然今天能冒出一窝劫匪,谁能保证以后再也没有劫匪出现?” “父亲啊,现在地下通道的戒备比以前森严多了,劫匪想进去都难,哪里还有可能发生凶杀案嘛,您就别劝我回去了,我保证呆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你保证有什么用?劫匪你们可以防范,但防范得住么?还有,早两天我听说你们跟贝玛特人发生了冲突。你知道贝玛特人都是些什么人吗?他们就是一伙强盗,跟他们结下梁子,赫拉克真是疯了!万一把这伙人惹恼了,他们真有可能跟警备团干上一仗,到那时,你如果还是一个兵,你能不上战场?你能保证在战斗中不会受伤不会被杀?” “父亲,难道我跟您回去,整天呆在家里,就没有危险了么?按您的说法,如果贝玛特人真的敢与警备团开战,以警备团的实力,很有可能打不过他们,当那一帮强盗杀到诺迪雅,我们还不是一样被人宰割?与其到那时怨天尤人,还不如趁现在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臭小子,你出息了啊,竟然敢顶嘴啦。”卡斯特见凯文不但不听话还敢跟他理论,脾气瞬间不打一处来。凯文见卡斯特真的发了火,立刻服了软,他嘟囔着:“父亲,我真的不想回去。” 凯文其实挺怕卡斯特的,只要卡斯特发火,他都会老实下来,然后做出一副可怜相。 每次见到凯文这副模样,卡斯特的心里就会充满又爱又恨又好气又好笑的感情,这次也不例外,他心头刚刚被激起的那股无名火瞬间就被灭了下去:“唉,傻小子,你也别怪我逼你,你在这里多呆上一天,我就会多提心吊胆一天,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我哪件事不是依着你的,惟独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就算你不愿意也只能听我的。” “可是父亲,您知道么,如果我这次跟你回去了,我就再也没机会重新回到警备团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又不是为了呆在警备团,你以后也不可能永远呆在警备团。” “是啊,父亲,您也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为了结识依莎贝尔才想进入警备团的,但是后来杀狼,我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不是一个只会耍小聪明的无能之辈,那个时候,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依莎贝尔,可再到后来,通过警备团的训练,我觉得我完全有能力成为警备团中最优秀的士兵,完全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教会骑士团的一员,从那时起,我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父亲,依莎贝尔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迷人的姑娘,我愿意为了她付出自己的努力,而且这种努力的结果您也看到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我了。再说了,这次发生的凶案迟早是要上报教会的,我作为凶案的唯一幸存者,如果我能在破案中发挥关键的作用,说不定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可能。” 凯文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卡斯特所了解到的情况是这起案件已经终结,再这么说下去只怕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他赶忙收尾:“父亲,我是真的想继续留在这里,您就让我留下吧。” 卡斯特愣了一愣,他没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凯文的心理变化经历了这么大的波折,他更没想到凯文会毫不避讳地把他对感情的认知敞露出来。 在卡斯特看来,一个男人的感情世界应当是深沉的、孤独的、隐藏的,有时候甚至是残酷的,可凯文似乎并非如此,他依旧像个孩子一般,什么事情都没有隐瞒。 卡斯特心中不禁涌上一丝甘甜,他搂着凯文的肩膀,缓和地说道:“傻小子,喜欢一个姑娘并不是错,可是用生命作为代价去换取一个未知的爱情,你觉得是执着还是盲目,是痴情还是冲动?那个依莎贝尔,你只不过见了一面,并且从那一面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如今会是一个什么状况,是不是已经嫁为人妻,你知道吗?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么你所谓的努力和付出有没有意义呢?再说,就算你能成为教会骑士团的一员,你怎么能肯定一定有机会接近她,你又怎么能肯定她会成为你的爱人?这些问题太现实,傻小子,你有好好想过吗?更何况,你现在还年轻,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女孩,究竟你会爱上谁,谁又会爱上你,这都是无法预料的,如果真的有一天,你爱上了另外一个姑娘,我想那个依莎贝尔早该被你忘记了。” “父亲,您不是经常教育我,说年轻人要有理想追求、要有奋斗目标,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恒心有毅力吗?以前我不明白,所以总是胡来,总是惹您生气,可是现在我慢慢明白了您的教诲,也找到了为之奋斗的目标,您却开始阻拦我,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个嘛,其实很简单,我们都应当学会如何区分目标的正确与错误。正确的目标当然要去努力追求,但是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就应当及时修正,或者尽快放弃。” “那么父亲,您认为我现在的目标是错误的吗?” “我认为是错的。”卡斯特的这句话其实有些违心,对于凯文所追求的目标,他确实无法断定它的正确与否,尽管他说了那么多的不确定因素,但在不确定的另一面,不能说凯文就没有任何希望,所以就算要否定凯文的目标,也只能强调它的未知性而不能一口咬定它就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凯文在为这个目标奋斗的过程中,付出了相当的努力,整个人的性情和思考问题的方法都有了明显的改变,这些改变,卡斯特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曾为凯文的改变而激动不已,如果现在突然把这些全部否定,明显过于牵强。 然而,卡斯特面临的是生活与生存的抉择,如果他不坚持自己的想法,就意味着弃凯文的生命于不顾,这一点,卡斯特怎么可能做得到? 凯文见卡斯特如此坚决的否定,心头涌起了莫名的失望和无奈,他知道已经无法说服卡斯特,可他又不愿就此放弃,那股子倔劲再一次膨胀起来:“父亲,我听您的,我这就跟您回去,但是我觉得我的目标没有错,所以我不会放弃的。” “臭小子,你……”卡斯特听出凯文话里有话,瞬间就想到了凯文偷偷离家杀狼的情形。 卡斯特突然意识到,就算今天逼着凯文回了家,可依着他的性子,说不定哪天还会偷偷逃走,说不定还会去做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说不定他的处境会更加危险,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留在警备团,至少这里有赫拉克可以管束他,还有那么多的战友可以彼此照应。 想到这里,卡斯特长叹一口气:“臭小子,你怎么就这么倔,一点也不体谅我的心情。其实做父亲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希望尽自己的能力保护你的安全,保护你平安长大,所以任何有危险的事情,我都不希望你去做。其实我也明白,你终究有一天会长大的,终究有一天会离开我的,你自己的路终究要靠自己去走,我不可能一辈子把你留在身边,但是……但是我真的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听着卡斯特哽咽的声音,凯文不禁鼻子一酸:“父亲,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是我真的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我已经知道怎么去判断是非,也学会了该如何保护自己,您就放心让我去闯吧。” 卡斯特沉默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搂着凯文的双肩认真地说:“傻小子,你确实长大了,做父亲的应当支持你而不是束缚你,你就留下吧,但是我希望你遇事不要冲动,凡事多跟赫拉克伯伯商量,多跟你的朋友们商量,你做出的决定,我也希望你能告诉我,免得我担心。” 凯文点头道:“父亲,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不会让您担心的。” “唉。”卡斯特用手掌干搓了几把脸,将眼眶中的泪滴悄悄抹去,又把凯文送来的晚饭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带着凯文找到赫拉克,郑重地把凯文托付给赫拉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警备团。 次日清晨,赫拉克下令营地的所有士兵全部前往地下通道和其他各处哨岗巡逻值勤,不到天黑谁也不准返回营地,整个营地只留下了索比安和包括凯文在内的二十八名志愿兵。 赫拉克只给了索比安一天的时间,他要求索比安在这一天之内,把这二十八名士兵训练成处变不惊的勇士。为此,索比安提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还针对行动中的三个重要环节拟出了训练计划。 索比安关注的第一个重要环节,就是要让所有志愿兵清楚他们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索比安请凯文给大家上了一课,详细地描述了那些怪兽的特点和模样,又从志愿兵中找出了一个擅长绘画的人,请他按照凯文的描述把怪兽的模样画在了一块床单上。 索比安指着画上的怪兽,对那些啧啧称奇又不敢相信的士兵们说:“正是因为这种怪兽太出乎我们的意料,所以你们得事先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我要你们每个人看到这种怪兽,就如同看见狗和猫一般,不能怕不能慌,否则,我们的阵脚就会乱,我们几十个人的性命就会因为你们的慌乱而平白无辜的葬送!” 第二个直接关系到任务成败的关键,就是大家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黑暗。 索比安提早准备了一间营房,用厚棉被把所有的窗户都遮盖住,让室内没有一丝光亮。索比安在室内的一根梁柱上绑缚了一柄火把,还专门设计了一个机关,可以随时将火熄灭。如此同时,室内的一些桌椅也被做了手脚,当火把熄灭时,这些桌椅会被机关带动着翻倒,制造出一种混乱和危险的效果。 志愿兵们当然不会事先得知这些细节,他们被索比安分成了四人一组,每组轮流进入房间进行测试。索比安要求他们在火把熄灭后,五秒钟之内必须完成点燃火石、取下盾牌、抽出长剑等一系列作,然后四个人还必须背靠背地形成防御阵势。 这看似简单的测试,大家的成绩却并不理想,那种突然的黑暗和四下里杂乱的声音,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虽然第二次、第三次,大家都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规定的动作,但是索比安并不满意,他说第一次的测试最能反映大家的真实情况,在后续的重复测试中,大家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才能顺利通过。 索比安命令所有人重复多次地进行这项训练,他想要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要让大家形成一种条件发射,以免在行动中乱成一团。 最后一个环节,是索比安最没有把握的。 他把二十八名志愿兵分成了两队,其中一队十六人,按照正常士兵的装备穿戴,在行动中扮演护卫队的角色,另外一队十二人,化妆成商人,他们的武器藏匿在马车之中。十六名护卫队员和索比安在行进过程中始终把十二名商人和马车围在当中,当突发状况出现时,十六名护卫队员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成防线,给商人取出武器点燃马车赢取时间。 索比安带领着大家训练了数十次阵型的演变,直到每个人都能准确地掌握移动的方位和移动的距离,就算蒙上眼睛也不会出现过大的失误才告一个段落。 然而索比安还是放心不下,正如赫拉克所担心的,敌人的数量和战斗力的强弱存在未知,而且敌人究竟是不是那种怪兽也同样未知,眼下排演的这个阵型到了临阵之时是否能派得上用场,确实说不清楚。 黄昏之前,杜隆把准备好的马车带了过来。两名队长带领着大家一齐动手,把浸满油脂的木柴装进了木箱抬上了马车,在木箱外也抹满了油脂,又把长剑和盾牌藏在了马车的底板之下,直到太阳快要落山,这些准备工作才终于完成。 索比安望着那轮就要消失的红日,心中暗自祈祷,企盼着勇士们明天能够凯旋,能够一个不少地坐在一起痛饮美酒、笑看落霞。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浴血鏖战 次日清晨,索比安带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地下通道进发。 临行前,赫拉克单独为这一队勇士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壮行仪式,他举着酒杯对大家说:“诺迪雅已经在和平宁静中度过了近百年,现在竟然有人胆敢打破这种安宁,胆敢向警备团发起挑战!我们绝不允许他们再杀害我们的亲人,杀害我们的朋友,我们必须把他们绳之以法,不管他们是什么,不管他们有多大能耐,我们都要跟他们战斗到底,用他们的鲜血来慰藉那些遇难者的灵魂!”赫拉克的一席话说得志愿兵们热血沸腾,大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斗志昂扬地踏上了征程。 自从第二起凶案发生以后,商人们有如惊弓之鸟,宁愿花上更多的时间改走山路,也不敢再迈入地下通道半步。 虽然警备团通报的案情显示劫匪已经全部被杀,但接连两次发生凶案,商人们都对是否还会再次发生类似事件表示怀疑,谁也不愿率先去冒这个险,所以地下通道入口处并没有商队滞留,不过这也正合警备团之意,没有商队前来搅局,就不用多费口舌进行劝导,警备团也可借此机会集中精力查清案情。 索比安和十六名护卫战士今天全都穿戴着轻甲,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在与怪兽的战斗中能有更大的灵活性。“商人们”则打扮得各不相同,如果不去注意他们的年龄,一般人很难看出他们与普通商人有什么区别。 索比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与地下通道的守卫经过简单的交谈后,便带队进入了通道之中。 凯文这次假扮成了商人,他走在队伍的中间,分配给他的位置是在第二辆马车的左后方。根据索比安的安排,他应当跟其他的商人有说有笑,可他怎么也说笑不起来,对于同伴们的话题,他只是应付着搭上一两句。 凯文一直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既希望顺利引出凶手,以便尽快了结这桩案子,又希望前两起凶案只是偶然,这一次凶手不会出现,这样战友们就不会有更多的牺牲。他既希望凶手真的是那些怪兽,这样大家的准备就不会浪费,他的推测也能得到肯定,可他又希望凶手只是一帮悍匪,如此,战友们就有更大的把握取得胜利。 随着一步步深入地下通道,凯文觉得心情越来越紧张,他时不时把手伸进衣兜,以确认火石是否安在,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四周的环境也越来越安静,之前的说笑声渐渐消失了,空洞的地下通道中,只有火盆中的火焰在噼里啪啦地爆裂,只有马车轱辘在吱吱哑哑地呻吟,只有马蹄和战靴在坚实的地面上敲击着节奏,只有呼吸和心跳在一片空茫中孤兀地萦绕。这些声响,并没有驱散通道中的寂静,反而使得这种寂静更加沉重,使得整个通道中的空气都在凝固,使得凯文心中的恐惧开始慢慢的滋生、慢慢的弥散! 凯文心知这种状况极为不妙,他赶紧收摄心神,把目光投向身边的战友,他看见大家的脸上虽然表情各不相同,但是自信、坚毅的神色不加掩饰地挂在他们脸上。 凯文自觉一阵惭愧,暗暗地问自己:“你的勇气到哪里去了?你的目标、你的理想到哪里去了?”凯文摘下挂在腰间的酒囊,偷偷地喝了一口,当酒精的热气游遍他的全身,他那紧张得随时可能崩溃的心情总算稍有平复,他轻声地呼出了一口长气,把手掌心中的汗水在衣服上擦干,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朝着通道的深处坚定地走去。 当队伍行进到案发地点附近时,索比安抬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进入高度备战状态。 只要再转过前面的一道弯,就是两次凶案的现场了。凯文的右手紧紧地捏在了火石之上,心脏突突地狂跳起来,他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拼命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点燃马车,一定要给战友们抢得宝贵的时间。 果不其然,当队伍转过弯道没走多远,大风便肆虐起来,两旁的火盆顷刻间就被吹灭,黑暗瞬时吞噬了一切。 如果把恐惧分成很多种类,那么,黑暗所带来的才是所有恐惧中最令人无法忍受的。纵使所有人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黑暗的统治不期而至时,当野兽的吼叫四下响起时,大家的心仍然像被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瞬间就被绷紧到了极限状态。 凯文也不例外,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一下子袭上了背脊,曾经在黑暗中的孤独无助、胆战心惊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他的手禁不住抖动了一下,刚掏出来的火石差点失手掉落,惊得他赶忙用双手捧紧了火石,努力了几次终于用星星之火点燃了马车。 四辆马车先后都被点燃,火苗在油脂和木柴中迅速蔓延,熊熊的大火霎时间冲天而起,把这一段地下通道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火光之下,队伍的旁边,已经满是那种血肉模糊的怪兽!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尤其是凯文,看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怪兽,竟产生了一种回到幻境的错觉。 按照索比安的训练要求,在火光燃起时,所有的士兵应当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然而当大家看到如此真实如此众多的怪兽时,还是惊呆了。 如果此刻黑暗并没有被驱散,士兵们这一刻的迟钝,已经足以让怪兽扑到近前,所幸怪兽受到了火光的惊吓,它们的眼睛似乎无法快速适应火光的刺激,疾驰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它们那潮水般的攻势顷刻瓦解。 这么宝贵的机会可不能再度失去,索比安大喝一声:“杀啊!”,士兵们如梦惊觉,拿起武器呐喊着杀入敌群。 怪兽在前两次的袭击中能轻易得手,主要还是因为突然的黑暗让人们慌了手脚,再加上不知道黑暗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那种无尽的恐惧击溃了人们的精神防线。 然而这次的情况大不相同了。 怪兽的体型要比狼威猛一些,但它们所拥有的除了锋利的爪牙,就只有敏捷的身体,这些优势用于黑暗中的突袭,确实可以被发挥到极至,可是现在士兵们四人一组,用盾牌把四面八方都防护起来,而且还有火光的照射,它们的尖牙利爪就派不上那么大的用场了。 不同于狼或者其他动物的是,这些怪兽并不怕死,或者对于它们来说,并不存在生与死的概念,它们疯狂地扑向士兵们的盾墙,妄图用身体撞开士兵们的防御。士兵们则相互依靠着,用彼此的身体去化解怪兽的冲击,用长剑肆意砍杀着逼近身前的怪兽。 这是凯文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之前的恐惧和担忧早已在剑光盾影中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仇恨和勇气。 在凯文看来,这些怪兽身上沾满了战友和无辜百姓的鲜血,这个仇不可不报,它们也曾让自己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这个恨不可不除,凯文将这种情感化做了空中飞舞的道道寒光,化做了四散飞溅的点点污血,化做了畅快淋漓的声声怒吼,看着这些怪兽一只只哀号着死去,凯文心里迸发出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怪兽的数量不在少数,它们发动进攻的方式和路线也无章法可循,所以,尽管士兵们占据了绝对优势,仍有不少士兵在混战中受伤。 好在怪兽数量时刻都在减少,士兵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也就忘却了伤痛、冲淡了疲劳,长剑的呼啸声和战斗的呼喊声中充满了力量和兴奋,当最后一只怪兽惨叫着倒下时,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地欢叫起来,大家高举着长剑,高举着盾牌,在空中昂立着,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激情全都倾注在一声声长啸之中! 可是,这种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那些怪兽的尸体正在消失,就如同一堆堆腐朽的落叶,慢慢地干枯、萎缩,碎落成细小的颗粒,然后掉落地面化为尘土。 索比安和凯文都同时想到了为什么之前的凶案现场找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迹,这应该就是其中的原因,只是他们想不明白这些怪兽为什么会消失。索比安刚准备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通道中又刮起了一阵大风,马车上的大火被吹得摇曳不定,幸好这火足够大,才没有被大风吹灭。 正当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风中传来了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士兵们再次紧张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盾牌和长剑护在了胸前。 铁链刺耳的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其间夹杂着沉闷的喘息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些无法描述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声,一群晃动的人影慢慢出现在火光之中,有士兵惊呼起来:“僵尸!” 只见数量众多的僵尸出现在通道之中。 它们的手,穿刺白骨、牵扯皮肉、流滴脓血,它们的头,五官变形、眼洞深凹、尖牙白森,它们的身体,布条褴褛、皮翻肉烂、脏器流露,它们的脚,紧锁铁链、拖曳铁球、血肉模糊。它们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正一步一步朝着士兵们逼了过来。 士兵们着实被惊呆了,谁也没曾想到地下通道中除了怪兽,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东西。凯文赶紧跑到索比安身边,急促地问道:“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索比安环顾通道的两端,士兵们已经被僵尸夹击在当中,进无路退无门,而且僵尸的数量远在之前的怪兽之上,这种情况下,害怕已经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牵制住僵尸,保存实力,等待后援队伍的到来。 索比安猛吸两口气,放声喝道:“大家不要怕,排好阵型,继续杀!”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士兵们强烈的求生欲望再次点燃了他们的斗志,大家重新结阵,与冲到近前的僵尸战成一团。 这些僵尸相比怪兽而言,灵活性差了很多,但它们的力量比怪兽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尤其是它们的双手,力量大到可以震开士兵们的盾牌,可以像锋利的刀剑一样划破士兵们的铠甲,撕裂士兵们的身体,而且,这些僵尸不怕疼不后退,就算砍断它们的双手,它们依然会舞动着残余的手臂进行攻击,甚至还会用它们那些并不锋利的牙齿出其不意地冲着士兵们狠狠咬上一口。 僵尸的攻击方式纯粹就是一种“尸”海战术,它们不顾一切地朝着战士们涌来,前面的僵尸刚被砍倒,后面的已经扑了上来。僵尸的这种攻势绵延不绝,逼迫士兵们不停的后撤,防御圈子越来越小。 士兵们在与怪兽的战斗中,已经耗费了相当的体力,如今面对僵尸的疯狂进攻,很多士兵明显感到体力不支,坚固的防线正在被僵尸一点一点地撕破,没过多久,二十几名士兵就被分割成了大小不等的几个战团。 凯文和另外几名战友被僵尸逼得退到了洞壁旁边,他们勉强形成了一道防御线,但是僵尸铺天盖地而来,他们的防御变得如同蛋壳一般脆弱。 凯文已经不需要寻找目标,甚至不需要选择方向,他只要把剑砍出去,就一定能砍到僵尸,在他的周围,已经满是僵尸的爪子,它们就像肆意疯长的灌木,无休止地从盾牌的间隙中探入,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它们所伤。 凯文手中的长剑越来越重,几乎到了无法挥动的地步,然而包围在他和战友周围的僵尸并没有减少的迹象。凯文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他不敢停下手中的长剑,他不敢想象身体被僵尸撕碎的场景,但是他的双手近乎失去知觉,他预感着那一幕恐怖的画面随时都有可能定格在他的身上。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一名士兵被僵尸插穿了胸膛,他的整个身体被僵尸用手臂腾空抛起,远远地掉在僵尸群中,瞬时就被那些僵尸撕得粉碎。 凯文不忍目睹如此惨状,虽然他在决定参加行动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他从来不曾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死去,死得面目全非,死得四分五裂,这种念头让他几近疯狂,他手中的盾牌和长剑似乎不再是武器,而是溺水前的一根稻草,他死死地抓着不愿放手,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现状,在僵尸的不断重击下,他的左手酸麻到无法自持,手中的盾牌终于被重重地震飞,而且在盾牌被震开的同时,他的前胸被僵尸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阵钻心的痛楚,让凯文当场晕厥。 身边仅存的战友们见凯文倒地,赶忙用盾牌和身体护在他的身前,拼死抵挡着僵尸的冲击,扯开嗓门呼喊着他的名字。 凯文听见了大家的呼喊,可他躺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战友们的身影正在朦胧中淡化,那些喊杀声呼唤声也渐渐变得虚幻飘渺,他觉得如果真能这样昏迷着,然后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死去,也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结局,可他并未如愿,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他被带回了现实。 摇醒凯文的是索比安。当时索比安的战团离凯文不远,当他听见士兵们的叫喊,忙命令战团朝着凯文的方向突围,这一轮突围虽然奏效,但有两名士兵丧生于僵尸之手。索比安心如刀绞,但他并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至少战团的融合更加有利于抵御僵尸。 凯文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满脸焦急的索比安,看着那些用生命保护自己的战友,一股热血涌上了心头,他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拾起武器重新站了起来,他决心把自己的生命交给身边的战友,跟他们同生共死,跟他们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 士兵们鼓足了勇气与僵尸抗衡着,索比安高声指挥着所有的士兵奋力朝一个方向拼杀,几经周折才把零散的战团重新合并起来,可是士兵的人数已经少了超过三分之一。索比安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等到援军赶来,至少还要坚持十五分钟以上,以现在的减员速度,只怕剩下的人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我该怎么办?”索比安看着无穷无尽的僵尸,突然感觉浑身冰凉,如此众多的僵尸充斥着地下通道,援军此刻会不会被僵尸牵制住,无法赶来救援了? 索比安心疼到无法自抑,他看着身边的兄弟们,看着他们拼尽全身力气挥舞着长剑,看着他们用自己的生命阻挡着僵尸的进攻,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挺住!挺住!” “挺住!”每个人的心中都在呐喊,可是每个人都清楚一个事实,这样的战斗大家无法再坚持下去,也许五分钟,也许不到一分钟,脆弱的防线就会崩溃,然后,留给大家的就只剩下两个字:死亡!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舍命突围 “队长!我们快顶不住啦!”有士兵扯着嗓门拼命地预警。 索比安何尝不知,他一直在苦苦思考下一步的打算,他不愿看到仅存的十几名士兵也葬身于此,更不愿看到士兵们用生命换来的真相再次被埋藏于黑暗之中,可是凭着仅存的力量,怎么可能与不计其数的僵尸抗衡? “突围?”索比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可他不能确定集中兵力强行突围的成功几率有多大,如果突围失败,士兵们存活的几率将会更小,坚守的时间也会更为短暂,带出情报的可能性愈发微乎其微。 可是不突围,这样死守下去真的能等到援军吗?如果援军无法及时赶到,或者,援军根本就无法到达,那种结局可想而知,相比之下,强行突围至少还留存一线希望。 “突围!”索比安拿定主意,目光在通道中四处搜寻,他想找到僵尸的薄弱之处,可他的眼光被熊熊燃烧的马车所吸引。 “要是马匹还在该有多好。”索比安有些懊悔,悔不该命令士兵在点燃马车之时,把马匹的缰绳全都砍断。他当时的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马匹经受不起大火的灼烧,也会受到怪兽的惊吓,如果它们拉着燃烧的马车到处乱跑,难免造成战场的一片混乱。 可眼下,那些马儿早就被怪兽撕成了碎片,索比安只能指望利用马车在僵尸群中冲杀开一条血路。 然而,四辆马车之中,有三辆因为火势过大,车轮和车轴都被烧毁,只剩下一辆尚且还能移动,而且,这辆马车的状况也不容乐观,燃烧已久的大火已经把车上的木箱全部吞噬,整辆马车就如同一团火球,炽热的火焰照亮地下通道的同时,也在警告人们不要试图靠近它,否则定当玩火自焚。 “只能拼了!”索比安不敢再有耽搁,他横下一条心,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插进一具僵尸的胸膛,又抬脚狠狠地踹向它的腹部,将它连同它身后的几具僵尸一起踢倒在地。趁着这个机会,索比安振臂高呼:“兄弟们,跟着我,冲出去!”喊着,他用双手顶住钢盾,直奔那辆着火的马车。 士兵们一见,立刻明白了索比安的用意,凯文和另外两名士兵学着索比安的样子,用盾牌顶在了马车的边缘,其余士兵则在他们四人的周围建立起了新的防线。 马车在四名勇士的齐心协力下开始逐渐加速冲向僵尸阵群。 然而,盾牌虽可以暂时隔绝火焰的舔舐,却无法阻挡火焰的强大热量,那四面钢盾没过多久就被烧得滚烫。 凯文只觉得手中顶着的已经不是盾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那块烙铁就在他的掌心之中,烫得他无法忍受,他似乎听到了皮肤上发出的滋滋响声,还闻到了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他试图用衣袖护住双手,可是火焰的威力如此强大,那层单薄的衣物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他真想甩开这烫手的山芋,可他不能,在他身旁有着同样忍受痛苦的伙伴,在他的身后还有拼死护航的战友,放弃就等于把自己和这帮兄弟置于死地。 凯文痛苦得放声喊叫,索比安和另外两名士兵也跟着怒吼不停。马车凭借着惯性冲开了前面的僵尸,但后面的僵尸并没有躲闪马车的意思,它们依然蜂拥而上,妄图用身体逼停这辆烈火战车。 马车的前行越来越吃力,虽然又有几名战士加入了推车的行列,但是马车碾压过倒地僵尸的难度越来越大,众人几乎拼尽了全力,这辆满载着希望的马车,终究无法突破僵尸的包围,它在颠簸了多次之后,车轴突然断开,整架马车轰然碎裂。 这一刻,所有人都懵了,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不少人的心情瞬间被沮丧和绝望占领,就连索比安也呆立于当场,额头上的汗珠夹杂着眼角的泪水点点滴落,哪怕身前是一团炽热,可他的心中已经被冰块塞满。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逃生无望之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快看!”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到马车的前方。 当马车破碎的时候,车上燃烧的木柴在惯性作用下飞散出去,泼撒进了僵尸群中,引燃了僵尸身上的破碎布条。由于僵尸数量众多,火苗很快就从一具僵尸传到另一具僵尸,没过多久僵尸群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僵尸们虽然不怕火,但是它们受到了大火的影响,火海扰乱了它们的视听和判断,它们开始混乱起来,很多僵尸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引得更多的僵尸被火海吞没。 那一群在黑色的幕景、红色的火焰中张牙舞爪的恐怖身影,那一股腐烂焦臭的窒息气味,让士兵们亲身领略了炼狱一般的震撼。 这也许是上天的垂怜,僵尸的混乱让索比安看到了新的希望,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快!快冲出去!”他的话音刚落,通道中的大风又起,僵尸群中的火焰被大风吹得摇曳不定,眼看就要尽数熄灭。 “快冲出去!活着出去!”眼见机会可能转瞬即逝,索比安给所有士兵下达了一道最为残酷的命令。 活着出去,意味着所有人必须尽最大能力保住自己的性命,尽最大能力冲出僵尸的包围,那些受伤较重行动不便的士兵将不再受到保护,他们最终将会被遗落在僵尸群中壮烈牺牲。 大家都知道这个命令的分量,因为只有把情报带出去,才能避免更多的牺牲,才能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凯文与身旁的几名战友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此简单的一个眼神,却让凯文心碎了一地。二十九名视死如归的战友,现在只剩下一半有余,而这仅存的一半,谁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次见面。 所有人都发出了最后的怒吼,朝着火海一般的僵尸冲了过去。不管身上是否有伤,不管腿脚是否灵便,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朝着一个方向拼命突围,哪怕是无法站起来的士兵,也努力地爬行着,为着那一丝一毫的生存希望拼命挣扎。 凯文的胸口有伤,他的奔跑速度远不及另外几名受伤较轻的战友,所幸一阵紧过一阵的大风并没有立刻吹灭僵尸群中的大火,他还有相对充足的时间冲出僵尸的包围,但是在他的身后,剩余的战友已经无法脱身,那些僵尸在火焰熄灭之后重新恢复了战斗力,它们很快就把掉队的士兵们再次包围起来。 凯文满眼泪水地回头张望,却见数不清的僵尸掉头追杀过来。 “快跑!” 凯文非常清楚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含义,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欲望,而且是一份沉重的责任,可是当他终于把众多的僵尸抛在身后,跑进火光触及不到的黑暗中时,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此刻,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强烈的预感。 梦境中的怪兽已然现身,没有见过的僵尸竟也赫然出现,这是否意味着黑暗之中还有其他东西潜伏的可能,比如在第一次凶案中留下奇怪刀痕的真凶,它们是不是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中,静静地等待时机,猎杀每一条漏网之鱼。 “等一等!”凯文这几个字还没喊出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两声惨叫,接着就是沉闷的撞击声响。 不出所料,前方真的潜伏着危险! 凯文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如同掉进了巨大的冰窟窿,刚刚燃起的一线生机转瞬之间就被无情地扼杀在摇篮里。 凯文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快跑!” 既然黑暗中隐藏着猎手,它们定然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大家全部奋力奔逃,才有可能让猎手顾此失彼,也才有可能为某个人制造逃生的机会。 跑,说不定还有几率侥幸逃脱,但是不跑,结果不是被猎手所杀,就是被紧跟而来的僵尸撕成碎片。 那就赶紧跑! 可是黑暗之中分不清方向,看不见障碍,每一脚踩下去,似乎都踩在深渊的边缘,随时有可能堕入无底深渊;每一步跑出去,似乎都冲向坚硬的洞壁,随时有可能碰得头破血流。 这种感觉快要把凯文逼疯,但这算不上什么,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黑暗中那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它们在窃笑,它们在戏耍,它们本可以随时随地、轻而易举地杀死猎物,但它们就是要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进行虐杀,凯文等人在它们眼中就是几只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逃出它们掌心的耗子。 跑!继续跑! 可是这样拼命地跑,能逃脱猎手的魔掌吗? 此刻的凯文,是不是已经成为了目标,已经变成了一只可悲的老鼠?如果这早已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游戏,如果这早已是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那么,这种垂死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好好听一听自己的呼吸声,好好听一听自己的心跳声,好好享受一下还属于自己的空气,才是卑微者最有尊严的反抗。 那就索性不必再跑! 凯文停下了脚步,仰头喘了几口粗气,然后调匀着呼吸,闭上眼睛静静地立于黑暗之中。 这个时刻,凯文平静得出奇,周围的世界也随之变得安静下来,所有的嘈杂都被阻隔在凯文的世界之外,就连呼吸和心跳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寂静中只剩下一丝细微的破空之声,快速地冲着凯文的胸前袭来。 凯文心念一动,左手的盾牌已经护在了身前,只听得一声脆响,有东西从盾牌上一掠而过,那东西力道虽然不大,但是它的速度之快令凯文非常震惊。 “那是什么?”凯文不用猜也知道自己成为了猎人的目标,怎奈他身处黑暗之中,根本分不清猎手藏身于哪个方位。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牢牢地用盾牌挡在胸前,他竖起耳朵仔细收纳着四周的声音,希望借此分辨出猎手的动向,可那猎手一击不中之后便销声匿迹。 凯文在明,猎手在暗,这明暗的悬殊对于猎手来说,寻找一个机会出手应当不是难事,可它为何迟迟不动?难道它只是想把这个残忍的游戏继续玩下去,还是说,它并不想亲自动手,而是把凯文交给僵尸去处理? 凯文听得僵尸的脚步声和铁链声越来越近,心中不免暗暗着急。他猜不出猎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这个陷阱里隐藏着什么玄机,他只知道猎手一定就在他的身旁,只要他有所动作,就会引发猎手的进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那猎手引出来?毕竟跟它拼个你死我活,才有一线生还的希望。 想到这,他撒腿便跑。 他并不担心这个想法会落空,在他看来,猎手不出手才是求之不得的结果,不过,事情还是跟他的料想一样,他的双脚刚一迈开,一道迅捷的破空之声便从他的身后袭来。 那猎手竟然从凯文的身后发动了袭击,证明它在凯文愣神的极短时间内,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它应该是打算从凯文的身后给他致命的一击,只是没想到凯文突然跑了起来,所以它只能赶紧发动攻击。 那声音来的极快,凯文顾不上用盾牌格挡,只能借着跑动的势头,身体向前俯冲,用盾面触地,支撑着身体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勉强化解了这招进攻。凯文感觉到一道疾风贴着他的后脑一掠而过,吓得他不敢怠慢,一个跟头刚翻完,又借着这个势头继续翻滚出去。 那猎手没有再给凯文喘息的机会,它紧随着凯文翻滚的身体,毫不间断地进行着攻击。 凯文把盾牌抱在胸前一起翻滚,他只听见唰唰的声音此起彼伏,叮当的撞击声如同珍珠落入银盘一般连绵不绝,细小的火花在他的盾牌上,在他翻滚过的青石地面上乍隐乍现。 猎手雨点般的进攻令凯文难以招架,翻滚了几圈之后,凯文不仅觉得脑袋发晕,胸前的伤口也疼得难以忍受,他清楚这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的征兆,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的力气很快就会耗完。 “我该怎么办?”凯文试图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他想借着最后一点气力跟这神秘的猎手打个照面,就算不能胜它,好歹也要搞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东西。然而猎手的攻击频率太高,凯文躲闪都来不及,谈何反抗?除非能够出其不意,置之死地而后生。 凯文在闪念之间突然停止了滚动,他让自己仰面朝上,在猎手的武器撞击盾牌的一刹那,他猛然将盾牌往上一顶,将猎手的兵器弹开,与此同时,他控制着身体往猎手的方向翻滚过去。 凯文预谋撞击那名猎手的下盘,能把它撞倒最好,即便不能奏效,能扰乱它的进攻节奏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但凯文忽视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猎手既然能在黑暗中准确地发动攻击,自然是看得见他的一举一动,也就不难推断出他的意图,所以,当凯文的动作突然变化时,它已经完成了预判,随着一阵轻微的衣袂声,那名猎手腾空跃起,轻松避开了凯文的滚袭,然后在黑暗中一隐,便失去了踪迹。 凯文这招虽然失算,却也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机会,他利索地爬起身来,撒腿又跑。 因为他清楚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就算猎手不再出手,他也会成为僵尸手中的亡魂,而今之计,也只能赌上这条小命放手一搏了。 可他刚跑两步,一道寒风悄然朝他的右侧腰间袭来。凯文来不及躲闪,只能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到刚着地的左脚上,以它为轴心,快速地向外侧旋转身体。凯文虽然勉强躲过了这一招,可是跑动和旋转的力道再一次牵扯了他的伤口,他疼得大叫一声,身体随之失去了平衡,他在空中胡乱抓挠了几下,终究无法稳住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猎手欺身上前,朝着凯文的面门又是一招。凯文此时避无可避,他的盾牌在摔倒时掉到了一旁,他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迎向那道风声,同时右脚凌空踢了出去,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一脚上,指望着能踢中那名猎手,从而化解它的致命攻击。 那猎手如果执意用这招索取凯文的性命,就无法避开凯文的这一脚,它似乎并不愿被踢中,所以它的招数使到半路忽然撤回,使得凯文不仅招架落了空,那一脚也是白白浪费了气力。 “完了!”凯文暗自哀叹,为了求生他已然用尽了全力,疲惫的身心和伤口的痛楚令他再也无力动弹,他似乎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只能静静地躺着,等待生命的终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通道中突然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无数的火把将通道照得通亮,警备团的援军终于赶来了。 凯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既然援军已经赶到了现场,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不再是可以隐瞒的秘密,他和其他战友肩负的使命也算是有了圆满的结局,此时就算真的要死也是死得其所了。 凯文躺在地上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卸下重任后的舒畅,也饱含着一种酸楚和不舍。 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猎手取走他的性命,静静地等待着冰冷的武器划破他的胸腹、割断他的喉咙,静静地想象着死去之后会去往一个什么地方,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从天而降 凯文面带微笑地静静躺着,他一点也不后悔所做的选择,这一刻,他的心中有对世间美好的眷恋,有对父亲余生的担忧,但更多的,是满满的幸福回忆,他把珍贵的记忆写满了脸庞,他要让那名猎手看清楚,一名无畏的战士将用怎样的方式面对死亡。 可是,他所等待的结局并没有发生。 他聚回神游的感知,才发觉地下通道中充斥的呐喊声正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异和哗然。 凯文心生诧异:“猎手为什么不杀我?援军为什么发出如此奇怪的声音?” 他疑惑地转动起双眼,却无法找到黑暗中的影子,他那决定赴死的心中再次燃起了生存的希望,他强忍着疼痛,深深地吸入一口勇气,翻转身来抬头望向火把林立的通道一端。 在那里,援军们依然在与僵尸进行着激烈的交锋,但在刀剑的寒光中,僵尸碎落的肢体在空中化为灰烬,倒地的僵尸也散落成沙粒,庞大的僵尸群落就像狂风中的沙雕,很快就被抹成平地,警备团的援军迅速获得了战场的主动。 “它们是在撤退?”见识过怪兽消散的样子,凯文很自然地冒出了这个疑问,可他没有时间进行论证,他的注意力被黑暗角落中突然出现的一团蓝光所吸引。 那团蓝光并不耀眼,但在黑暗中仍然清晰可见。它悬浮在半空之中,正从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迅速变大扩散。 透过那团幽淡的蓝光,凯文隐约看见一个身影,他飞速得出了一种猜测:“那个身影一定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而那团蓝光,不是更加厉害的法术,就是猎手逃遁的技能。” “绝不能让它得逞!”凯文强行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团蓝光。他不知该如何阻止猎手的下一步行动,他只是希望能够干扰或者打断它的法术就已经足够。 眼见那团蓝光越来越大,几乎要将猎手的全身包裹起来,可凯文离它还有两步之遥,急得他用尽全力纵身一跃,张开双臂扑向那个身影。 凯文清楚如此蛮干几乎等于送死,那名猎手只需要刺出一剑或者砍出一刀,他在空中避无可避,注定必死无疑,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扑过去完全出于一种本能,至于结局会是怎样,他已经无暇考虑。 也许是在黑暗中呆了太长时间,凯文的双眼早已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当他扑进蓝光的瞬间,那团并不刺眼的幽光也变得如此炫目。他努力调整着视线,当他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凯文原以为凭借身体的惯性,只要能抱住那名猎手,至少可以将它撞倒,但是当凯文闯进那团蓝光之后,他的身体竟然失去了动力,既没办法继续向前,也没有摔落地面,而是被固定在了空中,与那名猎手面面相觑。 凯文试图抱住那名猎手,可它明明就在眼前,凯文的双臂却触碰不到它的身体,更为准确地说,凯文竟然无法感受它的存在。它的身体就像由空气聚集而成,可以在凯文的指尖恣意流动,更像是一团飘渺的虚幻,凯文的手臂经过之处,那幻影扭曲着迎合,随即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而且,那名猎手也被定格着,保持着凯文对视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凯文的双手在它的身影中胡乱拨弄。它的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衣物包裹着,只留出了一双眼睛诧异地望着凯文。 凯文想仔细辨识它的眼睛,可它的身体正在慢慢地消融,那双眼睛也随之一点点地模糊下去,只剩下一个奇怪的眼神烙印在凯文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凯文极力挥动着双臂,想抓住它消散的身影,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臂也出现了异常,衣服、皮肤、骨骼都如同碎屑一般从身上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然后就像飘过火焰的雪花,悄悄融化在空中,最后变成一颗颗极小的冰晶,在蓝光中微微闪跃几下便倏而不见,当那名猎手彻底消失的时候,凯文也融化在了那团蓝光之中。 随着凯文和猎手的消失,那团蓝光加快了膨胀的速度,光的色泽也由幽蓝快速地变幻成了耀眼的白色,这团光焰很快充斥了这段通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如雪球一般爆裂开来,散成了漫天的晶莹碎沫,在黑暗中缓缓飘落点点弥散。 地下通道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没有怪兽没有僵尸,只有一群不知所措的警备团援军,以及遍地的伤亡士兵。 不见的凯文并没有真正的消失,他的身体虽然已经溶解,但是他的意识依然存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在黑暗中快速穿行,无数看不清轮廓的东西从他身旁掠过,耳畔呼啸的风声几乎撕裂他的耳膜,他想喊叫,喉咙中却似堵上了东西,他想控制旋晃的身体,双手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突然得凯文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这一切又结束得更加突然,突然到他来不及产生更多的念头。 转瞬之间,包裹在凯文四周的黑暗已经开始淡去,光明很快驱散了所有的黑幕,一片蔚蓝的天空出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了黑暗的桎梏,凯文的心情顿觉畅快了许多,可就在他定睛环顾的同时,他的七魂六魄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支离破碎。 他发现自己竟然飞在半空之中,身体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苍翠葱郁的树林,他正从这一片树林的顶端飞掠而过,而且,他飞得越来越低,离那些树木的冠顶越来越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撞入树林之中。 以他现在的飞行速度,一旦撞进树林,轻则被树枝割得遍体鳞伤,重则被树干撞得筋骨断裂,如果遇到密集坚韧的树干群落,他很有可能被肢解得四分五裂。 凯文急得在空中手脚乱舞、高声惨叫,可是任凭他使出全身力气,也无法改变飞行路线和飞行速度,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又有一丛树冠紧贴着凯文的背脊擦过,树梢的枝叶扫破了凯文的衣服,在他的身上拉出了道道血痕,但他丝毫不觉得疼痛,他已经把所有的力量和关注全都灌注到浑身的肌肉当中,准备随时迎接可能发生的碰撞。 凯文想把身体缩成一团,以尽可能地减少撞击带来的伤害,但他还没来得及完成这个动作,就已经扎进了一棵大树的树冠。 凯文狂吼一声抱住了脑袋,在那一瞬间,他幻想了无数种死伤的惨状,所幸这丛树冠的树枝并不粗壮,它们虽然割伤了凯文的肌肤,却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当凯文快速地从树冠中一穿而过,他的眼前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一弘碧绿的湖水出现在他的前方,而他就像一颗被远远抛出的石子,从树冠顶端向湖面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砸进湖中。 湖水狠狠地撞击在凯文的背部,强大的冲击令他的内脏在体内翻滚,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口中喷出,刹那之间就把翻涌的湖水染红。凯文随即失去了知觉,他的身体迅速被湖水包围起来,慢慢朝着湖底沉去。 可能是受到了冰凉湖水的刺激,也可能是胸前伤口产生了巨痛,凯文在昏迷了十几秒之后猛然清醒过来。他本能地做着深呼吸,大量的湖水顿时涌进了他的嘴巴、鼻子和气管,呛得他在湖水中手忙脚乱地胡乱折腾,无数气泡从他的口中涌出,咕噜咕噜地冒上水面。 好在凯文从小在海边长大,练就了一身极好的水性,尽管被灌了几口湖水,他依旧能迅速冷静下来,并且屏住了呼吸,快速判断出方位,然后朝着湖面游去。 湖水非常清澈,水中的鱼儿、湖底的水草都如图画般清晰可见,只是凯文无暇欣赏,他憋着的那口气已经所剩无几,他必须尽快游出水面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忽然间,他瞥见一条黑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慢慢下沉,它的背部朝下、腰身蜷缩,四肢软绵绵地耷拉着,它的身体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只有一串气泡从它身上冒出,在水中划出了它的下沉轨迹。 “那会不会就是真凶?”凯文对此颇有把握,而且他敢断定,那条黑影也是从空中坠落湖中,只是它的遭遇可能有所不同,或许受了伤,或许被湖水震晕,但不管怎样,它很快就会被淹死,如果不尽快把它救出水面,地下通道的谋杀案就会成为不解之谜,警备团为之做出的牺牲也会付诸东流。 凯文赶紧浮出水面,使劲换了几口长气,再次扎进水中,用最快的速度潜到黑影的身边,一把抓住它的手臂,踩动双脚把它带上了水面,然后用手托着它的头,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带回到岸边。 凯文在鏖战中已经耗费了大量体力,胸前的伤口也在流血不止,落入湖中之后,他能自保已属不易,可为了让这名猎手活着,他只能咬牙坚持,在把猎手拖上泥岸的同时,他也累得跪趴在岸边大口喘息,浑身瘫软几近虚脱。 尽管如此,凯文仍不敢耽搁过长时间,他知道那名猎手已经溺水,就算它已经成功上岸,若不赶紧加以救治,它照样还是会死。 对于如何抢救溺水之人,凯文早已谙熟于心,只是他从来没有进行过实践,想到今天居然要把第一次实操用在敌人身上,凯文确实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他憋着一腔怒怨跪坐到猎手身边,准备揭开它的面巾调整它的头部,可是他的手刚一探出就僵在了半空,他用力眨着眼睛,却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因为,那名昏迷不醒的猎手分明就是一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庐山真颜 凯文不由瞪大了双眼,面前的这名猎手,穿着一套黑色的夜行衣,浑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了一双紧闭的眼睛。那套行头原本就很贴身,而今被湖水湿透,更是紧紧地附在了它的身上,把它的轮廓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它的一袭黑衫与清灰的泥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的轮廓清晰玲珑,就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油彩,在粼粼波光和点点星草间,凸显出一种令人遐思的意境。 凯文的双眼不由被这幅景色牢牢固定,他很多次揉搓着双眼,可他很难立刻接受眼前的现实:这名猎手怎么可能是一个女人? 在他看来,身材柔美的女人应该是温柔的、娇媚的,怎么也不应该与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扯上关系,然而,纵使他有千般的不愿,这名猎手的的确确就是地下通道中的真凶。因为,在它的前臂上,分别佩戴着一件诡异的兵器,其中一件兵器已经出鞘,露出了三柄寒意袭人的利刃。 这三柄利刃是从一只扁长的匣子中探出,那匣子的长度几乎与猎手的前臂等长,它通过一副皮制的臂套固定在它的前臂外侧。 这只匣子并非方方正正,它有着一定的弧度,以尽量贴合在手臂之上,在它靠近腕部的一端侧面,开着三个细窄的方槽,方槽的下方有一个机括牵出了三根结实的细索,细索的另一端联着三枚指环,分别套在了猎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 由于溺水,猎手的手掌收缩成接近拳头的形状,弯曲的手指带动了机括,三柄利刃便从匣子的三个方槽中被释放出来,它们越过猎手的手背,朝着猎手掌心的方向略微弯曲,而且比猎手的拳头长出了许多,就像是被加长的野兽爪子,它们与猎手的手臂巧妙地成为了一个整体,成为了猎手随心驾驭的恐怖武器。 凯文不知道这种兵器叫做什么,当他第一眼看清楚它的真实面目,他的脑海中就冒出了“爪刃”这个名字,而且,他已然可以确认,凶案中的离奇伤痕,就是拜这种兵器所赐,至于这个女人,肯定就是地下通道血案的真凶。 终于查明真相的凯文却没有丝毫兴奋,一阵阵的寒意从他的背脊上流过,渗透他的每一根血管,与滚烫的血液殊死抗争,最后淬炼成爆裂的青筋和满腔的愤恨。 就是这把爪刃夺走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就是这名猎手让多少战友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凯文恨不得将爪刃砸成破铜烂铁,更恨不得用爪刃把这名猎手刺成蜂窝,可是他不能,他必须把猎手活着带回诺迪雅,让它接受正义的审判。 想到这里,凯文赶忙收摄心神,摘下了猎手的爪刃放于身后,他担心猎手醒来之后突然发难,也担心以他的现状很难与之抗衡,所以他有必要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但是,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不敢放手对这个女人施救。 别看凯文已经快满二十岁,也谈过几次所谓的恋爱,他曾幻想过各种美好心动的场景,也渴望与心仪的姑娘发生亲密接触,可在女孩面前,他总是羞怯地与她们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别说梦想能否成真,就连女孩子的手他都不曾碰过。 所以,此情此景之下,他哪有胆量去触碰陌生的女人? “这可不行!”凯文使搓着双手,他的心猿意马已经耽搁了一分多钟,他很清楚再这样延误下去,猎手的性命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可是……” 为了说服自己,为了赶跑脑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凯文可谓挖空了心思,找寻出来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在各种理由的支撑下,他三番五次地伸出双手,可是每次还不及接触到猎手的身体,那些刻意回避的情节仍旧顽强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无奈之下,他索性扯掉了包裹在猎手头部的黑巾,他认定这名猎手既能如此凶残,一定有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他确信自己看着那般凶恶的面容,就不会再有邪念产生。 可是,他还是失算了。 随着头巾被扯开,这名猎手的一头乌黑长发从头巾中倾泄而出,一张秀美的脸庞在黑发的衬托下惊艳在凯文的眼前。 这名猎手分明只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她那纯净的脸庞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就连弯弯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都被那一片晶莹的纯白融化。 她那挺拔而不失曲线的鼻子、小巧而不缺性感的嘴唇,还有那尖细而不乏圆滑的下巴,让这种白净更加错落有致玲珑剔透,加上那一轮在发丝中若隐若现的耳线,更加让人遐想无限。唯一的遗憾,就是她那紧闭的双眸让这种美丽失去了灵气,乌灰的双唇让这种美丽失去了活力。 凯文竟然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位姑娘,而且还是一位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把最完美的曲线和最娇好的面容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不会害羞不会躲藏也毫无做作。这样的姑娘,有哪个男人见了不会为之心动,何况是一个情窦初开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凯文的眼光不住地在她的脸庞与身体之间来回扫动,炽热的眼神几乎要把她的每处细节,每寸肌肤全部融化,她的每一线身影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掌,可是他更加没有这样的勇气,他的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犹豫之后再次进行试探,然后又快速地弹了回来,如此往复了好几次,他始终不敢真正触碰到姑娘的身体。 此时的凯文,除了能感觉到浑身的颤抖、狂乱的心跳和粗鲁的呼吸,其他的,已经完全被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干什么,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在他的内心深处,正在经历着一场撼天动地的战斗,他的那只犹豫的手正是这场战争的缩影,他也不可能意识到,他的手是否触摸那个姑娘,决定的将是他的人生、他的命运,以及他未来的旅程,毕竟,正义与邪恶,往往就只在这一念之中。 这一念的瞬间,凯文却似为之缠斗了数年。在被刀光剑影充斥的混沌世界,若不是终于有一线耀眼的光芒刺破了漫天的迷雾,凯文只怕还会陷于其中难以自拔。 这位姑娘的美丽,就如同她手上的爪刃,精致巧妙的同时,也有着致命的杀伤力,凯文的心里很清楚,不管她拥有怎样的容颜,在她光艳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副毒蛇般的凶狠心肠,她是敌人,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是一个把人的性命视同草芥的魔鬼。 在战场上杀死敌人,那是使命的召唤和荣耀的光芒,也是对敌人最起码的尊重,但是趁人之危做出肮脏龌龊的事情,那不仅是对自身的侮辱,也是对灵魂的丑化、对圣洁的玷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想法和做法比起敌人的凶残,更加令人不齿。 凯文终于把手收了回来,他抬头把目光投向远方的树林和山峦,借着苍翠的绿意和幽远的青山冲洗心中的杂念。 时间在凯文的躁动和抗争中又悄然过去了两分钟,那位姑娘的面庞上隐隐出现了乌黑的气息,再这样拖延下去,就算死神放手,她也回天无术了。凯文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他深吸了一口长气,跪回姑娘的身边,利索地摘下了她佩戴的蝴蝶状胸花,鼓足勇气把双手按在她娘的心口之上。 然而,当一股异样的感觉电流一般击穿他的防线,他禁不住再次胡思乱想起来。 “混蛋!”凯文突然抽回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痛顿时让他冷静下来,“我是在救人!我是在破案!”凯文闭上眼睛,念经般地诵叨着这两句简单的话语,借着脸上的阵疼,他终于在冲动和冷静的夹缝中找到了一丝难得的平和,凭着这一丁点的心无旁骛,他总算能够艰难地把救人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做下去。 虽然说,正也好邪也罢,凯文终归触碰到了姑娘的身体,但是两者的本质却有着天壤之别,一种是邪恶一种却是坦荡,只不过,凯文对这种界限并没有明确的概念,他在救人的过程中,心中的正邪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交锋。 短短的两分钟救治,就如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直到姑娘突然喷呕出湖水、猛然蜷缩起身体、剧烈咳喘着粗气,凯文的内心仍未平息,来自姑娘身体的每一丝感知,每一缕嗅觉,都让他痴迷,让他沉醉,也让他心随意动久久不能平静。 那种感觉,像是一颗种子,悄然飘进他的心里,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中沉落下来,偷偷地生根发芽。一种微妙的情感,一缕奇异的心绪,伴随着这颗种子不知不觉地滋生,不知不觉地转变,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针锋相对 凯文一把抓起身后的爪刃,闪身退到一旁,有些慌乱又有些窘迫地把兵器戴在手上,并将右手的利刃弹放出来,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用刃尖冲着那位姑娘怒目而视,实则除了暗中提防,更是为了掩饰狂乱的心跳。 那姑娘咳得非常厉害,蜷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一口口湖水随着她的咳喘被掏了出来,强烈的收缩和气息的震荡撕扯她的气管,令她的声音几近嘶哑。 凯文心中不忍,想上前拍拍她的后背助她顺气,但他顾虑重重,驿动的心也尚未平息,所以直到那姑娘逐渐缓和下来,他仍然呆立一旁没有任何举动。 那姑娘又喘息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坐起身来。她抬眼看向凯文,把凯文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眼神中满是惊异,嘴角上也挂着一丝疑惑。 凯文被她看得手脚无措,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回避着她的注视。凯文的神情引得那姑娘更加猜疑,她扫了一眼四周,忽然意识到在她昏迷时很有可能发生了什么。 她慌忙低头检查身上的衣物,竟然发现胸前的饰物已被取下,而且面巾也散落一旁,她确信凯文对她做了不轨之举,羞怒难当之下,就想爬起来杀了凯文,可是又急又怒的她突然浑身无力,瘫软着跌坐回地面,气得她冲着凯文怒声喝道:“你是谁?你刚才干了什么?” 那姑娘体力尚未恢复,嗓子也还有些酸涩,所以她的质问语调并不高亢,反而略显柔弱和沙哑。但是,这种声音在凯文听来,完全是一种轻盈清脆的感觉,仿佛是弹奏出的美妙音乐,又恰似林间的百鸟婉转。 她的恼怒让她的双颊泛出了红光,那张清秀的面容顿时绽放出生机。凯文痴痴地看着她,只觉得她的眼睛清澈透亮,就像晶莹的宝石流转着光彩,她的脸庞柔嫩光洁,宛如清晨含苞的花朵娇艳欲滴,这种青春的讯息如磁石一般吸引着凯文,令他脸上发烧,耳朵发烫,却对姑娘的问题充耳未闻。 那姑娘的猜疑更深,她拾起身旁的泥块砸向凯文,尽可能地提高着音调:“你是谁?快点回答!” 泥块打在了凯文的腿上,他猛然回过神来,赶忙将手中的爪刃抬了抬,对准了姑娘的面门,又勉强吮吸出一点唾液,润湿了干涩的喉咙,才用一种怪异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那姑娘完全无视凯文的兵器,她探身去捡泥块,却凯文喝止:“不准乱动,你再乱来,我就杀了你!” 那姑娘不屑地冷笑了两声,虽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她并不肯就此罢休,追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刚才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我是谁?地下通道中差点被你杀了,从天上掉下来又几乎摔死,你还问我是谁?” “真的是你?”那姑娘看着凯文胸前的伤痕,眼神中的疑惑更加凝重。 凯文只道她仍在怀疑是否遭遇轻薄,赶忙澄清道:“你刚才掉进湖里,我只不过把你救了上来,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 那姑娘将信将疑,但她依然问道:“真的是你?” “什么真的假的,这有关系吗?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你最好事先给自己找一个狡辩的理由。” 那姑娘愣了一下:“你既然知道我是杀手,为什么还要救我?” “救你?我很不得亲手杀了你,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说出事情的真相。” 那姑娘轻蔑地笑了起来,眼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凯文的双眼:“那你算是白费力气了,想让我说出真相,估计没人能办得到。” 凯文不怕与她对视,可她的眼神中总有一种奇特的东西,总能唤起他心中的异样感觉,总能让他从心底产生不忍与不舍,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被她迷惑,所以他刻意让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说话的语气也更加生硬和严肃:“没人能办到?笑话!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这有什么好怕?”那姑娘把头微微向后一扬,“想杀我?来啊,动手吧!” “你……”凯文没想到她不怕死倒也罢了,竟然还用这种方式进行挑衅,凯文恨不得手起刀落,在她脖颈之间留下三道血痕。 凯文的迟疑引来了那姑娘的一声嘲笑:“怎么?下不了手?” “哼!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用处,你现在就可以取了你的性命!” “你若真的想杀我,尽管杀好了,用不着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不会理睬这种威胁。你如果没有救我,我现在已经死了,既然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想拿去你就尽管拿去,至于什么真相,免谈!” 姑娘的这番辩驳,明显不认凯文的救命之恩,非但如此,她的言语间充斥着讥讽,气得凯文挥起了手中的利刃,怒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那姑娘也不言语,她闭上眼睛把头扬得更高,神色之间仿佛在说:“想杀就杀,不要啰嗦。” 凯文原本只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年纪不大,胆量却大得惊人,面对死亡的威胁竟然毫无惧色。凯文无趣地收回手臂说道:“行,算你狠,你尽管嘴硬,我虽然没办法让你开口,但不等于别人也拿你没有办法!”说完,他退后一步,对那姑娘命令道:“起来,我们走。” 那姑娘低回仰起的头,端正了一下坐姿,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她慢悠悠地整理着衣服的下摆,又把散落的头发顺到耳后,抬眼问向凯文:“走?你准备去哪?你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走?能往哪走?” 凯文确实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经那姑娘一问,他顿时愣在了当场。 他环顾四周,仔细回忆着空中的所见,从恢复视觉到掉落湖中,他所看到的除了山峦就是树林,这里无疑是在崇山峻岭的腹地,按理说,诺迪雅会在太阳落下的方向,但是这里离诺迪雅有多远,他的心里着实没有答案。 不过凯文并不担心,他相信那姑娘应该知道,或者说,她应该有办法离开这里,所以他再一次抬起了爪刃:“你不是会法术吗?我命令你立刻带返我回诺迪雅!你最好乖乖地听话,否则别怪我不择手段。” 那姑娘发出了一串清脆的笑声:“你只说对了一点,我是有法术,也确实可以随时离开这里,但是,我没办法带上你。”说着,她捡起被凯文摘下来的蝴蝶胸花,端详了片刻,脸上突然泛起了红云,她赶紧把头压低,免得被凯文看出异样。 隔了好一阵子,她才抬起头来把那枚胸花托在手掌心中,继续说道,“看见这枚胸花了吗?它不是什么装饰品,它的名字叫做传送徽记。有了它,我就可以随时随地离开这里,但是它的能力有限,只能传送一个人。这一点,你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事实就摆在眼前,之前就是因为你胡乱闯进了传送法阵,破坏了传送魔法,我们两个才会被扔在了这里。” 凯文听懂了传送徽记的用处,不容分说地伸手就抢。 那姑娘早就料到凯文会有这么一招,没等凯文的手伸来,她已经将传送徽记握进了掌心,手臂回撤,轻巧地侧身躲过。 凯文突然发力却抓了个空,那力道牵扯了他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咧着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凯文被戏弄得又急又窘,他恼怒地挥起爪刃,大声喝道:“把东西给我!” “不给!” “不要逼我杀你!”凯文弯腰去抓那姑娘的衣领,却不料那姑娘突然身体后仰,借助单手的支撑,在地面上迅速地翻转了几次,不仅远远地避开了凯文的抓袭,还顺势站在了几步之外。 凯文自认为这一次出手的速度比刚才要快,可那姑娘怎么还能轻易躲过?难道她的身手竟有如此敏捷?凯文有些不服气,他觉得应该是因为过度劳累,或者因为伤口失血过多,才会体弱力虚提不上劲来。 凯文暗中拿定主意,要趁着还有一些气力尽快制服那位姑娘,否则等到身体虚弱下去,她一定会趁势反击,到那时她会不会手下留情,谁也说不清楚。 凯文不动声色地计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突然发力快速冲出,他有足够的把握在姑娘反应过来前控制住她,可是他刚迈出第一步,就感觉脚底发软脑袋眩晕,他赶紧刹住前冲的势头,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 那姑娘倒也镇定,她站在原地看着凯文,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以你现在的状况,最好别再逞强,你吓唬不了我,我也知道你不会杀我,而且,你也杀不了我。” “笑话!”凯文被她激得怒起,他定下心神再次迈开脚步,他知道如果不给她动点真格,今天就没办法降伏她。可凯文越是动怒,他的脑袋就越昏沉,脚底就越松软,就连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模糊起来。 凯文心中大骇,咬定被那姑娘施了法术,他想停下脚步躲避,可他的双脚已经不听使唤,他使劲摇晃着脑袋试图找回清醒,可他周围的世界已经开始旋转,天空和大地连成了一片,山川和湖泊融在了一起,他听见那姑娘的声音在耳旁嗡嗡做响,却一句也听不真切,凯文就这样失去了知觉,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梦境边缘 凯文睁开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橘红色的阳光静静地洒在湖面上、树林中,为林木披上了红彤彤的霞衣,放眼望去,整个山林俨然就是红枫的世界,洋溢着温暖、流淌着欢腾。湖水在微风中泛起点点细浪,携起一片跃动的金光,恰似金红的雨滴飘落湖面,一群飞鸟鸣叫着欢快地掠过天际,在红霞和绿影之中画下一抹生机。 这么美好的景色,可惜凯文无法好好欣赏。 他勉强站起身来,却被一阵眩晕逼迫得跪倒在地面,他的五腑六脏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一股酸水夹杂着血丝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口腔和鼻子中倾泻出来。他被这股酸水呛得不停的咳嗽,伤口被牵扯得一阵接一阵的疼痛,浑身的肌肉也酸疼得难以忍受。 他痛苦地用双手支撑着沉重的身体,低垂着脑袋从喉咙的深处发出痛苦的低吼,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勉强将胃中翻腾的感觉强压下去,他试着缓缓跪立起来,直到在这种姿势下能够抑制住眩晕和呕吐的感觉,才一点一点地努力站直了身体。 凯文终于适应过来,他的双眼也逐渐恢复了正常视觉。他慢慢地环视着四周,发现除了湖水、树林、远山、落霞,就只剩下他独自一人,那姑娘早已不见了踪迹,就连原本戴在他手上的武器也被取走。 凯文一阵苦笑,心知那姑娘有传送徽记,什么时候离开都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她的行踪如此诡秘,还被人看清面容,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凯文总有一种身处梦境的感觉,而且是两场分不清时间和空间、分不出界限和虚实的梦,一场是美梦、一场却是噩梦,两场梦忽而游离、忽而交织,在凯文的心中搅起了波澜,也揉出了乱麻。凯文宁愿相信这些都是梦,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带一丝幻觉。 胸前的伤口又传来一阵疼痛,凯文低头看去,竟发现伤口上包扎着一块黑色的布条。凯文愣住了,这布条分明来源于那姑娘,难道是那姑娘在他昏迷的时候,替他包扎了伤口? 凯文越发想不明白,那姑娘手下留情有可能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可她有什么理由反过来处理他的伤口?除非她另有目的,或者有其他无法明说的原因。 凯文满脑子疑问,思路还没有理顺,突然感觉伤口处传来了异样的痛觉。他不由大惊失色,一个可怕的猜想闪电般地占据了他的思维,他总觉得那姑娘救人是假,做手脚是真,万一她真的蛇蝎心肠,非要用残忍的方法把他折磨致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情急之下,凯文赶紧解开布条,瞧见伤口上被抹上了一层墨绿色的药膏。他用指尖轻轻挑下一点药末,凑近鼻子一闻,只觉得辛辣之中夹杂着一缕芳香,全然没有腥臊恶臭的味道。 凯文听人说过,但凡毒药一般都有奇特的臭味,既然这种药膏没有那样的气味,想必并非什么毒药了。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那道伤口除了刚才咳嗽时被崩开的部位,其余地方都已止住了流血,伤口翻出的皮肉被药膏粘连着,基本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有些部位还出现了结痂的痕迹。 凯文总算放下心来,到这个时候他才想明白,那姑娘如果想下毒手,一刀了结他的性命应当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来得干净利落,又可免除所有后患,她若是真想用毒药折磨他,也只需将毒药抹进伤口即可,大可不必煞费周折地包扎起来,毕竟在他昏迷的时间内,毒药完全可以渗入他的血液,足以让他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凯文留住了性命,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他见天色已经不早,也懒得再去琢磨那姑娘的用意,他已经把这些全都当成了她的一种回报。 此时的凯文,脑袋已经没那么昏昏沉沉了,体力也恢复了大半。他把黑布重新包扎好,又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来到湖边,蹲下喝了几口湖水,打起精神准备返回诺迪雅。 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地面上一个奇怪的图案突然跃入了他的眼里。 他走到近前,清楚的看出这个图案由一大一小两个同心圆组成,小圆被一个十字分割成了四块同样大小的区域。在大圆和小圆之间,均匀地分布着四个一般大小的菱形图案,它们的外侧尖端连在大圆之上,而内侧尖端正好与小圆中的十字相接。 这个图案分明是那位姑娘画下的,她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个图案,这个图案又暗示着什么意思,她想通过这个图案传递怎样的信息,凯文一概猜不出来,他只能把这个图案牢牢记在脑海之中,期望着有那么一天可以与她重逢,到那时,再来问明缘由也不迟。 凯文蹭掉了地上的图案,抬头看了看斜阳,他坚信只要朝着夕阳的方向走下去,就一定能到达目的地。虽然他对于身处的准确位置,以及与诺迪雅之间的距离并没有任何把握,但他深感肩头的责任重大,不管眼前有多大的困难,他都必须把猎手的情报尽快送达警备团,当然,他也想赶回家中,以免父亲再一次担惊受怕。 离开湖岸便是茂密的丛林,丛林中灌木杂生荆棘密布,凯文没有武器,只能折了一段树棍作为开路的工具。 凯文没有丛林生存的经验,他只是听人说过,可以用打草惊蛇的方法把毒虫、毒蛇、野兽赶跑,所以他一路挥动着木棍,重重地扫击身边的灌木丛,还时不时地吆喝上一两声,一心想着把藏匿的危险统统驱散。 也许是幸运之神一直伴在他的左右,这一路走来,除了身上被树枝草尖割出了好些细小的口子,确实没有遇上其他的危险,但是他终归还是太不了解丛林,在他决定进入丛林之前,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他本应当选择在湖边过夜,可他一心急着回家,根本就没考虑过丛林的黑夜是种什么样子。 当夜幕降临,那些厚密的枝叶不仅遮挡了星光,也封锁了月光,整个丛林完全被暗夜笼罩。没有星星和月亮的指引,凯文又怎能分辨得出前进的方向?不仅如此,他已经看不见周围的任何东西,浓浓的夜色把他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凯文摸遍了全身,希望能找到备用的火石,可是那颗火石早已不知去向。后悔和恐惧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他觉得自己再次陷入了怪兽的包围,那些怪兽此时此刻正在黑暗中等待时机,随时准备着发动偷袭。 凯文越想越怕,且不说怪兽是否会真的出现,这么大的森林,谁能保证没有夜行的野兽,万一被它们盯上,岂不是变成了送上门的晚餐? 凯文当即决定停止前进,赶紧寻找一棵大树安顿下来。 只是周围太黑,他只能用双手一点点地摸索,当他好不容易摸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却因无法辨识抓手和落脚的位置,总是不断地从树干上滑落下来。 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勉强爬到了两三米的高度,然后又经历了好几次险些摔落的危险,才找到了一个稍微舒服的树杈窝了下来。 这一天下来,凯文实在太累了,他很快就在树杈中沉沉睡去。可是睡到半夜,他忽然惊醒,噩梦中的黑暗似乎变幻到了现实之中,令他在恍惚中不敢再闭上眼睛。 “赶紧睡吧,那只是一个梦,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凯文自我安慰着,在树杈间扭动了一下酸疼的身体,他多想不再记起梦中的恐惧,多想能枕着虫儿的鸣叫、披着微风的轻拂安然入眠,然而,他仍然睡不着。 并不是因为蚊虫叮咬的困扰,也不是担心遭受野兽的袭击,而是因为这一天下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牺牲的战友、恐怖的怪兽、神秘的杀手、美丽的姑娘,还有那神奇的传送、怪异的图案,每一件事情都让他无法平静。 凯文想不明白这一切因何而起,又在预示着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他试图把所有的事情关联起来,然后洞穿其中的奥秘,但是任凭费尽心机,他寻求的那个答案总与他隔着一层窗户纸,无法看清,无法穿越,更无法触及。 “睡吧,这样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安稳睡上一觉,天一亮就尽快赶回去,让大家一起来研究,说不定能分析出其中的秘密。”凯文叹了一口气,把眼神投射进了无边的夜色,试着把脑海中的繁杂全都抛进空荡荡的黑暗之中。 可是他依然无法入睡,各种紧张担忧和希冀憧憬交揉掺杂,把他的脑袋搅成了一锅稀粥,他不确定自己该想什么,也不确定在想什么,各种画面零散无序地在他脑海中闪现,久久的挥之不去。 “睡吧……”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他知道黑暗之中并非空无一物,树木和野兽都在其中隐藏,甚至真相也在其中,可是,冲破黑暗的桎梏总需要一缕阳光一个机遇,也许就是明天,所有的疑惑都能解开,也许就在天亮,希望将会不期而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丛林奇遇 清晨的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分割成粗细不均的光束,好似无数把金光闪闪的利剑,刺入密林之中。林间袅袅的雾气被利剑惊起,升腾着、旋动着,缠绕着那道道金光翩翩起舞,好像海中的藻蔓,又似婀娜的舞姿,沉寂了一整夜的山林,倏然间充满了灵气,跃动起生机。 一滴豆大的露珠再也不愿被束缚在叶尖,它决定离开孕育它的温床,去追寻自由的梦想,它义无返顾地跃入空中,在身后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直线,然后把所有的激情毫无保留地迸发在凯文的额头之上。 这滴清凉的露水把凯文从睡梦中唤醒,他揉了揉眼睛,顺手抹去了脸上溅着的水花,慢慢坐起身来。他舒展着僵硬的身体,又捶了几下酸疼的后背,耳边清脆的鸟鸣赶走了黑夜的沉寂,眼前温蔼的阳光驱散了睡意的迷离。 凯文解开胸前的黑布,发现伤口愈合得更加充分,不仅没有了鲜红的流血部位,也未曾见到发炎的症状,除了仍旧有些隐隐的疼痛,再无其他异样。 凯文心中残留的疑虑被彻底扫清,对那姑娘的不解却更加浓烈。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苦笑着长叹一声,一股清新的空气透入他的身体,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的疲惫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凯文爬落地面,在林子里转了几圈,找了一些看上去可以食用的果子,提心吊胆地把它们塞进了肚子。他确实担心果子有毒,从第一颗果子下肚,他就在感知肚子的反应,好在并没有发生特别的症状,于是他又采摘了一些装进兜里,看了看太阳升起的方向,然后操起木棍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丛林中的行进难度,凯文这一回算是有了深切的体会。且不说林间的湿闷让他大汗淋漓,也不说遍布的荆棘让他衣裳褴褛,仅仅就茂密的灌木,蔽日的大树而言,置身其间想要找出一条罅隙通过都很困难,更别说准确地把握方向了。 在丛林中尽力前进了一个上午,凯文发现自己依然徘徊于其中,他的衣服湿透了,嗓子冒烟了,兜里的果子吃完了,手臂酸疼到不愿抬起,积累的疲惫再一次喷发出来。他找了一棵大树,一屁股坐在盘绕的树根上,心里直犯嘀咕:“这片森林到底有多大?照这么走下去,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缓了一缓,然后憋足劲爬上了树顶。 当他气喘吁吁地从树冠中探出脑袋,满怀希望地把目光投向远方,他顿时感受到了一种绝望,在他视线能及的范围之内,全都是层峦叠嶂的山峰,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哪里是边际,哪里是尽头! 凯文只觉得脑袋发懵,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可恶!混蛋!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早知如此,我救你干嘛,还不如一刀杀了,至少死也有一个人垫背!” 凯文的骂声惊起了附近的一群飞鸟,它们慌乱地从树冠中掠出,伴随着一阵叽叽喳喳的乱叫快速地投向了另外一片树林。 “唉。”凯文叹着气,幻想着能够拥有一双翅膀该有多好,那样就可以不受树林的羁绊,不受山野的桎梏,可以随心所欲地翱翔,可以尽快返回家乡。然而眼下,既没有翅膀,又不知出路,这该怎么办才好? 凯文的雄心壮志不知去了哪里,他颓丧地回到地面,木然地靠坐在树旁,满脑子填塞的都是怨恨和无助,可他不曾注意,一双眼睛已经悄无声息地盯上了他。 那是一双滚圆的兽眼,眼神中爆射着饥饿、贪婪和凶恶。 这只野兽正紧贴着地面缓缓潜行,它的耳朵竖直地扩张着,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微小动静,它的牙齿尖锐地暴露着,那渗人的惨白似乎在渴求着鲜血的滋润,它那一身油光黑亮的长毛紧贴在它刚健的背脊上,随着它的潜行而起伏涌动。 它的动作很轻缓,爪子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就算落叶在它的重压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就算灌木在它的移动中被轻轻触动,但凯文都没有察觉,他只顾着发泄颓废的情绪,直到灌木丛被突然分开,那头野兽猛扑出来的时候,他才陡然惊觉,可是他已经没有了躲闪的机会。 那野兽的速度快到没有留给凯文一点时间,在凯文看见它时,它的身体已经扑到了凯文近前,一双利爪离凯文的面门不过一拳之隔。凯文能做出的反应,只有本能地抬起双臂护在身前,他的脑海在那一瞬间几乎是一片空白。 随着凯文的一声惨叫,那野兽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前,强大的冲击让凯文感觉到胸肺之间的血脉翻江倒海一般涌动起来,胸前的伤口被撞得皮开肉绽,鲜血又从裂口中流了出来。 濒死的恐惧和钻心的疼痛让凯文叫得更加惨烈,他的双手神经质一般胡乱地挥舞起来,双脚也在空中一顿乱踢,试图以此阻挡野兽的进攻。 谁又能想到,凯文的一顿拳打脚踢竟然奇迹般的奏效了。 那头野兽似乎被凯文打中了要害,它的身体在撞击到凯文之后,突然失去了暴虐之举,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凯文身上,然后在凯文的手忙脚乱中被掀翻在地。 惊魂未定的凯文趁此机会翻身而起,不假思索地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了身后的大树。他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一根树干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根树干在他怀中似乎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双手有多大劲就使出了多大劲,生怕有人把这根树干从他手中夺去一般。 凯文一时间思绪混乱,他既担心野兽会爬上树来穷追不舍,又担心野兽呆在树下守株待兔,等他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才发现那头野兽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竟如死去了一样。 凯文定睛观瞧,却看见野兽的脖子上和肚子上各插着一支长箭! 凯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使劲揉了揉双眼,又左右偏晃着脑袋,变换着角度进行观察。那两支长箭的箭羽是白色的,在乌黑的野兽身上清晰可见,凯文确认了这一点,自然明白杀死野兽的并不是他的拳脚,而是这两支长箭。 凯文心头一阵狂喜,能如此及时准确射杀野兽的,应当是经验丰富的猎户,既然有猎户在此,说明这里离城镇不会很远。 不过,凯文的这种兴奋劲只持续了几秒,毕竟刚才在树顶之上,他并没有发现城镇的影子,但他觉得能碰上一个人也不错,不管这个人隐居于此,还是路过此地,他总能从这个人的口中了解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说不定还能得到这个人的指引,顺利返回诺迪雅。 凯文并没有急着下树,他不仅对尚未现身之人留有一丝警惕,也害怕树下还有其他野兽潜伏,但他又迫切地想看到那个人,所以他一手抱紧树枝,探着身子四处张望。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阵响动,继而枝叶左右分开,从中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 只见他们两人身上都穿着动物皮毛缝制的衣物,男子身上穿着兽皮背心和兽皮长裤,女子则穿着兽皮短衬和兽皮裙子,外加一双兽皮长靴,他们的腰间都悬挂着两尺来长的砍刀,手中抓着长弓,背着装满箭羽的箭囊。 凯文没想到救下他的竟然是两个人,而且是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心中不由大为惊奇。 两个年轻人径直走到野兽旁边,男子用脚踢了踢野兽的尸体,然后指着野兽身上的长箭对女子说:“你看,我这一箭射得比你准,你输了。” 女子并不示弱,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两支箭的位置,头也不回地说道:“是你输啦,你来看,你的箭虽然射穿了它的脖子,但只是穿透了它脖子上的肌肉,并没有射穿它的喉管,不会立刻要了它的命,而我的这一箭直接射入了它的心脏,分明就是我赢了。” 那男子耸了耸肩,笑着说:“好吧,是你赢了,我认输。”说完,扭头冲着还在树上的凯文喊到:“喂!你下来吧,没事啦。” 凯文不知他们打了什么赌,只是隐隐觉得他的性命似乎变成了他们的赌注。 凯文心中略微有些不快,他担心下去之后会成为他们的战利品,但他们的面相又不像那种市井之中的险恶之人,而且他们刚刚把他从野兽口中救了出来,于情于理他都应当下去跟他们道声谢。 凯文滑下树来,走到他们近前,才惊异地发现他们的眼睛是绿色的,耳廓的上边缘也比正常人要尖出许多,像是某种动物的耳型。凯文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别的种族,他诧异得竟忘了道谢,张口结舌道:“你们……你们是……?” 那女子见凯文这副模样,不禁一笑:“我们什么啊?很可怕吗?难道比刚才那头野兽更可怕?”说完,冲着凯文做了一个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鬼脸。 女子的笑脸看上去是那么的纯真,看不出任何的做作和虚伪,男子也在一旁爽朗地笑着。他们的笑感染了凯文,跟他们比起来,凯文有着更多的担心和顾虑,自然远不及他们开朗阳光。 惭愧之余,凯文忙冲着两人鞠了一躬,正色道:“真对不起,我刚才太紧张了,请原谅我的失礼,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谢你们救了我。” 女子笑道:“这还差不多。” 男子对女子的言语并不在意,他指着凯文的胸口说道:“谢就暂时不用了,你身上有伤,最好先跟我们回家,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说完,他抗起野兽的尸体转身就走。 “回家?”凯文又惊又疑,本想问清楚他们的家在何处,可是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凯文落了个没趣,只好满腹狐疑地跟在他们身后朝密林深处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林间小屋 凯文跟着两个年轻人在丛林中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在他越来越忐忑不安之时,他们终于到达了一片林中空地。 这片空地被几棵大树环抱着,地面上的灌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显露出来的泥土也被夯实得平坦而扎实。在空地的外围、树与树之间安插着参差不齐的木桩,木桩上缠绕着相对密集的藤蔓,以此成为了这片空地的栅栏。空地上没有太多的摆设,只有一张用细木棍捆扎而成的桌子,两只木头凳子,然后就是一只利用大树根挖凿出来的水缸。 凯文看着这种清爽的景致,被杂乱的丛林搅扰了半天的心情不禁为之一畅,一种舒爽的感觉油然而生。更让凯文觉得有趣的是两间搭建在大树上的小房子,它们就像鸟巢一样依附在大树的主干上,离地有两米多高,用藤制的软梯当作上下进出的通道。房子的墙壁看上去颇为简陋,只是用一些树枝编扎着,但屋顶就讲究得多,在凯文能看得到的地方,都覆盖着野兽的毛皮和密集的枝叶,遮风挡雨的效果可见一斑。 “我们到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弄点药来。”男子把野兽的尸体扔在了地上,又把砍刀和弓箭挂在软梯旁的树杈上,然后顺着软梯爬进了小屋。 女子一点也不局促,她请凯文坐下,然后坐在他身旁,热情地询问起来:“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凯文,你呢?”凯文来到这个他们称为的“家”,一路上的猜疑和防备已经消去了不少,现在又见这名女子热情天真,心境也随之开朗起来。 “我叫艾米丽,他是我哥哥,叫卡尔。”艾米丽没有一点提防的模样,她刚做完介绍,问题又接踵而来,“你多大了?看样子你应该比我们大一些吧。” “我十九岁,快二十了。我猜你哥哥应该不到十九岁吧,而你,最多十七岁。” “哎哟,这你也猜得出?看不出你挺厉害的呀。”艾米丽被猜中了年纪,显得很是开心,她欠着身子凑近凯文,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凯文哥哥,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吧。”没等凯文点头,艾米丽又问了起来:“凯文哥哥,你是哪里人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和我们长得不一样的人呢。”她捏着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凯文的脑侧,对凯文的模样充满了好奇。 凯文暗自好笑,心想:“我还准备问这个问题呢,没想到她比我还积极。”他笑着回答道:“我是诺迪雅人,你呢,你是哪里人?” “诺迪雅?”艾米丽皱起了眉头,“诺迪雅是哪?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那你听说过特古宾斯吗?或者听说过旧都市吗?诺迪雅就在它们的附近。” “没有。”艾米丽沮丧地摇着头,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世界那么大,我知道的地方本来就不多,所以,没听说过也没关系的。”她见凯文轻轻点头,更是高兴:“我和哥哥是摩科族人,我们住在摩科森林里,那里跟这个地方差不多,也是一大片森林,到处都是大山和大树。” “原来你们是摩科族人啊。” “凯文哥哥,你知道摩科族?”艾米丽眼中闪出了惊异的光芒。 “不是很了解……”凯文刚才的回答中客套成分居多,没想到艾米丽真以为他对摩科族有所了解。凯文被艾米丽这么一问,反倒觉得尴尬起来,好在艾米丽并没多心,她好象有说不完的话,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另一个话题又跟了上来:“凯文哥哥,你知道摩科这两个字在我们那里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凯文连连摇头,艾米丽得意地解释道:“摩科的意思是树木的灵魂,就是说,我们摩科人都是森林中的精灵呢。” “是这样啊,原来摩科这个词竟然有这么美的寓意。” 艾米丽见凯文的赞叹由心而发,不觉与他多了一份亲近:“凯文哥哥,你说你是诺迪雅人,那诺迪雅是什么意思?那里离这儿远吗?你又是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艾米丽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凯文并不觉得麻烦,而是一个一个地认真回答道:“我从小就在诺迪雅长大,但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诺迪雅是一座海边的城镇,我不知道离这里有多远,因为我是被一种魔法传送过来的。” “什么?传送魔法?”卡尔这时正拿着草药走过来,听见凯文说起传送魔法,不禁一怔,随口问道,“你也是被魔法传送过来的?” 凯文听卡尔用到了“也是”这个词,略感奇怪,他几次想借机询问卡尔兄妹的来历,可卡尔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示意凯文解开包扎着的黑布,然后取过清水专心为他清理伤口。 伤口清理到一半,卡尔突然对凯文说:“你这伤口不像是刀伤,也不像是野兽的爪子或者牙齿留下的伤痕,而且……”卡尔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伤口中的药膏,放在鼻子下仔细闻了闻,“而且,这种药膏很特别,我估计里面至少有十几种配方,应该是专门为这种创伤调配的。” 凯文知道卡尔这话的意思,他觉得对这两兄妹没有隐瞒事情真相的必要,所以直言相告:“这伤口的来历确实非同一般,它是僵尸留下的。” 卡尔兄妹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什么?僵尸!” “对,就是僵尸!”凯文见卡尔兄妹满脸的不信,索性把地下通道凶案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然后说到警备团为了破案,跟怪兽和僵尸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还特地把他负伤的情节进行了详细的描述,接着说他在突围时为了抓住幕后真凶,误闯了猎手的传送法阵,就被传到了这里。 尔后,凯文说他救了那猎手一命,但随后就昏迷过去,醒来之后那猎手已经离开,他只好一个人穿越丛林,接着就遇到了卡尔兄妹。当然,凯文故意没说那猎手的性别,也忽略了救她的那些细节。 凯文编故事的本领算得上是他的天赋,他所描绘的战斗场面栩栩如生,听得卡尔兄妹如同身临其境一般惊叹不已。卡尔兄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被野兽吓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人,竟然是一名视死如归的战士,他们不由对凯文开始另眼相看。 听完凯文的故事,卡尔接过话茬:“这么说来,你的伤竟然是那个凶手帮你治疗的,可是这不合情理啊。” “是啊。”艾米丽也觉得逻辑上说不过去,“他杀了你们那么多人,没理由不杀你反而帮你疗伤,况且,留下你这个活口,他的秘密岂不是都暴露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凯文耸了耸肩膀,这个问题他已经自问过无数次,可是一直没找出合理的解释,“最大的可能,也许是因为我在水中救了他一命,他便放我一马吧。” 对于这个说辞,卡尔和艾米丽都觉得有些牵强,但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不过卡尔自有他的看法,他觉得凯文有所隐瞒,只是这些事情对于他们兄妹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他也没必要刨根问底。他把草药均匀地涂抹在凯文的伤口之上,告诉凯文这种草药是摩科人治疗外伤的常用配方,对于野兽的伤害有很好的治疗作用。 凯文赞叹道:“没想到你们的草药效果这么好,我这伤口基本上没有疼痛的感觉了。” 卡尔谦虚地说道:“我这药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之前的那种药膏。”说完,他转身去给大家准备吃的,留下艾米丽陪凯文继续聊天。 艾米丽本来就喜欢说话,平日里只能缠着卡尔,今天换成了凯文,她甭提多有兴致,她问凯文:“海边是个什么样子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海,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海边啊……”凯文详细地描述了诺迪雅的风貌,把无边的大海,远航的货船,热闹的港口,还有海上的日落,海边的沙滩形容得美不胜收,当然也少不了介绍海边独具风味的美食,听得艾米丽心驰神往,她悠悠地叹着气说:“唉,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森林,除了树木、飞鸟和野兽,就没见过其他的东西。我真想去看看大海啊。凯文哥哥,你能带我去海边吗?” “当然能。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诺迪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诺迪雅。”凯文长叹一口气,“不过,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我已经算是够幸运的啦。这几天我经历了那么多危难,每次都几乎丧命,可每次都在生死边缘侥幸活了下来。就像今天一样,我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没想到在那么紧要的关头,碰巧遇上你们……” “哪是什么碰巧啊?”艾米丽打断了凯文,“我们已经跟踪你大半个上午了,若不是因为你要被野兽吃了,我们才不会露面呢。” “什么?”凯文暗自心惊,一场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偶遇,背后竟然有着这样的曲折,“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我?又为什么要救我?”凯文心头又升起了疑团,眼神中不自觉地露出了犀利的目光,他想看清楚艾米丽天真的表层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中楼阁 艾米丽并没注意到凯文的细微变化,她仍旧自顾自地往下说着:“今天早上我跟哥哥出去打猎,没走多远就发现你在丛林里瞎转悠。我和哥哥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有外人出现,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所以我们就暗中跟着你,哪知道你……”艾米丽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凯文知道艾米丽是在取笑他的笨拙和无知,但她的笑声很纯净,凯文从中听不出一丝讥讽、嘲笑的意味。他一直观察着艾米丽的表情,却始终看不出她有任何做作的痕迹,她所表现出来的就是那种不谙世故的纯真。凯文不由对之前的顾虑产生了怀疑,他被艾米丽毫无掺杂的笑声感染,跟着一起傻笑起来。 艾米丽好不容易把笑意控制住,但说话间仍不时地笑上两声:“哪知道你就像个大傻子!我当时还跟哥哥说,像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居然会笨到这种程度。原来你是在海边长大的,难怪有人跟踪你,有野兽盯上你,你都没有察觉。不过呢,你的这种表现倒是让我和哥哥没那么紧张和担心了,所以我们才会出手救你。” 凯文脸上继续保持着傻笑,心中却暗暗吃惊,他没想到能侥幸捡回性命,完全是因为他的拙劣表现,如果他拥有多一点丛林生存的本领,多一些沉着老练,说不定这两兄妹就会因此起了疑心,万一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就算他能逃脱野兽的追捕,也逃脱不了他们兄妹的暗箭。 凯文也没想到,这兄妹两人看上去年纪轻轻,却是这般的警觉,这也许真的与他们为什么会独自生活在森林深处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个问题在凯文心中已经纠缠了很长时间,他觉得现在应当是个不错的机会,所以他没等艾米丽说起下一个话题,抢先问了起来:“那么,你们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艾米丽听凯文这么一问,脸色突然大变,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马上就要流出眼泪来。 卡尔正好端着三个木盘过来,他见艾米丽神色有异,忙把木盘放在桌边,搂住艾米丽的肩头连声安慰。 凯文感觉自己闯了祸,忙对卡尔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妹妹伤心的。” 卡尔冲着凯文“嘘”了一声,然后继续轻声跟艾米丽说着些什么,过了好一阵子,他用手擦去了艾米丽脸上的泪痕,捧着艾米丽的脸,用笑容继续鼓励着她,直到艾米丽眼中重新闪烁出了光彩,卡尔才扭头对凯文说:“这不怪你,我妹妹其实一直都很开朗,但自从来到这里,她心里就有了一块心病,始终解不开,你刚才的问题恰好戳中了她的痛处。” “那……”凯文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有几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艾米丽此时已经止住了伤悲,她低声对卡尔说:“哥哥,我看凯文哥哥也不像坏人,你就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吧,说不定他能帮我们想想法子。” 卡尔默默地点头,他拾起木盘,递给了凯文和艾米丽。木盘中盛着些烤肉和水果,虽然样子不怎么好看,但对于凯文来说简直就是一顿美餐。卡尔很享受凯文津津有味吃东西的样子,借着这种轻松的氛围,他慢慢地讲述了他和艾米丽的故事。 那还是去年春天的时候,有一天傍晚,卡尔和艾米丽的父亲加森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晚饭都没吃就直接进了卧房蒙头大睡。第二天,加森回来得更晚,而且面容更加憔悴。 到了深夜,睡不着的卡尔突然隐约听见了母亲莎拉的抽泣声和加森的叹气声,他赶紧溜到艾米丽的房间,把艾米丽摇醒,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躲在父母的门外偷听他们的对话。 原来,摩科族的老国王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前两天开始有些神志不清,大王子德里克担心老国王将不久于人世,便和二王子安德鲁商量如何准备老国王的后事。 昨天清晨,老国王忽然把德里克叫到跟前,口齿不清地重复说起了一件事情,德里克听了很久,终于明白了老国王的意思。 老国王告诉德里克,有一件宝物被他藏在了王宫最高的阁楼之中,他还说那件宝物很珍贵,直接关系到摩科王族的兴衰,他要求德里克找到这件宝物,并妥善保管。德里克三番五次地询问这件宝物是个什么东西,也想问出宝物藏匿的具体位置,可是老国王已经昏迷过去,对德里克的问题再也没有做出回应。 德里克只得命令最信赖的亲卫加森去把那件宝物寻来,一来可以让老国王在临终前再看上一眼,二来也是想弄清楚这件宝物究竟蕴藏着什么秘密,可是加森把阁楼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件神秘的东西。 德里克对加森的表现很是失望,他狠狠地把加森训斥了一顿,命令加森在三天之内必须把宝物找出来,否则将严惩不待。加森在阁楼中又整整寻找了一天,仍然一无所获,眼看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如果还不能找到,他担心大王子怪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加森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愁眉不展,莎拉也只能边流着眼泪边安慰丈夫:“不要着急,不是还有两天吗,你一定能找到的。” “唉,可是我真的找不到啊。” “你确定是那间阁楼吗?” “老国王说的是王宫中最高的阁楼,这个错不了。” “老国王不是没说宝物的样子吗,这怎么找啊?” “大王子也没说清楚要找什么,但是既然是宝物,总会跟寻常东西不一样。所以这两天,我把阁楼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全都搬了出去,而且每一样东西我都仔细查看过。那些东西都是一些常见的玩意,还有就是一些陈旧的摆设,我敢确认它们都不是老国王所说的宝物。现在整个阁楼都被我搬空了,但我并没有发现特殊的东西。” “那里不会有什么机关暗室吧?” “我也这么怀疑过,可我在空房子里搜查了很多遍,始终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加森显得很无奈也很焦急,话语中免不了夹杂了许多怨气。 “唉。”莎拉长叹一口气,“是不是老国王真的老糊涂了,把藏宝物的地方记错了?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件宝物,这都是老国王的幻觉?” “嘘,你轻点声。”加森赶紧制止莎拉,“我们可不能在背地里说王族的坏话啊,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我们两个都会受惩罚的。” 莎拉赶紧压低了声音:“我知道的,可是我真的很怀疑这件事情,而且,我也很担心你的处境,因为一件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宝物被大王子责罚,我总觉得这太冤屈了。”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他是王子,我只是一个侍卫,他的命令我不能不服从啊。” “万一这两天还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大王子会怎么处置我,眼下只能希望神灵庇佑,让我顺利找到宝物。否则的话,我就主动去找大王子请罪,恳请他看在我多年跟随他左右的情分上,尽量不要责罚得过重。” “我看大王子也不是那种性情暴躁的人,你又是大王子的亲信,我想他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吧?” “但愿如此,我只是担心老国王的病情对他有影响,他如果心情不好,很难说会怎样处置我了。” 加森说到这里,夫妻俩沉默了好长时间,最后加森劝着莎拉:“赶紧睡吧,你先别想这些事情了,还没到最后关头,希望还是有的。” 卡尔和艾米丽悄悄回到房间,他们几乎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定要替父亲排忧解难,一定要去阁楼中亲自寻找一番,但是他们必须解决一个最为棘手的难题,就是如何进入戒备森严的王宫。 卡尔突然想起白天跟伙伴们闲聊时听来的一个消息,他对艾米丽说:“我听说明天神庙中的僧侣会去王宫为老国王祈福,如果我们能偷到一套僧侣的衣服,就可以跟着他们混进王宫。进了王宫,我们就找机会开溜,然后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呆着,等天黑了,我们再去找那个阁楼,说不定能找到隐藏的机关暗室,你觉得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 “当然行得通啊!”艾米丽很是兴奋,“哥哥,这么刺激的事情,我也要一起去。” “那不行,你去太危险了,万一被人发现就惨啦。” “我去就危险,你去就不危险?”艾米丽满脸的不高兴,她撅着嘴巴说道,“你如果不让我去,我就去告发你,让你也去不了。” “艾米丽,你若是告发了我,那我们的父亲怎么办?难道你忍心看他受罚?” “那我不管,反正我要跟你一起去。父亲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也是我的父亲,况且我已经这么大了,也能够为他做点什么了。” 卡尔真心不希望艾米丽去冒险,可他说不过艾米丽,又担心艾米丽使起性子来真会捅出娄子,最后不得不屈服于艾米丽的“威逼利诱”,答应带她一同前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莫名放逐 落穹神庙是摩科王族的王室庙宇,也是摩科族建筑规模最大,僧侣人数最多的一座神庙,它坐落在摩科人居住的核心区域,与王宫仅有五里左右的距离,这里也是摩科人心目中的圣地,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前往这里,虔诚地祈求神灵的庇佑。 卡尔和艾米丽经常跟随母亲莎拉去神庙祷告,但他们不会像莎拉那样专心祈福,而是在神庙中四处乱跑,尤其是那些不让外人涉足的地方,他们更是充满了兴趣,总会想尽办法溜进去一探究竟。日子一长,兄妹两人对神庙的布局已是了如指掌,所以偷取两套衣服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卡尔计划冒充僧侣混进王宫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些参与祈福的僧侣,都会穿着一套庄严隆重的礼服,这套服饰分为长袍和帽子两个部分,华丽的长袍会把僧侣的全身包裹起来,而圆顶的高帽会把僧侣的头部全都罩住,只留出一双眼睛,穿上这样的装束,自然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兄妹两人连夜赶往了神庙,待他们顺利偷出衣服,天边已经泛白。等到早课完毕,便有穿着礼服的僧侣三三两两地前往主殿集合,兄妹两人便趁着这个机会,穿上礼服,大大方方地混入了僧侣的队伍。 接下来的事情都很顺利,因为这次是为弥留的老国王祈福,所以僧侣们都保持着肃穆,彼此之间不敢有语言交流,这正好为卡尔兄妹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当僧侣的队伍进入了王宫,卡尔兄妹故意落在了队尾,趁着队伍在回廊中拐弯抹角的机会偷偷开溜,找了个偏僻角落呆了下来。 兄妹两人为这次行动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饮水,足以支撑他们熬到夜幕降临。整整一个白天,他们几乎都在呼呼大睡,充足的睡眠不仅弥补了前一晚的消耗,也为今夜的行动积蓄了足够的精力。 等到夜色阑珊,王宫陷入了沉静,兄妹两人才从藏身之处出来。王宫内有固定的哨岗,也有流动巡逻队,卡尔兄妹必须避开他们的视线,所以寻找阁楼的过程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好在他们的行踪并未被卫兵发现,在经历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漫长搜索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阁楼门前。 门外杂乱摆放着的物件,成为了兄妹两人辨识的最好标志。他们闪身进入房间,关好了房门,利用火石的微光大致打量了一番室内的情况,发现除了墙上的油灯、壁画,以及已经拉上的厚实窗帘之外,室内确实空无一物。 卡尔点燃了墙上的油灯,兄妹两人便开始四处寻找暗藏的机关。他们触碰、按压、旋转了室内的每一处壁灯、壁画和装饰,甚至连墙壁上的污渍或缺损都没有放过,但是眼看夜晚就要过去,他们仍然一无所获。 艾米丽走到窗前,轻轻撩开一点窗帘朝外望去,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了微光。艾米丽心中着急,转身时不小心踩到了掉落在地板上的几颗小珠子,她的脚下一滑便失去了平衡,吓得她轻呼一声,慌忙中抓牢了身旁的窗帘,这才稳住了身体。 一般情况下,窗帘都是左右开启,谁也不会想到向下拉动它们竟然是开启暗室的机关。当艾米丽用力拽住窗帘的时候,一幅固定在墙上的油画忽然向上升起,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一扇暗门。 卡尔兄妹惊喜万分地凑到暗门之前,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果然发现里面藏着一只厚重的箱子,可是箱子里除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什么也没有。 难道老国王惦记的宝物竟是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卡尔伸手把石头取了出来,对着火光左瞧右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艾米丽接过去看了半天,也说不清它有什么神奇之处。两人无奈,只得把石头放回箱子,然后把箱子塞回暗室,拉动开关把油画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再也没有发现其他机关,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块石头上,不管怎么说,这块石头是这间阁楼中唯一被隐藏的东西,老国王的所指,真有可能就是它了。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放亮,卡尔兄妹急忙收拾准备离开,他们必须赶在王宫众人醒来之前回到藏身之处,然后才能寻找机会混入第二批祈福的队伍离开王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阁楼外忽然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一大队士兵正朝着阁楼而来。卡尔见势不妙,赶紧拉着艾米丽藏在了窗帘之后,可是这道窗帘在空荡荡的室内最为打眼,卫兵们一进门就能瞧见,他们很快就把卡尔兄妹找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把他们绑着扔进了大牢。 按照摩科族的刑律,潜入王宫行窃是重罪,触犯者会被当众绞死。德里克王子念在卡尔兄妹年幼无知,他们的行为也是为了替父亲分忧解愁,于是,德里克免除了他们的死罪,但并没有取消对他们的惩罚。 德里克命大法师欧利放逐了卡尔和艾米丽,并且严令他们永世不得返回摩科领地,否则格杀勿论。 “放逐?什么是放逐?”凯文听到这里,不禁感叹卡尔兄妹的智慧、胆识和孝心,也总算知晓了他们生活在这里的原因,但对于放逐这个词,凯文不是很理解。 “我们跟你一样,也是被一种魔法传送过来的。”卡尔解释道,“这就是所谓的放逐了。” 凯文到这个时候才算明白,为什么在听见传送魔法这个词时,卡尔会用一个“也”字,原来,他们三人的际遇真是相差无几。 卡尔把故事说完,一旁的艾米丽又忍不住抽泣起来,她红着眼睛嘟嘴骂着:“那个欧利就没安什么好心,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跟父亲是至交,我看他就是一个伪君子!他如果真是父亲的朋友,最起码应该把放逐的地方告诉我们呀,现在可好,我们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啦,还没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卡尔赶忙安慰道:“他并没有那么坏的,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把我们送到了森林里,在这种地方,我们还是能够适应的,他若是真的暗藏杀心,把我们送到沙漠里或者雪山上,只怕我们早就死了,所以啊,他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凯文也想跟着附和,但又怕说错什么反而会适得其反,只好在一旁点头。 这一回,凯文的预感很准,卡尔安慰的话还没说完,艾米丽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嚷道:“我恨他们!我想妈妈!我要回家!” 卡尔有些手足无措,他搂着艾米丽的肩头,不停地劝慰:“别哭了,别哭了啊,我们会回去的,哥哥答应你,一定带你回去。” 艾米丽哭了一阵,忽然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对凯文说:“凯文哥哥,你不是要回诺迪雅么,我们跟你一起去吧,我想去看看大海,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凯文不敢随意答应,他求助地看向卡尔。 卡尔端起一杯水递给艾米丽,又安慰了两句,然后对凯文说:“我和艾米丽刚被传送过来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哭,而且哭得很伤心,怎么劝也劝不住。相比起来,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她已经接受了被放逐的现实,但是她偶尔还是会伤心,毕竟我们永远不可能忘记家乡和家里的亲人。” 卡尔说着,眼眶中有些泛红,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都过去一年多了,想必德里克王子已经当上了国王,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们,是否会赦免我们的过错。我真想带艾米丽回家,或者带她换一个环境换一种心情也行,但是,我们在山林中探索了很长时间,一直找不到森林的边界,也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选择。有些时候我也在担心,万一我们离开了丛林无法适应怎么办?万一遇上了坏人怎么办?我不想艾米丽经历更多的痛苦,再加上我们的小家越来越好,所以,我始终下不了狠心离开这里。” 凯文听卡尔这么一说,以为卡尔会反对艾米丽的想法,谁知卡尔说道:“既然艾米丽想去看看大海,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可以让她暂时忘记伤悲。而你是我们离开摩科森林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根据我的判断,你不像是坏人,所以我们愿意跟你一起去诺迪雅,在帮你的同时也算是帮了我们自己。” 凯文听卡尔说出“朋友”这个词,心中颇有感慨,他想不到兄妹两人仅凭一面之缘就对他如此信赖,足见他们除了警惕之外,心地竟是这般的纯净和善良。凯文觉得能结识他们是一种幸运,他暗自起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另一方面,凯文变得更加焦急,从卡尔的话中,凯文得出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卡尔兄妹并不知道返回诺迪雅的路线,也可以说,以他们对此地的熟悉程度,不能解决凯文的燃眉之急。 凯文开始坐立不安,心头的郁结越来越盛,他真的开始担心再也无法返回诺迪雅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南辕北辙 听闻卡尔同意前往诺迪雅,艾米丽高兴得拍手跳了起来,她欢快地挽着卡尔的胳膊,一个劲地催促道:“哥哥,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赶紧出发吧。” 凯文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梨花带雨,转眼就变得眉开眼笑的女孩,心中的郁结似乎都要被她的可爱融化。 卡尔也觉得挺开心,但他清楚前往诺迪雅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等艾米丽的兴奋劲过了之后,他招呼艾米丽和凯文聚在一起,然后用箭头在地上画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圆圈,问凯文:“如果这个圆圈代表我们现在的位置,你能否告诉我诺迪雅在哪个方向?” 凯文在圆圈的外围画了一段圆弧,一直从圆圈的西侧画到了南端,他告诉卡尔:“我听人说过,诺迪雅是这片大陆最南端的城镇,它的西面和南面都是大海,所以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可能在诺迪雅的东边到北边这一带,除非……”凯文被脑海中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看着卡尔兄妹迟疑了一阵,“除非我们是在一座岛上。” 卡尔看着凯文紧张的样子笑了,他否定了凯文的猜疑:“这一点你可以不用担心,根据我们的探索和经验,可以确定这里不是一座岛屿。”看着凯文满脸的狐疑,卡尔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里的气候跟摩科森林非常相似,如果是在海岛之上,应当会出现不一样的天气状况。而且,我们曾经爬上过附近的高山,能看到的除了山林还是山林,所以……” 凯文一听又傻了眼:“难道这里大到看不到边际?” “再大的森林也是会有边界的,你不用着急,只要我们找准了方向,就有办法走出去。”卡尔鼓励着凯文,凯文感激地点了点头,回答道:“那我们就应该朝西南方向行进。” 卡尔却皱起了眉头:“凯文,你确定我们得往这个方向走?” 凯文不解地“嗯”了一声。 卡尔在弧线和圆圈之间画了一条直线,说道:“从我们这里往西南方向出发,大约半天的路程,我们就可以走到这里。”卡尔用箭头点着那条直线说,“这里有一段跨度相当大的悬崖,悬崖附近的地形非常复杂,沿着悬崖行进的难度太大,所以它的起点和终点在哪,我们并没有去探寻。还有,这段悬崖落差很大,没有足够的绳索和体能恐怕难以逾越。如果我们非得走这个方向,只怕必需绕行到悬崖的末端。” “那绕行需要多长时间?” “很难说,毕竟未知的因素太多,根据当时我和艾米丽在悬崖边的目测,绕行到它的末端,至少也得花上七到八天的时间。” “什么!绕行一道悬崖就花去了七八天,那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诺迪雅啊?”凯文急了,“我如果不能尽早赶回去,只怕会连累更多的战友牺牲。卡尔,请你再想想,还有其他的路线吗?” 见卡尔沉默不语,艾米丽也跟着急了,她摇着卡尔的胳膊央求:“哥哥,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呀,你快说啊。” 卡尔苦闷地摇着头:“虽然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时间,但是我们的活动圈子有限,超过五天行程以上的区域,我们都没有去过。毕竟我们花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建造这个新家,我不愿艾米丽连个简单的家都没有,更不愿她成天像个野人一般在丛林里风餐露宿。” 凯文能感受卡尔爱护艾米丽的心情,只是他原本心里就急,现在被卡尔这么一说就更加着急了,因为他从卡尔的话中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至少五天之内,他们无法走出这片森林。这个信息对于凯文来说,简直就是晴空霹雳,他想象不出五天或者十天以后,警备团会发生怎样的灾难。 凯文怔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卡尔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头说:“凯文,你先别急,虽然这片丛林我们基本熟悉,但这仅限于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超出我们能力的,哪怕在五天的范围之内,我们也不会冒险尝试,比如说那道悬崖,还比如说另外一个地方,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新的出路。” 凯文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急切地问道:“什么地方,你快说!” 卡尔在地上的图案中又添加了一条线,但这条线画在了圆圈的东南面,卡尔说:“我们曾经到过这个地方,那里有一条河,河面很宽,河水朝着南边流淌。我们原本打算沿着河岸走上几天,但在此之前,我们在正南方探索过很多次,探索的范围也比较大,并没有遇上河流,所以我们推测这条河应该在某个地方转了向,也就没有再去探询究竟了。” “真的?”凯文急切地追问。 “是真的。”艾米丽抢着回答道,“这条河离我们这里不远,大概走一天就能到。” 凯文望着卡尔兄妹,心中暗想:“他们既然发现了河流,不管怎样都能顺流而下飘向大海,他们如果真想离开这里,完全可以好好利用这个天然资源,可他们为什么……” 卡尔似乎读懂了凯文的疑问,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凯文,我和艾米丽从小就在森林中长大,我们擅长攀爬射猎,但我们……我们并不会游泳……” “原来是这样。”凯文释然地笑了:“我说为什么一个这么好的资源摆在眼前,你们竟然不加以利用,原来你们不会水呀。” 卡尔无奈地点头说道:“我们也考虑过造一条船,但一来我们对造船并不在行,二来我们对河水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就算造出了船,我们也会担心船翻,担心船沉,所以我们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哈哈,我明白啦。现在你们可以不用再担心了,因为有我在,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 “哥哥,你看,我就说凯文哥哥能帮我们吧。”艾米丽得意地在卡尔面前炫耀,但是卡尔仍旧有些担忧:“这条河的流向我们没法确定,如果我们决定走水路,我不知道需要耗费多长时间,我担心会误了你的事。”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的处境已经够糟糕了,想要改变这种糟糕的境况,就只能冒险试一试这个方法了。” 凯文在说这句话时已经算好了一笔时间账,如果坚持朝西南方向步行,悬崖是第一道难关,穿越丛林的速度是第二大阻碍,成功返回诺迪雅,最少需要十五天左右的时间,万一路程超出预计,或者在路上遇上其他凶险,那归期更是遥不可及了。 相比而言,走水路在速度上明显占据了优势,一天的顺流而下至少可以抵上三天的丛林穿越。虽然河流的走向不可预计,但是如果足够幸运,河流的入海口离诺迪雅不远,那么就能用最短的时间返回警备团。 就算运气很差,河流向东而去,也不用过于很担心,因为很多村落会依山傍水而建,只要顺流找到一处有人居住的村落,就有希望打听到诺迪雅的方位,说不定还能寻求到更多的帮助。当然,凯文清楚走水路有很大的冒险成分,很有可能出现南辕北辙的极端后果,但凯文觉得值得一试。 卡尔和艾米丽则不同于凯文,他们在时间上没有苛求,对于采取何种方式前往诺迪雅也不在意,他们只是想跟着凯文离开这里,所以不管凯文如何决定他们都愿意附和,于是行动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卡尔兄妹被传送过来的时候,德里克王子格外开恩,准许他们带上了两把砍刀,两柄匕首,两张长弓,还有一些衣裳和食物。一年过去了,那些衣物早已破损,只留下了砍刀、匕首和长弓,但卡尔兄妹靠着自力更生,用兽皮、兽骨还有木头制作了很多实用的生活用品。在收拾的过程中,艾米丽对这些东西念念不舍,恨不得把它们全部带上,怎奈行囊有限,她只能把它们全都收进了小房子里,还不忘跟它们说上一声:“等哪天我想你们了,我就回来看你们啊。” 卡尔特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把那些不便于携带和储藏的食物全都变成了美食。三个人大快朵颐之后便早早睡下。卡尔邀请凯文挤进了他的房子,他本想在睡前跟凯文好好聊上一聊,可凯文这一天下来确实累得难以支撑,他很快就酣然入睡,只留下卡尔在一旁干瞪眼。 第二天清早,卡尔和艾米丽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他们居住了一年的小家园,带着凯文踏上了新的征程。 有了卡尔兄妹的陪伴,艰苦的丛林穿越似乎变成了有趣的课堂,只要有机会,卡尔就会向凯文介绍身旁的植物,什么样的可以入药,什么样的可以食用,说得又仔细又具体,艾米丽则见缝插针地向凯文描述摩科族的风土人情和奇闻逸事,凯文也把他杀狼的英雄事迹说得栩栩如生。 这一天的路程虽然辛苦,但过得欢快愉悦,卡尔兄妹和凯文之间的距离也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越发的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林溪水趣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了河畔。 凯文见过气势磅礴的大海,可没见过如此清美娟秀的河流。蓝绿色的河水清澈而透明,水中的水草、彩石、鱼儿清晰可见。河的两岸长满了各种树木,它们那些长长的枝叶、曲折的根茎、缠绕的藤蔓,静静地探入河水的怀抱,贪婪地吮吸着自然的甘露。那河流俨然便是大自然的臂膀,轻轻拥吻着大地、呵护着丛林。 凯文见到如此美景,一天的疲劳和满心的焦虑都被暂时放在了一边,他张开双臂想把这一切揽入怀中,想把自己融化成一棵树、一片草、一滴水。卡尔兄妹也在河边开心地嬉戏着,那条曾经让他们害怕的河流在这一刻变成了承载希望的美好寄托。 三个人在篝火旁酣然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他们的造船大业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凯文给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分工,由艾米丽负责收集藤蔓,凯文和卡尔则负责砍伐树木。艾米丽在收集藤蔓方面算得上轻车熟路,丛林中的生活经验教会了她什么样的藤蔓才是又结实又柔韧的最佳选择。砍伐十几棵碗口粗细的木头对于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来说,也不是难事。 一个上午的时间,凯文所需要的藤蔓和木头全都准备妥当。三人在河边的草地上美美享受了一顿午餐之后,一齐动手把木头推进了水中。凯文力邀卡尔一同下水帮忙,可卡尔死活不愿就范。凯文无奈,只能想法子让他在岸边帮着拉住木头,以免它们在水中到处飘散。 这条所谓的船,其实不能称之为船,准确地说只是一条木筏。凯文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用藤条把木头一根一根并排着捆绑起来,又在木筏的中间和头尾两端用稍细的木头进行了横向加固。完成之后,凯文爬上木筏,在上面使劲蹦跳和摇晃了几下,然后把木筏靠回岸边,招呼着卡尔兄妹:“可以出发了,你们上来吧。” 艾米丽见木筏一半淹没在水中,木头之间还有河水不时地涌上来,心中不免担心害怕:“凯文哥哥,这样能行吗?” “放心吧,来,把手伸过来。”艾米丽犹豫着把手伸给了凯文,凯文牵住她的手,一使劲就把她拉上了木筏。艾米丽双脚刚一踩上木筏,就感觉脚下一沉,河水瞬间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双脚。 艾米丽以为木筏要沉入水中,吓得她尖叫一声,抓住凯文的手不敢松开。瞧着艾米丽惊慌失措的样子,凯文忽然童心大发,他趁艾米丽的脚根还没站稳,身体暗中使劲下沉,两只脚轻重交替地踩动着木筏的左右边缘,让木筏在水中摇摆起来。 艾米丽顿时失去了平衡,她连声惊呼着,慌乱中一把抱住了凯文,但是她的身体仍不受控制地朝木筏上瘫滑下去。 凯文哈哈大笑起来,他双手揽着艾米丽,使劲把她的身体向上提起,试图帮着她重新站稳。可艾米丽被吓得不轻,她的双腿似乎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而且她也不敢睁开眼睛,不敢抬起头来,就连抱住凯文的双手也不敢有一点松懈。凯文只得在她的耳边鼓励她,连续不断地把她的身体往上抬,艾米丽总算逐渐适应过来,她终于能站稳脚跟,也终于恢复了身体各部位的感知。 艾米丽听见凯文和卡尔的笑声,知道刚才被凯文捉弄了,她一把推开凯文,努力稳住了身体,然后嗔怒着照着凯文的胸口狠狠打了一拳,谁知用力之下,她的身体又是一阵摇晃,她尖叫着轮起了双臂,好在被凯文及时抓住,她才没有掉进水里。 凯文装模作样地揉着被打得前胸,连声哎哟,还不断地求饶,惹得艾米丽又要挥拳相向,站在岸上的卡尔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艾米丽使劲瞪向卡尔,话语中充满了命令的口吻:“哥哥,不准笑!你上来试试!” 这种状况下,卡尔怎么可能听命于艾米丽?他一面笑着一面拼命地摆手:“不,不,我不上去,绝对不上去!” 艾米丽气得直跺脚,凯文担心她掉进水里,忙拉住了她的手,然后对卡尔说:“上来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才不上当呢。” “卡尔,我们真的该走了,快上来吧。”凯文很认真地说着,把另外一只手伸向了卡尔。 卡尔依然心存疑虑,他仔细地观察着凯文的眼睛,实在看不出凯文有丝毫使坏的迹象。他也知道凯文要赶时间,这木筏迟早是要上去的,一味地担心被凯文捉弄,浪费了时间似乎也不合适,所以在迟疑了一阵之后,他还是决定握住了凯文的手,在凯文的牵带下踏上了木筏。 不过,卡尔终究还是上了凯文的当。 当卡尔的一只脚刚踏上木筏,凯文忽然使劲,猛然把卡尔朝着自己的怀里一拉,然后顺势朝外侧一带,卡尔立刻失去了控制,一只脚立在木筏上挣扎了片刻之后,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凯文成功捉弄了卡尔,却没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卡尔落水之前,凯文虽然用力甩开了卡尔的手,但仍然被卡尔拉拽得站立不稳。就在这时,艾米丽突然推了凯文一把,凯文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紧跟着卡尔栽进了水中。 最后的胜利者竟然是艾米丽,她笑得蹲在了木筏之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水里的凯文和卡尔,眼泪都流了出来。凯文和卡尔站在水中如同落汤鸡一般面面相觑,不过他们两人有一点是心照不宣的,那就是只要艾米丽开心了,他们狼狈一点倒也算不上什么。 按照凯文的说法,这是在给卡尔和艾米丽上课,是在帮助他们克服对水的恐惧。凯文说,只要跟水多接触多亲近,就能帮助他们消除害怕的阴影。不过卡尔兄妹并不这么认为,只要凯文一提这事,就会被他们群起而攻之。凯文多次被他们泼得一身是水,可他依然乐此不彼,隔不了多久就要给兄妹二人上上课,然后就会引发一场水战,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浑身湿漉漉的笑个不停。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下午时分。 三个人一路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中也渐渐的累了。他们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享受着微风的清凉和轻抚,一丝倦意悄悄地袭来。 木筏在河面上静静地漂着,河流带着它穿过密林、潜过峡谷、转过山脚。渐渐的,河面越来越宽阔,水流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远处,一阵轰鸣声传来,在寂静的山谷中回旋激荡。 凯文猛然惊醒过来。 他翻身爬起,站在木筏一端极目远眺。在目光的尽头,平整的河面激起了无数的浪花,水雾在空中弥漫着,一道彩虹若隐若现地横跨在河流的两岸,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就是从那个方位丝毫没有间断地传来。 凯文没有见过瀑布,但听人说起过它,对它多少有一些了解。眼前的这种种迹象,无不证明在他们的前方,就是一条很大的瀑布! 凯文赶紧摇醒了卡尔和艾米丽:“快起来,出事了!” 卡尔兄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问,就被那巨大的声响吸引,他们禁不住齐声问道:“那是什么?” “瀑布!”凯文没有时间做更多的解释,在摇醒卡尔兄妹之前,他已经粗略估算了剩余的距离和水流的速度,知道用不了多久,木筏就会冲下瀑布,现在如果不抓紧时间脱离险境,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凯文顾不上卡尔兄妹的各种疑问,抓起撑船的木竿朝河底探去。可是,河水的深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木竿的长度,木竿探不到河床,就没有着力之处来改变木筏的方向。凯文怒骂一声,狠狠地把木竿砸进河里,然后纵身跳入水中,扯着木筏的边缘拼命朝岸边游去。 卡尔兄妹见状,总算明白了眼下的处境,他们赶紧跪在木筏的边缘,探着身体使劲划水。然而水的流速太急,他们三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改变木筏扭转局面。 眼见前方的水流越来越急,瀑布边缘已经清晰可见,凯文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做选择了,他迅速爬上木筏,冲着惊慌失措的卡尔和艾米丽喊到:“不要害怕!仔细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抱紧木头、深呼吸、憋住气、闭上眼睛和嘴巴!记住,千万不要叫!千万不要松手!下去之后我一定会救你们上来,我保证!”喊完,凯文挥起砍刀把捆扎木筏的藤条尽数砍断,木筏顿时四分五裂,木筏上的三人也落入水中。 卡尔兄妹虽然慌乱,但他们还不至于失去自救的本能。在木筏破碎之前,他们早已趴在了木筏之上,见缝插针地抱住了松散开来的木头。凯文仍不放心,他在水中放声呼喊:“抱紧啦!别放手!” 就在这时,散乱的木头如同箭矢一般从瀑布的顶端一冲而出,夹杂在雪白的水幕中向着瀑布底下的深潭飞落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飞瀑惊魂 这道瀑布的落差并不算大,目测不会超过十米,但它的跨度很长,水量也很充足,又在群山环绕之中,所以声音显得特别的震撼。 从瀑布的顶端坠落下去到重新浮出水面,对于一个谙熟水性的人来说,也就是十几秒的事情,但对于卡尔和艾米丽来说,确实是一场生与死的考验。 卡尔虽然害怕,但还能保持冷静,他抱着木头始终没有松手,憋足了一口气,紧闭着眼睛,任凭身体飞速的下坠,任凭与水面发生着强烈的碰撞,任凭水流带着在水中胡乱的翻转,他始终相信木头会带着他浮出水面,相信凯文会履行救人的诺言。 然而,艾米丽抱着木头冲出瀑布时,她瞬间被紧张和害怕挟制,彻底忘记了凯文的嘱托,她的眼睛就不曾闭上,她挥舞着四肢在空中肆意翻滚,眼见着周围的景物快速变换,漫天的水幕铺天盖地,碧绿的潭水迎面袭来,她情不自禁地放声尖叫,可是,她的尖叫声早被瀑布的轰鸣湮没,她怀中的木头也不知被水流带去了何方。当四周的潭水劈头盖脸地掩埋下来,当激劲的水流刺入嘴巴和鼻子,当身体被强大的水流压向潭底,艾米丽才想起了凯文的话,可仅仅在一闪念之间,她已经昏迷过去。 所幸没过多久,艾米丽的身体被回旋的水流带上了水面,被一直在焦急找寻的凯文发现,她才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凯文把艾米丽带回岸边,卡尔赶忙靠上前来。因为有木头的帮助,卡尔从瀑布上掉落之后很快就浮了起来,所以他除了受到一些惊吓,身体并无大碍,但他看到艾米丽昏迷不醒时,急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凯文无暇顾及卡尔,只想着赶紧救人。这次施救的虽然也是一个姑娘,但凯文心中竟然没有丝毫杂念,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性别的问题。所幸艾米丽在入水时受到了较大的冲击,当时就昏迷过去,而且在水下滞留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呛入肺部的潭水并不多,在凯文的施救下,她很快就苏醒过来。 卡尔见艾米丽安然无恙,激动得眼泪直流。他和凯文都以为艾米丽醒来之后会哭闹一番,没想到艾米丽睁开眼睛竟然冒出一句:“太刺激了!”惊得他俩四目相对,呆视了好一阵子,才会心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艾米丽爬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见卡尔和凯文还蹲在原地笑呵呵地看着她,便走到卡尔身旁狠狠把他推倒在地,又瞪了凯文一眼,佯怒着说道,“我刚才差点没命,你们居然还笑!” 卡尔依然笑着从地上爬起:“傻妹妹,我们这不是看你没事,高兴嘛。” 凯文连忙掺和着说:“是啊,是啊。你不知道呢,刚才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尤其是你哥哥,急得都哭啦。” “别胡说。”卡尔用脚尖撩起一把泥沙踢向凯文,被凯文轻松躲过。凯文绕到艾米丽的身后,继续取笑卡尔:“艾米丽,你瞧瞧,这就叫做气急败坏。我都说了你不会有事的,他就是不信。” 卡尔跳起来要去抓凯文,却被艾米丽一把拉住,她使劲把卡尔的脑袋扳到眼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哈哈,哥哥,凯文哥哥说的没错,你真的哭过啦。” 卡尔从小到大都是以哥哥的身份照顾着艾米丽,带着她玩耍嬉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过眼泪,今天被艾米丽这般直视,一种难为情的感觉迅速占领了他的脑海。卡尔赶忙挣脱了艾米丽的双手,有些口吃地做起了掩饰:“我……我那还不是……还不是担心你出事。” “我就知道,还是哥哥对我最好!”艾米丽心中极为满足,她得意地笑着,扭头冲着凯文问道:“凯文哥哥,你呢?是不是也哭啦?” “我?我才不会哭呢。我知道你不会有事,我为什么要哭。不信,你看……”凯文双手扯着下眼皮,把眼睛凑到艾米丽面前,“是不是?眼睛没有红吧。”说着,趁艾米丽认真观瞧之际,突然把舌头吐了出来,怪叫着做了一个鬼脸。艾米丽被吓得惊叫起来,当她明白过来准备挥拳的时候,凯文已经笑着逃开了。艾米丽气得跺脚、撅嘴、扭头、叉腰,站在那里生闷气,脸上的委屈似乎马上就要变幻成暴风骤雨。 凯文见状连忙转回她的身边,跟她赔着不是:“我只是逗你玩来着,别生气啊。我保证不再惹你啦,我们说正事……”谁料凯文的话还没说完,左肩之上已经被艾米丽重重地打了一拳。 这一拳凯文完全可以轻易躲开,但他转回来就是为了让艾米丽打一下出出气,所以他装作毫无准备的样子挨下了这一拳,又装模作样的疼得呲牙咧嘴嗷嗷直叫。艾米丽出了这口气自然也就破涕为笑,她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卡尔和凯文说道:“好吧,我们说正事吧。” 凯文瞟向卡尔,发现他正强忍着笑意。凯文用眼神告诉他,要他不要太得意,毕竟艾米丽是他妹妹,他受这种折腾的时间还长着呢。 卡尔懒得去理会凯文,他站到艾米丽身边,学着艾米丽的口吻问凯文:“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凯文白了卡尔一眼,然后问他们兄妹:“你们的砍刀还在身边吗?” “我带的刀子、弓、箭,还有其他东西全掉了。”卡尔拍了拍腰间,冲着凯文摊开了双手,“除了我这个人还在,其他的都没有了。” “我带的东西也都掉了,只留下这个了。”艾米丽从护腿中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凯文,“这个还能派上用场吗?” 凯文接过匕首在空中左右挥动了几下,又交还给艾米丽,“你先把它留着,说不定能用得上,但是用它砍树,只怕有困难了。” “那怎么办?凯文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艾米丽,你先别着急,让我想想。”凯文放眼望向水潭,似乎看到对岸有木头的影子,他兴冲冲地游了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一些被山洪冲下来的朽木,根本没有用处。找了半天,凯文只在水潭的出水口找到了两根被卡住的木头,其他的则不见了踪影。 凯文失望地回到卡尔兄妹身边,对他们说:“看来我们得另想法子了。我们现在既没有木筏,又没有工具,而且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想困死在这里的话,就只能沿着河边徒步前进了。” “啊?”艾米丽急了,“凯文哥哥,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我也不知道啊,我现在急得都要冒烟了。” “凯文,你水性好,能不能去水里把砍刀找回来?只要能找回砍刀,我们就能再造一条木筏了,算起来只会多耽误半天时间。”卡尔知道凯文心急,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凯文不提下水找砍刀这件事,他觉得疑惑便提了出来。 这一点凯文自然早就想到过,只是他认为找回砍刀的几率微乎其微,与其浪费时间去寻找砍刀,倒不如想别的法子尽快离开这里。但卡尔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凯文觉得有必要跟他们解释清楚,所以他问卡尔和艾米丽:“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从瀑布的哪个位置掉下来的吗?” 卡尔和艾米丽一齐摇头,且不说两人在掉下来的过程中是否惊慌失措,就算他们能如凯文一般保持冷静,在如此大跨度的瀑布面前,他们也无法确定掉落的准确位置,充其量只能划定一个大概的区域,所以凯文这么一问,他们就明白了寻找砍刀的难度。 但卡尔兄妹还是不知道真正的困难并不在此。凯文告诉他俩,瀑布的水流从高处落下,会在水潭中形成无数不规则的涡旋,就算一个人的水性再好,在这种水况中也很难受控,要么会被下行的水流压在潭底上不来,要么就会被众多旋涡吸附难以脱身,不管出现哪种情况,对于潜水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搞不好还会因此丧命。 听完凯文的解释,艾米丽惊得直吐舌头,但她又想出了另外一个点子,她对凯文说:“凯文哥哥,你不是说还有两根木头吗,这两根木头能用得上吗?”见凯文摇头,艾米丽接着问道,“刚才不是一根木头就能带着哥哥浮了上来么?现在我们有两根木头,是不是能带上我们三个人呢?” “木头能带着卡尔浮起来,是因为卡尔整个人都在水里呢。” “那我们也呆在水里,抱着木头顺着水流飘下去不就行啦?” “傻妹子。”凯文刮了一下艾米丽的鼻子,“不是不行,只是这样做太危险。”凯文解释说,这条河流中的情况他们一点也不了解,河水的流速又很快,万一撞上沉积在河床中的石头或者树枝,他们不死也会受重伤,就像海船撞上暗礁,后果不堪设想。 卡尔和艾米丽总算明白了凯文为什么选择步行,而不是他们所想的种种可能,同时也暗自庆幸有凯文同行,得以避开了很多危险。 凯文抬头看看天色,接着说:“看来今天我们没法走了,趁着还有些亮光,我们赶紧找点吃的,准备在这里过夜吧。” 这一天的经历,令卡尔和艾米丽对凯文非常信服,他们自然乐于听从于凯文的安排。艾米丽负责寻找和准备过夜之处,卡尔负责收集枯木干柴并点燃篝火,凯文则用艾米丽的匕首削尖了一根细长的木棍,站在潭边叉鱼当晚餐。可就在大家专注于各自的任务时,远处的卡尔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隐秘洞穴 凯文循声望去,发现卡尔站在瀑布落下的附近,正被一群奇怪的东西包围着不敢动弹。凯文只道那是一群丛林中的动物,刚准备提着木棍过去帮忙,岸边的艾米丽也跟着叫了起来。 凯文见艾米丽用手指着水潭之中,忙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冒出了很多怪异的东西,它们慢慢地从水中升起,并且一点一点地向着岸边逼近。凯文担心艾米丽的安危,赶忙跑到艾米丽身边,紧握木棍护在了她的前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艾米丽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声响,几十个模样怪异的东西端着长矛钻了出来,与水中的怪东西一起,将凯文和艾米丽围困起来。 凯文这才看清楚这群怪东西的全貌。 只见它们的身高只有一米左右,浑身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鳞片,鳞片的颜色大多以墨绿色为主,中间夹杂着一些暗红和深灰色的条纹,鳞片上满是粘稠的液体,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射出各色异样的光彩。 它们的身体臃肿,却有着一颗完全不成比例的尖小脑袋,在那细小的脑门上凸露着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像是两颗被按在稀泥中的鸡蛋,怪诞且毫无神采。它们面门上的那张大嘴,横断了整个脑袋,口中滴挂着口涎,杂乱的牙齿暴露着,就像一丛杂生的荆棘。 在它们脊背的正中央,长着一簇尖锐的黑色鬃毛,夸张地直挺着,就如同一根根扎在脊梁上的尖刺。它们那条粗大的尾巴拖落在地上,帮着它们那双又短又细的小腿支撑起相对庞大的躯体。 更为令人惊奇的是它们那双短小的上肢竟然能够握住一支长矛,给人一种不仅恶心难受而且奇怪滑稽的强烈冲击,与其说它们是怪物,倒不如说它们是一群可以站立起来的变种变异的鱼形人。 凯文的认知瞬间被刷新,世界上居然存在着这么丑陋的鱼形怪物,他在害怕之余,更为担心这些来者不善的鱼形人将会对他们三个人不利。 此时卡尔在鱼形人逼迫下,与凯文和艾米丽聚在了一处,三个人被近百只鱼形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了核心。 艾米丽紧张得死死拽住了凯文和卡尔的胳膊,把她的身体尽量躲藏在两个男人的庇护之下,不住地问凯文:“凯文哥哥,它们是什么东西?我们该怎么办?” 凯文刚开始还有与这些鱼形人一斗的念头,他本以为鱼形人身体臃肿行动迟缓,战斗力应该不足为惧,但转眼之间鱼形人数量爆增,凯文不禁犹豫起来。 毕竟,他们三人手无寸铁,而鱼形人的数量接近百余,就算对方不济,但是它们一拥而上,他们三人在乱阵之中的胜算确实难有把握。更何况,鱼形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集结如此之众,一旦万一动起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鱼形人赶来助战。 所以凯文双手拉住卡尔和艾米丽,低声对他俩说:“别冲动,先看看它们要干什么,如果它们动手,我们就跟它们拼了。” 那群鱼形人并没有展开下一步的行动,它们只是用长矛在凯文等人的周围结成了阵势,逼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凯文似乎有所醒悟,他对卡尔兄妹说:“呆会不管出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记住千万要保持冷静。” 果然,没过多久,从灌木丛中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赤裸着上身,袒露着结实的肌肉,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和一双皮靴,满头的黑色短发与满脸的沧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人难以分辨他的年龄。 那人走到鱼形人的包围圈外,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来?” 凯文听出那人的语气并非穷凶极恶,顿觉状况还没坏到可能丧命的程度,他忙指着瀑布回答道:“我们从那上面掉了下来,正在想办法离开这里,希望没有惊扰到您。” 那人冷冷一笑:“我知道你们是从瀑布上掉下来的,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们在森林中迷了路,为了返回诺迪雅,我们只能选择顺流而下,没想到遇上了瀑布,误闯了您的领地,还请您宽宏大量放我们离开。” “诺迪雅?”那人再次把凯文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冲这那群鱼形人咕隆咕隆地说了一长串,鱼形人们便把包围圈让开了一个口子,然后用长矛驱赶着凯文等人朝瀑布的方向行进。 凯文不明白那人什么用意:“请问,您这是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那人冷笑道:“我之前也把你们当过路人看待,料想你们会尽快离开,所以没有理睬你们,现在看来我的怀疑还是有些靠谱的,你们真是诺迪雅的探子,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凯文被那人说得摸不着头脑,试图申辩些什么,可那人不再搭理凯文,转身朝着瀑布走去。 艾米丽不敢放开凯文的手,凯文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他只能尽量安抚艾米丽,并暗中提醒卡尔见机行事。 鱼形人押着凯文等人钻过灌木,绕过乱石,找到了一条很不起眼的小路,这条路一直延伸进瀑布的后方。 凯文惊奇地发现,瀑布后的山石是向着山体凹陷着的,瀑布就像珠帘一般从头顶上直挂下来,正是这个原因,凯文他们从瀑布顶端掉落的时候,才没有被山石所伤。瀑布后的小路有着明显的人工雕凿痕迹,它紧贴着山壁而建,外侧就是深深的潭水。由于山体凹陷得厉害,小路的外侧边缘竟然离瀑布的落水线有好几米的距离。 更令凯文惊讶的是,在瀑布水量最大的地方,山壁上竟然存有一个很大的洞口,这个洞口被瀑布极好地隐藏起来,如果不是进到瀑布的后面,一般人是不可能发现这个洞口的。 如此看来,应该是卡尔之前太靠近瀑布边缘,所以才引起鱼形人的警惕。 凯文走在瀑布后的小路上,心中不免惋惜,如果被俘的只有他一人,他一定会在这个位置趁鱼形人不备跳入水潭,就算在水中难免被鱼形人围堵,他也愿赌上一把,因为他相信鱼形人也摸不透潭中的紊流,这紊流中满是凶险,却也蕴藏着希望。 然而,现在卡尔兄妹同时受困,他们不识水性,几乎没有从潭中逃走的可能。凯文不管怎样也不会扔下卡尔兄妹独自逃命,他只能选择被鱼形人押进了山洞,期盼着可以寻找到另外的逃生机会。 这个山壁上的洞口虽然很大,但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洞口就开始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了不到两人的高度和能够并行三四人的宽度。 凯文等人被押着在洞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在他们前面只有几只鱼形人带路,剩下的那群鱼形人全都呼啦啦地跟在后面,根本不给他们转身逃跑的机会。 山洞内阴暗潮湿,仅靠着洞壁上插着的火把照明。火把之间间距虽然不大,但火光只能照亮附近的地面,在远离火把的地方,脚下的虚实依然需要用足眼力仔细分辨。加上山洞中地形十分复杂,需要不断地上坡下坡、猫腰过洞、七拐八弯,还时不时地出现几条岔道,凯文刚开始还能勉强记住道路的走向,但没过多久,他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只能任由鱼形人带着前行。 就这样走了十多分钟,众人眼前忽然一亮,一处宽敞的洞厅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个洞厅之中到处插放着火把,所以凯文等人能比较清楚地分辨这里的全貌。 此处的垂直空间虽然比不上瀑布后的洞口高,但这里明显要比洞口宽敞许多。洞顶上悬挂着数不胜数的钟乳石锥,有的只是刚刚冒出个尖角,有的已如利剑悬挂在半空,而有的已经垂落到了地面,与地面融为一体,形成一根根粗细不均的石柱。 洞厅的地面也是高低不平,只有凯文等人所站的这个位置还算平坦。在离凯文等人几米开外的地方,放着一张石头凿成的座椅,上面铺着一张动物的毛皮,毛皮的尾巴高高地悬在座椅的靠背之上,而毛皮的头则放在地上,冲着凯文等人鼓爆着眼球、喷张着大嘴,使得整个洞厅被一种诡异的氛围所笼罩。 那个领头之人又对着鱼形人咕隆了几句,然后消失在洞厅某处的黑暗之中。鱼形人们则继续包围着凯文等人,几十支长矛紧逼在他们身边,别说逃跑,哪怕是乱动一下,都有可能被长矛扎出血窟窿来。 艾米丽偷偷扯了扯凯文的衣服,轻声地问:“凯文哥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凯文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等。” “凯文哥哥,我们在等什么?” 卡尔拉了一把艾米丽,在她耳旁轻声告诉她,那个领头之人不会是这个山洞的真正主人,他最多只是这群鱼形人的头领,因为他的装束和体型很像跑腿做事的类型。同时,他精通鱼形人的语言,并且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他们的动向,说明他的职责就是值勤放哨。当然还有一个很小的细节,那人来到这里之后,并不是自然地坐上那张石椅,而是交代鱼形人后离开,这就更加证明了他的身份。 所以,卡尔认为,凯文所说的“等”,应该就是等待真正的头领出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灰袍洞主 凯文告诉卡尔兄妹,他一路上都在盘算逃脱的办法,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既然现在已经到了这里,想硬闯出去已经不可能,只能耐心地等待机会,只有等到这个巢穴的最大头目露脸,然后跟他解释清楚或者寻找机会把他制住,才有脱身的可能。 卡尔兄妹点头称是。艾米丽悄悄用肩膀撞了撞凯文,然后把凯文的眼光引到了她的长靴上,凯文立刻想起了艾米丽的匕首还藏在那里,他暗中对艾米丽使了一个眼神,告诉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不出凯文所料,过了一段时间,那名鱼形人头领又返回到洞厅之中,同时还带来了两个人和一队护卫。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灰袍男子打扮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布袍,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木杖的顶端悬挂着一些彩色布条和鱼刺形状的饰物。这根木杖支撑着他瘦弱弯曲的身躯,他的脑袋因为上身的前倾而向前突伸着,任凭满头花白的长发和须眉混杂在一起搭落在胸前。跟在这个男人身后的,是一个浑身黑衣的女子,她穿着一套贴身的黑衣黑裤,把她的性别特征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 看着这个黑衣女子,凯文心头咯噔一下:“难道是她?”可惜她的面容完全被黑纱遮拦,凯文无法确定这个女子究竟是不是“她”。只是她的装束与“她”如此的类似,即便不是“她”,只怕也会与“她”有所关联。 鱼形人见头领带了上司过来,立刻把围着凯文等人的圈子又缩小了一分,有鱼形人用长矛的尾部使劲撞击凯文三人的腘窝,迫使他们跪倒。卡尔想反抗,立刻引得数支矛尖对准了他的脑袋。 那名灰袍男子走到石椅跟前,曲身坐下,鱼形人头领和黑衣女子则分别站在了石椅两边,那些护卫也分成两旁站立。鱼形人头领见灰袍男子坐稳当了,就冲着鱼形人挥了挥手,命令挡在凯文等人与灰袍男子之间的鱼形人向两旁退去,让灰袍男子能清楚地看见凯文等人的面貌。 灰袍男子突然欠起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卡尔和艾米丽看了很久,才用一种夜枭般尖锐沙哑的声音开口问道:“看来摩科人也想来蹚这趟浑水啊,说吧,小家伙,安德鲁王派你们来干什么?” 卡尔没听懂灰袍男子的意思,他知道安德鲁是摩科王族的二王子,但他不明白这灰袍男子为什么把安德鲁称为“安德鲁王”。卡尔无暇纠结这个问题,他听灰袍男子如此发问,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他觉得灰袍男子对摩科王族比较熟悉,说不定与摩科王族有渊源,也许会因为这个原因高抬贵手。只是卡尔兄妹被王族放逐一事,不知道灰袍男子是否知道,如果他有所耳闻,一味隐瞒只怕会适得其反。闪念思索间,卡尔已经决定如实相告:“我和妹妹并不是受安德鲁王子的指派,而是由于我们冒犯了王族,被德里克王子放逐到了这里。” “德里克?他是何人?”灰袍男子这么一问,卡尔顿时泄了气。没有了希望,卡尔的语气也就变得生硬起来:“德里克是摩科族的大王子,我们被他放逐已经一年多了,现在摩科族是个什么样子,我们已经根本不知道。” “不错,小家伙有骨气!放逐这个借口也挺好,但你认为本洞主会相信吗?” “这是事实,信不信由你。”艾米丽到这个时候也没那么害怕了,她见灰袍男子说话不中听,张口就把他的话顶了回去。 “嗬!胆子真不小啊,还牙尖嘴利的,看来不给你们吃点苦头,你们都不知道在跟谁说话。”那灰袍男子说着,对身旁的鱼形人头领道,“去,给本洞主在那小姑娘身上戳一个窟窿出来。” “你敢!”卡尔大喊一声,张开双臂挡在了艾米丽身前。 “请问,本洞主又有什么不敢?”灰袍男子瞪了鱼形人头领一眼,喝道,“还不去,难道要等本洞主亲自动手吗?” 鱼形人头领刚准备下达命令,凯文赶紧喊道:“等一等,听我说。” 灰袍男子一阵怪笑:“你着什么急?呆会有的是机会让你开口,等本洞主撬开了这两个小家伙的嘴,再来对付你不迟。” “不!”一股刚勇之气从凯文的心底升腾,他提高了声调,把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他们两个只是我的随从,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情由我负责,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 “嗬,你行啊。”灰袍男子的注意力被凯文成功吸引过来,倒不是因为凯文把责任揽到了身上,而是因为两个摩科人变成了人类的手下,这点让灰袍男子有些不敢相信又颇感兴趣,所以他用手中的权杖指着凯文说,“你倒是说说,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就成了你的随从?” “这个嘛……”凯文运用编故事的本领迅速捏造了一个缘由,“我父亲常年在外跑商,因为我的母亲过世得早,我父亲只好带着我走南闯北。前年冬天,有一批货到了诺迪雅码头,说是要送往摩科森林。那个时候天寒地冻的,没有商队愿意接这趟差事。货物的主人找到了我的父亲,说这批货是摩科王族的大法师急着要的。那个大法师叫什么来着,对啦,叫欧利,对,是叫这个名字。货物的主人说,欧利愿意出平时的三倍价钱,只要我父亲能及时把货物送到。我父亲见这笔生意有利可图,便跟货物的主人讨价还价,以四倍的价钱揽下了这单买卖。于是我便跟着父亲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赶到了摩科森林。可是在返回的时候,我们在森林边缘遇到了狼群的袭击,当时多亏有三个摩科人相助,那三个人就是这兄妹俩和他们的父亲。可是,在与狼群的搏斗中,他们的父亲因伤势过重不幸去世。临终前,兄妹俩的父亲把他们托付给了我的父亲,并告诉我们,他们一家人是因为冒犯了王族而被放逐在外,他们无家可归,恳求我父亲能念在救命之恩上善待兄妹二人。我父亲就把他们领回了诺迪雅,看在他们年纪跟我差不多,平日里跟我玩得来的份上,我父亲就让我经常带着他们,负责他们的生活起居,于是他们就成了我的随从。” 凯文的这个故事编得并不完美,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漏洞,但凯文巧妙地把卡尔所说的放逐一事融入了其中,还搬出了“大法师欧利”来增加可信度。对于这个欧利,灰袍男子确有耳闻,所以凯文说了这么一大通,他竟也信了六七分:“本洞主权且信了你这家伙,但是,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这个问题你们不跟本洞主交代清楚,你们照样还是得死。” “这可就真的冤枉了。”凯文见故事编得有效,好似看到了一线希望,“我们确实是不小心从瀑布顶上掉了下来,因为天色已经偏晚,所以准备在水潭边上过夜,明天一早就起程返回诺迪雅,没想到惊扰到了您身边的那位头领,就被他抓了起来。” “本洞主的手下说你们在窥探瀑布后的洞口,你又做何解释?” 卡尔想出面解释,刚要开口就被凯文拦住了,凯文说:“我安排他们兄妹俩准备过夜用的柴火,走到瀑布附近仅仅只是偶然,我们并不知道瀑布后面有什么,所以绝没有窥探之心。” 灰袍男子干笑了几声:“你这家伙这么说,本洞主倒也觉得可信。其实就算你们胡编乱造也无所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里的秘密,怎么都得死。只不过,本洞主喜欢在相信你们的前提下杀了你们,这样会让本洞主觉得有趣得多。” 凯文哪曾料到灰袍男子心理竟然如此变态,说来说去都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欲望。凯文估计着灰袍男子马上就要下令杀人,而今之计只能铤而走险从那个黑衣女子身上寻找突破口,凯文暗自祈祷那个黑衣女子一定要是“她”,或者一定要与“她”有密切关系,否则他们三个真的是无力回天了:“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灰袍男子正准备享受杀人的乐趣,却被凯文打断了,显得满脸的不快:“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啰嗦?说与不说都是死,难不成还妄想说服本洞主放了你们?” “你手下的头领一听说我们要回诺迪雅,就立刻疑心我们是诺迪雅的探子,可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我编的故事呢?” 凯文这个说法算得上是一石二鸟,既讽刺了灰袍男子远不如他手下人机警,又暗示了刚才的故事都是假的,表明灰袍男子妄图享受的那种乐趣根本就不存在。灰袍男子果然恼羞成怒,他愤愤地喝道:“你这家伙竟然戏耍本洞主,你这是欲求速死吧,好,本洞主这就成全你。” “我们横竖是死,但你真不想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真正原因,你就真敢如此安心地呆在洞里?” 灰袍男子眼睛中射出两道精光,他恶狠狠地冲着凯文蹦出了一个字:“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黑衣女子 凯文把全部赌注都押在了黑衣女子身上,他赌眼前的她就是湖边的“她”,他赌灰袍男子一旦知晓计划出现了纰漏,就会追究黑衣女子的责任,他还赌灰袍男子在求证的过程中,会留下他和卡尔兄妹当证人,只要赌赢了,他们三个就可以暂且留住性命。只不过,凯文心中隐隐有些不舍,舍不下黑衣女子的美,也舍不下那种奇妙的感觉。 面对灰袍男子的凶恶,凯文冷笑着说道:“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跟踪一个黑衣人,一个黑衣女人。”凯文特地强调了“黑衣女人”这四个字,还故意把目光投向了站在灰袍男子身旁的那个女人。 “那又如何?”灰袍男子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但他的眼光还是朝着身旁扫了一下。 灰袍男子的这个小动作被凯文看在眼里,让凯文看到了一丝赌胜的希望。他并不奢求灰袍男子会放了他和卡尔兄妹,他只求能暂时躲过眼前的杀机,再另外寻找合适的机会脱身,所以他顺着这条思路继续说道:“你难道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我们之所以要跟踪那个黑衣女人,是因为在地下通道的战斗中,她的行踪已经暴露,怪兽也好,僵尸也好,都已经被警备团知晓,只怕你们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果然,灰袍男子听凯文提到了怪兽和僵尸,眼光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又快速瞟了一眼身旁黑衣女子。可那女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似乎把凯文的话完全当成了耳边风,对灰袍男子的眼神也是不屑一顾。灰袍男子接连看了她两眼,都未发觉任何异样,他在心里又盘算了一番,想来想去都觉得凯文说的东西可信度不高:“你这家伙,满嘴都是瞎话,这种离奇的玩意亏你编得出来,你认为本洞主是这么好欺骗的吗?” 灰袍男子这么一说,凯文猜到他已经生了疑心,对黑衣女子的把握也多了一成,他微笑着对灰袍男子说道:“这一次,我可没编故事,你可以不信,但我有证据。” “是吗?”灰袍男子的兴趣再一次被调动起来,他冲着凯文伸出了一只枯手:“拿来给本洞主看看。” 凯文解开衣服,指着包扎在胸前的黑色布条说:“这块黑布后面,就是僵尸给我留下的伤口,而且这黑布也大有来历,要不要我解开看看?” “慢着。”灰袍男子喊停了凯文,命令鱼形人头领带着鱼形人和护卫全都撤下,没有传唤不准进来。那黑衣女子也想跟着离开,却被灰袍男子叫住:“赛琳娜,你先留下。” 那黑衣女子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旋即垂手立回石椅旁边。这一微末细节也没逃过凯文的眼睛,凯文心头一阵激动,他已经可以确认这个女子就是“她”,而且还知道了她的名字——赛琳娜。更让凯文激动的是,现在洞厅内对方只剩下两人,正是制服灰袍男子的最好时机。 凯文冲着卡尔兄妹使了个眼色,偷偷移动了一下跪着的双脚,靠紧了艾米丽的身边,然后抽出了她长靴中的匕首别在了自己的后腰上。此时灰袍男子已经发话:“把绷带解开,让本洞主看看。” 凯文依言解开了绷带,把胸前的伤口展露了出来。灰袍男子看得并不真切,但他还是一阵怪笑:“看来你这家伙信口雌黄惯了,随便一道伤口也敢拿来欺骗本洞主?” “这伤口确实是拜僵尸所赐,千真万确。” “你凭什么证明?” “就凭两天前,我在地下通道跟僵尸的那场对决。” “两天前?”灰袍男子若有所思,他命令凯文向前跪爬几步,以便看得更加清楚。 凯文暗示卡尔兄妹准备行动,他趁着爬行的机会,突然一跃而起,抽出匕首直奔那灰袍男子,卡尔兄妹紧随其后朝着黑衣女子扑去。 那灰袍男子也不是等闲之辈,见凯文他们突然发难,他竟不屑于顾地哼了一声,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三道淡青色的月牙光波旋转着从他枯骨般的手指间迸射而出,快速地飞向三人,准确地击中了他们的身体。 凯文等人一意突袭,哪曾料到对手如此强劲,他们几乎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来得及闪现,身体就被震得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洞壁之上,然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不知死活的东西!”灰袍男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看了几眼昏迷在地上的三个人,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然后转身望向黑衣女子,质问道:“赛琳娜,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黑衣女子上前一步,叩首回答道:“回洞主大人,属下并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本洞主怎么觉得那家伙刚才所言,句句都是在指向你呢?” “还请洞主大人明查。属下刚才听那小子狡辩,断定他是一个油腔滑调之人,他的话属下不信,也请洞主大人不要被他的胡言乱语误导。” “这么说来,你也觉得本洞主是一个容易上当之人吗?”灰袍男子面显怒色,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指责和挑衅的意味。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请洞主大人不要错怪了属下,属下定当感激不尽。” “哼,谅你也不敢。”灰袍男子用双手拄着权杖,朝前踱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问赛琳娜:“那么依你所见,这个家伙身上的伤痕究竟是不是僵尸所致?” “洞主大人,属下离得太远,实在无法看清,还请洞主大人允许属下上前查看。” “去吧。”灰袍男子诡笑一声,侧身让开,冷眼站在一旁观瞧。 赛琳娜快步来到凯文身旁,把凯文扑倒的身体翻转过来,撩开他胸前的衣襟,装着认真研究伤口的模样,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搭在了他的左胸之上。赛琳娜急于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她在这一刻的专注,竟然连灰袍男子悄然来到身后都没有觉察。 “如何?赛琳娜,你看清楚了吗?” 赛琳娜担心刚才的小动作被灰袍男子发现,也知道这伤口瞒不住他,所以慌忙起身加以掩饰:“回洞主大人,这伤口确实是僵尸造成的。” “哦?据本洞主所知,所有召唤师当中,只有你能召唤出僵尸。那么你能否告诉本洞主,在这世上还有其他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么?或者,还有什么地方存在真的僵尸?” “洞主大人,这个属下不知。” “那本洞主就奇怪了,既然是你的僵尸所为,那么他们就应当与你的行动有关,可是,他们既没有被你杀死,也没有被尸毒毒死,最后竟然还出现在了这里,这一切你能给本洞主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洞主大人,关于那天的行动,属下已经向您汇报过了。因为当时他们来了很多援军,属下担心行踪被他们发现,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清场撤退,可能是由于属下的疏忽,遗漏了这个人吧。” “疏忽?遗漏?赛琳娜,你说得倒很轻巧啊,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毁了我们的计划吗?” “洞主大人,属下知错了。” “知错?知错就行了吗?”灰袍男子震怒得头发胡子一起抖动起来,他大声地咆哮着,“赛琳娜,这件事为什么在行动之后没有汇报?你为什么要隐瞒?” “属下并没有隐瞒,属下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还请洞主大人明鉴。” “赛琳娜啊赛琳娜,你虽然是上头派来的,但在这里你得完全服从本洞主的命令,你若一意孤行,本洞主也只能向上头禀告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本洞主,你最好趁现在都说清楚。” “洞主大人,属下的行踪从来都在大人的掌控之中,属下没有也不敢对您有所隐瞒,这件事情纯属意外,属下愿意领命即刻着手调查,尽快把所有可能危及计划的影响全部消除。” “赛琳娜,你不要以为本洞主可以被人随意糊弄,本洞主不相信这是意外!你不是曾经说过,中了尸毒的人必死无疑,世间没人能救,除非用了你的解药吗?可是这家伙既然被僵尸所伤,为什么到现在依旧安然无恙?” 赛琳娜见灰袍男子抓住此事不放,担心他挖出其中的秘密,只能飞快地想着各种借口进行填塞:“洞主大人,请您看看这个。”赛琳娜抠起一些伤口边上的残留草药,举到灰袍男子面前,“虽说尸毒剧毒无比,但并不等于世间万物就没有与之相生相克的东西,属下认为,这小子能够不死,应该是这些草药无意之中解了他的毒。” 灰袍男子将信将疑地看着赛琳娜,亲手从凯文胸口上挑下一些药渣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微微点了点头:“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本洞主权且信这一点。但是,本洞主再问你,从诺迪雅到这里,不管用什么方法,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属下测算过,骑快马走捷径,就算白天黑夜不休息,最快也得六天。” “那么,从你最后一次任务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三天,这些人是怎么出现在这的?难道,你前两次的任务就已经失手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敌友难辨 赛琳娜有意隐瞒一些事情,她在湖边放过凯文自有她的想法,可她想不到凯文会鬼使神差地出现在这里。 面对灰袍男子的质疑,赛琳娜知道不说明真相就无法解释这个时间上的问题,但是说出真相,灰袍男子定会借题发挥。 赛琳娜早已在心里对灰袍男子有了一本账,自从被派到这里执行任务,灰袍男子就处处为难于她。尽管赛琳娜自认为跟他之间没有过节,但是灰袍男子的所作所为无不表明,只要赛琳娜有把柄落入他的手中,他就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对于灰袍男子的这个问题,赛琳娜回答与否都会被他抓到辫子,赛琳娜除了保持缄默,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 “你怎么不说话啦?” 戴琳娜见搪塞不过,只能强拧:“洞主大人,属下愿意承担本次任务的疏漏之罪,但属下前两次任务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还请洞主大人放心。至于他们三个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这里,属下也解释不清,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也掌握了某种传送的技能。” “胡说八道!”灰袍男子厉声喝道,他认为赛琳娜就是在狡辩,对她的态度也就更加恶劣,“你以为传送魔法谁都可以轻易学会吗?没有传送徽记的辅助,他们几个小子能有这等本事?别怪本洞主妄下定论,他们几个的来历十分可疑,而你的行为,更加可疑!” “洞主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赛琳娜见灰袍男子的矛头已经毫不避讳地指向了她,暗想有些话挑明了不见得就是坏事,至少可以搞清楚灰袍男子到底对她有何成见。 “本洞主是什么意思?本洞主能有什么意思?”灰袍男子突然痛苦地吼道,“本洞主只是不想被你害死!” “洞主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 “你知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本洞主已经接到上头的命令,任务一旦失败,本洞主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很惨!可你是上头的红人,就算任务失败了,也不见得会与本洞主一般下场。这太不公平!你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而本洞主凭什么就必须战战兢兢处处小心?本洞主的命竟被你这样的无知小辈当作儿戏,行事不仅不按规矩,还刻意处处隐瞒本洞主,再这样下去,本洞主非死在你的手里不可。所以本洞主宁愿先杀了你们,再……啊!”灰袍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惨叫一声,低头看处,一把匕首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大腿。 凯文刚才苏醒过来时,正巧听见赛琳娜在跟灰袍男子激烈的交谈。凯文趁此机会悄悄摸起了掉落身旁的匕首,本想一刀将灰袍男子杀死,可是当他用尽力气跃起身体时,胸前的伤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动力,从空中摔落下来。那把试图插进灰袍男子后心的匕首,也随之失去了准头,最终只能借助凯文身体下堕的惯性,勉强扎进了灰袍男子的大腿之中。 “竟敢暗算!”灰袍男子暴喝一声,一脚踢在凯文的腹部,把凯文踢得在地上滑出去好老远。灰袍男子眼中爆发着血光,他强忍着疼痛,一把抽出腿上的匕首,恶狠狠地朝着凯文一步一步挪过去,恨不得将凯文碎尸万段。 凯文被踢得内脏一阵绞疼,他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痛苦得连呻吟都没有了力气,更加没有能力进行任何抵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灰袍男子逼近,眼睁睁地看着匕首高高扬起,眼睁睁地看着一道亮光飞快地袭来! 凯文没有叫,也没有闭上眼睛,他把最后的眷念留给了卡尔兄妹,心中默默地对依然昏迷不醒的兄妹俩说了一句:“对不起。” 眼看凯文就要成为灰袍男子的刀下亡魂,站在一旁的赛琳娜突然快步跟上灰袍男子,右手握紧机括,三柄寒刃脱鞘而出,悄无声息地从灰袍男子后背刺入,然后透胸而出。那灰袍男子僵在原地,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地上,他满脸写满了痛苦和不信,眼神试图从胸前透出的刃尖转移到身后之人,可他的脑袋刚刚偏转一点,赛琳娜的爪刃已经抽出,灰袍男子的身体随着爪刃抽带的力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便轰然倒地。 尽管凯文不相信这一切,但事实摆在眼前。 灰袍男子的尸体就倒在一旁,他的眼睛尚未闭上,满是不信和怨恨地盯着凯文。凯文感觉自己又经历了一场噩梦,又一次从死亡的边缘侥幸逃脱。凯文浑身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松懈,但他体内翻腾不息的剧烈疼痛再度涌了上来,凯文终于抵挡不住,再次昏迷过去。 这一次,凯文昏迷了不知多长时间,当他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竟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处不大的洞穴之中。 洞穴中没有照明,只能借着洞穴外的火把分辨周边的景物。洞穴中没有任何陈设,除了靠近内壁的地面上铺着些干草之外,就只有封在洞穴口上的木栅栏和木门。这里只有凯文一人,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肢体,感觉内脏的痛楚已经基本消失,只留下胸前的伤口还在传来阵痛。 凯文挤在栅栏上向外张望,发现这里仍旧是在山洞之中,同时也发现斜对面的洞壁上隐约还有一处被木栅栏封着的洞口。凯文冲着那边喊了起来:“卡尔,艾米丽,你们在那吗?” 那边立刻传来了回音,还有两只手从栅栏中伸了出来拼命地挥动:“凯文哥哥,我们在这。”“凯文,我和妹妹都在这里。” “你们没事吧?” “我们暂时没事,只是有些小伤,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得知卡尔兄妹安好,凯文顿时放心了许多,他扯着嗓子安慰着卡尔兄妹,“你们不要担心,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这里的。” “凯文哥哥,我们不怕。”艾米丽大声地回应着,但凯文听得出她的声音中带着哭泣。凯文很想过去抱住他俩痛哭一场,可是粗壮的栅栏让他寸步难行,他只能通过声音表达惦念和担忧。 他们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不仅惊动了鱼形人,也惊动了赛琳娜。 赛琳娜杀了灰袍男子之后,便接管了这个山洞。鱼形人头领知道她是上头派来的红人,又见她有胆量肆无忌惮地杀死老洞主,更是对她畏惧三分,甘愿俯首听命,所以当赛琳娜下令要见凯文时,他立刻带领一队鱼形人把凯文带了过来。 赛琳娜的居所比起山洞中的冰凉和昏暗来说要温馨得多,这里不仅有床铺,有桌椅,竟然还有一些花草的摆设,虽然洞墙四壁并不规整,但已经足够让在洞中压抑了很久的凯文觉得眼前一亮。 这一次,赛琳娜没有用头巾裹住头脸,娇美的面容和漆黑的长发在火光的跃动中更显妩媚。她见凯文进来,挥手让鱼形人头领出去候着,只留下了四个鱼形人用长矛抵着凯文,以防他轻举妄动。 赛琳娜随手拿起一枚野果扔给了凯文,然后靠在桌旁一声不吭地望着凯文。凯文毫不客气地几口把野果啃完,抬眼望去,却见赛琳娜的眼光有些异样。凯文感觉有些尴尬,忙提了一个问题打破沉默:“你为什么不杀我,还三番两次地救我?” “要杀你很简单,我只是担心杀错人罢了。” “杀错人?杀错什么人?难道我还会是别的什么人不成?” 赛琳娜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别的事情:“你看到我留给你的那幅图案了吗?你以前是否见过?” “看到了,但没见过。”凯文摇头道,“那图案是什么意思,很重要吗?” “重不重要我不清楚,但它一直出现在我梦里。”赛琳娜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没有见过,看来我是白费力气了。” “什么意思?”凯文听出赛琳娜的话里有话,赶忙追问,“难道你还是要杀了我们?” 赛琳娜点了点头:“看在你对朋友够义气,我会多给你们一点时间,让你们吃一顿饱饭再上路。” “你!”凯文刚准备做些什么,鱼形人的长矛已经刺破了凯文的皮肤,凯文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冲着赛琳娜发泄愤怒,“早知道会死在你手上,我何苦救你?” 赛琳娜淡淡一笑:“你那套激将法对我没用,你救我自有你的目的,我杀你或者不杀你,也自有我的理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你就得死。” “什么逻辑?”凯文仰头大笑,“你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我料你也不知道!你若是知道,就不会见人就问,你见过这个图案么?没见过是吧,那就杀掉!你说这可笑不可笑,你自己都不知道要找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凭什么说我是或者不是。” 赛琳娜一愣,随即反讥道:“不服气是吧?怕死了是吧?行啊,你既然这么说,我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说完,赛琳娜朝外走去。凯文也被鱼形人押着跟在后面。 凯文不知道赛琳娜会把他带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绝不放弃!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神奇晶石 在赛琳娜的引领下,一队人在山腹中起起伏伏拐弯抹角地穿行,终于在一个狭长的洞口前停下了脚步。赛琳娜命鱼形人头领在外守着,然后领着凯文钻了进去。 洞口之后,是一间不大的洞窟,其中没有火把,却弥漫着柔和的紫红色光芒。 凯文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妙的洞窟,一眼之间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了。 洞窟之中满是荧光闪闪的水晶,它们不仅布满了四壁和洞顶,就连地面之上,也稀稀落落地生长着几丛。那些水晶或粗或细,或大或小,或挺拔或伏倒,或尖锐或圆润,或刚硬粗犷或娇弱萌羞,它们闪动着淡紫色的星光,把这个洞窟装点得如同仙境一般。 在洞窟的正中央,还有一颗粉红色的光球悬在半空。这个光球的直径接近半米,它静静地漂浮着,有节律地做着轻微的晃动。有几道光晕环绕在它的周围,轻柔地游走着,像是雾霭又像是舞者的衣袂。这颗光球似乎充满着生命,整个洞窟也因它而有了灵魂。 凯文不由赞叹了一句:“哇,这里真美。” 赛琳娜也不多言,她指着那颗光球对凯文说:“你过去看看,如果你能解开其中的奥秘,你和你的朋友就不用死。”说完,她后退几步,靠在了一处洞壁上,静静地等着凯文给出答案。 凯文有些茫然,他并不清楚赛琳娜要他干什么,更不知道赛琳娜所言的“奥秘”指的是什么,他试图从她口中再获得一些帮助,可是她已经闭上了嘴巴,留给凯文的只有一缕淡漠的眼神。 凯文无奈,只得走近那颗光球一探究竟。 远看时,凯文只觉得这颗光球晶莹透亮,色泽柔和,能感觉出它通体蕴涵的生机与活力,当走到它的近前,凯文的双眼再也不愿从光球上离开。 因为,这颗光球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感觉:它有生命! 在光球的表面游动着无数的细丝,它们细小而且色泽艳红的,好像平静湖面上的微波,又如随风摇摆的细柳,而且它们还是一群顽皮的精灵,在光球的表面追逐打闹、嬉戏纠缠。有的细丝似乎不甘被光球束缚,它们不断地从光球表面跃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绚丽的霓虹,然后融化成无数微小的光尘,消散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 透过光球那层粉红色的外壳,凯文看见在光球的中央,竟然还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紫红色菱状晶石,无数柔软的细丝正从这颗晶石上发散出来,像风中的长发,一直连接到光球的表面。 “难道说,那些细丝竟是由这颗晶石孕育出来的?”凯文满心好奇,双眼忍不住凑得更近,他想更仔细地观察那颗晶石,可是他的脸颊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光球表面的清凉。 可能是受到了色彩的影响,在凯文最初的印象中,以为这颗光球表面应当是温暖的,或者是那种并不容易被察觉的常温,怎么也不会是一种清凉的感觉。凯文有些诧异,他伸出手掌贴近光球,在离光球两指左右的位置慢慢游走仔细感知。探究之下,凯文确信光球散发着淡淡的寒意,而且,凯文还注意到另外一个更为奇特的景象。 随着手掌的移动,平静舒缓的光球表面陡然间热闹起来,那些原本自由自在的细丝们,似乎受到了惊吓,它们快速地躲闪着、逃离着,在凯文手掌之下挪让出一块空白,这块空白的大小和形状竟然跟凯文的手掌一模一样。而且,不管凯文手掌如何移动,那块空白都会跟着移动,就好像那些细丝在有意识地进行避让,不愿被凯文触及,直到凯文把手掌拿开,那些惊恐的细丝才重新返回各自的位置,然后按照原来的运动规律继续游走。 “嘿嘿。”凯文禁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心说这些小玩意还真有点意思,不仅有感知,而且有反应,就如同真有生命一般。 凯文兴趣盎然,一双手掌变换着花样刺激那些游丝,玩闹之中,一个新鲜的念头突然闪了出来。他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点触到光球的表面上,他本想轻轻触摸一下这些有趣的细丝,看看它们会有怎样的反应,他也想过那些细丝同样会避让手指,他甚至认为可以通过快速移动手指在光球表面画出一个图形,可是他的这些想法全然不对,那些细丝并没有四下散开,而是一窝蜂地顺着他的手指攀涌而上,瞬间就爬满了他的手臂。 “啊!”这种变故来得太突然,凯文并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他被吓得浑身一凛,立刻就想抽回手指。但是,就在这瞬间,他发现不仅手指已经无法动弹,他全身的所有部位都失去了动弹的能力。凯文骇得大声呼救,可是他的喉咙同样失去了控制,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剩下了一丝视觉,鼓着一双眼睛盯着那些细丝游满他的身体、扎入他的肌肤、分割他的躯体。 那颗粉红色的光球也在这一刻开始迅速膨胀,瞬间就把凯文吞噬进去,然后继续胀大着充满了洞窟的每一条缝隙。可它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拼命地与坚硬的岩石进行着抗争。 洞壁上的水晶在光球的挤压下,一颗颗地被折断,被研成碎末,坚硬的洞壁也逐渐产生了龟裂,而且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最终,在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声中,整个洞窟被光球炸得四分五裂。凯文的身体早已被细丝分割成了无数的颗粒,随着这次剧烈的爆炸,他的躯壳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场爆炸来得太突然,从凯文的手指点触到光球到爆炸结束,仅仅只是转瞬之间,凯文还没来得及产生任何念头,整个世界就已经改变了模样。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际,入眼处只有一片茫茫的黯红。 “我这次是不是真的死了?” 凯文忽然冒出了好多奇怪的念头,这些念头相互冲突着,谁也不愿服输。凯文清楚地记得粉身碎骨的瞬间,按理说,在那一刻他应该已经死去,可是为什么他还有思维,还有记忆,还能感知周围的世界?难道,那一场爆炸又是一场梦幻?或者,有一场梦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凯文不愿接受梦幻的假设,他所经历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的细腻如此的真实,完全不似梦境中的混沌。可如果这一切不是梦幻,眼前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凯文能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存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活动四肢,身体的感知、肌肉的运动,都与平常无异,他甚至还能正常地触摸自己的身体,可是,为什么他的双眼却看不见身体的任何部位?难道说,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视觉,那一片黯红的世界,只不过是视觉消失后的产物? 凯文急切地想从茫茫黯红中找到一样东西,以此来判别视觉是否正常,可是他一直看到眼睛干疼,也没有任何发现。 与此同时,凯文还发现他正处于一种漂浮状态,整个身体毫无依托之处,非站非卧,已经无法辨识身体的上下左右。 难道…… 凯文突然浑身颤栗起来,他的脑海里蹦出了两个沉重的字眼:幽灵! 难道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幽灵?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凯文发疯一般地吼叫起来,他无法接受,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恐惧和痛苦。凯文拼尽了全力,任凭声嘶力竭,任凭疯魔癫狂,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生命都已经失去,最终将会变什么模样又有什么关系? 终于,凯文精疲力竭,他颓废地瘫软着,任凭身体在黯红的世界中孤独地漂游。 “这里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凯文喃喃地自问,“老天啊,既然你决定让我死,就请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吧,让我去到一个该去的地方,请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地徘徊。” 黯红的光芒虽不刺眼,但是眼睛长久地暴露于其中,那种红色依然对它们产生着强烈的刺击。凯文只觉得眼睛有些隐隐作疼,他索性闭上了双眼,却依然无法阻挡红色的利剑穿透他的眼睑、穿透他的思想、穿透他的灵魂,依然无法阻挡满眶的泪水滚涌而出。 那泪珠一离开眼眶,就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玉珠,它们在空中轻浮着、相互撞击着,发出阵阵细微而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在凯文的耳边轻幽地飘荡,幻化成丝丝缕缕捉摸不定的音符。 凯文被这声音唤回了最后一丝好奇,他睁开眼睛,竟然看见了这些玉珠,他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撞击。既然眼泪可以被看见,就证明他的眼睛就没有问题。既然眼睛没有问题,那看不见身体就一定有问题! 凯文彻底崩溃了,这一切的异样,无不证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幽灵,他身旁的世界,便是他此后的永居之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诡秘隧道 “死了之后原来是这种样子。”木然了不知多久的凯文,混乱的心神总算找回了一丝平静。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他,这一次终于被带进了混沌之中,虽然万分的不愿不想,但这个现实已经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去面对。 死前的一幕清晰地定格在凯文脑海之中,粉身碎骨之后还能感知到身体的存在,这已经让凯文倍感欣慰。他重新审视着身边的世界,把心中的痛苦、恐惧、惊慌、颓废暂时扔在了一边:“既然死了,就不用再怕!既然来了,不妨看看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所在!” 凯文睁开眼睛,一颗残留的泪珠从他的眼角脱离,在空中扭弹着变幻了几下形状,然后凝聚成一颗浑圆的玉珠,悄然地朝着远方飘去。 凯文顺着玉珠的看去,隐约发现远处还有几颗晶莹的亮点,它们都朝着一个方向漂移着,似乎在响应着远方的召唤。 “那里会有什么?”凯文不禁好奇,既然眼泪都飘向那里,说不定在那个地方能找到一些答案。 凯文很想跟上去,可他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他处于一种完全的漂浮状态,手和脚都无处着力,如何能够前行?他想到了游泳,也尝试着划动手脚,可那一样徒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泪珠越飘越远。 “唉,要是能有一双翅膀该有多好。”凯文再次产生了强烈的渴望,只要有了翅膀,他便不再寸步难行,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大、有多离奇,他觉得都可以探询出一个究竟,不管这个世界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认为都能找出藏匿于其中的答案。 凯文这一次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甚至祈求上天的怜悯,祈求上天看在他已经死去的份上,赐予他一点小小的安慰。 也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也许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充满了神奇,在凯文的渴望中,他感觉身体出现了异常。 他感觉到一股能量正在体内滋生,它们从微小的细胞中分离出来,一点一滴地融入血液,然后沿着血管汇集到手,汇集到脚,汇集到心脏,当它们积累到了一定的数量,便开始向着他的后背聚集,就像是无数的涓涓细流汇成江河,最终流进大海一样,这股能量逐渐沉积在他的肩胛周围。 这种能量的涌动并不受凯文的影响,它们的产生、流动、汇集似乎被一种超出凯文感知的东西控制着,它们不停地流向凯文的后背,直到所有的能量全部聚拢,这种异动才终于停歇下来。 但是,这些聚集的能量并没有就此安静,在酝酿了片刻之后,它们又开始了新的动作。它们剧烈地起伏着,一次又一次强烈地冲击凯文背上的肌肤,拼命地试图冲破肌体的束缚。那股力量强大得让凯文觉得浑身的筋骨几乎快被拆散,那种难以忍受的痛楚迫使凯文不得不弯下了腰身。就在这个时候,当凯文的背部肌肉因为身体前倾而绷紧的时候,那股能量突然破涌而出,所有的痛苦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畅快淋漓,瞬间袭遍了他的全身,他不由得舒展开双臂仰面长啸起来。 凯文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尽力扭头看向后背,但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和腰身,却明显地感觉到背部的肌肉群有些异样,尤其是在肩胛骨靠近脊柱的地方,原本只在活动胳膊和肩膀时才有动作的肌肉组织,现在似乎多出了一种运动的能力,就算不动肩膀和胳膊,凯文也能让它们产生运动。凯文试探着收缩这部分肌肉,一种遥远的感知从身体之外传了过来,就像挥动着的双手,只是那双手生长在肩胛之上。与此同时,一阵风声伴随而至,凯文的身体竟然随之移动起来。 难道,那真的是……翅膀? 这怎么可能? 虽然凯文从孩提时就幻想着能有一双翅膀,虽然他一直渴望着能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可那只不过是一个梦想,只不过是心灵深处的纯真向往,谁都知道那不可能成为现实,毕竟人就是人,人和鸟怎么可能拥有同样的翅膀?毕竟,作为一个人,双手才是生存的工具,双脚才是立足的根本。 可是,如果那不是翅膀,又会是什么? 凯文控制着肌肉,把“翅膀”弯曲着伸向了面前。他伸出手去,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微弱的气流在指尖流动。没有羽毛,没有骨骼,这会是翅膀吗?还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之中,才触及不到它的存在? 凯文设想了好几种可能,虽然都没有答案,但凯文更乐意接受“翅膀”这个结论,毕竟有了这双“翅膀”,他就再也不会被困原地。 凯文花了一点时间去适应这双“翅膀”,然后循着泪珠的方向飞去。 飞了一段距离,凯文发现前方隐约出现一线白光,他大喜过望,加快速度飞了过去。 那一线白光,原来并不是一条裂缝或者一条光带,它是一个直径长达两米的圆形洞口,只是因为洞口的朝向正好与凯文的视线垂直,所以他仅仅看到了洞口边缘的那道白光。 凯文绕着这个洞口前后左右转了几圈,他想不明白,这个洞口为什么会如此诡异地存在于此,它的四周、它的后面都没有任何实物,就像有人铺开了一张透明的纸,然后在上面画出了一个圆圈,又在这个圆圈中涂上了色调、渲染了灯光。 凯文回到洞口的正前方,呆呆地望向其中,在那里,是一条晶莹剔透却又流淌着奇异光彩的隧道。这条隧道很长,长到另一端的出口只剩下了碗口大小。凯文虽想不出它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存在,但是出口处的一片翠绿,让凯文猜想到它应当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魔法门。 对于魔法,凯文已经见怪不怪,他所考虑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是钻进这道魔法门,还是在黯红的世界中继续探索? 凯文觉得,既然这个世界并非一无所有,那么除了这道魔法门,是不是还会存在其他的东西?凯文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也因此充满了希望。当他鼓起勇气去探索更广阔的空间时,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他特意选择了以魔法门为顶点的锥形区域,这样他就能始终看到魔法门的位置,就能随时返回这里,而不至于迷路。 凯文的想法虽好,但现实的差距总是人为难以改变的。他几乎飞遍了能力范围之内的所有地方,但他一无所获。他试图去探索魔法门背面的区域,可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一旦绕到魔法门的背面,他将找不到任何一个参照物,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远离,再想找到回来的路,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凯文呆在魔法门前犹豫不决,他心里没有一点底子,不知道钻进去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隧道的另一端是个怎样的世界,更不知道等待他的是希望还是噩梦。 凯文痴痴地望着门内的隧道想了很久,最终想明白了一个很问题,他问自己:“你是不是真的愿意永远在这里呆下去?”凯文很快做出了回应:“不!我不愿意!” 所以,凯文终于下定了决心,穿越这道神秘的魔法门,去另外一个世界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穿进门圈,一点一点地向隧道中移动。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放慢脚步欣赏隧道内的奇异景象,而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只要发生变故,他就准备抽身逃离。 隧道中的光线很柔和,光滑的洞壁上游走着五彩的光泽,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祥和,就像是一个美妙的梦境。凯文置身其中,慢慢地被它的氛围感染,压力和紧张不知不觉地悄悄溜走。 眼见已经穿越了三分之一的距离,仍旧什么状况也没有发生,凯文悬着的心基本放了下来,他的注意力开始向出口外的世界转移,默默地在心中盘算着各种应对之策。 又飞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隧道尽头的绿意更加清晰。凯文似乎看到了那里的山、那里的树,他开始怀疑那里会不会就是诺迪雅周边的山林,怀疑穿过出口之后是不是就能回到可爱的家乡。 凯文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飞行的速度,他满怀的希望却在这一瞬间被毫不留情地砸碎! 隧道的四壁好像突然间拥有了生命,如镜子般光滑的表面就像熔化了一般,快速地扭曲、变形,又好似涨潮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掀动起来,瞬间之后,这种翻滚的波浪演变成了山呼海啸,一团团半透明的凝胶状物体从隧道壁上向中间翻涌,隧道也随之压缩变窄,凯文立刻被这些凝胶包围起来。 糟糕! 这条隧道竟然是一个陷阱! 那些绚烂神异的光芒、光洁舒适的感受,乃至于另一端的美好愿景,只不过是一些令人放松警惕的诱饵。 凯文急忙回头,可是入口已经被封闭,而且,另一端的出路也在逐渐消失。汹涌的凝胶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朝着凯文劈头盖脸地猛扑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绝境觉醒 凯文经历过海上的风浪,但他从未体验过在凝胶的包围中挣扎求生。他试图抵挡那些凝胶的围攻,可他的双手很快就被数不清的胶体粘住。 那些凝胶似乎拥有着生命,也拥有着智慧,它们幻变出无数的触角,其中的小部分在凯文面前摇摆攻击,吸引他的抵抗,剩余的大部分则趁着他无暇顾及之机,一圈一圈地缠绕上他的身体和四肢,最终将他完全俘获。 凯文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它们的束缚,可他浑身的力气不知该往哪里使,不管是身躯的扭动还是手脚的挣扎,那些力气刚一使出,就被粘稠软韧的凝胶轻松化解。凯文就像在与空气相搏,更像是在深海中妄图挣脱海水的包围,任凭他有再大的力气也毫无作用。 “混蛋!”凯文一面挣扎一面咬牙切齿地痛骂,可那些凝胶始终没有给他任何可趁之机,它们就像缠住猎物的蟒蛇,只要感觉到凯文的肌肉有所放松,它们就会缠得更紧,逼得凯文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不敢有一丝懈怠。然而,一个人的肌肉怎么可能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纵然凯文拼尽全力进行着抵抗,可是他的坚持最终还是换不来解脱,他在凝胶的步步紧逼之下,已经变得虚软无力。 凯文不得不停止了挣扎,他的脑海被恼怒和悲戚占据,他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是被逼到死亡的边缘,为什么总要一次又一次去感受那种濒死的痛苦和绝望。地下通道、黑暗幻境、传送法阵、瀑布激流,还有那洞穴中的神秘洞主,哪一次不是命悬一线,哪一次不是死里逃生?现如今,又被这莫名其妙的凝胶所困,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更为痛苦的是,自救已经没有可能,难道只能祈祷奇迹的再现? 凯文真想痛痛快快地骂上一场打上一场,只是现在这种状况下,他不知道该骂谁该打谁,但在他的假想敌中,那个被骂被打之人,更多的还是他自己,他痛骂自己的无能,痛骂自己的自以为是,如果此时他的双手还能活动,他一定会狠狠抽上自己几记耳光,以此来消除心头的愤慨。 凯文漫无目标地骂过一阵之后顿觉索然无味,没有受众的谩骂实在是孤掌难鸣,那些凝胶明显听不懂他在骂些什么,对牛弹琴纯粹只是浪费精力。 此时,凝胶的触角开始收紧,把凯文凌空悬提起来,就像一只挂在蜘蛛网上的昆虫。凯文又扭动了一下身体,他知道这种挣扎没有意义,他只是想通过这个举动确认他还活着,还没有丧失身体的机能。 凯文对凝胶的下一步动作既害怕又期待,其实他也能猜到一二,凝胶已经完成了布置陷阱、诱敌上钩、围追堵截、成功擒获这一系列动作,就只剩下了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了。 果然,在与凯文正对面的隧道壁上,有一块凝胶的颜色正在发生着变化,四周的色彩逐渐地向着它聚拢,它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紧接着,它开始慢慢旋转起来,像是一道旋涡,把四周的凝胶都吸纳进来。随着这个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厚实,从旋涡的中心突出来一个色彩斑斓的圆球,它缓缓地向外生长着,就像一条从洞中爬出的蟒蛇,一直把头伸到了凯文的面前。 这个圆球停在了离凯文眼睛一寸左右的地方,它的球面逐渐分裂成两个较小的球体,就像蜗牛头顶的眼睛一样。这两个小圆球一左一右地定在了凯文的眼前,它们之间的间距恰好与凯文双眼的距离一致。 “难道它能看见我?”凯文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但他仍然忍不住要问,之前被凝胶擒获,有可能是因为它的触觉,而现在它竟然能用这种方式“看”着凯文,难道是因为它的视觉? 既然它能看见凯文,那么是否可以证明凯文的身体依然存在?凯文顿时兴奋起来,几乎忘记了被困的苦恼,他的身体没有被那些细丝切割成粉末,也没有在那一阵爆炸中化为灰烬,这一点似乎远比被困要重要得多。只可惜他动弹不得,否则他一定会手舞足蹈一番。 此时,一大束凝胶粘在了凯文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牢牢地固定住。凯文知道最后的晚餐即将来临,他鼓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颗圆球,他想用眼神告诉这只怪物,他不怕它!他也要在最后的时刻看清楚这只怪物的真实面目。 凯文觉得这两颗圆球真的很像两只眼睛,它们的表面溢彩流光,核心位置深不可测,那里面似乎布满了星辰,又像是无底的深渊,而且,它们还会跟着凯文的眼珠左右摇摆。 “莫非它在看我?在跟我交流?”凯文刚闪过一线希望,顷刻间就化成了泡影。 那两颗圆球如同含苞的花蕾突然绽放,从它们的边缘迅速生长出许多花瓣一样的触须。这些触须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快速地覆盖在凯文的脸上,然后从凯文的眼睛、耳朵、鼻孔和嘴巴中钻了进去。 凯文大骇,可是他无法躲闪、无法抵抗,甚至无法叫喊。那些凝胶细丝在凯文的大脑中肆意穿行,没用多少时间就占领了凯文脑海中的大部分地盘。它们释放着某种特异的东西,令凯文的感知在非痛非痒中渐渐丧失。凯文知道那些凝胶正在试图融合他的每一根神经,正在试图进入他的记忆空间。 “它要控制我?不!绝不能让它控制我!”凯文调动着最后的意识奋起反抗,但是那些凝胶忽然激发出一电股流,通过那些无数细小的分支直接传进了凯文的大脑神经,瞬间就把他的意识防御瓦解。凯文只觉得眼前一阵强光闪过,紧接着,一副副奇怪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他眼前飞快地出现,那些画面当中,有他熟知的、经历的,也有他淡忘的、忽略的,更多的是一些奇怪的、从未见过的。 此时的凯文已经失去了知觉,任凭着凝胶在他脑海中翻箱倒柜地探寻他的记忆。而且,每一段记忆、每一张画面,只要被找出来,就会被凝胶稀释、粉碎,然后被一点一点地吸食。 这团凝胶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它虽然有着光鲜艳丽的外表,却掩饰不住它的丑恶嘴脸,它像极了某种动物,却比那种动物恐怖上千倍。在它面前,凯文的记忆如同可口的花蜜,任它贪婪的吮吸。那一束突起的圆球就是它的口器,它把凯文的记忆舔噬成无数碎片,融化成泛着异样光彩的细流,沿着每一根细小的分支快速地汇合成狂流,一滴不剩地全都吸入了它的体内。 看着凯文慢慢痴呆的表情和逐渐瘫软下来的身躯,那团凝胶十分得意,它心满意足地抖动了一下肢干。这应当是它的习惯动作,饱餐之后便是收拾残局的时候,可是,它未能如愿地撤回植入凯文大脑中的触须,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粘在了凯文的神经上,竟然没有办法剥离。 那团凝胶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状况,对于一个完全丧失记忆、完全丧失抵抗的人类而言,它的触须完全可以自由收放,怎么可能剥离不下?那团凝胶很是诧异,它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了两声呜呜的怪叫,又使劲抖动了几下躯干。凯文的身体被甩得乱舞起来,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正在被一个淘气的小孩摇晃一般。然而,那团凝胶仍旧未能如愿,它的触须依然顽固地粘结在凯文的神经之上,丝毫没有可以挣脱的迹象。 那团凝胶越来越觉得奇怪,它停下了甩动,把凯文的身体送到面前,又把他低垂的脑袋拉抬起来,它要好好看看这个人类究竟有什么不同,竟会让它如此大费周章。 它撑开了凯文的眼睛,晃着两颗圆球仔细观瞧,它明显地看出凯文的眼神空洞、没有生机,可它也看见在那双眼睛的深处,依稀闪过了一点精光。 一个没有意识的人,眼睛中怎么可能有光芒闪过? 那团凝胶有些不相信刚才的所见,它抬起凯文的身体使劲摇晃了几下,再次把他移到面前。这一次,它确信看到了闪光,而且这道精光在凯文的眼中越来越盛。 那团凝胶好像突然受到了某种刺激,它发狂地抖动着它的躯干,呜呜地怪叫着,迅速松开了缠绕在凯文身上的触角,并使劲扯拽着那束被凯文的大脑死死牵制着的主干。 凯文眼底的精光,让凝胶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它妄图挣脱,妄图逃跑,可是它觉察得太晚,此时的凯文,眼中的精光已经破茧而出,他的眼睛在精光闪动中恢复了神采,他的身体也随之充满了力量,那些早已枯萎的生命征兆突然间重新爆发出来。 随着一团耀眼的光芒从凯文浑身上下激射而出,他那原本透明的身体竟然逐渐现出了原形。 这一刻,凯文真的苏醒过来,他居然在被抽空记忆之后重新焕发了新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记忆碎片 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人,充其量就是一具躯壳,谈何苏醒,谈何重生? 那团凝胶怎肯相信,但是,凯文确实苏醒了。 凯文挺起了胸膛,高昂着头颅,双臂和双翅都向着身后伸展着,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那团凝胶从这气势中看到了自己的穷途末路,它挣扎、它怪叫,可它始终逃脱不了凯文的牵制。它发出的奇怪叫声从急促变成缓慢,从紧张变成恐惧,最后竟变成了哀鸣,它那狂乱扭曲的身体也逐渐疲软下来,变成了一种瑟瑟的颤抖。 那一束植入凯文大脑的凝胶反而成为了凯文控制它的工具,无数五彩的细流通过这个通道快速地涌回凯文的脑海之中。 凯文的大脑被凝胶吸空之后,形成了一片记忆的真空,这片真空对记忆充满着渴求,同时产生了强大的吸力,这种吸力远远超越了凝胶的吮吸能力,那些被它吞噬的记忆就被倒吸回来。 那些记忆在被凝胶吸收消化后,容量巨增,尤其是那些深埋在凯文脑海中从未被唤醒的记忆,还有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此刻都变成了记忆的碎片快速地回到了凯文的脑中。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胡乱地填塞进凯文脑海的每一个角落,瞬间就把他的脑袋装得满满的,他的五官被海量记忆的狂轰滥炸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巴鼻子被揉搓到了一块,脸上的肌肉则上下翻滚着把眼睛挤兑得无法睁开。凯文不堪其累,心中憋闷的痛楚就像洪水决口一般,伴随着一声狂啸尽数喷发出来。 这一声狂啸蕴涵着强大的力量,包围在凯文周围的凝胶在这声长啸中凝固、破碎、爆裂,如星尘一般飞散开去。那些弥漫在凯文周围的光芒在一阵星星点点的闪烁之后,逐渐消隐得无影无踪。 凯文没有空暇去关注这些变化,他的脑海中正激荡着狂澜,他不得不竭尽全力去平息这场风暴。 他的大脑就像一座庞大得看不见边际的图书馆,而他,似乎就是这图书馆中仅有的一位记忆碎片整理员,疯狂地搬运和整理着凌乱的记忆。那些数不胜数的记忆碎片,就好似一大堆被撕得粉碎之后抛向空中,然后又散落下来的碎纸,遍地胡乱地堆放着,充斥着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这些碎片毫无规律可循,想把它们完好的拼凑到一起,按逻辑关系排好顺序,然后分门别类地上架摆放,凯文觉得根本看不到希望。 凯文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个图书馆彻底烧毁,可他做不到。他曾试图撕毁其中的一张图片,在图片刚刚发生扭曲,还没有产生裂痕的时候,他的脑袋中突然爆发了一阵巨痛。他之后又尝试了几次,只要他想损毁这些记忆,他的头就会像裂开一般疼痛。所以,他只能不厌其烦地把一张张文字,一幅幅图片拿起来细看,然后在书架上大致规划出一些位置,尽可能地把碎片们放到合适的地方。 可眼前这些成山成海的记忆碎片,想要一一辩识、一一归类,那得花费多少时间?凯文想都不敢去想,他担心穷尽一生也无法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 一个偶然的机会,凯文拾起了一片记忆,这片记忆记录着一段故事的开端,它很像一套书籍的索引,当凯文把这片记忆放入书架时,与这段记忆有关的文字和图片便从不同的角落中钻了出来,自动地按照顺序归入了书架,这段记忆便重新回到了凯文的脑海之中。 悟出了这个方法,凯文整理的速度得到了大大提升。他只需努力寻找记忆的索引,就能完成一段记忆的归类。只不过,寻找索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可能过去了三年五载,也可能过去了更长的时间,凯文才勉强完成了图书馆中百分之三十的碎片整理。 这种进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记忆碎片的不同活跃程度,越是久远的、不明来历的记忆碎片,越是活跃。它们会在图书馆中到处乱飞,有时候还会聚集在一起,在图书馆中大搞破坏,不仅把凯文好不容易整理的书架搅成一团糟,还把凯文折腾得脑袋疼痛、膨胀、甚至爆炸。 凯文曾经试着从中找出一些索引,以便将它们归类放好,可它们并不愿配合,那些被凯文翻查过的碎片,会趁凯文不注意混入到其他碎片中,跟着其他碎片在图书馆中四处乱窜,无形中给凯文增添了巨大的麻烦。 凯文也试过镇压它们,可它们不但机警而且聪明,它们似乎能够揣摩凯文的心思,当凯文拿定主意做好准备时,它们要么就躲得不见踪影,要么就跟凯文玩起了捉迷藏,用尽了各种手段不让凯文得逞。可是当凯文的心思没在它们身上时,它们又会趁机出来闹腾一番,干扰凯文的其他事情。 凯文被它们折磨得不胜其烦,索性懒得再去理睬它们。当它们胡乱闹腾,凯文一般会视而不见由着它们胡闹,或者干脆放下手中的活计,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所以,凯文花费了大量时间却完不成心中的目标,虽然也完成了其中的百分之三十,但在整理出来的记忆当中,绝大多数都是近期发生的和活跃度很低的。至于那些剩余的,凯文决定过些日子再来处理,因为他的精力几乎被它们消磨干净,他不想再跟它们纠缠下去。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在图书馆里呆了太长的时间,都快变成了图书馆中的囚犯,被禁锢得寸步难行。他想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顺便换个环境换种心情。 当凯文走出图书馆的大门时,竟然发现他依然处在那个熟悉的黯红世界之中。他忽然想起了透明的身体、无形的翅膀,还有那只凝胶状的怪物,他下意识地把双手抬在了眼前,又按照记忆中的方式收动了几下肩胛附近的肌肉,可是他看见了双手,却不见了翅膀。而且,他的双脚感觉到了坚实的地面,他的身体不再是漂浮在空中。 “难道又是一场梦?”凯文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经历了接二连三的离奇事情,凯文对梦境和现实的理解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所有他看到的、经历的,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愿意相信,都能够接受。所以对于眼前的这些改变,他也是见怪不怪。 但他并非事事都能淡定,当他的双脚踏入这个世界,黯红的颜色就已经开始向淡紫色转变,天幕中也显露出了点点繁星。随着黯红色完全褪去,整个世界被温霭的紫红色弥漫时,凯文惊讶地发现,他所站的地方是在一个洞窟之中,而这个洞窟,竟然是大爆炸之前的所在! “这是怎么回事?”凯文原以为从洞窟爆炸开始计算,已经过去了数年,它应该早已不复存在,可是为什么,不仅洞窟完好无损,就连洞窟中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发生改变?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被时间凝固起来。 洞内的光线凝固着,空气凝固着,就连漂浮的粉尘也被凝固着。那颗紫红色的菱状晶石孤零零的静止在粉红色的光球之中,那些由它而生的细丝停留在空中,犹如一群被定身的舞者,定格出千娇百媚的舞姿。光球上游走的细丝也安静地睡去,它们散发出来的五彩光泽悄悄地驻足在它们身旁,静静地等待它们醒来。 凯文身后的赛琳娜也凝固着,不曾变换姿势也不曾挪动位置,她的脸上还挂着那种不置可否的表情。至于凯文,他也停留在手指触及那颗光球的瞬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能够微微转动他的脑袋和双眼。 “这一定是幻觉!”凯文的直觉告诉他,这肯定是图书馆中的记忆链产生了紊乱,所以洞窟爆炸前的景象才会如此怪诞地出现,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记得图书馆中关于这个场景的记忆完好地保存着。 为了进一步求证,凯文返回图书馆中找到了这段记忆,他来回翻看了几遍,确认其中并不存在异常,只是在洞窟爆炸之后,这段记忆便已然终止。 凯文又翻查了在黯红世界中的记忆,从爆炸之后睁开眼睛一直到制服凝胶怪物,点点滴滴就像发生在刚才,完全看不出错误或者遗漏。 不过,在对两条记忆进行对比时,凯文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第二段记忆的起点和终点竟然是同一个时间点,而且它们竟然重合于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 凯文越发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在黯红世界和图书馆中经历的那么多年,在这里,仅仅只是一瞬? 凯文左思右想,总算拼凑出了一个推测,如果这两条记忆都没有出错,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概念完全不同。 凯文觉得这个推测有一定的道理,但他不明白眼前世界为何静止、为何凝固,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等待着凯文的归来?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凯文忽然发现他从凝固中解脱出来,周围的一切也同时恢复了正常,它们全都按照原来的轨迹重新运动起来,凯文的手指也实实在在地戳在了光球的表面。 只是这一次,光球表面的那些细丝并没有顺着凯文的手指涌上来,而是随着光球的消失而弥散在空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误入棋局 当凯文的指尖触及光球表面时,那颗光球就像受热的雪球,以凯文的指尖为起点,逐渐向四周开始融化,粉红色的光幕像烟雾一般逐渐散去。片刻之间,光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那颗菱状晶石悬浮在空中。那些从晶石中生长的细丝失去了依附,变成了海中的水草,在晶石四周兀自摇晃。 凯文认定那颗粉红色的光球是菱状晶石的保护层,而这颗菱状晶石便是赛琳娜缩需要的答案,有了这个答案,他和卡尔兄妹终于有希望逃离这里了。 凯文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他伸手想把菱状晶石拿下,可那晶石忽然旋转起来,带动着无数的细丝绕成了一颗蚕茧的模样。凯文担心它又会引发一连串怪异的事情,赶忙把手收了回来。 那颗晶石越转越快,围绕在它周围的细丝已经跟不上晶石的速度,它们从晶石上断裂,然后被甩了开去。没有了晶石的滋润,那些细丝纷纷融碎成了细小的微尘,包裹在晶石的周围,变成了一团迷幻的雾气。 凯文隐约听见晶石上传来了一串清脆的声音,透过那团雾气,他看见有更多的细丝被晶石甩出,那些细丝碎化成更重的雾气,使得其中的晶石越来越看不真切。 晶石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围绕在它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在晶石旋转的带动下,那团雾气也开始了旋转,虽然它们依旧赶不上晶石的速度,但是它们的旋转并未停止,形成了一个以晶石为核心的美丽气旋。 赛琳娜没想到光球和晶石最后会变幻成这种模样,她好奇地走到凯文身边,一双眼睛盯着那绚丽的气旋不愿离开。 凯文没有注意到赛琳娜来到了身边,直到赛琳娜低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他才察觉,他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 赛琳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时从晶石中传出的声音逐渐急促起来,玉盘坠珠般的清脆忽而变成了疾风骤雨般的狂响。忽然一阵爆裂声传来,无数的细碎晶粒从浓浓的气旋中激射出来,吓得凯文和赛琳娜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 那些飞溅的晶粒并没有射出多远,就被气旋俘获。没有了晶石核心的带动,气旋的旋转速度明显了慢了下来,急剧的旋涡变成了悠闲地漫步。那些被俘获的晶粒跟随着气旋的节奏,慢慢地旋转、继续着碎裂,直至变成了晶莹的粉尘,完全融入到气旋之中,为气旋点缀上了晶莹透亮的星辰。 气旋终于停止了旋转,一条条组成气旋的光雾从气旋中舒展开来,如彩带一般在空中飘舞着,它们似乎充满了灵性,也如同妖魔鬼怪的诡爪,朝着凯文和赛琳娜的方向飘忽而来。 凯文见状况怪异,又倒退了几步。他见赛琳娜并未作出反应,急得想去拉她的手,怎奈他后退在前,产生想法在后,他伸向赛琳娜的手抓了个空,他只得惊呼一声:“快退!”可是赛琳娜并没有理睬他,而是舒展开双臂,一步步地朝着那些光带迎了上去。 “赛琳娜……”凯文急得大喊,他甚至已经调整好步伐,随时都可以冲过去把赛琳娜拉回来。可是,他的双脚被钉在地上,他的喊叫也戛然而止,他惊恐地望着赛琳娜,所有的动作和想法都被忘得一干二净。 只见赛琳娜已经走入到气旋之中,那些光带缠绕上她身体的各个部位,然后牵引着她离开了地面。赛琳娜没有一丝挣扎的迹象,她的肢体迎合着光带,似乎在于光带共鸣。 光带把赛琳娜带到了离开地面半米左右的高度,然后它们开始雾化,变成了一团闪耀着星光的薄雾将赛琳娜包裹在其中。这团薄雾逐渐往赛琳娜身上附着,一点一滴地沾满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那闪耀的星尘勾勒出了赛琳娜的完美身材,把赛琳娜塑造成了一尊晶莹剔透的雕像。 这一幕看得凯文如梦如幻,他已经忘记区分现实和梦幻,他甚至都没有思考赛琳娜是否处于危难,他只想把这唯美的画面深深地烙进脑海。当那些星尘终于在赛琳娜身上消散,当她款款地回到凯文的面前,他才如梦方醒。他企图说些什么来掩饰一下失态,赛琳娜已经开了口:“这真是太神奇了!你竟然破除了晶石的结界!” “呃……”凯文仍旧没有缓过神来,赛琳娜的脸上已经满是欣喜,她没有在意凯文的窘迫,接着说道:“你真的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凯文到这时才有了正常的思维,他虽然不知道刚才在赛琳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从赛琳娜的话中猜到了一个结果,那就是他和卡尔兄妹的性命已然无忧。凯文心中窃喜,可他不清楚赛琳娜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确定赛琳娜找到“他”后会做些什么,他想追问明白,可他望着赛琳娜娇美的面庞,幽幽的眼神,一连串的问题从嘴里出来,只剩下了两个字:“我……你……” 赛琳娜莞尔一笑:“也幸亏你脾气够倔,我差一点就错杀了你,如果真是那样,只怕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啦。” 凯文被赛琳娜笑得心旌摇动,又听见赛琳娜温柔的话语,他呆呆地看着赛琳娜,一时间竟忘记了身在何处。 赛琳娜发觉了凯文的眼光异样,一抹红霞悄然地爬上了她的脸颊,她赶紧接着说道:“为什么你能破除晶石的结界,却没见过那个图案呢?” 凯文愣了愣神,赶忙收回了心猿意马:“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跟我有什么联系。既然你肯定我就是那个人,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人?” “你是……”赛琳娜刚说出两个字,洞窟中突然回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厉笑,紧接着,五道淡青色的光团闪过,五个黑衣人出现在了洞窟之中。 五个黑衣人分两排站立,后排四个黑衣人的装束一模一样,都是一身武士装扮,浑身上下都被绛黑色的皮甲包裹着,头上也戴着皮盔,只留出了一双吓人的眼睛。他们的怀里都横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刀身上流动着洞窟中的色调,杀气腾腾中更是透露着一股阴恐凌厉的气息。 前排那个黑衣人的身材要比他们四人魁梧许多,他披挂着一套散发着黝黑光芒的金属铠甲,这套铠甲以金属片为主要材料,在四肢和躯干的活动部位,辅以了结实的皮革。它的设计十分独特,除了具备常规的防护功能之外,还在肩膀等多个部位进行了装饰。这些装饰并没有成为负累,它们完美地跟整套铠甲结合在了一起,不仅衬托出了黑衣人的高大威猛,还隐隐透露着一股犀利之气。铠甲的做工也很精美,金属片的表面都被打磨得光可鉴人,而且金属片的排列、层叠也相当讲究,在肩膀、前胸、腰间以及大腿外侧的金属片边缘还镶嵌着金黄色的圆钉刺。 他的头盔也很奇特,头顶正中由前往后排列着一大一小两个犄角,就像犀牛一般,两片羽翼造型的护耳甲片罩在耳旁,面部也被甲片完全遮拦起来。这顶头盔也是黑色的,配合着那套黑色的铠甲,再加上背后那一袭宽大的披风,时刻宣泄着一种令人窒息、令人无法抗拒的霸气。 凯文虽然看不见前排黑衣人的眼睛,却能感受到头盔中射出的两道寒芒,虽然听不清他的声音,却能从嗡嗡做响的厉笑声中感受到阵阵杀气。 赛琳娜见到此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僵硬下来,她敛住了笑容,快步躬身上前,单膝跪在那人面前,毕恭毕敬地呼道:“属下恭迎雷纳多殿下。” “哈哈。”那人又是一阵厉笑,单手拍了拍赛琳娜的肩膀,一字一顿地瓮声说道:“好样的,赛琳娜,你终于把这个人给找出来了。” “什么?”凯文听到这句话,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浑身的血液冷到快要凝固。 他原以为赛琳娜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她个人的原因,哪怕是在刚才,他还从赛琳娜的眼神中、从她的言语中体会到了这一点,可为什么转瞬之间,一切都变了? 难道,赛琳娜在湖畔饶过他的性命,治疗他的毒伤,为他杀死洞主,最终带他来到这里,都只是为了证明他是不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人?难道,她所流露的情感,所表达的语句,都不过是一场精心棋局中的精彩道具? 到这个时候,凯文如同被当头棒喝,终于清醒过来。他总算明白了他的性命能够留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还有价值。他也总算清醒地认识到,赛琳娜终归是敌人,而且她远远不止一人,在她的背后还不知道有多么庞大的势力。 凯文痛恨自己的见色忘义,他心中滋生的浅浅爱意,还有对赛琳娜姣好身姿和娇美面容的深深迷恋,现在全都被他看成了一种令人不齿的邪念,他恼羞成怒,试图冲上前去收拾这个蛇蝎一般的女人,可他看见黑衣人突然抬起了手,接着他的前胸遭受到了一记重击,他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了洞壁之上,然后闷哼一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忍辱负重 那名被称作“雷纳多殿下”的黑衣人不屑地“嗤”了一声,手臂微微挥动几下,瓮声说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几名黑衣武士一齐躬身领命,抬着凯文离开了洞窟。 赛琳娜一直跪在雷纳多面前,不敢抬头也不敢擅动。在凯文被雷纳多震飞的那个瞬间,她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但她努力压抑下来,因为她太了解雷纳多的脾气,这个时候乱动或者表现出一点对凯文的关心,都是在火上浇油,万一惹恼了雷纳多,自己受罚暂且不论,只怕还会连累凯文丢了性命,所以赛琳娜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微微颤抖的身体都得尽力克制。 等武士们尽数离开,雷纳多才低头看向赛琳娜,他那严苛和凌厉的话语从面罩后透射出来,经过石洞的回音,显得更加恐怖语:“赛琳娜,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赛琳娜吓得身躯一震,几分钟以前,雷纳多还对她的功绩褒奖有嘉,可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斥责? 赛琳娜不敢冒然回话,她不清楚雷纳多这么说指的是什么事情,究竟是因为地下通道的任务失败,还是因为私下救了凯文?是擅自处死了洞主,还是破坏了菱形晶石?赛琳娜自知这几件事情当中,任何一件她都难以推卸罪责,任何一件都有可能惹怒雷纳多。 最让她骑虎难下的是她必须做出回应,但是万一回应得答非所问,难免不会牵扯出其他事端,到那时只怕后果会更加严重,想来想去她只能用套话先行敷衍,再来试探雷纳多所指何事:“殿下,属下不敢。” “不敢?这么说,难道本座错怪你啦?” “错都在属下,但是属下对殿下忠心耿耿,从来不敢做违背殿下的事情,更加不敢猜测殿下的想法。”赛琳娜把头磕在地上,心中纵有千般想法,此时也不敢不慎。 “你的眼里早就没有这个殿下了吧!”雷纳多忽然拔高了语调,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 “请殿下息怒,属下若有失职,甘愿接受责罚。” “哼!”雷纳多冷冷地说道,“失职?如果仅仅是失职,本座何需大动肝火,说!你为什么要杀死洞主,是谁给你的权利和胆子?” 赛琳娜早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雷纳多耳中,她能猜到这多半是那鱼形人头领所为,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既然知道了雷纳多发难的原因,就得赶紧想办法应付过去才是:“殿下明察,属下杀死洞主实在是情非得以,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我不出手,那么我们千辛万苦寻找的人就会死在洞主手上……” “住口!”雷纳多粗暴地打断了赛琳娜的解释,他显然对这个理由非常不满,他的暴怒在他伸出的手掌中聚集,指关节的“嘎嘎”脆响伴随着他的怒喝冲向赛琳娜,“你还敢狡辩!” “属下不敢!可是殿下,当时洞主被刺了一刀之后,已经狂怒到失去控制,我若不杀他……啊……”赛琳娜还待申辩,但她的话只说到一半,突然间惊叫一声。 雷纳多见赛琳娜依然强辩,心头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一股无形的法术从他的手中施放出来,一把掐住赛琳娜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拎起,直接摁在了洞壁之上。 赛琳娜只觉得脖颈之间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那只手不仅抑制了呼吸的通畅,还阻塞了流向大脑的血脉。她挣扎着想摆脱脖子上的束箍,可是不管如何努力,她只能摸到自己的肌肤,却始终无法触及那道法术。 渐渐的,赛琳娜的脸色憋得乌红,紧紧抠在脖子上的双手也毫无力气地软垂下来。 眼见赛琳娜命悬一线,雷纳多终于冷哼一声,撤回了那只手臂,然后将双手反剪到身后,冷冷地看着赛琳娜。 赛琳娜贴着洞壁滑落地面,她的双脚已然无力,身体瘫软得蜷缩在壁角,双手护在脖颈之间,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雷纳多见到这副场景,竟然得意地笑了起来:“赛琳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赛琳娜艰难地爬起身来,跪爬到雷纳多面前,低微颤抖的声音把她内心的惊恐表露无疑:“殿下,属下该死,属下知罪。” “很好,你倒跟本座说说,你罪在何处?” “回禀殿下……属下在杀死洞主之前,并没有确认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羽卫,所以这不能成为属下动手的理由,属下罪该领死,请殿下责罚。”赛琳娜自知无力抗争,只能认错求饶,“都怪属下无能,辩识羽卫的能力有限,如果能早点确认,也不会冤枉浪费了洞主一条性命。” “哼!你知道就好!”雷纳多闷哼一声,语气中的杀气竟然少了许多,“死掉一个洞主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是,一个普通人的性命怎么能比本座的一个洞主更有价值?” “殿下英明,属下甘愿领受殿下的责罚。” “这件事情,你的罪责确实不轻。”雷纳多停顿了一会,他的眼光落在赛琳娜的脊背上,一些话欲言又止,最后发出一阵冷笑,“不过话说回来,你虽然行事莽撞,但你担心洞主误杀的用心还是可以理解的。无论如何,你终究还是确认了羽卫的身份,这也算是功劳一件。只是你有罪在先,这件功劳已经大打折扣,功过冲抵之后,你依然逃脱不了干系。” “属下明白。”赛琳娜听出了转机,不由偷偷舒了一口长气,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总算逐渐平静下来。 “这一次,本座暂且不惩罚你,但这笔帐本座得记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多谢殿下不责之恩,属下定当尽快查明混沌原石的下落!如若不利,恳请殿下两罪并罚!” “哈哈!赛琳娜啊赛琳娜,你的确很聪明!但是,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虽然你有辩识羽卫和混沌原石的能力,但是你的这种能力过于微弱。对于本座来说,这点作用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而且,它很容易误导你犯下错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我有心饶你,你也不会有好结果,好自为之吧。” “多谢殿下提醒,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劳!”说完,赛琳娜冲着雷纳多俯首磕拜,然后继续请罪,“启禀殿下,属下还有一事,请您责罚。” “哦?你还有事瞒着本座不成?” “属下不敢对殿下有任何欺瞒,只不过,殿下赏赐的那颗晶石,已经……已经不见了。” “嗯。”雷纳多干咳两声,“那颗晶石嘛,本座已经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担忧。” “可是殿下,那颗晶石毕竟因我而灭,我怕……我怕殿下日后追究起来……又会责怪属下。” “你的心眼可真不少啊!那好,本座现在就明确的告诉你,那颗晶石只不过是本座设下的一个结界,一个识别真假羽卫的结界。现在,你总该明白为什么本座对你的辩识能力不感兴趣了吧,因为没有你,本座一样能找出这个人来。”雷纳多得意地笑了几声,接着说,“当然,找出羽卫你还是功不可没的。如今羽卫既然已经找到,这个结界自然也就破了,晶石的事,不是你的过错,日后当然也不会再来翻这本旧账,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谢殿下明示!”赛琳娜再次拜倒,但她心中十分清楚,雷纳多在撒谎。 在赛琳娜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颗晶石。不管走到哪里,这颗晶石都会被专门安置在她的房间之中。而且,自从她被雷纳多从小村庄带走之后,就被告知每天必须抽出足够的时间呆在晶石的旁边。刚开始,她以为这只是治病的需要,从未想过这种守侯的背后究竟有什么特殊意义,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只要守在晶石旁边,就可以轻松快捷地消除一天的疲惫,还可以让她的身体重新充满力量。 而今,当晶石的粉末融入进她的体内,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生命充满了活力,体内似乎有一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被唤醒,她甚至猜想这颗晶石跟她之间一定有着莫大的关联,很有可能就是她生命的组成部分。 所以,雷纳多刻意回避的解释,反而让她疑心顿起,但是她不敢对此事再多问半句,她怕万一惹得雷纳多怒起,好不容易收拾好的烂摊子又会被踢翻。 雷纳多此刻的脾气也发得差不多了,他命赛琳娜站起身来,然后说道:“既然洞主已死,你就暂且担任洞主一职吧。但是你要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寻回混沌原石,这个任务你若不能完成,你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属下明白。”戴琳娜叩首领命,然后目送雷纳多离开。直到雷纳多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长舒一口,倒退几步靠住洞壁上滑坐下去。 紧张惶恐之后的解脱令她浑身无力,某一瞬间,她脑海中又冒出了逃走的想法,她很难想想自己还能在雷纳多的阴影中坚持多久,但为了解开心中缠绕多年的谜团,她又不得不忍耐,不得不违背心中所愿继续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迷洞昏逃 滴嗒。滴嗒。 微弱而又清脆的滴水声在昏暗中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单调的节奏。 凯文痛苦地哼了一声,从昏迷中慢慢苏醒过来。 他揉了揉隐隐做疼的心口,又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把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都排挤出来,然后摸向依然疼痛的后脑勺,发现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肿块,肿块周围的头发已经变得僵硬,那应该是干涸的血液和头发纠缠在一起的结果,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几句,强忍着浑身的疼痛,支撑着坐了起来。 此处依然是关押过他的洞穴,只是洞穴外的地面上多出了四五只鱼形人,它们正横七竖八地酣睡着,像极了早间渔市上刚刚卸船的海货。 看来已经是深夜了,那几只鱼形人已经困得坚持不住,就连洞壁上摇曳的火把也困怠得忽明忽暗,偶尔一点迸闪的火花,也逃不出昏暗的魔爪,无一例外的被它俘获,被它吞噬。 凯文发出的动静,引来了斜对面囚室中卡尔和艾米丽的连声问候:“凯文,你怎么样?”“凯文哥哥,你没事吧?” 凯文心中一阵宽慰,他慢慢挪到牢门前,从栅栏的缝隙间回应道:“我没事,你们放心!你们呢,都还好吗?” “我们都挺好的。”艾米丽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凯文哥哥,你没事就好。” “我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说到这里,凯文突然停了下来,既然赛琳娜精心布下的棋局,只是为了辨识他的身份,那她说过的话是否还有作用,这个承诺会不会只是棋局中的一步棋? “这种情况下,我还能保证什么?我这不是在自欺欺人吗?”凯文暗暗自责,他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话语,一阵令他恐慌的寂静笼罩下来,他急于打破这种尴尬,可是他的脑袋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凯文知道这种疼痛来源于哪里,他慌忙冲进记忆图书馆,果然发现那些捣乱的记忆又在造反,而且这一次的骚乱涉及面更广,几乎所有的零散记忆都参与了其中。 记忆们见凯文进来,立刻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漫天狂舞的黄沙,以凯文为核心在图书馆中肆虐,它们不仅把附近的书架和整理好的记忆撞翻在地,还不停地向凯文发动攻击,碎片的边缘如锋利的刀片在他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凯文想制服它们,可他依旧找不到有效的办法,况且那些记忆碎片越来越狂躁,它们破坏的范围也越来越大,甚至开始疯狂冲击图书馆的墙壁和屋顶。 凯文被它们折腾得脑袋几近炸开,他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忍不住的放声狂叫,吓得卡尔和艾米丽焦急询问,也把洞穴外看守的鱼形人惊醒。 鱼形人不知道凯文发生了什么状况,它们挺着长矛冲着凯文咕隆咕隆的怪叫。别说凯文听不懂它们的语言,就算能听懂,他现在也是无暇顾及。鱼形人不知所措,它们经过简单的交流,其中一只快速离开,其他的则继续戒备在栅栏之外,紧张的神情在它们的脑袋上显得格外怪诞。 没过多久,鱼形人头领匆匆赶来。他看着满地翻滚的凯文,认定这是凯文的伎俩,他对着凯文大声怒喝:“小子,别吵了,再吵当心老子要了你的命。” 可是凯文根本听不见鱼形人头领的警告,他的头已经疼得无法自控。 那些记忆的碎片已经冲破了大脑的限制,开始进入凯文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它们在血液和细胞中融化分解,变成闪着荧光的微尘,把每一个细胞都染成了晶莹的光珠,随着这种变化,凯文的全身都被这种荧光包裹起来。 鱼形人头领惊骇万分,他想制止凯文,可是那团荧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耀眼,伴随着凯文的一声怒吼,那团荧光突然爆裂,强大的冲击力将囚室的栅栏震断,洞壁上的石头也被震得碎成石块四下迸射。 破碎的木块和石块借着这阵冲击,从不同角度袭向洞外的鱼形人和它们的头领,这些鱼形人不是被石头砸死、被木片刺死,就是撞在洞壁上一命呜呼。那鱼形人头领的惨叫尚未喊出,就被一块石头击中头部,然后整个身体被撞飞数米,当场毙命。 爆炸过后,凯文方才悠悠醒来,他的头疼已经消失,图书馆中的记忆碎片也安静的散落在各个角落之中。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听着卡尔兄妹的惊呼,终于从恍惚中回到了现实,只是对于刚才的爆炸,他依然无法接受,不仅因为爆炸的威力惊人,更是因为这次爆炸居然是从他的身体发出。 对此,凯文没时间细细琢磨,他估摸着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来更多的敌人,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逃跑。 他跑到卡尔兄妹的囚室前,见到并无大碍的兄妹俩,稍觉安心。卡尔兄妹也很惊喜,他们原本担心凯文在那爆炸声中会发生意外,没想到凯文不仅完好无损,而且还顺利逃脱。 凯文紧握住兄妹俩伸出的手,激动又不乏焦急地安慰:“你们先别着急,我这去找钥匙来救你们。” 艾米丽高兴得一个劲点头,卡尔却抓着凯文的手不放,他把凯文拉到近前,让凯文正视着他的眼睛,恳切地说道:“凯文,来不及啦,你快走,等你逃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救我们!” 凯文侧耳倾听,果然听见通道中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他见卡尔的眼中满是信任和坚强,心头如同被针刺一般:“不,我不能丢下你们!” “快走!我们不会有事的!” 凯文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艾米丽在一旁看得真切,虽然她很希望现在就能逃脱牢笼,但她也知道这是一种奢望,她眼巴巴地望着凯文,强忍着不舍的眼泪,斩钉截铁地催促道:“凯文哥哥,你快走!记得一定要来救我们。” 卡尔用力推开凯文的手臂,又喊了一句:“别磨蹭!快走!” 敌人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凯文一咬牙,狠心地对卡尔兄妹说道:“你们一定不要冲动,保护好自己,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说完,他朝着脚步声传来的反方向遁去。 山洞中的岔道很多,凯文没跑多远就迷失了方向。他不由暗暗叫苦,他想过到记忆图书馆中寻找记忆,可惜敌人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每个角落似乎都不安全,他没有时间在图书馆中细细搜索,只能在山洞中胡乱钻行,指望着能找到出路,或者找到一处安全的所在。 在一条岔路中,凯文听见前方传来了脚步声,他刚找到一个角落缩进去,一队鱼形人便从他的身旁快速经过。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找不到出路,为什么不跟在鱼形人的身后,说不定它们能把我带到出口附近。” 凯文下定决心,从角落中现出身来,悄悄跟上了这队鱼形人。可是没走多远,在经过另一个岔道时,又有一队鱼形人交错而过,凯文担心被发现,只好找地方躲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它们远去,之前的那队鱼形人也失去了踪迹。凯文有些懊恼,他知道再也追不上那队鱼形人,可他总不能就此放弃,只得先钻进鱼形人消失的岔路再做打算。 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凯文发现前面已经没有了火把照明,这就意味着他走进了一条死路,等到他掉头寻找来时的路,却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凯文暗暗着急又无计可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火把继续摸索。当他来到一处有多条岔路的洞厅时,猛然闪过一道灵光:“也许,我可以在这里等,应该能等到一支鱼形人的队伍。”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鱼形人急匆匆的赶过,凯文赶紧猫腰跟上,一段路程之后,鱼形人带着他钻进了一条狭长的通道。 进入这条通道之后,鱼形人明显加快了步伐,凯文对地形不熟,很快就被甩开了距离,当他气喘吁吁的努力赶超时,忽然听见前方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他赶忙驻足倾听,确实听见一个女人在大声训斥,他虽听不清训斥的内容,但他能分辨出那个声音竟然就是赛琳娜。 “怎么会是她?难道我辛辛苦苦转了半天,最后还是回到了原地?”凯文恨得想骂人,他刚想转身离开,谁料从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凯文闪念之间对局势做出了判断,后退必然遭遇鱼形人的队伍,前进则将直接面对赛琳娜,他自知没有能力与鱼形人抗衡,也不指望赛琳娜会放他生路,眼下最好的办法只有赶紧躲起来,避过这队鱼形人再做打算。 可是,此处就是一条简洁的通道,没有凹凸的石块,也没有黑暗的角落,唯一能够藏身的,只有洞壁上方一条狭长的裂缝。 那条裂缝离地有两米多高,凯文纵跃了几次才攀住裂缝的边缘。幸好瑞金斯训练有方,他才有足够的臂力把身体拉扯上去,可惜那裂缝深度不够,不管他如何用力往里塞,仍有三分之一的身体悬露在外边。 凯文急得直冒冷汗,好在那队鱼形人并没有多加留意,它们从凯文的下方呼啦啦的一涌而过,吓得他的心脏砰砰乱跳。 这条通道可能是山洞中的一条主干路线,那队鱼形人刚刚离开,又有一队接踵而来。凯文别无选择,只能缩在石缝中不敢乱动,直到脚步声逐次消失,他才放松了僵硬的身体。 可是就在他准备离开那道缝隙时,突然看见赛琳娜从前方走来,惊得他再次僵在了原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意外反制 赛琳娜走得不快,脚步也很轻柔,而且还是独自一人,难怪凯文差点忽略了她的存在,幸而凯文及时警醒,才没有暴露行踪。 赛琳娜似乎在思考问题,一路上走走停停,当她走到凯文藏身之处时,竟然停下了脚步。 凯文本想趁这个机会制服赛琳娜,可他陷在裂缝之中,落回地面已经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了,谈何偷袭?闹不好被赛琳娜占了先机,再想逃出来只怕难上加难。 凯文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只盼望着赛琳娜早点离开,可是赛琳娜站在那里迟迟不动,让凯文心里又打起鼓来,毕竟在赛琳娜的位置,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他想躲都躲不了。 不过,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被赛琳娜发现,他就举手投降,因为对于赛琳娜和雷纳多而言,他或多或少还有一点价值,不至于立刻被他们杀了,只要能留住性命,就等于留住了希望。 赛琳娜在原地停留一阵之后终于离开了。凯文松了一口气,赶紧从裂缝中滑落地面,蹑手蹑脚地尾随上赛琳娜。凯文想着只要她还落着单,就能找到机会制服她,可是山洞中的道路太过复杂,凯文在跟随了一段距离后,发现赛琳娜已经不见了踪影。 凯文心中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个山洞似乎变成了地下通道,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仓惶逃命的残兵,而赛琳娜,俨然又成为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难道她要把那一场没有结束的游戏继续玩下去?” 凯文被这个想法吓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赛琳娜美丽的外表下就是一个阴险毒辣的魔鬼,像极了黯红世界中的那只怪兽。 凯文心中发颤,他对赛琳娜的好感和幻想在这一刻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他并不担心死与不死的问题,他只是不愿成为一只老鼠,任由她来戏耍,他更忧虑卡尔兄妹的生死,还有警备团的下一步行动,他不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把所知道的一切带回去,警备团还会蒙受多大的损失? “绝不能让她得逞!”凯文愤恨地做出了选择,他钻进了一条照明充足的甬道,就是为了从赛琳娜的游戏中逃脱出来,可他没有注意到正在甬道内休息偷懒的一队鱼形人,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躲闪时已经来不及了,那群鱼形人发现了他,并且咕隆咕隆地乱成了一团。 凯文把心一横,趁着鱼形人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他猛然冲进了它们当中,夺过了一柄长矛,刺入了一只鱼形人的身体。那只鱼形人没有被当场刺死,它抓紧了矛身疯狂地乱叫,凯文使了几次劲都没能将长矛撤回,只好一脚把它踹翻,然后去夺另外一柄长矛。 当凯文夺到第二柄长矛时,那些鱼形人已经摆开了阵势,数根长矛齐刷刷地攻向了凯文。 跟鱼形人过了几招之后,凯文暗自庆幸在瀑布前没有同鱼形人动手,这些鱼形人看起来身体笨拙,手脚粗短,可是长矛在它们手中不仅速度快而且力量大,更加厉害的是,它们似乎经过严格的训练,队伍的排列井然有序,长矛的刺出和收回配合有章、攻守兼备,好几次都险些令凯文挂彩。 凯文使惯了长剑,这柄长矛使唤起来很不趁手,甬道之中空间又比较狭窄,凯文无法用长矛使出横扫片击的招式,他只能用矛尖去格挡招架。 如果是一对一的情况,凯文使用长矛还不至于心中没底,可是要以一当十,凯文难免手忙脚乱。他几度想冲破鱼形人的阵线,但是鱼形人的矛尖林立,想靠近都难,谈何突破? 凯文本想打鱼形人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看来,之前抢占的先机已经化为了乌有。 凯文被鱼形人逼得步步倒退,他心里焦急万分,这个时候只要再有一队鱼形人闻讯赶来,那么逃脱就彻底无望了。他想着趁现在赶紧掉头,可面前的鱼形人逼得紧,他又无法迫使鱼形人后退几步为自己腾出点空间,他担心就这样贸然地转身,背后立刻就会被扎成刺猬。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担心什么,偏偏就会出现什么。 正当凯文焦头烂额忙于应付,千方百计试图脱身时,嘈杂的声音从凯文身后传来,不用多想,他也知道有一大队鱼形人正在靠近。 凯文见大势已去,投降的念头立刻闪现出来,他借着招架的机会,故意让手中的长矛被震飞,然后大退了一步,高举起双手,大喊一声:“我投降!” 鱼形人听不懂凯文喊了些什么,但它们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眼看数支矛尖就要刺入凯文的身体,它们赶紧收住了手,把矛尖停留在离凯文寸许的地方,提防着凯文使出别的花招。 凯文无奈地笑了笑,心说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没办法逃走,看来想要安全离开这里,一时半会是没有指望了。 凯文静静地站着,想象着身后的鱼形人赶到时的情形,他料定那些鱼形人到后,就会把他押去见赛琳娜,而那个赛琳娜一定会好好将他嘲笑一番。凯文甚至已经想好了回敬的语句,却不曾想那些鱼形人还没跑近,赛琳娜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凯文只觉得后背和脖子上同时一凉,三柄尖刃穿透了他的衣服,紧紧地抵在了他的肌肤之上,只要再稍微用力,它们就会轻易地刺进他的身体。脖子上的三道寒锋也没有给他留出一丝间隙,只要他敢轻举妄动,他的脖子就会这三支利刃割成两断。 凯文确实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他害怕说话会牵动脖子上的肌肉,从而被那利刃割伤。 “想跑?你认为跑得出去么?”赛琳娜贴在凯文的耳后轻蔑地说着,“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居然杀了我的头领,还杀了我那么多手下,原来也不过如此。” 凯文闻到了赛琳娜的气息,却不敢再有胡思乱想,他依旧被脖子上的利刃威慑着,只能从鼻子中恨恨地喷出一个“哼”字。 赛琳娜见凯文满心不服,竟然表现得更加痛快:“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现在不服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心服口服的。”说着,她用利刃逼着凯文,“走吧,是时候让你知道我的手段了。” “走就走,反正你暂时不会杀我,受点皮肉之痛算得了什么。”凯文满心不屑,抬腿便走。谁知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忽然失去了重心向前栽倒,他的脖子硬生生地撞向那三道寒光凛凛的刀锋。 赛琳娜惊呼一声,慌乱中两人同时摔向了地面。 转眼之间,赛琳娜已经被凯文控制住,她的左手被凯文扣住,右手的爪刃被凯文控制住,三支利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这个过程被周围的鱼形人看得清清楚楚。 当凯文身体前倾之时,赛琳娜担心手中的利刃割断他的脖子,便以最快的速度把爪刃收回了刃匣,同时她想扳住凯文的肩膀避免他摔倒。但是凯文栽倒的力量过大,赛琳娜这一把并没有将凯文拉住,反倒为凯文在空中的转身提供了力道。 凯文第一脚迈出的是右脚,这只脚被绊住后,他只有左脚还立在地面,恰巧这个时候赛琳娜在他的右肩上附上了一道后拉的力量,使得凯文的身体在空中向后旋转过来。 一个人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时候,双手会不由自主地到处乱抓,赛琳娜伸着的右手便成为了凯文的最佳目标。他准确地抓住了赛琳娜的手臂,赛琳娜被他拉得站立不稳,便跟着他一起摔向了地面。 虽然凯文背部率先着地,赛琳娜只是摔在了他的身上,但凯文在落地的瞬间,强忍着背心传来的震荡,翻过身来控制住了赛琳娜。 鱼形人们一片哗然。 此时凯文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控制赛琳娜身上,他的后背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任何一个鱼形人只要刺出长矛,他都不会有所察觉,更无法进行抵抗,但是鱼形人投鼠忌器,担心伤到了赛琳娜,所以都在一旁喧乱,没有一只敢上前一步。 赛琳娜被凯文压着,挣扎了几下都无济于事,她又羞又急涨得满脸通红,娇喝道:“你快滚开!” 凯文一愣,顿觉心中一阵狂跳,脸上火烧火燎的,他赶忙钳制着赛琳娜的双手,胁迫着她一起站起身来,然后靠在了一处洞壁之上。凯文心中杂念丛生,但他并不敢大意,他掐住赛琳娜的左手高高抬起,右手则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的武器继续压在她的脖子上,如此,两人还是紧紧地靠在一起。 赛琳娜虽说摆脱了刚才那种尴尬的姿势,但仍旧与一个男人靠得很近,她的心里如同揣了七八只兔子,竟忘记了自己已成人质,她只是一心想挣脱凯文的双手,挣脱凯文的怀抱,可她越挣扎,凯文的手扣得越紧,紧得她的手腕隐隐作疼,她只好停歇下来怒道:“你放开我!快放开!” 凯文楞了一下,刚想松开赛琳娜,却忽然想起自己处境不妙,只得将爪刃朝着赛琳娜的脖子上又压近了一分,干瘪地低喝一声:“别乱动。” “你要干什么?” “把你的传送徽记给我!” 赛琳娜苦笑一声,挖苦道:“你在山洞里转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出路,最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传送徽记上了么?” 赛琳娜说得没错,凯文确实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传送徽记上,他希望借助它尽快返回警备团,希望借助它营救卡尔兄妹,但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口舌之争 凯文不去理会赛琳娜的挖苦讽刺,他冲着她强令道:“少啰嗦,快把徽记给我。” “不给!难道你还会杀了我不成?” “别以为我不敢!”凯文把刀锋靠在了赛琳娜的脖子上,只要再一用力,她那无暇的肌肤就会被割出血痕。 赛琳娜叹道:“好吧,徽记我可以给你,但我原以为你是一个能为朋友牺牲性命的人,现在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胆小如鼠的自私鬼。” “胡说,我什么时候自私了,我什么时候又胆小啦?” “徽记我只有一枚,而且你也知道,这枚徽记只能传送一人,你要它不就是为了自己逃命吗,难道你还有别的用处?” “怎么可能只有一枚?”凯文暗道糟糕,他原本打算索要三枚徽记,然后带着卡尔兄妹一通离开,可他确实没有想到徽记只有一枚。尽管凯文不太相信赛琳娜所言,但如果真的只有一枚该怎么办?是他先回去搬救兵,还是让艾米丽先脱险?凯文有点难以抉择,但转念间他想通了,徽记有一枚是一枚,救出一人是一人,不管怎么说,拿到了徽记就等于多掌握了一分希望,所以他对赛琳娜道,“你别管我用来干什么,先把东西给我。” “东西在我房里,我带你去拿。” “你先别动!”凯文知道山洞里的地形复杂,又有大群鱼形人跟随,万一赛琳娜在哪里设有埋伏,或者找个什么机会逃脱,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但他又必须与赛琳娜一同前往,因为他要确认传送徽记是否真的只有一枚,他担心派鱼形人去取来,就无法证实这一点,所以他想了一个权宜之计,“你命令鱼形人去拿一条绳索过来。” “要绳索干什么?” “不要多问,赶紧照办。”凯文对赛琳娜问东问西有些不耐烦,他搞不懂一个人质哪有那么多的话可说,可他就是狠不下心来不准她说话,也狠不下心来不回答她的问题。 “你怕我跑?”赛琳娜清脆地笑了起来,“我被你这样抱着,能跑到哪儿去?” 凯文被赛琳娜说得脸上又是一阵发烧:“哪那么多废话!快点下命令,否则我真不客气了!” “可是我不懂鱼形人的语言呀,那个懂的人已经被你杀了。” “骗人,我之前还听见你在训斥鱼形人,你现在居然说不懂?” “我那是在发泄,懂吗?发泄!你也不用质疑鱼形人的搜捕行动,是个傻瓜都知道洞里出了事,需要抓捕逃犯。”赛琳娜一句话把凯文呛了回去,凯文觉得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心中想到:“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不能命令鱼形人拿绳索过来么,我照样有办法。” 凯文抓着赛琳娜的左手,把刃匣中的爪刃施放出来,冲围在通道两端的鱼形人挥动着喊道:“滚开,全都给我滚开,否则我杀了她。” 鱼形人确实听不懂凯文在说什么,但是它们能看懂凯文那种气急败坏的表情,能明白赛琳娜正处于危险之中,它们竟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凯文觉得这个距离还不够,他继续挥动着赛琳娜的左手吼叫着,直到鱼形人撤退了五六米的距离,他才停了下来。 赛琳娜啧啧称奇:“哎呀,想不到你也懂鱼形人的语言啊,正好它们的头领死了,你就留下来当个头领吧……” “闭嘴!”凯文实在忍无可忍,粗鲁地吼出了两个字,还真把赛琳娜震得闭上了嘴。凯文对赛琳娜说道:“我现在要卸下你左手的武器,你最好乖乖地跟我配合,否则你的脖子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看了。” 凯文的本意是提醒赛琳娜不要妄动,免得脖子被刀子割出伤口,没想到赛琳娜居然接了一句:“你也认为我的脖子好看么?”又气又臊的凯文差点儿背过气去,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懒得再跟赛琳娜斗嘴,只顾单手去解开赛琳娜的左手兵器。 赛琳娜倒也配合,她褪下兵器后帮着戴在了凯文手上,所以尽管他们两人都是一只手在操作,完成这个动作也没费多少时间。 凯文拉动了几下机括,确认这把兵器没有问题后,便用左手替换下了右手,然后又把赛琳娜的右手武器摘下来戴上。直到完成这两个动作,凯文才算暗暗出了一口气,但他始终没有改变与赛琳娜之间的身体位置,他觉得靠在洞壁上才有多一份的安全感。 凯文要赛琳娜把她的衣角拉起,然后用右手的爪刃朝着衣角割去,惊得赛琳娜大喊:“你要干什么?”她以为凯文要撕掉她的衣服,是以花容失色,但她立刻明白了凯文的意图,凯文仅仅从她的衣角上割下了一条布料,然后把她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赛琳娜数落道:“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你也需要这般的如临大敌么?” 凯文没去搭理,他把爪刃架在她的脖子旁,轻轻推了她一把:“走,现在带我去你的房间。” 鱼形人不敢拦在路上,也没敢涌进赛琳娜的房间,它们全都堆在了门外,挺着长矛把洞门封得严严实实。 凯文把赛琳娜推坐在床上,按照她的指点找到了搁放传送徽记的匣子。果然在那匣子里只摆放着一枚徽记。赛琳娜继续讥讽着凯文:“怎么样,没有骗你吧。” 凯文在赛琳娜屋内到处找了找,但除了一些瓶瓶罐罐的药水和火石,就只有一些女子的日常用品,确实没有其他传送徽记的影子。凯文失望之余把火石塞进了衣兜,基本上相信了赛琳娜的话:“好吧,现在告诉我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你把它别在你的胸前,最好别在心脏的正前方,然后念动咒语就可以啦。” “那咒语是什么?” 赛琳娜张口念出了一串奇怪的音符,凯文连呼:“什么……慢点……再说一次……”赛琳娜倒也很有耐心,连续教了好几遍,直到凯文能顺利地念完,她才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教你的这句咒语是真的?” “为什么不信?”凯文得意地看着赛琳娜说道,“这一串音符,你已经连续说了五六遍,每一遍都是相同的,如果是假的,这其中难免没有差错,所以我相信是真的。” 赛琳娜惊道:“难道你第一遍就记住啦?”见凯文点头,赛琳娜暗中赞叹凯文的超强记忆能力,赞叹他这招不露痕迹的判断方法,当然也有些许被他戏耍的恼怒,“东西你已经拿到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凯文并没意识到,他的记忆方式和记忆能力在经历了那一次被抽空和重新整理之后,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他只是觉得那段音符很好记忆,听一遍自然就记了下来。 看着赛琳娜惊讶的表情,凯文竟有些小小的满足,他得意地回答着赛琳娜的提问:“接下来,我会命令你带着我们离开这个山洞,然后还会命令那些鱼形人为我们打造一艘木筏。尔后,我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艾米丽,让她用传送徽记先回警备团通风报信,我和卡尔则坐着木筏一路欣赏风景慢慢回家。” 赛琳娜笑道:“这算盘打得不错,是不是还要加上一条,等艾米丽回到警备团之后,就带领军队端掉这个巢穴?” “这个当然,难道还任由你们继续在诺迪雅滥杀无辜?” “凯文啊凯文,哦,对啦,你是叫凯文吧。不好意思,我没有请教你的大名,我只是从你的朋友那里听来的。他们在你昏迷的时候不知喊了你多少遍,听得我的耳朵都起了茧。”赛琳娜早听出凯文话里的讥讽意味,她也毫不客气,不失时机地挖苦凯文,“你忽略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虽然那些鱼形人在陆地上笨手笨脚的,但是它们在水里,速度之快、攻击之强,估计你难以想象,所以,你的计划虽好,你的艾米丽妹妹虽然能够逃脱,你和卡尔却是寸步难行。还有就是,你们谁也不可能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你认为带兵清剿的把握能有几成?” 凯文觉得赛琳娜说得有些道理,不由问了一句:“那你说怎么办?” “现成的方法不用,你是真聪明呢,还是假聪明啊?” 凯文一时没听懂赛琳娜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他看向赛琳娜忽闪的眼睛时,猛然明白过来:“你是说,让我把你当人质,带着你一起走,那些鱼形人就不敢乱来了?” 赛琳娜“嗯”了一声,凯文却摇起了头:“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带上你还不知道会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我能玩什么花样?”赛琳娜笑道,“难道你还会怕一个被你绑着双手的姑娘?” “怕?我确实怕,你的花招太多,我怕一不小心就中了你的圈套,我还怕你的那个雷纳多殿下跟踪而来,把我们……”凯文无意中说出了雷纳多的名字,心中突然一惊,他看见赛琳娜的眼中也同时闪过了一丝异样。凯文回想起之前的细节,赛琳娜一直在无条件的顺从,其间虽然有些抗衡,但那应该都是一些迷惑人的伎俩,她这么做,无非是在拖延时间,无非是为了掩盖其真实目的,而这个目的只有可能是:等待雷纳多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重返家园 一想到雷纳多,凯文不由脸色骤变,他再也不敢跟赛琳娜耽搁下去。 凯文对雷纳多仍然心有余悸,他清楚地记得雷纳多仅仅抬了一下手,就把他打飞出去,可见雷纳多的法力远在那个灰袍洞主之上。如果雷纳多这个时候出现,凯文觉得就算手中有传送徽记,也逃不出雷纳多的掌心。 凯文找出一件赛琳娜的衣服,几刀把它割成布条,随意搓成了一条绳索,然后把赛琳娜绑在了床头,他可不想在传送法阵启动后,赛琳娜也冒然闯入。 最后,凯文还不忘用桌子和椅子堵住了洞口,避免鱼形人在关键时候进来捣乱。 赛琳娜见凯文手忙脚乱地做着准备,又见他把传送徽记别在了胸前,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赛琳娜还抱有一丝侥幸,她冲着凯文喊道:“你真的相信这枚徽记能带你离开这里吗?” “我信!”凯文相信那句咒语是存在的,只是它能否对传送徽记生效,他的心中确实没底。他当时的想法比较简单,就是万一咒语无效,他可以再想法子逼赛琳娜说出对的咒语。但是现在,他竟然相信那句咒语一定能起作用。 因为,一个人只有在说真话的时候,眼神、表情、声调、乃至于呼吸才不会出现异常,赛琳娜既然要拖延时间,就必须取信于凯文,所以她说的话、做的动作都必须拥有足够的可信度,而且,在凯文将要离开的紧要关头,她还在反问,更加证明她前面说的东西不会有假,她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凯文产生怀疑,阻止凯文的下一步行动而已。 凯文的判断一点也没有错,当他刚别上徽记,石洞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鱼形人杂乱的咕隆声。凯文赶忙默念咒语激活徽记,在传送的光团消散的瞬间,他依稀看到了堵在洞口的桌椅被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进了石室。 传送过后,凯文在黑暗中点燃火石,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踩着脚下坚实的地板,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恍若隔世的感觉。凯文不由暗自庆幸及时识破了赛琳娜的阴谋,才没有被他们再次俘获。 凯文举着火石,快步朝着通道入口跑去。他的脚步声引起了看守士兵的警觉,其中一名叫菲尼的战士立刻喊来了雷依克队长。雷依克命令士兵们排起了防御阵型,十几张盾牌一字排开挡在了通道入口,盾牌后十几名弓箭手也张紧了弓弦,随时可以把从通道中出来的东西射成刺猬。 雷依克高声冲着通道中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请立刻报上姓名,否则的话,我们就要放箭了!” 凯文闻言赶紧回应:“不要放箭!不要放箭!我是凯文!” 士兵们无人相信,雷依克又大声问道:“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是凯文!” 雷依克怀疑有敌人假冒凯文之名,所以示意大家做好攻击准备,一旦发现目标可疑,格杀勿论!然后他大声命令通道中的凯文慢慢走出来。 当凯文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线当中,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一阵惊怵之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大家蜂拥而上,把凯文团团围在了当中,他们热烈而有力地拥抱着凯文,亲切而激动地呼唤着凯文的名字,仿佛他就是一个凯旋的勇士,又仿佛是一场阴阳相隔之后的重逢再见。 凯文的心狂跳着,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喉头已经被梗塞得无法出声,他想看清楚战友的面孔,可是他的眼睛已经朦胧得只能看见泪花…… 凯文回来的消息被快马传回了警备团。 赫拉克听闻,终于觉得可以再次坦然面对卡斯特了。 在凯文失踪后的第三天夜里,赫拉克抑制不住心中的愧疚,把真相告诉了卡斯特。 赫拉克做好了被卡斯特痛骂的准备,也想好了该如何劝慰卡斯特,可是卡斯特听完之后竟出奇的冷静,他只说了一句:“在没有见到凯文的尸首前,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卡斯特自从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他每天一个人呆坐在警备团的营门前,目光呆滞地望着诺迪雅,望着门前那条大路。赫拉克明白此时卡斯特的心已经痛到了言语无法表达的地步,他虽然有很多话想对卡斯特说,但是他不敢,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起不了作用,他只能安排手下定时给卡斯特送去食物和水,同时也跟着卡斯特一起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卡斯特在营门口苦苦期盼了两天,痛苦的煎熬使他憔悴得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他的那双眼睛被泪水浸得通红,眼窝深深地凹陷在没有血色的脸庞上,甚至他那挺直的腰杆也驼了下来。 当一群士兵簇拥着凯文出现在营门外的大路上时,卡斯特竟然恍惚得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凯文老远就看见了卡斯特,他撇开战友们飞奔而至,与父亲忘情地拥抱在了一起。 卡斯特这次没有责备凯文,也没有强行拖他回家,而是选择了静静地呆在一旁,听凯文向赫拉克和队长们汇报情况。 凯文从那天地下通道中的突围开始说起,讲述了与隐藏的黑暗猎手搏斗,之后误闯传送法阵,继而掉入湖中侥幸逃生,然后在丛林中遇见了卡尔兄妹,并在他们的帮助下,治疗了伤口,建造了木筏,还带着他俩一道,准备顺流而下返回诺迪雅。但是他们在归途中不慎掉下了瀑布,被瀑布后的鱼形人俘获。 凯文说那些鱼形人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他们似乎计划在诺迪雅进行一项秘密任务,任务的具体内容暂且不知,但可以肯定这个组织就是制造地下通道凶案的幕后主使。凯文说他敢如此肯定,是因为在审讯过程中,见到了对方的首领雷纳多,他们对地下通道中的情况了如指掌,足以证明他们与此事关系密切。 凯文刻意把赛琳娜的姓名和性别用“猎手”一词做了模糊处理,也省略了跟赛琳娜一起经历的那些神奇事情,由此而形成的故事断链,凯文就用审讯勉强进行了联接。至于为什么会隐瞒与赛琳娜有关的这些东西,凯文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使他不愿意把赛琳娜的身份公诸于众。 凯文接着说,他趁鱼形人不备,逃出了监牢,在山洞中寻找出路时,偶得机会制服了那个猎手,虽然抢到了猎手的武器和传送徽记,但因为鱼形人数量众多又逼得太紧,他没有机会杀死那个猎手,也没能救出卡尔兄妹,只能独自一人逃了回来。 说到这里,凯文把缴获的武器和传送徽记交给了赫拉克,同时也不忘再次强调这枚徽记只能传送一人。 凯文带回来的情报和证据,给整个案件提供了合理的解释,虽说这里面仍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诸如召唤出来的怪兽和僵尸,以及那些为数众多的鱼形人,还有这个幕后组织究竟觊觎诺迪雅什么东西等等,但是赫拉克和三名队长竟然全盘接受下来。 赫拉克在与队长们仔细看过武器和徽记之后,突然问凯文:“凯文,你刚才说你的伤是卡尔兄妹帮你治疗的,那你的伤是不是僵尸留下的?” 凯文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赫拉克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凯文暗骂自己是个蠢货,在山洞时只记得跟赛琳娜周旋,回来后只想着如何隐瞒赛琳娜的事情,竟然忘记了还有受伤的战友需要治疗,若是在离开山洞前多留一点心眼,顺手从赛琳娜那里取回一些药膏,也不至于被问得这么难堪。 事到如今,凯文也只能佯装不知僵尸有毒,继续硬着头皮真假参半地往下编:“团长,我的伤确实是僵尸所致,卡尔跟我说过,他配的草药主要用于治疗外伤,对僵尸的伤是否有效,他只能拿我做试验,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药似乎有些作用。”凯文这么说,其实暗中做好了打算,他计划在弄到赛琳娜的解药后,把它交给卡尔兄妹,然后说服他们把这些解药掺进他们的草药中去,这样应该能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是吗?那太好了!”赫拉克如获至宝,他兴奋地搓着手道,“不管怎么样,至少索比安他们有希望了。” 到这个时候,凯文才知道那一场战斗,包括他在内总共生还九人,其余的二十名士兵,在赫拉克带队赶到时,已经壮烈牺牲了十七人,还有三名士兵因为伤势太重,在救回警备团后最终不治身亡。现在幸存的八个人,全部都被僵尸所伤,其中以索比安的伤势最为严重。 医生们在治疗的过程中发现这些士兵的伤口感染了一种病毒,这种病毒会造成伤者发热昏迷,随时可能诱发死亡。医生们尽了最大努力,也只能暂时控制伤势,但医生们说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对症良方,只怕这八个人也活不过几天了。 所以,赫拉克见凯文已经化解了僵尸之毒,高兴得忘记了悲痛,他急切地问凯文:“凯文,你能找到那个山洞吗?我们立刻发兵踏平那里,杀了那些凶手,救出你那两个朋友。” 凯文摇着头说:“团长,我真的无法确定山洞的位置,只能大概估计它可能在诺迪雅的东北方向。卡尔曾经告诉我,穿越那片丛林,五天的时间远远不够,而我们在河水中漂流了不到一天,所以那个山洞应当仍在丛林的腹地之中。” “这就难办了。”赫拉克皱起了眉头,他问三名队长,“你们有谁听人说起过瀑布?”见三人都在摇头,赫拉克便命令麦克斯和雷依克立刻带足人手到诺迪雅去,分头询问所有的猎户和商人,尽快搞清楚瀑布的位置所在。他又命令杜隆把驻守在地下通道旧都市入口的士兵全部撤回来,集中兵力守住诺迪雅这边的入口,并授权杜隆可以根据需要增添防御设施。 赫拉克从凯文的情报中隐隐感觉到一场大战在即,但他无暇多做考虑,他眼下最关心的,只有爱将索比安的安危。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无限循环 等队长们都领命离开,赫拉克才对卡斯特说道:“老伙计,我真的对不起你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所幸凯文能够平安回来,我心里总算没有那么重的负罪感了。我现在就把凯文交还给你,你带着他回去吧。” “团长,您……”凯文一听赫拉克要赶他回去,急得差点跳了起来,可他被卡斯特一把拉住。卡斯特对赫拉克说:“老朋友啊,你知道这两天我都想了些什么吗?” “你一定是在祈祷凯文平安无事,一定是在盼他回来,自然也少不了恨我入骨吧?” “你只答对了一半,我确实是在祈祷这臭小子平安回来,但我并没有怪你。”卡斯特缓缓地说道,“这两天我想得最多的,其实就只有两个字:命运。”卡斯特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老朋友啊,有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这个家族有一个世代流传下来的秘密,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够悟出其中的真谛。在我的印象中,从我的爷爷到我的父亲,再到我自己,我们的生活方式很相似,都是一贯的保守和谨慎,偏偏凯文这臭小子,不仅脾气倔强冲动爱冒险,而且对现有的生活方式一点都不认同。更重要的是,这几次的劫难他都能化险为夷,这让我产生了那么一丁点预感,我总觉得这个秘密会被凯文解开。” 凯文从未听卡斯特说起过这个家族秘密,不由好奇地问道:“父亲,是什么秘密啊?” “臭小子,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卡斯特白了凯文一眼,又继续对赫拉克说,“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我从心底里相信凯文这次也不会有事,虽然我很担心、很紧张、很害怕,但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这臭小子终于平安回来了。因此我更加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命运的安排,如果我过多地进行干预,只怕会适得其反,也许真的是时候了,该让这臭小子按自己的想法走自己的路了。” 卡斯特这么一说,赫拉克真有点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以他对卡斯特的了解,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卡斯特会放手让凯文独自去闯荡,可是当他仔细凝视卡斯特的眼睛时,他知道这一次卡斯特说的是真的。 赫拉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既有惭愧内疚的自责,又有如释重负的解脱,他想一把抱住卡斯特,但他忍住了,他诚恳地对卡斯特说:“老伙计啊,虽然我希望凯文能多经历一些磨练,但我跟你一样,真的不希望他出事,这两次的事情让我受了不小的刺激,我也在反省是不是对凯文的期望值太高,是不是走得太快,所以,我原本决定让他跟你回去,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可以让凯文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我不走!”凯文立刻表明了他的态度,“谢谢父亲和伯伯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还要去救卡尔和艾米丽,索比安队长和战友们的伤还等着他们啊。” 卡斯特无奈地摇了摇头,而赫拉克则欣慰地点着头,接着又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真不知道麦克斯和雷依克能不能打听到瀑布的位置,万一打听不到,或者路途遥远,我很担心索比安他们可能熬不过去。” 凯文说:“团长,我有一个想法,虽然我们短时间内不一定能确定山洞的位置,但是我们可以用传送徽记偷偷潜回山洞,先把卡尔兄妹营救出来,再做别的打算也不迟。” 赫拉克“嗯”了一声,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凯文的逃脱必然会引起敌人加强防备,他们说不定还会拿卡尔兄妹做诱饵,此时回去危险只会更大,他不能再让凯文去冒这个险,所以他对卡斯特说:“老伙计,你还是先带着凯文回家去休养几天,等他的伤好一些了再回来报道吧。” “可是……”凯文抢在了卡斯特的前头接过了赫拉克的话茬,“可是团长,卡尔兄妹还等着我去营救啊,我怎么能回去休息呢?” “这件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要把咒语告诉我,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太担心了。”这个任务关系重大,不仅关系到卡尔兄妹两人,还关系到索比安等八人的性命,赫拉克思来想去,觉得最合适这个任务的人只有他自己。 “那可不行,团长,您是不知道山洞里的地形有多复杂,任何人进去都会迷失方向。只有我对那里最熟悉,所以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朋友啊,别看我舍不得我这个臭小子,但是他说的有道理。”卡斯特本想顺着赫拉克的话带凯文回家,避上一阵是一阵,但碍于有话在先,不会干预凯文的决定,更何况他觉得凯文的这个想法有些道理,所以他帮着劝道,“你别以为我们听不出你是什么意思,你都这把老骨头了,你以为亲自去打打杀杀真的合适?万一被敌人发现了行踪,就算你能逃出来,也会引起敌人的警惕,到那时再派人去营救,只怕就更难咯。” 赫拉克点头称是:“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让你的宝贝儿子再去冒一次险?” “如果只是冒一次险就好咯,我担心的是他这辈子都会在冒险中度过,哎,这也是他的命啊,但愿冒险归冒险,别搭上小命就好。” 凯文在一旁傻笑着说:“父亲,我们家的秘密您还没有告诉我呢,我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臭小子!”卡斯特做势要打凯文,凯文早就躲到了一旁。 赫拉克仍然犹豫不决,凯文却在主动请缨:“团长,您就让我去吧,我保证活着回来。”赫拉克思虑再三,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凯文,警备团已经严重减员,我不希望你再做无畏的牺牲,所以我命令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旦遇上危险,就立刻撤退,不准恋战,你明白吗?” “我明白,请团长和父亲放心!”凯文向赫拉克和卡斯特行了一个军礼,抓起桌上的武器和徽记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凯文跑得快,是害怕团长和父亲反悔,但他永远体会不到两位长辈心中的不舍。 赫拉克安慰着卡斯特:“老伙计啊,凯文手上有传送徽记,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你就放心吧。” “哪里放心得下哟。”卡斯特黯然地回答,“我其实并不想放手不管,只是这臭小子已经有主见了,管得太多,我怕他逆反啊。” 赫拉克苦笑道:“我是没有孩子,体会不到你的那种心情,但我一直把凯文当自己的儿子看待,总是会多为他考虑考虑,这点你可以相信我的。” “信,怎么不信?若是信不过你,我还会把儿子交到你手上?你想得美!”卡斯特有意加重了“你想得美”这几个字的语气,相当于责骂了赫拉克一通。赫拉克不以为然,他笑着劝卡斯特回家休息,但卡斯特执意要在警备团等着凯文完成这次任务。赫拉克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凯文整装待发地回到了赫拉克的办公室。赫拉克再三嘱咐凯文不能拼命,凯文一一应允,又使劲拥抱了卡斯特,这才启动传送法阵出发。 凯文不确定传送法阵会把他传送到什么位置,他最担心正好落入一群鱼形人的包围之中,所以光团刚刚闪过,他立刻伏低了身体,施放出了手臂上的爪刃,随时准备跟鱼形人拼死一搏。 但是,四周漆黑一片,安静得出奇。 凯文仔细聆听,没有滴水声,没有脚步声,他只能听见自己低沉急促的呼吸声。凯文心中纳闷,他又静静地呆了几分钟,可依旧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凯文悄悄地单膝跪下,伸手摸向了地面。他发觉地面坚硬而潮湿,很像山洞中的环境,可又比山洞中平整光滑。凯文心头闪过一丝不祥,他扩大了摸索的范围,竟摸到了一两条平直的缝隙。 “难道我被传到了地下通道?或者,我又回到了幻境?”凯文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然后壮着胆子点燃了一颗火石,当周围的一切被火光照亮,凯文不得不承认这里就是地下通道。 “我怎么会被传到了这里?”凯文怀疑是不是念错了咒语,他仔细回想了一遍,然后再次启动了传送徽记。 当他再次确认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再次点燃火石时,他发现自己仍然被传送到了地下通道。 凯文脑袋有些发懵,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思考再三之后,他点燃了通道中的一只火盆,然后选定了一个方向行进了十多分钟,当他启动徽记后,他再次回到了点燃的火盆附近。 凯文不信,又走出了更远的距离,但是他依旧被传送回了原处。 这样失败了七八次之后,凯文终于崩溃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枚传送徽记虽然能完成传送,但他所知的那句咒语,只能把他从任意位置传送到这里,而要去往山洞,一定有着另外一句咒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黔驴技穷 “混蛋!”凯文狠狠地推翻了那盆燃烧着的碳火,盆中的木柴散落了一地。燃烧的火焰随着木柴的翻滚慢慢熄灭,火红的灰烬在黑暗中四处飞散,残留在木柴上的余光,流动着忽明忽暗的哀怨,似乎在积蓄爆发的能量,却最终沉默地消亡。 凯文使劲发泄着心中的愤懑,他放声狂呼着,任凭嘶哑痛恨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共鸣,他捶打着洞壁,任凭钻心透肺的疼痛在迸裂的拳背上啃噬钻研。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是多么地痛恨自己,恨自己无法抵御赛琳娜的美艳,恨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个低能儿,不仅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还忘记了她是凶手是敌人。正是因为他的色迷心窍,才会导致任务失败,卡尔、艾米丽、索比安,还有一众战友的性命可能就这样葬送在他的手上。 “不!”凯文死命地扯拽着头发,他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揪下来,以图获得短暂的解脱。凯文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酸楚的泪水夺眶而出,此时的黑暗成为了他心中最大的慰藉,在这黑暗中,他不怕被人看到他那痛苦和悔恨的模样,不怕被人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痴迷和欲望,在这黑暗中,他可以毫无忌惮地释放自己,不留情面地把自己剖析得体无完肤,然后找回那个迷失的自我,让泪水洗净心头的污垢,让痛苦驱散弥漫的乌云,期盼着云开雾散之后,能重新看见绚丽的太阳。 凯文终于努力平静下来:“虽然这次行动失败了,但绝不能放弃。一定有些线索被我忽略了,它们说不定能帮我找到那个山洞。”凯文盘腿坐好,把满脑子乱跑的各种思绪压制住,让自己又变成了记忆碎片管理员,一头扎进了记忆的图书馆中。 凯文找出了一整段记忆,是从突破僵尸重围开始一直到逃离山洞,这段记忆除了有四处明显的断裂之外,其余部分均完好无损。那四处裂痕明显是凯文昏迷时留下的,其中没有多少记忆的痕迹,他便没有过多的关注,而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从瀑布掉落之后的细节。他仔细地翻查着每一页记录,每一张图片,回忆着每一句对白,每一个场景,甚至把图片中的树木、花草、石头、小径都一一细细辨认,他希望从中发现异常之处,然后通过这些异常推测有用的线索,可他并没有收获。 凯文只得把重点转移到地下通道之中,他仔细分析了怪兽和僵尸的模样特征,仔细回放了战斗过程中的每个细节。当他再三回放与赛琳娜的交手过程时,注意力突然被一个极其细微的记录所吸引。 那个记录定格在援军到达时,赛琳娜启动传送法阵的瞬间。那个瞬间,蓝光已经初现、法阵已经启动,但是再往前一点点,在蓝光还没有闪现的那个结点,凯文把那个比眨眼还要短的时间段无限放大,竟然依稀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从赛琳娜口中发出的很轻微的声音。 “那一定是另外一句咒语!”凯文兴奋得差点蹦了起来,可他的兴奋劲很快就被那一句模糊不清的声音扫得一干二净。 凯文在那个瞬间根本没有传送和咒语的概念,就算是听见了赛琳娜的声音,也不会形成深刻的记忆,加上当时他一心求死,通道中又充斥着各种声音,赛琳娜的声音自然被掩盖和忽略。 虽然此时凯文找到了这一点痕迹,但是他最多只能回忆起一点模糊的语调,根本无法清晰地分辨。眼看这唯一的线索也将派不上用场,凯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把这点点记忆翻来覆去地捣腾,仍旧无法从中分离出用得上的信息。 凯文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顿乱揉,气急败坏地愤叫两声,恨不得把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书架全给打翻。 黔驴技穷的他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想,他记得赛琳娜曾经说过一句话:“你真的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如果把这句话同那颗光球、那颗晶石还有那黯红的世界结合起来,再加上雷纳多所说的那些,凯文相信这里面隐藏着惊人的秘密,而且这些秘密一定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凯文坚信,这些秘密和这种关联的答案应该就在那一大堆尚未整理的记忆当中。毕竟,那一堆记忆,有很多不知从何而来,也似乎不属于他,在它们之中肯定会有一些神秘的东西存在,传送徽记的咒语法术说不定也会有类似的记录。 然而,那些记忆信息量之大,如果一条一条地看,一片一片地翻,得花费多少时间?凯文心里发慌,他从成山的记忆中随意抽出一片,看完之后就随手扔到一边。那些记忆中,更多的是一些残缺不全的图片,比如说山川、河流、房顶、树木,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可并没有凯文想要寻找的法术类的记忆,也没有找到一幅图片类似于赛琳娜留下的那个图案。 也不知寻找了多久,凯文的信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磨,到后来,他把手中的碎片扔向了空中,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向屋顶,又开始自责起来。 凯文回到警备团时已经入夜,卡斯特和赫拉克仍在办公室中焦急地等待。 赫拉克见凯文垂头丧气地把武器和徽记放到办公桌上,也就猜中了几分,他问凯文:“是不是失手了?” 凯文沮丧地说:“团长,不是失手,而是……我根本就没有传送到那个山洞。” “啊?怎么回事?” “我试过很多次,我知道的那句咒语,只能把人传送到地下通道,要传送去山洞,估计是另外的咒语。” “这样啊……”赫拉克沉默了,卡斯特在一旁劝着他和凯文:“你们也别太着急了,这个方法行不通,总还会有其他法子的。等另外两个队长回来,说不定他们会带来好消息的。” “也只能如此了。”赫拉克对猎户抱有的希望并不大,对此他心中实在没底,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这已经成为了目前唯一的可能。 赫拉克劝卡斯特父子回去休息,他独自一人去往病房看望索比安等人。索比安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其他的士兵也没有清醒过来,医生说他们的外伤已经好转,但是体内的毒性并未祛除,仍然处于危险期间。 凯文回到营房后,几个平日里关系较好的战友过来打听情况,凯文没心情跟大家详细解释其中的细节,只是礼貌地简单描述了一下,然后一头钻进了被子,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然而凯文根本睡不着,因为他输得不甘心!他赌气又钻进了图书馆中,他寄希望于恰巧找到那一片他需要的记忆,只是这种几率宛如在沙滩中寻找一颗指定的沙粒。 凯文终于累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凯文似乎看见成山的记忆已经整整齐齐地归入了书架之中,那段他苦苦寻找的记忆就在他的面前,他甚至已经看到了写在碎片上的字迹,听到了碎片中流转的声音,他急切地想抓住它,可它竟如同空气一般倏而消散,然后又慢慢浮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凯文拼命想追赶上它,可它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从凯文的指尖溜走。凯文气得放声大叫,却把两旁书架上的记忆惊得炸开了锅,它们如同被惊起的寒鸦,扑腾着瞬间飞满了整个图书馆,把凯文追寻的那颗沙粒又掩埋进黄沙之中。 凯文傻眼了,一种强烈的功亏一篑的感受充斥了他所有的神经,一股郁结之气在他的胸口越积越重,最终冲破他的喉头,随着一声怒吼而喷发出来。 凯文猛的惊醒过来,回想起刚才梦中的情景,凯文仍觉得心里被一块石头压着,浑身不自在。凯文四下看看,见战友们都在酣睡着,便轻轻地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营房。 秋天的深夜已是有些寒意,凯文束紧了外套,独自走到了营门之外。山下的诺迪雅早已沉沉睡去,偶尔一点渔火在遥远的地方闪过,也瞬间被浓浓的夜色吞没。凯文不知道去调查猎户的两名队长是否回来,刚才路过团长和队长营房的时候,那里都是漆黑一片。凯文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新的进展,否则这个时候营地里不会这么安静。 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了几声狼嚎,凯文不禁想起了杀狼的那个夜晚,不禁想到了哈里,想到了哈里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真希望不管是今天晚上,还是以后的日子,你都能保持睿智,用清晰的思路去解决棘手的问题。”那个时候的凯文,何尝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为了完成杀狼的任务,他可以不考虑任何后果的勇往直前,而现在呢,难道就被这样难住?难道就这样放弃? 这一刻,凯文觉得信心好象又重新回到了身上,他返回营中,在训练场上边漫步边思考,一个他自认为可行的法子冷不丁地闪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混沌原石 凯文的灵感来源于那条大河,既然那条河最终会流入大海,那么只要派兵从诺迪雅出发,沿着海岸向东寻找河流的入海口,然后逆流而上,就有可能找到那条瀑布。在救出卡尔兄妹取得药膏后,便可以派一个人使用传送徽记先行离开,带着解药返回诺迪雅,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能赶在索比安等人毒性发作前救回他们的性命。 凯文拿定了主意,决定次日一早就去说服赫拉克派兵。 不出凯文的预料,麦克斯和雷依克没有带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赫拉克不得不接受了凯文的提议,由凯文带领十名勇士轻骑突进,争取尽快找到瀑布夺回解药。 凯文挑选了包括菲尼在内的十名战友,正当大家整装待发之时,传令兵突然跑来找到凯文,说守军从地下通道中带回了一个女人,她自称是从敌人巢穴中传送过来的,所以团长命令凯文暂停行动,赶紧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凯文预感不妙,等他赶到赫拉克的办公室见到那个女人时,果然印证了他的预感,那个女人真的就是赛琳娜。 只见她今天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宽松布袍,一头长发在脑后随意扎着一个马尾,神色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冷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青春的俏丽和些许淡淡的忧愁。 凯文先是一愣,随即满腹怒火就要爆发,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因为他知道冲动的结局必将引来赫拉克的猜忌,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赛琳娜为什么会孤身犯险,所以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站到了一旁。 赛琳娜的眼光从凯文脸上一扫而过,见凯文神色怪异,眼神中满是怨恨和惊疑,她竟会心地浅浅一笑。她猜想凯文多半还没有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否则他的神情不会这般压抑。其实赛琳娜并不担心身份是否曝露,来到这里之前,她就想好了多种对策,只不过身份不被警备团知晓,应对起来会要简单得多。 赫拉克见凯文进来,便停止了对赛琳娜的问讯,转而问凯文:“凯文,这位赛琳娜女士说她是从那个山洞里来的,还说见过你,知道你的名字,你确定见到过她么?” 凯文心里发慌,他不知道赛琳娜已经说了什么,但对赫拉克的问题又不能不答,他只好半真半假地应付:“团长,在山洞中我确实见到过一个女人,她当时就站在洞主的身边,但当时她戴着面纱,所以我并没有见到过她的面貌。” 赛琳娜听凯文这样回答,就更加确信凯文已经隐瞒了她的身份,轻松之余,心中也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赫拉克其实只是想确认赛琳娜的来路,可凯文的回答模棱两可,他也只能暂且相信赛琳娜的话。赫拉克示意凯文跟队长们坐到一起去,然后继续问赛琳娜:“既然你毫无顾忌地表露身份,一点也不怕我们杀你报仇,就证明你是有备而来,说吧,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叛逃出来的,我手中有一些情报,相信你们一定会很关心,所以我并不害怕,因为你们杀我仅仅泄了一时之愤,却会因此失去更多。” “叛逃?情报?赛琳娜女士,你能说得详细点吗?”赫拉克听出赛琳娜话里有话,而且也预感到事态严重,所以他的口气略微有些缓和。 “团长大人,您也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没有价值了,我还指望着靠这些东西保命呢。” 赫拉克略微思考了一下,承诺道:“行,我以警备团团长的名誉向你保证,我不会杀你,我的手下也会敬你如宾,这样你可以说了么?” “团长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对于我来说,这次叛逃本来就是在拿生命冒险,团长大人如果真要杀我,我也只能引颈就戮了。” “请赛琳娜女士放心,就算你的情报对我们没有一点用处,我也不会迁怒于你,你就赶紧说吧。” 赛琳娜看了凯文一眼,凯文则狠狠地瞪着她,心说:“我倒要看你能编出一个什么瞎话,万一你说的东西危及到警备团,我就算被人瞧不起也要撕开你的伪装。” 赛琳娜没有理会凯文的眼神,而是指着他对赫拉克说道:“因为这位凯文先生要挟了我们的头领,并抢走了他的传送徽记,惹得我们的顶头上司雷纳多震怒。雷纳多就地处决了那个头领和洞主,然后要我临时接替他们的任务。雷纳多命令我在一周之内找出他要的东西,他还说杀死洞主和头领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他们办事不利,一件事情办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展,他已经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我知道雷纳多这人心狠手辣,我也知道他交代的任务我无法完成,所以迟早我都会被他所杀,我没办法选择,只能叛逃。”赛琳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补充说道,“这个头领就是地下通道中杀了你们很多人的真凶,他已经被雷纳多杀了,你们也可以解解恨了。” 赛琳娜利用洞主和鱼形人头领的死编造出了这么一个叛逃的理由,不仅逻辑上没有丝毫可以挑剔的地方,而且顺便把她的猎手身份嫁祸到了鱼形人头领身上,随着鱼形人头领的死去,她这个猎手也就理所当然地被抹去了。凯文不禁佩服赛琳娜的心思缜密,也暗中为自己的谎言松了一口气。不过,赛琳娜的这番话却让凯文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女人并非等闲之辈,对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赫拉克听完赛琳娜的这段话,第一个冒出的念头不是明白了赛琳娜叛逃的原因,而是他张口便问的这件事:“雷纳多想得到的是什么东西?这东西难道跟诺迪雅有关系?” 赛琳娜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她最终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混、沌、原、石!” “混沌原石?那是什么东西?”大家都鼓着眼睛望向赛琳娜,眼神中的疑问几乎要把她淹没。 赛琳娜无辜地笑着说:“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只听说过它的名字,只知道它是块石头,至于它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知道啊。” 凯文心中猜疑这个“混沌原石”会不会是赛琳娜捏造出来的,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质疑的时候,继续听下去才有可能分辨其中的真伪。 赫拉克对此也是将信将疑,他问赛琳娜:“按照你的说法,这颗混沌原石对于你的上司雷纳多来说应当是很重要的一件东西,他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难道就没有详细描述一下它的特征?” “有的,雷纳多说那块石头比啤酒杯稍大,形状不很规则,颜色呈金色或者红色,会发出异样的光芒。这种光芒有很强的穿透性,一般东西都遮挡不住,只有放在特制的箱子里,它的光才会被吸收掉。那种箱子得用特殊材料制作,不仅体积较大,而且比较厚重。” 虽说赛琳娜的描述有点神奇,但赫拉克还是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们劫杀地下通道中的商队,翻查商队的货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是。”赛琳娜并不担心承认这点会引发赫拉克的震怒,事实也证明了赛琳娜的猜测,虽然赫拉克的表情中显出了愤恨,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赛琳娜知道赫拉克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所以接着说下去:“那个头领的主要任务就是监守地下通道,只要有商队从诺迪雅进入通道,他就会伺机出手。” “那些怪兽和僵尸呢?也是那个头领所为的么?” “没错,那个头领是一名召唤师,他有能力召唤几种怪兽为他作战。” “召唤师?”这个名字一被提出,大家又经历了一次相信与怀疑的斗争。凯文却对此深信不疑,他觉得这个名称再贴切不过,那些怪兽和僵尸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特性正好诠释了“召唤”的精髓。 “好吧,我们暂且不论这个召唤师是否属实,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如何做到精准掌握商队动向的?”在赫拉克看来,除非有人蹲点监视,而且还得有人及时快速的通风报信,否则商队的行踪,以及过往行人的情况,他们不可能掌握得这么准确,所以对于召唤师这个说法赫拉克勉强还能接受,但对于他每次作案的准确程度却抱有很大的猜疑。 赛琳娜笑了:“这是因为我们除了召唤师,还有通灵师。所谓通灵师,就是具有很强精神能力的魔法师。他能用意念控制一些小动物,通过它们的眼睛获取信息。所以只要通灵师操控了老鼠或者蝙蝠进入地下通道,就等于有很多双眼睛时刻盯着地下通道,一旦有商队进入,我们就可以立刻收到准确的情报。” 就算凯文对这些神秘的新鲜事物有足够的接受能力,当他听说世界上竟然还有可以用意念控制动物的通灵师时,仍然感到十分的意外。赫拉克和其他几位队长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赫拉克满脸的不信,他似乎在问赛琳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究竟是个什么样组织?居然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能人高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可疑身份 面对赫拉克的疑问,赛琳娜答道:“我对组织的了解非常有限,以我的身份,在组织中什么都打听不到,也不敢乱打听。” 赫拉克神情凝重地沉默了很久,他觉得整个案件的脉络在赛琳娜的说辞下已经相当的清晰,但是,如果赛琳娜故弄玄虚,或者有意隐藏和误导一些事实的话,那么问题的复杂程度将会更加不可想象,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确认赛琳娜情报的真实性。 可惜赫拉克没有其他方式验证赛琳娜的身份和言辞,他只能不停地提问,他相信不管赛琳娜出于什么目的,她的话语中总有真实的成分,只要问题够多、信息量够大,就总能从中抽茧剥丝地获得有价值的东西:“赛琳娜女士,你刚才说过,那个召唤师已经被雷纳多处死,是不是意味着,地下通道就不在你们的监控之下了?” “不,雷纳多已经从别处调派了召唤师接管了地下通道,商队如果进入,一样还是会被劫杀的。” “真是岂有此理!”赫拉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们也太嚣张了,凭着区区一个召唤师就想扼住诺迪雅的脖子吗?” “团长大人,虽然您可以派遣足够的士兵保护商队通行,但是您是否想过,你的人手总是有限的,而召唤师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法力,他所能召唤的怪兽可以说是无限的。所以,就算您派出再多的士兵,也无法抵挡无穷无尽的怪兽和僵尸。更何况,如果同时出现两个或者三个召唤师,团长大人,您认为您还能掌握多少胜算?” 赫拉克经历过两次惨痛的教训,而且第二次还亲历了现场,自然知道赛琳娜并非夸大其辞,他只是越来越觉得赛琳娜的镇定有些出乎意料。赫拉克已经很多次盯住赛琳娜的眼睛,然而赛琳娜的眼神中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闪躲之色。以赫拉克的经验,像赛琳娜这般年纪的年轻姑娘,在这种场合下多少应该有些紧张和局促,可是赫拉克从她面庞的表情变化,手臂的摆放位置,手指的弹动规律,乃至于双脚的站立姿势之中,看到的都是一种淡定和自若,而且,她说话的语速和声调都无异常,很像是在与熟络的人拉家常,不仅对答如流毫无阻塞,而且思维敏捷据理力争,这一切足以证明她不是有备而来就是所言非虚。 赫拉克决定继续盘问下去:“就算地下通道依然在你们的控制之下,但是诺迪雅通与外界的联系不仅仅只有这条通道,还有山路和海路,难道你们也全部控制住了?” “嗯。”赛琳娜点了点头。 “那怎么可能?山路姑且不说,海面上那么宽广,你们怎么控制得了?” “控制山路的难度确实不大,毕竟只有那么几个关卡要隘,我们只需要多安排几个通灵师和驭兽师监控着,那些商队怎么可能侥幸通过?至于海路嘛,也难不到哪里去,甚至还要简单得多。”赛琳娜看向凯文,“不知道这位凯文先生有没有向团长大人汇报过鱼形人的情况?我们只需要派遣鱼形人驻守在港口以外的水域,一旦船只离港,就会有大批鱼形人在水中尾随,等到船只行驶到没有人迹的海域,再把它凿沉就可以了。” “不可能!”旁边的雷依克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赛琳娜并未受其惊扰,她淡定地反问了一句:“那么,请问队长,您是否注意过,离开的商队有哪一支回到了诺迪雅,离开的船只又有哪一艘返航了?” 雷依克被反问得无话可说,满腔的怒火使他涨红了脸,双手的拳头握得嘎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去拼命一般。一旁的麦克斯忙把他拉回坐椅,示意他不要打断赫拉克的问话。 赫拉克也被震惊了,这些事情警备团确实没有关注过,但是赛琳娜如此斩钉截铁地反问,至少证明她的心里是有数的,所以赫拉克用不着去怀疑这一点,他所怀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赛琳娜女士,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赛琳娜略微一愣,随即冷静下来:“团长大人,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头目,哪有什么身份?” “小头目?你这个小头目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啊。” “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这些事情都是雷纳多安排我们这些手下人做的,我们自然一清二楚。” “那么,雷纳多凭什么确定混沌原石在诺迪雅?” “团长大人,这个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我只知道雷纳多为了寻找混沌原石的下落,这些年来几乎走遍了整个大陆。一年以前,他把范围缩小到了大陆的南端,然后又经过了大半年的调查,直到最近才确定了原石藏在诺迪雅。”赛琳娜估计赫拉克又会质疑她为何知道这些,索性直接说明,“这些年来,我一直跟随雷纳多走南闯北,所以这个过程我很清楚。” 赫拉克干笑两声:“雷纳多竟然下了如此大的血本,看来这块石头非同小可啊。” 赛琳娜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睛。 凯文听到这里,认为赛琳娜除了隐瞒了猎手的身份之外,其他事情的可信度还是挺高的,至少在逻辑上并不存在漏洞,只是他仍然想不明白赛琳娜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所谓的“叛逃”,她透露这么多的信息,只是为了证明她叛逃的真实性,还是为了取得警备团的信任?看来,她的真正目的依然存在很大的疑问。 赫拉克停顿了一会,接着问道:“那么,赛琳娜女士,这件事情跟贝玛特人有什么关系?那三个贝玛特猎户应当也是你们杀的吧,你们难道只是想把问题搞得更加复杂,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不成?” “我们杀了贝玛特人?”赛琳娜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凯文却相信这件事情多少跟她有关,而她只是在故意回避,所以凯文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的召唤师,配备的是不是都是同样的兵器?” “那倒不一定,这个根据个人爱好而定,但是大部分召唤师用的都是这种爪刃。” 凯文见赛琳娜回答得自然,不由怀疑起刚才的推测,他请求赫拉克准许他再问几个问题。赫拉克自是应允,凯文便接着问道:“那个传送徽记是不是可以传送到任意位置?” “不能。它只能从任意位置传送到固定的两点。” “那是不是有着不同的咒语?” “是的。”赛琳娜回答着,望向凯文的眼睛中流露出了一种特殊的东西,似乎在取笑,又似乎在解释。凯文羞愧难当,但他强忍着这种感觉继续问下去:“你们是不是都有好几种徽记可以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没有。”赛琳娜摇着头说,“徽记是上头根据任务的需求派发的,每人都只有特定的一枚,如果任务发生变化,之前的徽记就会被收缴上去,然后再发新的下来。而且我听说这种徽记的炼造费时费钱,它们的数量非常有限。就像我,若不是因为接受了这次任务,也不会有徽记派发给我。” 凯文知道这段话中包含着赛琳娜自圆其说的成分,但其他的一些信息,凯文是愿意相信的。毕竟,如果传送徽记可以把使用者传送到任意地方,对掌权者来说将是一个不小的威胁,试想,如果有人想造反,只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传送到掌权者的卧室,一刀下去岂不大功告成? 凯文提出这些问题,其实私心所占的成分更多,虽然他恨赛琳娜,也恨自己,但他始终不愿相信赛琳娜是那种杀人如麻的魔鬼,他不止一次地为她的血债寻找借口,也时常幻想她杀人是因为迫不得已,是因为被逼无奈,所以他想借这些问题推测三个贝玛特人并非赛琳娜所杀,在他看来,少一个人死在她手里,他心里都会觉得好受很多。 但是凯文也并非完全为了自己,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凯文说,三个贝玛特人是在第一次凶案之后被杀的,当时地下通道已经处于封锁状态。按照赛琳娜对传送徽记的描述,她如果要杀这三个人,就必须先传送进地下通道,再从守卫士兵的眼皮底下溜出去。虽然这样做不是没可能,但是存在一定的风险,成功几率会大打折扣。另外,在赫拉克提出质疑时,赛琳娜并没有做作的表现,所以凯文怀疑杀死贝玛特人的应该另有其人。 凯文还说,雷纳多在山路和水路上的行动并未留下蛛丝马迹,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证明他做事相当小心谨慎,由此可以推断他对诺迪雅的封锁并不想大张旗鼓,而是尽量的隐蔽行事。可是地下通道中的现场处理远比山路和水路难得多,所以他只能把现场搞得尽可能的复杂,才能有效地分散警备团的注意力,让人无法猜测他们的真实用意。 至于为什么要杀害贝玛特人,凯文认为雷纳多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贝玛特人与诺迪雅之间的矛盾,这样他就可以在进行下一步计划之前,让诺迪雅失去一个距离最近、实力最强的帮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一念真伪 赫拉克微微点头,表示对凯文所做分析的赞同,他接着这个分析继续问道:“赛琳娜女士,你是否知道雷纳多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这个我不敢确定。雷纳多在杀了洞主和头领之后,已经开始亲自调遣人马,看样子,他是准备对诺迪雅采取行动了。” “行动?什么行动?” “依我看,雷纳多应当是准备攻占诺迪雅。” “好大的口气!”赫拉克自恃手下有数百将士,诺迪雅又有数千民众,岂是随便想占领就能占领的,“那个雷纳多有多少兵马,居然妄言攻占诺迪雅?” “据我所知,在我们那个营地大概有一千左右的鱼形人,其他地方有多少营地,那些营地里有多少兵力,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知道,雷纳多这次调集的兵力,除了鱼形人,还有驭兽师控制的各种野兽,当然也少不了召唤师所召唤的怪物。” 赫拉克扫了一眼凯文,凯文回应着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凯文虽然见到过两百左右的鱼形人,但是不敢确定赛琳娜所说的千余是否可信,也不敢确定那些大型野兽的真实性,他怕造成赫拉克误判,所以赶紧补充了一句:“团长,这一点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才行。” 赫拉克对此也不全信,他把赛琳娜的话从头到尾细想了一遍,发问道:“赛琳娜女士,既然雷纳多已经开始调兵遣将,地下通道、山路、海面都有能人异士把守,诺迪雅已经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得到混沌原石只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那么请问,你的任务是什么?雷纳多为什么要给你限定一周时间,还要用你的性命作为要挟?” 赛琳娜似乎一直在等赫拉克提出这个问题,她淡然道:“团长大人,我的任务很特殊,只要一说出来,您一定会怀疑我,而且我前面所说的一切您都会改用其他的角度去看待。” “哦?”赫拉克岂能听不出赛琳娜这是在故意下绊,但他执意看清楚赛琳娜的真实面目,所以不等赛琳娜提出要求,他再次给赛琳娜吃了一颗定心丸,“怀疑也好,否定也罢,这些都取决于情报的真实性。不过请你放心,我之前已经做出过承诺,我现在依然可以表明态度,就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伤你半根毫毛。” 赛琳娜扫了一圈屋内的众人,尤其看了看凯文的表情,然后缓缓地说道:“雷纳多命令我寻找机会混进诺迪雅,在城内散播战争传言,要让整个诺迪雅陷入恐慌之中。雷纳多相信不管是谁秘密守护着混沌原石,只要听闻战事将起,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带着宝物离开,那样一来,我们的通灵师就能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雷纳多也就可以省下不少麻烦。” “哈哈!”赫拉克听到这里大笑起来,他指着赛琳娜说道,“尊敬的赛琳娜女士,难道你就这样将计就计地叛逃到我们这里来了?” “正是。” “可是,你这是在对雷纳多将计就计,还是在对我们警备团将计就计?你真的把我们都当成傻瓜了吗!” 赛琳娜“咯咯”地笑了起来:“团长大人,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想取信于谁,而在于您愿意相信哪种结果。不管您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毕竟我的这个任务太过敏感,您既可以看成是我混入诺迪雅的一种手段,也可以看成是我证明自己的一种坦白。” 赫拉克确实如赛琳娜所说,在信与不信之间犹豫,他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却无法确定这种严重程度究竟有多大。他知道一旦误判,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他不得不翻来覆去地思考和询问,以求尽量把握最准确的信息:“这件事情,我不可能不谨慎对待。诺迪雅数千民众的身家性命都在我的一念之间,容不得我有一点儿戏。赛琳娜女士,你之前说过叛逃的原因是担心雷纳多杀你,这个理由我认为不够充分。虽然说,你只能通过传送到地下通道来逃离山洞,但你完全可以选择去往旧都市的方向,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地生活,可你偏偏选择了诺迪雅和警备团,还透露了你们组织的秘密,你能解释这是为什么吗?” 赛琳娜沉默了几分钟,在她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于痛苦的表情,她抬起眼睛迎向赫拉克,然后平静地回答:“我心里有很强的负罪感,我想为诺迪雅做点什么来为自己赎罪。” 凯文听到这句话,心中突然升腾起了一种感觉,他觉得赛琳娜这句话是在特地说给他听,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赛琳娜的猎手身份,只有他才知道赛琳娜亲手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所以他很期待赛琳娜接下去将要说些什么。而其他人当然不明白赛琳娜这句话究竟包含着什么意思,他们只是在等待着赛琳娜的解释。 赛琳娜接着说:“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跟随着雷纳多,为他做了很多事情。他对我还算信任,也有那么一点赏识,我也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质疑。但是,自从到诺迪雅来之后,他竟安排洞主和头领在诺迪雅周边滥杀无辜,虽然这些事情并不是我亲手所为,但是我心里总觉得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很难受。我没有想到雷纳多竟然如此残忍,竟然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我心里既反感又害怕,现在他又在蓄谋发动对诺迪雅的战争,一想到会有更多人在战乱中丧生,我心里就更加不安。所以,离开山洞之后,我确实可以隐姓埋名,但是我最终选择来到这里,目的就是想让你们早做准备,等战争真的来临时,能够尽量减少人员的伤亡,这样也算是为诺迪雅尽一点力了。” “你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但是你怎么能让我们相信,你不是在真真假假地故布疑阵,借着帮助诺迪雅的名义,最终还是为了帮着雷纳多散布谣言呢?”赛琳娜的这段辩白让赫拉克减轻了对她的怀疑,但他依然保持着谨慎。 赫拉克在心里做了一个假设,如果赛琳娜此行真的是为了混入诺迪雅并在城内制造恐慌,她至少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假扮成普通人混入诺迪雅,然后在民间散播传言,一种便是以叛逃者的身份取信于警备团。这两种选择当中,得到警备团的信任当然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毕竟警备团一旦确信,就会进入高度紧张的战备状态,全城民众自然会更快更容易地相信战争即将来临。 然而这么做,雷纳多需要冒一个很大的风险,那就是混沌原石的守护者万一不为之所动,他那浑水摸鱼的如意算盘就白打了,还凭空给警备团留出了备战时间,为占领诺迪雅增添了障碍。 赫拉克觉得这应当不是雷纳多希望看到的结果,他的目标并不是占领诺迪雅,更不是为了彰显骑士风格与诺迪雅打一场彼此都有准备的仗,他所希望的应当只是大面积的民众恐慌,从而让警备团疲于应对动荡和平息谣言。从这个角度来讲,赛琳娜的所作所为与雷纳多的初衷有明显的出入,所以赛琳娜的叛逃还是存在一定的可信度的。 凯文的感受却与赫拉克完全不同。虽然关于地下通道中杀人的事实,凯文知道赛琳娜在撒谎,但是从赛琳娜的话语中,凯文似乎听出了另外一层含义,他觉得赛琳娜似乎是在告诉他,杀人的事是雷纳多强迫她干的,她无法选择也无法抗拒,只能用叛逃的手段来摆脱雷纳多的控制,用泄密的方式来弥补她的过失。 凯文的眼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赛琳娜,他渴望着赛琳娜的所作所为是在真心诚意地赎罪,他不愿依然用杀人恶魔的帽子继续扣在赛琳娜的头上。 赛琳娜苦涩地说道:“团长大人,我确实没有办法让您相信我,我该说的基本上都说完了。您可以把我关押起来,或者干脆一刀把我杀了,但我真诚地恳请您明白一点,有准备总胜过没有准备,等到这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我希望您再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我说过不会杀你,就一定不会杀你。” 赫拉克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之前作出的承诺,而是因为他确实需要赛琳娜活着,他需要从她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赛琳娜说过雷纳多只给了她一周时间,这也就意味着留给诺迪雅的时间可能也只有一周左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既要做出准确的判断,又要做好下一步的应战准备,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情,赫拉克需要队长们共同商量确定方案,可是最能为赫拉克排忧解难的索比安一直昏迷不醒生命垂危,所以,赫拉克经过左右权衡,决定相信赛琳娜,并由此得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满腔仇怨 赫拉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冒险借助赛琳娜的力量取回僵尸之毒的解药。 但是,赫拉克并不想把这个想法过于明显地表达出来,免得赛琳娜觉得警备团有求于她而有恃无恐,所以赫拉克绕着弯子说道:“我并不希望看到战争,但我也不惧怕战争。如果战争不可避免,不管对手是谁,我坚信他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从我手中夺走诺迪雅。而且,既然对手是冲着混沌原石而来,那么不管这颗石头有什么作用,我都会用性命保护它的周全。” 说到这里,赫拉克特意走到赛琳娜跟前,郑重地问道:“赛琳娜女士,既然你选择了帮助诺迪雅,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心愿已了准备远走高飞,还是继续留下来对抗雷纳多?” “我决定留下来。”赛琳娜知道只要选择离开,就可以洗脱嫌疑,可她偏偏选择了留下。 “哦?”赫拉克似笑非笑地看着赛琳娜的眼睛,“如果你只是为了减轻心中的罪恶,你为诺迪雅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你也知道你若执意留下来,我始终会对你存有疑心和警惕,因为以你对雷纳多的不满,难以支撑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我猜想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隐情?” “没有。”赛琳娜把头微微一扬,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倔强与傲气,“我的确可以选择离开,但是你们既然怀疑我的用心,我就偏要留下来证明给你们看。” 赫拉克暗自讪笑,心想这弯子绕来绕去,始终无法看清楚赛琳娜留下来的真实目的,好在赛琳娜说到想要证明她自己,赫拉克正好借题发挥:“赛琳娜女士,如果诺迪雅终究难免一战,那么对于交战双方来说,你都会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如果你能证明自己,能帮助诺迪雅在这场战乱中最大限度的避免伤害,不仅仅我个人,整个警备团,乃至于整个诺迪雅都会对你感激不尽。” “我不需要你们的感激,我只是不想背负沉重的包袱。”赛琳娜再次看向了凯文,正好与凯文的眼神碰个正着,她感觉凯文眼中的愤怒和怀疑已经淡化了很多,不由一丝欣慰涌上心头,她诚恳地对赫拉克说道,“虽然我很想与诺迪雅并肩一战,但是我的身份过于尴尬,把我关押起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也不尽然。” 赛琳娜惊讶地看着赫拉克:“团长大人,您的意思是……?” “赛琳娜女士,我们怀疑你,是因为我们担忧诺迪雅的安全,但是如果你愿意为诺迪雅付出努力,你同样会赢得我们的信任和尊重。”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团长大人,有什么事我能做到的,请您尽管直说。” “这个……”赫拉克稍作沉吟,“能否把你的传送徽记给我?” “可以。”赛琳娜很爽快地将徽记交到赫拉克手中,顺便把两句咒语也悉数相告,然后说道,“团长大人,如果您想用传送徽记去往山洞捉拿或者刺杀雷纳多,我劝您还是别做这个打算了,因为雷纳多根本就不在山洞之中。自从洞主和头领死后,我就是山洞中级别最高的人了。” 赫拉克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徽记,说道:“非常感谢你能如实相告,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拿这个徽记确实是想潜入山洞,但不是为了寻找雷纳多,而是为了寻找僵尸之毒的解药,也是为了营救凯文的两个朋友。” 赛琳娜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赫拉克试探的意图,而是主动提出了请求:“团长大人,这件事情能不能交给我去办?”赛琳娜见赫拉克面露疑色,解释道,“山洞里地形非常复杂,传送点又在山洞的腹地,一般人进去一定会迷路。就算您派凯文先生前往,他同样找不到解药,更别说救出那两个朋友了。” 赫拉克微微点头:“如果你能走上一趟,那我真是求之不得。”赫拉克想到了赛琳娜会不会趁机逃跑,但他觉得赛琳娜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山洞中你的职位最高,而且你的行动也符合雷纳多的安排,你去寻药和救人确实要比我们轻松很多。” 赛琳娜笑了:“团长大人,我在山洞中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上头监视,这虽然不会影响到寻找解药,但是救人就得费些周折了。” “那就有劳了。”赫拉克把传送徽记交还给赛琳娜,然后拿出另外一枚徽记递给凯文,正色道,“凯文,我命令你全程保护赛琳娜女士的安全,她的生死关系到诺迪雅的安危,所以,就算牺牲你的性命也要保证赛琳娜女士平安回来,明白了吗?” 凯文听懂了赫拉克的言外之意,他上前两步,响亮地回答道:“明白!”然后接过徽记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赛琳娜似乎早就料到这种局面,她对赫拉克说道:“多谢团长好意,既然团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赫拉克不再多说,他命令门外的卫兵带凯文和赛琳娜去做准备,然后和三名队长继续商量后续的对策。 凯文换上夜行衣,戴好传送徽记,佩上两柄短剑,又带上了好几颗火石,然后去找赛琳娜。他等赛琳娜收拾妥当,便把那两只爪刃递给了她:“这武器你用着趁手,还是你用吧。” 赛琳娜接过爪刃,很自然地戴上,验证了几下机括后对凯文说:“走吧,我们地下通道中见。”说完,她启动徽记传送离开。 凯文愣了一愣,他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他们的行动目标应该是山洞,可赛琳娜为什么要去地下通道?他冲着赛琳娜正在消失的身体“哎”了一声,可是赛琳娜已经走远。凯文没办法,只好启动徽记传送进地下通道,他想就算听错了,在地下通道中见不着赛琳娜,再去山洞也没有什么问题。 地下通道中一片黑暗,凯文嘀咕着赛琳娜先行到达也不点燃火石,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碰面?凯文掏出一颗火石刚刚点燃,忽然身旁闪出一条黑影,一口气便把火石吹灭。凯文惊得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他马上意识到那个人是赛琳娜,而且她吹灭火石一定有她的原因。 果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牵住了凯文,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凯文耳边轻轻说道:“不要出声,跟我来。”随后拉着凯文就走。 “她竟然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凯文只觉得心头被重重地捶击了一下,地下通道中那一幕幕惨烈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眼前,那种充满恐惧的黑暗纠缠,那种刻骨铭心的生死挣扎,那种咬牙切齿的痛苦仇恨,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哪怕此刻手心中传来阵阵温滑,鼻侧旁飘过淡淡清香,也难以抵挡这种澎湃的冲动,凯文几次要想甩开赛琳娜的手,甚至想手刃了这个杀人魔头,可他终于还是强忍下来,任由赛琳娜带着他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穿行。 凯文不知在通道中走了多远,更不知被带到了什么角落,二十多分钟后,赛琳娜终于停下了脚步,松开凯文的手轻声说道:“好了,就到这里吧,你可以说话了。” “我们现在在哪?”凯文试图点燃火石,却被赛琳娜拦住:“这里虽然远离主路,但不见得没有通灵师的眼线,所以还是不要点火的好。” “行,不点就不点。”尽管凯文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但赛琳娜仍旧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她退后了一步,一言不发地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凯文。 凯文看不见赛琳娜,但他能感觉到赛琳娜的目光,回想着赛琳娜在警备团说的那些话,凯文心里不由地软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 赛琳娜依旧沉默着,直到看见凯文准备伸出手来摸索,这才开口:“我本来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你既然对我满腔的仇恨,我想我还是不说的好。” “仇恨?你也知道我对你有仇恨?”凯文悻悻地回应,“你杀了那么多人,团长他们不知道,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怎么可能对你没有仇恨?” “可是杀那些人,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在警备团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些话其实是说给你听的,难道你没听出来?” “我怎么没有听出来,就算你是被雷纳多所逼,但是那些人总是死在你的手中,这一点你怎么辩驳也不会改变。” “你怎么就不明白,雷纳多决意要做这件事情,那些人就注定会死。哪怕我反抗,换来的结果无非是另外一个人来动手而已。” “我确实不明白,我就是不相信这些事情不可改变。” “雷纳多的法力你也见识过,他比洞主厉害何止十倍,我根本没有能力跟他作对。而且他心狠手辣,稍不如意就会杀人,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掉,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 “这就是你甘愿成为帮凶的借口?” “我不承认我是帮凶,我之前不得不忍辱负重,以后一样可能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我告诉你,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解开一个天大的谜团。” “有什么事情能比人的性命更加重要?更何况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你就是一一个自私的魔鬼。” “你凭什么说我自私?”赛琳娜被凯文激怒,她忿忿地说道,“我虽然还不能确定那个谜团最终会是什么结果,但是我敢肯定它影响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最起码,它还牵扯到你。不管你怎么说我,反正我不像你,又胆小又自私,竟然扔下朋友独自逃命,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你……”凯文被回敬得哑口无言,他想解释一下当时的打算以及其后发生的事情,然而话到嘴边,他却无从说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暗夜之瞳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凯文心中有气,却也清楚索比安等人随时都有性命之危,再这样耽搁下去恐怕会贻误救命的时机,所以他决定做出让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你的苦衷其实我能理解,只是一到这里,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些同生共死的战友,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痛,这种感觉希望你也能够体谅。” 赛琳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的那些战友终归是我杀的,你怨恨我也是人之常情,我有错在先,不能全怪你。” 凯文看不见赛琳娜的表情,但是从她的语气中,凯文能听出她的怨气已经消了大半,而且他发觉自己的脾气也随之散去了许多。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他一心想着既然彼此达成了谅解,就应该赶紧离开这里前往山洞,于是他催促道:“我们还是赶紧去拿解药吧。” “先别着急,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不直接去山洞而是先到这里来吗?” “为什么?”凯文的回答有明显的应付意味,那是因为他心里的伤痛还没有完全消除,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并不大。赛琳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只不过懒得再去计较:“你难道没有怀疑过我叛逃的真实目的?” 这个问题算是问进了凯文的心坎,凯文确实很想知道赛琳娜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不是说不想死吗,不是说想赎罪吗,难道不是?” “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并不这么认为,但我想不出你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唉,我这么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凯文的心狠狠跳动了几下,对于这个原因,他妄想过,但他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虽然赛琳娜在山洞中说过那么一句话,可那句话究竟是发自她的肺腑,还是如雷纳多所言,凯文无从印证,反而因为雷纳多的一句“你终于把这个人给找出来了”,凯文更加愿意相信赛琳娜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完成雷纳多交代的任务,并非与他有着怎样的瓜葛。 然而,当赛琳娜再次说出了这句话,凯文觉得其中该是另有深意了,所以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很多预感,甚至想到了赛琳娜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他,所以才会用这种叛逃的方式来找他。 “你还记得我在山洞里跟你说的那句话么?”赛琳娜见凯文点头,接着说道,“只可惜当时话还没有说完,雷纳多就出现了。之后我担心雷纳多监视我,就一直没敢再找机会跟你说话,所以今天特地把你带到这里来。” “这么说来,你所谓的叛逃、混沌原石、还有雷纳多的计划都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没有欺骗你们,而且我说那些事情也确实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但我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有个机会跟你单独聊聊。” “你不惜以出卖组织情报的方式来换取跟我见上一面,我难道有那么重要?” “那不是我的组织,我只不过是受制于他们,我一直想要逃离他们的魔掌,但是我缺乏足够的能力,而你,就是那个能帮助我的人。” 凯文本来对赛琳娜背叛组织一事有着不同的看法,他甚至认定了赛琳娜是那种为达到个人目的不惜代价的人,可是经赛琳娜这么一说,凯文忽然意识到她的身世可能充满了酸楚,而且她一直在努力挣脱命运的枷锁,对于这样一个命途多舛的女人,凯文鄙夷痛恨的心态竟然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为了她的救星,一种英雄救美的壮志雄心和一腔怜香惜玉的绵柔情怀悄然而生,对于她的秘密也随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凯文问道:“我究竟是什么人,你在找我,雷纳多也在找我?” 赛琳娜淡淡一笑,但立刻意识到凯文什么也看不见,她不禁问道:“这样面对着黑咕隆咚的地方说话,你习惯吗?” “当然不习惯。我没有你那种法术,又不能点火,不就只能这样?”凯文悲愤的心情到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平复下来,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很多,“我从来没有这样跟人说过话,如果不是确信你在我跟前,我一定会怀疑自己疯了,居然能跟一片黑暗争吵赌气。” “谁要跟你吵架怄气了?”赛琳娜听出了凯文语气的变化,也看见凯文脸上的怒气已然消失。她想着凯文已经主动道了歉,一种小小的满足感让她心情微微愉悦起来,但她口中仍旧不依不饶,“我根本就没想着跟你吵架,还不是因为你看我不顺眼,要挑我的刺?”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我再次道歉啊。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了吧?” 赛琳娜走到凯文面前,将左手搭在了凯文的肩头,凯文被忽如其来的接触惊得浑身一抖,冲口问道:“你干什么?”赛琳娜笑道:“你怕什么?难道还怕我杀了你不成?如果我要杀你,你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用。” “什么意思?” “行啦,别啰嗦,蹲下一点,抬起头,闭上眼,别动!” 凯文不知赛琳娜要做什么,但是对于她的命令,凯文竟然没有一点抵抗能力。赛琳娜的左手刚一用劲下压,他已经乖乖地半蹲下去,很标准地做出了抬头闭眼的姿势。 凯文感觉到赛琳娜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眼睛周围,尔后眼皮被她轻柔地撑开,接着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入了眼中。凯文本能地闭上了眼睑,却发觉一种火辣辣的刺痛弥漫了整个眼球。凯文心中惊骇,“啊”了一声,挥手拨开了赛琳娜的手掌,准备去揉搓眼睛,却被赛琳娜拦住:“别揉,忍耐一会,马上就好。” 凯文本来不愿相信,但眼中的刺痛的确在逐渐减弱,没过多久,那种刺痛的感觉就已经消失了。 凯文试着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黑暗竟然模糊起来,然后,赛琳娜的身影,还有四周的轮廓也慢慢显露出来,又过了一阵,整个通道中的细节他都能基本分辨清楚了,虽然这种视觉效果比不上自然光照下的那么清晰,色彩也比较昏暗,但这已经足够让凯文欣喜若狂了:“哈哈!我也能看见啦!”凯文兴奋地一把抓住了赛琳娜的手,迫不及待地说,“快,快,帮我把另外一只眼睛也弄一下。” 赛琳娜拍开了凯文的双手,嗔怪道:“弄就弄,别拉拉扯扯的。”凯文坏笑着乖乖抬起了头,配合着赛琳娜滴完药水,等到眼睛恢复视觉,他才问道:“这是什么药水啊,这么神奇?” “它的名字叫做暗夜之瞳,作用你已经知道啦。” “暗夜之瞳,这名字不错,能送一点给我吗?” “不行,我只有这么一小瓶。”赛琳娜把手中的小瓶子在凯文面前晃了晃,马上藏回了身后。 凯文笑道:“怎么,怕我抢?” “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赛琳娜暗讽凯文抢夺传送徽记一事,凯文哪会不知,他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说:“放心啦,我不会动手抢的。既然你不肯送,那总可以把配方告诉我吧,大不了我自己找人调配。” “做梦吧,别说我不知道配方,就算我告诉你了,估计你也做不出来。我跟你说啊,这药水是雷纳多给我的,他说这药水调制相当困难,而且相当昂贵,所以每次都只给我一点点,以便于我执行任务。” 赛琳娜这么一说,又勾起了凯文心头的不快,凯文尽量说服自己,才勉强压制住了翻涌的愤恨,他暗忖着:“这药水如此神奇,本来可以派上很大的用场,可惜它落入了雷纳多的手中,变成了助纣为虐的凶器,我一定得想办法得到它才好。” 赛琳娜见凯文突然不说话了,也猜到了一二,这个问题其实不光是凯文的心结,也是赛琳娜的心结,她知道如果想让凯文淡忘这段记忆,不仅需要时间也需要她为此做出努力,于是赛琳娜赶紧转移话题:“好了,现在你也能看见我了,我们之间的对话至少算得上是透明和公平了,那我们言归正传吧。” “好。” “你不是一直在问你是谁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是一名羽卫。” 凯文瞪大了眼睛:“羽卫?羽卫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羽卫究竟是什么,我只是听雷纳多说起过这个名字,他给我的诸多任务中有一个就是找到你。” “你们用什么来寻找羽卫?这个所谓的羽卫有什么特点?总不至于谁都有可能是羽卫吧?” “记得山洞里的那颗晶石吗?在你被雷纳多打晕之后,我才知道,雷纳多用那颗晶石设了一个局,他说只有真的羽卫才能破除晶石的结界,既然你做到了这一点,自然就能确认你就是那个羽卫。” “这可真是荒唐。”凯文觉得羽卫这个称呼已经够莫名其妙了,又冒出一个用晶石结界辨识羽卫的说法,让他更加难以接受,“雷纳多有没有命令你见一个人抓一个人,把所有人统统抓来,然后用一个一个地用晶石去试?” “这个嘛……倒是没有。雷纳多说我有能力感知羽卫,但是直到你破解了晶石,我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能力是什么。” “你已经找到我了,不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啦。” “我能找到你,那还不是因为……”赛琳娜突然有些结巴,她思考着是否应该把一些事情告诉凯文,犹豫中,她想到既然已经确认了凯文的身份,也就不再需要对他隐瞒什么,于是,她向凯文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嗜睡怪疾 赛琳娜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她很小的时候,村庄里突然爆发了疫病,她的父母染病后没能熬过来,双双离世。她虽然也被感染,但她侥幸活了下来,然后被她好心的姑母收养了。 赛琳娜的姑母住在更加偏远的村落之中,那里紧靠着森林,村民们就以狩猎和种植为生。 在赛琳娜八岁那年,她跟小伙伴在村口玩耍嬉闹,不慎掉进了水井之中,虽然被及时救了上来,但是惊吓和风寒让她大病了一场。 从那以后,她就落下了一种怪病。她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能够像正常小孩一样玩耍,而且这两个小时仅限于清晨醒来的那段时间,两个小时一过,她就开始萎靡不振,到了下午时分,她更是没有力气动弹,只能躺在床上睡觉。 小伙伴们都把她叫做“睡美人”,医生也查不出毛病的根源,她的姑母只能每天望着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好在这种怪病并没有引发其他病症,赛琳娜的成长也跟别的小孩没有区别,她的姑母也就慢慢习惯了她的这种生存方式,帮着她把每天珍贵的两个小时安排得井井有条。 两年以后,有一队毛皮商人从这个村庄经过,他们听人说起了赛琳娜的这种怪病,便找到了赛琳娜的姑母,央求见一见这位特殊的病人。姑母见这些商人谈吐不凡,想着他们见过世面,也许对赛琳娜的病有所帮助,就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商队中的医生对赛琳娜的怪病同样束手无策,不过“睡美人”的故事就这样被这群商人传了出去。 又过了半年,一队商人打扮的外乡人来到了这个村庄,他们找到了赛琳娜的姑母,说有办法治好赛琳娜的怪病。姑母不信,那些人的头领便请求姑母准许他跟赛琳娜单独呆上一个小时。姑母开始并不愿意,她害怕这些人会伤害赛琳娜,但是后来,在那位头领的一再承诺下,她觉得这对赛琳娜来说也是一次机会,于是勉强同意了。 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奇迹真的发生了。赛琳娜活蹦乱跳地跑出了屋外,可惜没过两个小时,她又变得毫无精神了。 尽管如此,赛琳娜的姑母仍然看到了希望,她恳求那人彻底医治好赛琳娜,哪怕因此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可那人告诉姑母,他并不需要任何回报,他这次来是有原因的。 他说,他原本就是一名医生,自从听人说起这种怪病后,他就一直在研究治疗的方法,但是周围的人都不相信他能治好这种怪病。为了证明自己有这种能力,他特地不远千里找到了这里,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很多同行,这些人都是他专程请来作见证的。所以,能允许他治疗赛琳娜,就已经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至于是否能根治赛琳娜的病,他说随身携带的药水剂量不足,而且在这个村庄附近也找不齐配置药水的材料,更重要的是,赛琳娜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所以想要彻底医治的话,就得让赛琳娜跟他走,回到他的家乡再慢慢调理。 赛琳娜的姑母既害怕被那人所骗,又舍不得赛琳娜远离家乡,她猜测那人千里迢迢来找赛琳娜定然有其他企图,就算日后赛琳娜能够痊愈,也将不会再属于这个村庄,不会再属于自己。她为此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为了赛琳娜能够健康成长,两天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同意那人带着赛琳娜离开,她唯一的请求,只不过是希望知道他们的去向,以便日后能够找机会见上赛琳娜一面。 “那个人就是雷纳多吧?”凯文忍不住打断了赛琳娜的叙述。 “嗯。”赛琳娜点头道,“那人就是雷纳多,他当时欺骗了我的姑母,他并没有用任何药水治疗我,只不过让我在他带来的一只大箱子上躺了一个小时而已。” “那箱子里是不是装着那颗晶石?” “我当时并不知道,但是后来我敢肯定里面装的就是那颗晶石。” “那颗晶石到底是什么?” “它的名字我可不知道。自从晶石的结界被你打破之后,它就完全融入了我的身体,不仅给了我充沛的体力,还让我感觉怪病已经痊愈,所以我相信它一定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这么神奇?”凯文啧啧称奇,“这么说来,那颗晶石应当是因你而生了。” “我也有过这种想法,但我觉得更像是我为它而生,似乎早就注定了我跟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一直受制于雷纳多,是不是就是因为这颗晶石?现在晶石已经没有了,你是不是就可以逃离雷纳多的魔掌了?” “是,也不完全是。”赛琳娜的回答耐人寻味,她没做更多的解释,因为她的解释都在继续述说的故事里。 赛琳娜被雷纳多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城堡。那个城堡在什么地方,赛琳娜到现在都分不清方向。在那里,有两位导师轮流给赛琳娜传授法术,一位导师负责传授召唤秘术,另一位导师则专门传授心灵感知。 在城堡的四年时间中,赛琳娜学会了召唤的基本技能,能够召唤出丑陋的怪兽和凶狠的僵尸。赛琳娜不喜欢这些东西,她向导师请教,希望能召唤出其他外形可爱或者形象刚勇的东西,但是导师告诉她,她的召唤潜能已经发挥到了极限,想要突破这个极限,必须突破自我。 至于怎么突破自我,导师从来没有进行过指导。不过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导师说漏了嘴,赛琳娜才知道她的极限是因为受到了法力的限制,所以无法学习新的召唤法术。赛琳娜恳求导师传授突破法力极限的方法,但是导师从此闭口不谈此事,也告诫赛琳娜不许再问。 另外一名导师所传授的心灵感知技能,主要是指导赛琳娜如何去感知心灵中的另外一个自我。赛琳娜学习这门技能很吃力,她每天按照导师所传授的方法打坐冥想,可她总是静不下心来,也找不到导师所说的那扇秘门,为此,赛琳娜不知经受了导师多少责罚。 好在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反复练习,赛琳娜终于窥探到了一些门径,找到了藏匿在心灵深处的那扇秘密大门。赛琳娜为此兴奋了好长时间,也为此痛苦了更长时间,因为她始终无法找到打开这扇大门的方法。 从那以后,赛琳娜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扇秘门,也会出现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有一些神奇的画面和场景重复地出现在她的梦中,比如说那幅画在湖边的图案,比如说从空中坠落等等。 “所以,你认为我跟你有关联?”凯文听到这里已经目瞪口呆,他到这时才明白,赛琳娜在湖边没有杀他,完全是因为那个场景跟赛琳娜的梦境极其相似,当时赛琳娜就产生了怀疑,所以她才治疗了凯文的尸毒,并留下了那个图案。 “是的,雷纳多找你,是因为你是羽卫,而我要找你,是因为你就是我梦中的那个人。”赛琳娜说完这句话,眼睛不自觉地微微闭上,头也低沉了下去,一抹红霞更是爬上了她的面庞,所幸她和凯文身处黑暗之中,虽然有暗夜之瞳的作用,凯文并没有发现她的这些细微变化。 凯文却觉得越来越惊诧:“我是你的梦中人?” 他原以为之前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离奇和怪异,却没想到这些事情竟然跟一个女子有着如此奇妙的联系,而且,这个女子还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令人着迷。 赛琳娜告诉凯文,最近几年来,出现在她梦境中的神奇画面和场景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但是她依然没能开启那扇大门。她坚信那扇大门之后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那个秘密一定跟她有着莫大的联系。 在那颗晶石消失之后,赛琳娜仔细思考了很久,她觉得雷纳多能够拥有那颗晶石,并且能够从人海之中找到她,证明雷纳多知道一些她渴求的真相,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处心积虑地挖掘她心中的秘密,那扇大门也许就是他的终极目标。 虽然呆在雷纳多身边危机重重,还不得不去做违心的事情,但是赛琳娜决定继续留在他身边,因为这是解开谜团最直接最简单的途经。所以她在做事时会非常小心,生怕引起雷纳多的怀疑,哪怕是在这个已经无人过往的地下通道中,她也要拉着凯文钻进偏僻的分支小道,就是为了避免被通灵师发现。 对于梦中的凯文,赛琳娜解释说,她一直以来并不知道那个男子是谁,在梦境中,他的面容很模糊,身形也只是一个影子,但是在很多特定的场景中都有他的身影,比如说在空中、在城堡里、在庭院中、在山巅上、甚至在……赛琳娜窘迫得没能继续描述下去,慌忙岔开了这个话题。 赛琳娜说,她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把梦中的男子和雷纳多所要找的羽卫联系在一起,直到凯文破除了晶石的结界,雷纳多突然出现,她才意识到她苦苦寻找的人竟然也是雷纳多正在寻找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赛琳娜才更加坚信她和凯文之间的联系,与雷纳多正在密谋的东西有着直接的关联,所以她才愈发觉得这个险必须继续冒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空穴疑云 听完赛琳娜的述说,凯文突然明白了好多东西:“这么说来,当日在洞中是你故意绊倒我,然后故意把我放走?” 赛琳娜笑而不语,凯文依然得到了答案。他基本能够确信,赛琳娜既想放走他,又不想被雷纳多看出破绽,所以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恍然醒悟的凯文不好意思地问道:“我躲在石缝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 “废话。”赛琳娜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站在那里不走,就是希望你跳出来制服我,谁知道你那么胆小。我怕站久了引人怀疑,逼得我只能另想办法。” “嘿嘿。”凯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心想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知道赛琳娜的想法,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跟赛琳娜所言无二,“那么,你带我到这里来,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解开这些秘密?” “要不然呢?” “嘿嘿。”凯文又傻笑了两声,此时的他不仅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又收到了赛琳娜的邀约,舒心和兴奋之余,基本上把对赛琳娜的成见摈弃得一干二净。而且,他的思维被赛琳娜带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听完赛琳娜分享的秘密后,他情不自禁地把他的奇特遭遇也倒了出来,“你知道吗,我在接触到晶石外面的那颗光球时,发生了很多怪异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我脑海里满是那些奇怪的东西。” 赛琳娜满心好奇地听凯文说完他的经历,幽幽地叹道:“看来我们两个注定得共同探索那些未知的世界了。” 凯文笑了:“跟我在一起不好么?” “有什么好?又蠢又笨、又倔又犟,只怕谜团没有解开,先被你气死了。”赛琳娜之前差点被凯文气得吐血,虽然接受了凯文的道歉,但是对于凯文现在的嬉皮笑脸,她仍然忍不住数落了一番,只是话里已经没有了真正的恼怒。赛琳娜见凯文试图狡辩,忙打断了他的企图:“行啦,这个问题我们不用再争辩了,时间已经不早啦,我们该做正事了。” 凯文一堆反讥嘲弄的话被赛琳娜活生生堵了回去,嗓子眼像被噎住了一般,却又无可奈何,他瞪了赛琳娜一眼便准备启动传送徽记,赛琳娜再一次制止了他:“你别动,让我先过去看看,我一个人在山洞里即便遇上情况,也好应付。” “那怎么行?” “难道你也担心我会逃走?” “不是。”凯文知道赛琳娜这话指向赫拉克,他自认为心中没有这种想法,也就对这句反问不以为然了,“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不用。”赛琳娜一时间分辨不出凯文此言是真是假,她只觉得心被温柔地触动了一下,流淌出一股甜丝丝的感觉,“你去通道中的传送点等我,我去打探一下就回来。” “好吧。”凯文觉得赛琳娜的决定有她的道理,所以不再强求,启动徽记便回到了地下通道中的传送位置。 十多分钟的等待,凯文如同度过了十多年,各种想法充斥着他的脑袋,有担心有害怕,有焦虑有不安,他最为担忧的是赛琳娜是否出事,他很多次几乎忍不住要启动传送徽记,但他都强迫自己忍了下来,一直等到赛琳娜重新出现在眼前,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赛琳娜一见凯文就说:“山洞里有异常,一个人也没有了。” “啊?那卡尔兄妹呢?” “他们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快,我们再去看看。”凯文担心卡尔兄妹发生意外,恨不得立刻找到他们。 “不行,山洞里的状况太古怪,你现在过去我担心会出意外。”赛琳娜把一个瓶子塞到了凯文的手中,“这是尸毒的解药,你先把它送回警备团,然后再到山洞里跟我汇合。这段时间内,我应该可以查明原因。” 凯文虽然挂念卡尔兄妹,但那么多战友也在等待救治,孰轻孰重凯文还是掂量得出,他冲赛琳娜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被赛琳娜一把拉住:“山洞里的火把已经全部熄灭,我会点燃沿途的火把,你过来之后沿着火把就能找到我了。” 凯文“嗯”了一声,张开双臂准备拥抱赛琳娜,这种拥抱其实是战友之间告别的常用方式,可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并非战友而是一个姑娘,他只能夸张地把张开的双臂举过头顶,做出一副大鹏展翅的模样,还有模有样地挥动了几下“翅膀”,然后尴尬地傻笑一声扭头就跑,留下赛琳娜杵在原地哭笑不得。 凯文不敢耽误太多的时间,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通道入口处,从守军那借了一匹快马朝着警备团驻地飞奔。穿越城镇时,凯文发现有大批的士兵在城镇中穿梭,心知赫拉克已经开始备战,救人之事变得更加刻不容缓。 凯文直奔赫拉克的办公室,汇报道:“团长,赛琳娜在洞中找到了这瓶解药,她说能确定药是真的,但我有些不放心,得让医生试着使用才好。” 赫拉克接过解药闻了闻,皱了皱眉头,又点了点头,抬眼问道:“赛琳娜呢?她怎么没有回来?” 凯文便把山洞中的异常情况简单了做了说明,他说卡尔兄妹目前下落不明,赛琳娜正在洞中搜寻线索,所以他请求赫拉克准许他先行营救卡尔兄妹,再回来参加备战。 既然凯文能带着解药平安返回,赫拉克也就没有那么担心凯文再遭赛琳娜的暗算。他也知道卡尔兄妹曾经救过凯文的性命,清楚他们两个在凯文心中的分量,对于这种情理之中的请求,赫拉克自然不会反对。 凯文回到山洞时,传送点的火把已经快要燃尽,整个洞厅中的光线十分的昏暗。凯文眼中的药水效力还未减弱,所以洞内的光线对他的影响不大,他只担心火把熄灭后失去寻找赛琳娜的线索。 尽管赛琳娜说洞内空无一人,但是凯文仍然担心遇上敌人,他把短剑握在手中,循着火把的路线快速地跟了过去。十多分钟后,凯文来到了关押卡尔兄妹的囚室旁边。囚室的木门已经打开,门上的锁链已经不在原处,囚室内的干草也没有狼藉的现象,凯文由此猜测卡尔兄妹离开时并没有遭受暴力,使他那颗高悬的心多少有了一丝安慰。 再往下走,七拐八弯之后,凯文来到了赛琳娜的住处。石室内一如凯文离开时那般的整洁,各种摆设没有丝毫凌乱的迹象,赛琳娜正坐在床边呆呆地出神。 凯文把短剑收回鞘中,坐在赛琳娜对面的凳子上,问道:“怎么回事?” 赛琳娜望着凯文摇了摇头:“我早上离开时,山洞里还是一切正常,到现在只不过半天时间,怎么全都不见了?” “你没有查出原因?” “我几乎走遍了整个洞府,鱼形人不见了,武器仓库搬空了,粮食储备没有了,你的朋友也失去了踪迹,只有我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没有被动过。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突然消失。” “是不是雷纳多对你起了疑心?”凯文认为如此大规模的撤离行动,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最显而易见的就是雷纳多的警惕。 “应该不会吧。”赛琳娜满脸的迷茫,“如果雷纳多怀疑我,早就把我控制起来了,绝不会给我下达任务,还另外给了我一枚传送徽记。” “难道……”凯文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他抽出短剑闪身跳到门边,靠在门壁上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片刻之后,他失望地收起短剑又坐了回来,“我刚才怀疑雷纳多是不是故意设下了一个圈套等我来钻,可是我已经进来这么久了,按说他们也该出现了才是。” “我之前不要你来,也有这方面的担心。毕竟你是雷纳多要找的羽卫,你逃脱之后,他大发雷霆,差点把我杀了。” “啊?”凯文大吃一惊,“你没事吧?” “你真笨!有事的话我还能在这里跟你说话么?” “不是这个意思。”凯文笨拙地解释道,“我是想问,他没有看出是你故意把我放走的吧?” “那倒没有,他又不是通灵师。就算是通灵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洞内的情况,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诺迪雅的周边,隔一段时间才巡视一次这里。再说啦,他若是知道我故意放走了你,只怕我的求饶、解释和承诺都不会有一点作用了。” “他这么残暴,就不担心你假戏真做吗?” “我看他一点也不担心。”赛琳娜若有所思地说,“在命令我混入诺迪雅的时候,雷纳多曾准许我说出一切我知道的东西。他说,我说的东西越真实,越容易赢取信任,我当时就在疑惑,他为什么不怕泄露机密,为什么不怕我借此机会倒戈,后来我猜想,他手中一定还掌握着与我有关的重要秘密,料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根本不怕我怀有异心。” “有道理。”凯文点头赞同,“我也觉得雷纳多手中有王牌,而且他还有更完善更隐秘的计划,你的任务以及他们的撤离,可能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你根本不清楚他的计划是什么,所以不管你在诺迪雅说了什么,都不会对他产生影响。甚至可以推测,你的任务是否能够完成,对他来说也许无足轻重,完成当然更好,没有完成也无所谓。” “会是这样吗?”赛琳娜被凯文这么一说,心头竟然莫名地泛起了一缕失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莫衷一是 凯文的分析戳中了赛琳娜的痛处,虽说她有意跟雷纳多分道扬镳,但是她现在还得仰仗着雷纳多,如果真如凯文所说,她的任务完成与否并不重要的话,她不免担心起是否还能继续留在雷纳多身边刺探消息。 担心之余,赛琳娜觉得凯文的分析有说不通的地方:“那他们为什么偏偏留下我的房间不动,其他的都搬空了呢?” “这个嘛……”凯文几乎想破了脑袋,总算憋出了一个理由,“会不会是雷纳多特意留给你的?他也许算准你会回来,所以……” 赛琳娜摇头道:“如果说雷纳多并不在乎我的任务是否能够完成,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只要我到了诺迪雅,把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就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剩下的,他会继续进行他的计划,但是与我已经没有多大关系,或者说并不需要我参与其中。留下这间房子,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我,虽然短时间内他不会限制我的行动,但我依然在他的掌握之中,他随时都可以找到我,随时都可以让我像从前一样服服帖帖。” “既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他还……”凯文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考虑了一下措辞,担心用词不当引起赛琳娜的不快,然后才接着说下去,“他还留着没杀你,而且还要时刻控制你,证明他对你的秘密感兴趣,说不定与他的计划有着密切的联系。” “难说,毕竟他花了那么大的精力训练我,我想他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培养出一名杀手,他一定另有图谋。况且,还有你这个莫名其妙的羽卫,雷纳多一定知道一些我们之间的关联,但又没有完全了解,所以他也不急于把你抓住,而是任由发展静观其变。” “唉呀,这真是太复杂了!”凯文抱着脑袋晃了几下,“我都快被绕糊涂了,头疼啊!” “我也晕啦。”赛琳娜自从离开姑母的村庄之后,就很少有人能这样陪着她说话,哪怕是那两位朝夕相处的导师,他们也只是负责传授本领,哪会如凯文这般耐心的倾听、细致的分析,还时不时地装疯卖傻,这点滴的细节在她的心中泛起了点点涟漪。 凯文抓了几把头发,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算了,我们先别再胡思乱想了,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我们还是赶紧想想卡尔兄妹的下落吧,我怕耽搁久了他们会出事。” “他们的安全问题你暂时不用太担心,之前我交代过鱼形人头领,要他命令鱼形人不准伤害他们。后来我也求过雷纳多留着他们的性命,说是用以牵制你这个羽卫,这个请求得到了雷纳多的默许,所以他们俩最多受点苦头,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凯文听得心中一暖,眼前的赛琳娜竟又美丽了几分,他的脑海中闪过湖边的画面,一股热流在他体内徜徉。凯文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应该表示一下感谢,可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支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三个字:“你真好。” 赛琳娜羞得侧过脸去,不让凯文看见她绯红的脸庞,凯文也窘得不知所措,两个人一言不发地任由思绪在石室中蔓延,一缕甜香为冰冷的石壁添染上了温暖。 凯文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这种气氛:“卡尔兄妹的牢房我看过了,那里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我们是不是到洞外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留下的痕迹。” “嗯。”赛琳娜低声回应着,头也不回地起身走向门外。凯文自嘲地笑了笑,跟随赛琳娜的脚步钻进了洞道。 洞外阳光普照,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空气中弥漫着清凉的水气,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从瀑布的顶端跨越进无限的蓝天。瀑布的轰鸣竟然掩盖不住林间清脆的鸟啼,艳红的阳光更令赛琳娜的脸色娇嫩欲滴。凯文不时地偷偷瞄一眼赛琳娜,然后又掩饰着四处寻找地面上的痕迹。赛琳娜早就发现了凯文的小小举动,但她不愿点破,从未与人感觉如此亲近的她心中满是香甜。 说是分头寻找卡尔兄妹的踪迹,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一米,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存在于两人之间,使得他们既有意地躲避着对方,又不愿与对方离得太远。 半个多小时后,两个人累得坐在了水潭旁边。凯文拾起一颗石子扔进了水潭,嘴里嘟哝着:“这鱼形人可以从水里游走,可是卡尔他们不会水,要走水路也得造一张木筏才行,可这四下里没有树木被砍伐,地面上也没有留下脚印,看来他们只有可能被传送走了。” 赛琳娜不置可否,她心中正萌动着一头小鹿,凯文刚才说了些什么,她似乎听见了,也似乎没有听见。 凯文发觉了赛琳娜的异样,他的心中也跟着泛起了涟漪。闻着赛琳娜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凯文只觉得体内有股炙热的冲动,很想将赛琳娜拥入怀中。可他没有这个胆量,他用尽了浑身的解数,勉强把这种冲动压制下去,可它们依旧在他的血液中侵扰激荡,随时都在挑战着他的心理防线。 凯文被折磨得口干舌燥,脸庞滚烫,他突然站起身来冲到潭边,不停地捧起潭水泼到脸上,又猛地喝上了几口凉水,这才感觉心中平静了许多。 凯文转身看见赛琳娜奇怪的目光,不知该如何解释,结巴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句听上去没有那么唐突的话:“你说,我们现在会被通灵师监视吗?” 赛琳娜正在纳闷凯文的举止,却又不好意思询问,只得接着凯文的话说道:“这个难说,雷纳多不可能不关心你我的行踪,别忘了,你是他的羽卫,而我,应该还有利用价值。” “啊?”凯文下意识地四处张望,那些飞鸟和昆虫似乎全都变成了监视的眼睛,惊得凯文直吐舌头。他快步回到赛琳娜跟前,凑近了她的身边耳语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小声点说话。” 赛琳娜的耳畔被凯文的气息撩得痒痒的,她赶忙侧开了头,把凯文推了开去,然后抬手搓了搓麻痒的耳朵和脸庞,把鬓角的散发顺到耳后,说道:“通灵师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你越是这么神秘兮兮,越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 “哦。”凯文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坐回到赛琳娜身边,却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那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避开他们的监视?” 赛琳娜想了一会,说道:“不用,让他们知道我和你来过这里也不是坏事。我突然觉得雷纳多没动我的房间多半还有别的原因。你想啊,我以叛逃者的身份前往诺迪雅,想要尽快获取你们的信任,光凭一些说辞只怕难以令人信服,我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和证据。雷纳多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他知道我房间里有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比如说尸毒解药之类的,但他无法确定哪样东西有哪种用途,所以索性全都留了下来。如果这种猜测成立的话,那么让他知道我们来过,就可以使他觉得事情都在他的意料和掌控之中,对我的任务也就会更加放心,说不定还会因此影响到他的一些计划。” “有道理。”凯文觉得赛琳娜的这个分析比较站得住脚,不由竖起了大拇指,“真希望我们的小小举动能打消雷纳多进攻诺迪雅的想法,或者,推迟他发动进攻的时间,也好让诺迪雅做好更充分的准备。那卡尔兄妹会被雷纳多带去哪里,你有新的想法吗?” “我想不出来。” “你不是说还有其他的召唤师和通灵师么,他们应该呆在另外一个隐秘的据点中,卡尔兄妹会不会被带去了那里?” “有这个可能,但我并不知道有其他据点存在,更不知道它们的位置在哪儿。” 凯文暗自叹气,心想不是雷纳多故意不让赛琳娜知道太多,就是赛琳娜隐藏得太深,不管是哪种原因,现在都没有办法找出卡尔兄妹的下落了。凯文隐隐约约觉得赛琳娜不会是那种城府很深的姑娘,他也不愿相信赛琳娜所说的所做的都是一场骗局。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凯文把“啊”字的发音拖了很长。他仰面倒在了地上,闭着眼睛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一点头绪,想到最后,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对赛琳娜说:“我们走吧,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我们去哪?” “回诺迪雅。” “不要,我才不要回那个地方。” “为什么啊?”凯文的疑心又起,赛琳娜的回答太容易让他产生“消息已经散布,任务已经完成”的疑问,但他的疑心立刻就被赛琳娜的一番话打消了:“我之前去警备团只是为了见你,现在你跟我在一起,我为什么还要去那个地方?再说啦,我这时候回去,还不知道你们的团长会怎样审讯我,只怕他一见到我,我今天的饭也别想吃了,觉也别想睡了。” 凯文会心地笑了,他不仅觉得赛琳娜的话有理有趣,还被她提醒了一件事情:“你饿不饿?我们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你不说吃饭的事,我都忘记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怎么不饿?我早就饿瘪了,我看你一直在专心办事,也没敢提起这事。早知道是这样,我出来的时候就应该偷偷带些零食,至少可以趁你不注意垫垫肚子。” 凯文笑着,见赛琳娜满脸的无辜和可怜,还有一丝作怪,心中的怜爱和欢喜越来越盛。“吃独食小心烂肚子哦!”他作势去拧赛琳娜的耳朵,却被她快速闪开。赛琳娜似怒非怒地责怪道:“你干什么?不让我吃饭,还准备欺负我吗?你再不给我弄点吃的,我现在就饿死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临渊而渔 凯文也曾追过几个女孩,每一次他都希望能够拉近与她们的距离,但因年少无知又胆小怕事,遇到一点困难和挫折就畏手畏脚不敢前行,所以在这些女孩中,几乎没有人跟他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更加没有哪个女孩在他面前撒过娇耍过赖。 赛琳娜的这句话,语气中满是责备,但在凯文听来,竟是如此的美妙动听,每一个音调每一个字眼,如同跃动的精灵,钻进了他的身体,带动着浑身的神经一同起舞,产生的酥麻感觉占领了细胞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令他的舌头也失去了灵活:“那我们……我们赶紧回……回诺迪雅吃饭吧。” “都说了不回诺迪雅,回去没法吃饭啊。” “那我们去旧都市吧……” 赛琳娜乐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我们这一身扎眼的夜行衣,去旧都市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还不会被贝玛特人盯上当成活靶子啊。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们可以等天黑了再去。”凯文好不容易找回了舌头,但他的脑瓜子似乎还在麻痹混乱当中,“等天黑了,我们去换两身衣服,就可以混进旧都市了。” “等到天黑我早就饿死啦!”赛琳娜见凯文钻进了牛角尖,又好气又好笑地跺足大叫。 凯文终于回过神来,他傻笑着摸着后脑勺,辩解道:“我说的是晚饭,是晚饭呢。”说着,赶紧又补上一句,“我这就去潭边抓鱼,你就去收集一些柴火吧。” 凯文怕被赛琳娜继续数落,不等她做出回应,已经抽出短剑去到了树林旁边。他砍下三根细长笔直的树枝,把它们的一端削成了矛尖,然后在水潭与河流的交汇处找到了一块水中的岩石,他举着长矛静静地站在岩石上,一双眼睛紧盯着水中的鱼影。 赛琳娜远远瞧见凯文专心致志的样子,心中不免好奇,便扔下刚拾起的几根柴火,悄悄走到他的身后。恰在这时,凯文猛然把长矛扎入水中,随着一片水花惊起,一条大鱼被他叉了上来。 赛琳娜发出一声欢呼。凯文扭头看见赛琳娜,既有些意外又有些得意,他炫耀地把鱼冲着赛琳娜晃了几下,然后跳回岸边递向赛琳娜说道:“怎么样,厉害吧!这条你先拿着,我再去抓几条。” 没想到赛琳娜没有接鱼,而是把凯文手中另外两支长矛拿了过去:“让我也来试试。”然后站到岩石上,学着凯文的模样把长矛高高举在了肩头。 凯文觉得挺有意思,便把鱼扔在一旁,站在赛琳娜身后静静地观瞧。 赛琳娜似乎寻找到了一个目标,她屏住了呼吸,当鱼儿在水中停顿的一刹那,她用力刺出了长矛,可当她满心欢喜地收回长矛时,却发现矛尖上空无一物。赛琳娜不服气,又接连试了好几次,可每次明明把长矛对准了鱼儿,却始终毫无收获。 凯文看得出赛琳娜的身法没有大问题,问题出在她缺乏足够的经验。要知道叉鱼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里面同样有着不小的学问。凯文若不是在海边长大,经常在岸边的礁石群落中叉鱼玩乐,他也不可能掌握这种技巧。 凯文并不急于告诉赛琳娜其中的诀窍,他觉得就这样在她身后安静地呆着,看她的妩媚腰身,看她的轻柔长发,看她的激动惋惜,也是一种享受,整个世界在这个瞬间似乎成为了一幅油画,恬静幽美,又满是灵动巧致。 赛琳娜却体会不到这种心境,她似乎被鱼儿戏耍得生了怒气,转过身来问凯文:“为什么我总叉不中它们?” 凯文笑道:“还是我来教你吧。”说着跳上了岩石。 岩石的表面本就不大,两个人站在上面略显局促。 凯文虽然站在赛琳娜身后,但他可以保持着与赛琳娜之间的距离,所以他的脚后跟都悬在岩石外面,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脚的前掌上。 凯文伸出右手抓住了赛琳娜的右手腕,带动她一起举起了长矛,可他在用左手指点方位的时候,总觉得手臂长度不够。凯文犹豫了一下,双脚向前移动了几分,左手绕过了赛琳娜的肩头。 以这个姿势,凯文确实可以很好地进行指点,但是他的身体就贴上了赛琳娜的后背,如同把赛琳娜抱在了怀中一般。 赛琳娜心中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想着挣脱,却又不愿挣脱,她的耳边传来了凯文轻轻的声音:“保持别动,眼睛注意盯紧那条鱼,刺下去的时候不要对准鱼的身体,要往后一点点。”凯文一边用左右指点着鱼的方位,一边捉着赛琳娜的手慢慢调整矛尖的朝向,还不停地纠正着,“再往后一点,再后一点,对,就这样,稳住……稳住……” 赛琳娜那颗胡思乱想、怦怦乱跳的心总算被凯文的专注引了回来,她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鱼儿身上,在凯文的指引下,使劲刺出了长矛。 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终于被赛琳娜叉了上来。 赛琳娜兴奋得试图转身向凯文炫耀,却忘记了她正在凯文的怀抱之中,她这么一转身,凯文的身体便被挤得站立不稳。 塞丽娜赶忙去扶凯文,凯文也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抱住了赛琳娜。两人在岩石上四目相对、气息相融,刹那间,他们的脸颊都变得通红。赛琳娜赶忙挣脱出来,把凯文推回了岸边。她转过身背对着凯文,看着水流呆呆地出神。凯文在岸边也觉得手足无措,他看着赛琳娜的背影,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凯文只觉得心中既充满了甜蜜又夹杂着惴惴,他呆立了一会,咳嗽了一声,用干涩的声音说道:“我去准备柴火吧,你继续叉鱼,注意别掉进水里。” 赛琳娜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直到凯文的脚步声远去,她才转身跳到了岸边,把长矛上的鱼儿褪了下来,拿着跟凯文叉的那条做着比较,还自言自语着:“我这条鱼比你的大,看来还是我比你厉害……”赛琳娜蹲在地上摆弄了好久,始终没有抬眼看向凯文,一直到她稳住了心绪,准备接着去叉鱼的时候,才用余光瞟了一眼凯文的方向。 凯文在丛林的边缘收集着干枯的树枝,他有短剑在手,收集的速度快了很多,没多大工夫,他就抱着一捆干柴回到了岸边。他在离赛琳娜不远的地方选择了一处较为干爽的平地,把干柴一根根架成了篝火堆,但他还没来得及点火,就听见水岸边传来了赛琳娜的惊呼。 凯文抬头望去,正好看见赛琳娜落入了水中。 凯文赶紧扔下手中的干柴和火石冲向河边,赛琳娜此时已经被河水带出了好几米,正在水中挥动着双手拼命挣扎。凯文二话不说跳进水里,快速游到赛琳娜身旁,抓着她的手把她拖回了岸边。 河水其实只有齐腰的深度,但是赛琳娜不识水性,又受到了失足落水的惊吓,免不了灌进了几口河水。凯文见赛琳娜湿漉漉地站在那里瑟瑟发抖,一头长发如同雨后的蒿草一般散乱着,情不自禁地帮她把沾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赛琳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声不响。 凯文担心她着凉,赶紧带着她来到柴火堆旁,点燃了篝火,让火焰的温度驱散她的寒冷和惊怕。 赛琳娜隔了好一阵子才缓和过来,她告诉凯文,那块岩石上有一个位置很滑,她就是因为踩在了那里才滑落进水中。 凯文安慰着说:“都是我不好,没有提醒你水边的石头容易生长青苔,好在你只是喝了几口水,没有多大的问题,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责怪自己了。”凯文说着想起了一件事,“山洞中应该还有你的衣服吧,要不你先去把衣服换了,湿衣服穿在身上很容易生病的。” 赛琳娜点着头却不起身,凯文催促道:“你快去吧,我在这里把鱼处理了。”赛琳娜似乎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无法开口,她经不住凯文的一再催促,站起身来朝山洞走去。 烤鱼是凯文的拿手好戏,只可惜山中不比海边,如果能用少量海水滴在烤鱼之上,便可以激发出鱼的鲜香,而在这里凯文只求把鱼烤熟,他知道吃起来会很清淡,但总比没有东西果腹强。 当火堆上的鱼肉冒着滋滋的油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时,赛琳娜回到了篝火旁。她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袍,长发披在肩头,站在篝火旁宛如浴火的仙子。凯文心中赞道:“真是太美了!”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鱼已经熟了,快坐下来吧。” 此时的赛琳娜显得自然了许多,她伸长脖子嗅了嗅,赞道:“好香啊!”随后坐在离凯文有一点距离的地方,接过凯文递来的烤鱼,看了看又闻了闻,从鱼身上咬下了一小块肉慢慢品尝起来。 凯文可没那么斯文,一条鱼在他手上三下五除二就只剩下了一排骨头,他问赛琳娜:“味道怎么样?”还没等赛琳娜回应,他又说道,“可惜没有盐,否则会更好吃。”言下之意已经肯定了烤鱼的味道。 赛琳娜没有回答凯文的问题,在她接受的教育中,口中有食物的时候不能说话,吃东西的时候也不能狼吞虎咽,更何况在凯文面前得保持良好的形象,可是她早已饿得不行,所以只能不停地吃着,没有空闲理睬凯文。 凯文美滋滋地看着赛琳娜,觉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迷人,根本不像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而像一个高贵典雅的公主。 凯文的眼里心里,已经全都是赛琳娜的影子,每一次见面、每一句对白都在此刻重演,尤其是刚才河边的一幕,更让凯文充满了甜蜜的幻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蛛丝马迹 赛琳娜终于把第一条鱼吃完,腹中微饱的她总算有空做出了评价:“你烤的鱼真香,那个鱼形人头领也烤过鱼,但他的水平比你差远了。” 凯文正在从篝火上取下另一条鱼,听到赛琳娜的评价,咧嘴大笑起来。他见赛琳娜有些莫名其妙,就强忍着笑意重复着她刚才的那句话:“鱼形人头领烤鱼!哈哈!鱼形人头领烤……”话音未落,凯文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一个问题冲口而出:“这个山洞中的每一处地方,你是不是都去过?” 赛琳娜不知道凯文为什么会提出这种问题,她告诉凯文,刚被派来山洞时,她就被洞内的复杂结构吓得不敢独自走动,后来鱼形人头领给她画了一张山洞的地形图,告诉她每一条洞道的走向,还特意花了很长时间领着她走遍了山洞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她自认为对山洞里的情况还算是了如指掌的。 凯文仍不死心,追问道:“那你有没有留意过一些特别的地方,比如说人为封堵的洞口,或者禁止任何人接近的秘道?” 赛琳娜摇头否定,她说:“山洞中确实有一些岩洞不知通向哪里,但是这些岩洞的洞口很小,也很不规则,成年人和鱼形人都无法进入,除此之外,我确定山洞中再也没有隐秘的地方。” “这就奇怪了。”凯文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究竟想到了什么?”赛琳娜奇怪地问道。 凯文略微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在警备团说过,鱼形人数量在一千只以上,我刚才在想,这么多的鱼形人,山洞里容纳得下么?” “这里当然容不下这么多。绝大多数的鱼形人都藏身于海边,这里留下的只有一两百只而已。” “你确定真有一千多只吗?” “这个我也没有亲眼见过,我只是听鱼形人头领说起过。他告诉我,鱼形人原本是生活在海岛上的一个变异种群,谁也不知道它们究竟存在多少只,但他知道雷纳多只调动了其中的一千只。” “鱼形人生活在海岛上,怎么可能成为雷纳多的手下呢?” “这个问题,鱼形人头领也不知道,只怕没人知道雷纳多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凯文忍不住叹道:“看来这个雷纳多真的不容小觑啊。” “他的法术确实厉害,在他面前,我就像是一只蚂蚁,他随时都可以把我捏的粉碎。”赛琳娜想起那日的情形,仍然觉得后怕,她劝凯文,“你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你应当尽量避免跟他正面冲突才是。” “我知道。”凯文对雷纳多也是心有余悸,“这么强大的对手,也不知道诺迪雅这次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啊。” “是啊……” “唉,暂时也考虑不到那么多了。”凯文把雷纳多的事扔在了一边,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上,“雷纳多手下精通鱼形人语言的应当不止一个吧?” “那当然。雷纳多专门训练了一批这样的人,就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同样的道理,通灵师、召唤师、驭兽师,也都不止一个。” 凯文若有所思地望着赛琳娜,“既然有多名召唤师,雷纳多调遣鱼形人和野兽进攻诺迪雅,岂不是多此一举?他只需要派遣多名召唤师潜入城中,约定时间一起发动,整个诺迪雅必然没有招架的能力。” “嘿嘿。”赛琳娜得意地笑了出来,“召唤师的训练难度要大很多,据我所知,雷纳多手下的召唤师只有三人,我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一个,而且也只有我才能召唤怪兽和僵尸。”赛琳娜见凯文给出了足够的回应,越发高兴,她接着说:“其实对付召唤师并不难,只需要把召唤师杀了,那些被召唤的东西就会自动消失。所以,靠他们两个在城内发动攻击作用不大,雷纳多不会把主要的赌注押在它们身上。” “如果是这样,这场仗还有得一打。”凯文舒了口气,然后说道,“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因为我刚才产生了一种怀疑,我觉得这附近应当还隐藏着一个巢穴。你想啊,每天从诺迪雅驶出的船只最多两艘,一百多鱼形人已经绰绰有余,哪里用得上近千只鱼形人盘踞在附近。再说,海边的鱼形人数量越多,暴露行踪的可能性就越大,雷纳多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所以我认为应当还有地方容纳它们才对。” 赛琳娜明白了凯文的想法,她说:“可我平时确实没见过更多的鱼形人,鱼形人头领和洞主也没有透露这方面的信息。” “可能因为你是另外派来的,他们对你有戒心,或者雷纳多下了命令不准他们透露机密吧。” 赛琳娜回忆了一番,说道:“这倒是有可能,自从我到这里来,洞主几乎没有跟我说过什么话,鱼形人头领虽然表现得较为热情,但是只要说起跟他任务相关的事情,他都会闭口不谈,可这不能成为鱼形人主力不在海边的证据啊。” “那行,我再问你啊。”凯文挪动身体靠近了戴琳娜,“你这几次的任务,是洞主下达的命令吗?” “不是洞主,每次都是鱼形人头领把地下通道的异动情况告诉我的。” “鱼形人头领?不是洞主倒也算了,可为什么是鱼形人头领?最起码也应该是通灵师向你传达信息才对。” “是啊!”赛琳娜眼睛中放出了异样的光彩,她兴奋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通灵师的面,甚至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我怎么就没有想过呢?” “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凯文得意地笑着,“所以我才怀疑在这附近还有一个隐藏的巢穴,大部分鱼形人和通灵师就躲在那个巢穴之中。如此,通灵师不仅可以监控地下通道,还可以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我相信洞主和鱼形人头领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可惜他们都死了。” 凯文分析完毕,才发现手中的鱼一直没有递给赛琳娜,他的笑容中略显尴尬,赶紧把鱼塞了过去,“赶紧吃吧,光顾着说话了,鱼都忘记给你了。” 赛琳娜故意不接:“我以为你舍不得给我吃了呢。” 凯文哈哈笑道:“快拿着吧,难得有人喜欢吃我烤的鱼呢。如果不够,我待会再去抓几条来。”说着,他站起身来,“你先吃着,我去四下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凯文沿着水潭岸边慢慢溜达,时不时拾起一颗石头扔进潭中。瀑布附近的小路两旁,凯文看得很仔细,他希望从草丛中、灌木中找到一些痕迹,他甚至深入到树林当中,却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凯文信步走到瀑布之后,在洞口处停下了脚步,瀑布的落水线与洞口之间的水面引发了他的猜疑。洞口处的地面比较平整,与水面的落差大约在一米左右。凯文注意到,从瀑布后的小路一直到洞口,这一线的地面到水面之间都是岩石,而且这一线岩石都是垂直地探入水中,几乎看不出坡度。 凯文蹲在洞口的边缘,仔细观察着岩石与水面。这里是瀑布之后,常年被水雾浸染,又没有阳光直射,地面和岩壁上都生长了许多细小的青苔,但是这些青苔并不是连续的完整的,尤其在正对洞口的位置上,凯文并没有发现这种青苔,只看见了被磨得光亮的岩石表面。 凯文有了一些想法,他赶回赛琳娜身旁,把刚才的发现悉数告诉了赛琳娜,并说:“我认为这附近应该还有一个山洞,山洞的入口很有可能隐藏在水中。” 赛琳娜也一直在思考通灵师跟鱼形人头领之间的关联,她猜想鱼形人头领在这里的主要任务就是通过鱼形人把通灵师的信息传递给她,至于那些鱼形人,应该只是一部分防御力量。所以她觉得凯文的推测有道理,但她对凯文根据地面青苔做出的判断有着不同的意见:“山洞中住着那么多的鱼形人,它们离开洞口最快捷的方式就是从洞口跳进水里,那洞口的青苔自然就被踩掉了。” 凯文便把瀑布下面的紊流向赛琳娜做了解释,但赛琳娜依然不接受:“这是我亲眼所见,每天都有很多鱼形人从那里跳入水中,你所说的紊流对它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凯文与赛琳娜各执己见久争不下,凯文无奈,只好说:“要么我们打个赌,如果水下有另外一个洞口,就算我赢了,否则算你赢。” “赌就赌,赌什么?”赛琳娜早就听说过赌博这种游戏,可惜从来没有参与过,凯文忽然提起,她的兴致立刻被提了起来,而且她觉得凯文的推测理由不充分,必输无疑,所以一口应允。 “嗯……赌什么我现在也没想好,要不这样吧,赌输的一方就由着获胜的一方任意处置一次,只是不能有故意的伤害,更不能危及生命。” “也不能趁机占便宜!”这句话赛琳娜几乎是脱口而出,逗得凯文大笑不止:“行,不能占便宜,也不能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情,这总行了吧?” “行!”赛琳娜爽快地应承下来,她贼贼地看着凯文,暗自盘算起鬼主意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愿赌服输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凯文抽出短剑走进树林,砍回了一大堆藤蔓,回到火堆旁用它们编程了一条藤索。 “你要干嘛?”赛琳娜已经猜到了凯文的企图,但她还是忍不住惊疑。 “跟我来吧。”凯文带着赛琳娜来到洞口,把藤索的一头绑在了腰间,另一头则塞进了赛琳娜手中,“你可得抓稳它啊,我的小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赛琳娜一把将藤索扔在地上:“我不干!这事太危险,这个赌我们不打了。” “现在弃权就算认输哟。”凯文笑呵呵地望着赛琳娜,故意用一种挑逗的语气刺激她,“你这要是输了,我可就要罚你……”凯文拖着长音,做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急得赛琳娜直跺脚:“这不算,我不接受惩罚,也不让你去冒险。” 凯文心头一热,他再次把藤索塞进赛琳娜手中,正色道:“我下去其实不是为了跟你打赌,而是为了寻找卡尔兄妹的下落,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赛琳娜犹豫地接过藤蔓:“可是万一……” “我水性好,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凯文很想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但是面对赛琳娜,他总感觉到一种心跳的尴尬。 赛琳娜见阻止不了凯文,只好找了一处可以让双脚受力的地方,把藤蔓缠在了手臂上使劲拽住,凯文则抓着藤蔓慢慢滑进了水中。 虽然岩壁离瀑布落水线有两三米的距离,但是强大的水流依然在岩壁旁形成了涌动的暗流,还有无数翻腾的气泡。凯文在水中的能见度不高,对周遭环境也不熟悉,他只能沿着岩壁摸索着下潜。凯文水性虽好,但用这种方式下潜,他憋着的一口气也坚持不了多久,不到两米的深度,他就感觉胸口气闷,只好浮上水面。 凯文刚一露头,赛琳娜就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有发现吗?” 凯文抹去脸上的潭水,冲着赛琳娜做了一个鬼脸:“看来我要输了,你赶紧想想该这么处罚我吧。”赛琳娜勉强从紧张的神情中挤出了一丝笑容,可没等她再说什么,凯文又潜入了水中。 凯文经过几次努力,下潜的深度接近了三米,也基本摸清了下潜路线上的水流和岩壁状况。他爬上岸来,解开腰间的藤蔓,交到了赛琳娜手里。赛琳娜笑道:“认输啦?”凯文故意点头:“我认输,你说吧,准备怎么处罚我?” “我要你啊……”赛琳娜正准备享受胜利的喜悦,却见凯文突然转身,从水岸边跃起,一头扎进了水中。赛琳娜惊得“啊”了一声,当她赶到水边时,凯文的身影已经被潭水淹没,只剩下数不清的气泡不停地冒出水面。 赛琳娜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急得双眼死死地盯着水面,期望着看见凯文的身影,她的双手一刻也没有离开那捆藤索,就像是抓着凯文的救命稻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两分钟对于赛琳娜来说,就像经受了两年的煎熬,她的眼睛已经被水面凌乱的波光刺痛,泪水盈满了整个眼眶。 当凯文终于冒出水面,赛琳娜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趁着凯文还未回到洞口,赶紧偷偷擦去了眼角的泪痕,然后冲着凯文骂道:“你疯了吗!不要命啦!” 凯文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赛琳娜把那捆藤蔓扔向凯文,一扭头离开了洞口,径直走到了篝火旁坐下,拿起一根干柴挑动着火堆中的柴火,再也不看凯文一眼。 凯文明知赛琳娜是在生气,心中却感受到了一丝心动和暖意。他来到篝火旁靠近赛琳娜坐下,见赛琳娜依旧闷不做声,便用肩膀撞了一下她,问道:“生气啦?” 赛琳娜干巴巴地丢出了两个字:“没有。” 凯文想劝慰她几句,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好自顾自地说着刚才水下的发现:“我刚才几乎潜到了水底,在那里我发现了一条很长的裂缝,那条裂缝足有半米左右的高度,很有可能就是洞穴的入口,但是我不敢往里面去,那里水流太复杂了,我怕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 赛琳娜白了凯文一眼:“我以为你不怕死呢。” 凯文陪着笑脸说:“那还不是因为水太深了,不利用扎下去的冲力,我的那口气不够用呢。再说啦,我也是熟悉了水下的环境才敢跳的。” 赛琳娜轻声“哼”了一下,扭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打赌算你输啦,我得惩罚你。” 凯文心想水下的裂缝说不定就是洞口,只需要再确认一下就能分出输赢,可赛琳娜既然咬定了胜负结果,他也愿意放弃争辩的权利,只要赛琳娜别再生气就好:“行,我认输。” “那好,既然你认输了,我就罚你今天所有事情都得听我安排。” 凯文一愣,随即笑了,他装模作样地起身冲着赛琳娜躬身行礼:“赛琳娜大人,属下愿听候差遣。” 赛琳娜把手中的干柴扔进火堆,站起来拍了拍双手和身上的尘土,说道,“那我们走吧。” “去哪?”凯文一脸狐疑。 “我们去旧都市,找个旅馆住下,明天一早我们买一些长绳过来,再仔细探一探水下的裂缝。” “去旧都市?”凯文很感激赛琳娜能替他着想,只是不明白她为何选择前往旧都市。 “是啊。”赛琳娜仰头看着凯文,“怎么,刚说过的话就反悔啦?” “不是那个意思。”凯文连忙解释,“我是说去旧都市不合适,你看我们身上都没带钱,怎么买东西住旅店啊?” “那你先回家换身衣服,带点钱出来。” “我不回去,现在诺迪雅全城备战,我只要一回去,肯定被我父亲抓住,不准我出来。” 赛琳娜坏笑着说:“行啦,反正你今天必须听我的,所以从现在起,我说什么,你就只管照做,不准再提反对意见。” 凯文满脸的无奈,只得再次行礼:“请赛琳娜大人分派任务。” 赛琳娜强憋着笑意命令道:“现在天已经快黑了,本座就命令你即刻启程,带本座前往旧都市。” 凯文连声应诺,抬头时却看见赛琳娜正在传送离开。他赶紧动身追赶,可是当他进入漆黑的地下通道时,才发现眼中的“暗夜之瞳”药效已过,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凯文静静地听了听周围的声音,轻声问道:“赛琳娜,你来了么?”可隔了片刻,丝毫没有回应。凯文伸手掏出了火石,想去点燃通道中的火盆,怎料他下水时间太长,那些火石已经被水浸透,怎么努力也无法点燃。 凯文急了,他又问了一句:“赛琳娜,你在不在?” 可是赛琳娜依然没有回应。 凯文急了,他担心赛琳娜在传送过程中出现意外,他刚准备返回去接应,突然想到一旦传回山洞,他必然会在山洞中迷失方向,那种处境只怕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凯文只能耐心地等在原地,盼望着赛琳娜尽快出现。可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仍旧听不到一点动静,整个地下通道被可怕的寂静掩埋着,只有他的心跳声被无限地放大,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赛琳娜其实就在凯文身边,她比凯文早一点抵达了地下通道。凯文的眼睛受到了传送法阵的影响,一下子无法适应从光亮到黑暗的转变,所以他没能看见不远处的赛琳娜。 赛琳娜本想跟凯文说话,却发现凯文傻傻地站在原地,还不时地轻声询问,心中觉得好笑。她猜想可能是因为他眼中的药效已尽,也担心他在故意装疯卖傻伺机捉弄,所以她屏住呼吸站在凯文的正前方,仔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赛琳娜见凯文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焦急,时而若有所悟时而摇头垂叹,知道他在惦念和担心,心头不觉涌出丝丝缕缕的幸福甜蜜。她觉得凯文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英俊和刚毅,一幕幕与他相处的镜头浮现在眼前,灼热的气息烧红了她的脸,融化了她的心,她情不自禁地悄悄移到凯文身边,想偷偷亲一下那张俊俏的脸,却不料被凯文一把抱住。 凯文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嗅觉并没有问题,赛琳娜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在沉闷的地下通道中很容易被捕捉。凯文知道赛琳娜就在身边,紧张的心情随即被轻松愉悦取代。他暗中分辨着赛琳娜的方位,当赛琳娜迈动双脚时,他就基本锁定了她的位置。 凯文若是知道赛琳娜打算吻他,说什么也不会阻挠。可惜他认为赛琳娜准备捉弄于他,所以顺着她的走向伸手揽去,不料把赛琳娜抱了一个满怀。 赛琳娜羞得轻唤一声:“放开我!”身体扭动着便挣脱出来。凯文撒开双手怔了一会儿,才把狂跳的心情平缓住,他结巴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赛琳娜躲在了一边,双手捧着脸,背向凯文一言不发。 凯文以为惹恼了赛琳娜,又不知她去了哪里,只好冲着黑暗解释道:“可能因为我潜水时睁着眼睛,药水被冲洗掉了,所以我看不见你,绝对不是故意冒犯……你在哪,别生气了,好不好?” 赛琳娜的小心思差点被撞破,正又窘又羞地不知该怎么收场,听凯文如此赔礼,便故作惊讶地问道:“你真的看不见?” 凯文“嗯”了一声,扭头望着赛琳娜的方位,双手在空中糊弄了几下,说道:“确实什么看不见,你就别怪我了啊。” “好吧。”赛琳娜窃喜着收拾起细碎的心思,走到凯文旁边,“我再给你滴点药水。” 凯文赶忙蹲下身子,等眼睛恢复了视觉之后,他才站起身来,刚想说上一句“谢谢”来缓解尴尬的气氛,谁知赛琳娜已经转身离开,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声:“快走吧,我饿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悉听尊便 赛琳娜走得很快,凯文尴尬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从传送点到旧都市出口,有很长一段路程,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默默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凯文一直跟在赛琳娜身后,眼睛始终盯着赛琳娜的背影,脑海中却浮现着两个姑娘的影子。 这一天时间下来,凯文对赛琳娜的认知经历了从怀疑到相信,从愤恨到喜欢的巨大转折。在凯文的心中,他对赛琳娜的痴迷原本仅限于她的美貌和性感,但是现在,她的形象已经变得美貌与智慧共存,坚强与柔媚并重,不经意间,她的猎手身份已经逐渐被他淡忘。 凯文对赛琳娜的好感有如春风中萌生的新芽,正在快速地生长,那一片新生的盎然春意竟把依莎贝尔的影子悄悄遮挡起来。凯文依旧留恋着依莎贝尔的点滴,他试图把她放进一个完整独自的空间,可是赛琳娜几乎侵占了所有的角落,他不知哪里还有净土留给依莎贝尔。 而且,依莎贝尔身上拥有的一切特质,凯文都能在赛琳娜身上找到,但是赛琳娜身上却有着一种依莎贝尔不可能有的东西。这种东西是什么,凯文说不清楚,但他知道正是因为这种东西,让他在看着赛琳娜时,眼睛里能喷出异样的火光。 赛琳娜也被凯文的率直和勇敢深深吸引,加上她曾无数次的与凯文在梦中相见,跟他一起经历过很多千奇百怪旖旎动情的事情,而且现实之中的所有经历,也同梦境一般充满着浪漫气息。赛琳娜从来没有跟年轻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每一次,她的心都如同敲着鼓,在怦怦乱跳的心率中传递着心动的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凯文终于鼓起勇气追上了赛琳娜,跟她保持着并肩的节奏,悄声问道:“还在生气?” 赛琳娜心中欢喜,却对凯文置之不理。凯文不知该如何哄赛琳娜开心,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笨主意:“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然后不管赛琳娜是否愿意,自顾地说起了杀狼的故事。这个故事凯文已经烂熟于心,今次为了博取赛琳娜开心,他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把故事说得跌宕起伏精彩万分。 赛琳娜听完之后不禁赞叹:“天哪,太惊险了!” 凯文喜道:“你不生气啦?”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赛琳娜反问道。 凯文愣了一下,随即傻笑着说道:“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赛琳娜确实不曾生气,她只是突然想体验一下被人哄着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情侣而言算得上是家常便饭,可是对于赛琳娜来说,却是一种奢求。她从小就在高压下生长,听到的只有命令和指责,哪会有人如凯文这般耐心细致地哄着陪着,赛琳娜感觉到了凯文的用心,心情更加舒畅起来,她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不会生你气的。” 凯文如释重任,他快走了几步,赶到赛琳娜前方,然后转过身面朝赛琳娜,一边倒退一边逗趣:“我们马上就要走出地下通道了,赛琳娜大人,请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赛琳娜憋着笑意,煞有介事地命令道:“你先去借件衣服换上,再去借点钱,本座今天晚上要喝酒吃肉。” “借?”凯文有些摸不着头脑,“旧都市我没有一个熟人,找谁去借啊?” “这点小事难道还要本座替你想办法?”赛琳娜不知学着谁的腔调,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凯文却因此头疼起来,他请赛琳娜给他一点时间,以便他返回诺迪雅找朋友们借钱,可是赛琳娜说:“之前让你回去你不回去,现在可好,天都这么黑了,我可不愿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等你。再说我现在已经饿得受不了啦,等着你一去一回,只怕我早就饿死啦。” 凯文苦笑着说道:“要不我们先到警备团的临时营地找点东西对付一下,然后我再回去一趟,你就在临时营地等我好了。” 赛琳娜不置可否,脚步却未曾停下。 警备团的临时营地就设在地下通道出口一侧百余米处,这里是轮值士兵的临时休息场所,设施相对比较简陋,除了两间营房之外,就只有一间临时餐厅。 凯文带着赛琳娜走进了餐厅,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食物存留。因为赫拉克下令撤回了守军,士兵们知道事态严重,估摸着这个营地会被闲置一段时间,所以把营地内的食物和日常用品全都带走了。 赛琳娜得意地看着傻眼的凯文,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她想为难一下凯文,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应对,所以当凯文要她在营房中休息一下的时候,她十分不乐意地回答:“你不要忘了,你今天必须无条件的服从我的指挥。” “我的赛琳娜大人……”凯文哭笑不得,可又不敢违抗,“属下愿意听从大人安排。” 戴琳娜听出了凯文语气中的无奈,心中更是洋洋自得,她走出营房,命令跟在身后的凯文:“我们现在就去旧都市,你赶紧想办法借到衣服和钱,但是有一点,不能返回诺迪雅。” 凯文哭丧着脸,心想只能走些歪门邪道了,抢也好偷也好,先把衣服和钱弄到手,等过两天事情完结了,再过来跟受害者赔礼道歉吧。想好了这个主意,凯文心里踏实了许多,一路上也就开始留意是否有独居的人家可以下手。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前往旧都市中心区域的路段上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一盏灯光,只有偶尔从黑暗中吱吱窜出的几只老鼠,在鬼魅一般的猫爪下四处逃生。 凯文和赛琳娜的脚步踩在破碎的石砾砖瓦上嘎嘎做响,他俩不由自主地高抬脚轻落步,生怕这种刺耳的声音吵醒了黑暗中熟睡的怪兽。幸好他们有“暗夜之瞳”的帮助,这一路上虽然走得并不轻松,但他们好歹穿过了那片死城,来到了贝玛特人聚居地的附近。 凯文准备去找一家偏僻的人家偷衣服,却被赛琳娜否定,她说:“你我的言行举止都不像贝玛特人,即便穿上他们的衣服也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赛琳娜大人的意思是……”凯文反正已经做好了当一回坏人的准备,不管赛琳娜提出什么样的建议,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凯文都决定照做不误。 “我们去找一家小酒馆吧。”赛琳娜胸有成竹地说着,“再晚一点,就应该有喝醉的人从酒馆里出来了,我们只需挑出一两名商人,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上即可。这里来往的商人应该不少,贝玛特人对他们的戒心应该相对较轻,而且商人身上多少会带着钱财,这样我们就可以扮成商人吃饭住店啦。” 凯文赞道:“大人所想果然比属下周全,属下佩服。” 赛琳娜笑问:“那你敢不敢做?” “这有什么不敢,只是……只是万一那商人醒来大吵大闹报案抓贼,我们岂不会惹上麻烦?” “怕什么,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就算那人报案,也总得等到查案的人醒来才行,况且,旧都市也不算小地方,他们也不可能轻易找到我们的。” 凯文点头称是,便和赛琳娜一起到处寻找酒馆。 旧都市核心区域的夜晚并不冷清,这里甚至比诺迪雅还要热闹,大街上到处都是喧嚷的人群,叫卖声、嬉闹声掺杂在一块。凯文和赛琳娜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不敢大摇大摆地在街巷中穿行,更何况他们计划夺人财物,所以只能做贼心虚地选择到偏远的角落寻找酒馆。 等他俩好不容易相中一家规模不大的酒馆时,他们的肚子早已咕咕乱叫了。 凯文劝赛琳娜跟他一起躲在角落里耐心等待,可赛琳娜执意不肯,她坚持说道:“我快要饿死啦,我必须先进去吃点东西,顺便看看里面有些什么人,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们也好换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如果里面有合适的目标,你就不出来了?就在里面先吃上了?” “嗯。”赛琳娜点着头,奇怪地看着凯文,她觉得这个做法很合乎逻辑,所以对凯文的问题很是奇怪。 “你身上没有钱啊,白吃白喝的,你就不怕酒馆老板把你扣下?” “我没钱有什么关系?我就一直在那吃着,等你借到钱了,再来帮我付账不就行啦?” “那万一我借不到钱呢?” “你身上不是有剑吗?不会来硬的吗?你总不可能扔下我不管吧?”赛琳娜说完,不再理会凯文的劝阻,抬脚迈进了酒馆。 凯文瞠目结舌,赛琳娜的逻辑和处事方法太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他也担心赛琳娜饿坏了身子,但是以这种方式解决肚子问题,他想都未曾想过。 凯文被赛琳娜逼得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寻了一根木棒,缩进了黑暗的角落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幽暗洞府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两名商人模样的醉鬼东倒西歪走了出来。 凯文悄悄尾随上去,寻了一个四下无人的机会,背后两记闷棒,轻松将两人放倒,然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烂醉如泥的他们拖到了角落里。 这两个醉鬼一胖一瘦,凯文略微比对了一下身材,脱下了瘦子的衣服套在身上。这件衣服虽然不怎么合身,但也看不出怪异。胖子身上有一只钱袋,里面装着四五十枚金币,凯文兴奋地掂了掂,把钱袋揣进了兜里,然后冲着两人抱歉地说了一句:“过几天希望能再次碰上你们,到那时一定把钱加倍归还,对不住啦。” 收拾妥当之后,凯文回到酒馆,胡乱地填塞了两口桌上剩余的食物,扔了一枚金币在桌上,拖着赛琳娜尽快离开了这块区域。 凯文换掉了夜行衣,口袋里又有不少金币,底气一下子足了很多。他领着赛琳娜寻到了旧都市最热闹的夜市,陪着她看稀奇的把戏,吃美味的食物,还绘声绘色地描述如何敲晕那两个酒鬼,如何扒了他们的衣服、取了他们的钱财。 赛琳娜兴致勃勃地陪在凯文身边,想着他竟然真会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来顾全自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开心和感动。 两人在夜市一直逛到深夜,肚子吃饱了,新衣服买好了,探洞所需的绳索也准备妥当,他们便就近找了一家旅店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凯文交代旅店老板留好客房,然后跟着赛琳娜传送到了山洞。 这一次,凯文特意请赛琳娜详细说明了从传送点到洞口的路线,他把这条路线牢牢记在了心中,为的就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能找到出路。 凯文在洞口附近找了一块大石,把绳索一端牢牢地绑在了石头上面,另一端仍旧绑在了他的腰上。然后他请赛琳娜握住了绳索,对她说:“我也不知道那条裂缝里面有什么,万一遇到危险,我就会使劲拉扯这根绳索,拜托你感觉到绳索上的有异动时,赶紧把我拉回来。” “啊?”赛琳娜知道此次行动有风险,但没想到凯文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做交代,她顿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你不会真有危险吧?你能不能不去?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卡尔兄妹现在生死未卜,我就算拼了命也得找到他们的下落。虽然裂缝里不一定有线索,但是如果不去看个究竟,我的心里总是放不下的。” 赛琳娜默默地点着头,她知道凯文的决定是对的,但她忍不住焦虑和担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不对的苗头就赶紧发信号啊。” “放心吧。”凯文冲着赛琳娜微微地笑了笑,双臂习惯性地抬了一下,却又赶紧收住。 赛琳娜发现了凯文的这个微小动作,她明白凯文的意图,也知道凯文为什么停了下来。她红着眼睛靠近凯文,一头扎进凯文的怀中,一双手臂环过凯文的腰间紧紧地把他抱住。 凯文吃了一惊,但他立刻抱紧了赛琳娜,轻轻地对她说:“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赛琳娜点了点头,挣脱了凯文的怀抱,擦去了眼中的泪痕,双手把绳索牢牢握住,对他说:“有我在,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拉回来的。” 凯文抿嘴一笑,转身几步助跑,从地面腾空跃起,然后像渔鸥一般扎入了水中。 赛琳娜紧张地站在岸边,双手不敢在绳索上过于使劲,她担心绳索释放不畅会影响凯文的行动,但她又不敢过于放松,生怕会错过凯文发出的求救信号。 凯文来来回回下潜了多次,赛琳娜释放的绳索也越来越长。每次浮出水面,凯文都会冲着赛琳娜开心地笑上一笑,简单地汇报一下水下的情况。 裂缝之后是一条弯曲起伏宽窄不均的水道,这条水道是从山体的岩石中崩裂而成,它的四壁全是形状各异的岩石,岩石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叫不出名字的水生苔藓,它们在没有光照的水道中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勾勒出了水道的大致轮廓。凯文眼中有“暗夜之瞳”的药效,加上这些苔藓的微光,使得他对水道中的状况更是一目了然。 水道中的水只有轻微的流动迹象,凯文因此猜测这条水道不会是一条地下河流。既然不是河流,那它就应当有一个尽头,而在那个尽头,说不定就有凯文苦苦寻找的答案。 可惜这条水道太长,凯文水性虽好,也无法游完全程。 凯文在水中闭气的时间在三分钟左右。如果算上回程所需要的时间,他只有一分半钟的时间用于探索前行。而水道中的岩石状况复杂,他只能掐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摸索,一点一点地熟悉。虽然他探索的距离越来越远,但是在他所能达到的极限位置,他始终没有发现终点或者出口。 凯文想起了珍珠采集人的水下续气方法,便对赛琳娜说:“看来我们还是得回诺迪雅一趟,去借一些工具来,否则这条水道我游不到头。” 赛琳娜点头道:“也好,不过我还是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就在这里或者旧都市等你吧。” “嗯,那我再试两次,把里面的情况看得更仔细些,争取一次把所需的工具带齐,免得再浪费时间。” 赛琳娜表示赞同,她依旧如常地释放着绳索,可这次绳索突然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赛琳娜不知凯文发生了什么,她等了十几秒钟,越想越怕,便用劲往后扯了扯,绳索那头立刻传来了凯文的回应,赛琳娜这才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绳索又开始向前移动。眼见剩余的绳索已经不多,赛琳娜再度焦虑起来,她不知该怎样把这个信息传递给凯文,况且三分钟的期限也即将临近,她急得使劲拽了一下绳索,希望以此提醒凯文的注意,可是她突然感觉到绳索没有了附着力。赛琳娜吓得花容失色,赶忙拼命回扯,却见绳索的另一头空空如也,凯文已经不知去向。 赛琳娜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冲到岸边搜索着凯文身影,担心紧张的同时,也在猜想凯文是不是又在跟她开玩笑,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凯文因为有了新的发现,所以才会主动解开绳索。 这一次的下潜,凯文在他的极限位置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他偶然间看见呼出的气泡在水道上方的岩石丛中聚集成了一个很大的气囊。 凯文觉得这个气囊因他而成的可能性不大,他一时好奇便浮了上去,当他试着把脑袋钻进气囊,惊奇地发现这个气囊原来并不是一个气囊,而是一处小小的水面。这块水面比凯文的脑袋大上两圈,水面之上竟然存在着一个足以容纳两三人的石窟。 这个石窟像个倒扣在水中的木桶,只是四壁没有木桶那般规整。凯文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石窟中有落脚的地方,也没发现石壁上有其他的洞口。凯文猜想这个石窟应当是天然形成,因为瀑布的枯水和丰水的季节交替,石窟内的空气被水阻隔,所以才形成了这么一个无水的空间。 凯文暗喜,这个石窟正好可以当做他换气的中转站,有了这个中转站,他就可以向水道的更深处进行探索。 凯文刚准备返回瀑布把这个发现告知赛琳娜,水道中忽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声响,他心念一动:“难道前面就是终点了吗?”顷刻间,凯文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他猛吸了一口气继续朝前游去。可没游多远,他就感觉到了绳索的制约,而此时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凯文兴奋之余不假思索地解开了腰间的绳索,他当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准备拼尽这口气游到声音发出的地方,就算剩下的水程无法完成,他也不用担心丢掉性命,毕竟没有了绳索的羁绊,他便可以使用传送徽记离开。 凯文游了将近两分多钟,在转过一道急弯之后,陡然发现水中出现了光亮。凯文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用最快的速度游了过去,当他慢慢把头露出水面,一个宽大的洞穴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洞穴虽然高度不足五米,它的面积却大得吓人。凯文放眼望去,整个洞穴就像一个被纵向削成两半的蛋壳,下面的一半不知去向,上面的一半则倒扣在地上。凯文所在的位置就是这个蛋壳的一个尖端,距离对面的另一个尖端至少有五十米以上的跨度。 这个洞穴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积都被水面淹没,只有在另一端才有一块平地露出水面。平地的水岸边插着数支火把,把那一块区域照得清晰可见。凯文看见最远的地方有一个洞口,可惜洞口中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 平地上有四五只鱼形人在嬉戏打闹,时不时有鱼形人被打落水中,那扑通的落水声显然就是凯文在水中听见的闷响。 凯文大喜过望,这里明显就是鱼形人的隐秘巢穴,卡尔兄妹很有可能就被关押在这儿。他把头慢慢缩回水下,悄悄朝着另一端靠拢,他想把这里看得更仔细一些,尤其想探探那个洞口,他很想知道其中隐藏着什么玄机。可就在这时,从洞口中走出两人,他们一直走到水岸边,站在那里交谈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冰释前嫌 那两个人的装束很特别,其中一人穿着深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法杖,看样子有点像被赛琳娜杀死的洞主,只是他的身板要健硕得多。另外一人则是一名武士,他没有佩戴兵器,穿着一套黑色的护甲,很像雷纳多身旁那群卫兵的模样。 凯文担心被他们发现,把头缩进了水中,但在刚才的一瞥之下,凯文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狂跳,他猜想那名拄着法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和赛琳娜苦苦寻找的通灵师。 凯文潜到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借助着黑暗的掩护,尽可能地靠近了岸上的两人。 那群鱼形人见这两人前来,不敢再嬉闹,全都乖乖地站在了两人身后。那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洞穴中安静异常,他们的声音又被洞穴反射回放,所以凯文依然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得那黑甲武士说道:“普里兰德大师,您说赛琳娜和那小子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凯文一听这话,立刻确认了刚才的猜想,这位普里兰德大师就是一直躲在幕后的通灵师,他不仅监视着地下通道,还一直监视着凯文和赛琳娜的一举一动。凯文胸口涌上一阵冲动,他恨不得冲过去一刀杀了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静静地呆在水中继续偷听他们的谈话。 普里兰德捋了一把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得意地笑道:“我看他们两个在洞外也折腾了好一阵子了,他们虽然发现了洞口,但依我看来,他们不可能猜得出里面的玄机。” “那小子不会已经进来了吧?”黑甲武士扫过洞中的水面,吓得凯文赶紧缩进了水中。 “哈哈。”普里兰德奚落道,“你也太胆小了吧,这条水道有多长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人谁能游得进来?” “那倒也是。”黑甲武士陪着笑脸说道,“殿下再三训诫,要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所以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啊。” “不用过于担心,我自会看着他们。只不过刚才去地下通道和瀑布外面巡视了一番,耗费了不少法力,我得花点时间恢复一下。你如果不放心,就多安排些笨鱼守着这里,谅那小子也闯不过这关。” 黑甲武士唯唯诺诺地点着头,送通灵师离开,然后冲着鱼形人咕隆咕隆地说了半天,这才扭头钻进了洞中。 凯文在水中继续呆了几分钟,他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觉得可以趁着通灵师法力尚未恢复的机会,打探一下此间的虚实,说不定能找到卡尔兄妹的下落,并把他们成功救出。 凯文拿定主意,便潜入水道启动了传送徽记。 当他回到外面的洞穴中,快步跑到洞口时,却看见赛琳娜正从洞口的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凯文大吃一惊,赶忙飞奔到水边,不假思索地一头扎进了水中。 赛琳娜不会游泳,她刚一跳进水潭就慌了手脚,潭水劈头盖脸地朝她涌来,遮挡了她的视线,钻进了她的口鼻,呛得她想张口呼救,却又被潭水封住了喉咙。她试图抓住拴在腰间的绳索,可慌乱中,她的双手只在水中扑起了无数的浪花。 好在凯文及时赶到,他一手架在了赛琳娜的腋下,一手拉住了垂在水面的绳索,对赛琳娜大喊了一句:“别乱动!” 赛琳娜在挣扎中猛然听见了凯文的声音,身体也被凯文揽住,这种强烈的意外和惊喜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她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一把抱住了凯文的脖子。凯文被赛琳娜抱得身体下沉,两个人都连呛了好几口水,急得凯文用力重新浮出水面,放声大叫:“快松手!别乱动!”赛琳娜这才安分下来,任由凯文把她带到了岸边。 凯文一上岸就冲着赛琳娜吼道:“你疯啦!你这是在干嘛?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还往水里跳,寻死吗?” 赛琳娜坐在地上,眼睛红红地看着凯文,她从来没见过凯文发脾气的样子,这一次被凯文无端训斥,委屈的眼泪在她眼中直打转。 凯文见赛琳娜这副模样,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过重,他心中一软,蹲在了赛琳娜身旁,抬手把她散乱的头发整理好,然后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赛琳娜摇了摇头,却突然抽泣起来。 凯文呆住了,他没见过姑娘当面哭泣,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觉得应该用手去抚摸赛琳娜的后背,可是手刚刚抬起,他又开始犹豫,他不确定这样做是否会引起她的反感。 到最后,赛琳娜的眼泪变成了凯文最大的勇气,他把手掌轻轻贴在了赛琳娜的背上,僵硬地上下移动了一点距离,然后结结巴巴地安慰着:“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不该……不该对你发……脾气。” 不料赛琳娜哭得更加厉害,她侧过身子把额头贴在了凯文的膝盖上,双手扳着凯文的双腿,双肩不停地抖动。凯文鼓足了勇气,才把僵在空中的手掌落在了赛琳娜的头发上,他轻轻抚摸着那乌黑的长发,却再也想不出该说点什么。 赛琳娜哭了一阵后,慢慢恢复了平静,她抬起头来对凯文说:“绳子断了,我怕你出事,所以才……” 对于赛琳娜跳水的动机,凯文其实也猜到了一二,可是看到赛琳娜在水里挣扎的模样,担心、害怕和心疼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头,爆发出来就变成了责骂,因为他不愿看到赛琳娜有任何闪失,更不愿看到赛琳娜为他做出无谓的牺牲。现如今,赛琳娜把原因说了出来,凯文顿时觉得心头一暖,无限的怜爱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把将赛琳娜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不愿放手。 良久,凯文才松开赛琳娜,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捧着她的脸柔声说道:“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了啊。” 赛琳娜扭头挣脱了凯文的双手,嘟囔了一句:“谁担心你啦?” 凯文会心一笑,逗着赛琳娜:“我可是堂堂的羽卫,在没搞清楚我能干些什么事情之前,我是不会有事的,还有那个雷纳多,他也不会轻易让我死掉的。” 赛琳娜用鼻腔“哼”了一声:“你在水下若是真的出了事,你就等着雷纳多来救你吧,我可懒得再管。” 凯文连忙讨好着说:“那怎么行,你若不管我,我这条小命只怕早就丢了。”凯文此言暗示着赛琳娜曾经为他解过尸毒,为他杀过洞主,任意一件事情,只要赛琳娜袖手旁观,凯文都必死无疑。 赛琳娜听懂了凯文的意思,她得理不饶人地讽刺着凯文:“那你还凶巴巴地冲我吼?” 凯文不知该如何辩解,把责备说成关爱,把怒吼说成担心,凯文自知还没有这个本事,他怕这事越解释越解释不清,索性就傻傻地笑着赔礼道歉:“都是我不好,下次我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 “是吗?”赛琳娜扬起了双眉,带泪的眼中已经闪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下次如果你还凶我,还骂我,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这个问题确实难住了凯文,但为了缓解眼前的危及,他也只能顺着赛琳娜的话往下说,“以后如果我还凶你骂你,随你怎么处置都行。” “你发誓?” “我发誓!” “那行,你可得记住今天说的话。” “我会记得的。”凯文见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谨慎地问道,“那,你不生气了吧。” “算啦。”赛琳娜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换了话题,“说吧,你究竟在水底发现了什么,需要解开保命的绳索?” 凯文忙道:“水下真有一个洞穴,看样子比外面这个更大。” “真的呀?”赛琳娜觉得不可思议,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凯文,想判断凯文是否在有意说笑,但她没有看到一丝伪装。 “千真万确,我还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叫做普里兰德呢。” “什么?普里兰德?”赛琳娜惊呼起来,“怎么可能是他?” “啊?”凯文被赛琳娜的这声惊呼吓了一跳,他刚想提问,赛琳娜已经接着说了起来:“普里兰德是雷纳多手下最有名的通灵师,我只听说过他的名字,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原来他一直就躲在我的旁边。” “是吗?他有这么厉害?”凯文惊得咋舌,也因此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他这么厉害,那他恢复法力需要多长时间?” 赛琳娜白了凯文一眼:“我怎么知道?一般通灵师恢复法力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普里兰德花费的时间自然会比那些人少。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刚才在洞里,我听见普里兰德跟一名黑甲武士说话,他说因为一直监视我们的行动,法力消耗过大,需要休整一段时间,我想利用这段时间,想办法找到卡尔兄妹的下落。” “雷纳多果然在监视着我们,看来他留着我的房间确实有目的。”赛琳娜叹道,“可是,就算卡尔兄妹真的关在那个洞里,你有什么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人鱼大战 凯文把手伸到赛琳娜面前:“把你的徽记给我吧,如果能找到卡尔兄妹,他们就可以用徽记逃脱,而我可以想办法避开鱼形人从水里游出来。” “你准备一个人去?” “你不会游泳,没法进去,再说啦,里面很危险,我不放心。” “不!”赛琳娜把徽记取下来攥在手中,双手反到了背后。 “放心吧,万一有危险,我就用徽记逃走就是,不会有事的。”凯文把手掌直接摊在了赛琳娜眼皮底下,“快给我吧,趁着通灵师还没恢复过来,我得赶紧进去找机会动手。” “那我该做些什么?”赛琳娜仍放心不下,可她也知道无法阻止凯文,她只想着能帮忙做点什么。 “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然后把传送点的火把点燃等着他们吧。” “嗯。”赛琳娜点了点头,刚准备把徽记放在凯文手中,却又突然停下,“如果卡尔兄妹传送回来,我会带着他们在这个洞口跟你汇合。如果你不回来,我说不定就会因此学会游泳了。” “放心吧,我准能回来。”凯文做了一个鬼脸,他明白赛琳娜的意思,所以也是尽量地宽慰她的心,“我不会蛮干的,有事我一定会先出来跟你商量,至于游泳的事,还是等我在的时候再教你吧。” 赛琳娜瞪了凯文一眼,凯文哈哈一笑,张开双臂把赛琳娜抱住,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保证。” 赛琳娜这一次没有躲避,也没有推开凯文,而是把头埋进了凯文的胸膛,久久不愿离开。当凯文潜入冰凉的水底,他仍然能清楚地感觉到赛琳娜的温暖和心跳,他不怕前途的凶险,但心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丝牵挂。 凯文再次潜回了鱼形人把守的洞口,他发现平地上的鱼形人已经增加到了十余只,它们在临水沿岸站了一圈,严阵以待地面朝水面,不敢再嬉戏打闹。 凯文犯起愁来。 他原本打算趁着看守的四五只鱼形人不备,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以他跟鱼形人过招的经验,他认为对付它们绰绰有余。然而现在平地上的鱼形人数量翻了几倍,这种突袭还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吗? 凯文正犹豫间,一队鱼形人巡逻兵从洞口中钻了出来,在平地上转了一圈又钻回了洞中。凯文暗自咋舌,心想好在没有轻举妄动,否则被巡逻队撞上,营救卡尔兄妹的希望就会泡汤。 鱼形人加强了防守,通灵师随时可能恢复法力,凯文有些进退两难,他想返回去找赛琳娜商量,可那样一来,留给他的时间就更加少得可怜。 凯文检查了一下带来的装备,两柄短剑、两枚徽记,还有一捆绳索,除此之外,还能算得上有利条件的,就只剩下了他眼中的“暗夜之瞳”。 他仔细想了想,最终决定冒险一搏。 凯文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深地潜入水中,偷偷游到了洞穴的另一端。他远离水岸观察了一阵,才发现那块平地的水岸线并未一条直线,而是一段弧形,这段弧线的尽头,连接在这个洞穴的最远端,离那个鱼形人巡逻队进出的洞口只有不足十米的距离。 凯文在这个尽头位置,把绳索的一头拴在了水下的一块岩石上,另一头绑在了腰间,然后从水底摸上了几颗比鸡蛋稍小的石头,找到一个尽量靠近岸边的黑暗区域,偷偷冒出水面,用力把几颗石头朝着不同的方位扔了出去。 随着石头落入水中,岸上的鱼形人立刻做出了反应,它们三三两两地跳入水中,朝着石头落水的方向游去,凯文趁此机会迅速游向岸边。虽然凯文潜在水中,但是越靠近岸边水越浅,他的游动不可避免地在水面上形成了波纹。 这些波纹引起了岸边一只鱼形人的注意,它靠近了水边,挺着长矛对准水面,一双水泡眼似乎发现了水中的影子,它刚想报警,却不料凯文从水中一跃而出,左手的短剑格开了它刺来的长矛,右手的短剑凌空劈下,把它的脑袋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平地上剩下的鱼形人发现了凯文,它们大声咕隆着围了上来,水中的鱼形人也收到警报转身向岸边冲回。凯文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双脚刚一踏上平地,就把身边的火把砍断,然后快速朝着洞口奔去。 他并不与围攻上来的鱼形人恋战,对于它们的阻截,他要么闪避,要么用剑隔挡它们的长矛,脚下的速度一点没有受其影响。鱼形人腿脚很短,地面上的移动速度远不及凯文,所以它们难以阻拦凯文的脚步。 凯文的目标就是冲进洞口,然后熄灭掉洞中的照明火把,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利用“暗夜之瞳”的优势,摆脱鱼形人的纠缠,找到卡尔兄妹的下落。 可是,他刚跑到洞口旁,就看到一队鱼形人从洞中呼啦啦地跑来。凯文暗自庆幸做好了应变准备,他把双剑插回剑鞘,伸手把拴在腰间的绳索紧紧握住,快速从洞口前方跑过,身后的绳索被他牵扯着横在了洞口之外。 此时,洞内的鱼形人已经从洞口中冲出,凯文连忙刹住了脚步,借着跑动的惯性,双膝弯向地面,身体向前跪滑了一段距离。在这段距离之内,凯文完成了转身、抬腿半跪、拉绳等一系列动作,把那条绳索绷离了地面。 冲在最前面的鱼形人顷刻就被绳索绊倒,后面的鱼形人不清楚状况,依然保持着前行的速度,结果一个个全都摔倒下去,叠罗汉般地在洞口处挤成了一堆。 凯文一招奏效,立刻抽出双剑,砍断了身上的绳索,然后起身朝着最靠近洞口的火把跑去。这是他事先做好的应变策略,他要把插在水岸边的火把全部熄灭,然后利用黑暗逃离鱼形人的追捕。 凯文很快就跑到了火把跟前,他单手短剑一挥,火把头应声而断,拖着斑驳的火光掉入水中冒了几个气泡便已熄灭。 凯文又跑向第二支火把,他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要熄灭所有的火把,他不得不沿着水岸线重新杀回鱼形人的阵中。此时鱼形人已经围了上来,水中的鱼形人也在努力爬上水岸,凯文所受到的阻碍变得越来越大。 刚砍断第二支火把,已经有三只鱼形人端着长矛杀到。凯文反手砍断了一支矛尖,猫腰躲过了另外两支长矛的刺击,顺势劈开了一只鱼形人的肚子,然后身体向前一蹿,便奔向第三根火把。 这片平地的水岸边缘大约插着十余根火把,火把之间的距离在四米左右,以凯文的奔跑速度,四五步就能抵达下一处,但是围堵的鱼形人越来越多,凯文必须分出更多的精力应对那些鱼形人,奔跑的速度和熄灭火把的效率都大打折扣。 当他熄灭到第八根火把的时候,前行的路线基本被鱼形人封住,水中的鱼形人和那些摔倒的鱼形人也陆续加入了战团,令他陷入了一人对抗二十多只鱼形人的不利局面。 他迅速地扫视了整个战场,鱼形人的主力已经集中在了有火把的一方,在凯文的后方和侧方,鱼形人的数量并不多,它们的意图非常明显,首先阻止凯文继续熄灭火把,然后分兵包围,最后把凯文生擒活捉。 洞口处也有几只鱼形人把守着,凯文之前专注于熄灭火把,并没有注意到是否有鱼形人出去通风报信,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估摸着不用多久,就会有大队的鱼形人援兵到来,说不定那个通灵师和黑甲武士也会出现。 凯文暗暗叫苦,他想到了启动徽记撤离战场,但他担心这样一闹之后,敌人的警惕性会更高,要么会把卡尔兄妹转移到别处,要么就会增派更多的兵力加强防守,救出卡尔兄妹只怕会难上加难。 凯文把心一横,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撤退。 他转身往回跑,砍杀掉试图阻挡他的两只鱼形人后,没入了黑暗之中。那群追杀的鱼形人傻了眼,它们尾随到火光的边界,就不再前行半步。 凯文看出了鱼形人在黑暗中的行动必然会受影响,更加坚定了他熄灭所有火把的决心。他借着黑暗的掩护,绕到离洞口最近的位置,然后突然现身,直奔落在地上的那条绳索。 凯文之前割断绳索,是因为它被鱼形人压着抽不出来,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人理睬。凯文没等鱼形人反应过来,已经冲到绳索旁边。他一把抓起绳头,快速地收紧绳索,然后把绳索举在齐肩的高度,保持着紧绷的状态,快速地朝着水面方向跑去。 大部分鱼形人都吃过这根绳索的亏,它们见绳索袭来,本能地蹲下身子放低长矛,让绳索从它们的头顶掠过。而这正是凯文想要的结果,当绳索越过了大部分鱼形人,凯文也跑到了岸边。只见他猛地放低了绳索的高度,纵身跳入了水中。 绳索的另一端一直固定在岩石上,凯文的跑动过程,等于用绳索在平地上画了一道圆弧,当他跳入水中之时,骤然降低高度的绳索把岸边几只还没来得及躲闪的鱼形人和剩下的火把全都带进了水中,整个洞穴顿时被黑暗笼罩。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勇闯天坑 不出凯文所料,鱼形人在黑暗中一片哗然,行动能力大大降低。 落入水中的几只鱼形人武器早已不见了踪影,它们虽然在水下速度和力量都强过凯文,但是它们看不见东西,只能凭借本能进行反抗,这点反抗对于有着“暗夜之瞳”相助的凯文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几乎没有花费多大气力就把它们尽数解决。 岸上的鱼形人更加不值一提,混乱的它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仅仅靠着咕隆咕隆的叫唤声勉强支撑起防御阵型。 凯文俨然也成为了黑暗中的猎手,他手中的两把短剑变幻着各种招式,从鱼形人防备的薄弱处和致命点发动起悄无声息的攻击。 一只只鱼形人惨叫着倒下,剩下的鱼形人害怕得扔掉武器到处乱窜,凯文岂容它们逃脱,他已经不用担心鱼形人会对他造成伤害,他只需快速地追上前去逐一解决即可。 几分钟之后,整个洞穴又安静下来,而凯文也终于走进了那个洞口。 洞口之后是一条一直上行的弯曲洞道,凯文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行,并把行经之处的火把尽数熄灭。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洞道的前方隐隐传来了光亮,凯文又惊又疑地摸了过去,发现这条洞道已经到了尽头。 在凯文的联想中,这条洞道的末端,应当有一个稍大的洞厅,或者出现更多的分支,所以当一个巨大的天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震惊得几乎忘记了他还处在危险的境地当中。 凯文所站的位置是在天坑的坑底。天坑的底部几近圆形,直径远在一百米之上,地面上填满了数不清的大小石块,最大最高的那块石头立在坑底的中央位置,足有三四米的高度。 抬头望去,头顶上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但是由于天坑的深度远在一百米以上,凯文就如同井底之蛙,已经看不出那片天空竟然有多大。 天坑的四壁上满是裸露的岩石和垂落的藤蔓,成群的蝙蝠在天坑的半腰处飞旋,就像是一片四处游走的乌云,给湛蓝的天幕抹上了黑影。 乱石嶙峋中,凯文看到了无数鱼形人的影子,吓得他退进了洞口。 凯文暗忖,这里应该才是雷纳多的真正巢穴,赛琳娜所呆的那个山洞只不过是整个巢穴的一条组成分支。而且他也猜到,刚才一战并没有鱼形人先行离开,否则天坑中的鱼形人不会如此悠闲。 凯文极力想看清天坑的全貌,却被乱石阻挡了视线,他只能借助着岩石的掩护,一点一点地深入天坑。 当凯文刚离开洞口,突然发现一队鱼形人巡逻队从乱石后绕行而来。他担心行踪暴露,赶忙找了一条石缝缩了进去。 巡逻兵没有发现凯文的动静,呼啦啦从他附近跑过,一头钻进了洞口之中。 巡逻兵一旦到达洞口另一端的洞穴,就会发现有外敌入侵,万一被它们发出警报,整个天坑里的鱼形人都会被调动起来,到那时,凯文只怕无处躲藏,寻找卡尔兄妹的下落更是无望。 凯文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抽出短剑尾随着巡逻兵钻进了洞口。 巡逻队发现通道中没有了火光,全队都停止的前进,一只鱼形人掉头回来去找火种,正好碰上尾随而至的凯文。那只鱼形人一阵惊愕,但它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凯文毙于剑下。 其余的鱼形人兴许是巡逻得累了,一只只全都懒散地靠在墙上、倒在地上,凯文出现时,它们立刻乱成了一团。 洞道的这个位置虽然还有一点微弱的光照,但是鱼形人的视觉还是受到了影响,再加上它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慢了一拍,凯文的双剑又远比它们的长矛灵活,所以没过几分钟,十几只鱼形人便被凯文杀得干干净净。 凯文把短剑上的血迹在一只鱼形人的身上蹭了蹭,得意地“哼”了一声,接着又轻声“噢”了一下,他低下头,发现左腿小腿外侧的裤子被拉开了一道口子,疼痛的感觉就是从那个位置传来。 他往洞口走了几步,借着光亮卷起裤脚,看见一道寸许的伤口正在往外流着鲜血。那道伤口一定是在刚才的乱阵之中,被鱼形人的长矛所伤。 凯文暗骂一声,愤愤地从衣上割下一快布条,擦去了伤口周围的鲜血,又简单地把它包扎起来。好在这道伤口不深,除了疼痛之外,对他的行动倒也没有多大影响。 凯文收拾妥当,又重新回到了天坑之中。 天坑中有一些人为清理出来的小道,但凯文不敢去走,他害怕再次遇上巡逻队。可是在乱石堆中行进,也有随时遇上鱼形人的可能,而且地上碎石很多,踩下去总会发出一些声响,逼得凯文只能高抬脚轻落步,一步三看地缓慢前移。 当他沿着天坑的外围前行了一段距离,猛然从乱石的空隙中看见对面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凯文暗喜,不由猫着腰加快了脚步。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洞口处突然传出了鱼形人的怪叫,整个天坑很快就被这阵怪叫的回声充斥。 天坑四壁中栖息的蝙蝠受到了惊吓,全都飞了出来,吱吱声响成一片,天坑的天空顷刻间就被它们占据,白昼立时变成了黄昏。天坑中的鱼形人也被惊动,它们从乱石丛中冒了出来,许多鱼形人拿起了武器赶往出事的洞口。 凯文赶紧找了一个角落躲藏起来,眼见事情败露良机错失,他不禁扼腕长叹。 之前为了防止鱼形人通风报信,他已经把水中和岸上的鱼形人全都杀死,可现在居然又冒出一只,看来落水的鱼形人当中,至少有一只被他疏漏。而正是这一只,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了天坑,发出了警报。 没过多大工夫,天坑中鱼形人的喧闹声突然停了下来,只听见一个人在高声说话:“命令这群笨鱼不要慌,给我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一定要把入侵者找出来,记住,要活的。” 凯文不敢探头去看,但他敢断定此人就是那个通灵师,而随后大声用鱼形人语言高喊的人应该就是那个黑甲武士了。 凯文知道鱼形人一旦展开搜索,他必定无处可藏,虽然他可以用传送徽记逃走,但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如果不能救出卡尔兄妹,岂不是前功尽弃?可是,敌人已经炸了窝,他还能做些什么? 凯文突然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撒腿就往对面的洞口飞奔。 他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希望,他祈求卡尔兄妹一定要在那个洞穴之中。 大多数鱼形人被警报吸引到了事发的洞口,这是凯文敢于放手一搏的主要原因,只要能趁此机会冲进对面的洞中,找到卡尔兄妹,把徽记交给他们,就能保证他们平安离开。 至于他自己,他并不担心落入鱼形人的手中,毕竟他好歹是雷纳多寻找的“羽卫”,就算被抓住,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他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洞口,他紧握着手中的双剑,随时准备与前来阻截的鱼形人大战一场。 鱼形人确实发现了凯文,很多鱼形人开始从四面包抄,怎奈在乱石堆中,它们的移动速度慢得可怜。有几只鱼形人挡在了凯文的奔跑路线上,可是几招过后,它们都成为了凯文的剑下亡魂,凯文没费多少力气就跑到了洞口。 这个洞口之后并不是长长的通道,而是一个近二十米见方的洞厅,洞厅的岩壁上一字排开着四个洞口。凯文一见就懵了:“这里怎么会有四个洞口?它们会通向哪里?卡尔兄妹会被关押在哪个洞中?” 凯文急得直跺脚,眼看身后的追兵马上就会赶到,他已经没时间去调查每一个洞口,他只能任意选择一个钻了进去。 洞里面是一段坡度较大的上升地面,凯文奋力登了上去,转过一个弯后紧接着又是一段上升的通道。 凯文连续经过三段上升通道后,眼前突然一亮,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极不规则的洞窗,透过这个洞窗,他能清楚地看到天坑中的一切。 这里居然只是一个了望台? 凯文恨不得扇自己一记耳光,四个洞口,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个? 道路到这里已经是尽头,再也无处可去。通道中传来了鱼形人杂乱的咕隆声和脚步声,凯文估计上行的通道已经被鱼形人塞满,原路冲出去几乎没有可能,唯一的出路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洞窗。 凯文探头望去,天坑中的鱼形人已经密密麻麻地汇集在了下面,从洞窗中跳出去,就算摔不死也无法从鱼形人群中脱身。 “唉。”凯文自知行动彻底失败,他刚想启动徽记撤退,突然从洞窗中飞进来大量的蝙蝠,它们毫无顾忌地朝着凯文飞撞。 凯文大惊,赶紧挥舞双剑在空中乱劈,他试图用剑光形成一道防护圈,可是蝙蝠的数量太多,凯文的双剑终究无法抵挡它们的狂轰滥炸。 转瞬之间,凯文浑身上下就被蝙蝠的翅膀和牙齿割出了道道血痕,他的衣服也被撕扯成了碎片,当他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念动传送咒语时,才发现胸前的传送徽记已经随着破碎的衣服掉得不知去向。 凯文赶忙腾出一只手去掏另外一枚徽记,可就在这时,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从蝙蝠群中探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群蝙蝠立刻四散飞走,只留下一名黑甲武士胁迫着凯文,把他刚刚掏出来的徽记一把夺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意念控制 凯文被鱼形人押回到天坑,它们将他绑在了一块岩石之上,然后各自散开,只留下十几只看守在他左右。 黑甲武士来到凯文面前,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一番,蔑笑着说道:“你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啊,这么隐蔽的地方你也能找得到!可是不管怎么看,你也不像什么特别的人啊,真不知道殿下为何如此在意。” 凯文听懂了黑甲武士话外之音,心中稍觉安心,显然雷纳多对他们早已有过交代,这些人暂时不敢对他如何,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即刻向雷纳多汇报。 想到雷纳多,凯文忍不住紧张起来,他一直在猜想雷纳多口中的“羽卫”究竟是一种什么身份,也一直在猜想雷纳多会把他当成什么来对待。 从第一次见面时雷纳多的所做及所言,凯文隐隐觉得“羽卫”并不是什么关键角色,他顶多是雷纳多的一枚棋子,或者仅仅是一件试验品或者牺牲品。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早点痛痛快快地死掉。 黑甲武士见凯文脸上神情不住地变幻,却始终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顿时感觉被羞辱了,他伸手捏住了凯文的下巴,恶狠狠地问道:“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凯文使劲把头扭开,仍然对黑甲武士的问话置之不理。 黑甲武士怒起,一拳打在凯文的腹部,疼得凯文体内一阵翻江倒海,喉头一热,似乎有些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要冲口而出。凯文皱着眉头没有吭声,他忍着疼痛扬起双眼,怒狠狠地盯着黑甲武士。 “哟呵!你小子够硬气啊!”黑甲武士的脾气越来越盛,“看来不给你小子吃点苦头,你都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说着,他又挥起了拳头,却被身后走上前来的普里兰德拉住了手臂:“不要激动,来,让我瞧瞧。” 黑甲武士朝着凯文的脚下吐了一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到一旁。 普里兰德扳过凯文的脸,一双鹰眼直直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凯文本想闭上双眼不与普里兰德对视,但一瞥之下,他竟然发现普里兰德的眼中有一些异样的东西,似深邃的旋涡,又像无尽的星空,凯文心中好奇,眼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进去。 普里兰德看了好一阵子,松开了凯文的脑袋,若有所思地嘟囔着:“奇怪,真是奇怪。”黑甲武士不解地问道:“大师,怎么啦?” 普里兰德摇晃着脑袋说道:“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 黑甲武士急了,他追问道:“大师,到底怎么回事,您发现了什么?” 普里兰德说:“这家伙的眼睛里好像有很多东西,又好像没有东西,我竟然看不透!” “大师,您就别开玩笑了,您可是最厉害的通灵师,竟然看不透这个毛头小子?”黑甲武士认定普里兰德是在故意找点乐子,所以也就跟着起哄,“您是不是在这里憋闷久了,眼神不好使唤了?” 普里兰德白了黑甲武士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这家伙身上有料,你们退后一点,让我换个招数来探探他的底细。” 黑甲武士兴奋起来,赶忙命鱼形人退后,然后接过普里兰德的法杖闪到一旁,睁大着眼睛期待着新鲜玩意的上演。 普里兰德把衣袖往上扯了扯,左手扣住了凯文的肩膀,右掌则对准了凯文的额心,保持着两寸左右的距离。只听得他一声轻喝,浑身的衣袍和须发像是被风吹动一般飘了起来,然后一束紫光从他的右手掌心射出,穿透了凯文的额心、刺入了凯文的脑海。 黑甲武士只知道普里兰德法术惊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招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普里兰德和凯文,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眨动一下眼睛就会错过终生难得一见的奇妙场景。 那束紫光在普里兰德掌中越来越强,光束涌动中,周围的空气与之产生了共鸣,蓝紫色的光晕在光束四周形成,并逐渐地扩大,如云雾一般漂浮弥散,最终把两人团团包裹在其中。 黑甲武士看得目瞪口呆,他围着那团光晕不停地打转,他能看见光晕中纹丝不动的两人,也能看见紫色光束在普里兰德的掌心与凯文的额心之间来回激荡,但他不清楚普里兰德究竟施放的是什么法术,他只觉得两人如同雕塑一般静止了几近半个小时,怎么说都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又过了几分钟,普里兰德忽然“啊”的一声撤掉了法术,包裹着他和凯文的光雾也随之消失。普里兰德倒退了两步,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喘息了两口,然后对黑甲武士说道:“放了他吧。” “什么?”黑甲武士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了他?” 普里兰德显得有些疲倦,他冲黑甲武士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放了吧,我已经把他控制住了。”然后扭头朝洞穴走去。 黑甲武士还是将信将疑,他的目光在普里兰德的背影和凯文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直到发现凯文的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他才命鱼形人松开了凯文。松绑之后的凯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无力地下垂着,一双眼睛毫无神采地望着前方的地面。 黑甲武士仍然担心凯文使诈,所以他命令鱼形人把凯文团团围住严密看守,然后尾随普里兰德进了洞穴。 普里兰德的住处是洞厅中的左起第二个洞口,另外两个洞口分别通往黑甲武士的住处,以及一个临时住所。在四个洞口当中,并没有关押卡尔兄妹的牢房,所以不管凯文当时选择了哪一个,最终结果都会是一样。 黑甲武士走进普里兰德的房间,看见他正坐在床边怔怔地出神,便靠上前去问道:“大师,您怎么啦?” 普里兰德过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难怪殿下会对那家伙另眼相看,原来他脑子里真的有很多你我都无法想象的东西。” 黑甲武士不由好奇心大盛:“大师,您有什么发现?赶紧说来听听。” 普里兰德摇了摇头道:“说不清楚,太神奇,太玄妙了。” “哎呀。”普里兰德越是这么说,黑甲武士越是抓耳挠腮,他在天坑中已经呆了太长时间,整天面对着一帮鱼形人,实在枯燥烦闷,今天好不容易发生了一件不一样的事情,他自然急于知道其中的玄妙,“大师,您就别卖关子啦,拣些精彩的告诉我吧。” 普里兰德依旧摇头:“那种景象我生平从未见过,我只怕无法用语言描绘它的神奇啊。” “拜托啦,大师,您就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啦。” 普里兰德诡异地笑了一下:“要不这样,我对你施一次法术,我刚才看见的一切,你就都能看见了。” “这样能行?”黑甲武士突然警惕起来,“您该不会把我变成跟外面那家伙一样吧?” “我可没有那么多法力浪费在你身上。”普里兰德讥讽着笑道,“你反正得听我指挥,控制与否很重要吗?再说了,真要控制你,何需等到今天?” 黑甲武士不好意思地陪着笑脸:“您说的是,那就请您施法,让我开开眼界吧。” 普里兰德起身看了一眼洞外,见鱼形人仍然看守着凯文,而凯文依旧毫无精神地站在原地,这才放心地对黑甲武士说:“这个法术有些奇特,过程中你千万不要乱动,刚开始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些幻像,你也不要进行抵触,听之任之就可以啦。等这些完结之后,你就能看到想看的东西了。” 黑甲武士点头应允,然后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普里兰德面前。普里兰德再次伸出右掌,激发出那道紫色的光束射入了黑甲武士的大脑之中。 过了十分钟左右,普里兰德收回了手掌,对黑甲武士说道:“你现在到外面去,命令所有笨鱼从今天起必须听命于我,而且谁也不能动凯文、卡尔,还有艾米丽一根毫毛。” 黑甲武士领命出去传令,没过多久又把凯文带了进来。 普里兰德一见凯文赶忙起身行礼,并把凯文让到床上落座。黑甲武士则恭敬地把收没的徽记和武器交还给凯文,然后跟着普里兰德一道垂手站在一旁。 此时的凯文一扫刚才痴呆木讷的神态,眼光中重新闪烁出光芒。他端坐着正色询问普里兰德:“你们把卡尔兄妹关在什么地方?赶紧把他们带过来。” 普里兰德躬身回复:“大人,我们这里并没有关押任何外人,您所说的卡尔兄妹确实不在属下这里。” 凯文“嗯”了一声,那黑甲武士赶忙补充道:“大人,属下跟大师已经有大半年没离开过这里了,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您要找的人属下真的没有见过。” 凯文扫了他们一眼,普里兰德和黑甲武士吓得赶紧垂下了头。 他们以为凯文欲加责罚,却不知凯文的心情正处于无比的失望当中,因为他知道普里兰德和黑甲武士并没有撒谎,至少,此刻的他们是不会在他面前撒谎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意外收获 一个小时之前,当普里兰德发出紫色光束,将他的意识植入凯文的脑海时,他与凯文展开了一场实力的较量。 普里兰德刚闯进凯文的脑海,凯文已经气势汹汹地迎面冲来。 普里兰德见多识广,凯文的这种攻击方式,与其他普通人并无差异,都是一种简单、直接、暴力的抵抗,这种抵抗源于一个人内心深入对于外来事物的自我保护,看上去虽然势不可挡,但其中也是破绽百出。 普里兰德轻蔑地笑了一声,闪身避开了凯文的冲撞,暗道:“你这家伙,眼神那么奇怪,我还以为你有多么的高深,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凯文一击未中,转过身体继续寻找目标缠斗。 普里兰德并不急于跟凯文过招,他一味地闪避着凯文的攻击,几个回合之后,他已经摸清了凯文的底细,于是他的身形一变,在凯文的四周幻化出八个身影,分别占据了凯文周围的八个方位,而且八个身影之间还在互相闪变着位置。 凯文的攻势戛然而止,他僵立在当间,环视着这八个身影,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些是假。 普里兰德哈哈大笑,八个身影同时用一种虚无缥缈的声音喊着:“凯文……你累了……你该休息啦……” 凯文就像被一只巨大的吊钟罩住,普里兰德的声音就在这钟罩内回响,萦绕回荡在凯文耳边久久不曾散去。凯文本想通过声音的出处分辨普里兰德的真身,可是声音在钟罩中混成了一团,他又试图通过嘴型进行辨识,可是八个身影的嘴型惊人的一致。 普里兰德的声音在凯文耳边共鸣着,不停地用一种单调的频率冲击着凯文的耳膜,听得凯文心烦意乱、头晕脑胀。凯文懒得再去辨别身影的真假,他想着不管真假,逐一击破总不会有错,所以他任意选择了一个目标冲了过去。 可是不管怎么奔跑,他与那个身影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当他转换目标奔过去时,他也无法缩短与那个目标的距离。凯文终于明白,那八个身影把他围在了核心当中,不管他如何运动,他们始终与他保持着固定不变的距离。 凯文怒火中烧,他指着其中一个身影骂道:“有种出来跟我单打独斗,搞这种把戏算什么本事!” 普里兰德不为所动,他换了一句话继续喊着:“天黑啦……睡觉吧……” 凯文被这声音折磨得痛不欲生,他用手掌紧紧捂住耳朵,可那声音有着可怕的穿透能力,它们依旧可以轻易地钻进凯文的耳朵。 凯文扯着嗓子喊道:“住口!快住口!别喊啦!” 普里兰德“哈哈”笑着,继续蛊惑着凯文:“睡吧……睡吧……睡着了就听不见了。” 凯文真的觉得很累,他感觉那种共振不仅冲击着他的听觉,而且还在调动着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让这些细胞随着声音的频率振动着,快速地燃烧着能量,这样的消耗,很快就让凯文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疲惫之中。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那些身影似乎开始围绕着他旋转起来,而且越来越快,凯文脑海中渐渐地变成了空白,眼前的一切就此消失,他随之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普里兰德得意地笑着,收回了幻影分身,走到凯文面前,把他的身体翻转成仰面朝天,然后翻开他的眼皮,对他说:“从现在起,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听见了吗?听见了就转动一下你的眼珠。” 普里兰德见凯文的眼珠略微转动了一下,心满意足地站直了身子,开始对凯文下达命令:“仔细听好,我现在命令你站起来。”凯文依言从地上爬了起来,老实地站在了普里兰德面前。 “很好,现在向左走三步……”普里兰德对凯文做了几次简单的测试,他很快就确认对凯文的控制已经完成,所以他下达了关键指令,“现在打开你的记忆库,带我进去。” 凯文默默转身,双手在空中抹动了几下,一扇乳白色的大门凭空出现在普里兰德面前。凯文伸手推开了门,抬脚走了进去。 普里兰德尾随着进入了凯文的记忆图书馆,他原本以为凯文的记忆库也会跟普通人相差无几,可他没想到这里竟然如此庞大复杂,望着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的书架,他既警惕又紧张,既好奇又惊叹,他赶紧扣住了凯文的肩头,沉声命令:“你在前面带路,速度慢点,带我去看看跟雷纳多有关的记忆。” 普里兰德跟在凯文身后,一双眼睛已经不够使唤,尤其当他看到那些随处可见的记忆碎片,如风中的垃圾自由自在地散落时,更加不愿相信他的眼睛。 他进入过很多人的意识,但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凌乱不堪的状况,也没有遇见过超过常人十倍以上的海量记忆,他虽然还没有抽取到与雷纳多相关的内容,但他已经明白雷纳多为什么会再三交代手下人留下凯文的性命。 普里兰德正在惊诧之时,忽然感觉后脑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扭头看去,发现身后悬浮着一堆碎片,其中有一些碎片正集拢在一块朝他冲来。他挥手将碎片扫落一旁,却不料其他碎片跟着冲了过来。 普里兰德没把这些碎片放在眼里,他完全不需要施展法术就足以对付它们。他认为这只是凯文潜意识中的最后抵抗,只要将它们打压下去,凯文就可以被完全控制,可他没想到,他的这个举动引发了众怒,越来越的记忆碎片聚集过来,一层又一层,像蚕茧一般把他们两人围在了当中。 那些碎片不由分说地发起了进攻,它们聚集成不同的大小、不同的形状,从不同高度、不同角度撞向普里兰德。 普里兰德被逼施展出法术进行反击,那些碎片被他打得掉落一地。但是围攻的碎片越来越多,它们不仅进攻的频率越来越快,攻击的强度越来越大,而且它们的攻击绵延不绝毫无章法。 普里兰德用法术在身体周围制造了一个防护盾,可是那些碎片完全不惧,依旧疯狂地冲击着,越来越多的碎片冲破了他的防御,撞击在他的身上。 普里兰德大喝一声,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一团火焰从他的手窝中爆出,砸在了一大堆碎片上,火星在空中散成一片,包围着他和凯文的记忆碎片顷刻间变成了一团火海。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心说:“我一把火把你们烧得灰都不剩,看你们还敢如此猖獗!” 但是普里兰德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凯文曾经试图撕毁一张碎片,都引发了一阵头疼,而今这场大火,足以让凯文爆裂! 普里兰德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就从凯文的身上传来,把他震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了七八排书架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波强大的冲击也把碎片上燃烧的火焰尽数熄灭,那些碎片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自我修复,很快就恢复了活力,它们怀着满腔的仇恨继续冲向普里兰德。 普里兰德的护身法术被凯文震散,浑身上下的骨骼关节也被震伤,体内气息更是无法调匀,再加上漫天碎片的不间断攻击,他终于承受不住,硬生生地被砸晕在地。 等普里兰德从昏迷中苏醒过来,那些碎片已经尽数散去,只留下凯文蹲在他的面前。凯文微笑着问他:“怎么样,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普里兰德翻身爬起,对着凯文跪拜下去:“凯文先生,您的法术高强,我输得心服口服,我愿追随您的左右,为您效犬马之劳。” 凯文被普里兰德的举动惊住了,他不清楚普里兰德此话意味着什么,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以后会听我的号令?” “是的,只要您愿意,从现在起您就是我的大人,我就是您的属下,只要大人您发号施令,属下万死不辞。” “那你死一个给我看看。”凯文觉得此事太过惊奇,他担心普里兰德仍在使唤他那些蛊惑人心的法术,所以有意验证一番。 普里兰德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握拳击在心口,低头允诺:“属下遵命!”说完,摊开双掌,激发出一团清灰色的光球朝着自己的面门打去。 “慢着。”凯文赶忙推了普里兰德一把,但他的法术已经施放,光球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在他脸上灼下了一道深黑色的印记。凯文看出这法术的厉害,心知普里兰德确实是在遵命自裁,所以也就相信了他的承诺。 其实凯文心中有别的想法,毕竟普里兰德是雷纳多手下的得力通灵师,如果他能为己所用,就等于在雷纳多身边安插下了一枚棋子,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候起到关键作用,就算日后他背信弃义,对于凯文而言也没有多大损失。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凯文落在他的手中,正不知该如何脱身,如果他真的臣服,倒也是一次绝妙的机会。 所以凯文对普里兰德说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普里兰德面露喜色,再次跪拜下去:“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起来吧。”凯文颇为得意,不过他迄今也没想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怎么可能降服得了一个大名鼎鼎的通灵师? 凯文哪里知道一个人的潜意识能够操控一个人的行为举止。 普里兰德在凯文脑海中的一轮交锋,他的潜意识已经臣服于凯文,所以才会对凯文惟命是从。 凯文想不明白这些,他只求赶紧找到卡尔兄妹,赶紧离开这里,他见有机可趁,赶紧命令普里兰德:“你待会设计收服黑衣武士,让他听命于你和我,然后我再来做后续的安排。” 普里兰德领命离开,这才出现了他和黑甲武士对凯文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新的线索 凯文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隐秘的天坑,卡尔兄妹却不在这里,他的心情难免有些沮丧,好在无意中收服了普里兰德和黑甲武士,线索并没有就此中断,只是凯文对他们的归降仍然深表怀疑,他心里一直有点发虚,所以他一心想着赶紧找到线索,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问普里兰德:“你是否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普里兰德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昨天上午雷纳多殿下来了一趟,他把属下和艾伯特的传送徽记取走了,还特地要属下观察了一下地下通道出口是否有人把守,至于其他的事情,属下就不太清楚了。” 原来黑甲武士的名字叫做艾伯特,但凯文的关注点并不在此,他更关心雷纳多此举的意图:“他为什么要拿走你们的徽记?” 凯文猜测雷纳多询问地下通道出口的防守情况,又取走了两枚徽记,其目的多半是为了转移卡尔兄妹,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通过地下通道去往了旧都市方向,只是他没有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所以还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回大人,属下不知道殿下有何用意。” “那么雷纳多走后,你是否还在继续观察地下通道?是否继续留意他们的踪迹?” 普里兰德摇了摇头:“殿下离开之前,安排属下盯紧大人您和赛琳娜小姐的举动,殿下说地下通道他另有安排,所以属下就没有再去关注那里的情况了。” 凯文不禁大失所望,又听普里兰德亲口承认一直在监视着他和赛琳娜,心中更是不快,张口蹦出一句:“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窥探我和赛琳娜的秘密,就算雷纳多下达命令,你也只能应付糊弄,知道吗?” “是,属下遵命。” “还有,以后在我面前,你们直呼雷纳多的姓名就行,不用再加上殿下二字。” 普里兰德赶忙叩首称是,一旁的艾伯特也跟着应诺,凯文这才觉得心头舒服了一些。他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认为要证实之前的猜想,锁定卡尔兄妹的行踪,首先必须确认那两枚传送徽记的功能,所以他问普里兰德:“你和艾伯特的徽记能传送到哪里?” “属下的徽记只能传送到这个天坑之中。” 这个回答大出凯文的意料,他不禁追问了一句:“只能传送到这一个位置?” “回大人,是的。” “那你们怎么执行任务?” “属下的任务就是呆在这里监视诺迪雅,而艾伯特的任务就是管好那帮笨鱼,并安排笨鱼将属下侦查到的情报通传给赛琳娜小姐,所以属下不需要去往别的地方,殿下……哦,雷纳多也不准属下离开这里,他说需要属下离开的时候,自然会有安排,因此属下的徽记平时并无作用,只是在被派来的时候使用过一次。” “这就奇怪了。”凯文暗忖,“既然他们的徽记只能传送到天坑,雷纳多拿去又有何用?况且艾伯特之前说过,他们已经呆在这里半年之久,雷纳多完全可以随时取回他们的徽记,为何偏偏选在了这个时候?这应该可以说明一个问题,他们的徽记并非只能传送到天坑,一定还能传送到别的地方,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咒语罢了。” 凯文如此推断,完全是因为他的亲身经历,那枚从赛琳娜那里抢来的徽记,如果不知道第二句咒语,也就只能充当一个单点传送的工具。 想通了这点,凯文冒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想:“雷纳多需要到不同的地方巡视,难道他必须携带不同的徽记?既然徽记能实现两个地方的定点传送,为什么不能实现多个地点的传送呢? “而且,赛琳娜也说过徽记炼制不易,不管是谁制作徽记,在一枚多个传送点和多枚单个传送点之间做选择的话,应该没有人会选择后者。” 想到这,凯文把一枚徽记递给艾伯特,命令他使用这枚徽记进行一次传送。 艾伯特的传送结果真的验证了凯文的猜测,只要使用不同的咒语,就能传送到对应的地点。为了保险起见,凯文又命艾伯特试用了另外一枚徽记,试用结果依然相同,他两次都被传送到了天空中央那块巨石的脚下。 凯文大喜,有了这个验证结果,他基本可以断定雷纳多带着卡尔兄妹去了旧都市,只是他们是途经旧都市,还是在那落了脚,他暂时无从知晓。 不过凯文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还有一条线索可以继续追查下去,救出卡尔兄妹的希望就没有破灭。 凯文学会了这句传送咒语,并亲身做了一次传送,确认无误后,他对普里兰德和艾伯特说道:“我现在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暂且按兵不动,不管什么人来下达命令,哪怕是雷纳多亲自前来,你们都不能执行,能拒绝的拒绝,不能拒绝的就尽量拖延。” 凯文如此安排是担心赛琳娜等久了又做傻事,所以他决定先与赛琳娜汇合,然后带她一起回到天坑,再做后续打算。 当凯文传送回山洞时,赛琳娜已经在那如坐针毡。她见凯文突然出现,轻呼一声投身上前,一把将凯文抱住。 凯文觉察出赛琳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想看看赛琳娜的表情,赛琳娜却把头深深埋着不愿抬起。凯文猜到了赛琳娜为何如此,连忙轻声安慰。 过了好一阵子,赛琳娜终于推开凯文,扭头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把凯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当她看清凯文衣裳褴褛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居然可以搞成这样?卡尔兄妹呢,找到他们了吗?” 凯文这才看清赛琳娜的眼睛红红的,心里不觉荡漾过一丝爱怜,他想伸手擦拭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却被她挥手打开:“问你话呢,快说啊。” “我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凯文满脸的沮丧,赛琳娜见状,忙反过来安慰凯文:“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凯文点了点头,种种迹象表明卡尔兄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否则雷纳多也不会花力气转移他们,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赛琳娜,若不是她预先做好了铺垫,只怕卡尔兄妹早就遭遇了毒手,想到这些,凯文由衷地对赛琳娜说了一句:“谢谢你。” 赛琳娜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凯文突然说出这三个字到底包含着哪些意思,她的直觉告诉她,凯文的这三个字,多半与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有关联,所以她赶紧把话题岔开:“别那么多话,赶紧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凯文脸上一热,赛琳娜已经连续两次终止了温柔的蔓延,让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他只能用夸张的神态向赛琳娜描述刚才的经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我跟普里兰德较量了一番,他居然被我打败了,还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我的属下。” “什么?”赛琳娜忽闪着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凯文,“你是说你降服了普里兰德?” “不仅仅是他,还有一个鱼形人头领,叫做艾伯特,他也被我收了。” “这怎么可能,我不信。” “我知道你不会信,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自然就会相信了。”说着,凯文把徽记递给赛琳娜,并把传送咒语告诉了她。 赛琳娜疑惑地接过徽记,凯文知道她想问什么,便告诉她:“我已经验证过这个问题,传送徽记并不仅仅只能传到两个位置,只要知道咒语,再多的地方它也能把你传送过去。” 对于这点,赛琳娜似乎很容易接受,她不再多问,便跟着凯文一起进入了天坑。赛琳娜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她一到这里,就立刻吸引住,直到普里兰德和艾伯特来到近前,她的注意力才勉强收了回来。 普里兰德和艾伯特冲着凯文行礼,并把他和赛琳娜让到了洞穴之中。 赛琳娜终于相信凯文说的竟是真的,她忍不住问凯文:“你是怎么做到的?” 凯文耸耸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他施法我反抗,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赛琳娜瞪了凯文一眼:“算啦,这事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既然卡尔兄妹不在这里,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凯文回答道:“我只能推测他们被雷纳多带往了旧都市,但是,他们目前究竟是被关押在旧都市,还是已经离开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我暂时还没有新的线索。” 赛琳娜给凯文出了一个主意:“这个好办,不管他们是路过还是驻扎,旧都市总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踪,我们慢慢打听,总会找到线索的。” 凯文却摇了摇头:“我就是担心问不出线索。”见赛琳娜睁大了疑惑的眼睛,凯文解释道,“你想啊,他们是昨天上午离开的,在大白天穿越旧都市,他们当真不怕被人发现么?除非他们有足够的保险措施,或者坚信贝玛特人不会出卖他们,不管是哪种情况,我觉得这里面都不简单。” “你是想说……”赛琳娜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普里兰德和艾伯特,见他二人脸上并无异色,这才继续说道,“难道你认为雷纳多与扎卡之间有关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暗访旧城 对于赛琳娜的疑问,凯文点头回答:“雷纳多已经成功挑起了贝玛特人与诺迪雅之间的矛盾,他只需要再给扎卡一些好处,就能暗中把扎卡招致麾下。果真如此的话,只怕诺迪雅又多出了一个更大的威胁。”凯文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看来我们得尽快返回诺迪雅,向团长汇报这件事情,也好让他早做准备。” “我们可以先不用这么着急。”赛琳娜劝说着,“我们不妨先去旧都市去瞧瞧,既可以暗访一下卡尔兄妹的下落,又可以侦查一下贝玛特人的动静,如果他们并没有异动,就证明我们的分析有误,也就不需要你们团长分心照料了。” 凯文觉得赛琳娜说得有理,便对普里兰德和艾伯特吩咐道:“我们离开之后,你们两人的可以按照日常规律行事,但是有两点你们必须牢牢记住。” 普里兰德和艾比特齐声道:“属下定会服从大人的安排。” 凯文说:“这第一点就是,你们以后继续在雷纳多手下办事,如果没有我的指令,你们可以按照惯用的方式执行雷纳多的命令,尽量不要被雷纳多察觉异样。第二点,没经我的允许,你们都把我当做陌生人看待,如果有任务需要你们去完成,我自会找机会交代你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普里兰德和艾伯特躬身领命。 凯文如此安排,其实等同于没有安排,因为他不知道对他们二人的控制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对他们下达命令,他这么做,无非是给未来多留下了一点希望罢了。 赛琳娜见普里兰德和艾伯特表现得如此谦卑,兴致不由高涨,忍不住在旁边插了一句:“还有,你们以后也得听我的命令。” 普里兰德和艾伯特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凯文,见凯文在那笑着点头,便一齐朝着赛琳娜躬身领命:“属下愿以赛琳娜大人马首是瞻。” 赛琳娜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凯文怕她又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忙向艾伯特提问:“现在驻守在这里的鱼形人还有多少?” “回大人,除去被您惩治的三十余只,目前还剩下不足三百。” “那诺迪雅海边有多少?” “大约六百左右。” 凯文扭头冲着赛琳娜说道:“看来你的情报还是挺准确的。” 赛琳娜白了凯文一眼,懒得搭理他,心中却在计较:“原来你问这些问题,到头来还是在怀疑我,哼,这笔账先跟你记着,等有机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凯文见赛琳娜不说话,微微笑了笑,又继续问艾伯特道:“鱼形人从这里达到诺迪雅海边,需要多少时间?” “以它们的速度,日夜兼程的话,一天一晚足够了。” “很好,我给你两天时间,你把这群鱼形人调教好,我要它们绝对服从你和我的指挥。”凯文说到这里,突然加了一句,“当然,还必须服从赛琳娜大人的调动。”凯文这句话说得赛琳娜狠狠瞪起了眼睛,若不是看在凯文正在教导属下,她很有可能立刻反口相讥。 凯文使劲憋着才没笑出声来,他正色地接着说道:“两天之内,不服管教的鱼形人,你可以自行裁决。两天之后,不管有没有我的命令,你都命令这群鱼形人前往诺迪雅,找个隐秘的海湾安顿下来,等候我的命令。至于你,我会另行安排你传送过去。” 艾伯特朗声回应:“属下遵命。” “另外,雷纳多把你们留在这里是什么意图,你可知道?” “属下猜测雷纳多是为了护住这个营地,同时也是为了保存一点实力。” “如果是这样,雷纳多迟早会对这只队伍有所调动。如果两天之后,他有安排,你就将计就计,如果他没有安排,责怪你擅自行动的话,你就事先想好托辞。” 凯文也不知该如何应对雷纳多的责难,他只能把这个难题踢给艾伯特,他相信艾伯特为了保命一定能想出借口。当然,万一艾伯特无能,被雷纳多惩治了,凯文心中也没有多少不舍。 艾伯特不敢揣度凯文的心思,只能领命:“属下一定完成大人安排的任务。” 凯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忽而又想起一事,他把卡尔兄妹的外貌特征告诉了普里兰德,然后对他说:“你稍后就开始施法搜索旧都市,争取找到卡尔兄妹的线索,明天我会回来听取你的汇报,所以你最好不要偷懒应付。但是有一点需要重申,不准监视我和赛琳娜大人的动向。” “请大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很好!”凯文口中赞道,心中的忐忑却一刻也不曾停歇,他很担心普里兰德和艾伯特会突然清醒过来,那时会发生什么,他真的不敢细想。 所以,在交代完毕之后,凯文换上了普里兰德的一套布袍,又匆匆咽下几口食物,便赶紧带着赛琳娜离开了天坑。 在前往旧都市中心区域的路上,赛琳娜终于逮着机会对凯文发难:“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对我有戒心?” 凯文猜到赛琳娜会有这么一问,赶紧向她解释:“我询问艾伯特鱼形人的数量,真的不是为了求证你说的数据,而是想着怎么用鱼形人去对付鱼形人,想着两只队伍之间究竟有多大的数量悬殊。我若是怀疑你,对你不信任,在瀑布前,我怎么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上,又怎么可能……” 凯文本来想说:“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你。”但是这句话到了嘴边,他终归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不过赛琳娜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红着脸默默地不再言语,但是在她心中已经化解了这个芥蒂。 过了几分钟,赛琳娜叹道:“好吧,这回我相信你了,你以后不准再对我有疑心,知道吗?” 凯文连忙答应。赛琳娜趁机打破僵局,揪着凯文刨根问底,她要凯文把降服普里兰德的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凯文倒也耐心,把一些细节翻来覆去地说给赛琳娜听,甚至连一个简单的表情和动作都不放过。 赛琳娜听完后啧啧称奇,她说:“看来你这个羽卫真不简单啊,可惜不知道你还有些什么能耐,也不知道雷纳多今后会怎样对你。” 凯文苦笑不断,他确实不知道他的命运将会怎样,他也没法作出相应的准备,毕竟他所面对的事情早已超出了正常范围,所有按照常理所做的准备只会是白费,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靠谱。 他带着赛琳娜回到旅店,带上“借”来的金币,找了一家服装店各买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他们乔装成商人模样,用以混迹于集市之中,免得在打探消息时引起贝玛特人的怀疑。 当他们收拾妥当进入集市时,已经接近黄昏。两人大摇大摆地在街道上穿行,时不时地看看这个摊子,逛逛那个店子,有意无意地向摊主或店老板打听新鲜事情。他们还特地在扎卡的教堂附近徘徊了很长时间,那些守卫进进出出的,并看不出丝毫慌乱、紧迫的迹象。 当太阳落山,劳累和紧张了一天的两人都感觉体力不支,他们找了一家大小适中的酒馆,准备好好饱餐一顿,然后回旅店美美睡上一觉,等明天再继续寻访卡尔兄妹的下落。 这家酒馆今天生意很是一般,六张餐桌只有两桌客人。 其中一张餐桌旁坐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他们的打扮都很随意,穿着宽松的衣服,色泽不算光鲜但还算整洁,他们的餐桌上食物比较粗陋,看得出是一家三口在此共进晚餐。 另一张餐桌旁坐着两名商人模样的男人,一胖一瘦,他们的衣着有些凌乱,头发也随意地披散着,满脸的通红和满桌的酒瓶足以证明他们已经醉到了一定程度。 店伙计见凯文和赛琳娜一副商人打扮,便把他们让到了靠近那两名商人的餐桌上,站在一旁伺候着点单。凯文点了一只烧鸭,两份蛤蜊汤,一盘吐司,一大杯啤酒和一小杯红酒,然后扔了一枚金币给店伙计,乐得他赶紧跑进后厨帮忙准备餐点。 不远处的一家三口见凯文出手大方,不免投来了异样的眼光,凯文仔细观察了一番,看不出他们有什么恶意,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倒是邻桌的两名商人引起了凯文的注意,因为自打凯文和赛琳娜进门开始,这两名商人就自顾自地喝着酒,低声说着话,对凯文和赛琳娜眼睛都不曾抬过一下,凯文接连看了他们几眼,虽然没看出什么名堂,但凯文已经有意识地关注起他们的言行举止来。 店伙计很快就把餐点送了上来,赛琳娜估计饿着了,她毫不客气地撕下了一条鸭腿塞进了嘴巴,一边吃一边赞叹好吃。 凯文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学着赛琳娜的样子夸张地扯下另一条鸭腿,满满地咬了一口,然后含糊地称道“好吃!” 两人相视笑着,却引来了邻桌的不满,其中一人吧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砸,垂着头嘟囔着:“笑……有什么可……可笑的?” 赛琳娜瞪了那人一眼,正欲上前说他两句,却被凯文拦住。 凯文轻声对她说:“别跟他们计较,他们只是喝醉了。”说着端起酒杯准备跟赛琳娜碰一下,却突然听见邻桌另外一人提高了声调:“都怪我……都怪我啊……要不是我喝醉了,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落到这般下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暗藏玄机 邻桌的醉话引起了凯文的注意,他侧目望去,见胖商人把手臂搭在瘦商人肩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在瘦商人面前晃悠:“这不怪你……不怪你……这是我们兄弟的……我们兄弟的命啊。” 凯文听他们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伤痛和悲哀,不由起了疑心,他贴着赛琳娜耳语:“你记得昨天晚上那两个商人的模样么?我怎么感觉他们就是被我敲晕的那两位。” 赛琳娜仔细瞧了瞧,低声告诉凯文:“有点像,但我也不能确认。”说到这,她突然抓住了凯文的手腕,“他们会不会认出我们呀?” 凯文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笑道:“别怕,他们不会认出我们的,我们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如果他们确实有难处,我们就把剩下的金币偷偷还给他们便是。” 赛琳娜点头,面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色,她装着不胜酒力的模样,用手臂撑着脑袋,支起耳朵仔细偷听那两名商人的对话。 只听那瘦商人说:“兄弟……你有办法么?” 胖商人灌下一口酒:“我能有什么办……法,除非……除非能找到……找到那人。” “怎么可能……”瘦商人扯下了胖商人的手臂,端着酒杯跟胖商人碰了一下,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全都倒进了肚子,郁郁地说:“我们还是去……去找……找……求情吧。” “那……可不行……” “可是……可是我们只有……明天晚上……到明天晚上还找不到的话……呜呜,我们就……我们就……”瘦商人按捺不住心头的悲痛,声音中竟带出了一丝呜咽。 凯文和赛琳娜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他们二人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心中不忍的同时,更加专注于他们的交谈。 “我说……”胖商人把两人的杯子倒上了酒,独自喝了一口,“我们弄个寻……寻物启事……寻物启事吧,悬赏……悬赏一百金……金币,说不定……” “一件衣服……一件衣服一百金币……”瘦商人眼中忽然闪出了希望的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一件衣服……衣服也……也悬赏,是个傻子……傻子都知道有……有问题。” “那你……你有什么好……好办法?” 瘦商人“呜呜”地抽泣了几声,端起酒杯又灌了自己一杯,然后冲着胖商人嘟囔着:“喝酒……喝酒……” 两个商人继续借酒浇愁,杯中的酒似乎变成了白水,他们一杯接一杯地灌进肚中,说起话更加含糊不清,再也听不出更多有用的内容。 凯文催着赛琳娜赶紧吃完东西,结过账之后,他们在街角处找了一个位置停下了脚步。凯文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酒馆的大门,他对赛琳娜说:“这两个家伙忧心的不是钱,而是那件衣服呢。” 赛琳娜赞同着说:“看来那件衣服里有秘密,你穿的时候没有发现?” “我哪注意了那么多。”凯文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想起有什么异样,“好在那件衣服还留在旅店中,要不我们回去研究一下?” “你去吧,我在这里盯着,免得待会找不着他们了。” “那可不行,找不着他们有什么关系,万一找不着你可怎么办?” 赛琳娜瞧了一眼凯文,见他全神贯注地望这酒馆,脸上全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一句看似平淡却充满关爱的话语就这么被说了出来。 赛琳娜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扭头望向别处,支吾着说:“要不……要不我们先跟着他们,找到他们的住处后,再回去检查衣服。” “这样也行。”凯文四下看了看,发现路旁有一间面包店,门外摆着几张桌椅,在那可以清楚地看到酒馆的大门,于是就带着赛琳娜去那里面对面地坐下,点了一些糕点和酒饮,一边聊天一边留意着那两名商人的动静。 凯文借这个机会向赛琳娜说起了遇见卡尔兄妹前后的惊险故事,他告诉赛琳娜:“虽然我跟他俩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他们竟然如此的信任我,所以我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而且……”凯文坏笑着说,“而且,我也要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又胆小又自私的人啊。” 赛琳娜正拿着一块面包细细品尝,听凯文这么一说,忽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面包朝着凯文扔了过去。 凯文嬉笑着躲过,刚想张嘴说话,又有一块面包迎面飞来,凯文来不及躲闪,被打了个正着。凯文轻声“哎哟”一声,赶忙赔罪。 赛琳娜认真地对凯文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看清楚了,我不需要你再证明什么,更不需要你为此拼上性命,你再犯傻可别怪我不客气啊。” 凯文连声允诺,刚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突然看见那两名商人从酒馆中走了出来。凯文对赛琳娜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起身尾随上去。 那两名商人醉得不轻,不仅走起路来东倒西歪,还时不时停下来在路边呕吐一阵,更有甚者,当其中一人摔倒之后,另外一人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彼此搀扶着重新站起。 他们的醉态惹得路旁行人驻足嘲笑,凯文和赛琳娜正好借着夜色扮成路人混迹于其中,慢慢地跟着他俩朝前挪动。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两名商人才走出了不到两里路程,而且他们似乎累得没了力气,坐在路旁相互依靠着睡了过去。 凯文心急,问赛琳娜:“我们要不要过去帮他们一把?” “我才不去呢。”赛琳娜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他们一身酒臭,靠近一点我都觉得恶心,要帮忙你自己去。”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啊。”凯文趁着四下无人,靠近他俩身边,使劲把他们摇醒:“喂,你们住哪?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胖商人迷迷糊糊地打开凯文的手,嚷了一句:“你滚开……滚开……” 凯文又好气又好笑,寻来一桶凉水,不由分说地泼到了他们身上,然后闪身躲到了一旁。 两名商人被水泼醒,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来,原地转了几圈后,继续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 好在他俩还没有醉到分不清方向的程度,拐过一道街口后,便到了一家旅店门前,但他们再也支撑不住,双双栽倒在地。 旅店老板听见声音,出门发现了他们两个,连声喊伙计们出来帮忙,还在一旁不住地埋怨:“唉,怎么又醉成这样。” 凯文和赛琳娜记住了这家旅店的方位,转身赶了回去。 凯文点上灯关好门,然后取出那件衣服拎在手里抖动了几下,又里里外外看了两遍,始终没有发现特别之处。他把衣服交给赛琳娜,希望赛琳娜能找出其中的秘密。 赛琳娜把衣服抓在手中四下里捏了捏,然后走到桌前,把衣服平铺在桌上。当她取过油灯准备细看衣服上的图案时,意外发现衣服的腰带位置有一些微微的凸起。 赛琳娜轻声欢呼,伸手从腰带的搭口夹层中抽出了一张对折的油纸,她故意把油纸在凯文眼前晃了几晃,就是不揭晓其中的谜底,急得凯文几次想伸手抢夺,都被她快速躲过。她得意地问凯文:“想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凯文急道:“别闹了,赶紧打开看看吧。” “就不!”赛琳娜转动着眼睛想出了一个鬼点子,“要不这样,我们再来打一个赌,猜猜里面有些什么,谁猜中了就算赢。” “赌就赌。”凯文急于知道纸片里的秘密,一口应下了这个赌局。 “那好,还是老规矩,输家任由赢家处置一次,其他条件不变。” “行,但如果都猜错了,就算平局。” “那是自然。现在东西在我手上,就你先猜吧。”赛琳娜把纸片放到了身后以示公允,她微笑地看着凯文,心中却在盘算自己的猜测。 “我猜啊,里面应当是一张藏宝图,而且所藏的宝贝肯定价值连城,要不然,那两名商人也不会出一百个金币悬赏这件衣服。” 赛琳娜觉得凯文的推测虽有道理,但并不准确,毕竟两名商人在喝醉时表露出来的更多的是害怕,而不是惋惜,所以她认为油纸里应当是重要的情报。 赛琳娜找来工具,就着油灯将封在油纸接口处的那层薄薄的火漆慢慢剥开,打开之后却见里面写着几个字:“一切已按计划准备完毕,随机发动,敬请放心。”赛琳娜笑了:“你又输了,不过这一次我先不罚你,先留着,等我想好了对付你的法子,再来惩罚你。” 凯文无奈地“嗯”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赛琳娜感觉到气氛不对,便放下了笑容,问凯文:“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扎卡与雷纳多之间真的有联系。” “你认为这张字条是扎卡写的?” 凯文点了点头:“你想啊,在贝玛特人的地盘发现的军事情报,自然跟扎卡脱不开关系,更何况,眼下雷纳多正打着诺迪雅的主意,两者凑在一起,不就明明白白了?” “我不这么认为。”赛琳娜毫不客气地进行了反驳,听完她的反驳,凯文暗暗竖起了大拇指,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足智多谋 赛琳娜反驳道:“扎卡和雷纳多之间有没有关系,我暂时没有证据否定,我只是觉得仅凭一张字条就推断他们之间存在密谋,这样过于轻率。 “反过来说,就算扎卡已经跟雷纳多达成了秘密协议,愿意成为他的帮凶,他也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与雷纳多进行联系,毕竟用这种方式出现纰漏的可能性太大,如此重要的信函落入他人手中,只怕扎卡这个首领就没法当下去了。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封信不是用的普通信纸,而是用的油纸,其目的应当是为了防水,由此不难想象它的传递需要一定的时间。由这两点来看,你还认为这封信是扎卡和雷纳多之间的信件吗?” 凯文惊异地看着赛琳娜,缓缓地摇着头,他虽然还想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他觉得赛琳娜的想法似乎更有道理。 赛琳娜继续说道:“我相信这封信跟扎卡和雷纳多无关,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算是扎卡为了掩人耳目,不能直接跟雷纳多或者他的信使碰面,他也完全可以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把汇报的内容写在纸上,然后由普里兰德操控一只动物过来看看就行。” 赛琳娜稍作停顿:“毕竟,普里兰德是雷纳多的心腹,由他来传递密信,远比通过这两个蠢笨的商人要可靠得多。” “嗯嗯。”凯文不住地点头,“这么说来,你认为这张字条并不是扎卡所写?” “这个难说,但即便是扎卡写的,收件人也不会是雷纳多。”赛琳娜把油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说,“还有一点无法确定,字条是在商人身上发现的,他们的行踪我们不知道,所以也就不能确定这字条究竟是从外面送到旧都市,还是从旧都市送往别的地方。” 凯文暗暗称赞赛琳娜的思维缜密,不由地虚心请教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将信件还给那两名商人,结果自然水落石出。” 凯文赞道:“你真聪明!这封信既然对于他们来说那么重要,失而复得之下,他们一定会尽快把它送出,肯定不敢再有疏忽,我们只要尾随其后,哈哈,不愁找不到收信的主人。” 赛琳娜被夸得甜滋滋的,她愉快地吩咐凯文:“那么,怎样才能不露声色地把衣服和信件还到他们手中,凯文先生,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啦。” “行。”凯文爽快地答应下来,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这算不算对我的惩罚?” “当然不算啦,这件事情我不说你也会去做,怎么能算是对你的惩罚呢?” 凯文“嘿嘿”干笑两声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他请赛琳娜把火漆复原,接着把信纸重新塞进了衣服的腰带夹层之中,然后对她说:“我们今天晚上去那家旅店投宿吧,到那我再想办法。” 当两人赶到旅店时,正巧听见楼上一间客房中传来了喧闹声,凯文猜想那多半是醉酒的商人在酒后闹事。心念跃动间,一个模糊的想法在他心中形成。 旅店老板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袭宽大的外衣,却一点也掩盖不住他精明。他一眼瞧见有客人登门,赶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哟,这么晚了,请问二位是否住店?” “你这里是否还有安静干净的房间?” “有,当然有!”店老板用狡黠的目光快速在凯文和赛琳娜的身上扫了一遍,干瘪的脸上挤出一缕耐人寻味的笑意,“请问二位是要一间房呢,还是两间?” 店老板言语和眼神中耐人寻味的感觉让赛琳娜浑身不自在,她连忙抢着回答:“两间。” 店老板瞟了一眼凯文,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心知肚明地眉毛一扬,提高嗓门喊了一声:“伙计,带客人去二楼房间,备好热水!” 店伙计乐呵呵地跑过来,领着赛琳娜先行上了楼。凯文则把店老板拉到了一边,暗中塞了两枚金币在他手中,轻声问道:“你这家店安全吗?” 店老板早已猜到凯文和赛琳娜之间有秘密,当凯文问起“安全”问题,又塞来两枚金币之后,他更加确认凯文是一个富家公子,而赛琳娜是他的相好,他们二人一定是从别处私奔到此。 所以,他陪着神秘的笑脸回答道:“安全,当然安全!在这块地头,再找不到比我这安全的地方了。到我们店里来的客人都是常客,不会有杂眼,也不会有例行检查,阁下尽管安心地住下。” “是吗?”凯文没去理会店老板的眼神,而是故作谨慎得问道,“我们刚才进店的时候,听见楼上吵吵嚷嚷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阁下说的是刚才吧,其实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两个客人喝醉了在那发酒疯,不过他们现在已经睡了,看他们那个样子醉得不清,一时半会肯定醒不过来,所以阁下尽管放心,一定不会吵着阁下的。” 店老板见凯文出手阔绰,觉得这桩买卖有赚头,所以对凯文问的话很是上心,他特地指着楼上一间客房告诉凯文:“瞧,他们就住那一间客房,离阁下的房间有一定的距离,万一他们吵闹,我们也会立刻处理的,保证不会惊扰阁下。” 说着,店老板叹了一口气:“唉,这两个客人已经连续醉了两天啦,每次回来都把我这店里搞得乌烟瘴气,若不是看他们是熟客,我早就把他们赶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凯文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转身子问了一句,“那你是否知道他们是做什么买卖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店老板心中竟产生了一丝遗憾,他觉得不能回答凯文的问题,就如同把到手的金币拒之门外,他可不想就此错失良机,决定先套了近乎再说,至于回答的内容是不是凯文所需要的,他才懒得去管,“他们两个应当是跑商的吧,每隔一两个月,他们都会到旧都市来一次,每次来他们都会住我这家店。” “看来你这家店确实不错,有回头客的店一定错不了。” “阁下过奖了。”店老板见推销初见成效,赶紧趁热打铁,“只要阁下吩咐,小店定当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那就多谢啦!”凯文跟店老板客套了几句,又掏出一枚金币塞进他手里,这才转身回房。 店老板做了多年生意,很少见到如此慷慨的客人,仅仅说了几句话,打听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就给了三枚金币的好处,这若是能多满足一些他们的需求,金币岂不会滚滚而来? 店老板如同捡到了一个宝贝,忙把伙计们都叫到身边,轻声叮嘱他们一定要招呼好这两位客人,千万不能怠慢,不管他们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店老板这般安排,当然是冲着凯文的金币而来,可他没想到,这也是凯文想要的结果。凯文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着计划,虽然暂未成形,但是他觉得把店老板买通只会对计划有利,毕竟有了店老板的帮衬,或者有了他提供的信息,动起手来会要容易很多。 这一步到目前为止进行得很顺利,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凯文思索着,两名商人现在醉得不省人事,趁这个机会溜进他们的房间不是什么难事,把衣服放在他们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也很简单,难的是无法猜测他们看到衣服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会欣喜若狂,还是会产生怀疑?如果他们产生了怀疑,那么他们还会不会把信送往正确的地方? 凯文认为这种方式太不保险,只要思维正常的人,都会对衣服莫名其妙的出现产生怀疑,可是不用这种方法,他一时间又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赛琳娜不失时机地数落着凯文:“凯文先生,你不是一向足智多谋么?怎么,这么一个小问题就把你难住啦?不就是要他们既能找到衣服,又不产生怀疑吗,有这么难吗?” 凯文憨笑两声,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对赛琳娜说:“属下无能,还请赛琳娜大人指点。” 赛琳娜挺直了腰身,正色道:“有你这样的手下,真是本座的不幸,什么事都要本座过问,要你何用?” 凯文“吓”得单膝跪倒:“请大人饶命,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办好此事,不过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赛琳娜笑得直不起腰,她捂着笑得生疼的肚子,边笑边说:“算啦,本座这次就放过你。你附耳过来,本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妙计。” 凯文顺从地贴近赛琳娜,听完她的计策之后,不禁拍手赞道:“还是大人高明!这条计策真是绝妙!” 赛琳娜又开心又得意,她站起身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凯文的肩膀,轻声在他旁边耳语道:“凯文先生,你在操办这件事情的时候,千万注意不要走漏风声,否则的话,本座也帮不了你。” 凯文强忍着笑意,一躬到底:“请大人放心,属下定然把这件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火灾闹剧 次日凌晨,天空中刚刚泛起了鱼肚白,沉寂的旅店中突然嘈杂起来。 有人大声呼喊“着火啦!大家快起来啊!快来人救火啊!”一时间,店里的老板和伙计都被惊醒。店老板招呼伙计们赶紧找家伙灭火,又安排一个伙计去把所有客人叫醒。 七八个伙计在旅店中四下奔忙,水桶和水盆全都派上了用场。叫喊声在他们中间此起彼伏,“失火啦!快起来!”“着火啦!快救火啊!” 客人们陆陆续续惊醒过来,当他们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一眼望见四处升腾的浓烟和忽隐忽现的火苗,还有在旅店中穿梭忙碌的人群,他们的睡意顿时被吓得烟消云散。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喧闹的队伍当中,有的人提着桶子、端着盆子四处泼水灭火,有的人抱着箱子、背着行囊冲向旅店的大门,跌倒的、乱蹿的、把桌子撞翻的、把椅子踢倒的随处可见,整个旅店里乱成了一锅粥。 宿醉的两名商人也被吵醒。 瘦商人晃晃悠悠地从床上起来,他刚穿上鞋子站直身体,就觉得胃中一阵翻腾,一股酸水控制不住地从他口中喷出。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呕吐物,骂了几个脏字,努力克制着头晕目眩,双脚飘忽地走到门前。 他眯缝着眼睛打开房门,张口便骂:“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大盆冷水突然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他连躲闪的想法都没有闪现,就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 瘦商人抹了一把脸上的凉水骂得更加厉害:“你们搞什么……当心老子拆了你们的店!” 但是乱糟糟的旅店中并没有人在乎瘦商人的谩骂。 又有两三个人提着水桶冲了过来,口里嚷着:“这里还有火,快!”紧接着他们冲进了商人的房间,几桶水到处乱泼,把仍然躺在床上的胖商人也泼了个透湿。 胖商人气急败坏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片狼藉,竟然懵住了。 瘦商人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拽住救火的几个人,把他们踢出了房间,嘴里不停地骂着:“你们没长眼睛啊,哪里有火哪里没火还看不见吗?等老子收拾完了,再找你们算账!快滚开!” 瘦商人骂骂咧咧地关上房门,取过包袱,却发现里面的衣服没有一件是干的。他气得把衣服往地上一扔,转身冲出房门,去找店老板理论。 此时旅店里的浓烟已经基本消散,救火的人群也逐渐停止了行动,大多数人集中到了旅店的大厅之中休整。店老板也在其中,正忙着给客人做着解释工作。 瘦商人冲到店老板面前,劈头骂道:“你们搞什么名堂!看老子被你们弄成了什么模样,你们是冲老子来的吗?来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店老板赶忙赔着不是:“实在对不起,刚才店内不慎失火,惊扰了阁下,还望阁下多多包涵。” “包涵个屁,老子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干纱,带来的衣物也全都被你们弄湿,你看该怎么办?惹得老子生病了或者不爽了,有你们好看!” “您看这样行不行。”店老板满脸的诚恳,他把瘦商人拉到一边,偷偷地对他说,“待会我立刻安排一间没有失火的房间让您和您的朋友继续休息,那些打湿的衣物我会责令伙计们尽快烘干,保证您醒来之后能穿上干爽的衣服。另外,您在本店的消费全免,本店还另外赔偿您两枚金币,不知您意下如何?” 瘦商人见店老板开出的价码还算不错,而且失火事件也不能全怪罪于他,于是忍下了心中的怒气,但他仍不忘警告店老板:“这次的事情暂且就这么算了,但是如果你们还闹出什么花样,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店老板连声应允,忙吩咐伙计:“快,带两位客人换房间,再把他们的衣物尽快烤干。” 伙计为难地回答:“老板,现在除了一间空房,其他房间都满了,而且那间空房的客人刚走不久,我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这个……”店老板抱歉地看着瘦商人,瘦商人有些不耐烦了:“算啦算啦,你们赶紧换两床被子就行,其他的先不急着收拾了,老子这浑身湿漉漉的,熬不了多久。” 伙计赶忙答应,带着瘦商人去了临时替代的房间。 店老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冲着人群中的凯文和赛琳娜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这一出火灾的闹剧全都是凯文和赛琳娜一手策划的。 赛琳娜告诉凯文,若要两名商人在发现衣服时不产生怀疑,只需让他俩在一种毫无心理防备的情况下无意中发现这件衣服。 至于如何达成“毫无心理防备”和“无意中发现”这两个关键环节,赛琳娜觉得可以设一个局,这个局的表面上看似跟衣服毫无关系,但它的最终目标必须指向衣服,而且,这个局的动静越大效果越好。 于是,导演一场火灾闹剧的设想便由此而生。 只是想把这场火灾的假戏做得跟真的一样,就必须动用旅店中的人力和物力,还难免对旅店造成一定的损失,这就必须征得旅店老板的同意,否则,再好的谋划也无计可施。 凯文说他已经探明了店老板的底细,确认他是一个贪财之人,只要出得起价钱,就一定能够收买。 但赛琳娜说:“贪财之人多半是不义之徒,就算这一回他帮我们办成了事,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把这事说出去,如果传到有心人的耳里,我们辛辛苦苦摸索出来的线索可能就会断掉,而且还有可能产生不良后果。” “那我们就编一个故事,不但要让店老板相信,而且也不怕他到处乱说。”编故事是凯文的拿手好戏,他很快就捏造出一个前因后果,并让赛琳娜牢牢记熟。 凯文和赛琳娜配合着演练了两遍,凯文觉得不会出现大的纰漏,便带着赛琳娜来到大厅,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他们吩咐伙计备上了一些吃食和酒水,然后黯然对饮,还时不时地唉声叹气。 店老板在一旁看得真切,他觉得有机可乘,便凑上前来搭讪:“二位这是有心事啊,是不是在小店住着不舒服?” 凯文摇头不语,端着酒杯喝着闷酒,赛琳娜也微红着眼睛一脸的无助。 店老板吃了个闭门羹,但他并不死心,继续试探着问道:“看样子,二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事?我们都是本地人,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可能比二位方便,如果二位有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尽量帮着二位解决。” 凯文感激地看了店老板一眼,又长叹一声。他请店老板坐下,迟疑了好久,这才开口说道:“不瞒你说,我们兄妹二人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正不知该如何处理。” 店老板对凯文所说的“兄妹”一词并不认同,但他现在更关心凯文兜里的金币,所以他赶忙接话:“出了什么事?能否说来听听,说不定真能帮上二位也难说呢。” “嗯。”凯文犹豫了一下,看向赛琳娜,见赛琳娜微微点头,便对店老板说道,“我们在找寻两个人的下落,从玛修斯城一直找到了卡拉达斯要塞,然后一路追寻到诺迪雅,现在又到了这个地方。” “他们是些什么人啊,需要二位花费这么大的精力。” “他们表面上是商人,背地里却是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 “哦?”凯文的话引起了店老板的极大兴趣,“他们……” 凯文暗自好笑,脸上仍旧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他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那个精心编造的故事娓娓道来。 凯文告诉店老板:“我们兄妹二人刚开始做跑商这个行当,没有什么经验。四个月以前,我们从家乡筹备了一批货物,经过长途跋涉到达了卡拉达斯要塞。 “我们在那里休整了几天,这期间,我们结实了两名商人,因为同样从事跑商的缘故,我们跟他俩一见如故,他俩很关心我们,经常约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还给我们讲述了很多跑商途中的逸闻趣事,也分享了不少跑商的经验。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又约我们喝酒,席间谈起了我们的行程规划。他们劝我们改变行程,说我们的货物正好是玛修斯城中的紧缺物资,如果我们把货物运到玛修斯城,肯定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我对他们说,我们不熟悉那边的情况,而且人生地不熟的怕被人欺负。他们就说,他们在玛修斯城中有门路有靠山,而且他们正好准备择日前往,于是力邀我们同行。我觉得他们为人热情,又慷慨豪放,便说服妹妹接受了他们的邀约,可谁知道……” 凯文喝了一口酒,润湿了一下喉咙,接着说:“可谁知道,他们在我们的酒水中做了手脚,我和妹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等我们醒来,那两个商人和我们的货物全都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天衣无缝 听凯文说到这里,店老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这两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背信弃义,真该找人把他们抓起来砍啦!” 凯文“嗯”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们在要塞报了案,但士兵们在要塞中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守城的士兵说,上午确实有商队离开要塞朝玛修斯方向去了,所以我们兄妹就朝着玛修斯方向沿路寻访他们的下落。 “可是我们追踪了十余天,打探不到他们任何消息,甚至在一些关隘,守卫的士兵都说没见过他们。到这时,我们才发觉上当了。他们应当早有预谋,故意营造出了前往玛修斯的假象,然后在某个地方改变了方向,目的就是要甩脱我们。” “这两个家伙真是狡猾,要不是我和哥哥警醒过来,还不知道要在玛修斯城浪费多少时间。”赛琳娜忍不住插了一句。 店老板越听越来气,他接口骂道:“这两个混蛋,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最好不要让我碰上,否则的话,我一定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他要伙计取来了几杯酒,送给了凯文和赛琳娜,并与他俩对饮了一口,然后问道:“那后来呢?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后来,我们回到了卡拉达斯要塞,从头开始搜寻线索。我们从城门处开始寻访,终于在离开要塞大约十几公里的位置遇到了一名农夫,他告诉我们那天确实有商队从这里去往了西南方。 “有好心人告诉我们西南方有两个大的去处,一个是诺迪雅,另一个就旧都市。我们想着他们骗取了我们的货物,如果要尽快变成现钱,就会选择大一点的城镇,所以我们就赶到了诺迪雅。但是我们在诺迪雅问遍了大街小巷,结果一无所获,所以才会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唉。”店老板听凯文说完,叹了一口气,“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就真的不怕报应?” “哼!如果让我找到他们,我先扒了他们的皮!”赛琳娜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双拳头不时地捶击着桌面。 店老板仔细观察着凯文和赛琳娜的神情,他并不相信凯文说的故事,他所表示出来的愤怒和同情,目的性很强。 在他心里,已经认定凯文和赛琳娜就是一对私奔的情侣,他们所说的故事无非只是为了颜面上好看,至于那两个商人,也许只是他们的仇家对头,或者是受命前来寻找他们的雇者,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很有可能只是找借口想打发了那两个人。 其实店老板很清楚这件事情根本不用去较真,不管凯文说的是真是假,他只要顺着凯文的口风往下说,就能博得他们的信任,然后,就有机会把他们口袋里的金币一枚一枚地掏出来,所以他接着问道:“不知那两人长什么模样?” 凯文便把胖瘦两名商人的模样描述了一遍,店老板听罢兴奋得不行,他一把抓住了凯文的手:“我就说能帮上你吧,瞧,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凯文故作惊讶:“你这是……” 店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探头轻声对凯文说:“走,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说罢,他带着凯文来到两个醉鬼的门前,轻轻打开门锁,和凯文一起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凯文一见那两个醉鬼,愤怒得就要动手,店老板赶紧拉住了他,把他拖出门外带关上门,回到大厅之后才对他说:“你确定就是他们两个?” “哼!就是他们!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这真是太好了!”店老板激动地搓着双手,仿佛看到了金币在向他招手,“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让我去杀了他们!”赛琳娜拍案而起,却被凯文拉住,凯文说:“他们是不法之徒,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就算要杀他们,也应该通过正义的审判。” 店老板当然不愿在自家店中发生血案,他忙附和:“对,我们应当先报案。” “可是我听说这里一直处于无人管辖的状态,怎么报案?”赛琳娜深表不解,凯文也说:“我也听说诺迪雅跟旧都市互不干预,诺迪雅总不可能派兵过来抓人吧。” “这个倒是事实。”店老板皱起了眉头,“这事不好办呀……我们把他们绑了,送到诺迪雅去如何?” 凯文摇了摇头:“我担心诺迪雅不会管这件事情,毕竟这事发生在卡拉达斯要塞,而且我们也在要塞备了案,抓人也好,审判也好,都应该由要塞来管辖呢。” 店老板知道凯文说的没错,他本想继续建议把他们绑去要塞,但赛琳娜已经抢先说了:“凯文哥哥,我们不是还有一件东西在要塞吗?他们曾经说过很想买下来,如果我们留点线索给他们,让他们以为可以顺手牵羊,他们会不会自己跑去要塞?” “嗯,是啊,如果他们能自己过去,倒是可以省了不少麻烦。”凯文赞道,然后对店老板说,“我有个主意,不知您能否帮我?” “阁下就不要见外了,这两个混蛋,我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们。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样的人,早知道如此,他们醉死街头我也不会有一丝同情之心。所以我能做点什么,阁下尽管开口。” “我这个法子可以诱使他们前往卡拉达斯要塞,顺便戏耍他们一番,以解心头只之恨。”凯文便把失火的计划全盘拖出,店老板听后面露难色:“这法子好是好,可是……可是……” 凯文掏出钱袋,把三十余枚金币全都倒在了桌上,恳请着店老板:“我们也知道这么做会给您造成损失,所以我们已经想好了,这点钱除了麻烦您帮我们备两匹快马,剩下的就当做对您的赔偿和伙计们的辛苦钱。” 店老板一看,顿时心花怒放,这么多金币足够他重新装修一次旅店的了,别说是假失火,就算是真的失了火,这些钱也绰绰有余。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救火闹剧就在众人的谋划中粉墨登场了。 那两名商人不明就里,他们以为真的着了火,虽然满腹怨气满嘴牢骚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跟着伙计来到了事先安排好的房间。 房间内确实很乱,除了满桌子的残羹冷炙,就是满地的垃圾,简直让人无法立足,就连床上也是乱七八糟,被子、衣物胡乱扔成一堆。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还保持着干燥,没有因失火而受到牵连。 瘦商人见状,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怎么住人?” 伙计站在一旁赶忙解释:“我这就帮您收拾,很快,劳烦两位稍微等一下。”说着,伙计手脚麻利的把桌上的东西用桌布一把兜起,拿到了门外,又转回身来,把床上的衣服扔到了桌子上,然后去整理床上的被褥。 瘦商人忽然眼前一亮,死死盯住了被扔到桌子上的衣服,他冲着伙计喊道,“算啦,你赶紧去把衣服弄干,这里待会再来收拾。” “好勒。”伙计答应着躬身退了出去。瘦商人赶忙把门关好,然后冲回到桌前,抓起那件衣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忽然“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胖商人也看清了那件衣服,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瘦商人,又是哭又是笑,满心的酸楚在这一刻全都被释放出来。 最后的结果真的跟凯文赛琳娜设计的一样,两名商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囊,一声不吭地匆匆离开。 店老板不由对凯文和赛琳娜心生佩服,他让伙计把马匹牵来,又把事先准备的饮水和干粮递了过去,告别之时,他的心中竟然有些不舍,当凯文和赛琳娜的背影已经远去,他还在旅店门口驻足远眺。 两名商人骑马朝着旧都市东北方向的群山中奔去。 赛琳娜从小接受过各种训练,在骑术方面也有一定的造诣,凯文则不一样,他虽然尝试过骑马,但大部分情况下只是玩耍,从来没有体验过策马狂奔。 今天为了不在赛琳娜面前出丑,他已然使出了浑身解数,刚开始还能像模像样的骑行一阵,但是刚进入山区,他就感觉双脚颤抖、浑身酸疼,座下的马儿也开始不听使唤,停在原地打转怎么也不肯前行。 凯文使劲抽动着鞭子,可那马儿更加失控,它突然人立起来把凯文掀翻在地,然后撒腿往回跑远。 赛琳娜见状赶紧掉转马头,来到凯文身边,伸手把他拽上了马背,然后带着他继续追赶。所幸耽搁的时间并不太长,两名商人的速度也不算很快,赛琳娜和凯文还能依稀听见他们的马蹄声。 凯文紧贴在赛琳娜的身后,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迟疑间,他险些从马背上颠簸下来,他只好忐忑地抱住了赛琳娜,一颗心无法抑制地狂跳起来。 赛琳娜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犹豫着是否该提醒凯文放开双手,但她终于没有说话,因为除了需要集中精神辨识前方的马蹄声外,她也知道这种姿势并不为过,而且她也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期待和享受这种奇异的感觉。 凯文见赛琳娜没有反感,一双手觉得自在了许多。 在马儿的奔跑中,凯文的双臂传来了柔软的感觉,身体感受着温暖的体温,鼻子充满了幽香的气息,面庞拂过着柔顺的长发。 凯文满脑子里塞满了赛琳娜的身影,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空白,他痴痴在赛琳娜的身后,恨不得这一刻可以变成永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教堂疑踪 凯文兀自心猿意马,赛琳娜却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马蹄,她侧头轻声说道:“你下去看看,他们走的哪条路?”她见凯文没有动静,他的双手也不曾松开,忙扭动着身体提醒凯文,“快点下马去看看啊。” 凯文如梦方醒,面红耳赤地跳下马来,也不敢多瞧赛琳娜一眼,低着头跑向岔道口。 赛琳娜骑在马上愣了一下,脸上随即飘过一缕红霞,她默默地把马头侧向一边,故意避开了凯文的背影。 凯文用哈里教过的方法,仔细分辨出马蹄印的新旧,然后回到赛琳娜身边。赛琳娜不敢与凯文对视,她只是伸出手把凯文拉上了马背,然后策马前行。 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各自想着心事。凯文的双手一刻也不愿离开赛琳娜的腰间,他的心随着马儿的飞驰,离赛琳娜越来越近。 马儿在安静地山林中穿行,时间在没有言语却能彼此感受体温和心跳中飞快地流逝,当眼前的山路变得逐渐的平坦,树木开始慢慢的稀少,一片青青的草原呈现在他们面前。 草原上遍布着弯弯曲曲的溪流,清澈的溪水倒映着蓝天白云青草绿树,就像少女衣裳上五颜六色的丝带,更像草原的血脉滋润着这一方净土。 一群群飞鸟不时地从溪流旁惊起,在空中盘旋一阵后又没入草丛之中,清脆的鸟鸣在草原上空回荡,伴随着轻轻摇摆的草甸,整个草原就如同在轻歌曼舞一般。 赛琳娜拉住了马儿,不觉赞了一句:“真美。” 凯文应和了一句:“确实好美!”两人似乎都在感叹自然的美景,凯文实际上赞美的却是赛琳娜。 不知赛琳娜是否听出了凯文的话外之音,她很快从沉浸中清醒过来,低呼:“糟了,他们去哪了?” 之前为了避免两名商人发觉被人跟踪,赛琳娜一直保持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能隐约看见他们的背影,或者隐约听见他们的马蹄声就行,可是进入草原之后,厚实的草甸隐没了马蹄声,他们的身影也在草丛中消失不见。 凯文赶忙下马寻找踪迹,可是草原上到处是溪流,草的长势也很旺盛,商人们的踪迹再也寻找不到。 “跟丢了。”凯文叹着气回到赛琳娜面前,他见赛琳娜满脸的失望,赶忙安慰,“不过,我们也没有白费力气,至少我们知道了那封信是从旧都市寄出去的。” 赛琳娜不悦地跳下马来,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四肢,又到溪水边洗了一把脸。凯文蹲到了她的身旁,泼了几捧溪水到脸上,连声怪叫:“哇,好凉。” 赛琳娜知道凯文在逗乐,她把手上的残水甩到凯文的脸上,悻悻地说道:“人都跟没啦,你还这么开心?” “我们又没白跑,你瞧这里的景色多美。” 赛琳娜暗中数落:“你当然觉得没有白跑,抱了我那么久,都不知道你胡思乱想了些什么!”表面上却说:“景色是美,但这件事情我越想越觉得蹊跷。” 凯文本想再说闹几句,见赛琳娜说起了正事,便沉下心来说道:“你还是坚持写信之人不是扎卡,收信之人不是雷纳多?” “是啊,你看这两个商人的行踪,跑了这么远,还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这么费事费力的笨方法,就算是为了掩人耳目,雷纳多也不会用的。” “那你认为会是谁呢?” “我猜不到,但我就是认定不会是扎卡和雷纳多。” 凯文笑了,他突然发现赛琳娜认真起来的模样别有一番可爱。 他莫名产生了一种亲吻她的冲动,但他不敢冒犯她,更怕惹她不高兴,所以他努力把这种冲动克制下去。 他试着用其他事情分散着注意力:“既然已经跟丢了,就算了吧,但我仍然担心这件事情跟扎卡有关,所以等会我先回天坑一趟,你去地下通道等我,然后我们一起回警备团向团长汇报。” 凯文不让赛琳娜跟着同去天坑,是担心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不知道普里兰德和艾伯特是否还在控制之中。 但是赛琳娜坚持与他同行,她说:“万一普里兰德和艾伯特已经失控,你可以拿我当人质,我相信他们两人对我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就还有机会逃脱。” 凯文说不过,只得带着她一同回到了天坑。 所幸普里兰德和艾伯特并没有出现异常,他们见凯文和赛琳娜回来,赶忙躬身相迎。普里兰德还兴奋地告诉凯文,他找到了卡尔兄妹的下落。 原来,凯文离开之后,普里兰德控制了一只蝙蝠,在空中对整个旧都市进行了扫描。 旧都市占地面积相当的大,但是有人居住的区域基本集中在以教堂为中心的几公里范围之内。普里兰德根据经验,觉得卡尔兄妹被关押在贫民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把搜索的重点放在了教堂以及教堂旁边的军营。 普里兰德的蝙蝠查看了军营中的每一间营房,对卡尔兄妹的踪迹一无所获。 他又控制着蝙蝠飞入了教堂,开始对教堂中的房间进行逐一排查。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一名守卫从一扇秘门中出来,于是他就悬挂在秘门上方的天花板上,等着秘门再次打开时溜了进去。 他沿着秘门之后的楼梯一直下行,下到最底层之后发现那里竟然是一个酒窖。酒窖的一角存放着好几只酒桶,而它的另一角被改造成了牢房,卡尔兄妹就被关在那里。 凯文高兴得跳了起来,他冲着普里兰德竖着大拇指,连声赞道:“真有你的,这件事情辛苦你了,等我把他们救出来,一定好好谢你!对啦,卡尔兄妹看上去怎么样?他们没什么事吧?” 普里兰德听凯文说起感谢,赶忙叩首:“属下为大人尽心尽力办事,那是属下的本分,也是属下的福气,请大人千万不要说谢。依属下所见,卡尔兄妹精神状态不错,他们应当并无大碍。” “太好了!”凯文兴奋得一把抱住普里兰德,惊得普里兰德不知所措,赶忙挣脱出来垂手立在一旁。 凯文有些诧异他的这种反应,但随即就想明白了,一定是雷纳多平日里对他们过于严苛,所以他们养成了在上司面前谨小慎微的习惯。 凯文对此淡淡一笑,他问普里兰德:“如果我们进去救人,有没有安全地路线?” “回大人,这个属下已经看过了,酒窖的秘门在教堂的祷告大厅后室,从教堂的庭院大门一直到秘门,需要经过五道哨卡,想要做到进出不被人发现,确实十分困难。” “那你有没有找出别的法子?” “属下无能,没能找到避开哨卡的办法,还请大人责罚。” “这不怪你。”凯文见普里兰德面露倦色,知道他已经尽力而为,心中颇有不忍。 凯文请普里兰德画了一个草图,详细地讲解了五处哨卡的具体位置: 教堂庭院大门处是第一道关卡,庭院内的游动哨是第二道关卡,教堂主体建筑的大门前是第三道关卡,大门后是第四道关卡,祷告大厅中的游动哨是最后一道关卡,每道关卡的守卫人数从四人到十人不等。 普里兰德特别强调了一点,教堂后墙现在已经密不透风,原来的后门和窗户已经被石块封死,两个侧面的窗户下都有守卫把守,进入教堂只有正门一条路可走。 凯文最先想到的办法就是回警备团搬救兵,请赫拉克动用教会的威慑力迫使扎卡放人,但是赛琳娜提醒凯文:“你不要忘了,现在扎卡对警备团有敌意,他不会轻易屈服。而且,他死也不会承认囚禁了卡尔兄妹,因为这样就会暴露他与雷纳多之间的密谋。如果警备团逼得太紧,扎卡有可能转移卡尔兄妹,甚至可能杀了他们,所以此事必须慎重。” 凯文觉得赛琳娜言之有理,他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想法,借助“暗夜之瞳”的效力,在深夜进行偷袭,杀了那些守卫。 这个办法同样遭到了赛琳娜的反对,她说:“暂且不说这种偷袭的成功几率有多少,就算真能成功救出卡尔兄妹,扎卡损失了那么多手下,这笔账肯定会记在诺迪雅的头上,他对诺迪雅的仇恨也会越来越深,这样一来,他就会彻底沦为雷纳多的帮凶。” “可他现在已经是雷纳多的帮凶了,杀掉一个就少一分对诺迪雅的威胁。” “这个很难说,虽然扎卡囚禁了卡尔兄妹,但并不等于他已经投靠了雷纳多,最起码,那封信就是一个疑点,而且,扎卡也应该清楚这片大陆真正的当权者是教会,他不会愚蠢到为了投靠雷纳多而背叛教会。” 凯文不禁越来越佩服赛琳娜,经赛琳娜这么一说,他也立时醒悟:“你是认为扎卡与雷纳多之间的同盟只是权宜之计,或者说扎卡并非真心与雷纳多结盟,很有可能只是被雷纳多胁迫?” “是的。”赛琳娜点头道,“所以,如果我们杀了扎卡的守卫,他一旦愤怒了,说不定真会不计后果地与警备团为敌,与教会为敌。” “那该怎么办?” 赛琳娜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她试探着问普里兰德:“大师,您能操控蝙蝠把传送徽记带给卡尔兄妹么?” 凯文听赛琳娜提出这个问题,顿时兴奋起来,赶忙跟着问道:“是啊,这法子能行吗?” 普里兰德摇头道:“不行,蝙蝠体型过小,它无法负重。大一些的飞鸟虽然能够负重,但是它们太容易被人发现。不过,属下之前留意到酒窖有一处暗窗,属下应当可以控制一只老鼠,让它背着徽记从暗窗进入酒窖。” “太好了!”凯文猛地一拍大腿,急切地命令普里兰德,“那你立刻行动,尽快把卡尔兄妹营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耗子特工 “可是……”普里兰德面露难色,迟疑了半天也没有下文。凯文急了,催问道:“可是什么?” 普里兰德惊得单膝跪在了地上:“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凯文一愣,忙把普里兰德搀扶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说,我不会责怪你的。” “多谢大人!”普里兰德心中还是有些惴惴,“大人,属下虽然发现了暗窗,但是属下并没有继续察看暗窗外面的地理环境,所以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达到那个位置。” “原来是这样,这不怪你,是我没有提出要求。” 普里兰德偷眼看了一下凯文,见他的神情中确实没有责备的意思,心中总算安稳下来,对这个新上司慢慢产生了一些好感。 赛琳娜说道:“大师,那您再去打探一下吧。” “赛琳娜大人,属下可以立刻前去打探,只是这蝙蝠和老鼠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属下担心难以施行救援计划啊。” 普里兰德见凯文和赛琳娜都露出了疑问的神色,忙解释道:“虽然属下可以控制一只蝙蝠找出暗窗的入口,可是……可是属下能力有限,只能控制附近的动物,所以控制蝙蝠飞到旧都市半天足够。 “但是控制一只老鼠跑过去,只怕得用上好几天的时间才行,而且属下也做不到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只要属下稍微一松懈,对老鼠的控制就会失效,那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还请大人们见谅。” 凯文和赛琳娜对通灵师的法术都不了解,经普里兰德这么一解释,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绝非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凯文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如果我们一同前往旧都市,是否还有困难?” “如果身在旧都市,属下定当为大人解忧。” “那就好!”凯文再度兴奋起来,他命普里兰德抓紧时间养精蓄锐,然后跟赛琳娜商量了一些细节上问题,比如两枚徽记如何传送三个人,卡尔兄妹传送到哪个位置更为安全等等。 经过这几天时间的相处,尤其在共同面对了那么多的难题之后,凯文和赛琳娜对彼此的分析判断能力都有了很高的认同,彼此之间的信任也逐步加深,在商量问题时也就更容易达成共识,所以他们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把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设想了一遍,也想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 两人稍事休息之后,凯文把艾伯特找来,询问了一下鱼形人的控制情况,艾伯特回复道:“大人,这群鱼形人已经驯服,准备明天一早就派往诺迪雅。属下之前请大师在诺迪雅沿岸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不会轻易被外人发现。” “很好,等我把旧都市的事情办完,就会想办法把你带过去。到时候你就先跟这群鱼形人呆在一起,等待我的行动命令。记住,在你离开之前,不管有谁前来,一定不能露出马脚。” “属下遵命。” 安排妥当之后,凯文和赛琳娜先行传送到了地下通道,然后由凯文带着徽记返回天坑,再把普里兰德带出。他们三人另外找了一家离教堂相对较近的旅店住下,这家旅店不大,客人也不多,正好便于他们行事。 普里兰德很顺利地控制住了一只老鼠。 这只老鼠看上去相当的精神,它抖动着鼻子,身手敏捷地朝教堂蹿去。 旧都市大街上的老鼠并不罕见,可是一只不怕人的老鼠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知谁家的姑娘突然尖叫起来,站在原地使劲地跺着双脚,撩起裙子拼命地扇动;一个提着水桶的中年男子忽然身体失去了平衡,连人带桶摔在地上,被水泼得浑身透湿;还有一个呆坐在路边的乞丐,忽然看见一只老鼠大摇大摆地从熙攘的人群中穿过…… 眼看着老鼠就快接近教堂,普里兰德忽然“啊”了一声,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 凯文赶忙将他扶起,连声问道:“发生什么啦?” 普里兰德不好意思地回答:“大人,属下控制的那只老鼠突然被一只野猫叼走啦。” 一旁的赛琳娜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个原因太让人意外,也难怪赛琳娜会笑,就连普里兰德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凯文笑道:“好啦,你另外再抓一只老鼠,尽快摸清路线吧。” 普里兰德领命,赛琳娜却把凯文拉到了一边:“这里的老鼠多,但野猫也不少,万一我们打通了路线,把徽记绑在老鼠身上了,结果它被猫叼走了,怎么办?” “这个……”凯文抠了抠后脑勺,这个问题之前他确实没有考虑过,现在想来,确实存在很大的风险,“要不我们换只猫试试?” “可以啊。”赛琳娜对此饶有兴趣,普里兰德也乐于服从,他四下里寻到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然后入侵了它的脑子,控制着它快速接近教堂。 猫的身体比老鼠要灵活得多,上蹿下跳也不在话下。野猫很快就跑到了教堂附近,纵身一跃便上了庭院的围墙。有守卫看见了这只野猫,但对教堂四周出没的老鼠野猫已是司空见惯,所以谁也没去在意。 野猫绕着教堂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地窖的暗窗,可是暗窗上栅栏的间隙太小,野猫根本钻不过去。无奈之下,它只能再次绕回到庭院之中,猫着身子窜向教堂的大门。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野猫贴着墙角想往里钻,不料被守卫看见。那守卫轻碎了一口,飞起一脚踢在了野猫的肚子上,踢得野猫惨叫一声飞出老远。 “啊!”普里兰德再次掉到了地上。 看着普里兰德无奈的表情,凯文和赛琳娜都明白这件事情急不得,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凯文提议三人先去吃点东西,等天黑了之后,再继续努力。 普里兰德年龄虽长,但他在雷纳多手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雷纳多同桌吃过一餐饭,所以今天他特别的激动,心中对凯文除了服从之外,竟多出了几分心甘情愿地付出。 正因如此,当他回到旅馆后,不等凯文吩咐,就已经投入工作。 因为野猫无法进入地窖,普里兰德不得不再次启用老鼠。 为了避免老鼠在行经的路上被野猫袭击,他花了很长时间摸索了一条路线,这条路线需要钻阴沟、越房梁、爬树枝、跳围墙,最后还得绕上一个大弯,才能抵达酒窖的通风暗窗。 当他最终确认这条路线安全无误,天空已经放亮。 此时,初升的阳光从暗窗的栅栏间隙中投入了酒窖,惊醒了酒窖中沉睡的灰尘,它们在阳光的聚光灯中尽情起舞,从一缕光束旋转着舞向另一缕光束,把沉静的酒窖变成了绚烂的舞台。 监房内没有任何设施,只有地上铺着的一层干草,以及一只臭烘烘的马桶。 卡尔和艾米丽就睡在干草上,马桶虽然被远远地搁在了角落中,但是监房空间有限,他们仍旧无法彻底摆脱臭气的侵袭。卡尔兄妹一定是疲惫到了不堪承受的地步,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竟也沉沉睡去。 艾米丽被指尖传来的阵阵麻痒弄醒,她睁开朦胧的眼睛,竟然发现一只老鼠在用鼻尖触拱她的手指。 艾米丽吓得惊叫一声,手臂弹动间已经翻身坐起。卡尔也被惊醒,他赶忙坐到艾米丽身旁,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又做噩梦了吧。” 艾米丽连连摇头,她指着仍未逃走的老鼠对卡尔说:“哥哥,我没做噩梦,有老鼠咬我。” 卡尔扭头看去,果然看见牢门旁呆着三只老鼠,它们坐在地上抬着前爪,正朝着卡尔兄妹不停地抖动着它们的小脑袋。 卡尔松开艾米丽,脱下一只鞋子,然后半爬半蹲地移近老鼠,他想趁它们不注意砸死它们,可那三只老鼠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卡尔,一点也没有害怕逃走的迹象。 这三只老鼠正是被普里兰德控制的,分别背负着传送徽记和一张字条来到了卡尔面前。可卡尔并不知晓其中的原由,他一心认为鼠胆包天竟然可以达到如此狂妄的程度,居然胆敢公然挑衅人类。 他把鞋子高高举起,正准备迎头痛击这群鼠辈之时,猛然发现老鼠的背后似乎有些东西。卡尔迟疑地停住了手,他侧过身子,借着昏暗的光线,确实看见老鼠的背上绑着东西。 他越发觉得此事匪夷所思,扭头对艾米丽说:“这些老鼠似乎给我们送东西来了。” 艾米丽闻言惊奇不已,她爬到卡尔面前,仔细看着那三只老鼠,突然兴奋地抓住了卡尔的胳膊:“哥哥,它们身上真的有东西啊,你快抓一只来看看。” 卡尔轻轻“嘘”了一声,试探着把一只手掌伸到了老鼠近前。其中一只老鼠似乎明白了卡尔的意图,它伏下身体爬上了卡尔的手掌。 它的背上用细线绑着一个竹筒,卡尔摘下竹筒后,从里面倒出了一张字条。艾米丽忍不住满心的好奇,一把抢过字条,凑在牢门前,借着那几缕微弱的阳光终于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字句。 字条上写着几句话:“把徽记别在心口,两人保持距离,默念咒语,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到了哪里,不要怕不要动,呆在原地等我。”然后附上了一句咒语,最后落款了“凯文”的名字。 艾米丽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她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冲着卡尔使劲晃动这那张字条:“凯文哥哥来救我们了,我就知道凯文哥哥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得偿所愿 卡尔惊讶地接过字条,看完上面的字句后,欣慰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另外两只老鼠抓来,取下了它们背着的传送徽记,然后依言和艾米丽分别把徽记别在了胸前。 看着地上仍然盯着他们的三只老鼠,卡尔忽然朝它们挥了挥手,低声道:“你们走吧。”那老鼠竟然听懂了一般,其中两只掉头走了,只剩下一只仍然盯着卡尔兄妹。 卡尔和艾米丽离开瀑布后面的山洞时,曾经被迫使用过传送徽记,所以他们对这个东西并不陌生。 只是卡尔不知道这一次徽记会把他们送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凯文所为,他忍不住问了艾米丽一句:“你怕吗?” 艾米丽摇着头说:“不怕,有你在,有凯文哥哥在,我什么也不怕。” 卡尔转念一想,敌人不管打算如何处置他和艾米丽,都不需要花费这么多心思,也只有凯文才有可能用这样的法子营救他们,所以他紧紧地抱住艾米丽,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记住凯文的话,传送之后就呆在原地,千万不要乱走。” 目送着卡尔兄妹成功传送,普里兰德已经疲惫不堪,但疲倦掩盖不住他满脸的兴奋,他欣喜地告诉凯文:“大人,您的朋友已经传送了,您可以去迎接他们了。” 凯文使劲拥抱了普里兰德,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大师,辛苦你了,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你,我们真的毫无办法,太感谢你了!” 普里兰德被凯文称呼为“大师”,心中既高兴又有些受宠若惊,他躬身退后两步,垂首说道:“这都是大人指挥有方,属下只不过是遵命行事罢了,请大人不用褒奖属下,这些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凯文笑了笑,他能够理解普里兰德的这种谦卑,也就不再客套,转而对赛琳娜说道:“这事多亏你想出了这么好的点子,等我们接了卡尔兄妹,回到诺迪雅后,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赛琳娜浅笑不语,跟着凯文离开旅店前往地下通道。在传送点的位置,他们找到了蹲在黑暗中焦急等待的卡尔兄妹。 凯文为了给卡尔兄妹一个惊喜,早早地嘱托赛琳娜和普里兰德在临近传送点时一定不能弄出声响,同时请赛琳娜和普里兰德同时点燃火盆,而他则蹑手蹑脚地走到卡尔兄妹面前,等到火光突起的瞬间,冲着卡尔兄妹做了一个鬼脸,并且鬼喊鬼叫了一声。 卡尔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艾米丽则尖叫起来。当他们看清楚面前的凯文,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爬起来追着凯文狂揍。 凯文连声求饶,然后一手一个,把卡尔兄妹左右揽住,三人激动地抱成一团抽泣起来。 凯文不住地问卡尔和艾米丽:“你们没事吧?” 艾米丽哭得很厉害,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们没事。” “隔了这么久才来救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凯文哥哥,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的!”艾米丽抬起头,问向卡尔,“哥哥,你说是不是?” 卡尔松开了凯文:“艾米丽每天都在鼓励我,在这一点上,她比我更有信心呢。” 艾米丽突然破涕为笑:“哈哈,凯文哥哥,这一次你总算是哭了吧。” 凯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见你们没事,我高兴得忍不住啦。” 赛琳娜和普里兰德静静地站在一旁,感受着凯文他们久别重逢的泪水和喜悦,直到他们缓和下来,赛琳娜才走上前去问候:“这两位一定就是卡尔和艾米丽吧。” 卡尔和艾米丽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别人,他们赶紧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艾米丽见赛琳娜长得清秀美丽,声音也婉转动听,第一印象就产生了亲近的感觉,她问凯文:“凯文哥哥,这位姐姐是……” 凯文忙把四个人相互介绍了一番,然后告诉卡尔兄妹:“多亏了赛琳娜和普里兰德的帮助,我才能顺利把你们营救出来。” 艾米丽高兴地挽住了赛琳娜的臂弯,亲热地对她说:“赛琳娜姐姐,多谢你救了我们。” 艾米丽的热情感染着赛琳娜,她抚摸着艾米丽的头发轻声说:“这些天你们吃了不少苦头,他们没有欺负你们吧?” “那些坏人也没把我们怎么着,只不过肚子饿,没有自由。” 赛琳娜笑道:“我们这就去好好吃上一顿。”她边说边望向凯文,正好遇上凯文感激的眼光,她冲凯文莞尔一笑,心中暗道:“这回你总该放心了吧。” 两个姑娘彼此亲近地聊着,卡尔凑到凯文身边,轻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凯文答道:“这事说来话长,等过两天我再慢慢跟你们说。”说着,凯文取回了卡尔兄妹的传送徽记,要大家暂且原地休整,他则带着普里兰德先行返回天坑。 凯文把普里兰德留在了天坑,嘱咐他安心留守,如果雷纳多来了,就继续跟随雷纳多效命,同时捏造了一个艾伯特离开的理由要他记熟。安排完后,凯文带着艾伯特回到了地下通道。 此时卡尔兄妹已经和赛琳娜相当熟络,赛琳娜给他们滴上了“暗夜之瞳”。艾米丽拿凯文开起了玩笑:“凯文哥哥,我看赛琳娜姐姐挺温柔体贴的,又长得这么漂亮,你找她做女朋友吧。” 凯文尴尬地直说:“小姑娘懂什么,别乱说。” 卡尔跟着笑道:“我觉得艾米丽说的没错呢……”他的话音未落,肩头就被凯文狠狠打了一拳,凯文威胁着说道:“你们再乱说,当心下次我不救你们啦。” 卡尔和艾米丽笑着跑去了前头,凯文紧追着教训他们,而赛琳娜一脸的笑意中颇有几分羞涩,她跟艾伯特走在一起,远远地跟在凯文三人身后,朝着诺迪雅进发。 众人走出地下通道时,已经是正午。守卫的士兵看见凯文带着四个人出来,其中还有两个不同种族的人类,无不觉得好奇。 菲尼与凯文比较熟悉,他上前来打着招呼,询问其他四人的身份。凯文知道这是他们的职责,便大致做了介绍。 菲尼告诉凯文,最近两天警备团忙得不可开交,诺迪雅城中也很杂乱,而且队长们都在议论着他,所以他觉得凯文应当尽快回警备团向团长报道。 凯文别过菲尼,跟卡尔兄妹和赛琳娜一商量,大家都觉得应当先把肚子填饱。 凯文也正想好好吃上一顿,放松一下紧张了几天的心情,于是提议大家都去他家,除了赛琳娜反对之外,卡尔兄妹则是求之不得,赛琳娜拗不过只得同意。 凯文知道艾米丽很想看看大海,所以特意带着大家从海边绕行回家。 此时的海面风平浪静一望无边,成群的海鸥点缀在蓝天碧海之间,一艘艘渔船一排排桅杆随着微波轻轻荡漾,海风夹带着咸湿的空气吹拂着大家的脸庞,众人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各种艰辛酸楚、紧张痛苦的感情都如同冰雪一般慢慢地消融。 只可惜,城镇内的气氛与大自然的美丽极不和谐,四处可见慌忙奔走的人群,四处都是杂乱堆放的物品,平日里安静的街道也被孩童的哭喊声女人的哀怨声和男人的漫骂声淹没,诺迪雅多年的祥和一夜之间就被战争的阴影打破了。 卡斯特见凯文带着新朋友回家,几天的担忧被暂时放在了一边,他热情地把大家让进了屋中,又赶紧吩咐仆人们准备饭菜。 卡斯特的注意力被赛琳娜吸引,这个姑娘的美丽沉稳、灵秀谦恭让他觉得很是喜欢,同时他也发觉凯文在跟赛琳娜交谈时神色有些不同,心中更是欣慰,暗道:“这臭小子当真是成熟多了,终于敢带着姑娘回家了,看来他已经把那个依莎贝尔慢慢淡忘了。” 凯文特地跑进厨房,让厨子做了几道鲜美的海鱼海蟹,吃得卡尔兄妹直呼过瘾。 赛琳娜也有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食物了,但自从进入城镇,诺迪雅备战的情形总让她心神不宁,所以再好吃的食物进到嘴里也觉得索然无味。 午饭过后,凯文向艾伯特详细询问了鱼形人藏身处的路线,然后取出一些金币交给他,要他自行准备一些补给,并尽快赶去跟鱼形人碰头。 艾伯特欣然领命,凯文则带着赛琳娜和卡尔兄妹别过卡斯特返回了警备团。 今天的警备团人满为患,训练场上到处都是诺迪雅的民众,凯文能猜出其中的原因,心中更加感到紧迫。 他加快了步伐直奔赫拉克的办公室,刚一进门,凯文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高兴地喊道:“哈里先生!” 屋内之人正是哈里,他几天前被赫拉克请到了警备团,帮着赫拉克一起布置城防。 他回头瞧见凯文,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走到凯文身旁,微笑着说道:“好小子,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吧。” 赫拉克也走到近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卡尔兄妹,问道:“凯文,这两位就是你的朋友吗?” 卡尔和艾米丽忙向赫拉克和哈里行礼,凯文在一旁回答道:“团长,他俩就是卡尔和艾米丽,他们都是摩科族人,因为一些误会才被迫来到了我们这里。” 赫拉克“嗯”了一声,对他们说道:“这些天以来你们都受苦了,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几位就先将就一下吧。”说着,命令门外的卫兵带着卡尔兄妹和赛琳娜先行离开,却把凯文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四方求援 自从收到赛琳娜的预警,赫拉克的头都大了,他很清楚诺迪雅的优劣所在,也清楚仅仅依靠警备团的战力,很难与雷纳多抗衡。 诺迪雅是从一个小渔村发展起来的自由贸易城镇,不同于其他有总督、有领主管辖的城堡或要塞,它没有完备的城防体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诺迪雅的城镇区域基本上是开放式的,它仅仅依赖于大山和大海作为屏障。 为了有效的监控和保护诺迪雅的安全,警备团曾在城镇的不同区域内修建了六处了望塔,并在了望塔四周建造了简易的军事设施,但是这些了望塔的作用大多用于监控而不是防御。 警备团还在地下通道的两端设置了临时军营,以便有效地管控这条进出诺迪雅的咽喉。至于山林之间,警备团特意把营地建在断崖下,就是想借助这道天然的屏障守住诺迪雅与外界交通的要道。 按理说,警备团控制了海港、地下通道、山林要道,就等于为诺迪雅建造了防线,然而,根据赛琳娜所提供的信息判断,这一次诺迪雅要面对的敌人,他们不以人类为主,而是各种野兽、怪物、鱼形人。 这些敌人几乎可以无视诺迪雅现有的防御方式,对于它们而言,诺迪雅就是一块无人看守的蛋糕,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随时享用。 凯文和赛琳娜去寻找尸毒解药之后,赫拉克一直在考虑诺迪雅的战备问题,经过再三权衡,他决定尽快搬求援兵。 他安排雷依克带领一小队人马即刻启程前往卡拉达斯要塞,向要塞的总督穆勒请求派兵增援。 不过赛琳娜说得很清楚,雷纳多只给了她一周时间调查混沌原石的下落,之后就有可能对诺迪雅发动进攻。 如果留给诺迪雅的时间真的只剩一周,那么这一周对于雷依克来说已经远远不够,就算他在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能顺利带回救兵,但是来回的路程最少也得花去十余天,所以这支救兵能否解救诺迪雅的燃眉之急,赫拉克心中并没有多少把握。 赫拉克执意向要塞求取救兵,是因为他心中仍抱有一线希望,他希望雷纳多不会那么急于发动进攻,只要能晚一天,诺迪雅就能多坚持一天,等待援军到达的希望就增加一天。 除了卡拉达斯要塞,能够为诺迪雅提供援助的就只剩下旧都市的贝玛特人了。 赫拉克对雷纳多的阴谋十分恼火,若不是雷纳多事先挑起了贝玛特人与诺迪雅之间的仇恨,他也不至于陷入现在的两难境地。 赫拉克对扎卡的无礼和傲慢仍然耿耿于怀,但是从诺迪雅的大局出发,他最终决定亲自带人登门拜访扎卡。 说明来意之后,扎卡不出意料地挖苦起了赫拉克:“尊敬的团长大人,扎卡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局,也听不懂大道理,扎卡只知道团长大人用不着扎卡的时候,当扎卡是眼中钉肉中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到了发现扎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开始讲道理拉关系,难道团长大人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扎卡,我知道你依旧对那三人的死怀恨在心,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幕后的真凶就是企图攻占诺迪雅的人,他的名字叫做雷纳多。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求你帮忙,而是想让你知道,这是你为族人报仇的机会,也是你巩固地位的最佳契机。” “哈哈!”扎卡大笑起来,“团长大人啊,您这可是栽赃嫁祸啊,扎卡凭什么相信真凶是那个什么雷纳多,而不是您的手下呢?”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赫拉克淡定地说道,“我手上有一个人,她是从雷纳多的阵营叛逃来的,她可以为我今天所说的话作证。” “哦?”赫拉克的这段话引起了扎卡的兴趣,“当真有这么一个人?” “当然有!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且,如果这个人不值得信任,诺迪雅也不会大动干戈全城备战,我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么说来,若不是这个雷纳多,团长大人就不准备再见扎卡了么?” “不!不管有没有这个雷纳多,我迟早都会来给扎卡首领一个交代的。我发过誓,不管那个凶手是谁,我一定会把他挖出来。不过现在,我已经掌握了很多证据,足以证明这个雷纳多就是幕后的真凶。” 扎卡沉吟片刻:“这么说来,扎卡倒想会会这个雷纳多了。” 赫拉克暗自高兴:“那么,扎卡首领是答应助诺迪雅一臂之力了?” “不。”扎卡斩钉截铁地说道,“扎卡跟雷纳多之间的恩怨是扎卡自己的事,不会跟团长大人您扯上什么关系。” “你……”赫拉克气得差点吐血,他提高了声调质问道,“扎卡,你这是什么意思?” “团长大人,您可别动怒,扎卡向来不跟诺迪雅和警备团发生纠葛,扎卡也不愿趟诺迪雅这滩浑水,再说扎卡手下兵力有限,也无力提供帮助。” “扎卡,你不要忘了,如果没有诺迪雅,没有警备团,你这个弹丸之地早就寸草不生了。你若当真不帮诺迪雅,等到诺迪雅沦陷了,你认为贝玛特人还会有好日子过吗?接下来的战乱暂且不说,教会一定会治你一个见死不救之罪,然后趁着讨伐诺迪雅的机会,顺便把你这里夷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扎卡似乎被赫拉克说中了痛处。 此时,一旁的军师弗森忽然拉了拉扎卡的衣角,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扎卡的脸色变得忽明忽暗,他想了半天,终于降低了声调,“团长大人说的是,扎卡目光短浅,还请团长大人指点。” “贝玛特人这次如果能为诺迪雅分忧解难,教会一定会论功行赏,警备团也会在主教面前替你美言。到那时,贝玛特人就有可能得到教会的认可,成为教会的正式成员,这块旧都市也有可能成为你的属地,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旧都市领主了。” 扎卡忽然痛快地笑了起来,他站了起来,走到赫拉克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说道:“扎卡向来粗鲁,对团长大人也多有冒犯,还请大人原谅。扎卡从今往后愿意听从大人教诲,只要大人有用得着扎卡的地方,扎卡定然带领手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赫拉克得到了扎卡的承诺,心头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布置城防,如何尽最大可能减少人员的伤亡。他想到了哈里,便带人亲自登门,把哈里请到了警备团任作战参谋。 赫拉克采纳了哈里的建议,把战争的消息向全城通告,鼓励所有诺迪雅人挺身而出,共同保卫家园。当然,也默许那些不愿经历战乱的人们暂时离开诺迪雅,只是强烈建议大家不要乘船离开,不要用箱子装带行礼,同时也提醒选择山路离开的人们千万提防野兽的袭击。 诺迪雅人对亲手建造的家园充满了浓厚的情感,他们对警备团也是信赖有加,当然,也有部分民众害怕在撤离诺迪雅的途中遭遇不测,所以布告贴出去之后,大部分人都积极投身到备战之中,只有极少部分的人依然决定离开,不过他们确实不敢再走水路,也不敢穿过地下通道,清一色的选择了山路。 赫拉克把哈里、杜隆、麦克斯,还有伤口刚刚愈合的瑞金斯,以及已经成功解毒的索比安召集在一起,专题讨论该如何设置诺迪雅的防御体系,他先摆出了他的看法:“根据赛琳娜所说,雷纳多手下有众多的鱼形人,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凯文的证实。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山林中的野兽也是越来越多,这些野兽很有可能是受雷纳多手下的驭兽师控制,再加上召唤师召唤出来的僵尸和怪兽,雷纳多拥有的兵力已经是警备团的数倍。 “虽然我们可以建造关隘进行防守,但是敌人的进攻路线不受地理因素的影响,就算修建了关隘,它们也可以从其他位置绕行。 “所以我认为,诺迪雅的防守应当以城镇周边为主,我想把警备团的营地撤到城中,然后借助城镇周边的房屋建筑,尽可能地修建防御工事,把敌人挡在城镇外围。” 哈里说:“诺迪雅城镇的外圈范围太大,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调动那么多的人力和物力,而且,就算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建造出防御圈,也不可能确保每个位置都固若金汤,一旦薄弱环节被冲出缺口,整个诺迪雅就会沦陷。” “没错。”赫拉克请哈里出山,就是因为哈里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在这方面他自愧不如,“哈里先生,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哈里显得有些迷茫,他问赫拉克:“你之前跟我说,那个赛琳娜是受雷纳多的指派前来散布消息,我就一直没想明白,雷纳多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点我也想过,可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不过没关系,既然他是冲着混沌原石而来,我们就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得不到。” “可是……”哈里面色沉凝地说道,“如果我们猜不透雷纳多的用意,排兵布阵就很难分出主次,万一我们的主次正好跟雷纳多的用意相反,那岂不是把混沌原石拱手相让?”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精心布防 看着大家急切的目光,哈里无奈地摇着头:“我也想不通雷纳多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里原本认为雷纳多这么做的目的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他仗着兵力雄厚,不把诺迪雅的全民皆兵放在眼里,对他而言,攻占诺迪雅简单得就像探囊取物。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雷纳多并不愿对诺迪雅用强,进攻也好、封锁也罢,其实都是为了敲山震虎。 可是,哈里越想越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他总觉得这其中隐藏着更为险恶的阴谋,只是他怎么想也想不透彻。 赫拉克见哈里沉默不语,便说:“哈里先生,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也试图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不管雷纳多究竟要干什么,我们都能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诺迪雅的兵力有限,战线过长或者战线单薄对于诺迪雅来说都是致命的,若要万全,我们就必须有所取舍。” “取舍?” “对,取舍!”哈里肯定地说道,“我们得首先明确防守重点,是保护民众、城镇,还是守住混沌原石?” 赫拉克明白哈里的意思,他坚定地给出了答案:“哈里先生,保护民众和城镇是警备团的职责所在,但是,混沌原石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既然雷纳多处心积虑地想得到它,就证明它非同小可,而且一定隐藏着重大的秘密,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轻易得逞。” “我明白了。”哈里沉声应道,“看来这场战争已经无可避免了。” “哈里先生,我知道这件事很棘手,但我们都是战士,哪怕警备团全军覆没,也不能辱没了我们的荣耀。” 哈里又陷入了沉思,一旁的索比安忍不住说:“团长,哈里先生,我们是否可以想办法引开雷纳多的注意力?” “你有什么好办法?”赫拉问道。 索比安说:“要不我们故技重施,派出一支数百人的主力队伍假装护送混沌原石离开,我相信雷纳多一定会动用主力部队进行阻截,那样就相当于双方的主力进行决战,就可以避免城镇遭受战火的摧残,也可以避免战线过长兵力不足的问题。” “不妥。”赫拉克否定道,“就算警备团倾巢而出,也只有三百余人的阵容,跟雷纳多的主力进行正面交锋,我担心难有胜算。万一这支队伍被雷纳多分割蚕食,他再反过来进攻诺迪雅,那我们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这点我赞成团长的意见。”哈里从他们的对话中获得了一丝灵感,“如此说来,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散雷纳多的兵力,然后利用诺迪雅的优势牵制住敌人,以逸待劳,坚守到援兵的到来。” 赫拉克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哈里建议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诺迪雅化整为零,形成多个独立又能互相支援的防御体,也许能实现这个目的。” 哈里把大家聚拢在地图旁,用红圈标出了地图上的六处了望塔,还有警备团以及中心教堂的位置所在,然后试着讲解了他的计划。 六座了望塔分布在诺迪雅的不同位置,每一座了望塔都能覆盖诺迪雅的一部分区域,而且彼此之间也能相互看见,如果六座了望塔能够联动起来,控制范围就可以覆盖诺迪雅的每一个角落。 选择了望塔作为防守据点,是因为它们都带有附属的建筑群落,建筑结构相对坚固,在它们周围还有密集的民用建筑。 如果利用这些建筑群构建防御体系,就可以花费最少的人力物力建造出相对稳固的防御工事。而且,这些了望塔远比周围的建筑物高出很多,在塔顶不仅视野开阔,而且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如此,每个据点可以充分利用了望塔对围困的敌人进行远程打击,也可以利用狭窄的房屋间距让敌人的集团兵力失去优势。 只要给每个据点配备足够的弓箭和补给,用它们牵制大量的敌军,并在敌人的围攻中坚守下来是完全有可能的。 只不过六座了望塔彼此独立,为了防止雷纳多集中兵力逐一击破,就必须确保六座塔之间能够有效联络、守望相助。 可以在了望塔上预先准备好各种警示旗号,用不同颜色的旗号表示不同的意思,比如用红色表示防守吃紧要求增援,用黄色表示敌人动向异常必须主动出击,用绿色表示敌人撤离正在尾随包抄等等。 只要六座塔之间的旗语不中断,六座塔始终可以当成一个整体共同进退。 除此以外,就是警备团营地和中心教堂两处防御重点。 这两处地方负责收留妇女儿童和老弱病残,所以必须修建坚实的防御工事。 警备团营地可以凭借悬崖的天险,然后在借助附近的关隘建造防线,中心教堂却没有可以凭借的优势。 在教堂建造之初,为了彰显教堂的神圣和雄伟,它的周围全是大面积的开阔地带,虽然有六座了望塔环绕在教堂周围,但如果六座塔全部被牵制,教堂同样会变得孤立无援。 所以除了用沙包和栅栏在周围构建多层防线之外,只能人为的搭建一些塔哨,再者,就只能依靠大量的兵力才能保证它的安全。 至于为什么不利用地下通道作为避难场所,哈里的理由很简单,他担心雷纳多的召唤师会随时传送到地下通道之中大开杀戒,所以他不敢冒这个险。 最后就是沿海一带,哈里认为可以充分利用渔船和渔网牵制或者挫败鱼形人的进攻,然后就是充分利用鱼形人在陆地上行动迟缓的劣势,在沿岸的隐蔽位置埋下伏兵,等鱼形人上岸后从其队尾进行包抄。 如果采用这个计划,警备团的兵力明显不足,所以必须发动诺迪雅的居民积极参战。 根据诺迪雅的人口结构,从十六岁到五十岁有战斗力的男性居民人数在一千以上,如果能动员其中的六成以上,就可以保证参战人数不少于一千人。 这样一来,就可以给每处了望塔配备五十名志愿者和二十名士兵,沿海一带也能安排一百名渔民和三十名战士,剩余近五百名志愿者和士兵则按四六的比例分守警备团营地和中心教堂。 哈里尽可能详细地进行了说明,但是赫拉克仍然觉得不够完善,他请队长们说说他们的看法。 索比安说:“六座了望塔之间虽然离得不远,但是彼此之间的距离足够让雷纳多的部队不受干扰地通过,如果雷纳多派少量兵力牵制了望塔,或者堵截住了望塔的增援路线,然后集中兵力围攻教堂,只怕教堂坚持不了多久。” 哈里点头称是:“所以我们还得想办法把雷纳多的兵力吸引在了望塔周围,或者让雷纳多对警备团营地和中心教堂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队长们窃窃私语,很快大家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雷纳多是冲着混沌原石来的,我们就假装混沌原石被保护在六座了望塔里,这样就可以有效吸引他的兵力了。” 赫拉克和哈里点头称赞,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 雷纳多既然放出了战争的消息,就一定会时刻监视着诺迪雅的动向,警备团正好可以利用那些通灵师布下迷局。 只需要在进行人员疏导的过程中,要求前往警备团营地和中心教堂的民众不能携带各种的箱子和笨重行李,而每座了望塔恰恰反其道而行之,不仅要搬运大量箱子囤积进去,还要大张旗鼓地搬运,这样就算雷纳多料定其中有诈,也不会放弃任何一处。 “可是,我们同样会面临六座塔被分别牵制,然后被逐一击破的可能啊。”麦克斯沉重地说道。 “是的,这就只能依靠临近的了望塔或者教堂的守军拼死相助了。”哈里很清楚这个计划的致命弱点,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赫拉克也严肃地回应道:“我们都是士兵,肩头担当的是家人、朋友和千万民众的信任和期待,担当的是士兵的责任和荣耀,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牺牲在所难免。我们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鲜血挫败雷纳多的阴谋,用自己的生命护佑身边的战友。” 几名队长齐声应诺,赫拉克欣慰地逐一拍着他们的肩膀,然后问大家:“对于这个计划,大家还有没有补充,或者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计划并不完美,只是大战在即,有一个可行的计划已属不易,不可能苛求所有的细节都能想得周全,只能先行备战再逐渐完善。 赫拉克见大家暂时提不出新的想法,便把任务分派给各位队长:“我们的备战时间不会超过一周,所以我要求大家在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瑞金斯和索比安,你们两位虽然伤病未好,但是现在是紧要关头,也只能继续辛苦你们。你们就负责分别到城里和码头张贴告示,向居民们解释情况,并尽可能地鼓动他们参加战斗。 “麦克斯,你负责把城里所有的铁匠、木匠等全部找来,在三天之内尽可能地多赶制一批箭矢。杜隆,你负责召集人手前往六处了望塔修建防御,哈里先生负责警备团营地周边的关隘加固,而中心教堂的防御建设由我负责。” 任务分派完毕之后,赫拉克补充道:“从今天开始,警备团营地和中心教堂就开始接纳无法参战的居民,但是所有被接纳的人一定要辨明身份,严防雷纳多的奸细或者召唤师混入其中,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百口莫辩 备战方案既已制定,次日清晨,哈里便带人开始对关隘进行改造和加固。 此处关隘位于警备团营地西北两百米处,原先已经修建了一道围墙。 这道围墙有三米多高,十余米宽,是用碗口粗细的树木捆扎而成,截断了诺迪雅北上的主要通道。它的右侧直接生根于悬崖峭壁,左侧也与山坡相连。 因为左侧的山坡相对平缓,围墙的终点就成为了这道围墙的薄弱之处,为此,警备团在这个位置修建了一座塔楼,还在塔楼的四周挖上了陷阱,布上了木桩。 塔楼总共分三层,中间一层连接着围墙上的箭道。这条箭道离围墙的顶端一米左右,有两米宽,可以容纳二十余名士兵并排站列。 在围墙的正中,箭道的下方,开有一扇两米左右的大门,平日里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就是从这扇大门进出。大门的左右两侧各修建有一道楼梯直达箭道,以便士兵往来穿梭。 哈里以这道围墙为基础,在围墙以外三米左右的地方,开挖了一条宽两米,深两米的壕沟,在壕沟底部竖起了为数众多的尖刺木桩,还灌满了鱼油。在壕沟与围墙之间,也斜插上了两排尖刺,就像两排士兵的长矛,齐刷刷地对准来犯之敌。 在围墙之后二十米开外,哈里建造了第二道围墙,也挖出了第二道壕沟,其他的设施和方法均与第一道防线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在第二道壕沟上增设了一座吊桥,以便第一道防线的士兵能顺利回撤。 虽然设计建造了两道防线,但是哈里仍放心不下,他又把警备团营地的围墙和大门进行了加固,使之成为了可攻可守的第三道防线。 哈里整天呆在现场监督施工,他不允许建造过程出现一丝纰漏,因为这三道防线之后就是成百上千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儿童,他深感责任重大,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到了第三天下午时分,哈里正站在第一道围墙的箭道上观察壕沟的挖掘进度,忽然发现远处的树林中似乎有动静。 他忙命守卫取来望远镜,细看之下,竟然发现在树丛中有三个人影在晃动。他们之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浑身黑色盔甲的大高个子,他正举着一架望远镜冲着关隘观瞧。在他身旁站着一男一女,他们在那不住地指手画脚,似乎正在向黑衣人介绍着什么。 哈里觉得那个男子有些面熟,于是端着望远镜一直盯着他。在枝影晃动中,哈里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哈里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名男子竟然就是凯文! 正因为这个原因,赫拉克打发走赛琳娜和卡尔兄妹之后,单独把凯文留了下来。 凯文见赫拉克神情有异,哈里的表情也很古怪,不由暗暗吃惊,试探着问道:“团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赫拉克一声不响地回到了办公桌后,哈里则拍了拍凯文的肩膀,示意他先坐下来。凯文满腹疑团地看着他俩,直到赫拉克开口询问,他才知道事情有了变数。 赫拉克问道:“凯文,这两天你都去了哪里?” “我送回解药之后,就一直在想方设法营救卡尔兄妹。” “那你先说说这两天的经历,说说你是怎么营救他们的。” 换做平时,这又是凯文编撰故事的大好机会,可是今天他感觉气氛不对,而且赫拉克脸色沉凝,所以他不敢开半点玩笑,很认真地把营救卡尔兄妹的经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过程之中,除了与赛琳娜之间的细枝末节被忽略之外,其余的事情,他没有一点保留和篡改,毕竟营救过程在普通人看来太不可思议,如果有所隐瞒或者改变,只怕难以自圆其说。 赫拉克听完,想了半天,竟找不出凯文言语间的逻辑漏洞,他不禁问道:“这个故事你编了多久?” “啊?”凯文惊讶得不知该怎么回答,“团长,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我编的呀。” “真的?”赫拉克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严厉,“你认为编一个离奇的救人故事,就能让我相信你?” “哈里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呀?”凯文被赫拉克训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求助地望向哈里,希望哈里能说清楚其中的缘由。 哈里轻咳一声,坐到了凯文身边,对凯文说:“凯文啊,我和赫拉克团长都不相信你刚才说的话。我们认为,这个故事不是你编的,就是雷纳多授意让你这么说的。而且,我们也不相信是你救出了你的朋友,我们同样认为,这是雷纳多为了让你取信于我们,故意把他们放了出来。” “什么?”凯文只觉得脑袋一懵,哈里的这番话让他如同被敲了一记闷棍,他试图申辩一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他对哈里争辩道:“哈里先生,我拼了性命才救出了我的朋友,可您怎么把我所做的一切全都牵扯上了雷纳多?我跟他并没有关系,我这两天也没做其他事情啊。” 哈里仔细看着凯文的眼睛,他见凯文满脸的无辜,心中产生了一丝怀疑,他走到赫拉克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转身对凯文说道:“这样吧,我先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你再决定是否把实情告诉我们,怎么样?” “哈里先生,您快说吧,我都要急疯了!” 哈里便把昨日所见简单地复述了一遍,接着说道:“我当时十分疑惑,我不知道你和其他两个人是以哪种身份躲藏在树林中,所以我又仔细地观察了很久,直到我发现灌木丛中有为数不少的野兽,我才终于相信你站在了诺迪雅的对立面。” 哈里见凯文有反驳的冲动,先声制止:“你先别急,等我说完。那些野兽一直很老实地蜷伏在你们周围,直到你们离开,它们才一窝蜂的散去,由此,我推测那个黑衣人不是驭兽师就是雷纳多。 “只可惜我没见过雷纳多,那黑衣人又戴着头盔,所以他的身份无法最终确认,不过,我觉得他是雷纳多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那名女子,我却看得很真切,虽然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刚才见过赛琳娜之后,我敢断定那名女子就是赛琳娜。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凯文,你背叛了诺迪雅,你竟然为敌人讲解诺迪雅的防御部署!” “不!这不可能!”凯文再也按捺不住,他跳起来申辩道,“哈里先生,我这几天都在瀑布和旧都市寻找卡尔兄妹的下落,甚至还越过旧都市东北面的群山到达了一片草原,我怎么可能出现在警备团附近,又怎么可能跟黑衣人在一起?” 赫拉克淡淡地回答:“这件事情是哈里先生亲眼所见,难道有假?如果不是因为从小看着你长大,对你的品性有一定的了解,我根本不会心存犹豫,我完全可以对全团下令,只要见到你就直接把你绑到警备团来砍了,哪里还有机会给你辩驳。所以,你最好趁此机会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否则莫怪我不讲情面。” “团长,哈里先生,我真的没有跟什么黑衣人或者雷纳多在一起啊。您们如果不信,我这里有两个传送徽记,我可以带您们到天坑中去看看,也可以带您们去旧都市找旅店老板对质。” “不用了,你的故事编得如此天衣无缝,相关的事情自然也已经安排妥当,证人也好证词也罢,现在都不可信。而且,谁知道你是不是在传送的另一端做了手脚,万一你早已设下圈套,我和哈里先生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团长,您怎么能这样想?”凯文只觉得百口莫辩,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张口结舌地呆立于当场,真不知该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赫拉克并没有就此打住,他继续说道:“还有,你说扎卡囚禁了你的朋友,无非是想说明扎卡跟雷纳多是一伙的,是不是?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为了解诺迪雅之难,我亲自去找过扎卡,他答应在必要的时候出手援救,那么,凯文,你又该如何证明扎卡跟雷纳多的关系呢?” “这个……”凯文的思维早已紊乱,对于赫拉克的这个问题,他虽然听到了,却没有足够的脑力进行分析和判断。 赫拉克见他支吾着半天说不上话来,就更加认定他在撒谎:“这么说来,你有意证明扎卡跟雷纳多有密谋,就是想继续加深诺迪雅与贝玛特人之间的矛盾吧,这样一来,就可以为雷纳多进攻诺迪雅彻底扫清障碍,是不是?” “不是,伯伯,真不是这样的……”凯文几乎都要哭出来,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所有的事情从赫拉克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样。 “不要喊我伯伯!”赫拉克怒道,“我真替你父亲感到羞耻,你背叛诺迪雅就算了,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回来,你想干什么?难不成想把我和哈里先生抓去邀功?” 赫拉克越说越气,哈里忙把他拉到一边,劝他一定要冷静,然后哈里回到呆若木鸡的凯文身边,叹着气说道:“凯文啊,我也不愿接受这一切,但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才能证明你的清白。现在大战在即,我们不能因为你而乱了大事,所以我们准备委屈你几天,等战事平稳了,我们再来讨论你的事情,如何?” “可是,哈里先生……”凯文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们看看,可他也知道,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了。 凯文想找出赫拉克和哈里怀疑的漏洞,想找到合适的理由做出解释,可他的思维受到了强烈地打击,脑海之中已是一团乱麻,只剩下了两行眼泪止不住地崩流。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身陷囹圄 凯文又一次被投入了警备团的牢房,不过这一次他并不孤单,赛琳娜、卡尔和艾米丽早就呆在了这里。 他们三人见凯文被关了进来,都挤在牢门上焦急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凯文哥哥,你没事吧?”“凯文,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卫兵把凯文推进了最后一间空着的监房,然后锁好牢门转身离开。 凯文一头倒在床上,对赛琳娜等人的问话充耳不闻,他拼命想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一点头绪,可图书馆中那些碎片失控的状态正在加剧,它们在凯文的脑海里翻腾,疼得凯文抱着脑袋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到处翻滚,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呻吟。 赛琳娜见凯文痛苦成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忙让卡尔兄妹安静下来。 大家默默地看着凯文,等待着他从痛苦中恢复过来。可是时间慢慢地过去,卫兵已经送来晚饭,牢房中的油灯也被点上,凯文仍旧缩在那里,只是没有再翻滚,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赛琳娜越来越担心,她轻声地喊着凯文的名字,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赛琳娜并不知道,凯文此时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赫拉克和哈里的怀疑对凯文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他固有的思维方式在那一刻被彻底粉碎。 当他无法思考的时候,那些老实了一段日子的碎片又开始伺机出来捣乱,他只能强打精神跟它们周旋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压住了碎片们的骚乱,但他也因此耗尽了精力,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直到次日清晨,凯文才长舒一口气醒了过来。 为他担忧了一整夜的赛琳娜闻声惊起,她抱着牢门喊道:“凯文,你醒啦!”卡尔和艾米丽也随之醒来,他们用同样的问题关心着凯文。 沉睡了一晚的凯文,心情平静了很多,他想明白了赫拉克和哈里对他的怀疑,根源就在于哈里看到了他跟雷纳多在一起,只要能找到证据反驳哈里,不怕说不清这件事情。 凯文爬了起来,对大家说道:“我没事,你们放心。” 卡尔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什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凯文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艾米丽听完就大声责备起来:“这是个什么团长啊?不问青红皂白地抓人,早知道我们就不到这里来了。” 卡尔也说:“凯文,这事太冤枉了,你就没跟他们说清楚?” “当时的情况说不清楚,我怎么解释,他们都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凯文哥哥,你也别着急,会有办法证明我们是清白的。”艾米丽安慰着说道,“再说了,这里的条件比前几天强多了,我们就当你还没有把我们救出去。不过,凯文哥哥,你可得加油呀,我们等着你救呢。” 凯文舒心地笑着:“行,大家别急,让我想办法先离开这里,再去找那两个老家伙理论。” “老家伙?”艾米丽和卡尔听凯文如此称呼赫拉克和哈里,都觉得有趣。 “他们就是一帮老家伙,老固执,冥顽不化……” 凯文还没数落完,就听牢房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是谁啊?谁说我是老家伙?谁说我冥顽不化?” 凯文尴尬得直咋舌,见哈里已经走到他的监房门外,忙傻笑了一下:“哈里先生,您来啦?” 哈里的表情并不轻松,他开门见山地对凯文说:“我不愿相信你是叛徒,所以我想再问问你,你与雷纳多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哈里如此发问,其实仍旧咬定了凯文跟雷纳多在一起的事实,他只不过希望知道其中的原因而已。 凯文听懂了这话的意思,赶紧解释:“哈里先生,您可以想一想啊,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兵,雷纳多要我有什么用?他何需花那么多精力来配合我的谎言?况且,就算我为了隐瞒真相,我会在编造的故事里说营救的只是两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捏造出两个摩科族人来呢?” “这难道不能说明正是你或者雷纳多的高明之处吗?” “哈里先生,您要我怎么说,您才能相信我说的是实话呢?” “凯文,那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才能相信我看到的不是事实呢?” “这个我知道。”赛琳娜自凯文说完被抓的理由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等到哈里如此发问,她突然接过了话茬,“哈里先生,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哈里转身走到赛琳娜的监房门前,好奇地问道,“你知道什么?” “哈里先生,您确实冤枉凯文了,因为您所看到的并不是事实,而是假象。” 听赛琳娜这么一说,不仅哈里,另外三个人也奇怪地竖起了耳朵,赛琳娜接着说:“我知道雷纳多手下还有一位能力特殊的魔法师,他精通于制造各种幻像,所以大家都称他为幻像师。我想,您前日看到的凯文和我,一定是那个幻像师制造的假相。” 哈里笑了起来:“我说小姑娘,你编故事的水平不在凯文之下啊。幻像师?亏你想得出来。” “你真是个老顽固!”赛琳娜气得这句话顺口就冒了出来。 一旁的艾米丽也帮着赛琳娜出气:“你们凭什么怀疑凯文哥哥,就凭你看了一眼?我们三个人都可以给凯文哥哥作证,难道抵不上你一个人?我看凯文哥哥说得一点也没错,你们就是冥顽不化,只知道在这里胡乱猜测、冤枉好人,有本事你当时就派人上前把他们抓住啊。” 卡尔听艾米丽直言不讳,想要阻止,可是隔着监房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她使完性子。 哈里倒也没有见怪,反被艾米丽的一番话逗乐了:“又是一个伶牙利嘴的小姑娘,行,我说你们不过,我也愿意听你们解释,除了这个所谓的幻像师,你们还有更好的理由吗?” “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卡尔知道现在解释得再多也没有用,只要哈里和赫拉克对凯文存在疑心,任何理由都会被看成是狡辩,除非能拿出足以说服他们的证据。 “哈里先生,团长不是说扎卡同意与诺迪雅结盟么?不是不相信扎卡会关押我们么?您只需把我和艾米丽带到扎卡的面前,仔细观察他看见我们的第一反应,自然就可以证明凯文究竟有没有说谎,也可以证明您所看到的是幻像还是真相!” 哈里抬眼望着卡尔,心中称道这个摩科青年思维敏捷、逻辑缜密,一语就能从乱麻中抽出线头,他很想试试卡尔的方法,可是眼下大战一触即发,贝玛特人又可能是诺迪雅的救命稻草,不仅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试探扎卡,他相信赫拉克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他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对凯文说道:“凯文啊,我权且相信了你,也相信了你的朋友们,但是这件事情可能关系到诺迪雅的安危,所以我暂时不能放你们出去,还得继续委屈你们呆在这里,不过,我会交代守卫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话语,转身离开。 艾米丽望着哈里的背影,忍不住又哼了一句:“老糊涂!老顽固!” 凯文劝道:“艾米丽,你也别生气了,事情到目前为止也算是有了一线转机,至少我还有机会去洗清自己,谢谢你们啦。” “谢就不用啦,我们是朋友嘛,再说啦,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卡尔对后续的判断持有乐观的心态,说话的语气也就跟着轻松了很多,“不过凯文,我们真的要呆在这里等他们把仗打完?” “不行,我们得离开这里。扎卡明摆着跟雷纳多有染,团长居然相信他,我担心雷纳多欲借扎卡之手对诺迪雅不利,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想法子揭穿扎卡的真实面目。” “可是,凯文哥哥,我们现在怎么逃得出去?” “让我想想。”凯文闭目沉思,在整个警备团,跟他关系最好的三个人,赫拉克和哈里已经不可能放他们出去,瑞金斯一直在疗伤,他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见得清楚,而且身为队长,也不会轻易做出私放犯人的举动。 曾经跟凯文有交情的两名战友,已经在行动中牺牲,现在唯一熟络的人,只剩下了菲尼,但是凯文不确定菲尼有没有这个胆量放他们出去。 凯文托看守的卫兵找来了菲尼,然后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告诉了他,凯文请菲尼想办法把他们几个弄出去,菲尼却为难了:“凯文,我……” 凯文看出了菲尼的迟疑,他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所以他也不再勉强,借口拜托菲尼其他事情,其实是给菲尼找了一个台阶:“菲尼,你能不能去我家里一趟,我被抓的事情,我不希望我父亲知道,所以想请你去看看,有什么消息还得麻烦你回来告诉我一声。” “行。”菲尼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了脚步,他对凯文说,“凯文,我相信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也相信你不会是叛徒,我很想帮你,但是我有些混乱,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所以,对不起了。” 凯文冲他微笑着说道:“菲尼,没事的,这件事情我另有打算,至于我父亲的事情,就真的拜托你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骨魔蜘蛛 菲尼离开之后,凯文沉默了,听着训练场上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凯文的心里如同着了火一般,他回忆起山洞中炸死鱼形人首领的一幕,想着是否能用同样的方法炸开监房的大门,可他又害怕爆炸的威力太大,会伤及其他三人。 他冲进图书馆中,四处寻找爆炸的成因,也试图找到控制爆炸威力的方法。 他记得曾经在碎片中瞟到过一张图案,上面似乎记载着一种法术,但因其残缺不全,他当时并未在意。今天想起这事,他觉得碎片之中应当有他需要的东西。 可是要从一大堆碎片中寻找一片或者几片有关联的记忆,难度之大是可想而知的。凯文花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沉浸在图书馆中,对另外三人不闻不问,让他们既是担心又是紧张。 他们谁也没见过凯文这种模样,艾米丽反复地喊着凯文的名字,可是凯文毫无反应,艾米丽又急又气,她冲着卡尔撒气道:“哥哥,你看凯文哥哥到底在干什么?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他可能是在思考问题吧。”卡尔安慰着说,“我也正担心这件事情对他打击太大,怕他承受不了。” “他不会有事的。”三人之中只有赛琳娜清楚凯文的身份,她跟凯文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神奇的事情,早已对凯文的各种奇怪举动见怪不怪了。 只是她不便把实情告知卡尔兄妹,只好想办法劝慰他们:“我们先保持安静,给他一点时间,我们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养一下,万一他想出了办法,我们也好有充足的体能去应对。” 卡尔和艾米丽觉得赛琳娜说得有道理,于是大家安静下来,一直等到凯文突然跳起身来,冲着监房大门又踢又撞,他们才知道凯文真的遇到了难题。 凯文暴躁地发泄了一通之后,抱头蹲在了地上。赛琳娜试探着问了一句:“凯文,是不是想不出办法?” 隔了好久,凯文撒开双手,站到牢门边对赛琳娜说:“你还记得我在山洞里破坏牢门,震死几只鱼形人的事么?” “当然记得。” “我刚才试图用同样的方法破坏这些栏杆,可是我怎么也做不到。” “别着急,你可以找到方法的。” “可是,我担心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凯文沮丧地用额头撞击着牢门。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赛琳娜幽幽地说道,“实在不行,我这里总还是有一个法子的。” 凯文从栅栏中望向赛琳娜,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又有些不敢确定:“你是说……地下通道中的……那些……” 赛琳娜点着头,凯文却使劲摇起了头:“那样一来,你就会……” “没事,迟早的事。” 卡尔和艾丽米听得满头雾水,艾米丽大声问道:“凯文哥哥,赛琳娜姐姐,你们在说些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凯文看了看艾米丽和卡尔,又再次望向赛琳娜。对视中,凯文的询问和赛琳娜的准许表露无疑。凯文思虑再三,终于决定把赛琳娜的身份如实告诉卡尔兄妹,因为他不想在动用赛琳娜的能力时被他俩质疑,现在说出来,至少算不上欺骗,也对得起卡尔兄妹的信任。 于是凯文清了清嗓子,问卡尔兄妹:“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身上的伤吗?” “记得啊,你说那是在地下通道中,跟一群僵尸战斗时被僵尸打伤的。”艾米丽听出凯文有故事要说,赶忙抢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你们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认识赛琳娜的,而她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吗?” 卡尔简单地答了一句:“不知道。”但艾米丽却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赛琳娜姐姐也有秘密啊,她一定很了不起,凯文哥哥,你快告诉我们吧。” 凯文苦笑着看向赛琳娜,见她脸上也是阴晴不定,知道她的心中也一样忐忑不安。凯文接着问道:“你们俩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啊?” “我们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卡尔对这个问题觉得疑惑,但他还是坚定地给出了答案。 凯文心中一暖,说道:“从认识你们开始,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们,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太过重要,它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身家性命,所以我不得不谨慎地问你们一句,你们能保守秘密吗?能发誓不把今天所听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吗?” “我们发誓!”卡尔和艾米丽都举起了右掌,指天发誓说绝不对外人说起今天的事情,否则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凯文心中的纠结稍许缓解,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赛琳娜你们早就见过,在我们被鱼形人抓进山洞时,她就站在洞主的身边。当时你们被打昏过去,所以不知道是她杀了洞主救了我们。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雷纳多手下的得力干将,是一名召唤师,而且,地下通道中的两次凶案都与她有关,她就是那个我救的和救我的猎手。” “啊?”卡尔和艾米丽都愣住了。 凯文接着说:“后来我震破牢门逃了出来,又被她抓住,但是她故意放我逃走,然后到警备团投诚,揭发了雷纳多的阴谋,最后还帮助我一起救出了你们。” 凯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卡尔和艾米丽也陷入了沉思,牢房里的安静让赛琳娜的心怦怦直跳,原本并不在乎旁人看法的她,竟然也紧张起来。 隔了好一阵子,艾米丽终于开口说道:“凯文哥哥,赛琳娜姐姐不是坏人,我喜欢她。”听艾米丽这么说,凯文暗出一口长气,赛琳娜也欣喜得湿润了眼眶。 卡尔也说道:“虽说她曾经杀了那么多人,可那终究是因为受制于人,她不是勇敢地站出来反抗了么?她救了你,也救了我和艾米丽,她的举动更救了诺迪雅很多人的性命,这些足够洗去她身上的罪孽,所以我觉得艾米丽说得没错,赛琳娜值得尊敬,我很高兴能认识她,也很高兴能跟她并肩作战。” 赛琳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评价,这种评价直击她的心灵,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和触动,她动情地对卡尔兄妹说道:“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不嫌弃我的身份,谢谢你们!” 艾米丽把手伸出栅栏,想去牵住赛琳娜的手:“赛琳娜姐姐,别哭了,你和凯文哥哥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去冒险呢。” 赛琳娜不住地点着头,她的感触凯文感同身受,当日在地下通道中的一席长谈又涌上了凯文的心头。他当时决定原谅赛琳娜,可在他心中一直留有一个梗,直到如今,卡尔兄妹谅解了赛琳娜的过往,凯文顿时觉得心中的郁结终于完全消散。 他开心地对卡尔兄妹说道:“真得好好谢谢你们,我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你们,就是担心你们会对赛琳娜产生敌意。” “凯文哥哥,你是不是喜欢赛琳娜姐姐了?” “别乱说。”凯文脸上一红,好在几个人有些距离,又隔着栅栏,不会被轻易看见。 “我才没有乱说呢。”艾米丽对此不依不饶,“你如果不是喜欢赛琳娜姐姐,你怎么会这么紧张我们的看法?” “这个……”凯文没想到艾米丽能从一句话中分析出他的心思,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另找理由,“我跟你们说这些,其实另有目的,因为我们能不能逃出去,可能得依仗赛琳娜的法术。” 卡尔听出了凯文的窘态,心中多少有些埋怨艾米丽胡闹,便把艾米丽的话题岔了开去:“凯文,你是想说利用赛琳娜的召唤术?” “是的,但我对这个法术没有把握,还得由赛琳娜详细说说再做决定。” 赛琳娜赶紧接上了话茬:“以我现在的法术,只能召唤出怪兽和僵尸,僵尸的攻击力很强,它们会主动攻击有生命迹象的生物,所以,它们被召唤出来之后,就会对你们发动进攻,这些阻拦在它们面前的木头栏杆自然会被它们破坏掉。 “但是,这个做法很危险,因为我所掌握的召唤法术是一种群体召唤技能,也就是说,召唤出来的僵尸不可能只有一只,它们一经召唤,出现的可能是数十只,甚至上百只。 “而且,它们一旦被召唤出来,就会存在一定的时间,就算我撤掉法术,它们也不会立刻消失,大概还会持续十分钟左右,我担心我们坚持不了十分钟,更担心它们会冲到外面去大开杀戒。” “所以我不赞成用这个方法。”凯文补充道,“除非万不得已。” 卡尔问道:“赛琳娜,这些僵尸还有其他什么特性么?比如是否有方法可以避免它们的攻击。”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虽然僵尸是我召唤的,但它们不会对我发动攻击,我从来没有跟它们较量过,见过它们的人也基本上死了,所以对它们的其他特性我真的不了解。” “卡尔,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凯文觉得卡尔这么问一定有原因,所以他催着卡尔赶紧说清楚。 卡尔说,在摩科森林的深处,生活着一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巨型蜘蛛,它们的体形大如牛羊,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坚硬的绒毛和鳞片,但是它们干瘪如柴,所以得了一个“骨魔蜘蛛”的名字。 它们几只细长的腿脚有着很强大的力量,可以轻易扎穿盾牌,甚至可以力透整棵树干,它们不管在地面上还是在树枝中,行动速度都很快。 它们从来不结网捕食,而是像猎豹一般追杀猎物,它们有时候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猎物面前,用它们的利爪和毒液将猎物麻痹或杀死,然后再用蛛丝将猎物包裹起来拖回巢穴。 这种蜘蛛在摩科森林中几乎没有天敌,很多猎人都命丧其手,所以人们尽量地避开它们,还给它们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塔木塔”,意思就是“恐怖的八脚魔鬼”。 到后来,经过幸存者的不断总结和积累,人们发现这种蜘蛛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它们对运动的生命物体有着敏锐的感知能力,但是对静止的、没有呼吸的物体完全视而不见。所以,猎人们如果在丛林中遭遇到它们,一般都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着它们离开。 “你认为这个方法对僵尸有效?” “我不知道,我说这些也是想了解僵尸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弱点。” 凯文和卡尔同时看向了赛琳娜。赛琳娜还是摇着头:“我真不敢确定。但是这种方法并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可以冒险一试的。” 凯文长叹一声,倒在了木板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房顶,嘴巴不停地唠叨:“我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啦,卡尔,你还有别的主意吗?” “我一直在想啊。” 艾米丽突然拍着手说:“凯文哥哥,我们可以要老鼠去偷钥匙啊!” 凯文躺在那摆动着手说道:“那是普里兰德的杰作,我可没那本事。唉,早知道就不该让他返回天坑了。” “凯文先生,那么厉害的通灵师都被你降服了,一只老鼠还能难得住你?”赛琳娜这话半逗半当真,她想劝凯文尝试一下。 “算了吧,虽然我收服了普里兰德,但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那一套摄人心智的方法我完全不懂。” “试试啊,不试怎么知道?”赛琳娜鼓动着凯文,艾米丽也加入到其中,卡尔则怀揣着双臂在一旁微笑。 凯文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凑在栅栏缝里直叨叨:“你们就别起哄了,我不是不愿意试试,但是总得让我先摸索一点门径才行啊。要不这样,你们谁让我先练练手?卡尔,你离我最近,你过来,让我先琢磨一下,看能不能控制住你。” 卡尔笑着躲到了监房的角落之中:“不要拿我做实验!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普里兰德!” 大家都笑了起来,艾米丽故意说:“凯文哥哥,要不等卫兵来送午饭的时候,你把他给控制了吧。” 凯文哈哈大笑起来:“行!不过你们最好祈祷我不要成功,否则,你们这些人啊,我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控制住,看你们还怎么跟我瞎捣乱。”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血战关隘 午饭过后没多久,警备团的训练场上突然喧嚣起来,各种呼叫声、吵闹声、哭喊声乱成了一片。牢房中的四人停止了交谈,仔细地分辨着外面的声音,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出了结论:“开战了!” 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凯文急得直喊:“赛琳娜,快,召唤僵尸,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好!你们尽量憋住呼吸,坚持十分钟!”赛琳娜大声地回答,她刚准备施法,牢房大门突然被撞开,菲尼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凯文,不好了!你父亲不见了!” “什么?”凯文一把抓住跑到监房旁的菲尼,“怎么回事?快说!” 菲尼喘着气告诉凯文:“我今天早上离开牢房以后,就去了你家。到达的时候,看见你家的仆人们都在收拾行装准备前往中心教堂。我向他们问起你父亲的下落,但是他们都说没有看见他的影子。 “有仆人们说,昨天晚饭之后,你父亲安排大家做好避难准备,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仆人们认为你父亲已经先行去了教堂,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我有些不放心,便往教堂跑了一趟,正好碰到团长在那布防,询问之下,才知道你父亲并没有在教堂。后来我受团长之托,又回到了你家,请求你家的仆人赶紧寻找你父亲的下落,但是他们跑遍了你父亲常去的地方都没有结果,所以我就赶了回来。 “可谁知刚到营门口,就听见关隘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大量野兽开始冲击关隘,麦克斯队长正在率队应战。我担心了望塔那边也进入了战斗,所以必须赶紧回去了。” 菲尼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凯文拉住:“菲尼,真的很感谢你!现在战事已起,我担心扎卡会对诺迪雅不利,我也担心父亲的安危,拜托你把我们放出去吧!” 菲尼挣脱了凯文,背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冲出了牢房。 凯文长叹一声,刚准备继续请赛琳娜召唤僵尸,却见菲尼提着一串钥匙跑了回来。他径直来到凯文面前,把钥匙递给了凯文,说了一句:“你们并不是我放走的,我只是相信你说的一切,希望能通过这串钥匙为诺迪雅谋取一丝利益。” “菲尼?”凯文又惊又喜地看着菲尼,却不知该怎样表达此刻的心情。 菲尼淡淡一笑:“但愿战后我们还能相见!”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凯文望着手中的钥匙怔怔地出神,心中各种滋味不停地翻涌,包括对菲尼的看法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若不是卡尔等人大声催促,只怕他还要愣上一段时间。 牢房外已经没有士兵,营地的办公区域也无人看守,随处所见的只有担惊受怕的妇女、儿童和老人。 凯文带着大家赶到了赫拉克的办公室,他一脚踹开了房门,从办公桌中找到了两枚传送徽记和一副爪刃。 凯文把爪刃和其中一枚徽记交到赛琳娜手中,郑重地对她说:“我想请你尽快赶到海边,找到艾伯特,命令他立刻出动所有鱼形人,阻截进攻诺迪雅的部队。” 赛琳娜接过装备,熟练地佩戴上,又详细询问了艾伯特的准确位置,然后对凯文说:“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带着卡尔兄妹即刻赶往地下通道入口,劝服那里的守军绝不能放贝玛特人通过,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胁迫带队之人,然后在入口处拖住贝玛特人。” “你有把握?” “没有,只能尽力而为!” “那……”赛琳娜眼神中流转着一丝泪光,她走到凯文面前,张开双臂与凯文拥抱在一起,趁此机会偷偷地在他耳边说道,“你一定要活着,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去做啊!” 凯文紧紧地抱着赛琳娜,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有力的臂膀之中,他轻声回应道:“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遇事千万不要莽撞,我不要你拼命,我只要你平安无事。记住,传达完命令以后,你就直接去往我家,先帮着寻找一下我父亲的下落。等我的事情办完,我就回家跟你汇合。” 赛琳娜在凯文怀中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推开凯文,对着凯文和卡尔兄妹抱拳道:“你们两兄妹也要保重,我们回头再聚!”说完,转身离开。 凯文依依不舍地看着赛琳娜的背影消失,这才带着卡尔兄妹赶往兵器仓库。 仓库里的兵器已经所剩无几,三个人都找不到趁手的兵器,无奈之下,凯文决定先到关隘一趟,帮忙的同时也好借用几件装备。 关隘处,麦克斯队长正指挥着警备团的士兵和志愿民众抵挡着野兽的进攻。 箭道上站着两排弓箭手,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的空地上也排列着四排弓箭手,麦克斯侧身站在箭道正中间,双眼紧盯着围墙外的敌人,他手中的长剑伴随着他的喊声有节律地挥动着:“三四队,正前方,开弓——放!”“五队,左前方,六队,右前方,开弓——放!” 一排排箭矢如飞蝗般从地面飞上天空,然后又像雨点一般倾泻在围墙之外。野兽的哀鸣声此起彼伏地传来,但是麦克斯的号令并没有就此停下:“一队、二队,目标,冲在最前面的狼群,自由射击!”“三队、四队,目标正前方,放箭!”…… 有负责后勤的士兵发现了凯文和卡尔兄妹,他只道他们前来参战,于是拉着他们到了临时军械库,取来剑盾和弓箭把他们全副武装起来。 凯文本想即刻离开关隘,但又担心被旁人看成临阵脱逃,所以他爬上箭道,试图把情况向麦克斯进行说明。 麦克斯听说了凯文被关一事,只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见凯文突然出现,心中虽然惊疑,却也无暇多想。他没等凯文开口,先行说道:“不管什么事,先把敌人打退再说。” 凯文微微点头,然后招呼卡尔兄妹到箭道上来一同御敌。 此时,围墙外的狼群正在疯狂地冲击着警备团的防线,虽然天空中不时落下阵阵箭雨,虽然壕沟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但是都阻止不了它们疾驰的脚步。 警备团的远程攻击并没有具体目标,只是通过大量的箭矢覆盖某个区域,并对这个区域中的狼群造成伤害。可是这种伤害没有定数,加之狼群动作敏捷,所以几轮箭矢射过,被直接射杀的狼群数量不会超过十分之一。 卡尔兄妹在箭道上寻了一个位置,他俩跟着其他士兵一道,射杀着冲在最前面的恶狼。艾米丽接连射杀了四匹狼后,突然冲着卡尔喊道:“哥哥,我们来比赛,看谁杀得多!” 卡尔没有答话,弓弦响处,他张口喊出了一个数字:“六!” 艾米丽会意,见卡尔的杀敌数量已经超前,赶忙沉下心来一箭一箭地射向墙外,还不时地喊上一句:“凯文哥哥,我要箭!” 凯文知道卡尔兄妹箭法了得,也清楚自己的能耐,所以他甘愿为卡尔兄妹和一众防守士兵搬运箭矢。 箭道上的士兵们受到了卡尔兄妹的感染,斗志高涨,有一部分士兵也加入到卡尔兄妹的比赛中来,一场兄妹之间的较量,很快就变成了十几人的团队竞技,报数声四下里不停响起。 进击的狼群由此遭受了较大的损失,怎奈它们数量巨大,虽然围墙上的箭矢不停地射下,但依然阻挡不了它们的推进。 狼群很快扑到了壕沟面前,野兽怕火的本性迟滞了它们的脚步,但是这种影响转瞬即逝。它们开始纵身飞跃壕沟,虽然有的在空中被射落,有的因力量不足而被大火吞没,但是越来越多的恶狼跃了过去,开始冲向关隘的围墙。 就在这个时候,后勤兵跑到了麦克斯脚下,扯着嗓子喊道:“队长,箭矢快用完了!” 麦克斯一愣,看了看墙外的狼群,立刻下令:“三队到六队停止攻击,所有箭矢立刻集中,全部送到上面来!” 墙外的狼群几近疯狂,有很多受伤的狼直接跳入了壕沟之中,然后在大火中惨叫着死去。凯文看出了其中的异样,他把麦克斯拖到围墙边,指着壕沟的一段喊道:“队长,狼群好像在用尸体填上壕沟!” 麦克斯也发觉狼群变换了战术,它们全都集中在壕沟的一段两米左右的范围内突破,能够跃过的就直接跃过,不能跃过的就死在壕沟当中,越来越多的狼尸把这一段的火焰压灭。 而且,两米深的壕沟也快要被填平。麦克斯急得大喊:“二队,集中消灭壕沟对面的狼群,一队,把跳过来的狼全都给我杀了!” 没有了火焰的威胁,狼群攻击的速度明显加快,纵然二十几名士兵毫不间断地射杀着狼群,仍然有越来越多的恶狼越过了壕沟,钻过了两排斜尖刺,开始用身体冲撞围墙上的大门。 “三队,找东西顶住门!一队、二队,干掉这些畜生!”麦克斯话音刚落,后勤兵又跑来汇报:“队长,所有的箭矢都已经用完了。” 麦克斯扫了一眼箭道上士兵们的箭囊,所剩的箭支估计已经不足两百,他赶忙下令:“两旁的人停止射击,箭支全部向中间传递,中间的听着,把冲到门前的畜生一只不留地干掉。” 凯文抽空望向墙外,入眼处全是密密麻麻插在地上的箭羽,还有遍地的狼尸,被警备团杀掉的恶狼足有数百头之多,可是,墙外仍有不计其数的恶狼在冲向围墙。 很快,箭道上的箭矢也用完了,狼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大门前,竟然形成了一段斜坡!麦克斯暗道:“糟糕!”看来狼群不仅用尸体填满了沟壑,还用尸体搭建了冲破围墙的道路! “拔剑!”麦克斯高呼着,抽出长剑把第一头越过围墙的恶狼砍翻在地,又挥剑迎上了第二头恶狼。 “拔剑!”凯文和箭道上的士兵们齐声呐喊,长剑出鞘时,越来越多的恶狼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箭道瞬间变成了阻挡狼群的第一道血肉长城。 凯文看见了几米开外的卡尔正在努力保护着艾米丽,他赶紧挥剑斩杀了一头正面进攻的恶狼,又低头避开了一头狼的扑袭,接着快跑几步赶到了卡尔兄妹身旁,与卡尔一道,把艾米丽护在了身后。 此时已有数十头恶狼窜上了箭道。箭道上空间狭窄,士兵们同灵活的狼群近身作战,略微处在了劣势,有一些士兵因为躲闪或者被狼扑倒,从箭道上摔落下去。 麦克斯就是其中一个。 一头狼朝着他的头顶扑来,他赶紧侧身避过,可是他的长剑刚完成了一次劈砍,还不能及时收回,只能瞬时用剑尖上挑,一剑扎进了那头狼的腹中。 因为那头狼的扑袭之势很猛,虽然在空中被麦克斯刺死,但是它的身体依然带着麦克斯的长剑甩向侧方。 麦克斯试图撤回长剑,可是又有一头狼凌空扑来,情急之下,他抬肘撞向那头狼的脑袋,虽然避开了狼牙,但是狼的身体还是撞上了他,把他从箭道上撞落下去。 麦克斯右后侧肩背部率先着地,摔得他全身的骨头散架一般的疼,但他无法顾及,只能强忍着疼痛,摸到长剑,翻身爬起,又加入到战团之中。 攻入围墙的狼群越来越多,它们已经在第二道防线之前跟防守的士兵和民众战成了一团。 虽然民众们全都配备了武器,但是他们生活在和平的环境当中,没有受过训练,没有战斗经验,更加没有见过这种残酷的、血淋淋的杀戮场面。当狼群拥而至时,他们之中竟然有人被吓呆了。 这些被吓得手足无措的人,虽然握着武器,心中却没有战斗的勇气,当恶狼扑到他们身上,撕咬他们的身体时,他们只会声嘶力竭的嚎叫。 还有一些民众尽管在奋力反抗,但是他们缺乏足够的经验,甚至不知道如何有效地使用武器进攻和防守,在混乱之中,难免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依然逃脱不了被乱兽啃噬的悲惨命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勇斗黑熊 乱战之中,箭道上的士兵被狼群冲散,大部分士兵被迫跳下了箭道,还有几名士兵不幸丧生狼口,剩下的士兵被狼群分割成很小的作战单元,朝箭道的两侧边打边退,箭道的中央位置已经被狼群占领。 凯文和卡尔护着艾米丽边战边退,慢慢退到了箭道的塔楼旁边。凯文喊道:“艾米丽,赶紧上塔楼。”艾米丽应了一声转身登上了塔楼。 没有了艾米丽的羁绊,凯文和卡尔便可以毫无顾忌地面对狼群,两人配合着左右腾挪,两柄剑上下翻飞,几头狼倒也占不到优势。 狼群仍在源源不断地越过围墙涌入,它们大都直接攻向地面的人群,只有为数不多的恶狼留在箭道上向两端冲击。 凯文迅速扫了一眼战场,对卡尔喊道:“卡尔,你守住塔楼的楼梯,我下去帮忙!” 卡尔挥剑逼退了两头恶狼,快速倒退几步,退到了楼梯旁边,大喊:“这里有我,放心!” 凯文确认了一眼,纵身跳下箭道,身后的几头狼也跟着跳了下来。凯文还未站稳,几头狼已经扑了上来,所幸身旁的战友及时出剑,才让凯文有了喘息的机会。 凯文赶紧站起身来,喊了一声:“谢啦!”便挥剑杀入狼群。 麦克斯的经验远比其他人丰富,他很快察觉这种各自为阵的打法只会令战局陷入不利,他一面高喊:“大家集中!抱团杀敌!”一面带领着身旁的几个人尽可能地靠拢最近的那个作战单元。 众人正在乱阵中艰难支撑,忽然听见了指挥,就如同看到了希望。大家不约而同地朝着麦克斯的方向靠拢,很快将他的战团由四五个人迅速扩张成六十余人。 “横向列阵,挺进!后面的人,清剿残狼!” 麦克斯命令着,这个六十余人的战团边杀边变换着阵型,几十人展开成了横向的一排,把散乱的狼群截成了两半。大家互相照应着,一步一步、一刀一剑地朝着围墙方向紧逼,那些被分割在他们身后的残狼,没用多长时间就被斩杀殆尽。 凯文见众人阵脚已稳,赶忙冲回塔楼。当他爬上箭道时,卡尔正被四五头狼攻打得手忙脚乱。艾米丽看见凯文杀到,兴奋地大叫:“凯文哥哥,快帮忙!” 凯文挥剑劈倒了一头恶狼,然后冲着狼群一声狂啸,吓得剩余的几头狼一阵惊缩。就在它们迟疑的瞬间,凯文的长剑已经横扫过来,两头狼躲闪不及,立刻被砍得皮开肉绽,另外两头狼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卡尔终于缓了一口气,他给了凯文后背一拳以表谢意。凯文回头挤出一丝笑容:“照顾好艾米丽。”然后提剑继续追杀箭道上的狼群。 这个时候,围墙外的山林间忽然响起了长长的号角声,一只刚扑到凯文面前的恶狼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长爪在木头上抓出了几道深痕,它露出了满口獠牙,对着凯文发出低哑的嘶吼,硕大的身体却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牢牢禁锢,无法前进半步。 凯文将长剑举至胸前,警惕地面对这突然的变故。 悠长的号角声依然盘旋在关隘的上空。恶狼缓缓地压低身子,向后退了几步,随后便夹着尾巴越过箭道向外飞窜而去。 凯文惊喜地四下观望,关隘内的狼群都停止了进攻,掉头朝着箭道上逃窜,然后一窝蜂地越过围墙,逃往山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大家互相拥抱着,热烈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可是大家的兴奋很快被一声尖叫冲散。 艾米丽站在塔楼上,手臂指着围墙之外,大声的喊叫着:“熊!熊来啦!” 凯文循声望去,只见树林间枝叶摇晃,几十头黑熊低吼着冲了出来,快速地冲向警备团的防线。麦克斯爬上了箭道,当他看着乌压压的一片黑熊,心情顿时跌入了冰窖。 刚才的一场恶战,防守的百余名士兵和民众当中,已经牺牲了二十余人,还有四五十人不同程度负伤,剩下的人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也累得筋疲力尽。 更重要的是,黑熊不同于恶狼,它们的攻击力更加狂盛,更加难以杀死,如果以现有的人员和武器装备与之硬拼,只怕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麦克斯别无选择,当即大声下令:“长枪兵,迎敌!其余众人,全体撤退!退守第二道防线!准备长枪和石块!” 二十几名手脚无碍的士兵操起了长枪奔上箭道,守在了狼尸形成的斜坡前严阵以待。 地面上的众人也迅速行动起来,抬着死者,扶着伤者,以最快的速度向第二道防线撤去。艾米丽已经从塔楼上下来,她跟着卡尔和凯文一道,跑到人群之中,帮着大家一起撤退。 黑熊奔袭的速度并不比狼群慢多少,长枪兵刚刚就位,第一头黑熊已经爬上了狼尸的顶端。 幸好狼尸并没有堆积到与围墙等高,它离围墙的顶端还有半米多的距离,黑熊的身手不及狼群灵敏,无法跃过这个高度,只能手脚并用地向上攀援。 不等麦克斯下令,五六支长枪已经从不同角度刺向了黑熊,怎奈那黑熊皮糙肉厚,侧面刺出的长枪只是伤及了它的皮肉,只有正面的两支长枪扎中了它的眼睛和肩胛。 那头黑熊受伤之后更加狂暴,它人立起来狂舞着前肢,把扎入身体的长枪尽数拍断,继而冲着箭道上的士兵们一阵狂吼。 失去长枪的士兵赶紧往后退开,两侧的长枪兵涌过来填补上了空缺。四名士兵再次将长枪刺出,其中一支长枪正好刺入了黑熊的心脏,那黑熊惨嚎一声向后摔倒,把身后的一头黑熊撞倒,两头熊一起滚下了斜坡。 后面的黑熊目睹了这一幕,立时学乖了很多。 它们踩着狼尸越过壕沟之后,不再冲上狼尸的斜坡,而是使出了浑身的蛮力,把斜插在围墙下的尖木桩一一捣毁,然后齐聚在围墙下使劲撞击着木制的墙体。 围墙在它们的撞击下,木桩的根基开始出现松动,墙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麦克斯见地面上的众人还有一半没有撤离,忙下令箭道上的士兵全部退回地面,并命大家取来盾牌和长枪,用身躯构建一道临时的防线,以保护众人撤退。 很快,十余面盾牌一字排开,二十几支长矛分作两排架在了盾牌之后,麦克斯提着长剑站在队列的一侧,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围墙,大声命令着:“所有人,稳住!” 话音刚落,只听得箭道上传来一阵“噼啪”的响声,支撑箭道的木桩被黑熊撞得倾斜断裂,整个箭道从围墙上垮落下来,然后,围墙的木头也被震碎,木屑纷飞之中,两头黑熊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盾牌,顶住!长枪,直刺!” 麦克斯的号令刚起,一头黑熊已经猛扑到了近前,它并不惧怕林立的长枪,低着脑袋直接撞上了挺直的枪尖,顿时被几支长枪扎透了身体,至少有两支长枪从它的肩胛薄弱处刺入了它的心肺,它在怒号中毙命,但是它身体产生的强大惯性,不仅把持枪的几名士兵冲飞,还撞得三四面盾牌手滚翻一片。 眼见第二头黑熊也冲了过来,防线两侧的士兵迅速向中间靠拢,大家试图阻挡黑熊的进攻,可是黑熊的力量大得惊人,长枪和盾牌再一次被黑熊撞得溃不成军。 两头黑熊的冲撞已经令十余名士兵受伤,更多的黑熊又在源源不断地穿越围墙的屏障,不用多久,这剩下的十几人已经无法抵挡黑熊的进攻。 麦卡斯见人员基本完成撤离,忙下令:“所有人,全速撤退!” 士兵们赶忙搀扶着伤兵朝第二道防线退去,麦克斯则斜抱着长剑,挡在了黑熊和战友之间,一步一步地后退。 眼看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撤进了防线,麦克斯离吊桥也只有两米的距离,一头黑熊突然冲了上来。 麦克斯不敢怠慢,挥剑相迎,谁料那熊并不闪躲他的长剑,熊掌照着长剑猛拍过去,顿时就被长剑削成两截。那头熊疼得翻滚在地连声惨叫,但是他的长剑也被震得脱手飞出。 麦克斯顾不上拾回兵器,赶紧转身奔向吊桥,却不料身后两头黑熊跟了上来,其中一头黑熊的熊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若不是因为他的奔跑化解了一部分力量,黑熊的这一记猛击,足以将他当场拍死。 麦克斯抗不住这一掌的重击,闷哼一声朝前扑倒在地,当即昏死过去。 黑熊赶到近前,前脚踩在了麦克斯的背上,张嘴就要去咬他的脑袋。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支长枪凌空射来,狠狠地扎进了黑熊的身体。 黑熊又惊又疼,它愤怒地直立起来,张牙舞爪地怒吼着,却不料又有一支长枪迎面飞来,它来不及闪躲,长枪已经透胸而入。 这头黑熊张开大嘴干嚎了两声,庞大的身躯向后摔倒。它身旁的几头黑熊愣神之间,又有几支长枪陆续投射过来,黑熊惊得退开了几步。 就在此时,凯文和另外两名士兵从吊桥上冲了出来,他们迅速把倒在地上的麦克斯拖过了吊桥。当黑熊们再次追击时,吊桥已经升起,壕沟中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炙热的火焰在黑熊们的心里燃烧着恐惧,本能之下,它们不敢尝试冲破这道火墙,可它们好像受了无形的逼迫,仍然一步步地朝着火墙逼近。 有一只体型较小的黑熊终于抵抗不住驱使,纵身扑入火海,却在火海中悲鸣着倒下,其他黑熊更加恐惧,再强的控制也战胜不了本能,它们最终灰溜溜地逃回了山林。 而投枪救下麦克斯的正是卡尔。 卡尔熟知黑熊的本领,他担心麦克斯等人难以跟黑熊抗衡,便早早地准备了十余支长枪守在了第二道围墙的箭道之上。 他早早地就想投枪助战,但是地面上士兵人数较多,他怕误伤自己人,所以一直紧张地寻找着机会。 当麦克斯转身回撤的瞬间,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投出,可惜还是没能阻止麦克斯被黑熊所伤,不过他接二连三投掷的长枪为凯文等人的营救争取了时间,总算从熊口中救回了麦克斯的性命。 麦克斯的后背被熊爪拉开了几道长长的血口,所幸并未伤及筋骨,他所受的震荡对内脏的伤害也不算很大,所以被拖回防线不久,他就已经苏醒过来。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顾不上处理伤口,爬上箭道观察敌情,当他看见黑熊慢慢地撤离了战场,这才缓了一口气瘫坐在箭道上。 麦克斯有些虚脱,他借凯文之口向大家传令:放下吊桥,派出一支精锐前往第一道防线侦查敌军动向,如果确认野兽已经远离,就立刻派人收集战场上的箭矢,并尽快武装弓箭手形成远程攻击的队列。 然后,在弓箭手的保护下,所有能行动的人都参与第一道防线的修复,尽可能地恢复围墙和箭道,并将壕沟中和围墙边的狼尸清理干净。最后,熄灭壕沟中的大火,并往壕沟中添加新的燃油,以便应对下一波攻势。 麦克斯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累得靠在围墙上直喘粗气,他向凯文询问着最后时刻的战况,当他得知自己的性命是被外族人所救,不禁感慨万千,他把卡尔兄妹请到面前,再三表示了诚挚的谢意。 然后,他拉住凯文的手说道:“凯文,我担心我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我想请你做我的副指挥官,万一我遭遇不测,你就率领这帮弟兄们坚守到最后。” 凯文握紧了麦克斯的手:“队长,您一定要坚持住!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但是我没有您的指挥才华,而且我也不能答应您的要求,因为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处理。” 凯文把营救卡尔兄妹的经过和被赫拉克关押的前因后果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很担心贝玛特人打着援军的旗号趁虚而入,所以我必须赶往地下通道阻止他们。” 麦克斯沉思良久,然后冲着凯文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也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们,那你赶紧行动,这里的事情我再做别的安排。” 凯文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紧紧拥抱着麦克斯,低声道:“队长,保重,我们战后再见!”说完,他带着卡尔兄妹,回到第一道防线外,收集了足够的箭矢后,朝着诺迪雅方向整装出发。 远远的,凯文就看见诺迪雅城中烽烟四起,他不禁暗自挂念着赛琳娜和父亲的安危,他真想陪在赛琳娜的身边,哪怕是千难万险也要一起面对,他也想立刻找到父亲的下落,可是,这两件事情他都不能去做,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希望父亲能够平安无事,希望赛琳娜能够逢凶化吉,并在心中渴望着与他们的再度相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抢滩登陆 诺迪雅的码头和沿海一线,近些日子失去了往昔的繁华和喧闹,人们的脸上流露着紧张和焦虑,空气中弥漫着凝重和肃杀。往日来往穿梭的渔船早已安顿下来,它们星罗棋布地漂浮在海面上,远远近近地布满了沿岸一带。 遵循大家对于沿海布防的建议,杜隆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动员了两百多艘渔船参战。 这些渔船大小不一,杜隆便根据它们的吃水级别进行编排,吃水越深的渔船停靠的位置离岸越远。 所有船只在各自的停靠位置抛下船锚,相邻的两船被编成一组,每一组的船与船之间,都拉起了渔网。 为了增加对鱼形人的伤害,渔网上挂满了尖锐的倒钩。同时,人们在渔网的上边缘栓上了浮球,下边缘挂上了石块,为的就是让整张渔网在海水中能够完全展开。 于是,近百张渔网层层叠叠地横亘在沿岸的水域之中,形成了阻止鱼形人进攻的第一道防线。 为了能够更加有效地杀伤鱼形人,杜隆为每艘渔船配备了足够的箭矢,只可惜他能调动的人手实在有限,所以每艘船上只能安排两到三人,不过杜隆相信有渔网的阻碍,加之船上人员使用弓箭和鱼叉进行击杀,这一道防线应当可以削弱敌人两成左右的兵力。 诺迪雅的六座了望塔中,有三座沿着东北方向的山岭走向分布,另外三座则沿着西南方向的沿海分布,杜隆便以这三座沿海分布的了望塔为中心,在它们两百米左右的范围内,借助房屋街角的掩护,设下了十余处伏击点,每一处都安排了十余名身手敏捷的士兵或者猎户,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鱼形人攻入城镇后,对它们进行伏击。 为了尽可能地保存实力,杜隆要求所有参与伏击的勇士,不做无畏的牺牲,不用性命相搏,不管伏击成功与否,只要发现战局不妙,就立刻撤往最近的了望塔据点,并参与了望塔的防守和进攻。 杜隆本想继续在沿岸的滩涂上设置一些陷阱,可是刚到备战的第五天,停靠在海面最外围的渔船突然挂起了开战的旗号,并吹响了警戒的号角。 杜隆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事情,赶紧安排所有伏击点的勇士就位,而他则匆忙回到了据点,爬上了了望塔顶,随时关注着战场的局势。 万幸的是,渔网阵组建完成以后,杜隆就命令所有人员一刻也不能离开船只,吃喝拉撒全都在船上,所以,当战斗警报拉响、第一面作战旗号升起时,船只陆续做出了响应。 鲜红的战旗就好似烽火台上燃起的火光,它快速地在海面上传播着,很快整个海面都被鲜艳的旗帜覆盖,所有渔船进入了战斗状态,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舰队整装迎敌。 近千只鱼形人从宽广的海面上成群结队地冲向诺迪雅,它们在水面之下快速摆动着粗壮的尾巴,溅起的水花连城一片,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线卷积着泡沫的海潮席卷而来。 外围的渔船率先发现了这种异象,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警报。 那线白色的浪潮推进速度极快,没过几分钟,第一梯队的鱼形人就已经杀到近前。 渔船上的渔民们朝水中射出了箭矢,但是由于船只之间的间隔较大,外围渔船的数量也不是很多,加之海水对箭矢的阻力和鱼形人身体上的黏液,那些少得可怜的箭矢根本无法对汹涌而至的鱼形人形成覆盖性打击,就算对它们之中的个体造成了伤害,也无法对它们的前进速度造成一丁点阻碍。 转瞬间,鱼形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撞上了渔网。 这些鱼形人显然没有注意到渔网的存在,它们在全速行进中跟渔网撞了一个满怀。 并不是每一张渔网都能承受住成群鱼形人的冲击,一些不够结实的渔网很快就被撕裂成碎块。 而那些足够结实的渔网因为兜住了太多的鱼形人,平整的网面变形成了一个朝着岸边突起的半球,绷扯着渔网的船只被渔网的变形力量牵引着互相靠拢,就连落在海底的船锚都无法拉住,渔民们为了避免渔船相撞,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割断渔网。 不过,渔网不管被鱼形人撞破,还是被渔民放弃,遍布于其上的倒钩还是对鱼形人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虽然倒钩不能立即置鱼形人于死地,但是倒钩扎入它们的身体后,不能轻易脱出,它们越是挣扎,倒钩就会扎得越深,而且还会引得更多的倒钩刺挂上来,所以,想挣脱倒钩的束缚,它们就只能用兵器割破渔网,或者穿过渔网的破损处,强忍着疼痛向前疾冲,任凭倒钩在身体上拉出一道道血痕,否则,就只能被渔网缠绕着沉入海底。 虽说最外围的渔网阵很快就被鱼形人瓦解,但是鱼形人也因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从它们身上流出的鲜血,顷刻之间就把这一线的海水染成了红色。 随后杀到的鱼形人少了一层羁绊,多了一层教训,也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向岸边猛冲。它们一波接一波地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渔网,杜隆精心布置的渔网阵很快就被它们撕开了一道口子,大量的鱼形人没有付出多少代价就冲到了岸边。 船上的渔民们见渔网失去了作用,只能用弓箭和鱼叉对付水面之下的敌人。虽说每条船上的人员有限,但他们仍然可以对鱼形人造成一定的伤害。鱼形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们分出了一部分力量,转而攻击防守的船只。 诺迪雅的渔民以近海捕捞为主,所以渔船的结构相对简单,船体的结实程度也属一般,因而鱼形人在渔船上凿出孔洞不需要花费多大的精力,远比它们对付货船轻松很多。 渔民们开始惊恐起来,他们试图堵住冒水的孔洞,但是船底的漏水处越来越多,海水肆虐地灌进船舱,渔船终究逃脱不了沉没的命运。 渔民们看不见船底的鱼形人,也就无法阻止它们凿穿船底。 有勇敢的渔民跳入水中,妄图击溃它们,可是鱼形人在水中的力量和速度远非人类可比,纵然渔民们有极好的水性,但他们始终不是鱼形人的对手,随着一艘艘渔船翻滚着浪花沉入水底,正面迎敌的渔民们无一幸免的在水中壮烈牺牲。 杜隆在了望塔上又急又气,他狠狠地捶击着了望塔的栏杆,恨不得冲进海里跟鱼形人拼个你死我活。 眼见越来越多的鱼形人登上海岸,杜隆不得不接受第一道防线失守的事实,他赶忙命人挂起了伏击的旗号,提醒所有伏击点做好迎敌准备,等待进攻指令。 鱼形人很快在海滩上完成了集结,它们兵分三路向城镇进击,这三条进攻路线,正好冲着沿岸三座了望塔的方向。杜隆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兴奋的是警备团的策略似乎已经奏效,紧张的是,不知道了望塔的守军和伏击的队伍能否对鱼形人造成实质性的打击。 很快,鱼形人的前锋已经接近了三座了望塔,包括杜隆所在的这座了望塔在内,三座塔全都挂起了应战的旗号。 因为这三座了望塔是最先迎敌的据点,在吸引敌人兵力方面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索比安、瑞金斯和杜隆分别镇守了一处。 诺迪雅的城镇道路并不宽敞,最宽的道路也就只能容得下两辆马车相对而过,所以成百上千的鱼形人涌入这些街道之后,它们不得不随着街道的走向和宽窄时刻变换成前进的队形。 三座了望塔周围的建筑本来就比较多,纵横交错的街道令鱼形人在靠近时,几乎只能四五只并行,它们的行进速度立刻受到了阻碍。 了望塔的守军们早已在据点的塔顶、屋顶和垛墙边静静等待,当鱼形人的队伍出现在视线中,当成群结队的鱼形人进入弓箭的射程,守军们突然现出身来,以最快的速度将箭囊中的箭矢倾泻出去。 鱼形人被这一阵迎头痛击打得顿时乱了阵脚,前排的鱼形人一只只倒下,后排的见势不妙妄图转身逃跑,却被更后面的堵住了去路。它们没有办法,只能就地寻找掩体,可是街道之中除了屋檐就只有墙壁可以勉强一用。 几轮箭雨过后,鱼形人的前锋损失殆尽,后续的队伍也总算看懂了战局,它们取下了随身配备的短弩,一面用弩箭压制着守军的火力,一面快速地对据点实施包围。 短弩与弓箭各有所长,短弩的射程短,无法攻击了望塔顶端的守军,但是短弩的发射速度比弓箭快得多,再加上鱼形人的数量远在守军之上,所以它们可以对屋顶和垛墙上的守军进行火力压制。 鱼形人的弩箭如飞蝗一般射向守军的掩体,压得守军不敢抬头。偶尔有守军勇敢地冒出头来,就会被数支弩箭同时射中。 短弩虽然无法对了望塔顶构成威胁,但是塔顶之上只能同时容纳四五个人,就算这几个人可以不间断地射出箭矢,但是鱼形人已经在据点四周站稳了脚跟,这些箭矢对它们造成的伤害已经不值一提。 鱼形人见掌握了战场的主动,便开始对据点的入口发起进攻。 所幸每处据点都只留下了一个入口,而且入口处全都布设了木桩、沙袋等防御工事,守军可以利用这些设施有效地阻截敌军。 鱼形人没有携带重型攻城设备,也没有配备盾牌进行防御,所以它们的几轮强攻非但没有成效,反而在入口处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鱼形人再次汲取了教训,它们继续利用身旁的建筑物进行掩护,不再发动群体强攻,而是对试图发动反攻的守军进行压制,双方的交火由此变得零星起来。 三处据点就这样被鱼形人牵制住,它们很快改变了进攻策略,只在每处据点留下百余兵力,其余的绕道向城镇中央挺进,但是它们并没有前往攻击另外三座了望塔,而是集中兵力朝着中心教堂进发。 三名队长同时发现了鱼形人的异常动向,他们几乎同时挂起了两种旗号,一种是通知另外三座了望塔的守军立刻增援教堂,另一种则是命令伏击的勇士对包围在据点四周的鱼形人进行包抄。 十几支伏击队伍迅速从不同方向摸向了望塔。 鱼形人留守的兵力主要是为了防止据点的守军反攻,它们的作战注意力都放在了据点之上,完全没有料到会有其他的队伍突然杀到。 而且,这些伏击队伍并没有配备远程武器,而是清一色的盾牌和长剑,他们没有给鱼形人留出远程对攻的机会,一经现身,就已经杀入了鱼形人的阵中。 鱼形人慌忙应战,但是它们的短弩在盾牌和短剑面前显得力不从心,它们不得已只能用长矛同伏击队伍展开了肉搏。 在陆地上,鱼形人若不是仗着数量优势,它们很难与人类的士兵抗衡。当四五支伏击队伍从四面八方杀来,当据点守军呐喊着冲出据点,那群包围着据点的鱼形人顿时败落。它们被打得丢盔卸甲节节败退,只剩下不到三成的残兵朝着教堂方向遁去。 杜隆见大局已定,正准备向另外两座了望塔发出信号,请求它们一起出兵增援教堂,就在这个时候,海面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杜隆循声望去,却见海平面上再度掀起了白色的浪潮,这一次的浪潮要比上一次更长更宽,它们摧枯拉朽一般地冲入渔船阵中,把那些阻挡着它们前行的船只全都掀翻。 杜隆大惊,赶紧升起了警戒旗号。索比安和瑞金斯一定也看到了这一切,他们的警戒旗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高高升起。 几分钟之后,数千只鱼形人已经出现在滩涂之上。 三名队长不约而同地幡然醒悟,如果不是赛琳娜故意隐瞒谎报军情,就是雷纳多早已留出了后手。他假借赛琳娜之手,让警备团对他的实力产生了误判,而他实际拥有的鱼形人数量远远不止一千。 那个所谓的一千,只能算是他的先头部队,现在出现在海岸边的,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鱼形人,才是他的真正主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浴血巷战 为了应付鱼形人近千人的先头部队,诺迪雅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现如今又冒出了至少五千之众的主力部队,诺迪雅还能顶得住吗? 杜隆恨得咬牙切齿,他扭头望向中心教堂,令他倍感欣慰的是,教堂的旗杆上仍然悬挂着应战的旗号,并没有发出求援的信号。 可是,如果滩涂上那五千鱼形人蜂拥进来,避开了望塔直接攻向中心教堂,那中心教堂还能安然无恙吗?在那里安身的妇女儿童和老弱病残还能活下来吗? 杜隆只感觉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他命旗手挂出了主动出击的旗号,然后站在塔顶大声地冲着守军喊道:“兄弟们!朋友们!鱼形人的大军就要杀过来了,它们的目标是中心教堂。那里有我们的妻女,有我们的父母,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那群畜生杀害,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利用我们的街道,利用我们熟悉的家园,把它们消灭在前往教堂的路上!你们,敢吗?” “敢!”守军中爆发出一阵齐呼。 索比安和瑞金斯的据点也挂起了主动出击的旗号,杜隆虽然与他们俩相隔近千米,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三个人的心意竟然如此相通。 杜隆激动得热泪盈眶,他高声地告诉大家:“索比安队长和瑞金斯队长已经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将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勇士们,为了诺迪雅,让我们把这群畜生赶回大海里去!” “为了诺迪雅!”众人再次齐声呐喊,他们以三到五人组成一个作战小队,互相鼓舞着从据点鱼贯而出,很快就隐没在诺迪雅的大街小巷之中。 杜隆命旗手又挂上了一面旗子,通知后方的据点派兵增援,然后对身旁的最后四名士兵说道:“兄弟们,很高兴能和你们生死与共,如果战后我们还能活着,我一定请你们好好喝上一杯。” 五个人的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他们眼神执着,步履坚定,身上闪耀着士兵的光辉与荣耀。 鱼形人的大军排开了绵延几里的战线,它们从海岸边朝着城镇进发,像海啸席卷城镇一般,很快就塞满了诺迪雅沿岸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杜隆带领着四名战士朝着海边飞奔,当他们看见远处鱼形人滚滚而来的身影时,赶忙就近爬上了街道旁的房顶。 借助着屋顶的掩护,杜隆他们一直等到鱼形人奔到近前,才猛然现身出来,五张长弓同时开箭,箭矢带着他们的仇恨和希望直奔那群丑陋的敌人而去。 中箭的鱼形人惨叫着翻滚倒地,其他的鱼形人很快从愣神中清醒过来,但它们还没有来得及取下短弩,又有五支箭矢迎面射来。 有的鱼形人试图用长矛格挡箭矢,但是它们的反应能力怎么可能比得上箭矢的速度,眨眼间又有几只鱼形人倒地身亡。 两轮攻击之后,鱼形人的短弩开始反击,杜隆伏下身体,冲着士兵们一晃脑袋,几个人便从屋顶的另一角悄然离开。 鱼形人反击了一阵子,却不见对手再有什么动静,它们犹豫着,端着短弩继续推进,直到它们靠近对手的阵地,才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鱼形人咕隆咕隆地怪叫着,似乎在发泄愤怒,也似乎因被戏耍而恼火,它们不再理会屋顶上是否仍有危险,迈开两条短腿继续全速前进。 可是没走多远,不远处的房顶上又冒出了几个身影,随即几只箭矢飞速射来,躲闪不及的鱼形人又折损几只,当它们全力反击时,对方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这般的反复,鱼形人的推进速度严重受阻。 这得益于杜隆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带领着小队成员迂回在几条街道的房顶上,抓住一切机会消灭敌人。 但并不是每一个作战小队都会灵活的因地制宜。 有些作战小队为了阻止鱼形人前进,一味地利用掩体跟鱼形人对射,可是在漫天的弩箭覆盖中,难免会有人中箭身亡。看着同伴牺牲,其他队员更是杀红了眼,他们不顾一切地射杀着鱼形人,全然不去理会被弩箭射中的后果,往往这种盲目冲动的作战方法,最终导致的就是整个作战小队的全军覆没。 还有的小队在箭矢用完的情况下,发疯一般杀入鱼形人的队伍,虽然他们有着很强的近身搏杀技能,但是鱼形人的长矛和短弩也不是吃素的,以几人之力妄图与鱼形人的大军抗衡,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杜隆现已无力掌握全局,他只能边打边退,游走于建筑群落的屋顶之间。 他的小队虽然已经射杀了几十只鱼形人,但是这个数量对于庞大的鱼形人军队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箭矢数量已经严重不足,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杜隆更是被鱼形人射中了腹部,流血不止。 杜隆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望向身后,中心教堂的尖顶已经清晰可见。 他知道不能再退,他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齐从掩体后站起身来,一股脑地把箭矢全都射了出去,然后扔下长弓拔出长剑,从屋顶跳入鱼形人群中,与它们战成一团。 杜隆知道此举是有去无回,但是为了教堂的安危,他决意与敌人战斗到最后一刻,只要能多杀死一只鱼形人,教堂就能多一份安全,多一丝希望。 他与队友们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仅仅一个眼神,大家都能明白他的所想,所以跳下房顶时,他们之中谁也没有迟疑。 这几个人只求多杀一些鱼形人,他们刚一落地,便以最利落的手法将身边的鱼形人砍倒,然后聚在一起,背心相对面朝外圈,拼命地挥舞着长剑。 鱼形人在他们的攻防中死伤无数,可是他们终究无法格挡所有的弩箭,即便他们强忍着弩箭射入身体的疼痛,即便他们克制着喉头将要喷出的鲜血,他们仍然无法经受住一支又一支弩箭穿透他们的身体。 杜隆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地倒下,他狂啸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中的长剑扔向了一只鱼形人,然后任凭十余支长矛刺进他的身体,把他高高地抬离了地面。 杜隆的嘴角淌着鲜血,眼前一片的血红,他隐隐听见援兵杀来的声音,一丝欣慰的笑容爬上了他的面庞,他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地合上了眼睑,高昂的头颅随之垂落下来。 另外三座了望塔的援军虽然赶到,但是他们也阻挡不了鱼形人进攻的脚步,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最后只能退守到中心教堂的防线之后。 中心教堂聚集着绝大部分的诺迪雅民众,所以赫拉克和哈里亲自镇守在这里。 当第一波鱼形人围攻教堂时,守军的盾阵和箭阵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虽说也有一定的伤亡,但是鱼形人的损失更加惨重。加上后方三座了望塔的援军从四面包抄,鱼形人的部队被打得退守了很远的距离。 赫拉克见杜隆挂起了主动出击的旗号,认定鱼形人大势已去,刚准备派出队伍乘胜追击,与杜隆等人给鱼形人来一个前后夹击,彻底消灭这群畜生,可是杜隆又挂上了请求增援的旗号,赫拉克心中生疑,赶紧派人前去打探情报。 很快,侦察兵带着杜隆的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们告诉赫拉克,鱼形人的主力部队已经开始进攻,数量至少在五千以上,三名队长已经带队前去迎战。 赫拉克心中“咯噔”一下,他赶忙命前来增援的另外三个据点的勇士全速驰援,然后命令教堂的守军赶紧打扫战场,备足箭矢以应对鱼形人的强攻。 前往增援的队伍很快就被鱼形人击溃,人员损失过半,剩余的队伍能撤离战场的都已经退回到教堂,那些无法撤离的小队陷入了鱼形人的海洋,生死都已成为了未知。 教堂四周的开阔地带,原本是制约防御的薄弱之处,没想到同样成为了防御鱼形人的最佳地形。 数千鱼形人很快把教堂包围起来,它们集中力量发动了两轮攻击,但是它们没有任何掩体可以借助,只能硬生生地顶着漫天的箭羽冲锋陷阵。 它们很快意识到这种自杀式的攻击毫无意义,它们射出的弩箭被守军的盾阵轻易化解,两轮攻击下来,双方的伤亡比例近乎达到了几十比一。 鱼形人见一时半会占不到便宜,便停止了进攻,它们远远退出了教堂四周的开阔地带,在临近的建筑群落中扎下了脚跟,依然维持着把教堂团团包围的态势。 赫拉克心中暗暗着急,刚才的两轮防守,已经耗费了将近七成的箭矢资源,如果鱼形人继续强攻,只怕远程防御就会形同虚设,守军将要面临将是残酷的肉搏。 一直在教堂阁楼上观察战况的哈里急匆匆地赶到赫拉克身旁:“团长,沿海三座了望塔上的旗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更改了,根据目测,那一片区域之中都是鱼形人的身影,我担心……” 赫拉克痛苦地摇了摇头:“愿上天怜悯他们,赐他们平安。” “看来雷纳多还是得逞了。” 哈里说沿海的三座据点已经沦陷,教堂又被重重包围,东北方的三座了望塔虽然还未被攻陷,但是其中的部分兵力已被分流出来,鱼形人一旦发动进攻,这三处的陷落只是迟早的问题,如此一来,整个诺迪雅城镇之中,再无据点可言,除了中心教堂,其他区域全都成了雷纳多的囊中之物。 “哈里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颓势?” 哈里苦笑了一声:“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只能任由雷纳多在城镇之中为所欲为了。” “唉!今天才到第五天,要塞的援兵只怕是等不到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贝玛特人了,真希望他们能尽快赶来,否则等到雷纳多把城镇翻了个底朝天,我们的努力和牺牲就白费了。” 哈里沉默了一会,说道:“万一凯文说的是事实……” 赫拉克疑惑地看着哈里:“你?” “算了,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既然我们已经没有能力保护混沌原石,就只能尽量保证诺迪雅的民众不受伤害了。” “嗯。”赫拉克黯然地点着头,抬眼看向远处的鱼形人阵营,却见一名黑甲武士从它们之中走了出来。 那人走得很镇定,双臂微微平举,摊开的双手有意让赫拉克等人看见他没有携带武器。 赫拉克沉声对身边的人命令道:“不要放箭,让他过来。” 那人很快穿过教堂的防线,来到赫拉克面前。 他冲着赫拉克深深鞠躬,然后恭敬地说道:“赫拉克团长,属下艾伯特,奉凯文大人的命令,特率领三百鱼形人前来助阵。现在属下的队伍已经混迹在敌方阵营之中,只需要团长大人一声令下,属下便可命令它们动手。” 赫拉克和哈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艾伯特便把凯文如何命令他收服鱼形人,如何埋伏在海湾,又如何接到赛琳娜的命令这一系列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艾伯特说道:“按照赛琳娜大人口述的命令,是要属下带兵从敌人的后方包抄,但是当属下赶到时,发现雷纳多的大军已经杀到,属下担心以三百鱼形人的力量难以动摇雷纳多的实力,所以擅自做主命它们先藏身于敌阵之中,然后伺机发动。” 哈里冲赫拉克使了一个眼色,赫拉克心领神会,对艾伯特说道:“你先休整一下,待我跟哈里先生商议定了以后,再给你下一步的行动指令。” 艾伯特躬身领命,跟着身旁的士兵去到了一旁。 哈里迫不及待地问赫拉克:“你觉得此事的可信度有多大?” “完全匪夷所思!” “那你觉得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想不出。”两军对垒之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别说赫拉克摸不着头脑,就连哈里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们对这件事情存在共同的疑问:艾伯特为什么会听命于凯文,赛琳娜明明被关押在牢房,又怎能传令于他?如果这两个问题得不到令人满意的答案,他们两人谁也不愿意就此相信艾伯特的一面之词。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真假援军 赫拉克同哈里分析了半天,始终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他们决定不相信艾伯特,可又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主意,如果艾伯特所言不假,那么诺迪雅多少会获得一些益处,就算他居心不良,对中心教堂的防御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最多只是失去了一次杀掉敌人头领的机会。 哈里命士兵把艾伯特带了过来,赫拉克面色沉凝地问道:“既然阁下已经成功收服了三百只鱼形人,那么你能否把包围在此的敌人再降服一些。” “属下无能,因为那三百只鱼形人一直由属下率领,所以它们才能听我的指挥。这里的鱼形人,属下不知道它们的归属,所以属下对此无能为力。” “好吧。”赫拉克沉吟着继续说道,“既然阁下受凯文之托,我们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要拜托阁下去办。” “还请团长大人明示,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情况是这样的,在鱼形人的几轮进攻之中,我们的防线已经瓦解,很多守军散落在城镇之中,我担心他们的安危,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拜托阁下率领手下寻访失落的守军,并请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如果条件成熟,阁下也可以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属下遵命。”艾伯特朝赫拉克和哈里躬身行礼,然后正待转身离去,赫拉克忽然又问了一句:“阁下是否知道雷纳多的下一步计划?” “团长大人,属下近段时间一直呆在天坑之中,对雷纳多的计划并不了解,所以……” “明白了。”赫拉克挥了挥手,艾伯特会意,说了一句;“属下先行告退。”便转身离开。赫拉克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不免涌上些许说不清的滋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了,包围着教堂的鱼形人再也没有发动过进攻。 赫拉克不知道鱼形人在谋划着什么,也不知道它们是否已经找到了混沌原石,而且,艾伯特离开之后再未露面,这些事情交织在一起,令赫拉克的心底好像被挖出了一个空洞,不管什么事情都从这个空洞漏了出去,一点也找不着底。 赫拉克把防守的士兵分成了两班,命令大家可以原地轮换休息,以免在高度紧张的戒备中耗费了精力。 随后,他到教堂中巡视了一番,当他看见拥挤的人群中并没有出现惊恐的状况,心中的不安随之减轻了许多。他沿路安慰着年长的老人,抚摸着年幼的小孩,鼓励他们一定要怀有信心,无论如何警备团都会用生命和鲜血守护大家的平安。 赫拉克爬上了阁楼,跟哈里分析战况还不到十分钟,忽然看见东北方向的了望塔上挂起了一面黄褐色的大旗。赫拉克兴奋地拍着哈里的肩膀说道:“扎卡来啦,诺迪雅有救了!走,我们一起下去迎接他们。” 哈里有些迟疑,但他不愿扫赫拉克的兴,便跟着赫拉克出了教堂大门,转到东北向的防线前,交代守军做好应变准备。 二十分钟左右,东北方向的鱼形人包围圈开始发生骚乱,一支贝玛特人部队突破重围,出现在教堂附近。 鱼形人见包围圈被突破,全都行动起来,它们分出兵力涌向东北方,妄图拦截贝玛特人。赫拉克见状,立刻命令守军抽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前去迎敌,三支军队在教堂外的开阔地带展开了激战。 贝玛特人此次前来增援的人数至少有六七百之众,而且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加上有教堂守军的接应,鱼形人在这一波的对垒中损失惨重,它们不得不松开包围圈的口子,放贝玛特人进去,然后再次把教堂团团围住。 赫拉克见扎卡亲自带队前来,又见鱼形人在他们的攻势下难以抵抗,心中又惊又喜,沉沦的希望又浮现出来。 他笑容满面地带着哈里迎向扎卡,刚想表示谢意,却不料从扎卡身旁涌出几名壮汉,大刀不容分说地架在了他和哈里的脖子上。 身旁的守军大惊,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贝玛特人已经一涌而上,卸下了他们的武器,把他们全都制服。 其余守军见赫拉克被要挟,自是不敢轻举妄动,贝玛特人没有费吹灰之力,就接管了教堂的控制权。 赫拉克到这个时候才看清楚扎卡阴险的嘴脸,他大声斥责着:“扎卡!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最好赶紧把我们放了,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扎卡一脸的无辜,他在赫拉克面前苦笑着:“团长大人,扎卡也是被逼无奈,雷纳多殿下扬言要灭了贝玛特人,扎卡不得不听从他的号令,还请团长大人多多包涵。” “混蛋!扎卡,难道你就不怕教会踏平你的老窝!” “怕,怎么不怕?但是扎卡如果不听雷纳多殿下的,早就已经死了!团长大人,您就委屈一下,扎卡保证不伤您半根毫毛,也保证不伤害教堂里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你们乖乖地呆在里面,等雷纳多殿下大事了结,扎卡立刻放你们出来。” “扎卡!你……” 赫拉克还准备继续训斥扎卡,扎卡却不愿再跟他多费口舌,有贝玛特人取来了绳索把赫拉克和哈里两人五花大绑着推进了教堂。 教堂中的人群突见如此变故,无不惊慌失措,扎卡的手下拿着大刀把那些慌乱的人群全都压服,然后扎卡高声宣布:“从现在起,你们都给扎卡老实点,只要你们不乱来,扎卡保证不伤你们一根头发,但是如果有人胆敢捣乱,就别怪扎卡要了他的小命!” 赫拉克心中悔恨至极,他的双眼都瞪出了血丝,他恨不得一头把扎卡撞死,可惜他被贝玛特人牢牢控制着,只能冲着扎卡的背影咬牙切齿,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尽快脱困。 一想到凯文,赫拉克满心都是愧疚,凯文历尽千辛万苦获得的情报,在他看来竟然都是投敌背叛的幌子,他后悔没有相信凯文,才会落得如此这般的下场。 “凯文啊,伯伯对不起你,对不起诺迪雅的父老乡亲!” 赫拉克兀自痛心疾首,他却想不到,凯文并没有因为他的怀疑而放弃努力,为了挫败扎卡的阴谋,凯文拼尽了全力,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当凯文和卡尔兄妹离开警备团时,诺迪雅城中已经烽烟四起。 凯文本想丢下卡尔兄妹独自传送至地下通道,但他想不出把卡尔兄妹安置在哪里才能放心,而且他也很需要有帮手陪在身边以应对突发事件,所以考虑再三之后,他决定同他们一道前往。 凯文不敢冒然穿越城镇,他们只能沿着城镇的边缘,避开鱼形人的队伍向目的地进发,如此一来自然耽误了大量时间,等他们赶到时,通道入口早已空无一人。 凯文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确定贝玛特人是否已经从这里经过,他只能沿途追踪下去。当他们进入城镇后,竟然没有遇上鱼形人的队伍,反倒是在道路两旁发现了不少鱼形人的尸体。 凯文心中疑惑,更是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他们途经了望塔据点时,被告知贝玛特人的大部队刚刚过去不久,这一路上的鱼形人都是被他们所杀。 凯文越发感到不解,甚至开始怀疑对扎卡的判断是否有误。不过凯文还是放心不下,他们三人按照据点守军的指点,尽力赶往中心教堂,可是等他们赶到附近时,前进的路线已经被成群结队的鱼形人截断。 这个时候恰逢贝玛特人刚刚进入包围圈,鱼形人正在重新实施包围,凯文他们正好被挡在了包围圈之外。凯文一心求证,便爬上了一处稍高的房顶,正巧看见赫拉克和哈里被捆绑着推进了教堂。 凯文急得直跺脚却又一筹莫展,他拉住卡尔的手连声求助:“卡尔,快想想办法,快帮我想想办法!” 卡尔遥望着贝玛特人的动向,安慰凯文:“你看,贝玛特人只是在缴械和拘禁,他们并没有对警备团的士兵动粗,更加没有胡乱杀人,所以,我觉得你暂时不用担心,我相信贝玛特人现在只是为了协助雷纳多控制住教堂,如果要有下一步的行动,也应当是在雷纳多找到混沌原石之后。” 凯文依言观察了一阵,果然如卡尔所言,警备团的士兵都被反绑着双手蹲在教堂门前,而贝玛特人围在他们四周,严密地看守着,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过激行为。 此时,鱼形人的队伍也开进了教堂的开阔区域,它们在贝玛特人中间往来穿梭,全然没有了刚才兵戎相见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凯文定了定心神,对卡尔兄妹说:“教堂的众人我们已经没有能力解救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雷纳多找到混沌原石。” 卡尔兄妹一起点头称是,凯文又说道:“我想先回家一趟,我一直担心着父亲的安危,你们跟我一块去吧。” “行,我们正好过去跟赛琳娜姐姐汇合。”艾米丽笑眯眯地看着凯文,她料定凯文心里惦记的除了他的父亲,肯定还有赛琳娜,果然,她从凯文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感激。她觉得很是得意,忙催促凯文和卡尔赶紧动身。 凯文的家在诺迪雅的东南方向,基本上处于中心教堂与最南端了望塔之间连线的中间位置上,所以凯文要回家,必须绕过包围教堂的鱼形人部队。 凯文选择了向北转东再朝南的绕行路线,虽然这条路线相对更远,但他觉得这样可以有效地避开鱼形人,以免跟它们发生正面冲突。 正如凯文所料,这一路上除了了望塔四周满是鱼形人之外,其他街巷之中已经鲜有它们的身影。凯文带着卡尔兄妹专拣熟悉的小巷穿行,不出一个小时,他们便已顺利返回。 还没靠近大门,凯文就发现自家门前并不像经历了战乱,一切竟然如平常一般,他提心吊胆地推开大门,见庭院之中也保持着干净整洁,一颗高悬的心这才放宽下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鱼形人一味地进攻据点和教堂,还没来得及对住宅进行翻查,所以家中还没有遭受它们的践踏。 凯文奔入庭院,站在中央高喊着“父亲”,却引得赛琳娜从屋内走了出来。 凯文一见赛琳娜安然无恙,心中一阵欢喜,他几乎要冲上前去拥抱着她,可碍于卡尔兄妹在旁,只好强压着心中的渴望,含笑问道:“你来了很久了吧?” 赛琳娜点着头,却没有兴奋的神采:“凯文,我已经把家中里里外外找遍了,始终没有找到你父亲的影子。我来的时候,你家的仆人已经全部离开了,所以我也无从打听更多的消息。我不敢随处走动,怕与你们错开,所以就只能呆在这里等着。” 凯文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紧张地问这问那,可是赛琳娜无法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凯文一屁股坐在了大门旁的台阶上,喃喃自语着:“父亲,您在哪啊?” 艾米丽走到赛琳娜身旁,挽着她的胳膊,静静地望着凯文,她们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地待着。倒是卡尔突然冒出一句:“凯文,你们家有没有密室?” 凯文眼前一亮,他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家族中有一个祖传的秘密,但是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再熟悉不过,并不像隐藏着秘密的样子,倘若真的存在秘密,除非如卡尔所言,在家中的某个地方,隐藏着一间密室,说不定卡斯特就藏身于其中。 四个人立马着手寻找密室的机关,卡尔兄妹自恃有这方面的经验,在房中四处探寻花瓶、摆设、壁画、窗帘甚至书架,可是眼看一个小时即将过去,几个人依然一无所获。 几个人从大清早就开始马不停蹄,到现在已经劳顿了大半天,倦意早就在困扰着他们,两个姑娘已经累得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卡尔的动作也明显地慢了下来,只有凯文依旧不曾放弃,他不停地在庭院、厅堂、厢房、厨房等处来回穿梭,直到大门口突然传来了猛烈的砸门声,大家才突然想起,雷纳多的下一步计划已经开始实施,这个家已经不再安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自以为是 砸门声一阵紧过一阵,一个人扯着粗鲁的嗓门叫嚷着:“开门!快点给老子把门打开!” “特顿,别砸了,这屋子里肯定没有人的。”另一个声音在一旁劝着,那个被称为特顿的人嚷嚷着:“他奶奶的,你们两个,给老子把这扇破门撞开。” 凯文等人听得真切,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拿起武器。凯文快速摸到了门边,卡尔和艾米丽在庭院中各自找了一处角落,赛琳娜则隐在了厅堂的门后。 凯文透过门缝瞧见外面站着三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其中两人正把手中的大刀放在一旁,走到门前一起抬脚狠狠踹在门上。 他俩这一脚不但没有踹开大门,反而被大门的回弹震倒在地,特顿轻蔑地笑道:“你们两个真他奶奶的没用,闪开闪开,看老子的。” 凯文料定这三人是贝玛特人,他们应当正在执行雷纳多的搜查命令。 凯文扭头冲着卡尔兄妹和赛琳娜做了一番手势,告诉他们门外有三个人,待会等他们破门而入时,出其不意地杀掉其中两个,留下一个活口。 卡尔兄妹点头表示明白,他俩摘下长弓搭上箭矢,移到庭院中央,一齐瞄准了大门。凯文则躲在墙角,只等着三名贝玛特人冲进庭院后从身后制住他们。 只听得门外一声闷喝,特顿飞身撞在大门之上。门栓抵挡不住特顿的冲击,咔嚓一声碎裂,两扇门扉突然向两侧旋开,特顿刹不住惯性,整个身体冲进了大门,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另外两人咧开嘴相视而笑,可是他们的笑容很快就僵硬在脸上,卡尔兄妹的箭矢准确地射入了他们的心脏,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濒死的惨叫,就已经倒地而亡。 凯文也从墙角弹出,短剑架在了特顿的脖子上,吓得特顿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凯文请赛琳娜接管了对特顿的控制,他和卡尔一起把门外的两具尸体拖了进来,然后找来一根木棍替代门栓,重新把大门关上。 此时特顿已经跪爬起来,刚才还是不可一世的他,眼瞅着同伴已经横尸当场,哪里还横得起来,他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哆嗦,双手撑在地上不敢抬头。 凯文来到他面前,沉声问道:“雷纳多要你们干什么?快说!” 特顿依旧不敢抬头,他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小人不知……雷纳多是谁,小人只是遵从……扎卡首领的命令行事。” “扎卡的命令是什么?” “首领要求我们挨家挨户地搜查,把发现的所有人都……都押送到教堂去。” “没有要你们寻找什么东西?” “小人没有接到……这个命令。” 凯文略一沉吟,觉得混沌原石事关重大,雷纳多肯定不会让太多的人知道其中的秘密,自然也就不会委托贝玛特人大张旗鼓地进行搜查了,按照特顿的说法推测,雷纳多是想让诺迪雅变成空城,然后再另行安排信得过的人寻找混沌原石的下落。 “你们这次出动了多少人?” “小人不清楚准确数目,只知道大概有五六百人。” “那你们……”凯文正待继续教堂中的一些状况,守在门口的卡尔突然发出了一声警示。凯文抬眼望去,见卡尔兄妹已经双双把弓箭放下,抽出匕首闪到了大门两侧。 卡尔用手指了指门外,又伸出了四根手指,意思门外有四个人正在靠近。 凯文用短剑压住特顿的脖子,低声命令道:“不准出声,否则立刻要了你的命!” 特顿吓得连连点头,凯文满心希望门外的四人只是路过,可他们走到门前偏偏不再前行,而是敲响了凯文家的大门:“特顿,你们在里面吗?” 凯文飞速地思考着对策,他想着故技重施,把这四个人放进来一并杀了,但他担心万一行动出现疏漏,被他们走漏了风声,就会引来更多的贝玛特人,权衡之下,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把这些人打发走,然后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想到这里,凯文用剑尖挑着特顿的咽喉,低声命令道:“老老实实地按照我的话回答,不准多一个字,不准少一个字,听懂了吗?” 特顿惊恐地点着头,但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凯文觉察不到的狡黠。 此人看上去五大三粗,但他并不愚蠢,他明知援兵已到,只要找个机会发出异响就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只是苦于现在咽喉要害被制,暂时还不敢造次,只能按照凯文的命令干喊一声:“在。” “在干嘛呢?快点把门打开。” “你们先去忙,我待会就来。” 门外的人“哟”了一声,大声道:“特顿,你今天怎么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了?”凯文一听暗道不妙,很明显,他命令特顿说的话跟他平时的口风大相径庭,所以门外的人才会听出异样,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接着往下说。 迟疑间,门外的人开始起了疑心,他们又开始砸起门来:“特顿,开门,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没事!”特顿被逼着喊出了四个字,门外的人却依然不依不饶:“你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 凯文急得不知该如何应付,卡尔兄妹也紧张得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赛琳娜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无助而又尖锐的叫声,然后又不住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啊!放开我,放开我!唔……” 门外的人一听,便哈哈地淫笑起来:“特顿,你小子行啊!原来是在这里偷腥!行,我们不坏你的好事,你慢慢享受啊!哈哈!”坏笑声中,几个贝玛特人终于转身离去。 凯文看着赛琳娜满脸得意又不怀好意的笑容,很想夸上两句,怎奈对于赛琳娜的这种应变,他总感觉有些难以接受,搜肠刮肚之下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卡尔搬来一张高凳,攀上墙头朝外张望,片刻之后匆匆来到凯文身旁,轻声说道:“外面到处是贝玛特人的影子,只怕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凯文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卡尔把凯文拉到一边,耳语道:“我们俩换上贝玛特人的衣服,然后要挟着这个特顿,把艾米丽和赛琳娜当成俘虏,说不定能掩人耳目。” 凯文点头,随即回到特顿身边,再次把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我问你,想不想活命?” “还请大人饶了小人性命!”特顿哆嗦着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一个劲地恳求饶命。 凯文看不到特顿的眼睛,他只道特顿一定会因为害怕而俯首听命,殊不知特顿眼中的恐惧和乞怜早已淡化,一种狡诈和凶残正在逐渐流露。 凯文命令道:“待会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只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就饶了你的性命。但是如果你想使什么花样,我们会立刻杀了你。你最好不要抱有什么幻想,以我们四人之力,就算被你的人包围了,取你性命也是轻而易举之事,明白吗?” “小人明白。” 凯文请艾米丽继续守在门前,赛琳娜看着特顿,他和卡尔一齐动手脱下了两具尸体上的衣服,然后拿到井边清洗掉衣服上的血印,可还没等他俩换上,突然听见艾米丽发出了警报。 卡尔迅速跑回墙边,当他从墙头探出脑袋,却见大门外的道路两端已经被鱼形人和贝玛特人塞得水泄不通。 卡尔大惊,赶忙告知凯文。凯文亲眼看过之后,只觉得脑袋发懵,他猜想是不是他们的行踪被通灵师发现,但他怎么也猜不到通风报信之人,恰恰是不久前被赛琳娜糊弄走的那几个贝玛特人。 那几个人淫笑着刚走不远,突然有一人止住了笑意,对另外几人说:“这事情不对啊,据我所知特顿不好女色啊。” “是啊,特顿这家伙是个同性恋,今天怎么会……?” “糟糕!他一定出事了,我们赶紧去救他。” “你们先别急,那院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我们几个冒然闯进去,只怕救不了特顿,还把我们自己搭进去了。我看这样,我们派一个人去报信,其他人留在这里盯着。” “嗯。”“好。” 几个贝玛特人简单地商议完毕,一个人急匆匆奔向中心教堂。他在半路正好遇见一支鱼形人和贝玛特人的队伍,便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地方。 凯文心知现在硬闯已经没有希望,特顿这个人肉盾牌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他赶紧取下传送徽记交给艾米丽,要她跟着赛琳娜赶紧离开。 谁知艾米丽不要徽记,她对凯文说:“凯文哥哥,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你和哥哥,要走一起走,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赛琳娜的态度也很坚决:“我不走,我们跟他们拼了。” 凯文急得直跳,他甚至哀求着两个姑娘离开,可是艾米丽和赛琳娜就是不同意。 卡尔在一旁帮着凯文说话,结果惹来了艾米丽的一通狠骂:“哥哥,你不要以为你们两个牺牲自己保全我们就是男子汉的作为,我告诉你,你们这么做,其实就是一种自私!你们死了倒是痛快,可是留下我跟赛琳娜姐姐天天思念你们,天天为你们哭泣,天天经受这种折磨,你们认为这是对我们的恩赐还是对我们的惩罚?” 卡尔被数落得直皱眉头,凯文见说不动两个姑娘,也急得团团打转,倒是赛琳娜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她指着特顿对大家说:“这个人不是说他们的任务是把找到的居民押往教堂么?我们索性假扮成家里的仆人,任由他们抓去,等到了教堂之后再想办法也不迟。” 凯文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再次攀上墙头,幻想着外面的敌人已经撤离,可是现实令他失望已极,除了大门之外尚且留有一片空地之外,到处都是敌人的身影。 凯文回到三人身边,再次劝说两位姑娘:“现在外面敌人的数量至少有一百多人了,他们至今没有采取行动,一定是在等什么人前来,我估摸着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雷纳多。如果真是他,我们谁也逃脱不了,赛琳娜刚才的主意也没有成功的可能,所以,趁着他还没到,你们两个还是赶紧走吧。” “不!”赛琳娜和艾米丽异口同声的回答。 凯文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她俩敲晕,再送她们离开,可是传动徽记的使用要求制约了他的想法,他只能再三恳求:“你们如果真的决定留下,我们就跟他们拼上一场,但是你们能不能答应我和卡尔一件事情,就是万一我和卡尔先死了,你们一定不能拼命,一定要赶紧逃走。” 艾米丽和赛琳娜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赛琳娜说道:“我们不一定会输,你们也不一定会死,我答应你们会在关键时候带着艾米丽逃命,但是也请你们不要忽略了我的存在好不好。” 卡尔见凯文也被数落,心头似乎找到了一丝平衡,他偷偷地撞了一下凯文的肩膀,冲凯文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拉着凯文去做战前准备。 凯文刚把特顿牢牢地绑在一根柱子上,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躁动,紧接着一个沉闷的声音传了进来:“赛琳娜!开门!” 这个声音凯文只听过一次,但一次就足以令他终身难忘,这个声音一响起,凯文就知道雷纳多来了。 赛琳娜闻声浑身一震,她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挪动脚步,而是转眼看向凯文。凯文也在侧目看着赛琳娜,但他并没有留意到赛琳娜眼神中流动的东西,他所关注的是赛琳娜的反应,关注着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门外的雷纳多又喊了一句:“赛琳娜!快点开门!” 赛琳娜的身体又颤动了一下,她似乎在犹豫,但是片刻之后,她竟然转身朝着大门迈出了脚步。 “赛琳娜!你……”凯文大惊,他已经从赛琳娜的举动中猜出了一二,他的一颗心狂跳着掉进了深渊,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活着赛琳娜的骗局当中,一直活在自己幻想出来的美好世界当中,当这一切突然破碎时,他的心随之被一片凛冬所笼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力克强敌 赛琳娜听见了凯文的喊叫,她迟疑了一下,回头茫然地看了看凯文,嘴角颤动着,但她终于没有说出一个字,而是继续向大门一步步走去。 “赛琳娜!”凯文近乎绝望地叫着,他愤然地从卡尔手中夺过了长弓,搭箭在弦瞄准了赛琳娜的背心。 艾米丽见状,急得冲到凯文和赛琳娜之间,挡在凯文身前,大声质问:“赛琳娜姐姐,你要干什么?凯文哥哥,你疯了,快把箭放下!” “你让开!”凯文红着眼睛把长弓绷得嘎嘎作响,“你快让开!” “我不!你放下箭!戴琳娜姐姐,你快停下啊!”艾米丽急得哭了出来。 卡尔试图抢回凯文的弓箭,却被凯文撞向一旁,凯文癫狂地喊道:“你们谁也不要拦我,我今天绝不放过她!” 卡尔情急之下抽出匕首架在了凯文的脖子上,央求着凯文:“凯文,冷静点,把箭放下吧,我们横竖是死,就让赛琳娜活下去吧。” 凯文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赛琳娜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那支白羽在他手中不停地跳跃,它完全可以从艾米丽的身侧掠过,但它始终不愿奔向属于它的目标。 门外的雷纳多显得非常的不耐烦了,他粗暴地喊道:“赛琳娜,你还在磨蹭什么?难道还要本座亲手打开这扇门不成!” “殿下息怒,属下这就为您开门。”赛琳娜轻声回答着,动手取下木棍。她的动作虽慢,可举手投足间都像在用一把刀子割裂着凯文的心。 凯文终于放松了紧绷的弓弦,他任由弓箭掉落在地上,独自仰起头,不愿让满腔伤痛的泪水打湿自己的面颊。 卡尔和艾米丽却是异常的冷静,他们护在了凯文的左右,拉开了弓弦,冷眼看着赛琳娜一点点打开了那扇大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身黑盔黑甲的雷纳多,他肆意地笑着,对赛琳娜说了两个字:“很好!”便大步踏入了庭院之中,他身后的护卫、贝玛特人和鱼形人也呼啦啦地跟着涌了进来。 卡尔和艾米丽双双朝着雷纳多射出了箭矢,可是雷纳多根本没有躲闪,抬手之间,两支箭矢就被定在了空中,随着他的手掌转动,两支箭矢扭曲着折断,然后落在地上。 卡尔兄妹准备继续射击,却被凯文拦住,他悄悄地对卡尔兄妹说道:“卡尔,我们尽量拖入雷纳多和他的手下,艾米丽,你赶紧逃!” 没等艾米丽提出反对,卡尔和凯文同时亮出了短剑扑向雷纳多。 雷纳多瓮声笑道:“果然有胆量!”说完,双臂齐伸,掐住了凯文和卡尔的脖子,把奔袭中的他俩硬生生地举到了半空。 凯文和卡尔使劲掰着脖子上的法术,声嘶力竭地喊着:“艾米丽,快走!” 艾米丽被这种场景吓得失去了主见,她想冲上前去解救两个哥哥,又害怕得想转身逃走,两种想法的强烈冲突中,她竟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雷纳多身后的赛琳娜突然大喊了一声:“塔木塔!”紧接着,她的双臂在胸前抡画出一个圆圈,口中默念着一道咒语,再把双掌往前一推,一阵劲风从她的身侧猛然而起,吹得在场的所有人衣袂翻飞,吹得庭院和街道上尘土飞扬。 大风之中,一阵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嚎叫声如同天边绵延不绝的滚雷,排山倒海一般由远而近轰鸣而来,一大群变异的野兽和僵尸出现在赛琳娜的周围,并且立刻对现场的所有生物发动了进攻! 雷纳多似并没料到赛琳娜会突然发难,他更加料想不到戴琳娜竟然敢公然背叛,当他反应过来时,成群的僵尸和怪兽已经近在咫尺。他知道这些怪物的厉害,无奈之下只能先行自保,被迫撤回了制住凯文和卡尔的法术。 脖子上的枷锁突然消失,凯文和卡尔都迫不及待地大口喘息,但是他们的呼吸立刻引得大批的怪兽猛扑过来。 此时的凯文还处在悲痛之中,他一意只求速死,甚至觉得当着赛琳娜的面死在雷纳多手中会更加悲壮,所以赛琳娜的举止根本就没有引起他的联想,哪怕怪兽已经跑到眼前,他还在想着该怎样死才能在赛琳娜心中留下最深的烙印。 卡尔则不然,当他看见怪兽直冲过来,立刻明白了赛琳娜的用心和“塔木塔”的意思,他赶紧停住了喘息,使劲憋起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捂着凯文的口鼻,拉着他起身就望房间里跑,顺路还把发呆的艾米丽扯进了房间。 怪兽的速度远比僵尸要快,卡尔他们刚冲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关紧房门,已经有两头怪兽跟着冲了进来。 卡尔急得大喊:“凯文!关门!艾米丽,给我剑!” 凯文这时总算清醒过来,他抬脚将一头试图冲进房间的怪兽踢了出去,飞快地关上房门,然后用身体紧紧地顶住。 艾米丽把短剑高高抛起,卡尔快跑两步,单脚蹬上一张椅子腾空跃起,在空中抓住了剑柄,借助身体下落的势头,把短剑凌空劈下,一头跃起的怪兽顿时被拦腰斩断。 另一头怪兽刹住了前冲的惯性,掉头回来时,正好迎上了卡尔横扫过来的剑锋,它不知躲避,张开大嘴妄图咬住短剑,却被短剑从嘴巴当中削掉了半个脑袋。 解决了屋内的危机,卡尔和艾米丽跑到凯文身旁,帮他顶住被怪兽撞得砰砰乱响的房门。卡尔示意大家屏住呼吸,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作用,他只知道如此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房门一旦被怪兽撞破,屋内的人就无法活着离开了。 所幸,这一招真的奏效了,屋外的怪兽失去了攻击的目标,转而朝庭院中奔去。 庭院里、大门外的卫兵和贝玛特人,还有鱼形人都成为了怪兽和僵尸进攻的对象,只要是有呼吸的生命个体,在它们眼里都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它们不顾一切地扑袭、撕咬、啃噬和践踏,不把这些生命消灭干净绝不会停止攻击。 鱼形人和人类的数量并不在怪兽和僵尸之下,只是贝玛特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兽吓住了,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陷入了怪兽的海洋。 而那些鱼形人的敏捷程度比不过怪兽,力量大小逊于僵尸,它们虽然不怕,但也终究不是怪兽和僵尸的对手,除了离得较远的部分鱼形人逃脱以外,现场的所有生命个体全都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就连被绑在柱子上的特顿也被咬得肠穿肚烂一命呜呼。 这一场鏖战持续了将近半个多小时,赛琳娜虽然消灭了敌人,但她也耗尽了全身的力量,在最后一只鱼形人怪叫着倒下时,她也虚脱得瘫软下去,那些被召唤出来的野兽和僵尸在庭院和大门外游荡了一阵之后,便开始逐渐消失,只留下了满地的鱼形人和人类尸体,还有四处横流的污血。 凯文透过门缝看清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他的心情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当怪物全都消失之后,他第一个冲出了房间,跑到赛琳娜身旁,跪坐在她的身旁,一把揽起她的身体,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秀发之中,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赛琳娜无力地抬了抬眼睑,嘴角挂出一丝微笑,然后脑袋一歪便昏迷在凯文怀中。 艾米丽回到庭院之中,被遍地的血腥吓得不敢睁开眼睛。卡尔稍显镇定,他从尸体堆中找回了弓箭,塞进了艾米丽手中,提醒她继续保持警惕,提防敌人的援军赶到。 凯文刚准备把赛琳娜抱回房中,却听见大门外又传来了雷纳多的瓮笑声,眨眼之间,他那魁梧的身影便站在了门口。凯文赶忙去捡尸体旁的武器,却被雷纳多一记法术震得向庭院之中飞了进去,重重地摔在尸体堆中。 卡尔兄妹见状,飞快地向雷纳多射出了四箭,可是箭矢仍然被雷纳多轻易化解。 卡尔用脚尖撩起一支鱼形人的长矛,刚一入手便朝着雷纳多掷去。雷纳多哈哈大笑,故意显露了一手实力,他一手将长矛固定在空中,另外一只手凭空揉动了几圈,那只长矛竟在空中扭成了一团麻花。 卡尔惊得大叫:“艾米丽,快走!”喊完,又掷出了两支长矛,然后抽出短剑欺身而上。 艾米丽却不愿独自逃脱,她见卡尔不顾安危地冲向雷纳多,脑中一热,一张长弓不停地射出箭矢,指望着为卡尔赢得一些机会。 怎奈卡尔兄妹的攻击对雷纳多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长矛和箭矢远远地就被击落在地,卡尔奔袭的身体也被震飞,艾米丽试图接住卡尔倒飞的身体,可是她也被雷纳多震得飞撞到屋墙上,顿时昏迷过去。 凯文摔落时受到了尸体的缓冲,所以他很快醒转过来,他试图爬起来继续战斗,可是他的身体再一次被雷纳多拎了起来。 雷纳多冷酷地笑着:“你小子本事不小,居然救出了这两个摩科人,策反了赛琳娜,还差点识破本座的全盘部署,逼得本座不得不提前行动。不过,你不要仗着羽卫的身份,就以为本座不会杀你。实话告诉你,在本座眼里,任何人都没有价值,包括你!去死吧!” 雷纳多施放在凯文脖之上的法术越来越强,凯文的呼吸因此严重受阻,流向头部的血液也阻滞在把道法术之下。 凯文努力挣扎着,他的脸色由红变紫,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崩裂出来,那一双紧抠在脖子上的手终于毫无生机地垂落下来。 雷纳多得意地狂笑:“羽卫?羽卫!哈哈!还不是本座手中的一条亡魂!”雷纳多暗自盘算,只要再过上十几秒钟,不管凯文的前世今生有何等能耐,注定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任凭他有回天之术,只怕也无法扭转眼下的局面。 可是,这最后的十几秒,雷纳多竟没能坚持过去。 凯文的头部没有了血液,没有了养料,管理着记忆图书馆的意识便逐渐崩溃。 那些记忆碎片似乎也感觉到了灭顶之灾,它们从图书馆的四面八方汇集起来,在图书馆中疯狂地寻找出路,就像一大群无头的苍蝇在四处乱撞。 图书馆的四壁和穹顶失去了意识的强化,逐渐变得脆弱起来,记忆碎片发现了穹顶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的碎片齐聚在一起,朝着这道裂痕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 终于,图书馆的穹顶被碎片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的碎片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一股脑地喷涌而出,它们散发出的极大能量,很快被凯文浑身的细胞所吸收。充盈着能量的细胞异常活跃起来,无数的细微光芒很快在凯文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团光焰,然后这团光焰迅速膨胀,眨眼之间就爆裂开来。 随着光焰的爆裂,一道蝶形的光波向四周疾驰而去。几米开外的雷纳多刚发现凯文的身体出现异常,就被这道迎面而来的光波扫中。 这道光波爆发出来的能量,不仅将雷纳多的法术破坏,而且把凯文四周的尸体全都震碎震飞,形成了一个直径几米的圆形空地。 雷纳多也在这块空地之中,尽管他所在的位置接近空地的边缘,爆裂对他的冲击比起核心位置来说要小很多,但是他的身体依然受到了震伤,尤其是那只右手,似乎被震得骨头碎裂,完全无力地耷拉下来。 爆炸过后,凯文很快恢复了知觉,他来不及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爬起身来扑向雷纳多。 雷纳多强忍着手臂的疼痛,侧身避过了凯文的扑袭,却见凯文扑向地面的一支长矛,他赶紧上前两步,一脚踩住矛身,一脚踢在了凯文的侧腰,将凯文踢翻了几个跟头。 他正欲再补上几脚以泄心头之愤,不料身后一支箭矢射来,扎进了他的左肩,疼得他大呼一声,扭头看去,发现屋墙边的卡尔正在射出第二箭,而且不远处的赛琳娜也放出爪刃爬了起来。 雷纳多双臂负伤,空有一身法术无法施展,无奈之下,他躲开了卡尔的第二支箭矢,迅速启动了徽记,但是在他消失前的一刻,他冲着赛琳娜喊了一句:“赛琳娜,你有种!可你不要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仍在本座的控制之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全面溃败 这一场局部战争被几个贪生怕死的贝玛特人看在眼里,当雷纳多落败之后,他们赶紧跑回了中心教堂,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扎卡。 扎卡不信雷纳多会被四个毛头小子打败,可是没过多久,鱼形人开始了大规模的撤退,直到这个时候,扎卡才相信情报的真实性,他在暗自心惊之余,赶忙找来军师弗森商量对策。 弗森淡定地笑道:“扎卡首领,看来这次属下还是棋差一招了,竟然没料到雷纳多殿下会着了几个臭小子的道。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虽然局面对我们不利,但是属下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只要您愿意采纳属下的计谋,定然可以保贝玛特人全身而退。” 扎卡怒道:“你那都是一堆狗屁计谋!先前就不准老子抢诺迪雅的东西,不准老子杀诺迪雅的人,还要老子在那狗屁团长面前装孙子。哼!老子明明已经控制了整个诺迪雅,却不能为所欲为,那老子费那么大的劲干嘛?现在倒好,一点油水没捞着,你又想让老子去当哈巴狗,是不是?” “扎卡首领,雷纳多已经败走,他这棵大树我们只怕抱不住了,所以……嘿嘿。” “狗屁!”扎卡顺手抓起身旁的一个头盔砸向弗森,“都是狗屁,老子不去!” 弗森闪身躲开,继续笑着说道:“扎卡首领,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属下也希望首领能成为诺迪雅之王,但现在局势对我们不利呀,我们如今没有了靠山,倘若仍旧跟诺迪雅作对,只怕迟早会被教会剿灭,所以属下恳请首领暂且隐忍下来,等待机会再谋大事。” “哼!隐忍?老子恨不得把这伙人全都杀光!隐忍?你说得倒是轻巧,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这么跑了,还隐忍个屁啊!都是这个该死的雷纳多,他一拍屁股跑啦,却把老子扔在河中间!” “扎卡首领,这也不能全怪雷纳多殿下呢,属下过来之前听见大家都在疯传,说殿下被人打成了重伤,所以才会撤军,属下以为殿下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这狗头军师!”扎卡狠狠地盯着弗森,“若不是你极力劝老子,老子怎么会上雷纳多这条贼船?老子恨不得一刀剐了你,你竟然还在这里说雷纳多的好话!” “首领请息怒,当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我们不顺从殿下的意思,只怕贝玛特人早就生活在腥风血雨之中了。再说了,属下这不也是为您考虑吗?这么好的机会,属下可不愿首领就此错过呀。” “考虑?机会?全都是狗屁!”扎卡飞起一脚踢在弗森的屁股上,疼得弗森咧开嘴直叫唤,他指着弗森的鼻子道:“老子待会就去当哈巴狗,你跟老子一块去,这事如果处理得干净,老子就放过你,否则的话,老子就把你这个狗头军师喂狗!” “首领英明!”弗森暗自好笑,他全然没把扎卡的话当做一回事,因为他料定赫拉克即便心中有恨,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对扎卡做出过激的行为,至于日后会不会借机报复,他倒没有过多地去操心,他想着只要能解决掉眼下的危机,日后的事情自有办法应对。 赫拉克和哈里被单独关在教堂的顶层,扎卡特地把他俩带到了阁楼之中,命令手下人全部离开,然后亲手替他俩松了绑,跟弗森一起单膝跪在赫拉克面前,右拳击胸,用一种近乎诚恳的语气向赫拉克请罪:“团长大人,扎卡之前被雷纳多要挟,迫不得已才使出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现在雷纳多已经落败,扎卡特来负荆请罪,还望团长大人原谅扎卡的过错。” 赫拉克与哈里对视一眼,疑惑地问道:“扎卡,你说什么?雷纳多落败?” “千真万确,团长大人不妨亲眼看看。” 扎卡把赫拉克让到阁楼的窗前,赫拉克放眼望去,果然看见城镇中已经没有了鱼形人的影子,教堂外的平地上,一些妇女儿童正在缓慢有序地离开,警备团的士兵看上去重新接管了教堂,一大群贝玛特人被警备团隔离在空地的一角,他们大都空着双手老实地呆着,没有喧闹也没有与看守他们的士兵发生冲突。 “扎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团长大人,扎卡听族人说雷纳多已经被四个毛头小子打跑了,他不仅损失了很多手下,还被打成了重伤,扎卡还听说那四个小子当中为首的那个叫做凯文。” “凯文?”赫拉克和哈里几乎同时惊呼出来,他们二人在被贝玛特人俘虏之后,就已经后悔对凯文的怀疑,如今听闻凯文打败了雷纳多拯救了诺迪雅,他们更是发自肺腑的激动起来,“他现在人在哪里?” “这个扎卡也不清楚。” 赫拉克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他向窗外又张望了好一阵子,终于相信眼前的变故并非扎卡的骗局,他回头见扎卡仍单膝跪在那里,便斥责道:“扎卡,你胆敢助纣为虐,你知道该当何罪吗?” “扎卡知道这次罪不可赦,但是请团长大人明察,雷纳多用贝玛特人全族的性命威胁扎卡,扎克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这么说来,那日我前往旧都市搬求救兵,你已经做好了将计就计的准备啦?” “团长大人,不是扎卡将计就计,而是雷纳多早已算定您会来找扎卡求援,所以命令扎卡装出勉强接受的样子,这样到了出兵的时候,就不会引起您的怀疑。” “混蛋!好个诡计多端的雷纳多!”赫拉克恨恨地骂道,“扎卡,你最好说清楚,雷纳多是怎样强加于你的,否则的话,我只会认定你是在趁火打劫。” “团长大人,雷纳多不知怎么知道了扎卡与警备团结下了仇怨,就许诺帮助扎卡出这口气,还答应事成之后把诺迪雅的管辖权交给扎卡。但是扎卡知道教会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教会出兵,扎卡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所以扎卡拒绝了雷纳多。 “但是,雷纳多恼怒之下,一个人就把扎卡身边数十个守卫全部打倒,而且他还几乎要了扎卡的小命。他威胁扎卡,他的计划执行也得执行,不执行也得执行,如果扎卡敢有违抗,他会在一夜之间让旧都市变成鬼城。 “扎卡忌惮他的法力,只能委曲求全,依照他的计划,假意出兵增援,实际上就是为了控制住您和您的手下。” 赫拉克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扎卡的所言很大程度上还是符合逻辑的,将信将疑间忽然想起一事:“你是否关押了两名摩科族人?” “确有其事,雷纳多说那两个人用处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用,所以他不想多费精力去处置他们,就把他们扔给了我,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翼而飞。雷纳多为此大发雷霆,也因此提前了进攻诺迪雅的计划。” 赫拉克和哈里听到这里,都不住的点头,对凯文的怀疑也彻底冰释。 赫拉克对扎卡说道:“虽然你是受到了雷纳多的胁迫,但是你的所作所为仍然背叛了教会,这件事情我会向教会禀告,由教会来依律处置。在此之前,就得委屈你在警备团呆上一段时间了。” 跪在扎卡旁边的弗森赶紧进言:“还请团长大人体谅扎卡首领的苦衷,首领在雷纳多的高压之下为求自保,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举,但是首领心里还是明白孰轻孰重的,所以在出兵之前,特意对族人约法三章,严令他们不准抢夺诺迪雅的一针一线,不准伤害诺迪雅的任何一人。 “而且,在得知雷纳多落败之后,扎卡首领立刻下令释放了所有人质,然后主动缴械投降,把控制权交到警备团手中。扎卡首领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敷衍雷纳多,保全贝玛特人,保全诺迪雅人,所以还请团长大人三思,放贝玛特人离去,放扎卡首领离去吧。” “哦?”赫拉克看着弗森,又看看扎卡,“这样吧,先请二位暂时委屈一下,等我查明情况,如果真如军师所言,确实可以考虑你们的请求。” 赫拉克暂且将扎卡和弗森收留在阁楼之内,嘱托几名士兵好生看管,然后来到一众贝玛特人面前,大致了解了一下他们投降的经过,确认之后便命围守的士兵撤离,要求所有贝玛特人立刻离开诺迪雅,尽快返回旧都市,如果无故在此逗留的,一概当做奸细论处。 贝玛特人齐声欢呼,很快便一哄而散。 赫拉克安排众人赶紧进入城镇打扫战场,寻找生还的战友。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一队伤兵从街巷中走了出来,为首一人快步走到近前,躬身行礼道:“团长大人,属下根据您的命令,属下将在城镇中搜寻到的伤兵带了回来。因为鱼形人已经全部撤退,属下的队伍也不方便继续留在诺迪雅,所以属下命它们跟着大部队离开。属下专程来向团长大人复命,请大人指派新的任务。” 赫拉克认得此人正是鱼形人的头领艾伯特,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相信了艾伯特所作所为,他对艾伯特说道:“你现在去把凯文和他的朋友们找来吧,就说我要见他们。” “属下遵命。”艾伯特领命离开。赫拉克迎上那只伤兵队伍,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瑞金斯和索比安,他兴奋得冲上前去跟他们抱成一团。 这一支队伍数量不足百人,而且全都有伤在身,赫拉克心情激荡,他冲着这群伤兵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命人赶紧过来帮忙。 瑞金斯和索比安的伤势并不严重,他们说这都是因为据点的守军拼了性命保护他们,他们才得以在乱阵之中活了下来。 “杜隆呢?你们看见他了吗?”赫拉克见伤兵队伍已经全都进入了教堂,却没见到杜隆的身影,不免紧张起来。 瑞金斯沉痛地摇了摇头:“我听说,杜隆队长已经壮烈牺牲了。” 赫拉克痛苦地沉默了好久,勉强克制住心头的悲愤,接着问道:“你们都是被那个鱼形人首领救出来的么?” 说起这个艾伯特,瑞金斯眼神中又焕发出了神采:“我和十几名士兵被困在据点内,眼看就要抵挡不住鱼形人的进攻,谁知又来了一队鱼形人。我不知它们之间说了什么,反正先前围攻的鱼形人尽数走了,新来的鱼形人只是守在据点的门口,却不发动进攻。 “然后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他自称是凯文的手下,奉了团长大人的命令前来帮助我们。我们当时哪里肯信,那人也没怎么多说,他留下了一群鱼形人继续守在原地,然后不知去了哪里。” 瑞金斯说到这里,喘了一会气,接着又说:“我们见守卫的鱼形人数量不超过百只,本准备冒险突围,可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又回来了。不过这一次,他手下的鱼形人架着三名伤兵交给了我们。然后,有越来越多的伤兵被他找来,全都聚在了我的据点之中。” 索比安插了一句:“我们那个据点的情况也很类似,起初我们也不相信,但是伤兵们都说,是那人把他们从鱼形人的包围圈中救了出来,我们也就信了。” 赫拉克长叹一口气,说道:“看来凯文那小子真的为诺迪雅做了不少事情,我居然还怀疑他,真是不该。” 索比安赞道:“真不知凯文到底做了什么,居然可以降服鱼形人的头领,真是不敢想像啊。” 瑞金斯也说:“我们一路上听很多人说,是凯文打败了雷纳多,逼得雷纳多撤了军,此事当真?” “应该是真的,这事我是听扎卡说的,但是雷纳多的军队撤走是事实,扎卡的军队缴械投降也是事实。凯文这小子既然做出了那么多神奇的事情,打败雷纳多也不是不可能的。” “唉,只可惜杜隆队长没能坚持到最后。”索比安再度垂泪,赫拉克也受其感染,他拍了拍两位队长的肩膀,说道:“你们先去教堂清理一下伤口,然后帮着哈里先生处理教堂的事务,我得赶紧去一趟警备团,看看那里的情况。” 等赫拉克赶到时,警备团的战事也已经停止,丛林中的野兽去全都跑得无影无踪,麦克斯担心中计,特地派了两名士兵前去打探,根据他们的回报,敌人确实已经全部撤走。 麦克斯将战况详细地进行了汇报,赫拉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诺迪雅终于渡过了一场劫难,但他免不了忧心忡忡,万一雷纳多卷土重来,诺迪雅还有能力与之一战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劫后余生 雷纳多离开以后,凯文忍着浑身的疼痛搀扶着赛琳娜进到屋内,安排她躺下之后又回到庭院之中,和卡尔一起把仍在昏迷的艾米丽抬进了另一间房中。 卡尔见艾米丽没有明显的伤痕,呼吸和脉搏也都正常,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身离开房间,一屁股坐到凯文身旁,看着满院的尸体,感慨地说道:“没想到我们离开森林以后,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危难,差一点就跟它们一样,躺在那里了。” “后怕了?还是后悔了?” “后怕是肯定的,但是后悔嘛,谈不上。”卡尔回应着凯文的眼神,很认真地答道,“从瀑布上掉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和艾米丽都没有后悔过。你不在的时候,艾米丽总是跟我说起你,她很信任你,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凯文哥哥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现在看来,她对你的信任是值得的。” 凯文叹着气说道:“所幸你们都没出大事,否则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卡尔用肩膀顶了一下凯文:“说什么愧疚不愧疚的,我们愿意为你牺牲自己,是因为我们坚信,在危难之时,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为我们做一切你能做到的事情。” 凯文认真地点了点头:“能跟你们做朋友,是我的幸运。” “好啦,别煽情啦。”卡尔推了一把凯文,“我们赶紧做点什么吧,要不,待会雷纳多杀一个回马枪,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凯文舒心地哈哈大笑着,起身走到大门前,把挡着大门的尸体搬开,重新把大门关上,然后转身对卡尔说:“你说的对,这里不能久留,你去看看艾米丽醒了没有,我去看看赛琳娜的状况,只要她们两个能够自主行动了,我们就尽快离开这里。” 卡尔点头进了房间,凯文也来到赛琳娜床前。看着赛琳娜虚弱惨白的面容,凯文心中一阵酸痛,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抚摸着赛琳娜的脸颊,口中喃喃着:“都是我不好,你赶紧好起来吧。” 赛琳娜被触碰着醒来,她微微睁开眼睛,轻轻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没事,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转的。” “你没有怪我吧?” “没有,当时的情况,我没机会跟你说明,你有那样的想法很正常。” “不……如果我对你有足够的信任,就不会产生那样的想法。对不起,原谅我仍然对你存有疑虑。” 赛琳娜淡淡地苦笑着:“你不用自责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管怎么说,你并没有用箭射我,证明你是舍不得我的,我已经很开心了。” 凯文眼中有些湿润,他握住赛琳娜的手,双眼凝望着她,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赛琳娜被看得一颗心突突乱跳,她抽回了手掌,有意闪避着凯文的视线:“我没有力气说话了,你让我睡一会好么?” 凯文惊觉过来,他傻傻地笑了几声,连声说道:“哦,哦,你抓紧时间休息吧,我到外面守着,等你恢复一点体力之后,我们就得赶紧离开。” 见赛琳娜微微点头之后不再言语,凯文搓了搓手,在床边想走不想走的挪动了几次脚步,终于还是不舍地走出了房门。 卡尔已经回到庭院之中,他正在搬动着地上的尸体。他告诉凯文,艾米丽还没有苏醒,估计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所以他想借助这些尸体搭建一道临时的防线,用以尽量争取时间。 凯文却没有动手帮忙,他对卡尔说:“如果雷纳多卷土重来,这点防御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我们还不如多留些力气跟他周旋。” 卡尔停下手,叹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不做点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凯文笑道:“你还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把艾米丽弄醒,只要她醒了,传送徽记就能派上用场了。” 卡尔点头刚要离开,大门外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卡尔惊得抓起了弓箭,瞄准了大门,凯文也抽出了短剑,快步奔到门后。 只听得门外不远处有人惊呼:“我的天啊,这里发生了什么?” 还有人嚷道:“怎么死了这么多怪鱼,我们快点回去看看,家里可别出什么事情啊。” 凯文听出说话的都是家中的仆人,他赶忙打开大门,果然看见仆人们前前后后的走了过来。凯文探头左右观瞧,见街道上还有其他人的身影,便迎着仆人们惊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一个仆人兴高采烈地回答:“少爷,敌人全跑啦!” “什么?” “少爷,教堂里的人现在全都散了。我们在路上听人说敌人的头领被打跑了,所以敌人全都撤退了。”另外一个仆人看上去也很兴奋。 “你们都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呢。”众仆人七嘴八舌地回答着。 凯文扫了一眼大家:“老爷呢?你们有谁看见老爷啦?” 大家都摇起了头,凯文叹了一口气:“你们赶紧把院子里的尸体抬到大门外,然后把院子收拾干净吧。”凯文又对卡尔说道:“看来雷纳多真的撤了,我得出去找我父亲,就麻烦你留在这里照顾一下她们两个吧。” 卡尔摇头道:“我跟你一块去吧,既然敌人已经撤离,她们两个也就不会有危险了,就让她们安心休养一下吧。” “也好。”凯文便吩咐仆人们不要去打搅两个姑娘休息,然后同卡尔一道去往中心教堂。 凯文很想赶快见到赫拉克,因为事到如今,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清白,他觉得有必要跟赫拉克澄清这件事情,同时,他还想请求赫拉克帮着寻找父亲。 他俩没走出多远,迎面碰上了一路寻访而来的艾伯特。艾伯特向凯文复命道:“大人,属下率领手下赶到时,正巧碰上鱼形人的大军围困了教堂。属下担心兵力有限,无法与敌军抗衡,便自作主张拜见了赫拉克团长,团长命令属下营救散落在城镇中的士兵,这个任务属下已经完成,但是属下有违大人的命令,还请大人责罚。” 凯文觉得艾伯特见过赫拉克也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还完成了赫拉克分派的任务,这对于澄清事实真相只有好处,所以凯文对艾伯特的做法比较满意:“这件事情你处理得还算得当,违令之事我也就不再追究了。” “多谢大人体谅。” “这一次,你和普里兰德都帮了我的大忙,等我忙完手中的事情,一定好好犒劳你们。” 艾伯特垂首行礼:“大人,这些都是属下应尽的职责,只要大人满意,属下万死不辞。” 凯文心中爬过一丝满足,他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说道:“不管怎么说,我总会记得你们所做的事情的。不过还有一事,你在营救的过程中,是否见到过我的父亲?” “没有。赛琳娜大人曾经再三交代过属下,要属下特别留意您的父亲,但是属下确实没有见到他老人家的踪影,还请大人见谅。” “唉,这事你已经尽力了,不怨你。”凯文心头涌起一丝对赛琳娜的感激,但是这种情感在他的焦急心境之中显得十分的微不足道。 他本想带着艾伯特一同去见赫拉克,但是他对战况依然存有担忧,所以他命令艾伯特:“我想请你尽快与你的手下汇合,然后在沿海一带密切注意雷纳多的动向,如果发现异常,你可以不用请示,直接出击,而且要不惜任何代价地拖住敌人消灭敌人。” “属下遵命。”艾伯特领命离开。凯文和卡尔则继续赶往教堂,当他们抵达时,却得知赫拉克已经前往了警备团。 哈里、瑞金斯和索比安热情地接待了他俩。 哈里诚挚地向凯文道了歉,闹得凯文竟有些不好意思,他心中的芥蒂也随之化解。 队长们对于艾伯特的营救和雷纳多的战败充满了好奇,凯文便简单地解释了一遍,至于究竟是怎么收服的艾伯特,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击败了雷纳多,凯文自己也不明白,解说起来自然免不了含糊其辞,好在他编故事的本领够强大,队长们也没有过多地注重细节,这些事情也就被一笔带过。 说道最后,凯文向哈里和队长们问起了父亲的下落,大家都表示并未见过卡斯特。凯文着急见到赫拉克,便起身告辞。 一路之上,凯文遇到了很多从警备团返家的诺迪雅人,其中不乏凯文认识的街坊邻居,但是他们都说没有见到过卡斯特,这种状况令凯文越来越担心,他真的很害怕父亲遭遇了不测,所以加快了步伐直奔赫拉克的办公室。 赫拉克并不在办公室中,凯文左右打听,才在关隘处找到了赫拉克。 赫拉克见到凯文显得特别开心,他也诚恳地道了歉,在取得凯文的谅解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好在你们及时打败了雷纳多,否则的话,诺迪雅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完凯文打败雷纳多的介绍,一旁的麦克斯忍不住赞道:“看来野兽的撤退也跟雷纳多的战败有关,真得好好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们了!若不是你们鼎力相助,我这条命早就喂了狗熊了,我们这几道防线只怕也经受不起那群野兽三番五次的攻击。” 说着,麦克斯特地冲卡尔施礼表示感谢,卡尔忙不迭地回礼:“队长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情而已,请队长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卡尔的一番话引起了赫拉克的注意,他微笑地看着卡尔,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情。 凯文见大局之事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就转移了话题:“团长,自从开战以来,我父亲就失去了消息,我几乎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也找了很多地方,但是都没有见到他,不知您是否知道他的下落?我现在都快急死了,我很担心他会发生什么意外。” “怎么,你父亲失踪了?”赫拉克惊道,“最近几天我都没见过他,你确定找不到他吗?”见凯文点头,赫拉克也着急起来,他把传令兵唤来,对他命令道:“你赶紧通知下去,所有人在清理城镇的时候,必须密切关注卡斯特的线索,一有情况立刻来报。” 传令兵领命奔走,赫拉克安慰着凯文:“照你的说法,你父亲是在开战前失踪的,依我看,他多半是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躲了起来。你父亲向来精明,他一定不会出事的,你就放心吧。” “谢谢伯伯。”凯文冲着赫拉克鞠了一躬,正欲离开,却被赫拉克拦住,他把凯文拉到一边,把扎卡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低声问道:“现在扎卡和他的军师已经被我们控制住,我想暂且把他们放了,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 凯文略作思考之后,说道:“团长,我觉得扎卡之所以会被雷纳多利用,不是利益驱使就是仇恨使然,现在雷纳多的败走让扎卡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我们乘机摆出姿态既往不咎,不仅可以彰显警备团的大气,也能敲一敲他们的警钟,说不定还能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毕竟,贝玛特人与诺迪雅一山之隔,做朋友远胜于做敌人,所以,我觉得您的想法是对的,就算您不事先说明,我也会建议您先放过他们。” 赫拉克笑道:“你小子真行啊,这才多长时间,变化居然真么大,不仅能耐增长了,见识也跟着不一样了!不错不错,等战事的扫尾事情完结,我提拔你当队长,还要把你的功劳向教会禀报。” “伯伯,您就别拿我开心了,我哪有资格当队长啊?” “怎么没有?况且……”赫拉克本想说,“况且我正缺少一个队长。”可是话刚到嘴边,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说出来的话最终变成了:“凯文,杜隆队长牺牲了。” 凯文怔了一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盯着赫拉克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他转过身体,冲着杜隆坚守的了望塔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心中默念:“队长!一路走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痛失原石 赫拉克对凯文既感激又愧疚,他给凯文特批了几天假期,以便他能安心寻找卡斯特的下落。凯文和卡尔离开警备团后又是一路寻访,可惜仍旧毫无结果。眼见天色已晚,他俩只得先行回家。 刚进家门,就有仆人迎了上来,压着嗓门对凯文说:“少爷,老爷已经回来了,但是他的脸色十分可怕,少爷您要当心啊。” 凯文一听卡斯特已经回来,哪里还顾得上仆人们的提醒,他快步奔入厅堂,果然看见卡斯特独自坐在屋内。凯文几步来到他的面前,兴奋地说道:“父亲,您终于回来了,您都去哪了,急死我了。” 卡斯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凯文,他一言不发,但是目光中的忧郁和痛心表露无疑。凯文心中纳罕,接着问道:“父亲,您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卡斯特微微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开口。凯文急得蹲在他的旁边,不停地询问。 卡斯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问到:“臭小子啊,你知不知道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凯文心头一紧,预感着情况不妙,他紧张得站起身来,担心地问道:“您说的是赛琳娜么?她怎么啦?她现在在哪?” 凯文转身要走,卡斯特淡淡地说道:“你不用去找她了,她已经走了。” 凯文不信,仍旧跑向了赛琳娜的房间,没过多久,他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怎么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走了?” “臭小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卡斯特眼睛死死地盯着凯文,看得凯文心里直发毛,“你认识她多久?对她的了解又有多少?” “父亲,您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您这样问来问去,都快把我急死啦!” 卡斯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否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们家族有一个秘密?” “记得啊,难道,这个秘密跟赛琳娜有关系?” 卡斯特又叹出一口气,然后缓缓站起来,对凯文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完之后,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卡斯特默然起身,带着凯文来到了他的卧房。 对于这间卧房,凯文再熟悉不过,他闭着眼睛都能指出哪个位置摆放着床,哪个位置摆放着圆桌、衣柜、书桌和椅子,这些摆设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变动过位置。而且,凯文小的时候专门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几乎所有的角落都被他翻过,但在印象当中,他并没有见过什么奇特的东西,所以对于卡斯特的举动,凯文既觉惊奇又感疑惑。 卡斯特也不言语,他关好房门后,径直走到床前。 这张床的床头紧靠着墙壁,床头上有一排装饰用的圆形木制栏杆,卡斯特在这一排栏杆之中转动了两根,然后走到床尾,双手扣住床沿朝外拖动了一下。 凯文听见某个地方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似乎来自于床底,又似乎从墙壁之中传出。 听着这个声音,凯文忽然紧张起来。很明显,这间卧房中藏有密室,而密室之中隐藏的自然就是家族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怎么会与赛琳娜扯上关系呢? 凯文忐忑地看着卡斯特,只见他转身走到柜子侧面,双手用力,柜子便在他的推动下慢慢向一侧滑移,然后又有一声“咔哒”响起。 这一次,声音似乎从地下传出,凯文循声寻找,猜测着最终的机关究竟是在床底,还是在柜子后面。可是,他的猜测都不准确,因为卡斯特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走到书桌前,抓住书桌的一角,把书桌拉动着旋转起来。 不过,真正转动的并不是书桌,而是书桌下的地面,书桌只不过是固定于其上,成为了拉动地面旋转的拉手而已。 随着书桌的旋转,地面上露出了一个洞口,一道从洞口延伸而下的阶梯赫然出现在眼前。 卡斯特回头看了凯文一眼,屈身从洞口拾级而下。 凯文的心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他有一种迫切的心情,很想尽快知道父亲口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但他同时怀有一种强烈的不良预感,他猜想赛琳娜一定做了什么,才会令卡斯特如此痛心疾首。 阶梯笔直地向地下延伸着,十几级台阶之后,阶梯一侧的墙壁变成了一道水平的横梁,在它的下方,竟然是一间有着近三米层高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点着油灯,其中一面墙上还有一个长和宽都接近一米的方形洞口,从洞口中透射着一些光亮,所以整个地下室虽然光线昏暗,但也足够一目了然。 这间地下室的面积挺大,比起在它上方的卧房大上了许多。室内起居用品一应俱全,不仅有床有桌,还有三面墙的货架。货架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武器和一些常用的工具,自然也少不了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 凯文的眼光最终被一只看上去很沉重的木箱所吸引,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赛琳娜所说的混沌原石以及用来保存它的特制箱子。 “难道……” 凯文的一颗心狂跳起来,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是快步走到箱子面前,伸手打开箱盖,却发现其中空空如也。 “父亲?”凯文扭头看向卡斯特,“这里面是不是装着一块石头?一块金色的或者红色的石头?” 卡斯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是一块金色的石头?” “混蛋!”凯文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一拳砸在木箱之上,直打得拳头上鲜血直流。 他陡然明白,赛琳娜所做的一切,最终还是为了这块石头,而他,最终还是因为她的美色陷阱平白无故地葬送了这颗宝贵的混沌原石! 愤怒、懊恼、鄙夷、仇恨,无数种情感瞬间充斥了凯文的大脑,他低头狠狠地在木箱上撞击着,额头上顿时渗出血来。 卡斯特惊得赶紧拉住了凯文:“臭小子,你这是干什么?” 凯文扑通一下跪倒在卡斯特面前,他的眼泪哗哗流淌着,声音也忍不住哽咽起来:“父亲,都怪我不好,轻信了赛琳娜的谎言,害得您丢失了祖传的珍宝。” 卡斯特把凯文拉了起来,问道:“那姑娘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夺走这块石头?” “父亲,这块石头被雷纳多称做混沌原石,据说这个雷纳多花了很长的时间寻找它,最终不惜以发动战争为代价也要得到它。至于赛琳娜,她是雷纳多的手下,从头到尾她都在帮助雷纳多寻找这块石头,可是我……” 凯文自觉犯下了天大的错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贪恋美色而起。他痛恨赛琳娜的阴险狡诈,他更痛恨自己的愚蠢痴狂,他明明知道赛琳娜在觊觎混沌原石,可他偏偏相信她会弃暗投明从善如流,偏偏无法从她的温柔美貌中自拔,偏偏还会相信她编出的那套谎言。 直到这一刻,凯文才猛然发觉,世界上最笨最蠢的人,就是他自己:“父亲,我真是该死,都怪我引狼入室,双手把石头送给了敌人!父亲,请您责罚我吧!” “唉!”卡斯特止不住地叹气,“臭小子,你知道这块石头在我们家族流传了多少年吗?你爷爷把它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就说它已经有将近两百年的历史了,可是现在……唉……” “父亲。”凯文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石头虽然被他们夺了去,但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就此得逞,我发誓把石头抢回来,决不让家族的秘密和使命葬送在我的手上!” “臭小子,你可别做傻事!” “父亲,您放心,我知道他们这群人的行踪,我一定有办法找到石头的下落。” 卡斯特久久地看着凯文,突然说道:“你爷爷跟我说过,这块石头中隐藏是很大的秘密,但是我们家族经历了几辈人都没能解开。我刚才突然想到,或许是因为它被保护得太好,所以才无法遇上机缘。而今它开始经历劫难,说不定正是解开谜团的机会。” 凯文认真地点了点头:“父亲,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石头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努力找出其中的答案。” 卡斯特苦笑着点了点头:“臭小子,我没事,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从你杀狼开始,似乎就预示着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啊,你也不用过于自责,我们一起勇敢地去面对吧。” “嗯!”凯文明白亡羊补牢的道理,他虽然满心的悔恨和痛苦,但是仇恨的怒火点燃了他复仇的决心,他眼中闪射出愤怒的目光,心中默念着:“赛琳娜,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挖出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方可泄心头之恨。” 冷静下来之后,凯文想起了一个问题:这么隐秘的地下室,赛琳娜是如何找到的? 卡斯特指着墙壁上的方洞对凯文说:“你爬进那个洞里看看就明白了。” 凯文沿着方洞旁架着的梯子爬进方洞,在洞中摸索着前行了两米左右,便已抵达末端,当他从这方洞的末端探头出去,竟然发现洞口之外是一口水井,而这个洞口就开在水井的井壁之上。 凯文还发现,在洞口右侧的井壁上,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块,石块的大小足以容纳一个人的双脚,在石块的上方约两米的地方,有两个嵌入井壁的石环,其大小粗细和间隔距离都很适合用双手抓握。 凯文心中盘算,回到室内问向卡斯特:“父亲,这口水井就是我家庭院中的那口井么?” “是的。” “那这个洞有什么作用?” “通风、透光,还有就是我呆在这里的时候,可以从井中取水。” “那么,井壁上的石块和石环呢,该不是在紧要关头躲在那里吧?那个位置伸出头去就能看到啊。” “站在石块上,双手同时朝相反方向旋转石环的话,可以打开另外一个洞口,不过那个洞很小,除非这间密室被人发现,那里才会作为最后的藏身之所。” “父亲,这种连锁的机关是您设计的吗?真是太厉害了!” “这座房子和这里的所有机关都是你爷爷传给我的,我呢,本来没想着这么早就告诉你,可是情势所迫,只能破例提前了。” 凯文惊叹得直吐舌头,他经不住继续问道:“可是,我们家的水井口小腹大,在井口根本看不到这个洞口,赛琳娜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不清楚。”卡斯特苦闷地摇着头说,“之前我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就看见仆人们围在井口边上,我上前询问,他们说那个姑娘执意要下到井里,他们知道她是你的朋友,不便强行阻拦,便给她找来了绳索,把她放入了井中,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失去了那姑娘的踪影,所以他们才会围在井边不知所措。” 卡斯特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我当时预感不妙,赶忙重新回到地下室,可是在我刚刚到达时,就见一团白光在室内闪过,然后那块石头就不见了。” 凯文知道那团白光是赛琳娜的传送法阵,但他并没有向卡斯特进行说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基本了解,可他依然想不通赛琳娜为什么会要求下井,她又是怎么发现井下的洞口的。 其实,凯文忽略了赛琳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她对混沌原石和羽卫有感知能力,只是她并不确定这种能力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存在。 当凯文和卡尔离开家后,赛琳娜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被仆人们清理庭院的嘈杂声吵醒。她感觉体力已经恢复了很多,便来到院中帮忙。 仆人们不敢劳烦她,都劝她继续休息。赛琳娜不便强求,只好在院中四处走动。 她发现庭院的一角有一口水井,于是信步来到井边,探头向井中望去。深幽的井下是一泓清澈的清泉,虽然光线不是很强,但也足以将她秀美的模样倒映出来。 她正待借着水镜梳理一下发髻,却隐约感觉到心中一颤! 这种感觉就如同一根安静的琴弦被突然轻轻拨动了一下,当她仔细体验回味时,那种感觉又在琴弦的轻微颤动中飘然不见。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很熟悉也很陌生,似乎有种声音在呼唤却又听不真切,似乎曾经经历却又想不起来。 赛琳娜凝神再次望向井中,那种颤动又一次微微地袭来。 “莫非,井里有什么东西?” 赛琳娜心升疑惑,她很快发现了这口水井与其他水井的不同之处,不管从井口的什么角度观察井内,都只能看到水面之上很小一段距离的井壁,其他的地方始终无法得见。 正是由于这些原因,赛琳娜才动了下井的心思,也正是因为她下到了井中,才发现了地下室的所在,发现了混沌原石。 凯文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原因,不过他也懒得再去思考这些无足轻重的细节,在他看来,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能比找到混沌原石更为重要,家族的使命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再是保护好混沌原石,而是寻找到它的下落,并且解开其中的奥秘。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神秘部族 从诺迪雅向北,翻过连绵的群山,进入一片平川,道路在这里一分为二,一条朝着正东方向而去,连入了广袤的埃索拉平原,另一条则蜿蜒曲折地延伸进北面的另外一条山脉。 这条山脉横亘在塞克洛斯大陆的东西方向上,如同一条漫步在大陆上的巨型长颈龙,东面的山脉之头深深地埋藏在埃索拉平原之中,贪婪地啃食着平原上的鲜嫩绿草,而西面的山脉之尾则高高扬起,终年承接着无尽的风霜雪露,并将这些自然的恩赐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塞克洛斯大陆。 这条山脉自古就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精灵山脉。 这个名字因何而来,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不过对于诺迪雅人和山脉以北的卡拉达斯要塞而言,怎么也不愿用“精灵”这种美好的事物来形容它。由于它的存在,来往于诺迪雅和卡拉达斯要塞之间需要从埃索拉平原上绕过山脉之头,无端地浪费了旅行者更多的时间。 不过,往来于两地并非局限于这一条路径。 人们都知道在精灵山脉中有一条隐秘的峡谷,人们习惯性地沿用了“精灵”这个名字,把这条峡谷称为“精灵峡谷”。 这条峡谷在精灵山脉中错综穿行,终点距离山脉东北面的卡拉达斯要塞咫尺之遥,用它来取代绕行埃索拉平原,确实能够大大节约时间。 只是,这条峡谷已经很少有人通行,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民间有了一种传闻,说是在峡谷周边活跃着一个神秘部族,他们行踪诡秘,性情怪异,已经把这条峡谷据为己有,对过往之人从不放过,被他们抓去的人全都没了踪影,不知是死是活。 正因为如此,精灵峡谷逐渐演变成了人们心目中的恶魔之谷,所有的商贾、行人宁愿多花上近十天时间绕行埃索拉平原,也不愿意冒险进入这条峡谷。 所以,峡谷中常年被神秘而又宁静的雾霭笼罩,即算偶尔有飞鸟掠过,也仅仅是在薄雾中画出几道浅痕,在翠林中留下一串回音。 如果带着欣赏、游历的心境来到这里,一定会被这里的静谧所感染,一定会洗脱尘世间的浮躁,产生一种超凡脱俗的共鸣。但是雷依克和他仅存的两名手下却无暇停下脚步,他们在丛林中谨慎而又迅速地奔跑着。 他们身上的盔甲已经凌乱不勘,他们裸露的皮肤上满是荆棘划出的血痕和刀剑割出的伤口,他们的战马早已丢弃,他们的盾牌也不知所踪,他们所拥有的除了手中已经崩刃的长剑,就只剩下疲于奔逃的生命。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山脊上,一队人马正矗立在山石上观察着密林中的动静。 这队人的装束很是怪异,倒不是因为他们赤裸的上身、皮裹的双脚,也不是因为他们穿着的兽皮短裤、扎着的厚实腰带,更不是因为他们背着的粗木弓箭、悬着的骨柄弯刀、拄着的蛇状长矛,而是因为他们戴着的奇怪到无法形容的头饰。 这种头饰就如同一顶插满羽毛的头盔,将他们的头部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留出了一对耳朵、一双眼睛以及鼻孔下方的嘴巴和下巴。 而且,这顶头盔要比普通头盔高出近两倍,它的圆顶向后倾倒着,两列羽毛整齐地插在头饰的圆顶到下沿的背脊两侧,就像野马脖子后直立的鬃毛。它的材质也不是以金属为主,更多的是由皮革、羽毛、骨片拼接而成。 如果是常人,佩戴着这么大一个头饰,不仅脖子会不堪重负,头部的活动也会大受阻碍,可是这队人似乎早已适应,他们穿行在密林灌木之中,一路尾随雷依克等人,经历了不知多少复杂的地形和环境,虽然全都累得气喘吁吁,可是没有一个人已经或者试图摘下这种奇怪的东西。 他们之中为首的那人左脚踏在一块岩石上,右手拄着一根形状怪异的长矛,左手肘撑在左脚膝盖之上,身体前倾,瞪大着一双滚圆却无神采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山下的丛林。 林木间袅袅的薄雾轻柔地变幻着,若不是林间忽然惊飞几只小鸟,震翅搅乱了平滑的雾纱,鸣叫惊醒了沉睡的丛林,那个为首之人也很难发现雷依克等人的踪迹。 雷依克等人并没有什么丛林生存经验,他们只不过在两天的逃亡过程中,逐渐学会了如何躲避敌人的追踪。 纵使雷依克等人小心翼翼,惊飞的小鸟依然暴露了他们的行踪。那为首之人将手中长矛一挥,嘴中吧嗒吧嗒叫了几声,便率领手下众人向着山下奔袭而去…… 雷依克临危受命,率领一队人马前往卡拉达斯要塞求援,他们用了两天的时间越过了诺迪雅北部的群山,达到了两条山脉之间的平川。 按照赫拉克的嘱咐,雷依克本应率队绕行埃索拉平原,然后再取道卡拉达斯要塞,可是为了给诺迪雅争取更多的时间,在抵达精灵山脉南麓时,雷依克决定冒险穿过精灵峡谷。 雷依克认为十名队员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可以凭借自身的经验和机警避免与峡谷中的神秘部族遭遇。就算不幸遭遇上了,也有可能与他们进行有效的沟通,说服他们放行。万一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相信这支队伍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雷依克带队在峡谷中行进了半天,一切都很正常。眼见时间已是午后,队员和马匹又乏又饿,他便让大家在路旁的溪边驻足休整。 溪水清澈见底,水中偶尔有鱼儿的身影飞速掠过。大家肆意地享受着溪水带来的清凉,浑身的困乏在溪水的滋润下逐渐变得舒坦惬意。溪边绿草丛生而且长势旺盛,正是马儿可口的美食。如果不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只怕没有人愿意离开这个山清水秀凉爽怡人的地方。 短暂的休息之后,雷依克带领队伍继续前行,一行人在山谷中又穿行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在一处狭窄的山路前停下了脚步。 这一狭窄处足有二十多米长,路面上只能容下两匹马并行,它的左侧是一米多深的沟坎,沟坎中乱石丛生溪水奔流,它的右侧则是两米多高的垂直石壁,石壁上树根交错藤蔓杂陈。 雷依克皱了皱眉头,一双眼睛不停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势和动静。 这里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是一处很好的设伏地点。雷依克担心神秘部族会在这里动手,所以他迟迟不敢下令前进。 可是,峡谷中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如果不能赶紧通过这里,如果不能在日落前找到一处合适的扎营地点,只怕遭遇神秘部族的偷袭时会更加被动。 雷依克权衡利弊之后下达了命令,要求所有士兵用盾牌护住身体,长剑出鞘,然后两匹马一组快速冲过这段狭窄区域。 士兵们很快排出了队形,五组马队依次奔入了窄道。 怎料第一组马队刚跑到窄路的中段,马匹的前腿忽然跪倒,马的身体朝着地上栽倒,把马背上的士兵掀得凌空飞起,跟随着马匹前冲的惯性一齐摔落地面。 雷依克紧随在第一组的身后,他刚想发出警报,他的马儿也失足栽落,把他重重地抛了出去。 后面三组马队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顷刻之间,十匹马全都不吭一声地倒下。 雷依克强忍着摔伤的疼痛,摸起掉落的盾牌,大声疾呼:“所有人,立刻向我靠拢。” 士兵们跌跌撞撞地集中过来,可是最后两名士兵刚跑了几步,突然闷哼一声扑倒在地。雷依克大惊,赶紧下令:“蹲下,盾牌防御!” 八名士兵迅速背靠石崖组建了一道防线,八面盾牌护在了他们的周围。 雷依克透过盾牌的间隙四处张望,可是沟坎中、山林间,到处都静得可怕,除了林间的山风吹动着枝叶,完全察觉不出一丝敌人的迹象。 雷依克从盾牌上边缘探出头,想更加清楚地观察周围的情况,可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在他的头盔边缘响起,吓得他赶紧缩回了盾牌的防护之中。 那一声轻微的声响,让雷依克猜到了敌方的进攻路数。 他在地上寻找了半天,终于在石缝中找到了一枚掉落的细针。这枚细针像是某种植物的尖刺,又像是手工削制而成,通体被染成了淡青色,并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味道,看样子可能蘸过某种毒药。 雷依克不敢掉以轻心,他轻声命令盾牌圈向最近的马匹移动。他摸了摸马匹的心口,在确认马匹依然存活之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至少,他可以推测细针上的毒并不会立刻致命,很有可能只是让人昏迷不醒。 “看来这些人并不是一味的杀戮,他们应当另有企图。”雷依克思考着,大声冲着对面的山林喊道:“喂,对面的人,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并没有恶意侵犯,能不能放我们过去?”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却仍不见对方的动静。 “喂,你们的头领在吗?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雷依克又喊了一声,可是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雷依克不知对方的实力,但他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对方不愿意露面,不愿与己方发生正面冲突。 由此,雷依克猜测对方不是人数有限,就是战斗力不够,所以他在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不再试图与对方交流,而是轻声下达了命令,要大家用盾墙防护着,一步一步地朝窄路的一端移动。 雷依克的计划终于引起了对方的关注,数支细针叮叮当当地击打在盾墙之上,溅落一地。 “稳住,继续移动。”雷依克等人离窄路的尽头只剩下了几米之遥。只要过了这段窄路,离开对方细针的射程范围,队员们就可以撒腿奔跑。到那时,如果对方不露面不追赶当然更好,能逼他们现身出来打上一场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果然,士兵们的行动引起了对方的不安,他们从山林中现出身来,一面用吹管保持着攻击,一面从四周围了上来。 雷依克顾不上惊讶对方的奇怪装扮,他粗略地清点了一下对方的人数,窄道的前方和后方各有六七人,沟坎对面的坡地上也有四五个人,总体人数不超多二十人。 雷依克本不把这点人数放在眼里,可是他忌惮对方的毒针,所以仍旧寄希望于和平解决,他微微从盾墙后探出半个脑袋,对堵截在前方的那些人说道:“我是这队士兵的头领,你们的头领是谁,能不能出来谈谈?” 那几个人吧嗒吧嗒地交谈了几声,其中一人忽然举起手中的吹管,冲着雷依克吹出了一枚细针。 好在雷依克一直提防着,他见对方突然发难,脑袋立刻缩回了盾墙之中,那枚毒针擦着他的头盔飞了过去。 那些人见偷袭没有成功,便将手中的长矛挺了出来,摆出了发起强攻的架势。 雷依克听对方说话的语言很是生僻,心中难免焦急,看来用谈判化解矛盾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转念之间,雷依克匆忙做了一个决定。他轻声对身边的一名士兵说道:“杰夫,待会听我命令,你带上三个人朝着诺迪雅方向突围,我带另外三人朝要塞方向突围。尽量防备对方的毒针,不要恋战,能跑多快跑多快。” 杰夫和其他士兵都点头领命,雷依克又补充了一点:“你们突围出去之后,想办法重新绕道埃索拉平原,继续向卡拉达斯要塞进发,一定要为诺迪雅带回援兵。” “队长,那您呢?”杰夫有些担心,他隐隐觉得雷依克的决定另有深意。 “我们几个突围之后,也会赶往要塞,不管谁先到达,一定要说服要塞总督出兵救援。” “遵命。”杰夫点了点头,其余的士兵也都轻声回答:“明白!” 此时,窄道两端的敌人正在步步逼近,沟坎那边的敌人都把吹管放在口中,只要战斗打响,他们一定会瞄准空隙,用毒针发起偷袭。 雷依克紧张地计算着敌人逼近的距离,十米,六米……两米,雷依克突然爆喝一声:“冲啊!”然后一跃而起,用盾牌防在身侧,挥舞着长剑迎向敌人的长矛。 士兵们组成战团,分别攻向窄道两端的敌人,一时间震耳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还有丝丝细针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在宁静的峡谷上空久久地回荡……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风云又起 黄昏时分,埃索拉平原迎来了一场暴雨。 厚重的乌云在半空中卷积着,在阵阵风涛中翻滚着,如同一块巨大的灰幕笼罩着草原,粗大的雨点把一片平整的草甸打得此起起伏,就像是狂风中席卷而来的海浪。 无数的草茎被狂风暴雨摧残得拦腰折断,那些蝼蚁们辛苦垒起的巢穴也被雨滴和水流无情地夷为一片泥沼。就连挺立在风雨中的乱石堆也无法抗拒这种力量,它们那一层层历经沧桑的外壳,被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毫无怜悯地剥落。 草原上的动物早已缩回了巢穴,战栗着企盼狂风暴雨早些过去,即便是那些迷失方向的生灵,也在四处寻找着暂避之所。 可是,在波动的草浪和无边的黑云之间,竟然有一个人和一匹马孤独地伫立。 那匹马时不时地甩动着脖颈,抖落浑身的雨滴,可是马上之人始终一动也没有动过,任凭雨滴湿透他的衣襟、淋乱他的头发,任凭雨水模糊他的双眼、滑落他的脸庞。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马背上,透过漫天的雨雾将视线投射到草原和天空交界的尽头。 他,正是凯文。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远方发呆…… 这是一场关系到诺迪雅生死存亡的劫难,诺迪雅的军民为之付出了鲜血和生命的代价,他们的坚强不屈终于为诺迪雅赢得了胜利。 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能以保全诺迪雅,赶跑强大的敌人为终章,确实令赫拉克倍感欣慰,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也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这场胜利也激励了所有诺迪雅人,他们不需要警备团做出安排和部署,全都自觉地投身到诺迪雅的重建当中,清理污秽的城市,埋葬死去的亲人,修复损坏的建筑,不出一周,诺迪雅又重新焕发出了往日的神采。 赫拉克说服了哈里,请他留在了警备团。 有了这一场患难的经历之后,哈里和赫拉克的心中都激起了波澜,有如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不仅唤回了他们曾经的记忆,那种默契配合出生入死的情感再一次在他们心中燃烧起来。 赫拉克还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他把卡尔和艾米丽收做干儿子和干女儿。 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很喜爱艾米丽的天真无邪、活泼可爱,也很喜欢卡尔的沉着干练、有勇有谋。当他得知卡尔兄妹远离故土,一直过着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生活,便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卡尔兄妹很是乐意,赫拉克的威严慈爱在他们眼中就如同父亲一般,能有这样的义父,他俩自是求之不得。 凯文俨然成为了诺迪雅家喻户晓的英雄,大家都知道是他打败了雷纳多,拯救了诺迪雅,他的事迹一时间成为了民众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无论他走到哪里,总会有人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很多酒馆饭店还对外宣称凯文是他们的常客,只要是凯文和他的朋友到来,所有费用都能免除。 还有不少热心人挤破了凯文家的大门,巴望着替凯文签上一根红绳。凯文的父亲为此头疼不已,因为凯文凡遇此事都会躲得远远的,所有的招待应酬都成了卡斯特的责任。 赫拉克也深知凯文功不可没,几经劝说之后,终于把他提升为队长,还筹备着把他推荐给帝国骑士团。 凯文当上队长之后,赫拉克征求了索比安和凯文的意见,把索比安和杜隆手下剩余的士兵全都划拨到凯文手下,索比安则专门负责新兵的招募和训练。 菲尼私放凯文的事情得到了赫拉克的谅解,赫拉克还答应了菲尼的请求,把他调拨到了凯文的队中。 在卡尔和艾米丽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也加入了凯文的队伍,只不过他们的身份特殊,不能成为正式的警备团士兵,只能以编外队员的身份存在。 如果换做从前,凯文一定会为此兴奋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可是现在,满城的人都认为诺迪雅获胜了,只有凯文和他的父亲知道,他们输了,诺迪雅输了,而且输得体无完肤、颜面全无。 赫拉克只道混沌原石还留在城镇之中,所以他暂且没去关注这件事情。但是凯文就完全不同,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更何况,亲手夺走混沌原石的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赛琳娜,竟然是他好不容易才抛弃所有成见和怀疑的赛琳娜! 为了追查赛琳娜和雷纳多的踪迹,凯文专程去了一趟瀑布之后的山洞和天坑。 山洞和天坑中已经空无一人,普里兰德和艾伯特也不见了踪影。凯文在天坑中找寻了半天,并没有发现普里兰德和艾伯特留下了什么,也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神情恍惚的凯文,鬼使神差地游荡到了旧都市,从商贩手中租借了一匹快马,然后一路狂奔,跑到了草原之上。 凯文呆呆地看着天际,雨幕之中似乎总有一个身影,在一幕一幕地重复着熟悉的场景。 瀑布前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庭院中公然反抗雷纳多,拼尽全力大战鱼形人,溪石畔旖旎动情地捕捉鱼儿,山林间柔情似水地策马狂奔。 她那火光中摇曳的绯红,她那回眸间的坚强和信任,还有那一丝丝的温柔、一点点的调皮,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毋庸置疑。 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她还是携原石而去?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伪装,都是她用来骗取信任的伎俩? 凯文真的不愿相信,但是,事实又让他不得不信! 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赛琳娜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不要再对这个女人抱有任何幻想,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不管面临怎样的艰难险阻,也要找到赛琳娜的踪迹,也要夺回混沌原石,并解开其中的奥秘。 草原上的暴雨来得快也去得快,不到半个小时,乌云便在天际消散,一抹红霞爬上了天空,透过纯净的空气,把无数的水珠染红,让这片草原变成了一片金红的海洋。 这景色竟然与霞光中的海面一样壮美,凯文不由被这美景感染,他跳下马来,将头发向脑后抹了抹,又将脸上的雨水拭去,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四肢用力舒展开,然后伴随着一声长啸,将憋在胸口的那团闷气使劲喷出,郁结了好几天的心境在这一刻似乎也被粉碎成无数的水滴,融入到一片霞光之中。 凯文并没有想通什么问题,他只是终于决定暂时放下。 既然很多事情强求不得,也许顺其自然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成因,也一定会有因此引发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一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等待着与他不期而遇。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凯文很快融入了自己的团队,也找到了那么一丁点当队长的感觉。 虽然他的年龄在中队里不算最大,但是队员们都很尊敬他也很服从他,各种训练没有人缺席拖沓,清理城镇、帮助居民也没有人偷懒溜号,而大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忙完之后,到凯文家里好好吃上一顿。 当然,这饭可不能白吃,凯文早就拜托大家,一定要变着法子逗他父亲开心。 卡斯特虽然还时不时地唉声叹气,但在那帮年轻人的感染下,他心中的烦闷慢慢地释放出来,他开始走出家门,去找他的老朋友们喝酒聊天打发时间。看着这些,凯文心中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许多。 这天快到中午时分,凯文正准备邀上卡尔兄妹去吃饭,忽然传令兵跑来找他,说是团长要他赶快去一趟。 凯文不敢怠慢,快步赶到赫拉克的办公室。 其他几名队长也陆续赶到,大家见赫拉克愁眉紧锁地坐在那里,料定有事发生,所以大家都站立在一旁,相互交换着眼色,却不敢轻易说话。 隔了好一阵子,赫拉克才抬起眼光,神色凝重地说道:“刚才萨努那从卡拉达斯要塞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战争刚一结束,赫拉克便派遣萨努那和另外一名士兵快马赶往卡拉达斯要塞,取消派兵增援的请求,同时通知雷依克的队伍尽快返回。 可是萨努那比雷依克晚出发五天,他都已经从要塞回来,雷依克等人为何不见踪影? 难道,萨努那带回的坏消息跟雷依克有关? 队长们的猜想如出一辙,但每个人都不愿这个猜测变成现实。 然而赫拉克的话无情地证实了大家的想法:“萨努那说,卡拉达斯要塞的汤普生总督已经确认,他确实没有见过雷依克等人,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求援的讯息!” 队长们一片哗然,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赫拉克则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不再窃窃私语,才继续说道:“不用说,你们也应该猜到,雷依克一定是冒险进入了精灵峡谷,所以才会没了消息。临行前我再三强调,不准他走精灵峡谷,可是这个家伙,竟然违抗命令,他搬求救兵的心情虽然可以理解,但是这种做法实在是愚蠢!” 赫拉克重重地锤了一下桌面,似乎发了很大的脾气,不过包括凯文在内的所有队长都听得出,赫拉克的语气中包含有生气的成分,更多的却是担忧。 “长官!我们去救他吧!”“对!长官,我们去救他!”队长们七嘴八舌地喊到。 “救?怎么救?”赫拉克反问了一句,给队长们澎湃的热情狠狠浇了一盆凉水。 队长们面面相觑,大家心里都清楚,精灵山脉峰峦起伏,精灵峡谷错综复杂,雷依克等人在哪里出事不能确定,他们现在是生是死也不清楚。就算他们现在还保有性命,他们会被神秘部族带去哪里,更加没人知道。 所以,这个“救”不能称之为“救”,最多只能算“找到他们”,至于“怎么救”更加让队长们无从答起。 “怎么救?”赫拉克又问了一句,他的眼光扫过每一名队长的眼睛,大家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凯文虽然也低垂着头,但是他已经盘算了一个计划,只是他觉得应当尊重其他队长的意见,所以用肩膀悄悄撞了撞身旁的麦克斯队长,示意他带头先说。 麦克斯轻轻咳了一声:“长官,我们是不是可以多派些人一路搜查过去,说不定能找到他们。” “恩,这个方法我也想过,但是派多少人合适?” “这个……我估摸着得出动一百多人吧。” “这个可不好说。”赫拉克摇了摇头,“雷依克同行一共十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对方人数占优势,就是因为遭到了对方的暗算。这两点的不确定因素太大,所以我才担心派出的人手会不会落得跟雷依克的同样下场。” “那我们能不能请卡拉达斯要塞派兵和我们一起实行两面夹击,双方都多派些人手,我们总不至于会输给这些山野蟊贼吧!”瑞金斯建议着,依然换来了赫拉克的摇头:“这也不妥,如果我们的兵力超过了他们,他们完全可以退避三舍,精灵峡谷周边那么大的地域,他们只要存心躲藏,只怕我们人数再多也找不到他们。” 连续两个方案被赫拉克否定,队长们再次陷入了沉默。凯文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说道:“团长,我有一个想法。” “你先说说看!” “团长,正如您所说,敌人在暗中一定会衡量双方的实力,如果我们弱就他们就会出击,如果我们强他们就会躲避。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个强和弱之间的关系难以确定,所以,我们无法通过人数的多少来达到目的。我们也许只能通过引蛇出洞和顺藤摸瓜的办法来对付他们。” “引蛇出洞……顺藤摸瓜……”赫拉克轻声重复了几遍这两个词,似乎明白了凯文的意思,“你打算怎么做?” “团长,请您给我三个人,我想我能找出那伙人的巢穴。” “三个人?”不仅是赫拉克,所有人都被凯文怔住了,“你再说一遍,几个人?” “三个人。” “三个人?凯文,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团长,这个计划人数不宜过多,人多了反而难以成功。” “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我的计划很简单,两个人在明,充当诱饵把那伙人引出来,两个人在暗,负责观察和跟踪他们,只要不被他们发现,摸清他们的底细也就不难了。” “呃……”赫拉克思考了一会,“照你这么说,确实有可能引那些人出来,但是这两个诱饵太过危险,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是的,团长,这一点是最大的缺陷,我也没想出好办法确保诱饵的安全,但是为了找到那伙人的巢穴,为了救出雷依克队长他们,冒险也是值得的。” “这个计划我得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我同意,你觉得哪几个人最为合适?” “我、哈里先生、卡尔,还有菲尼,就由我们四人来完成这个任务!”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精灵峡谷 凯文没想到赫拉克居然采纳了他的计划。 凯文本以为赫拉克会阻止他,或者会说些劝他不要冒险之类的话,没曾想赫拉克考虑了一个下午,居然答应了,而且没有多说一句客套话。 凯文忽然明白,赫拉克已经不再把他当成好友的儿子,而是把他当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一名能担当重任的队长。这一点对于他来说,虽然有一点点失望,但是他感触更深的除了紧张和激动,就是对赫拉克的敬重以及对肩负使命的敬畏。 其实赫拉克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相信凯文的能力,另一方面他也安排好了援军,会尾随其后以防不测。 哈里非常痛快地答应了凯文的请求,他只对凯文说了一句话:“上一次不算,这一次才是我们真正的冒险。” 卡尔和菲尼更是跃跃欲试,他们在接受任务之后,兴奋得晚饭都吃不下去,只顾忙着收拾装备和行囊。 大家表现出来的热情和专注,令凯文倍感欣慰的同时,也感觉肩头的胆子越发沉重,他的心中不免怀有一丝愧疚,毕竟这是一次危险性很大的行动,太多的未知因素随时都有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倘若在行动中遭遇了不测,不管牺牲了谁,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晚饭过后,凯文召集大家对本次行动的细节问题进行了一番仔细的研究。 凯文决定由他和菲尼假扮成商人,沿着峡谷缓慢前行,而卡尔和哈里则在暗处进行跟随和保护。这是因为卡尔的丛林生存本领强大,哈里的临阵作战经验丰富,凯文觉得把自己和菲尼的安全交给他们两个,会更加放心。 峡谷中道路曲折,地形复杂,凯文考虑到卡尔和哈里的跟随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而且他们还得时刻关注神秘部族的动向,彼此之间的行进速度很难协调一致,所以利用卡尔的特长设计出了一种简单的联络方式。 卡尔教大家熟知了两种鸟的叫声,一种似夜莺般清脆婉转,另一种像寒鸦般沙哑粗犷。 卡尔跟大家约定,两声夜莺的鸣叫,就是要凯文和菲尼继续前进,四声则表示暂时停下来。而两声寒鸦的叫声,代表着凯文周围出现了危险,四声则是意味着他和哈里遇到了麻烦。 次日凌晨,一行人整装出发,两天之后,他们翻越了诺迪雅北面的山脉,来到了精灵峡谷的近前。 凯文勒转马头,向大家问道:“前面就是精灵峡谷了,大家准备好了么?” 哈里跳下马来,微微笑道:“我没有问题,你呢,现在什么感觉?” 凯文翻身落马,整了整衣襟,扭头看了一眼连绵的群山,说道“哈里先生,我可不能骗您。说实在的,我心里真的没底,我不知道我们进去之后会遭遇什么,也不知道那伙人会用什么法子对付我们,更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哈哈,知道怕不是一件坏事啊。”哈里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扁平的瓶子,冲着凯文晃了晃,“怎么样?要不要来上两口?” 凯文猜到瓶子里装的是酒,他也知道哈里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拒绝了:“不了,哈里先生,我怕呆会犯迷糊。要不等我们完成任务后一起喝个痛快吧!” “好啊!”哈里笑着把酒瓶塞回了口袋,“不错,你小子越来越稳重了,挺好,进入峡谷之后凡事多留点心。” 凯文憨笑着点点头,卡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和哈里先生会尽我们所能保护你们的,只要你们别把两种鸟叫声弄混了就行。” 凯文听卡尔这么一说,张嘴就怪叫了两声,那声音难听得如同鬼哭狼嚎一般,把几个人逗得直乐,哈里笑骂道:“你这小子,别再鬼喊鬼叫啦,当心把峡谷中的那帮人全都吓跑了!” 大家笑得越发开心,但是笑着笑着,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只是谁也不愿意临阵退缩罢了。 卡尔接过了哈里的缰绳,把马拴在了树上,又把马背上的装备卸了下来。凯文则同菲尼低语了几声,准备向哈里辞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大家赶忙藏身于树后,却见一匹快马驮着一人飞驰而来。等马跑到近前,大家这才看清楚,马上之人竟然是艾米丽! “你怎么来啦?”卡尔从树后冲到马前,一把拽住了艾米丽的缰绳,生气地问道,“不是不准你跟来的吗!” 艾米丽气喘吁吁地从马背上翻落下来,白了卡尔一眼,径直跑到凯文面前:“凯文哥哥,请你带上我吧。” “艾米丽,前两天不是跟你说好了么,这次行动很危险的,你乖乖地听话,回去吧!” 卡尔也在一旁沉声道:“艾米丽,别胡闹,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艾米丽扭身一把抓住卡尔的手,“哥哥,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你现在却要把我一个人扔下!万一你回不来,我怎么办?我要跟你在一起,绝不一个人留下!” “你……”卡尔知道艾米丽的脾气,这种情况下,不管他怎么说,艾米丽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的,除非自己让步,可是,明知道任务有危险,又怎能让步? 哈里见状,忙出来调解:“我说,小姑娘,我有一个办法,你愿意听么?” “哈里先生,您有什么好办法?”艾米丽还没有回答,卡尔赶紧问道。 “根据团长的安排,援军最迟后天就会抵达,小姑娘,你就在这里等着,跟他们一起做我们的后盾好么?” “援军?后盾?”艾米丽想了一会,还是把头使劲地摇,“不,我不做什么援军,我要跟你们一起冒险!”说着,还用手一指菲尼:“他都能来,我为什么不可以?” 菲尼一愣,没想到艾米丽会把矛头指向自己,他一时竟无从辩解,多亏凯文帮他圆场:“菲尼性格沉稳,不怕死,而且我答应过要跟他一起冒险的。” “我也不怕死,我也跟你冒过很多险,我为什么不可以?况且我在丛林里的经验比我哥哥还丰富,为什么不让我来保护你们?”艾米丽依然不依不饶,还逼着卡尔,“哥哥,你说是不是?你快说啊!” 艾米丽这么一闹,凯文也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把她硬赶回去,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出来,可是不把她赶回去,又该如何是好呢? 哈里在一旁叹着气道:“算了,我们就带上这小姑娘吧,让她跟我和卡尔一路,多一双眼睛观察情况也是好的。” 既然哈里同意了,凯文也正好下台:“好吧,艾米丽,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但是,你必须听哈里先生和你哥哥的话,不能再闹小脾气,不能任性,否则的话,下次不管什么任务我们都不会带上你!你能做到么?” “能!当然能!”艾米丽几乎是跳着回答,她还没等大家错愕苦笑的神情恢复正常,早已从卡尔手中抢过缰绳,拉着战马绑到树上,并取下装备蹦着回来,大呼小叫地喊着:“走吧!我们走吧!” 凯文一把拉住她,从兜里掏出了传送徽记,塞进她手里,郑重地叮嘱道:“如果遇到危险,记得赶紧跑,然后再带人来救我们。” 艾米丽呆呆地看着凯文,又看向他身后的卡尔、哈里和菲尼,见大家都在点头,她心里瞬间流过一阵暖流。她把徽记别在了胸口,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你们不会有事的,即便有事,有我在,你们都放心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但是笑声中的滋味,只有每个人自己才能体会。 这是凯文和菲尼第一次走进传说中的精灵峡谷。苍翠的树林、叠嶂的山峦、清澈的溪流、艳丽的鲜花,还有如诗如幻的雾霭、如歌如泣的鸟鸣,让他们感觉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俩牵着马匹信步由缰,很快就深入到峡谷之中。 几个小时后,天空开始暗了下来。 凯文担心那伙人会借助夜色进行偷袭,特意找了一处开阔的地方,还从四周的树林里拾取了大量的干柴,在空地中央燃起了很大一堆篝火。 他指望着用这堆篝火照亮周围的环境,以便躲在树林中的哈里等人能观察到周边的情况,也为他们提供一些光明和温暖。 随着篝火熊熊燃烧起来,黑夜已经笼罩了整个山谷,各种虫豸的鸣叫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在一片寂静之中,这些虫声不仅没有显得鼓噪,反而更加衬托出夜的静谧。 凯文和菲尼坐在篝火旁边,一边烘烤着食物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不过他们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悠闲,他们的耳朵无时无刻不在仔细倾听着四周的动静,他们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面的丛林。 可是,篝火虽然很旺,但是它的火焰终究无法冲破浓浓的夜色,在火光触及的边缘,依稀可见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鬼魅般的树影。夜晚虽然很静,但是除了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山风拂过树梢的摇摆声,就只剩下篝火中不时迸发的劈啪声。 这种感受让菲尼觉得异常压抑,他忍不住低声问凯文:“你说,他们会在今天晚上动手么?” “如果我是他们,我肯定会在晚上动手。但是,这条峡谷这么长,我们的位置不一定是他们的活动范围,所以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难说。” “那,我们轮流睡觉吧。” “嗯,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还有人在照看着我们。”凯文冲着黑暗中挤了挤眼,菲尼会意地点了点头,往篝火中扔进了几根木头,对凯文说:“你先睡吧,我熬不住的时候喊你。” 凯文再次望向林中,他似乎看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哈里等人正在目光如炯地监护着这片丛林。 卡尔找到了一棵大树,他帮着哈里爬到了树上,并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既可以观察四周的情况,又可以比较舒服的睡上一会。 虽然吃不到热腾腾的晚餐,但是终于能歇下来缓解一天的疲劳,几个人还是觉得相当不错。尤其是艾米丽,策马追赶了两天,再加上马不停蹄地丛林行进,已经把她累得筋疲力尽,爬上树后,她随意咬了两口干粮就申请第一个睡觉,还没有等哈里做好安排,她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卡尔歉意地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哈里先生。”哈里则笑了笑:“让她睡吧,晚上我们两个轮值就可以了。我先休息会,你可别大意了。”卡尔答应了一声,心中既爱怜自家妹子又感激哈里先生,于是暗中决定只要自己能抗得住,就一定要让哈里多睡一会。 清晨的露水熄灭了篝火中最后一点火星,几缕轻烟揉合在轻柔的薄雾中慢慢飘散。 凯文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然后用脚踢了踢仍在酣睡的菲尼:“喂,醒醒了。”说话间,仔细看了一圈四周的丛林,想从林木中找到哈里等人,但是林间雾气缭绕,他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两声熟悉的鸟鸣从树林中传来,凯文冲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对菲尼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第二天的路程相对头一天而言,行进的难度要大很多。 毕竟随着向峡谷腹地的深入,地形越来越复杂,树木和荆棘也越来越多,在其间穿行,既要随时关注凯文和菲尼那边的情况,还得时刻留意自己周边的动静,而且在行进中还必须尽量保持安静,尽量不弄出过大的响动,以免被人发现行踪,所以,哈里等人前进得很慢。如此,凯文和菲尼也就只能在卡尔的鸟叫声中慢慢前行。 只是这种速度慢得有些离谱,凯文无奈,索性和菲尼一起跳下马来,牵着马一面海阔天空地谈论一面到处指手画脚,颇似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他们有时甚至在溪水边洗个脚,在草坪上打个盹,所以一直走到傍晚时分,也只是向前推进了十几里路而已。 眼见夜晚将至,凯文和菲尼又依葫芦画瓢地点起了一堆篝火,他们依旧围坐在篝火前吃饭休息,只不过,他们今天晚上的心情与昨天已经大不一样,虽然同样是担心,但是今天他们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 毕竟随着时间和路程的推移,遭遇那伙神秘部族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说不定在他们熟睡的时候,那伙人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凯文和菲尼迟迟不敢睡觉,若不是他们终归敌不过瞌睡虫的疯狂肆虐,他们也许真的会双双熬到天明。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深谷疑影 次日清晨,凯文被菲尼摇醒,他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在轮值时睡着了。幸而一夜无事,若是遇到偷袭,只怕他们已经身首异处了。 凯文一骨碌爬起身来,心中暗道惭愧,忙向菲尼道歉。 菲尼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帮着开脱道:“这几天你比我辛苦,晚上虽说是轮值,但是你熬的时间远比我长。今天晚上你先睡,好好恢复一下体力,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得去应付呢。” 凯文不好意思地笑着,扭头四处张望,恰好听见卡尔的鸟鸣声,他歉意地冲着那个方向耸了一下肩膀,然后与菲尼收拾好东西继续出发。 这一走又是一个上午,但是行进的路程依然跟前一日差不了多少。 凯文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他担心赫拉克的援兵会追赶上来。虽说援兵会晚两天出发,但是两者的速度差别太大,很有可能因此坏了计划。 菲尼看出了凯文的心思,刚想安慰几句,忽然觉得脖子上一疼,他正欲伸手去摸,却发觉双手没有了知觉,他预感不妙,想提醒凯文,可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音便栽倒在地。 如此同时,凯文听见了卡尔发出的警报,他寻思着找个地方隐蔽起来,却见身旁的菲尼摔倒在地,他的左臂上也感觉到一下刺疼。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双眼也顺势看了过去。可他的肢体已经不受控制,视线迅速模糊起来,四周的景物也剧烈地摇晃着,地面如同一块巨大的屏风迎面向他撞来。他的喉头咕噜了两声,终究没有喊出一个字,便头重脚轻地扑倒在地。 等凯文猛然惊醒过来,惊讶地发现艾米丽正蹲在旁边,眼睛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凯文挣扎着蠕动了一下身体和四肢,却被浑身的酸疼引得“哎哟”了一声。 艾米丽欣喜地呼道:“凯文哥哥,你终于醒啦。” 凯文这才注意艾米丽手中拿着一只水袋,也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在这里?哈里先生和卡尔呢,他们去哪了?” 此时菲尼也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他看见艾米丽也很是讶异,他揉着仍旧隐隐作疼的脖子奇怪地问道:“艾米丽,我们这是怎么啦?” 艾米丽冲着他俩做了一个鬼脸:“你们两个啊,差点被人煮着吃啦。” 艾米丽告诉凯文和菲尼,大约半个小时以前,卡尔发现路边的山石后有人埋伏,他随即发出了预警,但是那几个埋伏的人手脚利落,在警报发出的同时已经发动了进攻。 艾米丽把水袋扔在一旁,从地上捡起一根细长的管子和两根细针,摊在手心中伸到凯文和菲尼的面前,“瞧,他们就是用的这种武器,这两根细针是从你们身上拔下来的。哈里先生说这种东西叫做吹管,可以无声无息地发射毒针,一般人对此很难防范。” 凯文结果吹管和细针,仔细地翻看了好一阵子,惊叹道:“居然有如此怪异的武器,看来,那个神秘部族真是诡异啊。” “哈里先生说,他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武器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得以重见。” “他还说了什么?他们现在人呢?” “他和哥哥去追踪那些人了。”艾米丽没等凯文追问,接着把刚才的事情述说了一遍。 当凯文和菲尼倒地,哈里和卡尔再也顾不上暴露行踪,他们冲着那些人连续射出了七八箭,怎奈距离有些远,两者之间又有树木阻挠,几支箭中命中目标的少之又少。 不过这一轮攻击把那些人吓住了,他们丢下了被射中的同伴仓惶逃走。 哈里赶到凯文和菲尼身边,确认他俩只是处于昏迷状态之后才放下心来。卡尔则跑到被射中的那人身边,想要审讯一番,可是那人被箭射中了要害,早就一命呜呼了。 哈里不愿错过找到敌人老巢的机会,临行前请求艾米丽留下来照看凯文和菲尼。卡尔也嘱咐艾米丽一定要提高警惕,免得敌人杀回马枪,他还告诉艾米丽:“我会在沿路留下记号,如果凯文和菲尼醒来之后,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就带着他们顺着我留下的记号来找我们。” 凯文听完暗自庆幸,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用水可以把我们弄醒的?” “我哪知道啊,我还不是什么法子都试试呗。”艾米丽得意地描述了一番救人的过程,她说她把摇、拍、打、推等各种招式都用遍了,最后她才想到了用水,没想到这招真能奏效。 凯文和菲尼相视苦笑了一声,菲尼问道:“哈里先生和卡尔走了多久了?” “嗯,算起来应该有一个小时了。” 凯文陡升担忧,他问道:“艾米丽,那个被杀的人在哪?” 艾米丽指向不远处的林子:“在那边,溪流那边有一块很大的石头,那个人就在石头后面。” 凯文顺势看去,果然在树木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块石头的影子,“走,我们过去看看。” 艾米丽连忙摆手:“我不去!那里有死人啊,你们自己去吧。” “你怕吗?”菲尼明知艾米丽害怕,却故意问了一句,“那你还敢把吹管捡来?”。 “那是哥哥扔给我的,我才没有靠近呢。”艾米丽不停地申辩着,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地上动都不动一下。 凯文也不强求,便和菲尼一起前往查看。 果然,在石头后面侧躺着一具尸体,一支羽箭透穿了他的脖子,他除了穿着一条兽皮裤子之外,并没有其他服饰,身上的皮肤被一层泥浆包裹着看不到原貌,只有从几处泥壳剥落的地方,才能依稀看见惨白的颜色。 在尸体的脑袋旁边,凌乱地散落着一个不成型的东西,大体可以推断是此人所戴的帽子,可能因为身体倒下时受到了冲击,所以才会从头上脱落,摔得变了形。 菲尼拾起帽子,在手中摆弄了好一阵子,总算把它恢复成原状。他端着帽子左看右看,奇怪地自言自语:“这帽子比脑袋大出这么多,怎么戴啊?” 凯文接过帽子比划了半天,同样看不出其中的端倪,他懒得再去多想,把帽子塞回了菲尼手中,然后动手在尸体的裤子中摸索了一阵,可惜只找出了十几枚毒针。 凯文小心翼翼地把毒针收好,见菲尼还在研究帽子,便问:“有头绪了吗?” 菲尼摇头间,突然听见艾米丽惊叫了一声。凯文和菲尼赶紧跑了过去,见艾米丽站在那里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两人不约而同地问道:“怎么啦?” “刚才……刚才……”艾米丽结巴了几下才把话说清楚,“刚才好像有个东西……有个什么东西掉到了我的脖子上,吓得我赶紧去摸,但是……但是什么也没摸到。” 凯文忙转到艾米丽身后,仔细看了看她的后颈:“没东西啊,什么也没有!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幻觉!我真的感觉有东西掉在我脖子上了!而且……”艾米丽用手四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一个方向上,“我叫了一声之后,那个东西应该是被吓跑了,我好象看到一道影子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你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看啊,它的速度很快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那东西有多大?是不是一只鸟啊?”菲尼问道。 “不是鸟。”艾米丽肯定地说,“我在丛林里生活这么多年,如果是鸟,我一定会知道。但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凯文和菲尼对此事不置可否,但是也没有办法反驳或者说服艾米丽,只能在周围的灌木丛中草草地寻找一番了事。 艾米丽见他们意在敷衍,心中不悦,当凯文提议出发寻找哈里和卡尔时,她仍旧嘟着嘴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 凯文笑道:“傻妹子,那东西反正已经跑了,就别去管它是什么啦,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你哥哥和哈里先生吧。” “是啊,艾米丽,万一他们遇到危险怎么办?”菲尼跟着劝说,艾米丽知道他们有理,又见他们好歹算是哄了自己一番,也就找个台阶下了。但她还是有些不如意,索性一个人闷声钻进了树林。 凯文摇头苦笑,和菲尼一道尾随上去。 艾米丽有意避开了那具尸体,在树林中找了一阵,然后在一棵树下停住了脚步,她指着树干上的刀痕说道:“这个就是哥哥留下的记号了。” 凯文和菲尼见那记号就像是被随意砍了几刀一样,看不出代表着什么意思,不免有些纳闷,忍不住问道:“这个记号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摩科人特有的标记方式,通过它,不仅可以知道哥哥走的方向,还可以知道他在做记号时的安全状况,是不是很了不起?” 艾米丽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她得意地看着凯文和菲尼,满心以为他们会继续追问有关记号的问题,可是凯文却一直沉默不语,艾米丽的神情不由再次黯淡下去。 菲尼在旁看得真切,忙接过话题问道:“那么这个记号该如何辨识,你快告诉我们吧。” 艾米丽瞪了凯文一眼,转脸笑着对菲尼说:“你过来,我慢慢跟你说。”说完拉着菲尼走到树前,对着那个记号左比画右比画,还轻声地说些什么,不仅故意不让凯文听见,还时不时地回头冲凯文做个鬼脸,弄得凯文哭笑不得。 其实,凯文并非不想了解那个记号的意思,只是他想到这个记号既然是特有的,援军怎么可能看懂?又怎么可能通过记号找到他们的行进方向? 所以,他在考虑重新做一种标记。 凯文顾不上艾米丽的小脾气,转身回到路上,重新把马匹拴牢,然后砍了一些树枝在显眼处摆出了一个箭头,指向卡尔做的第一个记号,然后回到艾米丽身边问道:“卡尔的这个记号指向哪个方向?” 艾米丽偷眼看着凯文做的事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冲凯文吐了一下舌头,便把刚才的不快一下带过,用手指着方位说道:“就是那边。” 凯文朝那边瞧了瞧,又看了看卡尔留下的记号,抽出匕首在那个记号下刻出了一个正对那个方向的箭头,然后说道:“我们出发吧,争取尽快赶上他们。”说完拔腿欲走,艾米丽却突然又惊呼一声,并用手冲着菲尼的身后使劲地点戳。 “怎么啦?”菲尼莫名其妙地看着艾米丽,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可是除了树还是树,其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凯文紧张地拔剑戒备,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长剑问道:“怎么回事?” “我刚才……又看见那个影子了。” “什么影子?就是之前的那个东西么?” “好象是的。” 凯文疑惑地看着艾米丽,见她不象说谎的模样,便转身走到艾米丽所指的位置,用长剑在灌木丛中乱砍了一通,却始终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可能是松鼠之类的动物吧。”凯文不想深究此事,随意下了一个结论,催着菲尼和艾米丽沿路追寻下去。 密林中没有道路,他们只能在大树和灌木的缝隙中穿行,若不是隔上一段距离就能找到卡尔留下的记号,他们三个人定会迷失在这茂密的丛林之中。 而且,他们前进的难度越来越大,不仅要跃过沟壑,淌过溪流,有时候甚至还得爬上一段陡峭的石崖,累得几个人疲惫不堪,心中或多或少地开始咒骂这帮神秘的部族。 眼看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丛林中开始变得看不清东西、分不清方向,凯文担心因此迷路,所以决定找一棵大树过夜,等待天亮之后再继续追踪。 艾米丽见卡尔的记号并未中断,心中稍许有些安慰。她虽然从小在森林中长大,但是这一天的劳累,确实超过了她的体能范围,所以尽管树干硬邦邦的很不舒服,她还是很快地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偷袭遇袭 凯文睡得很沉,睡梦中,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地跟他说着话,但说话的语气不似询问不似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凯文很想听清楚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怎奈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游走于一片混沌之中,有时候特别清醒,有时候却晦涩不明,那个声音在这种混沌之中变成了梦呓般的若有若无。 凯文极力捕捉着这种虚幻,终于勉强听懂了一句被不断重复的话:“奇怪,真是奇怪。”。 “奇怪?”凯文心中纳闷,他想着赶快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看说话的人是谁,看看这个所谓的奇怪究竟指的是什么,然而一个念头总是在他脑海中徘徊:“睡吧,睡吧,这些都是梦境,都是幻觉。” “不对,我确实听见有人说话。”凯文残留的一线意识试图反击,可是又有念头闪现出来:“这里是荒郊野外,除了你们三人,谁还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在此说话?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凯文终于无法抬起沉重的眼皮,那一点点意识也在这催眠曲中分崩离析,他就这样继续沉睡下去。由于深度的睡眠,他全身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背部对于树干的附着也就慢慢地变得松弛,身体随之向一侧滑倒。 就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凯文猛地惊醒过来。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禁暗自庆幸,心中暗忖:“这要是掉了下去,估计不是摔死,也得摔成残废。” 凯文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可是就在他的手指滑过耳际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边溜过,而且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个东西从他头顶一跃而起。 凯文吓得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扭头四处观瞧,可是四下里一片漆黑,他又能看到什么呢? “要是有暗夜之瞳该有多好。”凯文想起了那种药水的功效,也旋即想起了赛琳娜,他只觉得心头一阵颤栗和痛楚,似乎被冰冷的锥子扎进去一般。 他想起了黑暗中的地下通道、黑暗中的山洞、黑暗中的旧都市,一点一滴的过往,竟然都是黑暗中的伪装,她那清新可人、美丽娇艳的背后,竟然都是黑暗中魔鬼怪兽的獠牙利爪。对于她的善与恶、正与邪,凯文从初见她的第一次开始就没有分清,直到现在,他仍然纠缠于其中无法自拔。 凯文已经睡意全无,他不愿再去回忆关于赛琳娜的任何细节,他宁愿把注意力放在刚才逃走的那个东西身上。 那会是一只松鼠吗?或者是艾米丽遇到的那个“东西”?再或者,确实只是一个幻觉? 凯文怔怔地坐在黑暗中,回想着适才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像是在做梦,尤其是那个说话的声音,不仅陌生,而且奇怪,因为它不像一个正常人说话,而像是一个人捏着鼻子发出没有语调区分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凯文确定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它就没有出现在梦中的理由,也就是说,它只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凯文越发担心起来,他担心一直有人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担心在这丛林之中除了神秘的部族之外,还存在其他未知的危险。这些担心令他坐立不安,可他又无法找出答案,他想寻找一种方式摆脱心中的不安,抬眼看处,林叶间隐约露出了点点星光。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摸索着站了起来,借着星月的微光慢慢向树梢上爬去,他想去那里看看这片丛林,听听这片林海的涛声。 深邃的夜空中,抹着一牙弯月,几点稀松的星光点缀在黝黑的绒布上,如同几颗柔美的珍珠,将微弱的丝光投向每一双在黑夜中探求的眼睛。 凯文极目远眺,试图在夜色的笼罩中分辨出山峦和天空的界限,试图在浓浓的黑色中寻觅一点光明,可他无法如愿,他能做到的只能是呼吸风儿带来的清新空气,聆听风声奏出的轻柔夜曲。 夜是如此的安静,就连虫儿都不忍破坏这种气氛,它们收起了喧闹的嘈杂,变得低声私语,偶尔一两声尽情的宣泄,也顷刻融化在空旷的寂静当中。 凯文把身心融入到这一片宁静当中,心境慢慢平和下来。该发生的事情总是无法回避的,该解决的困难总是需要面对的,如果没有足够的精神和体能,又怎能解决问题迎接挑战?是啊,再多的担心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睡上一个好觉远比无休止的忧虑要强得多。 “不想了,睡觉去。” 凯文自嘲地苦笑着,低头寻找落脚的树枝。忽然一阵轻风拂过,带来了一阵隐约的鼓声。凯文以为产生了幻听,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了很久,确实听见有鼓声时断时续地传来。 “这怎么可能?是谁在夜深人静的荒郊野外敲鼓?”凯文突然间兴奋起来,“难道,那里就是神秘部族的营地?” 凯文连忙滑下树来,爬到菲尼身边,摇晃着菲尼的胳膊:“菲尼,快醒醒。” 菲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头歪向另一侧又睡了过去。凯文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使劲一拧,疼得菲你“哎哟”一声醒了过来:“凯文,你干嘛呢?” 凯文也不解释,把食指立在嘴边嘘了一声:“别出声,你仔细听听,看能否听到什么?” “哦?”菲尼安静下来,很快就听见了那隐约的鼓声,他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是鼓声!我听见鼓声了!” 艾米丽也被吵醒,而且她也听见了这种声音。 凯文兴奋地问道:“你们认为在这山林之中,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敲鼓?” “神秘部族?” “一定是他们!”艾米丽还在揉着眼睛,语气中已经兴致满满。 “我也这么认为。刚才我仔细分辨了一下方位和距离,估计他们离我们不会太远,也许翻过前面的山头就能找到他们。”凯文用手比画了一下大概的方向,很肯定地对大家说。 “凯文哥哥,你是想去找他们吗?” “有这打算。” “可是凯文哥哥,丛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会迷路的,说不定还会被野兽袭击。” “我们点着火把过去。” “点火把?会不会暴露我们的目标?”菲尼觉得这个方法有些不妥,“要不,我们等天亮再行动吧。” “别担心,丛林里的树木这么茂盛,一两点火光不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等我们快到附近的时候,再把火把灭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就算是暴露了行踪,火把一灭,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我们。” “这样能行吗?”艾米丽仍旧有些担心。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那我哥哥和哈里先生怎么办啊?” “他们追踪的那伙人,很有可能也在那个地方,哈里先生和卡尔此刻说不定正在过去的路上呢。”凯文安慰着艾米丽。 “可是万一不是呢?” “这样吧,我们一路过去,在沿途做好记号,如果找不到那伙人,我们就按原路返回这里,然后再按你哥哥的记号继续追踪,行不?” “可是,我担心来回路上耽误的时间太长,万一哥哥和哈里先生出事了怎么办?” “别怕,路程不远,天亮之前我们一定可以赶回这里的。” 菲尼原本也有些担心,但是听凯文说了这么多之后,觉得前去探察一下也不是不行,最多耽误掉睡觉的时间,所以他也帮着劝艾米丽:“艾米丽,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丢下哈里先生和你哥哥不管的,再说了,我们说不定真能碰上他们两个呢。” “好吧。”艾米丽想了一会,说道,“我听你们的,但是,凯文哥哥,如果情况不是我们所料想的,我们就尽快赶回来啊,好不好?” “行!”凯文答应了艾米丽,三个人便从树上爬了下来,动手制作了几根火把,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山林中的夜路确实困难重重,火把的照明范围又十分有限,三个人行进得非常吃力,加上艾米丽还在特别留意沿路的树干上有没有卡尔留下的记号,所以他们换了好几根火把,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爬上了预计中的山顶。 山顶上有一块光秃秃的岩石,凯文等人熄灭了火把爬了上去。 黝黑的山坡之下,一处火光格外显眼,富有节奏的鼓点正是从火光的方向传来。 “哈!”三个人兴奋得轻声欢呼起来,凯文不失时机地问了一句:“我们还过去吗?” “去!”“当然去!” 目标地点位于半山腰上,是一块林间的空地,距离山顶并不太远,但是为了不暴露目标,凯文等人还是决定手拉手地摸黑前进,这样的速度自然大打折扣,等他们摸到近前时,鼓声已经停歇。 在空地的正中央,燃烧着一堆硕大的篝火,篝火当中斜架着很多粗大的木头,支撑着火堆熊熊燃烧又不至于跨踏下去。 在空地的一侧,胡乱地排列着十几顶草棚,这些草棚很简陋,只是用树枝搭建出半人来高的骨架,然后在顶部盖上些茅草枝叶,便权且当做了睡觉的窝棚。 离篝火两米开外的地方横放着两根粗壮的木头,木头朝上的一面被草草削平,充当着餐桌,而一群赤裸着上身,头戴高大帽子的怪人正坐在“餐桌”旁,专注地啃吃着一头刚被烤熟的野猪。 在与草棚相对的另一端,竖立着一排木桩,桩子上还绑着两个人,只可惜因为距离和光线的原因,并看不清楚那两人是谁,但是他们的装束还是令凯文等人心头咯噔一下。 通过这群人的帽子,凯文敢确定他们就是日间偷袭的神秘部族,那么,哈里和卡尔跟踪的很有可能就是这群人中的一支队伍,由此不难猜测,被绑着的两人,是哈里和卡尔的可能性很大。 凯文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哈里和卡尔并没有被俘。他示意菲尼和艾米丽留在原地,然后猫着腰偷偷地从空地外围向那排木桩潜移过去。 那两人的脑袋低垂着,所以凯文绕到了很近的距离才看清了他们的面貌,他们果然就是哈里和卡尔。 “他们怎么会被抓?” 凯文心中一沉,最后的一线幻想也随之破灭。 凯文在返回的途中一直在思考营救计划,当他把情况告诉艾米丽和菲尼,惊得艾米丽“呀”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也把凯文和菲尼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菲尼反应快,赶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凯文使劲地用手指在嘴前做着“嘘”的动作,提醒艾米丽不要再出声,然后仔细观察了着那伙人的动静,见他们依然在尽情地啃着野猪肉,这才放下心来。 他扯着菲尼和艾米丽的手,拉着他们往林子深处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蹲到地上,压低声音说:“你们先别着急,我们想想办法,一定要把哈里先生和卡尔救出来。” “凯文哥哥,你有办法了吗?” “暂时还没想好,你们呢?” 菲尼说道:“我刚才数了一下,他们大约有十六七个人,如果动手的话,估计我们占不了便宜。” “凯文哥哥,我们不是也有毒针么?我们就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也让他们尝尝毒针的滋味。” “用毒针……放倒两三个人应该可以,可是他们有这么多人,我没有把握放倒他们又不被他们察觉,一旦他们警觉,只怕……” “凯文哥哥,我们绕到木桩那边去吧。”艾米丽急于解救卡尔和哈里,不停地想着各种主意,“敌人都在吃东西,我们可以趁他们不备,偷偷救下哥哥和哈里先生。” “不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哈里先生和卡尔的头一直低垂着,他们不是睡着了,就是被毒针毒昏了。我觉得他们被毒昏的可能性更大,就算我们能松开他们的绳子,也带不走他们的。” “那万一他们只是累了,睡着了呢?” “这样太冒险了。” “那该怎么办啊?”艾米丽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她把手搭在凯文和菲尼的膝盖上用劲地摇,“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要不这样。”菲尼说,“我们索性等他们全部睡着了,再用毒针一个一个把他们收拾掉。” 凯文点头,安慰着艾米丽道:“你先别担心,卡尔和哈里先生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就耐心地等着,万一敌人对他俩不利,我们再冲出去跟他们拼命。” 艾米丽“嗯”了一声,但她不想杀人,凯文说:“我带来的毒针数量足够了,你放心吧,我们不会乱杀人的,除非迫不得已才会下狠手的。” 艾米丽终于点了点头,凯文笑道:“那好,我们这就回去盯着他们。呆会我们留一个人看着他们,其他人轮着休息,免得到了动手之时没有精神。” 三个人便悄悄回到原处。 可是,空地上吃饭的那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去哪了?难道睡觉了?” 凯文等人正在疑惑,四周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怪叫声,还有灌木被扰动、踩踏的咔嚓声。 “糟糕,被发现了!” 凯文轻声喊道:“快躲起来!”可惜为时已晚,十几枚毒针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十有八九扎进了他们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蠢笨怪物 凯文从迷迷糊糊中慢慢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酸疼不已,尤其是一双眼睛,似乎将要爆炸一般。 他努力转动了几下眼球,试图睁开鼓胀的双眼,这才惊觉眼睛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勒住。惊骇中,他终于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被绑在木桩上,手脚都动弹不得。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可是从他嘴里发出的只有“呜呜”的声音,一根比拇指还粗的木棍横在他的口中,硬生生地阻止着嘴巴的自由开合,满嘴的唾液因之止不住地往外流淌。 凯文使劲挣扎了一番,束缚着他的绳索微丝未动,反倒是手脚被绳索勒得更加疼痛。他恨恨地咒骂着,扭动着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脖子,隐隐感觉到一点光亮穿透眼前的遮拦透入眼中。 “天亮了?” “我昏迷了多久啊?” “菲尼和艾米丽呢,他们怎么样了?” 凯文回想起昨晚的经过,估摸着艾米丽的那一声轻呼暴露了行踪。可是当时那群人并没有反应啊?难道说,他们故作镇定,只是为了故布迷阵? 他懒得再想,反正已是阶下之囚,想这些还不如考虑如何脱身。 他又使劲“呜呜”地叫了几声,希望通过声音引起附近人的注意,同伴也好,敌人也罢,只要有人搭腔就行。 可是,四下里安静异常,除了大自然的声音,其他声音丝毫不得耳闻。 “菲尼和艾米丽呢?难道他们不在这里?” 凯文满心希望他们能够逃脱,但他随即苦笑起来,他们很有可能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 “可是哈里先生和卡尔呢?他们应该早醒了才对,难道他们出事啦?” 凯文开始焦虑起来,他用劲地挣扎着,企图挣开手脚上的绳索,可是他裸露的皮肤很快就被绳索磨出了血痕,钻心的疼痛迫使他不得不停止了扭动。 但他并不罢休,他仰起头,将后脑紧紧靠在木桩上,想借助身体的上下蹭动把绑在眼睛上的东西蹭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后背的皮肤被磨起了一片血沙,只要靠上木桩就会引起疼痛。所幸在他的坚持下,束缚眼睛的东西终于被他蹭掉。 一瞬间,眼球上的压力消失,一股血流冲入眼球,酸疼的感觉令他痛楚地“嗷”了一声,等他好不容易压制住这种酸疼,又被强烈的阳光刺眩得偏过头去。 凯文快速眨动着眼睛,勉强恢复了视觉,可当他抬头张望时,却吓了一跳。 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竟然漂浮着一只丑陋的怪物! 那怪物丑得简直无法形容。 它的脑袋长得很像猴头,却又比成年猴头小上一圈,它的眼睛却要比猴子眼睛大许多,让人不免产生错觉,似乎它的脑袋上就只有两只眼睛一般,很容易忽视它的嘴巴和耳朵的存在。 除了脑袋,它的其他部位完全与猴子扯不上半点联系。 它的身体很像一根香蕉弯垂在脑袋下方,身体上长着六条细长的软足,每条腿上都看不到关节,软软地垂在身前,而且表面光滑得如有一层油脂。每条软足的末端都长着一种类似树叶一样的东西,像是爪子又不完全是爪子。 在它的后背上,有一对毛茸茸的翅膀,翅膀不是很大,翅形也看不出类似于哪种动物,它们扇动的频率很高,以此支撑着怪物的身体悬浮在空中。 这只怪物正左右晃动着脑袋,瞪着一对大眼睛,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凯文。 凯文抽空扫了一眼四周,空地之中已经空无一人,就连绑在木桩上的哈里和卡尔也不见了影子。 凯文暗自心惊,不知道那群人都干了什么,却把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他更不知道所有的事情跟眼前的这个怪物有着怎样的联系,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它,看它究竟要干些什么。 那怪物依然没动。 凯文试着冲它“呜”了几声,又是眨巴眼睛,又是点头摇头,可那怪物并不为之所动。凯文暗骂一句:“蠢东西。”心中揣测它可能只是丛林中的原始生物,指望不上它帮着脱困。 凯文叹了一口气,仰头闭上了眼睛,准备养足精神再继续挣脱身上的绳索。 可就在这时,那只怪物动了起来,它慢慢地飞到凯文的头顶,用四条软足缠着木桩稳住身体,另外两条软足则朝着凯文的耳后探去。 凯文猛然惊觉,可他无法阻止怪物的动作,只能使劲地摇动着脑袋,咬着木棍含糊地大叫:“你要干什么?滚开!别碰我!” 那怪物显然被凯文晃动的脑袋惹怒,它“吧嗒”两声,挥动着软足甩向凯文,叶片一样的足尖在凯文脑后划出了几道血痕。 凯文吃疼,张嘴怒骂,就在他停止晃动脑袋的时候,那怪物的足尖贴上了他的耳后。 “你究竟是什么人?”一个声音在凯文的脑海中响起。 凯文顿时一愣,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它的特征足以让凯文过耳不忘,它就跟昨天夜里在树上听见的一模一样。 “天哪!难道昨天晚上试图跟我说话的就是这个怪物?”凯文又惊又怕,惊的是这只怪物竟然可以用这话方式跟自己交流,怕的是不知道它想要干些什么。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那怪物显得有些不耐烦,重复地问着这个问题。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凯文呜呜地问道,但这话刚一出口,他忽然觉得这种方式可能没有作用。 果然,那怪物又在说道:“你再不回答,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凯文哭笑不得,他哪里知道该如何跟它进行交流,他只能试着沉静下来,然后在脑子里不停地重复想着一句话:“你是谁?你是谁?……” “你没有权利提问。”那怪物居然做出了回应。 看来,这个方法有效。凯文不由得一阵欣喜,他继续重复想着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俘虏,俘虏没有权利提问。” “俘虏?我不是俘虏!”凯文的这句话冲口而出,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得不重新把这句话在脑海中重复。 “我再重复一遍,你是我的俘虏,现在只能我来提问,你来回答。” 这种新奇的交流方式令凯文很不习惯,他总是很自然地把话说出口,然后又回过头在脑海中重复,不过那怪物倒也耐下了性子,几个回合之后,双方的交流也算是顺畅了很多。 “我不是你的俘虏,我是被一群人所抓,我只能算是他们的俘虏。” “不,你是我们的俘虏,所有人都是我们的俘虏。” “你们?” “对,我们。” “有很多像你这样的……这样的生物吗?”凯文本想用“怪物”一词,但话到嘴边,被他临时换成了“生物”。 那怪物腾出一只附在木桩上的软足,戳了凯文后颈一下,疼得凯文“哎哟”一声,那怪物随即说道:“俘虏不准提问,明白吗?” “不问就不问。”凯文暗忖,通过刚才的几个简单问题,他基本想通了前因后果。 如果真如这只怪物所言,那么他们三人被那伙人伏击就不难解释了。因为这只怪物一直跟着他们,自然可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向那伙人通风报信。 只是那伙人怎么被怪物俘获,又为何甘心受它们的驱使,凯文暂时还想不清楚。 “快点回答,明白了吗?”那怪物又在凯文的脖子上戳了一下。 凯文疼得陡然意识到一个细节,刚才他明明已经表达了不提问的意思,但是那怪物似乎并没有收到这个信息。看来它并不能窥探凯文脑海中的思维,它所能收到的讯息,只能是凯文主动传递出来的。 “万幸。”既然怪物无法探寻思维,凯文也就放心了很多,他赶忙给怪物回复了一句:“明白了,你就别再戳我啦。” “那好,快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诺迪雅警备团的士兵,名叫凯文,这个回答你满意么?” “不对,你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难道你不知道?”凯文明知怪物无法知道自己的想法,故意反激于它。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那怪物沉默了一会,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来救我的朋友,他们是不是全都被你们抓住了?” “我说过了,你没有资格提问!”那怪物提起软足又戳了凯文两下。 凯文疼得直抽冷气,他暗想再这样被它戳下去,只怕脖子后面很快就要体无完肤了,所以他只能服软求饶:“我不问,保证不问,这总行了吧。” “吧嗒。”那怪物似乎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它把那条戳人的软足重新附回木桩,继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 “回答我!” “我叫凯文,是一名警备团的战士。” “不对!你撒谎!” 凯文这一下真的纠结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只怪物不停地追问他是谁,又不停地认定他在撒谎,难道,它的脑袋有问题?或者,它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 凯文觉得再这样重复下去,他一定会发疯,他考虑着该如何从这个死循环中跳出来,却在不经意间想到一个好主意,他对那怪物说道:“好吧,我承认我在撒谎。我不是凯文,也不是警备团的战士,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那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 “你是……你是……你是那个谁。” 怪物的这个说法差点令凯文喷出一口鲜血,若不是口里含着木棍,他一定会笑到肚皮抽筋:“我是那个谁?我到底是谁?” “我在问你,你是谁,谁知道你是谁?” “你不是说我是那个谁?那么,那个谁是谁?你又是谁?” “我是谁?” “对啊,你是谁?那个谁是谁?我又是谁?” “你是谁……” “是啊,究竟谁说的谁是谁?” “那个谁……你是谁……我是谁……”怪物重复了几遍这几个词,突然怪叫一声,两条软足从凯文的耳后脱离开来,振翅飞到了树林的上空,围着空地一边快速地转着圈子一边吧嗒吧嗒地怪叫。 凯文见状心中暗暗好笑,就这么绕一下弯子,脑袋就短路了?看来骂它“蠢东西”真是一点不过分呀。 那怪物飞了好一会儿,降到凯文面前,伸出软足贴到凯文耳后,眼睛瞪着凯文,恶狠狠地说:“不管你是谁,我要杀了你!” 凯文从怪物的眼中隐约看到了一丝杀气,他确定它没有说谎,他不敢想象这只怪物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自己,所以没等怪物说完,他猛然低头,用额头重重地撞在怪物的双眼之间,那怪物“吱呀”怪叫一声,翻身掉到地上。 凯文这一下撞得很突然,他只觉得额头撞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一滩湿漉漉的液体在他额前爆开。 他并没有感觉到额头上有多疼,却见那怪物在地上翻来滚去地怪叫,一身粘满了泥土和落叶,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一般。 眼见那怪物在地上翻滚了很久,最终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凯文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惴惴。他冲着怪物呜呜地喊了几声,试图把它唤醒,可是它一点反应也没有。 凯文不知是庆幸还是紧张,他强忍着皮开肉绽的痛楚,使劲晃动着身体。身后的木桩在他的晃动下,一点点地挤压着固定在它周围的泥土。慢慢的,木桩摇动的弧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松动。 凯文尽可能地顺着木桩蹲下身子,然后用反剪的双手扣紧木桩,猛然站起时,终于把木桩从泥土中拔了出来。 木桩被拔离地面之后,凯文一下子控制不住它的分量和惯性,随着木桩一起横摔在地上,疼得凯文“嗷嗷”直叫。不过他终于可以从木桩中褪了出来,然后找到了一块岩石,利用其锋利的边棱磨断了手上的绳索。 终于自由了! 凯文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好好地享受了一番重获自由的空气,尽快恢复了一点体力,然后跌跌撞撞地奔到怪物身旁,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捧起了怪物的身体。 此时怪物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鼻间还有一丝呼吸尚存,只是双眼紧闭,两眼之间的脑门处流出了许多淡绿色的液体。 凯文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伸手看去,果然与怪物脑门上的液体同属一类。 看来,刚才那一下对它的伤害不轻。 凯文忽然有些担心它会死掉,毕竟它知道同伴们的下落。可是,现在该怎么救它,凯文确实没有一点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步步破防 “喂,你醒醒!”凯文捧着怪物轻轻晃了晃,可是怪物的翅膀和软足都软绵绵地耷拉着,除了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其他的生命征兆似乎都悬于一线之间。 凯文捉起怪物的一条软足,把爪子贴在自己的耳后,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几个字:“快醒醒!你听见没有?快醒醒!” 凯文并不确信这个办法是否管用,他只是希望怪物能够听见他的呼唤,以此唤起它的求生欲望。 “救我……”几分钟之后,怪物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地呼救。 凯文大喜过望:“快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 “那边……棚子里……有药……”怪物用尽全力也没把话说完,它的软足已经从凯文的耳畔滑落下去。 凯文轻轻把它放在地上,快步来到草棚旁,任意选择了一个钻了进去。 这座草棚着实简陋,几根光秃秃的树枝胡乱地捆扎在一起,勉强构成了草棚的骨架,棚顶上横七竖八地覆盖着几层枝叶,地面上有一些稍微粗实一点的木棍并排扎在一起,上面铺垫上干枯的野草,便成为了一张所谓的“床”。 凯文仔细在草垫和顶棚中翻找着,可是除了枯枝败叶,他并没有找到可以称得上是“药”的东西。他又钻进另一个草棚一顿翻找,依然一无所获。在连续翻找了三四个草棚之后,他终于在一个草棚的顶棚上,发现了一个被细索吊着的布包。 凯文打开布包,从里面倒出了两粒绿豆大小的红色药丸,这药丸通体圆润,色泽艳丽,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凯文兴奋地回到怪物旁边,捻起一粒药丸塞进了怪物嘴里,又找来一些水灌给怪物喝了,然后把怪物捧到草棚下,轻轻放在软草之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怪物一直静静地躺着。凯文担心它的状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伸手探探它的鼻息或者摸摸它的身体,所幸怪物的生命体征越来越稳定,只是暂时没有醒过来罢了。 凯文很奇怪自己竟然会在乎这个怪物的死活,救它之前,他只是想着能从它那里获得哈里、菲尼和卡尔兄妹的去向。现在细想之下,凯文觉得这怪物长相奇特,与人沟通的方式更加奇特,救它,似乎更是出于一种猎奇的心态。 凯文见怪物的状况趋于稳定,总算舒了一口气。他伸了一个懒腰,找了一根看上去比较结实的立柱靠了上去,算是给疲倦的身体找到了一个支撑。 凯文只觉得一股倦意袭上心头,他强打着精神继续照看着怪物,可是他终究无法抗拒浓浓的睡意,朦胧的意识也支撑不起沉重的眼睑,他的脑袋慢慢歪向一边,身体无力地滑倒在草垫之上。 等到凯文猛然惊醒时,发现怪物正在地上缓慢地爬行,一双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背上,全凭着四条软足努力地向他靠近,另外两条软足则在空中不停地晃动着,寻找着依附的目标。 凯文坐起身来,把怪物捧了起来,捉着它的软足贴在自己耳后,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怪物很吃力地回应了一句:“我好多了……谢你……救我。” “是我撞伤了你,救你本就应该,谢就不用了。” “这个……不怪你,不是我……吓唬你……你也不会……攻击我。” 凯文没去分析怪物的奇怪逻辑,至于伤它一事,他原本就没放在心里,既然怪物这么说了,他也就一笔带过:“你现在好些了么?” “好多了……只是……眼睛看不见东西。” “这里还剩一颗药,是不是也吃了?” “不用,吃一颗……一颗就够了。” “那,你再休息一会吧。” “不能休息,我得尽快……尽快回去,否则,我还是……还是好不了。” “你要去哪?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你是不是担心被我知道你们的秘密?” “你不能问……你是俘虏。” “我刚才不是问了那么多问题吗,怎么又不能问了?” “那不一样……你是俘虏……不能问。” 凯文笑了,这只怪物的脑回路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看来对付它真不能按常理出牌。 凯文略微想了想,说道:“我不是俘虏,你才是俘虏。” “我不是……你是。” “你别忘了,你已经落在我的手里,我随时可以掐死你,而且,我刚才还救了你的命。” 那怪物忽然一阵颤抖,它的软足飞速缩了回去。 凯文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只见它用六条软足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圆球,浑身战栗了几分钟之后,软足如同花蕊绽放一般舒展开来,耷拉的翅膀也恢复了力量,它扇动着翅膀从凯文的手中飞起,慢慢地爬升到一米左右的高度,突然又掉落下来。 凯文忙伸手接住了它,捉过它的一条软足贴上,然后问道:“你这是干嘛?你能飞了?” 怪物喘了几口气回应道:“我想逃走……可是失败了。” “逃走?你干嘛要逃走?” “我不想……不想成为你的俘虏。” 凯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突然觉得这只怪物傻得可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现在你是我的俘虏了,我的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凯文故意用恶狠狠地语气威胁它。 “好吧。”那怪物真的服了软,但它又补充了一句,“我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打死我也不说。” “真是一个蠢东西。”凯文暗笑,“能说不能说,那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我就不信以你这种智商,我还套不出你的话来。” 凯文装出一种很严肃的模样问道:“昨天晚上的那伙人跟你是一路的吗?” “是的。” “他们把我的朋友们带到哪里去了?” “这个不能说。” “那我的朋友们是不是被那伙人带走了?” “这个……是的。” “你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不能说。” “他们还在这附近吗?” “不在了,他们应该走得很远了。” 凯文大致估计了一下从精灵峡谷到这里的方向,接着问道:“他们是不是往西北方向走了?” “差不多吧。” “这么说,你们的巢穴在西北方向了?” “这个不能说。” 凯文越来越觉得跟它交流满是乐趣,一个问题它正面不回答,可是绕一个弯子之后,它竟毫无戒心地照答不误。 “咦,你说话怎么不结巴了?” “药效已经全部发挥出来了,我现在除了眼睛仍然看不见之外,其他的已经基本正常了。” “那你还逃么?” “不逃,我是俘虏,俘虏不能逃跑。” 凯文一直担心它会再度逃跑,听它这么一说,也就放心地继续问道:“这种药能维持几天的效果?” “三到四天。” “你们在这里备下这种药,就是为了应急救治吗?” “是啊。” “这么说来,从这里往西北方向走三到四天,就能找到你们的巢穴了?” “是家!不是巢穴!我家很隐蔽的,就算你找到了地方,也不可能找到入口。”怪物显得很骄傲,凯文却忍不住要笑喷,怪物似乎没有意识到,它的这种骄傲已经从另一个侧面回答了凯文的问题。 凯文相信再问上几个问题就能搞清楚入口的方位,只是现在他还顾不上这些东西:“我问你,既然你的同伙把我的朋友们都带走了,为什么偏偏把我一个人留下?”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都能被控制,但你不能。” 控制?凯文听怪物说出这个词,猛然想起普里兰德的操控之术,难不成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凯文好奇心大盛,接下去问道:“你们是怎么控制人类的?” “就像现在这样啊。” “说详细点。”凯文很严肃地命令着它。 “这个不能说。” 凯文便把普里兰德的操控术大致描绘了一下,然后问它:“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做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怪物显得十分惊讶,“难道你真的是那个谁?” “那个谁到底是谁?”凯文的这句话刚冒出来就后悔了,他担心又把怪物绕进了之前的死胡同。 好在怪物这一次没有跟着绕下去,而是回应道:“我听我们的族人说过,有些人我们是控制不了的。” “哪些人?” “不知道啊,反正你是那种人,所以我才会问你是谁。” 凯文相信了怪物的这句话,对于他的身份,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念头,但是自从经历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之后,尤其是莫名其妙地收服了普里兰德,他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才把“羽卫”一词放在了心上。 如今被这怪物再次说起,他并没有觉得突然和意外,而是对“羽卫”的身份更加多了一份认同。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试图控制我?”凯文心中的疑问还没有全部得到解释,所以他整理一下思路之后继续发问。 “是的。” “这么说,你一直跟着我们?” “嗯,没错。”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我的宿主被你们杀了,我必须找一个新的,否则我会被处罚的。” “被我们射死的那个是你的宿主?”凯文觉得“宿主”这个称呼很刺耳,但是为了不中断问话,他很不情愿地暂且接受了。 “是的。” “那个宿主身旁有一顶奇怪的帽子,你是不是就躲在帽子里面?” “确实如此。” 果真如此!凯文开始后悔没有重视艾米丽的警示,也终于明白那群人为什么都要戴着这么大的帽子,原来是为了让怪物躲藏在其中不被外人发现:“这么说,你们控制人类需要时刻攀附在人类身上?” “嗯。” “离开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被控制的人就会恢复正常。” “有没有记忆上的损失或者其他的变化?” “他们除了被控制的这段时间不会留下记忆,其他的都不会有变化。” 如果这只怪物说的是真话,凯文就不用担心卡尔等人会失去记忆,或者变成没有思想的白痴,但他仍旧不放心:“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的朋友们抓走?” “这个不能说。” “那他们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凯文暗舒一口气,继续问道:“你不是说要重新找一个人控制么?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你的同伴被我的同伴选走了,我争不过他们,所以只能选你。” 凯文猜想这只怪物原本是想控制艾米丽的,但是几次下手都没有成功。昨天晚上,它们可能准备趁着凯文等人熟睡时动手,但是因为凯文无法被控制,怪物们也不便对菲尼和艾米丽下手,所以它们故意敲响了大鼓,把凯文等人吸引过去,然后再用毒针放倒。 凯文大致推测了事情的经过,其间的一些细节问题被他直接忽略,他一门心思地想着该怎样营救大家,而第一步,就是要找到这群怪物的巢穴。 “失去了宿主,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凯文继续发问。 “会被砍去两只触手。”怪物抽离软足在凯文面前晃了晃,又重新贴了回去,“就是这两只。” “那你知不知道,不会有人再到这里来了?” “啊?”凯文的问题刺中了怪物的心事,毕竟峡谷之中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类过往,如果必须另外寻找一名宿主的话,等待的时间确实无法估计。 “而且,你是我的俘虏,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自由行动。我看你所要接受的处罚,不仅仅只有两条触手那么简单。”凯文有意吓唬它,所以把话说得很重。 “我不想死……唔……” “你受了伤,如果不回去就没法治疗。可是你失去了宿主,你又不能回去。我看啊,你还是早点自裁了吧。”凯文继续恐吓它,直把它吓得眼泪直流。 “不过,我有办法可以帮你。” “唔……你快说……快说。” “我可以假装成你的新宿主,然后我们一起回去,你就可以治伤了。” “可是,这样会被识破的。” “怎么会?被控制的样子我还是装得出来的。” “不行,我回去之后就得交还宿主,会有其他同伴接管你,到时候他们控制不了你,就会产生怀疑的。” “那不是更好?你能做到它们做不到的事情,岂不是显得你比它们更加厉害?” “这个……” 怪物犹豫起来,凯文却在暗自得意,一吓一哄之间,那只怪物显得更加在乎自身的安危,对于秘密的防备只怕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浅层融合 怪物似乎默认了凯文的建议,它怯怯地问道:“你真愿意帮我?我是你的俘虏啊?” “为什么不帮呢?” “可是,为什么帮呢?” 这只怪物是凯文寻找卡尔等人的有利线索,为此,他不得不说一堆违心的谎话:“如果我说,我并没有把你当俘虏看待,你信吗?” “有些不信……那我会是什么,奴隶还是……?” “准朋友。” 怪物的身体在凯文手中抖动了几下,凯文窃以为感动了它,却不料它突然问了一句:“什么是准朋友?” “就是……”好在凯文再说出“准朋友”之前就想好了解释,“就是可以做朋友,但还没有到朋友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愿意跟我做朋友?” “我想尝试一下。”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一心想控制你,我的同伴还抓走了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做的事情都是出于无奈,而且你并没有真正伤害我,也没有伤害我的朋友。” “你……”怪物晃动着脑袋,“你是不是在故意笼络我,假借跟我做朋友,实际上是为了寻找你朋友的下落?” 凯文哈哈大笑,掩饰着被猜中的尴尬,然后用早已编好的理由回应:“没有你,我也能找到大概方位,我只需花一点时间蹲守,迟早可以找到准确位置。你如果认为我是在利用你,那这个朋友不做也罢。我们就此别过,各安天命好了。” 怪物见凯文动了真气,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凯文故意扯下怪物的软足,不听它的解释,急得怪物用几条软足缠着凯文的手臂,费尽力气将软足重新贴了回去:“是我不对,拜托你,帮帮我吧。” “你不怀疑我了?”凯文佯怒道。 “我一直没有怀疑,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好……太突然……我有点不敢相信。” 怪物结结巴巴地找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凯文正好见好就收:“好吧,那我们还是继续做准朋友吧。” “太好了!”怪物兴奋得从凯文手中飞起,在凯文面前转了几个圈,却忘记眼睛看不见东西,找不到降落的地方。 凯文发现了它的窘态,伸手把它接住,然后把它放在自己的头顶上。怪物顺势用软足攀住了凯文的脖子,身体便固定在了凯文的脑后。 凯文笑道:“这是你们控制人类的标准姿势吧。” 怪物尴尬地回应道:“呃,算是吧。” 凯文反手用大指姆弹了一下怪物的脑袋,说道:“我该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了,我叫凯文,真的是诺迪雅警备团的一名战士,如假包换。” 怪物乐道:“我叫巴库,是塞布隆城精灵族的一名巡逻队员,刚入伍不到十天,差点壮烈牺牲。” 凯文被它学说的口气逗得舒心一笑,继而问道:“你们的城市叫做塞布隆么?” “糟糕!”巴库抽出一条软足打了自己一下,“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过也没关系,你反正会去到那里,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就是说啊。”凯文帮着开脱,“你也不需要刻意隐瞒什么,我们是朋友,应该互相信任才对。” 巴库连声说是,凯文却找了另外一个茬:“我说,你长这么丑,怎么也能用精灵这个名字?” “我很丑吗?” “真有那么一点。” 可惜巴库看不到凯文皱眉头的表情,它依然满心自怜自爱地说道:“我在塞布隆长得算是够帅气的了。当然,真正比我帅的还是有的,只是我没见过。” 凯文“啧啧”两声,心道这怪物也真够臭美的,以它这种审美标准,只怕天下没有丑的东西了。他无心跟它讨论美丑的标准,拖着长音说道:“你的眼睛能看见东西了么?如果实在看不见,我就朝西北方向先走着瞧了。” “还是不行。”巴库试探着问,“不过我有一个方法,试一下么?” “什么方法?” “我们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跟其他种族进行浅层融合。我虽然控制不了你,但是说不定能实现这种浅层融合。” “浅层融合?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控制?” “这不是控制。”巴库猜到凯文会产生疑虑,于是解释道,“控制是完全占据对方的思维,被控制者会丧失意识,而这种浅层融合是……是……” “是什么呀?” “是……等等……这个词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既然不是控制,难不成是一种思想或者感官上的相通?”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巴库显得有些兴奋,“如果能实现浅层融合,我就能借助你的眼睛看见东西了。” 凯文并不担心被它控制,所以很干脆地回应:“来,试试看。” 巴库依言从两条软足中激发出一阵轻微的震荡,这种震荡在凯文的耳后产生了一种痒麻的感觉,让他感觉到有一些捉摸不透的东西钻进了脑中,并在脑海里四处游走。 他几次想摸清楚那些东西的底细,但是它们总是在不经意间消散和聚集,轻柔中带着些许暖意,完全没有那种强硬的占有欲望。 过了几分钟,巴库突然惊喜道:“我能看见了!” 凯文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适才半悬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他问道:“你已经跟我同步了么?” “是的,你看什么,我就能看到什么了。” “好!”凯文顺手操起身旁的一根木棍,挺直了腰杆,挥动着木棍大喊一声:“出发!” 巴库乐呵呵地指挥着前进的方向,一路上不停地跟凯文说着各种事情。 凯文几次想询问卡尔等人会被怎样对待,巴库都避而不谈,它总是说:“等你到了塞布隆,自然都会知道。” 凯文心中有些失望,但是也知道不能逼问得太频繁,只好暂且忍下。 他们在丛林中走走停停,三天之后,爬上了一座峰顶。 这座山峰是精灵山脉西北麓最后一座长着绿色植被的山峰,再往前行就是连绵的雪山。站在峰顶放眼望去,雪山如同一群少女,旋转着云雾织成的长裙,在蔚蓝的帷幕中翩翩起舞,那种纯净和灵动,让凯文顿觉心中的郁结被一扫而光。 山峰脚下,雪山之畔,是一片水域辽阔的碧蓝湖泊,水面平静得有如一面镜子,将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雪山倒映其中,变作了一幅绝美的山水图画。 在湖泊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植物茂盛,苍翠欲滴,宛若一颗翠绿的宝石镶嵌在碧蓝的水晶之上。 巴库指着那座小岛说:“我们到了,就是那里。” 凯文激动得带着巴库一路小跑地奔下山来,一直跑到湖边才停下脚步。 湖畔有一道栈桥,桥旁系着两艘木船。凯文二话没说就跳上了其中一艘,解开缆绳朝着湖心小岛划去。 巴库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小船划了将近一半距离,才对凯文说:“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凯文停下了双桨,很奇怪巴库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担心你会变成奴隶。” “奴隶?你是说我的朋友们都变成了奴隶?” 巴库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你还是走吧。” 凯文飞快地闪过了好几个念头,他最终确定巴库的这句话应该是出于真心,而不是担心泄露塞布隆的秘密。但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营救卡尔等人,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你是把我当朋友,才宁愿自己回去受罚,也不愿见我受苦吗?” 巴库轻轻“嗯”了一声,软足中传来了微微的颤抖。 “知道么?我也当你是朋友,所以我也不能看着你受罚。” “可是……”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应付的法子。就算我最终被你的同伴控制,也没有关系,你想想,等你治好伤,是不是还得外出巡逻?到那时,你只要再把我当宿主,我不就可以出来了?” “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巴库既兴奋又难为情地用一条软足挠了挠凯文的后脑,痒得凯文连声喊住手。 “谢谢你了。”巴库心情有些激动,“不管发生什么,等我伤好了,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我信你。”凯文反手摸了一把巴库的脑袋,“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等等。”巴库喊道,“再往前走,就进入了湖心小岛的防御射程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得装成我的宿主了,千万不要说话,不要乱动,有事我们私下交流啊。” “知道了。”凯文点头,默默地划动着小船,朝着湖心岛一点点靠拢。 果然,从岛上传来了一声“吧嗒”。 巴库提示凯文,快速地跟着它学了一句类似于“吧嗒”的发音,然后让凯文放声喊出来。 凯文寻思着这应该是通关口令之类的话语,便暗自记了下来。 小船刚一靠岸,便有四五个带着奇怪帽子的人从树林中钻了出来,围着凯文和巴库看了半天。凯文根据巴库所教的发音,现学现用地应付过去。 凯文在树林的间隙中隐约看到一些石墙,他本想过去探个究竟,却被巴库指引着来到一处月牙状的石岸旁。 这处地方很像船坞,却不见船的影子,凯文奇道:“我们在这干嘛?” “等船。” “我们不是到地方了么?等船干嘛?还要去哪?” 巴库笑而不答,引得凯文紧张地四下张望。巴库终于忍不住揭晓了答案:“注意你前方的水面。” 凯文投目望去,那一处水面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刚想发问,突然瞧见水面上冒出了几个气泡。随即更多的气泡翻滚上来,整个水面竟如同沸腾了一般。 凯文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却见气泡翻腾中,湖水开始从某个位置向上涌动,然后又朝四周翻压下去,一个庞大的深色影子在水面下越来越清晰可见,随着一阵“哗啦啦”水花飞溅,一根硕大的木头浮现在水面之上。 这根木头足有两米以上的直径,四米左右的长度,通体被水浸润得色泽黯淡,随处可见树皮剥落的痕迹。 “这是船?”凯文满脑子的疑惑,这根木头虽大,但是它与凯文脑海中的“船”实在相差甚远,更何况它是从水中冒了出来,更加令凯文难以接受。 即便如此,凯文还是看出了这根木头的某些特征,比如它在水中并没有随意地滚动,它的顶面被削成了一个平面等等。 巴库也不解释,示意凯文跳上木头,旋转并拉动着木头顶面中间的一个拉手。 拉手连接着的是一块木板,木板掀开之后,凯文才发现这根木头的中间竟然是空的。 “进去吧。”巴库引导着凯文跳进了木头中,然后带关了木板,并将木板牢牢地反锁上。 木头中的空间比较宽敞,四壁透发着柔和的微光,凯文新奇地四处摸索,不停地询问巴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跟你说过,就算你找到了这个湖,上到了湖心岛上,你也找不到塞布隆的入口么。” 凯文恍然大悟:“难道入口是在水下?” “吧嗒吧嗒。”巴库一阵窃笑,“看来你不算笨啊。” 凯文被它说得直咋舌,心道:“你这个笨东西,居然评论起我的智商,真是服了你。” “这入口有多深啊?”凯文呆在木头之中,很难感觉到木头的动态,也看不到外面的景物,心中难免嘀咕。他几次站起身来研究顶上的那道木门,看着缝隙周围不断滴下的水珠,很是担心这道木门能否经受得住。 巴库安慰着他:“你就别瞎操心了,这艘船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使用,这么多年了,也没进过水,这么怕死干嘛?” 凯文被巴库数落得无力还嘴,他悻悻地坐在船底,木然地熬着。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凯文觉得木头震动了几下,然后前后左右地摇晃起来。他正诧异间,突然听见顶上的木板外传来了三声敲打的声音,随后锁扣开始旋转,木板便被打开。 “到了。”巴库提醒着凯文。 凯文满心好奇地探出脑袋,惊讶地发现,木船的外面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塞布隆城 凯文呆呆地站在木船中,一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产生了一种做梦的感觉。 这里是一处四四方方的空间,目测长度、宽度,还有高度都在十米以上。这里没有火把、没有窗户,但是整个空间中光照充足,几乎没有黑暗的死角。 发出光亮的,是四周墙壁上的水晶。这些水晶簇的外边缘被修整成半米左右的正方形,按照固定的间隔和同样的高度镶嵌在四壁之上。这种水晶,凯文曾在赛琳娜的山洞中有所见识,只不过这里的水晶更大,亮度更强。 这里的四壁和顶部明显都是岩石结构,在水晶的光照中,散发着清幽的石质光泽。 “这是什么地方?”凯文不禁纳闷。 “你不是猜到了入口在水下么?这里当然就是入口了。” “水下?入口?洞窟?”凯文越发觉得惊奇,这里看不出半点天然洞窟的痕迹,更像是人为地用巨大的石块垒造的石屋。 凯文慢慢爬出木船,这才留意到木船停靠的位置,只一条笔直的水岸,水岸离水面半米左右,几乎与木头的顶面平齐。 在这间石屋之中,除了三分之一的范围是水面之外,其余部分都被水岸占据。这条水岸应当是从整块的岩石中雕凿而成,它的表面满是纵横交错的刀斧印记,但是这些印记很规则的排列着,它们深浅一致,交错的方向和方式也是一模一样。这种痕迹布满了整条水岸,竟然成为了水岸上特有的花纹。 整条水岸如同一个微缩的海港码头,拥有着宽敞平坦的地面,不仅堆放着一些大小各异的箱子,还配备有绞盘、起重架等码头常见的设施,一条鸡蛋粗细的绳索从绞盘上探入水中,延伸到了木头的下方。 凯文猜想着这根绳索多半是牵引木头之用,这一点很快得到了巴库的确认。 “码头”上有几个人在搬运物资,还有一队守卫警惕地戒备着,他们全都赤裸着上身,头上趴着一只怪物。也许是不用担心被外人发现,这里的人并没有戴着那种高高的帽子。 凯文偷偷地问巴库:“你们把他们抓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做苦力么?” “我们只是在借助他们的力量。” “借助?”凯文对巴库运用的这个词相当不满,“你们这是在赤裸裸地剥削!” “唉。”巴库叹着气说,“不管是借助,还是剥削,这个词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塞布隆的建设,很多事情是我们精灵无法独立完成的。” “那我的朋友们也会落得如此下场吗?” “嗯……”巴库沉默了一会,还是做出了回应,“说实话,会!” 凯文“哼”了一声,懒得再多说什么,他纵身跳上了水岸,径直朝着正对面的一个长方形隧道口走了过去。 隧道口后面,是一条笔直的上行阶梯,凯文放眼望去,阶梯上足有四五十级台阶,阶梯的两侧和顶上,洞壁全都打凿得平平整整,正方形的发光水晶均匀地镶嵌在两边。 与之前看到的不同,这些水晶都被削去了尖顶,然后依据水晶本身的纹理,雕凿出了各不相同的怪兽图案,这种怪兽虽然神态动作不同,但能看出它们应属同一种类。它们都长着布满羽毛的翅膀,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有的张着血盆大口,有的则炫耀着尖牙利齿。 巴库告诉凯文,这种怪兽的名字叫做“格瑞芬”,是精灵族的图腾。 凯文讥讽道:“看来这个塞布隆真是非同小可啊,一个码头,一条通道都建得如此讲究,真不知得抓多少人来卖命。” 不知巴库是否听懂了凯文的意思,它没有反驳,反而有些夸耀地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塞布隆修建了数百年,这里仅仅只是入口,后面是什么模样你还没见识过呢。” 说话间,凯文已经登上了阶梯的顶端,通道在这里转了一个弯,一条阶梯又笔直地朝下延伸而去。 “还有多远啊?”凯文看着见不到底的阶梯,不由心中发怵。 “早着呢,赶紧走吧。”巴库催促着,并告诉凯文,“再往前走,就会出现岔道了,别乱走呀,一定要听我指挥。” 果然,阶梯之下,分出了三条岔路,巴库选择了一条平直的通道继续走了下去。 一路上,凯文遇到了不少巡逻的精灵,也有一些来往的人类,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面容,希望从中见到熟悉的人。 通道的尽头,又是一间规整的石室。石室中没有继续分出的岔道,只有三架绞盘固定在地面之上,而绞盘的上方各自有着一个圆形的石洞。 巴库跟值守在绞盘旁的精灵沟通了几句,那精灵便指挥着它的宿主走到一架绞盘旁,转动绞盘,从头顶上的石洞中放下了一只吊框。 巴库示意凯文走进吊框,随着吊框的上升,凯文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为什么不用水晶照明?”凯文问道。 “我也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没有的。” 几分钟之后,光线慢慢冲淡了黑暗,当吊框停止上升后,凯文发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间石室。 “有完没完啊?”凯文有些烦躁,感觉这种路走起来似乎没有了尽头。 “走了快一半了。”巴库平静地回应。 “这样走下去,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方?” “塞布隆啊!” “我知道是塞布隆,我问的是这个塞布隆到底在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巴库始终不愿过多的解释和描述,凯文只好耐着性子跟随着巴库的指引继续在通道中穿行。 又过了半个小时,凯文已经记不清转过了多少弯,上下了多少楼梯,他们终于在一处水岸处停下了脚步。 “我们这是转回来了?”凯文发现这里似乎就是最开始到达的那间石室,他惊讶得张大了嘴,刚想质问巴库,巴库却已经做出了回答:“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我们需要乘船过去了。” 凯文这才发现这里确实有些不同,“码头”上货物不多,水面上停靠着几艘木船。 凯文根据指示躺在了木船之中,岸上的宿主摇动绞盘,将木船送入了暗河。 进了暗河,凯文才知道为什么要躺在船里,因为暗河的水面离岩壁的顶端仅仅只能通过一条船,凯文的鼻尖几乎都能感受到岩壁上潮湿的寒意。 “如果遇到涨水,这条路岂不是就废了?” “这里从来没有涨过水呀。”巴库不知道凯文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它哪里想得到,凯文从进山洞开始,就在强记走过的路线。 十分钟的水程之后,出现在凯文面前的又是三架绞盘和三个圆洞,只不过,这次的圆洞没有在顶上,而是在地面。除此之外,洞边还堆放着拳头大小的水晶碎块。 “拿上一块水晶,后面的路没有亮光了。”巴库提醒凯文,凯文虽然疑惑,但还是从水晶堆中挑选了一块个头较大的水晶块。 凯文感觉吊框足足把他们送到了几十米深的地下,若不是有水晶的照明,这里的黑暗足以让他产生窒息的恐惧。 吊框的终点,凯文已经无法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了,因为水晶的光芒到达不了黑暗的边界,他只能依照巴库的指点,朝着某个方向移动了几步。 “把水晶抬高点,再往前走几步,对,再走几步,停下。” 凯文面前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正中被一堵厚实的石壁从上到下一分为二。 巴库让凯文把水晶靠近石壁,照亮了上面刻画的一个符号,然后指引凯文从石壁的右边进去。 “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标明方向?” “那是精灵族的文字,说了你也不明白的。”巴库懒得解释,它提醒着凯文,“你最好别说话,也别乱走,现在我们时刻处于危险之中,我得集中注意力了。” “什么危险?” “别再问啦!”巴库突然挥起一条软足扎了凯文一下,疼得凯文怪叫一声:“你干嘛扎我?” “拜托你真的别再问了,搞不好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凯文嘟囔了一句:“行,不问就是。”但他心里暗暗觉得事情不妙,预感到现在所处的位置不是一座迷宫就是机关遍布的暗道。 巴库的指令也从之前的“朝这个方向走,朝那个方向走”变成了“向左走五步,向前走四步”之类的,而且每走一小段距离,就要凯文用水晶照亮石壁上的符号。 这些符号千奇百怪,凯文虽然能记住它们的模样,却无法破译它们表示的意思。在看过几十个符号之后,凯文竟然发现其中没有重复的,这不由得让他直流冷汗,心中暗想即便救出了卡尔他们,要过这关只怕比登天还难。 行进了半个小时之后,巴库让凯文停了下来。 凯文不知巴库用意,原地站了几分钟之后,实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走了?” “等一等。” “等什么?” “时间不够的。” “什么时间不够?” 巴库不再回应,凯文连问三遍之后有些恼火,刚想发怒,四周突然传来了响声。 这种声音很沉闷也很刺耳,很像巨大的石头在地面拖动时发出的声音。而且,这种声音越来越大,似乎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嘶吼,又像是一幢雄伟的建筑轰然倒塌,引得地面都在震动,头顶的石缝中也掉下了不少灰尘和石沫。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凯文紧张得举着水晶到处观瞧。 “别乱动。”巴库一再警告着凯文,直到四周的声音逐渐消失,它才示意凯文照亮了一处石壁,然后读取了上面的符号后,继续指引凯文朝某个方向前进。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就别问了,问了也不会告诉你,而且,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你不说我怎么明白……嗷!”凯文话还没说完,又被巴库扎了一下,他悻悻地说了一句,“这笔账先记着,看我逮着机会怎么治你。” 巴库也不反击,专心致志地指引着道路,两人在黑暗中继续摸索了半个小时之后,巴库终于说了一句无关的话:“你得做好思想准备了。” “什么思想准备?”凯文闷了半天,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是不是快到了?” “你要保护好你的眼睛,千万不要掉出来了。” 凯文只道巴库在开玩笑,在山洞中走了大半天,他满心的新奇和兴奋早就被磨灭得所剩无几,就算再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在他想来也不过如此。 行进中,前方隐约出现了光亮。转过一个弯道之后,这光亮越来越明显。 “总算熬到头了。”凯文做了几次深呼吸,抖擞起精神,快步迎着亮光走了过去。 凯文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满目的强光,朦胧中,他幻想着眼前不是鸟语花香的谷地,就是一马平川的雪原。可是,当他的眼睛逐渐恢复视觉,真的如巴库所言,两颗眼珠差点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在他面前,并不是天空、山峰和原野,而是一个大到他无法想象的洞窟,在这个洞窟之中,不仅有湖泊,有城墙,还有一座比旧都市教堂大上几倍,高出几倍的城堡。 “这难道是幻觉?”凯文觉得不仅眼睛不够使唤,就连脑袋也不够用了,“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你看到的不是幻觉。”巴库不失时机地数落凯文,“难道大一点的山洞就是幻觉了?难道大一点的城堡就是幻觉了?难道大一点的山洞里有一座大一点的城堡,就是幻觉了?” 凯文知道巴库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一个山洞,而且,也确实有一座城堡。 这座城堡的建筑风格与旧都市的教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比那座教堂更加富丽堂皇,不是因为它拥有着更多的尖顶楼阁,也不是因为它拥有着更加复杂庞大的建筑群落,而是因为无数的发光水晶充当了建筑材料,跟岩石、砖块混搭在一起,不多不少,不杂不乱,不仅完美地勾勒出建筑群的每一条轮廓,还让整个建筑熠熠生辉,把这个巨大的洞窟照得如同日出时的黎明。 凯文的眼睛久久地盯着这座城堡,忘记了眨眼,忘记了思考,巴库接连喊了他很多声,他都没有缓过神来。若不是巴库最终用软足扎醒了他,只怕他会呆立在原地变成一块石头。 “这……怎么可能?” “不可思议吧。”巴库得意地用一种很正式的口吻对凯文说道,“凯文先生,现在郑重地向您介绍,您眼前的这座城池,就是,塞布隆城!”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深陷谜城 “塞布隆,这里就是塞布隆!”凯文喃喃自语着,震撼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的视线一直从洞顶的最高处扫向自己的头顶,他惊讶地发现整个洞顶由两部分组成。从他的头顶一直到城堡的尖端附近,是一大片光整倾斜的平面,而在城堡尖端处,洞顶则演变成一个巨大的穹顶。凯文估计着在他所站的位置,洞顶的高度大约在十米左右,可是到了城堡的尖端,洞顶的高度竟然不下百米。 “巴库,这个山洞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据民间传闻,这个山洞天然的成分不多,大部分都是后来修建的。” 凯文惊叹道:“这么大的工程真是让人不敢想象啊。” “你要知道,这里已经修建了数百年,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竣工呢。” “唉,不知有多少生命葬送在这里……” 巴库早猜到凯文会有如此感慨,忙出言打断了他:“你可别怨我,我只是一个喽啰,你若是有机会,去骂我们的首领大法师好了。” “哼,别以为我不敢,等进了城,见着你们的首领,看我不骂它一个狗血淋头。”凯文愤慨地说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等船还是游泳?” 凯文沿着阶梯下到湖畔,整个湖面上却没有船的影子。 巴库担心凯文冒失,急忙说道:“千万别碰湖水!这是塞布隆的护城湖,水里有吃人的虫子,你只要掉进水里,我敢保证不出五分钟,你能剩下的,就只有一堆骨头了。” “那怎么过去?” “别急。”巴库正说着,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了动静。 凯文抬头望去,见头顶上的洞壁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正方形的缺口,一个吊框从这个缺口中垂下,一直落在了凯文附近。 凯文不住地摇头:“一个深藏与地下的城堡,建造着如此复杂的防御,你们究竟在防谁?至于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吗?” 巴库没有回答,只是催促凯文赶紧走进吊框。 待到吊框升入洞顶,凯文再一次被震惊了。 他发现自己所在之处,竟然是一个有着三米左右高度的夹层。放眼望去,夹层的地面与顶面之间,有数十根粗壮的石柱,这些石柱牵扯着夹层,使得夹层与山洞牢固地连为一体。 夹层的顶面虽不及下方大洞的顶面光整,但也少有凹凸不平的现象。沿着上行的态势,夹层的地面被修凿成数十级台阶,每一级台阶宽度在三米左右。在台阶上,每隔三到五米,就固定着一架超大的弩机,它们的大小至少在正常弩机的两倍以上,所用的弩箭也比常见的粗长很多。 弩机的弩头全都按照统一的角度倾斜着。凯文路过其中一架弩机时,特别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弩头对准的地面上,都开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透过这个洞口,能隐约看见下方的塞布隆城。 凯文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夹层中的弩机数量和布置格局,基本可以确定,如果这些弩机同时发射的话,塞布隆城墙以外的区域几乎都在弩箭的覆盖范围之内。 “它们究竟在防范什么人啊?”这个问题在凯文心头挥之不去,可是巴库怎么也不予回应。 “你应该不知道吧。”凯文故意使用激将法,可巴库的回答让他颇为失望:“我确实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真的不能告诉你,这是我们精灵族的最高机密。” 凯文冷笑着说道:“你们这样的防御体系,只怕防御的根本不是人,而是神啊。” 巴库依然没有理睬,直到凯文继续登上了数级台阶之后,才让他停了下来:“待会我们就会下到城墙外了,我会告诉前来交接的同伴,说你的精神力很强,难以控制,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把你关起来,不过你别担心,最多三天时间,我就争取把你带出去。” 凯文点头,然后踏进了吊框。 此处的吊框位置离城堡近了很多,而且高度也高出不少,所以站在吊框里,凯文能更清楚地观看塞布隆城的全貌。 虽然说他对精灵剥削人类劳动力的做法很不认同,但是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确实令他由衷的赞叹。 到达地面之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宿主围了上来。巴库“吧嗒吧嗒”地跟领头的精灵交流了一阵,这才对凯文说:“你千万别冲动啊,他们等一下会先把你绑起来,然后还会试图控制你,你就委屈一下,不要挣扎。” “暂且先这样吧。”凯文点了点头。 其实,凯文最初的打算并非如此。他原本计划着借巴库之手先混进塞布隆城,再找机会丢下它或者杀掉它,然后秘密地寻找卡尔等人的下落。可是自从踏进入口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计划就在不停地被修改,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原来的想法。 眼下,他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按照巴库的建议被那群宿主五花大绑着投进了监狱。 监狱位于塞布隆城的最底层,这里光照虽然充足,但是因为通风不良,所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霉腐和恶臭。 监狱中至少有上百间牢房,凯文一路走来,看到不少牢房中有人类躺在其中酣睡,所以他已然确定这个监狱的主要用途就是关押宿主,并让宿主能够得到必要的休息。 凯文很想找到卡尔等人,可惜他被押解着,行进的速度较快,经过每间牢房时,他最多只能瞥上一眼,所以很难对那些熟睡之人进行辨认。 在一个转角处,凯文注意到有几间牢房的光线十分阴暗,而且牢门的栅栏也比其他牢房粗实许多,只可惜看不清里面的关押情况,他只是猜测这几间牢房可能用于禁锢一些凶猛的野兽。 凯文的牢房是个单间,宿主们把他押进去之后,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然后警告他:“不准乱喊,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否则,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凯文冲他们做了一个鬼脸,匆匆吃掉了狱卒送来的食物,便靠坐在墙角专心致志地钻进了图书馆中。 他试着把进来的路线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些通道、分支以及垂直上下的甬道,都难不住他,可是黑暗中的那些符号确实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唯一可以断定的是,黑暗中经过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而那些符号则是指引方向的标识。 他清楚地记得巴库在每个符号面前所做的选择,虽说只有左和右两种变化,可是为什么那些符号中没有一个相同的? 凯文把所有选择向左的符号集中在一起,又把所有选择向右的符号集中在一起,可他始终看不出它们之间有什么相似或者相关之处。 另外,凯文还揣摩出一个令他自己都倍感震惊的假想。 他清楚地记得,从看见第一个符号开始,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便停了下来,然后在那一阵巨大的响声之后,又走了半个小时,如此可见,听见响声的那个位置,应当是这个迷宫的中途或者中间部位。 可那一阵巨响又是什么?巴库为什么在走到那里之后,一定要停下来等着这阵巨响过后才继续前进呢? 难道……? 难道这座迷宫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移动或者发生变化? 凯文被这个假想吓住了,他越发觉得这个塞布隆城深不可测,探求它的欲望也就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凯文沉浸于图书馆之中,全然不知牢房的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只精灵。 几名宿主拿着长刀进了牢房,胁迫着凯文,又把他绑了起来。 凯文询问着它们的意图,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群精灵想要干些什么。 其中一只精灵趴上了凯文的头顶,通过两条软足释放了一些令凯文觉得麻痒的东西,但是这种感觉仅仅存在了几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精灵连续试了多次,终于飞到其他精灵面前,吧嗒说了几句,然后闪到了一边。 接着,有更多的精灵试着向凯文脑海中灌输东西,但都以失败告终。 凯文暗笑:“这分明是拿我做实验啊。”他突然想起收服普里兰德的经过,心中盘算,“既然你们拿我当实验品,我也不妨拿你们来做做实验,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方法反制你们。” 于是,他努力集中精神,当精灵开始往他脑海中注入东西的时候,他也试着向它们传递自己的意念。可惜他并没有掌握其中的要领,只能按照与巴库交流的模式,把想法在脑海中不停地重复。 这种方式明显起不了作用,不过那群精灵也毫无建树,它们一只只败下阵来,聚在一起吧嗒吧嗒了半天,终于关上牢门一窝蜂地走了。 凯文长出一口气,被这些精灵折腾了半天,总算可以清净下来了。 此时不知从什么位置传来了两下钟声,凯文暗道:“它们为什么敲钟啊?这山洞之中又不分白天黑夜的,难不成……对了,它们一定是用钟声提醒必要的作息时间。” 凯文大致估算了一下从开始到现在所用的时间,猜想这两声钟声可能表示着太阳落山。 凯文不知道为什么会去琢磨这些无聊的事情,他讪讪地自嘲着,一头倒在了木板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睡意在不经意间袭了上来,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直到钟声再一次响起,他才猛然惊醒。 “这次只敲了一下么?”凯文迷迷糊糊中似乎只听见了一下钟声,“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凯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但是他感觉到浑身的疲惫已经差不多消散,由此可见他的睡眠时间并不算短。 他爬起身来,把头挤进牢门的栏杆向外观瞧,正瞧见狱卒们在分发食物。他主动地跟它们搭着讪,可是那些宿主懒得多看他一眼,食物放下之后便转身离开。 凯文吃完东西之后实在闲得无聊,索性又钻进图书馆中慢慢研究那些奇怪的符号。 没过多久,他的牢门再一次被打开,几名宿主进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绑了起来。 “我说,你们还没试够吗?”凯文虽然没有反抗,但他的嘴巴一刻也没闲着。其中一名宿主突然把刀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这才乖乖地闭上了嘴。 几名宿主把凯文夹在中间带出了监狱。 凯文在它们的押解下,沿着建筑群落中迂回的石阶一路上行,穿过了居民区、商业区,逐渐接近了最高的那座尖顶建筑。 凯文不清楚这些宿主要带他去哪里,但是他能预感到将要前往的地方,一定是塞布隆城中比较有分量的所在。 果然,他们在最高建筑物旁边的一座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宿主跟守在门口的精灵吧嗒完之后,便齐刷刷地转身离开,这里的守卫接管了凯文,并把他带进了建筑之中。 凯文一路走来,心中一直有一种疑惑。不管是居民区的住宅,还是商业区的商铺,所有建筑的门窗,以及室外的道路和阶梯,似乎都是按照人类的使用习惯和尺寸进行建造,如果这里是精灵的主城,为什么建筑并非按照它们的体型和生活习惯来设计呢? 走进这座建筑物之后,凯文对这一点更加质疑。 这座建筑的大门很像教堂的大门,木质双开门,两米宽,三米高。进入建筑的台阶,正好合适一步一级。正对大门的大厅两侧,都是两人环抱的石柱,两侧墙上的窗户虽然是用发光水晶替代着玻璃,但是窗户的造型和大小,也跟人类使用的模样非常接近。 “这里真的是精灵建造的么?”凯文脑海中的疑问越来越重,他使劲晃动了几下脑袋,试图为此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他未能如愿。 守卫带着凯文穿过大厅,绕上了厅后的楼梯,他们在二楼的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守卫礼貌地轻轻敲了两下房门,直到听见里面响起了一声“吧嗒”,守卫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示意凯文进去。 凯文见守卫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猜想着房间内一定是一名地位显赫的人物。他迟疑地迈步走进房间,却被满屋的书架吸引住了。 房间里,除了正中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和数把椅子之外,所有空间都被书架占据着,而且,书架之上放满了各种颜色封皮的书籍,那些书籍不用多看,都能感受出岁月的沉重和历史的悠久。 凯文的眼光在书架间游走,不料一个声音从书架中传了出来:“欢迎来到我的办公室,欢迎来到塞布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精灵法师 凯文循声望去,见一只精灵从书架中飞了出来。 这只精灵除了浑身覆盖着一层灰白的绒毛之外,与其他精灵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它能说出人类的语言,已经足够令凯文震惊了。只是它说话的声音,很像一只八哥在学舌,单调干瘪,实在使人难以恭维。 不过,能听到熟悉的语言,总比“吧嗒”不停的好,更何况,一只精灵能学会人类的语言,也算是相当难得了。 凯文见这只精灵眼神当中并无恶意,心中稍觉宽慰,他略微轻咳了几声,整理了一下嗓音,冲它打了一个招呼。 那只精灵飞到凯文近前,围着凯文绕了几圈,然后停在凯文面前,好奇地问道:“我听族人说,阁下的精神力很强,他们都拿你没有办法,我想亲自试试,不知阁下是否愿意配合一下?” 凯文淡淡一笑,对精灵的礼貌颇为有些意外:“没关系,您尽管试好了。” 那精灵微微点头,飞到凯文脑后,将软足贴在了凯文的耳后。 片刻之后,那只精灵忽然颤抖了一下,从凯文的脑后弹起,滞留在空中怔怔地出神。 凯文扭转头看着它,见它的神情中又是怀疑又是兴奋,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样?” 那只精灵飞回凯文面前,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能否请教阁下的尊姓大名?” “我叫凯文。” “凯文?凯文……”那只精灵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它轻轻地摇着头,目光中的怀疑越来越盛,“请问阁下是否还有其他的名字?” “怎么?没有。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名字,没有用过其他名字。”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那只精灵又围着凯文转了几圈,然后飞回书桌前,招呼道,“阁下请到这里来,请坐在这里。” 凯文依言坐了过去,那只精灵搓动着软足说道:“我想再试一次,还望阁下不要介意。” “试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凯文意思是说,“我反正被你们绑着,你爱怎么试就怎么试吧,不需要总是问来问去的。” 那只精灵略显尴尬,但它并未作出更多的解释。 这一次,它使出了更强的法力,凯文能感觉到数不清的异流在他脑海中掘地三尺,终于寻到了图书馆的下落,它们疯狂冲击着图书馆的大门和四壁,妄图破门而入。 凯文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普里兰德是在被记忆碎片打败之后才归降的,那么,是不是可以故伎重演呢? 凯文心念一动,图书馆的大门忽然洞开,那群异流很快做出了反应,它们一股脑地全都涌了进去。 图书馆虽大,但异流的数量也不在少数,它们很快遍布了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而且开始在图书馆中翻箱倒柜,在书架上肆意搜寻。 异流的举动引起了记忆碎片的极大不满,众多的碎片分头聚集,开始与异流展开了对抗。 那些异流显然比较狡猾,它们见单打独斗不是碎片的对手,便逐渐汇集起来,形成了一簇粗壮的异流束。 可是它们没想到,当记忆碎片集合在一起之后,足以将这束粗壮的异流包围得滴水不漏。 异流束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将至,它们试图集中火力突破记忆碎片的包围,但它们的攻势在记忆碎片的重重包围下,有如蚍蜉撼大树,没过多长时间就被瓦解。 那只精灵见势不妙,赶紧撤回了软足,这才侥幸脱离了战场。 它浑身大汗淋漓,在凯文身后呆滞了很长时间,甚至连凯文疑惑的目光也无法做出回应。 十多分钟之后,它似乎才缓和下来,它飞到房门前“吧嗒”了几声,门外的宿主应声而入。它们来到凯文身边,将凯文身上的绳索尽数解除。 那只精灵再次回到凯文面前,歉意地说道:“阁下精神力实在出乎意料,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 凯文见精灵松了自己的绑,便痛快地回答道:“您随意就是了。” 那只精灵略微点头,冲着身旁的宿主使了一个眼色,却见那宿主从腰间抽出一根吹管。凯文忽然明白了那只精灵的意思,他刚想阻止,可是那名宿主已经吹出了一枚细针,扎进了凯文的前胸。 等凯文清醒过来,发现他仍旧坐在原来的那张椅子上,只是房间中多出了很多的精灵,他们正围在四周不停地吧嗒。 那只浑身灰白绒毛的精灵见凯文醒来,便飞到他的面前:“你醒了?” 凯文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扎的地方,细针已经不知去向,伤口除了一点微微的刺疼,也没有其他的不适,他猜到了精灵的用意,但他还是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用毒针射我?” 那只精灵表现出足够的歉意:“因为阁下清醒的时候,精神力太强,所以我特意在阁下昏迷的时候试了一次。” 凯文既然已经同意它随意为之,也就不好过多的怪责,更何况对方并没有趁人之危,所以他对此一笑了之:“那么,结果如何?” 那只精灵摇了摇头:“虽然说,人在昏迷状态下精神力会减弱,但是阁下的防御力太强,我不敢过于深入,担心被阁下反噬。” “反噬?”凯文第一次听说这么一个词语,“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嘛……简单地说,就是我想看清楚你却被你看清楚,我想控制你却被你控制。” “这就是反噬么?”凯文不禁想起了山洞中的那颗晶石,也想起了普里兰德,难道说,破解晶石和降服普里兰德,都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反噬”? “那……”凯文心中竟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失落,他不确定是因为没有“反噬”那只精灵,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只是试探着问道:“您就没有任何发现么?” “也不能这么说。”那只精灵用软足指了一圈周围的精灵,说道,“虽然我无法深入了解阁下,但是我还是在阁下的脑中看到了一些东西,所以我才会把他们全都找来。” 那只精灵说着,语气忽然正规了许多:“凯文阁下,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皮斯奈尔,现任塞布隆城的首席大法师,目前暂时由我负责塞布隆城的大小事务管理。” 凯文听着这个介绍暗自咋舌,原来这只打了半天交道的精灵,竟然是塞布隆城的首领,难怪它的身上透露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皮斯奈尔逐一介绍着周围的精灵,这位是什么大臣,那位是什么学者,这个是什么大师,那个是什么长者,罗罗嗦嗦地介绍了一大通,可是凯文一个都没记住,他只希望它能尽快切入主题。 皮斯奈尔介绍完这些要员之后,对凯文说了一声:“抱歉。”然后飞到那群精灵之中,跟它们吧嗒了好一阵子,那群精灵便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了两只。 皮斯奈尔重新回到凯文面前:“凯文阁下,其他精灵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所以我让他们先行离开,留下的这两位还算能听懂一些,我请他们在此做个见证。” 凯文不知皮斯奈尔所说的“见证”指的是什么,刚想提问,皮斯奈尔已经开了口:“凯文阁下,因为事关重大,我必需向阁下请教几个问题,还请阁下如实回答。” “您请问吧。”凯文早已等得有些耐不住了,他巴不得赶紧回到正题。 “请问阁下是否曾经到过塞布隆城,或者途经过此地?” “没有。” “那么,请问阁下是否认识一个叫做古澌汀的人?” “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阁下是否见过一幅这样的图画?”皮斯奈尔说着,从书桌上拾起了一张白纸,上面草草地画着一幅图画,大致可以看出是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高举着双手,拖着一柄长剑。 凯文仔细回忆了一遍,在他的记忆碎片当中,他确实没有见到过类似的画面。 皮斯奈尔显得有些兴奋,他转身对另外两只精灵吧嗒了一阵,回头对凯文说道:“凯文阁下,恕我直言,我问这些问题,是因为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在你脑海里看到了塞布隆城,看到了那幅图画,而且还看到了一些塞布隆城中不为人知的角落。” “啊?”凯文异常的惊讶,不是因为皮斯奈尔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它居然有能力找到这些它感兴趣的东西,“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不好解释,也许是偶然,也许是阁下愿意让我看到。” “呃……”凯文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句话,皮斯奈尔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个人认为这是一种巧合,但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阁下与塞布隆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才会让我碰巧看到了这些。” 皮斯奈尔不解释还好,它这么一解释,凯文越发觉得摸不着头脑:“大法师,您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皮斯奈尔微微颔首:“凯文阁下,您脑海里似乎有很多东西跟您不相融合啊。” “您怎么知道?”凯文越发惊讶,对皮斯奈尔的能力自是刮目相看,甚至产生了一些希望,指望它能帮助自己解开一些谜题。 “凯文阁下,不知您脑海中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凯文略作思虑,觉得既然想借助皮斯奈尔之手,就得给对方足够的判断依据,所以他把破除晶石结界的过程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凯文还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属于那只怪物,它被我反噬之后,就全都跑到我的脑子里来了。” “不!”皮斯奈尔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凯文的猜想,“所谓的结界,只不过是一种魔法。根据阁下的描述,您所破解的这种结界,是一种通过瓦解入侵者意识来实现防御的法术。不同的人接触到这种结界,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事情会各不相同,这就得看这些入侵者的脑海里到底有些什么秘密了。” “大法师,您是想说……”凯文睁大了眼睛看向皮斯奈尔。 皮斯奈尔缓缓点了点头:“结界本身是没有生命的,自然也就是没有意识的,您不可能从它那里得到任何信息,您所有获得的东西,其实都是您自己的。” “这怎么可能?” “其实道理没有那么复杂。”皮斯奈尔耐心地解释道,“这种结界会把入侵者的意识抽空,所谓的抽空,就是把入侵者脑海中所有的东西全都取走,不管这些东西是活跃的,还是积存的,甚至是被某种力量封印的。 “这些意识一旦被抽取,结界就会把它们变成同样一种状态,一种极度活跃的状态。当然,结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尽快将这些意识磨灭成粉末,好让它们灰飞烟灭。 “一般人在意识被抽取后,不死也会变成白痴,除非是那些有着极强精神力的人,就像阁下这样。正因为阁下的反噬,那些积存或者封印的记忆才会出现在您的脑海之中。” 这一串解释,凯文勉强能够接受下来,但他随即冒出了新的问题:“大法师,为何您对结界了解得这么透彻?” 皮斯奈尔用软足指了指满屋的书架:“这里面有很多藏书,其中不乏介绍各种魔法的典籍,看多了,自然就知道其中一二了。” “这么多书,您都读过?” 皮斯奈尔谦虚地点着头道:“并不是所有的书我都深入研究过,很多的知识我也只不过略知皮毛。” “佩服!”凯文真心地表示着敬佩,然后继续请教道,“为什么我能拥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大法师,您是否知道其中的原因?” 皮斯奈尔沉吟了片刻,说道:“其实每种生物都有着各自特有的精神力,区别只在于强弱的不同。精神力也分天生的和后天训练的,您所拥有的应当属于天生。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能拥有如此强大精神力的人,只有可能是……” “是不是羽卫?”凯文激动地抢过话题。 这一句抢白,惊得皮斯奈尔瞪大了眼睛,它掩饰不住内心的惊骇,结巴地问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羽卫……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黑白羽卫 凯文一直对“羽卫”这个说法将信将疑,若不是因为破解了赛琳娜的晶石,他根本不会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他甚至认为这只是雷纳多捏造出来的一个名称而已。 可如今,他从皮斯奈尔惊讶的表情中,确认这个名字绝非雷纳多杜撰,对“羽卫”的兴趣也就油然而生。 凯文告诉皮斯奈尔,“羽卫”这个名称,他是从一个姑娘那里听来的,至于“羽卫”究竟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皮斯奈尔的眼睛瞪得更大:“一个姑娘?她怎么可能知道羽卫?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凯文的回答,并不是在解答皮斯奈尔的提问,而是在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审视着赛琳娜的所作所为。 皮斯奈尔不知道凯文的苦楚,它只是专心地分辨着信息的真伪,它不敢相信“羽卫”一词竟然会从一个姑娘的口中说出来,但它又不得不信。 凯文努力让心境平和下来,问仍在沉思的皮斯奈尔:“大法师,这个羽卫究竟是什么,您能不能告诉我?” 皮斯奈尔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这个暂且不方便告诉阁下,除非……” “除非,我是羽卫?” 皮斯奈尔有些不好意思,但它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如果我已经确认自己是羽卫了,我还问这些干什么?” 皮斯奈尔一愣:“是啊,如果他是羽卫,自然知道什么是羽卫,还有必要再问吗?”它不禁有些犹豫是否该把一些事情说出来。 凯文见皮斯奈尔沉默不语,便旁敲侧击地问道:“那么,以您所见,我是不是羽卫呢?” “这一点,我暂时还不能确定。” 凯文想了想,把在幻境中梦见翅膀的经历说了出来,然后请教道:“这个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对不起,不能。”皮斯奈尔正色道,“由结界引发的幻境虽然因人而异,但是并不能作为直接有效的证明。” “那用什么办法来判断呢?” “根据书上的记载,辨识羽卫确实有一些方法,其中最重要的依据就是精神力的强弱。” “这不就简单啦!您之前不是说我精神力很强么,这个总能成为佐证吧。” “能,也不能。”皮斯奈尔飞到书架之中,翻查了半天,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古籍。它把书页翻到了某个位置,指着上面的文字对凯文说,“你看看这段话。” 凯文瞟了一眼发黄的书页,见上面写满了奇怪的符号,不由心念一动:“如果能找机会学会精灵的文字,说不定能为逃离这里提供帮助。” 他努力把整版的字符强记下来,然后说道:“大法师,这上面都写着什么?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皮斯奈尔“哦”了一声,解释道:“这是我爷爷写下的一段话,他曾经花了小半辈子时间游历了整个大陆,接触过大陆上很多种族,他根据这些种族的精神力强弱,划分了若干个层次。 “比如说,排在最高层次的是幻羽族,接下来就是我们精灵族,再往后是魅魔族和石人族等等,人类所在层次相对排得比较靠后了。” “还有这样的排序么?” “虽然说这个排序不一定严谨,也没有得到任何种族的公认,但作为参考还是很有用处的。” “那么,羽卫呢?在这个排序中处于什么位置?” “这个嘛……”皮斯奈尔显出一脸的无奈,“羽卫并不是种族……它只不过是……唉!” 凯文明白这个问题又问及了皮斯奈尔不便回答的范围,而且,他从皮斯奈尔的语气中,或多或少地猜到了“幻羽族”与“羽卫”的关系。 他笑着换了一个问题:“您刚才说,幻羽族的精神力排在第一位,是不是说幻羽族人就是羽卫?” “这个……”皮斯奈尔不知该否定还是该肯定,索性把话题岔开,“每个种族当中,精神力也有高低之分,就像在精灵族当中,以我的精神力为最强,其他的也很一般。幻羽族虽然排在第一位,但不见得每个幻羽族人的精神力都能超过我。” “那超过您的呢?” 皮斯奈尔哈哈一笑,回头跟另外两只精灵吧嗒了一阵,对凯文说道:“本来今天请阁下前来,是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可是到目前为止,阁下所提的问题远远超出了我的问题。 “对于这一点,我能够理解,因为羽卫的事情不说清楚,阁下就会不停地发问,而我又在刻意地回避,这样的交流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所以,我刚才跟两位要员商量了一下,决定有选择地透露一些精灵族的秘密。 “坦白的讲,阁下的精神力确实超过我很多,正因为这一点,我才会对阁下的身份产生怀疑,但是这件事情太过重要,所以我们不得不慎重。” “大法师,既然如此,您就别绕弯子了,就算我不是羽卫,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把这些秘密困在这里。” 皮斯奈尔微笑着说:“不瞒阁下,我们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决定。” 凯文报以一个苦笑,皮斯奈尔则接着说道:“我们所说的羽卫,它并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种官阶,一种圣域的官阶。在圣域中,除了圣域之王,拥有最高权力和地位的,就是羽卫了。” “圣域?” “是的,圣域!” “圣域又是什么?”一个“羽卫”已经让凯文捉摸不透了,现在又冒出一个圣域,让他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玄奇了。 “非常抱歉,关于圣域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而且……”皮斯奈尔斜瞟了一眼身后的精灵,“而且,这件事情是决计不能说的。” “好吧。”凯文接受了皮斯奈尔的拒绝,在他看来,圣域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但是羽卫是什么,还是得尽快弄明白才是,“如果说幻羽族的精神力排在第一,那么他们之中拥有强大精神力的应该不止一人,总不能谁都当羽卫吧?” “这个当然。自有记载开始,羽卫一直都是由幻羽族的两名王子担任,从未更替。” “这么说,有两名羽卫?” “是的,幻羽族分为黑幻羽和白幻羽,所以,羽卫也就分成了黑白羽卫。” “他们现在人呢?” “圣域消亡之后,羽卫也随之殒命了。” “那……” “阁下并不是幻羽族人,却有着如此强大的精神力,所以我怀疑阁下是羽卫的再世,但我还不敢妄下定论。” 直到此时,凯文对于“羽卫”的接受程度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对于如何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羽卫也产生了更强烈的迫切:“是不是还需要进行其他的确认?” “确认环节分为两关,确认精神力是第一关,阁下已经顺利通过了。如果阁下还能通过第二关,就能肯定阁下是羽卫的转世了。” “第二关是什么?” “阁下有所不知,这座塞布隆城,就是黑羽卫古澌汀大人亲自督造的。他在城中设置了一道辨识羽卫身份的结界,如果不能破解这道结界,纵使有再强大的精神力,也不能继承这座城堡。” “继承……塞布隆……?”凯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重复了几遍这两个词语,直到皮斯奈尔再次给出肯定的答复。 皮斯奈尔说:“古澌汀大人在临终前启动了结界,他留下了遗言,明令不管是谁,只要能破解他的结界,就是塞布隆的新主人。” 凯文的心不由狂跳起来,纵使他有丰富的想象力,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是羽卫,一座恢弘完美的城市立时唾手可得。 “这可别又是一场梦啊!”凯文偷偷地做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故意岔开这个话题:“那您和您的手下呢?” “我们精灵族几百年前就是古澌汀大人的仆人,现在依然是他的仆人,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一直恪守本分,始终不曾遗忘背负的使命,所以,我们会宣誓效忠塞布隆的新主人。” “几百年?这几百年是多少啊?” “根据我爷爷的记载,这应当是五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五百年?”凯文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您爷爷到您父亲,再到您,三辈而已,五百年?怎么可能?” 皮斯奈尔笑道:“我们精灵族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到三百年,若不是因为我父亲英年早逝,这个大法师的位置还轮不到我呢。” “我的天哪!”凯文暗自惊叹,皮斯奈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五百年的沧海桑田。凯文不由对精灵族的始终如一肃然起敬:“你们真了不起。” 皮斯奈尔叹了一口气道:“如果阁下真的是古澌汀大人再世,如果您到时还能说出这句话,那我们几百年来的守候就没有白费了!” “嗯!”凯文诚恳地点着头,同时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大法师,您说了这么多,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如果我不能破除结界,或者拒绝配合,估计都不可能活着离开塞布隆了。” 皮斯奈尔笑了:“凯文阁下是明白人,既然我把这些秘密说出来,就一定得确保这些秘密永远都是秘密。” “好吧,那结界在什么位置?我又该如何开始?” “这个嘛……”皮斯奈尔忽然停住了口。 凯文见它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情,疑心顿起:“大法师,您是不是不准备让我尝试?” “不。”皮斯奈尔黯然回复道,“看来阁下是没有机会离开塞布隆了。不过也无妨,阁下就留在这里,帮着我做一些事情吧。” “您说什么呢?”凯文听出皮斯奈尔话里有话,“难道我没有资格,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说来惭愧。”皮斯奈尔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说道,“打开结界大门的钥匙,被我们弄丢了。” “什么?” “没有钥匙,任何人也没有办法找到通往结界的道路。” “什么?” “所以,就算阁下真的是羽卫的转世,也只能委屈阁下永生留在塞布隆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弄丢?大法师,您可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千真万确,阁下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才不要验证呢!”凯文都快气急败坏了,他恨不得抓住皮斯奈尔狠狠晃上几晃,“钥匙是怎么弄丢的,还能找到吗?” “找是找不到的了……” “大法师,我刚才还在钦佩您和您的族人对主人的忠诚和信诺,可是……”凯文本想评价一番它的忠诚没有意义,可是话到嘴边,被他拼命忍住了。 “唉……”皮斯奈尔叹着气,“凯文阁下批评得对,如果古澌汀大人还在,我一定以死谢罪。” “你明知古澌汀已死,这样说又有什么用?”凯文心中责怪,口里却在询问:“大法师,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说给我听听,说不定还有补救的办法呢。” “这……”皮斯奈尔犹豫着,它身后的两只精灵吧嗒着对它说了几句,它狠了狠心,说道,“也罢,这件事情瞒是瞒不住的,既然已经发生了,我这条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于是,皮斯奈尔向凯文讲述了一个遥远的故事。 原来,在五百多年前,古澌汀为了在雪山的山腹中建造一座城堡,特意从圣域中带出了两个种族,一个是精灵族,另外一个则是瓦奇族。 这个瓦奇族是圣域的劳工阶层,他们的族人生得身高体壮、力大无穷,比正常人类至少要高出一个脑袋以上。 古澌汀看中的就是他们的这种优势,所以在塞布隆的建设当中,由他们负责繁重的体力劳动,类似于开凿山洞、搬运石头、建造房屋等等,可以说整个塞布隆城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精灵族的任务则是设计城堡以及城堡的防御体系,并指挥和监督瓦奇族人的建造进度和质量。 两个种族齐心协力,用了将近两百年的时间,才完成了塞布隆城主体部分的建设。为了把塞布隆城建设得更加完美,古澌汀索性把这两个种族留了下来,并要求两个种族的首领发誓效忠于他,发誓用生命守卫塞布隆。 在此之后,古澌汀独自设置了一处结界,并启动了它,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的影子。 虽然两个种族当中流传着一些传闻,说古澌汀已经返回了圣域,或者说他把自己封入了结界,但是两个种族都履行着自己的承诺,在接下来的两百多年时间内,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地守护着塞布隆。 直到有一年,瓦奇族的老首领寿终正寝,萨拉里奥成为了他们的新首领。此人功于心计,而且野心勃勃,他不仅毁掉了瓦奇族的誓言,还打破了塞布隆的和平与安宁。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百年恩仇 凯文听到这里,才明白塞布隆城的建设者原来另有其人,并不是精灵族靠剥削人类劳动力而建造的,心中对精灵族的怨恨随之削弱了不少。 皮斯奈尔继续往下说道:“萨拉里奥上任之时,我的爷爷已经去世了几十年,精灵族由我的父亲负责管理。萨拉里奥借着新上任的机会,千方百计地跟我父亲套近乎,而且还摆出了一副百依百顺的嘴脸。 “我父亲当时见他为人热情,管理下属很有一套,瓦奇族在他的带领下,对精灵族很是友善,而且礼让有加,于是便放松了对他的戒心,还跟他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可谁知,萨拉里奥狼子野心,他跟我父亲交好,除了窃取结界的钥匙,还一直在暗中密谋夺取塞布隆的控制权。 “好在我父亲及时警醒,在瓦奇族人发动政变之前控制住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可惜萨拉里奥还是趁乱得手,盗走了那把珍贵的钥匙……” “原来是这样。”凯文默默叹了一口气,心说,“看来,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责怪精灵族,要怪也只能怪瓦奇族处心积虑,精灵族只不过是防不胜防罢了。” 凯文见皮斯奈尔眼神黯淡,不便催促,就静静地看着它,直到它重新开口说话:“我父亲心地善良,虽然控制了瓦奇族人,但并未加害他们,只是把他们尽数赶出了塞布隆城。 “可是,萨拉里奥逃出塞布隆后,纠集他的部族对塞布隆发动了进攻,还扬言要占领塞布隆城,把精灵族赶尽杀绝。好在塞布隆有着强大的防御工事,他们连续两次进攻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但是,瓦奇族对塞布隆的防御体系了如指掌,他们再次发动进攻时,精灵族明显的感觉到力不从心。那场恶战持续了三天三夜,虽然瓦奇族最终还是被打败,但是精灵族的损失也相当惨重,我的父亲……就是在那场战斗中不幸遇难的……” 皮斯奈尔似乎回到了那个年代,似乎看到了父亲在战斗中牺牲的惨烈场景,两滴泪水从它的眼中滚落出来。 凯文想安慰它两句,可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句来表达心情,只能劝它节哀。 皮斯奈尔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萨拉里奥虽然落败,但是他放出了狠话,说五十年之后,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发誓要血洗塞布隆。所以,我们不得不抓紧时间重建塞布隆的防御体系,以免被瓦奇族轻易攻破。” 皮斯奈尔顿了顿:“塞布隆的防御体系想必阁下也看出了大概,如此庞大的体系,我们精灵族是无法完成的。可是为了不负古澌汀大人的重托,不让瓦奇族得逞,我们只能借助人类的力量,这些完全是出于无奈。” 凯文不知道皮斯奈尔为什么会突然做出一个这样的解释,“剥削人类”这件事情,他只跟巴库有过争论,皮斯奈尔又是如何知道他在意这件事情的呢? “可能是在我昏迷的时候,它探知了一二吧。”凯文胡乱做了一个解释。 凯文亲眼目睹过宿主吃野猪,也体验过牢房中的条件,知道精灵族对人类的“剥削”还是有一个尺度的,并非把人类的生命视为草芥,所以经皮斯奈尔这么一解释,他心中的芥蒂也就化解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由此产生了一个想法,就是如果真能接管这座城市,一定要把所有被奴役的人类全部放走,至于瓦奇族的威胁,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办法,毕竟他还有很多疑问需要解决,这其中最首要的,就是如何重新夺回结界的钥匙。 “大法师,那些瓦奇人现在躲在哪里?” 皮斯奈尔疑惑地看着凯文:“阁下的意思是……” “钥匙在瓦奇族手中,不夺回钥匙,我就没办法验证自己,验证不了自己,我就没办法离开这里。说实话,我可不愿意一辈子呆在这个山洞里。” “难道阁下想去寻找瓦奇族的下落?” “正是。”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这个种族是否还在延续。” “您不是说五十年之后他们会再来吗?难道五十年之期已满?” 皮斯奈尔点头道:“是的,五十年已经满了,所以我们整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生怕瓦奇族人会突然发动进攻。”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凯文一心想尽快找到结界的钥匙,同时他也认为找到瓦奇族的巢穴,然后先发制人,才能免除塞布隆的后患,“大法师,您手头是否有瓦奇族的线索?” 皮斯奈尔猜透了凯文的心思,它似乎早有借凯文之力的想法,所以当凯文问起线索时,它几乎没有更多的犹豫:“线索是有一点,但是实在太有限了。” “您不妨先说说。” “那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瓦奇族败走之后,我真的担心他们卷土重来,所以派出了上百名侦察兵跟踪寻访他们的落脚之处,可是他们向北进入了雪岭之中。 “阁下有所不知,精灵族最怕的就是寒冷,在雪岭之中我们的生存能力相当有限,可瓦奇族不同,他们天生耐寒,也许是因为他们熟知精灵族的劣势,所以选择了深入雪山,这样就可以摆脱我们的监视。 “不过,有一名勇敢的侦察兵,名叫瑞德,他控制了一只山鹰,拼着性命飞进了北方的冰原,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洞穴。 “只可惜冰原上温度太低,山鹰和瑞德都无法坚持多久,而且暴风雪骤然而至,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返回,所以瓦奇族是否居住在那个山洞之中,就无法进一步考证了。” “后来呢?就没有再派人去调查?” “没有。瑞德回来之后大病了一场,他的记忆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那个山洞所在的位置,他已经无法准确描述,再加上前往冰原对于精灵来说确实比登天还难,所以……” “大法师,您是否可以确定瓦奇族躲进了雪山?” “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我只不过是根据情报和线索进行的推测。因为以塞布隆为中心,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都没有发现瓦奇族的影子,所以只有瑞德的发现最有可能。” “嗯。”凯文略作思考,对皮斯奈尔说道,“我能见一见这个瑞德吗?” 皮斯奈尔按捺不住心头的欢喜,对身后的精灵吧嗒了几声,任凭它们飞了出去,然后才对凯文说:“我已经安排手下去请瑞德了,凯文阁下也辛苦一上午了,还想请阁下赏脸一同共进午餐。” 凯文欣然答应,他笑着对皮斯奈尔说道:“大法师,您也别总是阁下长阁下短的称呼我了,怪不习惯的,您就直接喊我凯文好了。” “那可不行,毕竟阁下很有可能是我们的主人,我可不敢怠慢啊。” “大法师,真的不用过于客气。就算我真的是羽卫转世,我也只会是我自己,不会像古澌汀一般模样,所以我不会责怪于您,您也就不用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了。” “这个……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暂且依着您的意思,等您确认完身份以后,我再负荆请罪就是。” “大法师,您说笑了。” 皮斯奈尔显得有些兴奋,它飞到书架当中,从书海中挑选了两本厚厚的书籍,摊开在凯文面前。 其中一本书的书页已经变成了暗黄色,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书页上的素描依然清晰可见,竟然与皮斯奈尔之前画的那幅草图非常类似,只不过,这幅素描画得更加清晰,更加精致。 素描中是一名挺立的猛士,他赤裸着上身,铅墨的线条将他浑身的肌肉刻画得既粗壮又结实;他的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托着剑身,双手将一柄长剑高高举过头顶;他的头颅微抬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前方;而在他身后,展开着一双巨大的翅膀。 翅膀上覆盖着的不是羽毛,却又有着羽毛的纹路,不似鱼鳞,却又像鱼鳞般层层叠叠。看着这双翅膀,凯文忽然觉得幻境中的翅膀应该就是这种模样,那种感受是那么的真实,他真心希望当羽卫的身份水落石出之后,能够拥有这么一双炫酷的羽翼。 另一本书中也有一张插画,是用碳笔画的人物头像素描。 这个人物的面容与普通人并无差异,但是他的头上长了两支犄角,一根中指的长度,一根拇指的粗细,尖端弯曲着朝向正前方。 “这是瓦奇族人?” “是的。” “他们居然长了犄角,真是奇怪。” “您可别小看了这两只犄角,它们可以间歇性地喷射出一种毒液,虽然不致命,但足以令一头野猪瘫软麻痹半天。” “大法师,您手下用的毒针,是不是就是用的这种毒药?” “嘿嘿。”皮斯奈尔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们确实储备了一些瓦奇族人的毒液,然后蘸制了不少毒针,您也算是尝试过两回了。” 凯文刚准备找两句合适的话回敬一下,突然传来的敲门声,随即房门被人推开,一队宿主端着精致的餐盘走了进来。 凯文扫了一眼餐盘中的食物,发现除了水果之外,竟然还有烹饪得色香俱全的肉和鱼。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的凯文,顿觉口水直流。 皮斯奈尔招呼着凯文一同进餐。凯文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把面前的食物吃了个精光,还美美地喝了两杯精灵们酿造的美酒,连打两个饱嗝之后,赞道:“没想到精灵族的烹饪技术真是一流啊。” 皮斯奈尔赶忙解释:“这些其实都是宿主做的,精灵族中还真找不出一个能做美食的行家。” “那可不行啊。”凯文故作痛苦状,“万一我破解不了结界,必须一辈子留在这里,没有好吃的饭菜,那岂不是要痛苦一生?” “真是那样的话,凯文先生不妨亲自动手,哈哈。” “大法师,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凯文停下了玩笑,“您不是说有两名羽卫吗?是不是另外一名羽卫的转世,也能破解那个结界?” “不行吧?”皮斯奈尔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凯文问得有些措手不及,“那个结界是古澌汀大人亲手设置的,理论上应当只有他的转世才能破解。” “那可惨了。”凯文皱起了眉头,“虽然我的精神力比您强,但万一我是另外一名羽卫的转世怎么办?对啦,另外一名羽卫应当是白羽卫吧,他本名叫什么啊?” “呃……这个嘛……”皮斯奈尔想了半天,挑选后面的问题做了回答,“白羽卫的名字叫史昆达,他的能力与古澌汀大人确实不相伯仲……” “万一我是史昆达转世该怎么办啊?” “我们精灵族宣誓效忠的古澌汀大人,凯文先生,万一您破解不了结界,就算您是史昆达大人的转世,我们也只能委屈您永留此地了。” “算啦算啦。”凯文顿觉无趣,“看来我还是得赶紧想办法找回钥匙才行。” 皮斯奈尔道:“凯文先生,您大可不必过于担心,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您都会是我们精灵族的座上贵宾。” “我才不要当什么贵宾呢。”凯文心里直喊,“我要破解结界,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救出战友和伙伴。” 这个时候,有一只精灵急急忙忙地飞了进来,它直接飞到皮斯奈尔身旁,吧嗒几声之后又匆匆离开。 皮斯奈尔看了一眼凯文,低沉着声音说道:“刚刚接到消息,瑞德在上午的开矿作业中,被碎落的石块砸伤,现在暂时无法过来相见。” “怎么这么巧?” “我也觉得巧得有些蹊跷。”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刚才仔细询问了传话的精灵,它说已经察看了瑞德的伤势,确实是被砸伤,这一点不用怀疑,所以,即便要去探视,也得等到医治完毕,伤势稳定之后再去比较合适。” “好吧。”凯文有些小小的郁闷,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皮斯奈尔暂时也没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与凯文进行沟通,它婉言要求凯文先去休息。 考虑到凯文可能拥有的身份,皮斯奈尔专门为他准备了一间干净的房子,只不过他仍然处于精灵的高度管控之中,不能自由活动。 能脱离监狱那种霉腐和恶臭的味道,凯文已经心满意足了,在这间房子里,至少他可以拥有足够安静的空间和相对独立的时间,用以仔细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峰回路转 次日早饭过后,凯文再次提出请求,希望能见瑞德一面,皮斯奈尔竟然爽快地答应了,他安排了一只精灵和宿主带着凯文一同前往。 那只精灵不懂人类语言,凯文多次与之交流换来的都是一阵吧嗒,无奈之下,凯文只能默默地跟着它同行。 凯文原本以为瑞德住在塞布隆城的某个地方,直到当精灵带着他通过洞顶的夹层,又钻进迷宫时,他才明白塞布隆城只是上层精灵呆的地方。 这一次穿越迷宫,凯文特别留意着每一个细节。那只精灵也是根据石壁上的符号判断着左右的方向,只不过这一次行进了不到二十分钟,精灵就停下了脚步,然后等着轰隆隆的巨响过后,它才继续带着凯文前行。 凯文更加确定这个迷宫会在一定的时间之内产生变化,可惜他还是看不懂石壁上的符号,只能继续把这些符号强记下来。 穿过迷宫之后,他们乘坐吊框回到了暗河边。精灵与看守绞盘的宿主交谈了几句,便招呼凯文乘上了另外一只吊框。 凯文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吊框的下降深度,发现这次远比到达迷宫的深度更深。不同的是,吊框的终点并非漆黑一片。 此处的山洞不算很大,但也有着近两百平方米的面积。山洞中到处堆放着不规则的发光水晶,有的已经装进了特制的木箱,有的则是凌乱地堆放在一起。 山洞的地面看不见刻意修凿的痕迹,能看见的除了杂乱的车轮痕迹,就是散落的碎小石块,还有一些破烂不堪的木板和工具。 “这里是什么地方?”凯文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宿主回头看了凯文一眼,吧嗒了两声,用手指向前方的通道,径直走了过去。 通道很长,还算比较宽敞,虽然也是靠着发光水晶提供照明,但是通道中不管是墙面还是水晶的安置,都显得十分的随意。 走了近二十分钟后,他们钻进了一个更大的山洞之中。 这个山洞很不规则,凯文一眼看不出它的全貌。但是洞壁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洞窟,让整个山洞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山洞的地面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很多推车,还有成堆的工具四处堆放。山洞的四周,有七八处洞口不知通往何方。来往忙碌的精灵,还有一车车从洞口中运出来的水晶,无不说明此处是一个大型的水晶矿洞。 有几只守卫的精灵看见了凯文和宿主,一起飞了过来。当它们问明来意之后,其中一只转身飞走,过了没多久带着另外一只精灵飞了回来。 守卫精灵与宿主吧嗒了几句之后便各自离开,宿主也让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了凯文和最后过来的那只精灵。 那只精灵悬停在凯文面前,怯生生地望着凯文。它好几次试着伸出软足,又很快地缩了回去。 凯文冲它微笑着,向前一步,然后转过身体,把后脑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它面前。 那只精灵终于鼓起了勇气将软足贴上了凯文的耳后,然后激动地对凯文说道:“凯文先生,您真的是凯文先生吗?” “您是……” “凯文先生,我是瑞德的妻子,我叫佩吉。” “佩吉女士,您好,请问,您之前认识我?” “不,我只是听我儿子说起过您。昨天大法师就派人来找过瑞德,刚才又有卫兵说您亲自来了,我猜想您一定是凯文先生,没想到真的是您,这真是太好了。” “您儿子?” “巴库!我儿子就是您救回来的巴库啊!” “巴库?您儿子是巴库?” “是呀。” “哈,这真是太巧了。”凯文兴奋得差点喊了出来,他赶忙问道,“巴库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没有大碍了,医生说等他药醒了就可以痊愈。非常感谢凯文先生及时把他救了回来,可惜我们家里很穷,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表达我们的谢意。” “您可千万别客气,只要巴库没事,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了。”凯文的这句话确是出自真心,他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会高兴,也许是因为利用巴库的内疚心理有了一个平衡吧。 凯文接着问道:“瑞德先生呢?我听说它昨天被石块砸伤,不知道伤得是否厉害?” “唉。”佩吉叹息着说道,“前天巴库回来之后,瑞德就开始心神不宁,昨天采矿的时候没有注意,被一块剥落的石头砸中了脑袋,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估计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康复。”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巴库的伤令他分神了,还是巴库说了什么让他担心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他们父子确实说了很长时间,我没仔细去听。” 凯文不免有些忧虑,他担心瑞德是不是知道了巴库受伤的来龙去脉,然后找借口进行回避,或者,瑞德不想再被牵扯到瓦奇族的纠纷当中,刻意逃避这件事情? 凯文从佩吉的言谈中看不出端倪,心中颇有些惴惴:“不知瑞德现在情况如何?还能不能说话?” “凯文先生,瑞德现在处于昏迷之中,只怕不能与您相见了。” “没关系,等他伤好了之后再见也不迟。”凯文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已经焦急得不知所措了,“佩吉女士,这么长时间以来,不知瑞德是否跟您提起过瓦奇族的事情?” “凯文先生,实不相瞒,瑞德从来不跟我说他当兵的任何事情,可能是怕我担心,也可能是他们的纪律吧。” “好吧。”凯文实在想不出新的办法,只能向佩吉告别,“佩吉女士,瑞德和巴库都受了伤,您就多受累了,等瑞德醒过来,我再来看他吧。” “凯文先生,我知道您找瑞德一定有急事,要不这样,等明天巴库药醒了,我让他来找您。他们父子之间无话不谈,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也许巴库知道也难说呢。” “是吗?”凯文闪过一线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多谢您了,我会等着巴库的,先告辞了。” 回到塞布隆城,皮斯奈尔在会客厅热情地安排了一餐午宴。到场的除了那些大师、学者、大臣、长者,竟然还有哈里、卡尔、艾米丽和菲尼。 凯文激动地与他们逐一拥抱,见他们都保持着较好的精神状态,身体也没有明显的伤势,一股担忧放下之后的欣慰,掺杂着对皮斯奈尔的感激,化作了满眶的热泪。 皮斯奈尔不失时机地解释道:“凯文先生是塞布隆的贵宾,他是我们的朋友,他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它用了两种语言说这段话,所以在场的人和精灵都能明白它的意思。 凯文本想趁机请求皮斯奈尔把雷依克等人也带过来,但转念一想,有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现在还得依赖于精灵的帮助,切不可让对方产生抵触情绪。 皮斯奈尔的午宴准备得非常丰盛,除了常见的水果和鱼肉之外,他还特意准备了一道烤幼熊,据说这种白熊是雪山中罕见的野兽,能吃上烤制的幼熊,更加难上加难,足见皮斯奈尔对这顿午宴的重视程度。 凯文坐在四个人中间,一幅很享受这种感觉的模样,他身旁的哈里和艾米丽却是满腹狐疑。 哈里等人刚脱离精灵的控制时,无不惊骇难当。他们虽不记得被控制之后的事情,但是眼前的精灵,华丽的厅堂,丰盛的美食,全然与他们浑身的污秽格格不入。 他们试图寻找真相,却被其他的宿主逼迫得不敢乱动。后来皮斯奈尔向他们大略做了一番解释之后,他们才明白因为凯文的关系,他们暂且不用继续充当苦力。 只是这群精灵为什么会尊重凯文,他们无从知晓,所以哈里趁着低头吃饭的机会,低声询问凯文:“凯文,究竟发生了什么?” 凯文瞄见不少精灵时不时地望向这边,他也一直在寻思皮斯奈尔这么做的意图,他的答案是,皮斯奈尔对他的身份至少有七层以上的把握,所以才会尽可能地示好。 不过凯文还是保留着足够的小心谨慎,同时也在考虑是否合适把古澌汀的事情告诉他们,所以他压着嗓门回应道:“它们把我当成了一个人,现在暂且不便详说,我们先静观其变,找机会逃出去再说。” 哈里“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另一旁的艾米丽却没能闲住,她不管那些精灵,只管放下手中的刀叉,拉着凯文的胳膊发问:“凯文哥哥,它们是群什么怪物?” “嘘……”凯文示意她不要太大的声音,然后轻声对她说道,“我们现在处境不明,千万不要乱说话。” 艾米丽点点头,张嘴又准备问些什么,却被凯文的问题打断:“传送徽记还在你身上么?” 艾米丽四下里摸了摸,摇头道:“不见了。” “可恶!”凯文狠狠地握紧了拳头,“还记得在什么时候丢失的么?” “不记得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没有一点印象了。” “算了。”凯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好吃的赶紧吃,保存体力,保持状态,我会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的。” “明白。”艾米丽高悬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她重新抓起刀叉,切割着餐盘中的食物大快朵颐起来。 她身旁的卡尔很是不解,试图问个究竟,却被她用一句话堵了回去:“只管吃饭,别多事!” 凯文听见了艾米丽的低语,心中不免好笑,他冲卡尔挤了挤眼睛,埋下头来大口吃肉。 这餐午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种看似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皮斯奈尔把凯文请到一边,说道:“凯文先生,按理说,他们是您的朋友,我应当以礼相待,但是我担心他们不明就里,会对您的计划造成影响,所以……” 凯文听懂了它的意思,赶忙申辩了一个理由:“大法师,寻找结界钥匙的事,我一个人无法完成,冰原之中您的手下也无法适应,所以我需要临时组建一支队伍,而这几个人一直跟随着我,彼此之间有足够的信任,所以,能否考虑把他们留下?” “这个……”皮斯奈尔能接受凯文的理由,但是它有它的担心。 “大法师,您如果不放心,可以找一个地方,让我们几个单独呆着,然后安排一些人手看守我们。其实,看守只是一种形式,您也知道,这个地方,我们不可能出得去。” “让您和您的朋友独处,这不是难事,问题在于,执行任务之时……” 凯文撇了撇嘴角,笑道:“大法师,您是怕我们假借寻找钥匙之名逃离这里吧?” 皮斯奈尔赶紧解释:“凯文先生,您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怀疑您呢?你很有可能就是古澌汀大人的转世,您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解开古澌汀大人留下的谜团,您当然不会把此事当做儿戏。” “确实如您所说,就算不为别人,我也会努力寻回钥匙,解开结界之谜,也请大法师不必为此有太多的担忧。” “凯文先生。”皮斯奈尔眼中游走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其实是担心您和您的朋友在雪山之中会遭遇不测,毕竟那里是极寒之地,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岂不是我的过错?尤其是您那位年长的朋友,想必他更加难以适应那种寒冷的气候吧。” 凯文明白皮斯奈尔想把哈里留作人质,但他不便揭穿,只能佯装不知地说道:“哈里先生如同我的父亲一般,很多事情我都得请教他,所以呢,还请大法师能让他帮着我出谋划策。不过,您刚才所说的也很有道理,等到行动时,我会让他留下的。” “多谢凯文先生能采纳我的建议。” 凯文心中隐隐有了一丝厌恶的感觉,皮斯奈尔的心机和城府令他很不舒服。他只觉得脑门一热,扔出了一段不冷不热、暗含讽刺的话:“大法师,您不是说瓦奇族人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么,为了避免他们的突然袭击,我觉得您应当派出一定数量的侦察兵,严密把守雪山沿线,不能放任何可疑的人或者动物越过这条防线。”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各有打算 凯文的意思本来是想说:“既然你担心我们借机逃跑,那就在雪山沿线布下监视哨卡,只要我们不离开雪山,就等于仍在你的控制之中,除非我们情愿死在雪山之中。”只是这话一出口,他立刻觉得有些后悔。 他见皮斯奈尔脸色闪过了一丝异样,赶忙不停地往下说,以求淡化这段话的负面作用:“其实,现在塞布隆所面临的局势很微妙,虽然这几十年以来,塞布隆的防御体系已经得到了强化,甚至增添了瓦奇族不知道的防御手段,但是…… “但是,瓦奇族毕竟掌握了大部分防御工事的核心内容,他们会采取怎样的手段应对,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现在拥有多少兵力,我们也不知道。更何况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随时都可以发动袭击,而我们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所以,我之前提出过自动出击的想法,我仍然坚持这种意见,我们应当尽快寻找到瓦奇族的巢穴,探知对方的虚实,然后再审时度势制定进攻方案。虽然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我更关注的是寻找结界的钥匙,但是,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行动,何乐而不为呢? “另一方面,也是时候把防线从山腹延伸到雪山脚下了,就算我们找不到瓦奇族的下落,只要侦察兵能够及早发现瓦奇族的动向,也能有效地展开防御,不至于被它们打得措手不及。” 凯文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见皮斯奈尔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这才偷偷缓了一口气。 皮斯奈尔说道:“凯文先生考虑得比我周到,真是惭愧啊。” 凯文觉得皮斯奈尔也是一语双关,便故作谦虚地笑道:“大法师,您过谦了。哈里先生曾经是教会骑士团的精英,他对排兵布阵很有经验,等我们出发以后,不妨请他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如果能这样,那就太好了。” 皮斯奈尔对这一段谈话的结果比较满意,它陪着凯文回到餐桌旁,大声宣布哈里等人从即刻开始不再是精灵的宿主,而是塞布隆的贵宾。它还安排手下尽快收拾出一套房间,以便哈里等人居住,同时安排裁缝赶制几套衣物,以便大家能换洗掉身上那套破烂不堪的装束。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已经用掉了一个下午。晚饭过后,几个人终于可以不受干扰地坐在一起。 凯文把中毒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其中他还特地把贯穿“羽卫”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所有人这才明白其中的原委。 只是哈里觉得此事太过玄奇:“凯文,你真的相信它们说的这一套?” “是呀,凯文哥哥,它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啊?” 卡尔也这么认为:“我觉得它们既说了真话,也说了假话。真话是,它们确实无法深入雪原。至于假话,它们编造出一个美好的愿景,让你觉得可以成为一城之主,如此便会心甘情愿地为它们卖命。” “是啊,我觉得哥哥说得对,这群家伙一定是想借我们的手找到瓦奇族的下落,然后灭了他们以绝后患。” “嗯。”菲尼表示附和。 凯文认真地听完大家的质疑,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有同样的担心和怀疑,这其中确实存在可疑之处,但是,我们困在这座城市中,很难找到方法逃脱,寻找钥匙不失为最好的借口和机会。当然啦,卡尔说得对,我确实对精灵给出的愿景动了心,我真的很想知道结果是什么,哪怕我并不是它们要找的古澌汀,我也想尝试一下。” “凯文哥哥,我觉得你可能真有哪种本事呢。”艾米丽美滋滋地幻想着凯文当上城主后的模样,在她心里,凯文的判断总是不会有错的。 哈里也在一旁给凯文鼓劲:“你这小子,身上确实有一股子旁人没有的东西,你能打败雷纳多,拯救诺迪雅,足以证明你不简单,这件事情不管结果怎样,我支持你。” 凯文偷眼望向卡尔和菲尼,见他们都在不住地点头,眼神中已经默认了凯文的想法。凯文心情大好,便趁热打铁地说道:“那我们开始制定行动计划吧。” “嗯,我还有一个问题。”哈里打断了凯文的思路,“虽然说寻找钥匙成功与否,我们都有机会逃离此地,但是精灵们不会有所防备,不会担心我们趁机逃跑?” “它们确实有防备,所以……”凯文望着哈里,心中纠结于这句话该这样表达。 哈里似乎读懂了凯文的眼神:“它们是不是要留下一个人来作为人质?我想,这个人多半是我,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年纪最大,爬不动雪山,哈哈!” 凯文觉得很尴尬,但是心思被哈里猜中后,他反而觉得释然了:“哈里先生,它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没关系,我确实也爬不了雪山,与其将这把老骨头冻死在雪山上,还不如留下来跟它们周旋,说不定对你们多少有些侧面的帮助。再说啦,你们的计划一旦成功,肯定会千方百计把我救出去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哈里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但他看得出大家的面色沉凝,改口说道:“我说你们这些小家伙,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们就开始瞎操心了。你们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你们要面对的是雪山,还有未知的敌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个嘛……”几个人顿时被哈里问得哑口无言,凯文试着问卡尔:“卡尔,你有雪山生存的经验么?” 卡尔摇头:“我和艾米丽都没上过雪山。” “菲尼,你呢?” “我连雪山是啥样子都没见过呢。” 凯文只能无助地看向哈里:“哈里先生,您见多识广,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哈里乐了:“知道怕了?哈哈,告诉你们吧,其实我留在这里,比你们要安全得多,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 哈里有心打消大家的担忧,在他看来,只要这几个年轻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个人做出牺牲算不了什么。他真正担心的,正如他所说,几个毫无雪山生存经验的年轻人,究竟能不能活着回来。 哈里说道:“其实我也没有上过雪山,也没有任何经验可谈。但是我曾经听人说起过关于雪山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多少能派上一点用场。他们说,雪山上有三大致命的危险源,分别是低温、缺氧和暴风雪。至于为什么,他们解释说是因为雪山所处的地理位置靠北,而且海拔很高,所以才会形成终年积雪的现象。” “海拔?”不仅菲尼,其他几人也都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海拔的意思就是……就是把海面当成基础,比海面高出的高度就是这个海拔了。”哈里简略地做了一个解释,继续说道,“低温相对来说比较好应付,多穿点保暖的衣物就能熬下去。至于缺氧么,他们说只要注意运动的节奏,应当可以勉强应对,加上你们年轻,体格健壮,我想这也不是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万一遇上暴风雪该怎么办?那些人只说如果遇上暴风雪,就一定要赶紧找地方躲避,具体该怎样应对,他们也没有多说。我呢,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哈里说得简单,但听者都沉默不语了。 凯文想了半天,对大家说:“看来我们得重新刷新一下对雪山的认识,现在能帮我们的,估计只有精灵族的大法师了。你们先休息着,我去找它问问。” 说罢,凯文走到门前,抓起其中一只看守的软足,提出了想见大法师的请求。看守迟疑了一下,转身飞走。没过多久,它又飞了回来,跟其他看守吧嗒了一阵之后,由两名宿主押着凯文到了皮斯奈尔的住所。 说明来意之后,皮斯奈尔也沉吟了,它对凯文说:“在我的印象中,有一本藏书中介绍过雪山的相关知识,但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凯文先生,要不这样,您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找寻一下这本书,明天给您一个答复。” “那就多谢了。”凯文冲派斯奈尔行了个礼,转身欲走,却被皮斯奈尔拦住:“凯文先生,您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嗯。”凯文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可是,凯文先生,不知您是否想过一个问题,塞布隆城以北的雪山,连绵数百里,如果没有一个准确的方位,您和您的朋友们只怕难以找到目标。” “我知道,所以行动成败的关键在于瑞德,不过它现在昏迷不醒,我们也只好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些前期准备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毕竟那是五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瑞德又连续两次受伤,只怕他也找不到准确的位置。而且,万一他醒不来,您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瑞德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说不定它对此有所了解。” “您说的是巴库吧?” “是啊。” “说起他,我正好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凯文先生。” “大法师,您不必客气,尽管直说。” “我听说您是被它控制着来到这里的?” “这个……”凯文迅速权衡了一番,如果给出肯定的回答,必然引起皮斯奈尔的怀疑,毕竟一只普通的精灵,其精神力胜过大法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一旦否定,多半会给巴库带来麻烦,除非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凯文拿定主意,迎向皮斯奈尔的目光:“其实,巴库没有能力控制我。” “那么,凯文先生……” 凯文知道皮斯奈尔想要问什么,索性把巴库受伤之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还顺便真中带假的为巴库捏造了一个理由:“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如何跟它交流,只晓得它不停地在我耳畔重复着一些简单的语句。 “到后来,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引导我学会了沟通的方法。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它因为丢失了宿主怕被责罚,所以一直希望拿我作为替代。只是它始终未能如愿,无奈之下只能改变主意,想用我来将功赎罪。毕竟一个精神力很强的人类很少见,它猜想您一定会对我感兴趣的。 “那个时候,我当然不愿被它驱使,所以趁它不注意时撞伤了它。在那之后,我本可以丢下它不管,可是它拼着性命劝说我,说它愿意帮我找到并救出我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我才会冒险跟着来到了这里。如果不是它,只怕我们两个真的无缘相见呢。” 这个解释,既解除了皮斯奈尔心中的疑惑,又让它找不到反驳的漏洞,毕竟事情的经过确实如此,凯文只不过把有利的一面全都推给了巴库而已。 皮斯奈尔细细琢磨了一番,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凯文的面部,它没有看出凯文有任何异样的神情,最终选择了相信这套说辞:“看来,巴库这家伙立了一大功啊。” 凯文如释重负地问道:“这么说来,您不会责罚它了吧?” “它的功大于过,等他伤好之后,我会论功行赏的,凯文先生请放心。” 凯文听出皮斯奈尔话中有话,好像对凯文庇护巴库有所察觉。凯文觉得此事不宜多说,赶紧转换话题:“今天我去探访瑞德时,见到了巴库的母亲,她说巴库明天就能恢复正常,我想请大法师同意它明天过来找我,我也好问清楚瑞德是否跟它说过瓦奇族的事情。” “这个没有问题。”皮斯奈尔点头答应。 凯文借机客套两句,起身告辞。皮斯奈尔不再挽留,它等凯文离开房间之后,命令手下守住巴库家的大门,而且严令没有它的允许,谁也不准私带凯文去找巴库。它还下令只要巴库醒来,不管什么时候,立刻带来见它。 精灵守卫领命而去,在凌晨时分把巴库带到了皮斯奈尔的住处。 皮斯奈尔开门见山地对巴库说:“你不但丢失了宿主,还故意欺瞒,按照法令,应当砍断你的四条软足,但是看在凯文先生求情的份上,这次暂且饶过你。” 巴库被吓得浑身哆嗦,不敢回话。 皮斯奈尔继续说道:“瑞德早不受伤、晚不受伤,偏偏在族群最需要他的时候受伤,且不论是否有意,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令。倘若其中还有故意的成分,你们全家都脱不了干系。” 巴库更加惊恐,哆哆嗦嗦地请求皮斯奈尔从轻发落。 皮斯奈尔便道:“我看凯文先生对你颇有好感,所以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能圆满完成,你和你父亲的罪责就一笔勾销,否则的话,再给你加上一条办事不力之罪,三罪并罚,你自己考虑清楚!”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剑指雪岭 凯文这一晚也没闲着,有了两次从暗河方向穿越迷宫的经历,他自我感觉能从中找出某些符号所对应的意思。 然而,进入迷宫所看到的第一个符号,两次的竟然不同! 凯文心中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满了全身。 他战战兢兢地把两次强记下来的符号,按照顺序进行了逐一比对,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全程近百个符号当中,顺序和形状完全相同的符号只有两个,顺序不同但形状相同的符号也只有五个。 但是这七个符号又各不相同,一个简单的、指示左行还是右转的符号,为什么要搞得如此复杂? 凯文觉得脑袋一阵阵地发懵,但他并不死心,又把从塞布隆穿越到暗河方向的符号拿出来进行对比,可是结果同样让他难以接受,所有的符号当中,相同的个数也是屈指可数。 “难道,这个迷宫的每一条支路都会发生变化?” 迷宫中的巨大声响支撑着凯文的猜测,但是凯文琢磨不出迷宫变化的规律,更加想象不出如此巨大的迷宫产生移动,需要多大的动力支持。 凯文不禁仰天长叹,他知道仅凭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无法推测出迷宫变化的规律,也猜不透符号的含义,除非还能多次往来于暗河与塞布隆之间。 可是除了探视瑞德,凯文并没有其他的借口和理由,更何况,如果瑞德没有苏醒过来,这种探视只怕也难以成行。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行的办法:找机会学习精灵的文字。 想到这里,凯文突然兴奋起来,他决定想办法说服皮斯奈尔同意巴库加入他的小队,这样就可以在寻访钥匙的途中不露痕迹地偷学一番了。 拿定了这个主意,凯文睡得特别的踏实,甚至到次日早上都不想起床。 大家刚刚吃完早饭,巴库已经兴冲冲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凯文一见巴库,高兴地把它捧进手中,捉着它的软足就问:“巴库,你已经康复了吗?” 巴库连声回应:“我已经完全好了,多谢你把我及时送了回来。” 凯文举着巴库向大家进行了介绍,巴库不便用软足与大家交流,只好冲着大家挥动软足以示问候。 寒暄之后,凯文便直奔主题:“巴库,你父亲的状况好些了么?” 巴库摇头道:“他还在昏迷之中,医生说他还没有脱离危险,暂时不能下结论。” 凯文安慰了几句,继续问道:“我本来想找你父亲了解一下冰原的情况,现在看来只能耐心等待了。我和他们正在筹备往冰原一趟,寻找瓦奇族的下落。不知你的父亲是否跟你说起过这些事情?” “说过,不过他说得不是很清楚。” “是因为记忆受损吗?” “是的,我们精灵族体型小,身体发热的能力有限,所以在寒冷的地方极易被冻伤。” “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凯文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精灵害怕寒冷,他暗骂自己愚蠢,这么浅显的道理居然想不出来。 “那你还记得其中的内容吗?” “记得一些。”巴库稍作回忆,然后说道,“那个地方应该是在塞布隆的北偏西方向,离塞布隆隔着好几个山头。那里有一处冰封的湖泊,在湖泊的北岸,有一个很显眼的山洞,我父亲说,瓦奇族人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还有吗?” “我能记得的大概就是这些了,其他的细节,我父亲也曾零散地说过一些,但是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巴库。”凯文忽然很认真地问道,“我们此行需要一个向导,我想邀请你加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这个……”巴库满脸的惊讶,它迟疑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我怕冷啊,去雪山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做好充分的准备,确保不会冻着你。” “可是……” “巴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你的伤刚刚治好,又抵挡不住寒冷,可是你父亲昏迷不醒,就算他苏醒过来,以它的身体状况,更加不适合进雪山,所以,你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好吧。”巴库终于答应下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大不了把这条小命还给你。” “太好了!”凯文高兴得举起巴库,对大家宣布:“巴库已经同意加入我们了,有它带路,我们的胜算又可以多出几分。” 从一开始,几个人就在好奇地看着凯文和巴库。他们虽然没有说出一个字,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时刻发生着变化,高兴、犹豫、恳切、疑惑的神情表露无疑。 大家对他们之间的交流有些猜测,待到凯文突然宣布结果时,大家也就不足为奇了。 几个人围了过来,伸手牵拉着巴库的软足表示欢迎,闹得巴库很是局促,它偷偷地询问凯文:“我今后该怎么跟他们交流啊?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来传话吧?” 凯文回道:“你那种浅层融合的技能是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呢?” “基本能行得通。” “那好,我事先跟大家说明,但你千万别操作失误,把他们控制住了啊。” “这点我可以保证。” 凯文其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万一巴库怀有异心,它只要随意控制一个人,就能破坏掉整个行动计划,但是他还是尽量劝说自己相信巴库,毕竟只有彼此之间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在行动中才能将身家性命彼此托付。 凯文大声地告诉大家:“巴库今后会用软足跟你们交流,它的话会直接传入你们的脑海,而你们想说的话,只需要反复默念几遍就行。请你们放心,它是我的朋友,它是不会控制你们的。” 凯文说这段话时,特意贴着巴库的软足,让巴库也听清楚了他的意思。 艾米丽从未见识过此等神奇的事情,凯文刚一说完,她就蹦了出来,从凯文的手中接过巴库,学着样子捉起巴库的软足贴在了耳后。 巴库开心地打了一声招呼,却吓得艾米丽一声惊叫,竟把巴库抛向了空中。好在巴库能够飞翔,它很快稳住了身体,才没有摔落地面。 大家又是惊讶又是担心地看向艾米丽,看得她脸上一红,怯怯地说道:“我突然听见它的声音,吓了一跳。” 几个人哈哈地笑成一团,艾米丽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但她又拉不下面子,便朝着站得最近的菲尼踹了一脚,疼得菲尼“嗷嗷”怪叫。 大家笑得更加厉害,谁都看得出菲尼是在夸张的演戏,倒是巴库看出了艾米丽的窘态,连忙飞落她的肩头,主动把软足贴了上去:“他们在逗你呢,别当真啊。” 艾米丽这回没有了那么大的反应,她试着在心里重复着一句简单的语句,直到巴库回应:“我听到你说的话了。”她才得意地对大家说:“哼,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告诉你们,除了凯文哥哥,我是第一个掌握与巴库交流的人,而且也是巴库的第一个朋友!” 巴库连声肯定了艾米丽的说法,令她顿时忘记了刚才的窘迫。 凯文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家,这时一名宿主走了过来,示意凯文跟它离开。 凯文跟着宿主来到了皮斯奈尔的书房,见它正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猜想它多半是因为花了通宵的时间研究雪山,所以才会累到睁不开眼睛。 那名宿主见皮斯奈尔这种状况,便站在了书桌旁边不肯离去。 凯文猜出了它的意图,无奈地苦笑一声。他不忍喊醒皮斯奈尔,便信步走到书架当中,漫无目的地在一摞摞书籍中扫视,可惜书本的名字全都是他不认识的字符,任意抽出一本也似看天书一般。 他突然想起了画着羽卫的那本书,他想看看其中是否还有另外的图画,可他凭着记忆中的书皮颜色查找了半天,翻看了数本之后一无所获。 此时皮斯奈尔已经醒来,它抱歉地对凯文说道:“凯文先生,我昨天夜里翻查了很多书籍,总算找到了一些雪山生存的指南。刚才在等您的时候太困了,没能坚持得住,让您久等了。” “辛苦大法师了!您这里这么多书,我看着都是眼花缭乱的,更别说从中找出相应的内容了,真是太感谢了。” “凯文先生,您就不用太客气了,做这点事情其实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皮斯奈尔揉了揉眼睛,振作起精神说道,“根据书上的介绍,爬雪山得准备很多的装备,比如护目镜、冰镐、绳索、雪铲、鞋钉等等,还要准备充足的饮水、食物、燃料,当然也少不了帐篷和炊具。” “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当然有必要。”皮斯奈尔耐心地解释道:“书上说,雪山上有几大致命因素,寒冷、缺氧、暴雪、雪崩、雪盲、脱水等等,稍不注意都有可能引发极端后果。” “啊?”哈里说的那些危险内容,凯文已经感觉无法应付,没曾想还有这么多,更为要命的是,他对这些危险没有一丁点直观感性的认知。 “这些仅仅是一些基础的物品,除此之外,你们还得准备防寒的衣物和鞋子。”皮斯奈尔一股脑地把内容全都倒了出来,见凯文愣在当场,笑道,“凯文先生,您也不必过于担心,虽然雪山上危险重重,但是书上也有应对之法。” “书上是怎么说的?” “凯文先生,您先别急,这些知识不能只有您一人领会,您队伍中的每一位成员都必须掌握,只有这样,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有足够的意识和能力自救或者救援同伴。” “您说得有理。” “所以,我已经做好了上课的安排,我会尽量把学到的内容传授给你们。” “大法师,这真是太让您费心了!” “凯文先生,您瞧,您又客气了不是。您愿意为塞布隆冒险,我们做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凯文憨笑了两声:“大法师,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开课呀?” “明天吧。”皮斯奈尔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这些知识我还得消化吸收一下,另外,如果我还不睡觉,只怕会在课堂上睡着的。” “您就先养好精神吧,反正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那些装备。” “凯文先生,装备的事情您就不用费心了,我已经安排手下着手准备,您只需要集中精力上好课就行。” 凯文又惊又喜,不由对精灵族的办事风格和效率刮目相看。 第二天上午,皮斯奈尔把凯文等人全都请到了书房,然后把雪山上的注意事项、危险因素、以及应对措施,反反复复地讲解了好几遍,直到所有人都能熟练掌握才肯罢休。 只可惜,书上只是简单地描述了应对暴风雪的办法,说暴风雪来临时,必须尽快寻找地方躲避,如果实在找不到避风的地方,就想办法在雪地中挖掘洞穴。 至于如何躲避雪崩,书上几乎只字未提,皮斯奈尔也只能提醒大家自行注意。 又过了两天,皮斯奈尔安排制作的装备基本备齐。凯文等人兴致勃勃地试穿、试用了这些东西。 艾米丽对精致美观的护目镜很感兴趣,在她的追问之下,工匠才简单地作了一下介绍。 原来,为了有效减少雪面强光对眼睛的刺激,工匠们特地选择了一种颜色深重、质地纯净的水晶,将它切片打磨后制成镜片,再用木材和皮革造出可以戴在眼前的框架,最后把镜片镶嵌上去才算大功告成。 凯文则注意到每件毛皮大衣的后背上都缝制了一个口袋,工匠介绍说,这个口袋是专门为巴库设计的,为的就是让巴库能够很安全、很暖和地呆在里面,且不影响与队友的交流。 工匠们还特意为巴库缝制了一套衣服,能让它的眼睛、翅膀和软足露在外面,其他部位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凯文非常感激皮斯奈尔的用心,在征得它的同意之后,凯文决定两日后正式开始行动。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雪夜凶狼 雪山,对于生活在海边和丛林中的四个年轻人来说,是一种吸引,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当他们四人重新站在湖心小岛上,仰望着北方连绵的白色群山,心中无不充满着激动和紧张,还有忐忑和不安。 皮斯奈尔准备了一场简短的欢送仪式。仪式完成以后,数百只精灵在空中组成了方阵,护送着凯文等人的小船划过静静的湖泊,划向雪山的脚下。 此处的山脚,成片的林木已经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阔叶或针叶灌木丛,再往高处攀登,灌木丛也变得稀少起来,放眼望去,成片的高山草甸如同玉带一般环绕在雪山的腰间。 凯文找了一处平坦的草地,把沉重的行囊扔在地上,招呼着大家休息片刻。 几个人欢呼着卸掉重担,仰面倒在草丛中,尽情享受这青草的芬芳、空气的清新,还有天空的蔚蓝、白云的悠然。 山脚下,那一片静湖已经变成了一面湛蓝的明镜,也像是万绿丛中一颗晶莹的宝石。 整整大半天的登山,大家都累得腿脚发软,好在此处的美景足以消除大家的疲惫,不仅仅是艾米丽,几乎每一个人都痛快地喊上了一句:“啊!真美!” 菲尼主动担负起了本次行动的后勤任务,他稍微恢复体力之后,便从行囊中取出食物和饮水分发给大家。他告诉伙伴们,这一餐不吃热食,他要把燃料尽可能地留在后面使用。 再往上走,翠绿的草甸也变得稀少起来,地面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砾石,山势也逐渐变得陡峭。 抬眼望去,巍峨的雪山屹立在面前,皑皑的白雪和深黑的岩石在夕阳的映射下,是那般的泾渭分明。山巅之上卷起的雪花如同纱绒一般在风中飘散,宛如曳着轻纱奔舞的少女,将一袭轻柔舞动得如梦如烟。 夜幕降临时,四人在一处凹陷的岩壁下扎了营,草草吃过晚饭之后,大家都没有精神继续说闹,钻进了各自的帐篷酣然入睡。 夜幕降临以后,山中变得更加清冷,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山风掠过的阵阵呼号。 凯文睡得正香,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把他从梦境中唤醒过来,紧接着他的嘴巴和鼻子也被堵上,呼吸的艰难让他彻底惊醒,他努力拨开口鼻前的障碍,刚要大口呼吸,却听见巴库在他脑中狂喊:“别出声!别出声!” 凯文吓得不轻,赶忙克制住呼吸的深浅和节奏,惊疑地问道:“怎么啦?” “你听,好像有东西。” 凯文侧耳倾听,果然听见远处有细碎杂乱的声音,那声音是地面的砾石被踩压和滚动时所发出的撞击声。 凯文暗叫不好,偷偷拉开帐篷的门帘,竟然发现黑暗中有十余双绿幽幽的眼睛正在悄悄逼近。 “狼!”凯文吓得浑身发抖,曾经与狼群搏斗的场景瞬间浮现在脑海。想当初,在准备充分计划周密的情况下,他都几乎命丧狼口,现如今,群狼的数量众多,而且毫无准备,这该如何应对? 凯文不敢喊醒其他三人,也不敢弄出一点响动,他担心声响一出,狼群就会立刻发动进攻,“这可怎么办?”凯文急得直冒冷汗,耳旁的巴库也急得催促他赶紧想办法。 凯文急中生智地问巴库:“巴库,现在这种气温下,你能坚持多久?” “我穿着厚衣服的,半个小时肯定没问题。” “你能辨别出狼群中的头狼么?” “不能啊。”巴库预感到凯文想出了办法,而且这个主意肯定跟它有直接的关系,“你想干嘛?” “巴库,如果硬拼,我们肯定不是它们的对手,只能想办法把它们引开。” “你快说,我们该怎么办?” “你能控制狼吗?” “能。” “这样……”凯文想了想,“你等会偷偷飞过去,随便控制一匹狼,然后任意咬伤另外一匹狼,目的就是要引起狼群的骚乱。如果咬一匹不够,你就多咬几匹,直到狼群乱起来为止。这个时候,一般会有一匹狼出来维持秩序,那匹狼就是狼群的头狼。你确认了之后,就控制住这匹头狼,然后带领狼群离开。” 凯文停顿了一会,接着说:“虽然说狼群被带得越远越好,但是你要考虑你的忍耐限度,一定要计算好来回的时间,千万别在半路上冻死了。” 巴库领会了凯文的意图,它告诉凯文:“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记住,即便不能把狼群带到很远的地方,大不了等它们折返回来时,再控制着它们离开,反正,你要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重。” “知道啦!”眼看狼群离营地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巴库不敢再耽搁,匆匆向凯文道别后,投身飞进黑暗之中。 凯文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他轻轻穿好鞋子和衣服,慢慢抽出长剑,只等狼群发生异动,就冲上去跟它们拼个你死我活。 巴库的眼睛并不适应黑暗,好在天空中月朗星稀,加上雪山的反光,它勉强能看见狼群的踪影。 它借着夜色飞到了狼群的队尾,闪电般地骑上了一匹狼的后背。那匹狼惊得刚要反抗,便已经成为了巴库的宿主。 巴库操控着它一口咬在了前面一匹狼的后腿之上。 那匹狼疼得一声怪叫,回过头来龇牙咧嘴地怒目相向。巴库不予理睬,纵身蹿到一旁,又咬伤了另外一匹狼。 两匹受伤的狼被惹得怒起,它们追着巴库撕咬,巴库驾驭着坐骑在狼群中四处躲蹿,还不失时机地朝着身旁的同伙咬上一口。 很快狼群之中就炸开了锅,粗鲁的低吼声和碎石滚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巴库趁乱脱离了宿主,飞到了离地两三米的半空。 卡尔兄妹和菲尼被相继惊醒,他们胡乱地套上衣服,拿起武器冲到了帐外,看见凯文已经守在了关键位置,也看见了不远处乱蹿的绿色眼睛。 艾米丽吓得叫了一声:“有狼!” 凯文“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发出过大的动静。 但是艾米丽的惊叫还是引起了狼群的注意,五六匹狼并成了一排,横在了四人的面前,它们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只等头狼一声令下就会冲杀过来。 卡尔一把将艾米丽拉到身后,挺剑站在了凯文身旁,菲尼也站在了凯文的另一侧,三个男人严阵以待,心照不宣地决定用性命保护艾米丽的周全。 艾米丽不甘示弱,她用力拉开卡尔,挤到了卡尔和凯文中间,把羽箭搭上长弓,还不忘冲着卡尔和凯文丢出一个不满的眼神,告诉他们不能小瞧于她。 凯文冲卡尔使了一个眼色,又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大家先不要慌,耐心等待一下。” 几个人没明白凯文的用意,但他们见狼群并未发动进攻,猜想凯文可能是想尽量避免与狼群的直接冲突,所以大家全神贯注地防守着,以防情况发生突变。 那匹脱离了控制的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见一大群同伴围着自己,咧着嘴露着牙、恶狠狠地喷着粗气,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此时一匹健硕的公狼走入了圈中,它凑到近前,一口咬在了惹祸之狼的后颈上,疼得那狼呜咽着不停求饶。 巴库认准这匹公狼就是头狼,它从空中俯冲下来,准确地附在了公狼的后脑上。 那匹公狼吓得原地猫弾了一下,把周围的狼惊得倒退了几步。 公狼的皮毛很油腻光滑,巴库在那一下弹跳中差点被掀落,幸好它揪住了一撮狼毛,才勉强稳住了身体,它赶忙用软足缠住了公狼的脖子,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公狼控制住。 周围的群狼好像看出了异常,但是它们慑于头狼的威严,谁也不敢造次。 那匹公狼在巴库的控制下,伸直了脖子长啸一声,掉头就往山下跑去。狼群迟疑了一阵,跟着一窝蜂地跑去。那几匹守在凯文等人面前的狼,冲着凯文等人嘶吼了几声,也极不情愿地转头跟随而去。 “它们怎么跑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提出了问题。 “是巴库。”凯文简单地解释着,“巴库控制了头狼。” “巴库真了不起!”艾米丽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凯文哥哥,它们还会回来么?” “我也不清楚,这个得等巴库回来才会有结果。” “要不,我们还是点一堆火吧,这样可以让狼群产生一点畏惧。” “不行。”菲尼强烈反对道,“这里没有木材,我们携带的燃料也不充足,所以不能浪费。” 菲尼说得有理,所以卡尔不再强求,他便建议道:“我们轮流放哨吧,我先来,你们赶紧休息,明天还得爬雪山呢。” “还是我先来吧,正好等巴库回来。”凯文劝大家先休息,他独自坐在帐篷的门帘旁,静静地等待巴库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凯文心里的担忧也在一点一点地增长,眼看半个小时早已过去,他开始害怕巴库会不会冻死在荒郊野外。 他很多次想去寻找巴库,可是在乌黑的群山之中,谁知道它跑去了哪里?凯文只能劝自己耐心等待,并祈祷巴库能平安回来。 一个小时悄然过去,凯文实在按捺不住了,他的双眼几乎要被黑夜刺瞎,他真想把大家喊起来,全体出动寻找巴库。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强,他甚至已经站起身来,恰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飞了过来,一头撞在了他的怀里。 “巴库!”凯文欣喜若狂,但他随即就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他明显地感觉到巴库的身体冰凉,而且软足全都无力地耷拉着,眼睛也慢慢地闭上了。“巴库!”凯文呼喊了几声,它却丝毫没有反应。 凯文急得赶紧喊醒菲尼,让他取出燃料,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凯文双手捧着巴库靠近火堆,还不停地朝它身上哈着热气,只盼它能尽快暖和起来。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巴库终于抬起了软足,被凯文一把捉住贴在了耳后,只听巴库说道:“我把狼群带……了好远,它们应该……应该不会再……再来了。” “知道啦,你去了这么长时间,真的让人担心死了,你干嘛这么拼命?” 巴库憨笑了两声:“我已经好……好多了,真冷啊……” 凯文总算安了心,他请菲尼灭了火,一把将巴库塞进了怀中,吓得巴库挣扎着往外钻,贴着凯文的耳朵大声质问:“你……你要干嘛?” “怕你冷啊,今天晚上,抱着你睡觉!” “不要啊!”巴库挣扎得更加厉害,“我的取向很正常好不好,再说啦……我也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说什么呢?都快冻死了,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反正就是不要被你抱着睡觉!” “难道你还想让艾米丽抱着不成?” “这个……”巴库怪笑了两声,“这个可以呀。” “想都别想啊,你也不问问人家同不同意。” “那我还真要去问一下。”巴库挣脱凯文的束缚,飞进艾米丽的帐篷,也不知它跟艾米丽说了什么,或者什么也没说,反正就是赖在里面再也不出来。 凯文苦笑不已,又不便钻进艾米丽的帐篷去捉它,只能任由它胡闹。 第二天早上,艾米丽竟然向凯文提出了请求:“凯文哥哥,从今天起,就让我带着巴库吧。” 凯文惊疑地睁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被它控制住了吧?” “没有啊!”艾米丽笑道,“我觉得巴库挺可爱的,而且跟它聊天很有趣。” 显而易见,昨天晚上巴库跟艾米丽聊了很多话题,凯文瞪了一眼趴在艾米丽肩头的巴库,对艾米丽说道:“能不能晚一些时候啊,我还想向巴库请教精灵的文字呢。” “交给我吧,等我学会了再来教你。”艾米丽拍了拍胸口,“我学东西很快的,而且,巴库肯定愿意教我。” 凯文心想:“由艾米丽去请教,巴库可能不会那么容易产生警觉,这样其实也挺好。”于是他同意了艾米丽的请求。 艾米丽兴高采烈地收拾着行装,昨天还觉得重不堪言的装备,今天突然觉得轻松了好多。 经历了一晚上的有惊无险,大家对巴库的看法都有了极大的改变,在翻越雪山的征途中,捉着巴库聊天竟然变成了大家寻找开心的最佳方法。 艾米丽虽然挂上了照顾巴库的头衔,可是巴库跟着她的时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很多时候,她都得从其他人手中“夺回”巴库,才能有机会跟巴库说上一阵。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雪岭风暴 一行人继续向山上攀登,脚下的路开始出现浅浅的积雪,成片裸露的岩石逐渐失去了踪迹。因为人迹罕至,寻找合适的登山路线成为了凯文他们的最大难题。 他们背着沉重的装备,整整一个上午都不曾休息,在白雪与岩石之间呼哧呼哧地努力攀行。随着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大家行进的难度也变得越来越大,他们早已没了说话的精力,只顾着努力保持队形和间距,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进。 凯文累得浑身发软脑中空白,甚至觉得呼吸都快要中断,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块平缓的雪地,便用尽了全身力气挪了过去,把背上的装备往地上一扔,刚哼了一声:“休息……休息一下。”就趴倒在装备堆上,再也不愿动弹。 艾米丽更是累得连卸下装备的力气都没有,她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中,任凭背包支撑着身体,脑袋一垂竟沉沉睡去。 卡尔和菲尼坐到了艾米丽身旁。卡尔扳着艾米丽的肩膀,轻轻摇晃着她,他想提醒艾米丽不能睡着,可是他自己也感觉到呼吸困难,头晕眼花,一种呕吐的感觉直冲脑门。 菲尼的状况稍微好一点,他从艾米丽的背囊中掏出巴库,又把他塞进了凯文的背囊,告诉它一定要想办法把凯文弄醒。然后,他找到了一个背风处,清理出了一块地面,取出燃料和炊具,把干净的积雪烧成了一锅热水。 巴库用软足不停地挠着凯文的耳朵和鼻子,还在他脑海中不停地喊着:“凯文,醒醒!凯文,不能睡!”硬是把凯文从半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凯文喝下了几口热水,感觉好了很多,他帮着把卡尔兄妹弄醒,几个人一商量,决定今天暂且扎营休整,等适应了之后再继续前进。 第二天清晨,清冷的空气早早唤醒了众人。经过了大半个下午和整整一个晚上的休息,几个人都重新恢复了状态。 早餐过后,凯文提醒大家:“我们今天的速度得慢下来,否则我们还是走不远。” 这正是皮斯奈尔授课内容中的缺氧反应,之前没人体验过,所以都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情。自打有了这次亲身经历以后,每个人的心中,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今天的阳光比起前两日来说要柔和很多,天空中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云带,印衬在蔚蓝的天幕中,颇有一番信手涂鸦的感觉。脚下的积雪也变得越来越深,每一脚踩下去都快没及膝盖,每走一步都得付出更大的力气。 凯文按照皮斯奈尔传授的知识,用绳索把四个人连成了一串。这个方法确实很有效果,好几次艾米丽在抬脚和落脚的时候摔倒在雪地中,若不是被绳索拉住,只怕会顺着雪坡滑落山谷。 越来越多的切身感受,让行走在雪岭中的几个人愈发小心翼翼。每走一个多小时,凯文都会安排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喝点热水,以保证身体的足够能量。 中午过后,太阳光变得微弱起来,天空中的云层开始聚集,蓝色的天空几乎快被云层完全遮挡。山脊上的风也慢慢大了起来,雪地上的枯雪被山风卷积着,迎面扫向凯文等人。 凯文扭头问身后的卡尔:“卡尔,这是不是暴风雪的预兆?” “不知道!”卡尔扯着嗓子应了一句。 队尾的菲尼叫到:“凯文,我们还是快找个地方避避吧。” 谁也没有判断天气的经验,凯文不敢冒险,心想即便不是暴风雪,避开这阵大风也不是坏事。 他带着队伍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背风的斜坡,刚放下行囊,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糟糕,看来真的是暴风雪。”凯文四处张望,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没有岩壁,没有凹陷的山形,更加没有山洞之类的掩体。 皮斯奈尔说过,帐篷是无法抵御暴风雪的,所以,眼下唯一保命的方法,就是赶紧挖出雪洞。 雪峰上的气候瞬息万变,几个人刚开始动手挖洞,天空已经阴沉得如同黑夜即将来临。猛烈地寒风呼啸着从山体掠过,夹带着鹅毛般的雪花瞬间弥漫了整个世界。 “快!快挖!”凯文尽力呼喊着,可是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无法听见。 其实他不喊,卡尔和菲尼也知道此时不拼命,就再也没有拼命的机会。他们手中的雪铲发疯一般地在雪地中翻飞,大块的积雪被他们抛向身后。 雪山之上终年积雪,所以除了表层的新雪,下面的积雪基本上都结成了冰垢。虽然三个人手中都有冰镐,但是挖洞的速度很难快得起来。 艾米丽独自蹲守着四堆行囊,她被眼前的狂风暴雪吓得不敢睁开眼睛,铺天盖地的雪花很快就把她和行囊变成了雪堆。巴库躲在她的怀中瑟瑟发抖,他俩互相安慰和鼓励着,期盼着大雪赶紧过去。 雪洞在三个男人的努力下终于初具形态,凯文找到了变成雪人的艾米丽,三个人连拉带拽地把她送进了雪洞,又好不容易把四堆装备拖到了洞口旁,尽可能地把洞口堵上,这才敢停下来喘上一口粗气。 这个雪洞空间太有限,几个人缩在里面根本没有动弹的余地。此时暴风雪越来越猛烈,他们几个谁也不敢冒险离开雪洞,只好窝在其中用冰镐一点一点地扩充着容身之所。反正现在寸步难行,窝在雪洞中改造房间竟然变成了大家的乐趣所在。 他们带来的发光水晶此刻也派上了用场,四块发光水晶砸进雪墙之中,整个雪洞俨然就成为一个冰晶玉洁的神仙境地。 被暴风雪吓坏的艾米丽终于恢复了原状,她抢过了卡尔手中的冰镐,把卡尔挤到一边,非要亲手体验一下挖掘雪洞的“快乐”。 卡尔一脸的无奈:“这哪里是什么快乐啊?为了挖这个洞,双手都已经酸疼到无法运动。如果说,与死神较量也能算得上是一种快乐,倒不如直接认输来得痛快。” 艾米丽可不管那么多,她停停打打地在雪洞着折腾着,还不时地责怪菲尼这里没挖得好,那里没挖到位,雪洞在她的指挥和带动下,空间越来越大,大家除了躺着休息的地方之外,还有了可以略微活动的场所。 菲尼找到了放燃料和炊具的包袱,从中取出了工具,在雪洞中点燃了炉灶,准备烧开水热食物。 艾米丽惊道:“菲尼,你就不怕把这洞烧融了吗?” “啊?”菲尼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被艾米丽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确实可能存在这种危险。不过,很快他就淡定下来,指着火堆周围的雪地说道:“瞧,火焰周围的雪地融化得都不明显,这个洞塌不了。” 艾米丽不信,凑到近前看了又看,忽然大叫道:“快听,洞要塌啦!” 大家瞬时安静下来,果然听见头顶上传来轻微地吱呀声。凯文取下一块水晶,仔细地看了又看,并未发现洞顶有开裂或者融化的迹象。他安慰艾米丽道:“可能是上面的积雪太厚了,相互挤压着才会发出这种声音吧。” 艾米丽提心吊胆地又听了好一阵子,才将信将疑地问道:“凯文哥哥,你说的是真的?” “放心啦。”凯文笑了,可他心里并没有底,他只是不想让艾米丽担惊受怕罢了。 卡尔也在一旁安慰着:“凯文说的没错,你就安心地呆着吧。” 菲尼很快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饮水和食物,大家尽情地享用之后,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凯文建议大家睡觉,然后留一个人值守,要保证洞口不被大雪封死,还要时刻关注雪洞有没有坍塌的危险。 艾米丽始终担心雪洞的安危,她不敢睡觉,索性缠着凯文讲收服普里兰德的故事。凯文便申请第一个值守,要卡尔和菲尼先睡,然后用一种轻柔缓和的声音慢慢把这个故事从头讲起。 故事说到一半,艾米丽却睡了过去。凯文轻轻笑了笑,移动到洞口,用雪铲把堆积在行囊上的积雪铲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一股寒风从窟窿中透了进来,冷得凯文打了一个哆嗦。他透过窟窿向外望去,见不到外面有一丝光亮,看来,天已经黑了。 凯文呆呆地靠坐在雪洞中,一个身影不经意间又浮现在眼前。他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疼,他很想把这个身影驱散,可是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如魔鬼一般挥之不去。 他的眉头拧结着,酸甜苦辣搅和在一起,无情地侵蚀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恨,恨她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夺走混沌原石。他念,念她舍身相救形影相随的每个片段。他愁,愁她神秘莫测不知真假的离奇身世。他怨,怨她千娇百媚烂漫清雅地留下丝丝情愫。 他的这种心痛,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悄然爬上心头,他想忘却,可每当他努力压抑这种感情的时候,她的身影又会在他的心头刻下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凯文真的觉得很累,不仅是身体,更是心。 他喊醒了卡尔,然后倒头就睡。他指望着睡意可以赶走她的影子,可他又怎能想到,在梦中,她依然如影随形…… 当沉积的乌云终于散去,猛烈的寒风也失去了骄横,和煦的阳光虽然不足以赶跑雪岭上的寒冷,但它已经将每个人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几个人破开雪洞爬了出来,阳光照射在雪地上,泛起点点晶光,洁净的雪地宛如洒满钻石的原野,晶莹剔透中弥散的不是奢靡,而是一种纯净的素美。 厚厚的雪层覆盖着大地,山峰的棱角、岩石的突兀全都被修饰得圆滑、柔和,一眼望去,整个山坡平滑得就象被人熨烫过一般。 艾米丽陶醉于这一片雪原当中,她甚至开始责怪自己的双脚,不该在这片无暇之中留下足印。她撇着嘴角,恨不得能修补上这一瑕疵,可是,几团雪球从她身旁飞过,掉入了那一片平滑之中,滚动的雪球在雪地中留出了几道痕迹,将她眼中的完美雪景撕得七零八落。 在她身后,三个男人在雪地上打成了一团,雪球漫天乱飞。 艾米丽恼得抓起雪花扔向他们,嘴里大声喊道:“可恶!你们可恶!” 然而,三个男人正在发泄大难不死的兴奋和喜悦,一场痛快的雪仗没有打到尽兴之前,怎么可能停得下来,更别说去顾及艾米丽的女孩子心思。 艾米丽心中的不悦很快被现场的气氛感染,起初略带着的责怪心情,慢慢融化到那种欢跃的气氛当中。 加入战团的她很快成为了众矢之的,无数的雪球打得她抬不起头来,她最后只能趴在雪地中抱头求饶,当然,喊出的话可没有一点求饶的意思:“你们几个,只会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男人们哈哈大笑着,围拢到艾米丽身旁,或仰或趴地倒在雪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互相指点着,傻笑彼此的狼狈模样。 艾米丽趁机发难,捧起大把的雪花泼向他们。几个男人来不及躲避,被艾米丽泼得浑身是雪。 卡尔和凯文自然任由艾米丽作弄,可是菲尼并不知晓,他奋起反抗,捧起雪花扔向艾米丽。艾米丽也不示弱,两人便在雪地中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凯文翻身坐起,看着雪地中打闹的两人,忽然对卡尔说道:“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挺配的?” 卡尔抓起一团雪砸中了凯文:“别乱掺和,配与不配,我们说了都不算,这个得听艾米丽的主意。” “心疼?怕她受委屈?” “这个自然。” “我觉得菲尼这个人挺不错呢,又踏实又本分,还有一股子韧性,另外……” “我让你还说!”卡尔突然抓起一大团雪打在了凯文的脑袋上,碎裂的雪花掉进了他的脖子,冷得他直发抖。 凯文爬起来,抓起雪花反击,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打成了一团。 安静的雪原上,顿时又变成了沸腾的海洋,四个人分成了两个战团互不相让,直打到筋疲力尽才肯停手。 菲尼打着打着,忽然意识到对手是个姑娘,下手便失去了力道和准头,自然被艾米丽打得抱头鼠窜,逗得艾米丽那清脆的笑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梦觉阑珊 这一座看似高不可及、终年积雪的山巅,在凯文等人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被一步一步征服。 眼看只剩下最后十几米的征程,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扔下了行囊装备,大呼小叫地冲了过去。 那一处峰顶,俨然就是他们的胜利彼岸。 他们的人未到,心却自由地放飞到空中,俯瞰着那一马平川的冰原,俯视着瓦奇族的巢穴,甚至,他们还看到了瓦奇族人缴械投降,乖乖献出了结界的钥匙。 他们自豪的认为,他们所经历的生死考验,值得拥有这样的结局。可是当他们终于站在雪峰之巅,所见之处,除了层峦起伏的雪峰,就是连绵不绝的冰谷,哪里有冰原的影子,哪里有瓦奇族的巢穴! 大家都记得巴库描述的冰原模样,它说那里是一处群山环抱的宽阔平地,很有可能是一片被冻结的高山湖泊。 然而,在众人的眼力所到之处,没有一处景象拥有这般的特征。 凯文傻眼了,其他人也傻眼了。 艾米丽一屁股坐在雪地中,“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凯文拉着卡尔望向身后,寻找着塞布隆的方向。 四天以来,他们已经走出了相当的距离,塞布隆城外的那一处湖面此时已看不见踪影,他们只能沿着来时的路线回溯,大致推算着塞布隆的方位。 在湖心岛上,凯文曾与大家拟定了一条行进的路线,他们当时能看到的最高山峰,现在已经在他们脚下,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行进方向并没有错误。 艾米丽仍然独自抽泣着,菲尼在凯文和卡尔身后闲来无事,干脆坐在了艾米丽身旁,指着天边的斜阳说道:“你看过雪山上的落日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真的很美。” “没有。”艾米丽见有人安慰,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仍旧生硬。 菲尼伸了个懒腰,仰面倒在雪地上,轻缓地说道:“这里的落日比起海边的来说更加鲜艳、更加纯净,真想每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你看,这种冰与火、红与白的交相辉映,你能用言语形容出它们的美吗?” 艾米丽没有回应,但她的眼光却在菲尼的话语中飞向了余辉中的雪山。 在一望无际的雪岭之中,无暇的雪白印衬着漫天的红霞,就如同在纯洁的纸上画下了绚丽的彩虹,那般的纯洁、晶莹、无暇和温暖。 艾米丽的心融入到这一片美景当中,颓然和无助、焦虑和伤心竟已悄悄溜走,她停止了抽泣,对菲尼浅浅一笑,说道:“我也希望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美景,每天都有好的心情,但是,如果你还不想办法做饭吃,我就真的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菲尼哈哈一笑爬起身来,他突然发现凯文和卡尔正在后面坏笑着,不觉脸上一红,赶紧奔向被抛下的装备,还不忘自我解嘲地喊了一句:“我去拿装备,准备晚饭。” 凯文和卡尔分坐到艾米丽的两侧。卡尔笑道:“不哭啦?” 艾米丽挥拳打在卡尔的肩头,卡尔没有躲闪,微笑着挨住了这拳,继续打趣:“看来以后不需要我这个哥哥出面安慰了,有人比哥哥做得更好。” “你胡说什么?”艾米丽怒目圆睁,吓得卡尔咋舌住嘴。 凯文赶忙插话进来:“艾米丽,虽然我们都希望爬上这座雪山就能看到冰原,但是别忘了巴库说的,冰原离塞布隆有好几座山头呢。” “我知道。”艾米丽抽了一下鼻子,“我只是有些失望,还有些累。” 凯文指着西北方的一座高山说道:“瞧见那里没有,那座山头比这里还高,我们只要登上去,一定能看到冰原。” “那里还有好远啊,我们能走到吗?” “怎么不能!”卡尔鼓励着艾米丽,“这座山我们都爬上来了,暴风雪也经历过来,还有什么事情能难住我们?” “哥哥,凯文哥哥,万一我们爬到那里,还是找不到冰原怎么办?” “会找到的,放心。”凯文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巴库的父亲当年寻找瓦奇族人的时候,是骑着山鹰飞行的。巴库说精灵在寒冷中坚持不了多久,进入雪山腹地最多熬不过半个小时,所以,巴库的父亲不可能飞去很远的地方。 “我刚才跟你哥哥推算了一下,以山鹰的飞行速度,二十分钟之内,完全可以从塞布隆飞到前面的那座高山,所以我们猜想,在那座高山的背后,就是我们要找的冰原了。” 艾米丽疑惑地看向卡尔,卡尔微微点头:“你别担心,我跟凯文也商量好了,如果我们爬上那座高山,仍然找不到冰原和瓦奇族的下落,我们就放弃任务,原路返回。” “嗯。”艾米丽心情总算完全平复,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天快黑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还不赶紧去帮忙做事,只晓得在这里嚼舌头。” 凯文和卡尔一愣,随即相视一笑,起身去找菲尼。 菲尼刚架起锅灶,见他俩过来,担忧地说:“此处山顶没有合适的露营场所,我们是不是吃了东西继续赶路?” 凯文和卡尔都同意菲尼的意见,几个人匆匆果腹之后,借着斜阳的余晖朝着下一座高峰方向下山。 雪岭的北面山坡相对平缓了很多,但是积雪更加深厚。 几个人试图借助雪面滑下山坡,可惜他们并未准备合适的装备,连滚带爬之中,滑行不但没有实现,还凭空浪费了更多的体力。 眼看最后一缕霞光已经在山脊处消失,凯文等人总算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扎下了营寨。 大家七手八脚地支起了帐篷,可是刚刚竣工,山里的风渐渐地大了起来。帐篷在山风中呼啦啦地颤响,时不时地还晃上几晃。 “凯文哥哥,今天晚上不会有暴风雪吧?”有了一次恐怖的体验,艾米丽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凯文其实也有这种担心,只是天色已暗,他看不见天空中的云系,唯一能确定的是,月亮和星星已经不见影子,而且山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我们还是挖一个雪洞吧,至少晚上睡觉会安稳得多。”菲尼和卡尔都提出了同样的建议,巴库也担心冻死在雪地中,怂恿着凯文赶紧挖洞。 凯文不敢托大,赶忙安排艾米丽收拾帐篷和装备,其余三人动手开挖雪洞。 兴许是运气好,也算得上是经验使然,雪洞刚刚挖好,洞口才用行囊堵上,暴风雪便肆虐而来。 凯文不禁从心底里感谢艾米丽:“这一次多亏你了,否则,我们几个今天晚上肯定逃不过此劫了。” 艾米丽得意非凡:“凯文哥哥,你这是在谢我么?” “是啊。” “我可不要口头上的谢谢。” “那?”凯文看出了艾米丽使坏的心思,心想依着她也无妨,故意问道,“那你想我怎么谢你呢?” “这样吧。”艾米丽正襟危坐着,很认真地看着凯文的眼睛,“有一件事情,我和哥哥都百思不得其解,凯文哥哥,你就告诉我们吧,当做你的谢礼。” 凯文心中一颤,预感到艾米丽想要问些什么,但他随即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而且劝自己说:“这件事情迟早是要告诉他们的,除非,根本就没把他们当朋友。” 凯文扪心自问,这几个伙伴,包括巴库在内,他都觉得珍贵无比,因为他们都对他十分的信任,在他看来,这种信任远比心中的秘密更为重要,所以,如果艾米丽真的问起这些事情,他已经下定决心能说多少就说多少,绝不保留。 “什么事情,你说吧。”凯文拿定了主意,心情随之平静了很多。 果不出所料,艾米丽张嘴问道:“凯文哥哥,赛琳娜姐姐呢,怎么没有道别就走了?她是不是被你气走的呀?” “不是……”凯文猜到了艾米丽的问题,却没有猜到她对此事会是如此这般的看法。 “我觉得就是,赛琳娜姐姐那么温柔体贴,我看她那么喜欢你,如果不是你气她,她肯定不会离开,更加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 艾米丽的评价如一块石头,再度荡起了凯文心中的波澜,赛琳娜的温柔体贴确如艾米丽所言,是如此的柔情万转,似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流动。他原本以为可以平静地把真实的故事说出来,但临近张嘴时,他发现竟然难以启齿。 “难道我还需要维护她的形象吗?”凯文自问,可他脑海中闪现的答案,竟不愿把赛琳娜说成一个阴险狡诈的人。 艾米丽见凯文发呆,连声催促:“凯文哥哥,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凯文苦笑着说道:“其实,你没猜中。” 凯文飞快地组织了一番语言:“赛琳娜为了帮助诺迪雅,确实冒了很大的风险,她原本没有打算再回到雷纳多身边,但是你们是否还记得雷纳多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记得。”卡尔说道,“当时雷纳多说,赛琳娜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掌握在他手中。” “是的,赛琳娜的身世一直是一个谜,她虽然公然背叛了雷纳多,但是她不得不继续忍受雷纳多的控制,就是因为雷纳多的这句话。” “那赛琳娜姐姐岂不是会很危险?” “我想她肯定得吃不少苦头。”凯文黯然地回应着,“所以,她不仅没有跟你们道别,她甚至都没有跟我说上一句再见。我想,她可能是担心我们会阻止她,也有可能不愿让我们为她担忧。” “可是……”艾米丽摇着脑袋,“她这么做,我们一样会担心啊。” 菲尼也觉得赛琳娜的做法欠妥:“她这么回去难道就不怕雷纳多杀了她?” 凯文知道赛琳娜有混沌原石在手,雷纳多定会饶她不死,他也想趁这个机会把混沌原石的事情一股脑说了,但是思前想后,他还是忍了下来。对于菲尼的疑问,他就只能含糊其辞地解释:“也许她有其他的法子能逃过责罚,我想她不至于冲动到自己回去送死。” “也是……”菲尼和艾米丽都点头称是。 “凯文,赛琳娜到底是什么人?”卡尔问道,“我们只知道她是雷纳多的手下,但我敢肯定,她的身份绝不会这么简单。” 凯文听出了卡尔的语气中略带着责怪,他赶紧进行解释:“对于赛琳娜的身世,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其他的都是一些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 凯文便把赛琳娜小时候的故事说了一遍,然后说起了山洞中破解那颗晶石的过程,复述完之后,他问卡尔兄妹和菲尼:“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你们认为赛琳娜是什么人?” 卡尔抬眼问道:“你是说,那颗晶石很有可能是赛琳娜的生命或者活力的源泉。” “我是这么猜测的,赛琳娜自己也说晶石被她吸收以后,她的精力要充沛很多。” “这太匪夷所思了。”卡尔不住地摇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雷纳多手中确实有可能掌握着更多的晶石,对应着赛琳娜的其他特殊能力。” “对,哥哥说得对,赛琳娜姐姐一定是为了取回其他的晶石,才会不辞而别,独自一人去承受雷纳多的威胁。” 艾米丽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在了凯文的头顶,他猛然惊觉,赛琳娜窃取混沌原石,会不会真有她的难言之隐? 艾米丽见凯文又发起了呆,故意玩笑道:“凯文哥哥,你是不是在想赛琳娜姐姐了。” 凯文无意识地点了一下头,惊醒过来之后又使劲地摇头,可艾米丽早已笑得眉飞色舞,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等我见到赛琳娜姐姐,一定要告诉她,我这个凯文哥哥啊,每天都在傻傻地想她。” “你又乱说。”凯文作势要拧艾米丽的耳朵,谁知艾米丽早躲在了卡尔身后,卡尔一把拦住凯文,劝道:“赛琳娜挺不错的,你就娶她做我们的嫂子吧。” “你……” “是啊,是啊,下次再见,可千万别再放她走了。”菲尼也在一旁打趣,闹得凯文四面楚歌,他只好求饶:“下次再见她的时候,我一定把一些事情问清楚,不再轻易放她离开便是。” 三个人闻言齐声吆喝,就连巴库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凯文心中却是涩涩的,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也清醒的知道,混沌原石一天没有找回,他与赛琳娜绝无可能再有纠葛。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绝望边缘 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到次日上午才逐渐消散。 菲尼提醒凯文得加快行动速度,再多耽搁几天的话,只怕燃料和食物都会出现紧缺。 凯文目测着抵达最高峰之间的距离,其间只有三座不算很高的峰脊,如果不出意外,两天时间应该能够通过,以菲尼所剩余的补给来看,支撑往返估计没有过大的问题。 几个人在雪岭中呆了几天,对寒冷和缺氧的状态都有了很大程度的适应,行动的速度自然随之提升了不少。 两场暴风雪之后,天气难得的晴朗,凯文小队的推进也很顺利,不足两天,他们便站上了抵达最高峰之前的最后一道山脊。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无限的失落。 因为在山脊的脚下,不再是峡谷,不再是坡地,而是一条宽到无法逾越的裂谷,这条裂谷弯弯曲曲地向着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延伸开去,隐入连绵的山峦之中。 这一道鸿沟,瞬间将所有人的欣喜和希望践踏得粉碎。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来到裂谷旁边,不用探头往谷底张望,对面的岩壁已经让所有人的心情再次跌入了冰谷。 那一道岩壁,黝黑而陡峭,就像一块雪白的豆腐被一柄乌黑的刀子劈开,黑色沾染在切面之上,那种黑白分明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峭壁上除了零星的石块,能看到的只有岁月留下的道道竖痕,没有植被、没有生灵,入眼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活生生地把凯文等人的希望割裂成了绝望,其中透露出来的残恨,无情地撕裂着任何一个妄图征服它的念头。 “凯文哥哥,这可怎么办啊?”艾米丽的声音中又涌出了哭腔。卡尔和菲尼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无助的神情在他们的眼睛、眉头、嘴角中显露无遗。 凯文也没了主张,这道裂谷完全没在他们的计划之内,瑞德没有说过,巴库没有说过,皮斯奈尔更加没有提起过,所以,他们的装备没有一样可以应对这种状况。 凯文动过一个念头,想沿着裂谷一直饶到能够通过的地方,但是考虑到补给问题,他不得不忽略这个想法。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吗?难道,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最终选择放弃? 他从艾米丽的背囊中取过巴库,询问道:“巴库,你能不能去探一探裂谷中的情况,为我们找一条可以通行的路线?” “我尽力而为。”巴库二话不说,快速地飞进裂谷,可是没过多久它就转了回来,钻进了凯文的背囊瑟瑟发抖。 “有发现么?” “太冷了……我坚持不住……” “那可怎么办啊?” “让我暖和一会,我再去探探……多花点时间,总能……得出结果。” 凯文不忍催促巴库,便静静地等待着它恢复体温。 就在这时,艾米丽忽然指着裂谷对面的雪坡高声喊叫:“凯文哥哥,快看!你们快看!” 凯文等人放眼望去,发现对面的雪坡上有一团星星点点的亮光在移动。 “喂!” 几个人来不及细想那团亮光究竟是人还是动物,更加没有考虑万一是瓦奇族人该怎么办,他们只是兴奋地挥动着手臂,大声地呼喊着,希望能够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那团亮光并没有停止移动,它在雪坡中出没几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大家垂头丧气地放下了手臂,眼睛却始终不愿离开亮光最后消失的位置,他们盼望着亮光能够奇迹般地重现,却忽视了一声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很像枯枝断裂,也像冰块折断,随着这一声响过,一阵闷雷隆隆响起,一股由远及近、由弱变强的震动传到了每个人的脚下。 当大家回头看时,铺天盖地的雪块如决口的洪水一般从山脊之上倾斜而下,数米高的雪浪溅起漫天的雪雾席卷而来。 雪崩!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冒出了这个词汇,但并不是每个人的双脚还能接受大脑传来的指令。 凯文挥手打醒了惊呆的菲尼,慌乱地抓紧了艾米丽的手,大声喊着卡尔的名字,在震耳欲聋的雪浪声中拼命地狂吼:“快跑!” 大家扔下了沉重的包袱,沿着裂谷方向没跑几步,却发现已经无路可逃。 就在一分钟之前,当凯文等人纵声高呼的时候,激荡在山谷中的回声震动了山脊上最松动的积雪,这处积雪的松滑带动了临近的雪块,它们相互牵连着向下滑落,滚积着沿途的雪花,越积越大、越滚越多,所产生的震动继续引发更多的雪块松动滑落,最终整条山脊上的积雪全都崩滑下来。 这一条雪崩带跨度数百米,那种排山倒海之势又岂是凯文等人凭借双脚能够躲避得过去的? 一面是雪崩,一面是深谷,凯文等人立刻陷入了绝境。 艾米丽死死地抱住了凯文的胳膊,卡尔和菲尼也搀扶在了一起,四双眼睛望着呼啸而来的雪浪,脑海中无不闪现两个字:“完了!” 就在这时,巴库突然对凯文发出了指令:“快,向你的右边跑!” 这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凯文根本没有考虑这条指令的可行性,赶忙高呼大家朝右边奔逃。 巴库不停地纠正着凯文跑动的路线,凯文眼见离裂谷越来越近,不由发疯地叱问:“巴库!你疯啦!再跑就要摔下去啦!” “相信我,快跑,右边一点,快!跳下去!跳!” 雪浪的前锋离凯文等人只有几米之遥,凯文已经管不了巴库是不是发疯,他自己都已经处在了癫狂的边缘,他大叫一声,纵身从裂谷的边缘一跃而下。 跟在他身后的卡尔兄妹和菲尼也没得选择,他们惨烈地呼叫着,跟随着凯文跳进了裂谷。 就在几个人的身体刚从裂谷边缘消失的瞬间,无数的雪块呼啸跟随着他们冲出裂谷的边缘,形成一道冰雪的瀑布,奔涌着咆哮着向裂谷深处泻去。 裂谷的边缘,往下四米左右的地方,一处凸出的岩石接住了凯文等人。 岩面上厚厚的积雪缓冲了四人落下的力道,但是从四米多高的地方跳下来,还是让几个人经受了不小的惊吓。 毕竟,大家都以为从裂谷边缘跳出后,就会直接坠入谷底,死伤只能各安天命。可谁曾想,他们起跳的边缘,并非裂谷的真正边缘,那里只不过是裂谷边缘上缺失的一块。 饱受惊吓的大家本能地缩到了岩石的角落之中,抱着脑袋躲避这一场灭顶之灾,谁也无暇欣赏这一幕雪流奔腾的壮丽景色。 十多分钟以后,轰鸣和震动总算慢慢消失,几个人也终于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卡尔摸索着爬到岩面边缘向下张望,不由惊叹:“天哪,这下面至少还有二十几米深,这要是摔下去,不散架才怪。” 凯文也想凑过去看看,可是艾米丽抱着他的胳膊死活不放手。凯文柔声安慰:“别怕,已经没事了。” 巴库刚才临危不乱,现在却浑身哆嗦个不停,它对凯文说:“刚才好险,就差一点了。” 凯文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表达谢意,他只是说:“巴库,刚才如果不是你,我们几个早就变成冰冻的鬼魂了,我欠你一条命!” “可别这么说。”巴库颇有些受宠若惊,“你之前也救过我,我们算扯平了吧。再说啦,这一回,我也是自救,你就别放心上啦。” 凯文明白巴库的用心,也就不再多言,但是在他心中,对巴库的看法越发不同,他甚至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力保巴库的周全。 此时卡尔勘察完四周的地形,回到了凯文身边。他搂住仍不肯松手的艾米丽,劝慰道:“艾米丽,真的已经没事了,你起来看看吧。” 艾米丽终于松开了双手,凯文借机站了起来,在岩面上四处看了看。他不禁问巴库:“你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的?” “那还不是之前打探谷底的情况,无意中看到的。” “这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了。”凯文一阵感慨,却见菲尼独自呆坐在一旁,他凑过去问道:“菲尼,受伤啦?” 菲尼缓缓摇了摇头,黯然道:“我们的装备全部丢失了,我们虽然逃过了雪崩,但是我们还是得困死在这里。” 凯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重新审视岩面四周的情况。 这处岩面离裂谷顶上五米有余,岩壁上虽然有裂痕,但是整个岩面呈鹰嘴型,根本无法攀爬,也无法搭建人梯。 岩面离裂谷底下至少二十米,虽然大量的雪块堆积在谷底,但若从岩面上跳下去,结果只怕无法预料。而且,此处离对面的岩壁更是有十多米的距离,就算装备无一损失,也不可能顺利到达对面。 “菲尼,我们还剩下什么?” “除了人和大家身上有的东西,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卡尔,你刚才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这个位置,上不去,也下不去。” 艾米丽听大家这么一说,“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卡尔赶紧安抚着她,告诉她一定会想出办法,一定会带她离开这里。 凯文在岩面上转了几圈,始终想不出可行的办法,他只能恳求巴库去寻找出路。巴库知道事情紧急,一点也不敢怠慢,它在寒风中不停地来回穿梭,身体刚刚暖和一点就会奋不顾身地飞入裂谷。 可是数十个来回之后,它无奈地告诉凯文,它没有看见一件装备的影子,想必它们全都被大雪掩埋了,无从挖掘,要离开这个岩面,只有唯一的选择,就是从这里跳下去。 凯文心头一紧,他预感过这种结局,却没想真的会要走到这一步。他站在岩面的边缘探头下望,问及巴库:“你估摸着下面的积雪有多深?” “几米深是有的。” “嗯……”凯文转身回到卡尔兄妹和菲尼身边,面带严肃地询问:“我们的处境确实不妙,没有给养,没有装备,没有退路,我们很快就会饿死或者冻死在这里,你们后悔了吗?” 三个人直愣愣地看着凯文,他们没人回答凯文的提问,只是轻轻地摇头,也有人慢慢地点着头,随即又快速地摇晃起来,这一点头摇头之间,把他们内心的矛盾纠缠全都表露出来。 凯文的心情更加矛盾,这些伙伴至始至终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指责,他们仅仅因为他的一个想法,一个计划,就义无反顾地集合在他身边,而他,却不能保障他们的安全,甚至还要连累他们陪着自己做出无谓的牺牲。 凯文觉得有愧于他们,所以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为他们闯出一条生路。 凯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大家说道:“真的很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和一路陪伴,你们的信任是我这辈子收获的最宝贵的财富。每一次冒险之前,我都会幻想我会以哪种方式死去,这次也不例外。我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我没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我不甘心,哪怕真的要死,我宁愿战死在瓦奇族的战场,我宁愿让朋友踩我的尸体奔向希望。所以,我决定跳下去,如果我万幸活着,你们就勇敢地跟着我跳。但是如果我死了,现在就当我在跟你们道别了……” 凯文说道这里,已经哽咽得无法出声,卡尔和菲尼围上前来,把凯文紧紧抱住。 艾米丽冲到凯文面前,大声说:“凯文哥哥,我们为什么不再等等,说不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凯文摇着头:“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一团亮光上,艾米丽,没有装备、没有食物,我们很快就会冻死,所以我必须趁着还能活动赌上一把。” 艾米丽明白了凯文的担忧,她“嗯”了一声,张开双臂跟大家抱在一起。 良久,卡尔推开凯文,坚定地回应着:“凯文,你放心,你如果失败了,我就来做第二个。” “我是第三个!”菲尼用拳头使劲砸着自己的胸口。 “凯文哥哥,我不怕,你敢跳,我也敢跳。”艾米丽挺起了胸膛,之前那种胆小的模样荡然无存。 凯文激动得再次把大家拥成一团,然后他拭去泪水,昂首走到岩面的边缘。 凯文捉起巴库的软足,郑重地请求:“巴库,我想求你最后一件事情,我跳下去后,请你一定把情况带上来,让大家尽量避开危险。” 说完,凯文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凯文啊凯文,如果你真的是羽卫转世,那就张开你的翅膀吧!”念头未落,他已经毅然抬起了右脚,向着深谷中迈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雪域冰魔 卡尔兄妹和菲尼站在凯文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满怀不忍地目送着他的身体向着裂谷之下倾斜。谁都知道此举凶多吉少,但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救大家脱离困境,只能祈祷凯文落下去之后能被雪堆保住性命。 眼看凯文的重心已经偏移出了岩面的边缘,艾米丽怕得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时,凯文忽然“嗷”地叫了一声,双手和右脚在空中胡乱地晃动起来,整个身体也在危崖边摇摆不停。 卡尔和菲尼赶忙跑上前去,双双拉住凯文的手臂,帮他稳住了身体。 大家正在惊疑之中,身后的艾米丽猛然喊道:“凯文哥哥,你的脚怎么啦?” 三人低头望去,才发现凯文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全都被厚实的冰块包住,这些冰块牢牢地与岩面结成了一体,固定着他的左脚,使得他无法跳下裂谷。 “这是怎么回事?”凯文正待发问,艾米丽又叫了一声:“快看!” 只见从对面的裂谷顶上飞来一团晶莹发亮的东西,它一直飞到凯文等人面前才停下,悬浮在半空中轻缓地起伏。 那团东西很像一颗巨大的冠刺棘海胆,不同的是,它有着海胆的刺棘,却没有海胆的身体,它的核心部位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穿。 它那数十根刺棘虽然没有附着,却似乎被一种力量牵制着,以虚无的中心位置为核心,毫无规律的组合着,它们的尖端一致朝外,在假想的核心周围形成了一圈尖刺防护。 那些刺棘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像是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锥,在阳光中游走着奇异的光泽,而且每一根刺棘的尖端都锋利异常,渗露出着骇人的寒光。 那团东西看似没有生命,但是它的每一根刺棘都在各自的轴线位置上缓慢地伸缩,使得它看上去像是在有节律地呼吸一般。 那团东西静止了不到一分钟,突然一道五彩的光带从它身上一闪而过,凯文脚上的冰垢立刻碎成一堆冰沫,他的身体随之失去了束缚。 卡尔和菲尼赶忙拉着凯文后退了几步,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东西,他们的心里既紧张又害怕,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团东西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它接下来会干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那团东西又静止了一会儿,然后它身上的刺棘开始震动和旋转起来,一阵如冰凌碰撞又似风铃轻响的叮咚声从那些刺棘中发出,清脆而又空明,余音在寂静的裂谷中悠悠地回旋。 这种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继而停顿下来,过了安静了一分钟之后,它再次震动刺棘,又发出了一阵同样的声音。 “它在干什么?”卡尔、菲尼和凯文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也不敢轻易弄出声响,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事端。 当那团东西第三次发生这种声音的时候,艾米丽忽然说了一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卡尔大惊,刚要制止艾米丽,却见艾米丽上前了两步,藏在卡尔和凯文身后,探出头来问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那团东西抖动了一下,浑身的刺棘像水中的水草随波摆动了几下,折射的光影随之绚烂地变换着,然后再次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哦。”艾米丽竟然点着头回应,“我们是从塞布隆来的。” 凯文等人吃惊地回头,卡尔拉住艾米丽的胳膊低声问道:“它在说话?你能听懂?” “是啊,你们听不懂吗?”艾米丽觉得奇怪,却没曾想,三个男人已经惊讶到目瞪口呆。 “我只听见叮叮咚咚的声音,你们听见的是什么?”凯文忍不住问道。 “我听见的也是叮咚声。”卡尔和菲尼同时肯定。 “我听见的就是很普通的说话声音啊,不过它的声音好小,我听不太清楚……”艾米丽忽然竖起了耳朵,“别出声,它又在说话了。” 叮咚声过后,艾米丽回应道:“我们也是不小心才触发了雪崩的。” 那团东西继续叮咚了一阵,艾米丽逐一指着卡尔和其他两人说道:“他是我哥哥,叫卡尔,这两位是我们的朋友,凯文和菲尼。” 凯文等人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到了极致,他们真想问一问那团东西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艾米丽一直不准他们提问,几句话之后,她突然说道:“哥哥、凯文哥哥、菲尼,你们先退到最后面去,它有话单独跟我说。” “不会有危险吧?”菲尼担心地问道。 卡尔也问:“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想干什么?” 凯文此时相对冷静,他拉了拉卡尔和菲尼,示意大家退后,把空间让给了艾米丽和那团东西。 艾米丽试探着对那团东西问道:“这样可以了么?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还不行。”那团东西抖动着,几束五彩的光带掠过,一道冰块构成阶梯竟然从岩面一直延伸到了裂谷的底部。 “你是想让他们下去?” 那团东西“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艾米丽回头对三个男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跟它说完话就下来找你们。” 凯文等人来到冰梯旁,看看冰梯又看看那团东西,满眼的不可思议。艾米丽见大家犹豫着不愿离开,便催促道:“你们快点下去吧,它说没多少时间了。” 凯文冲卡尔和菲尼摆了摆头,示意大家跟着他。他一脚踏上了冰梯,用力踩了踩,在确认冰梯的牢固程度之后,才踏出了另一只脚。 菲尼跟着凯文沿着冰梯一级一级地下去,卡尔走在最后,他扭头对艾米丽说道:“你千万小心。” “它没有恶意。”艾米丽笑着回答,“我能感觉到,你就放心吧。” 艾米丽其实很害怕,她的双腿都在瑟瑟地发抖,她为了不让卡尔看出这些,故意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救大家脱离困境的绝佳机会,万一错过,所有人仍然逃不脱困死的命运,所以她愿意冒险一试,也暗中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凯文也觉得那团东西没有敌意,否则它不会阻止他跳下裂谷,更不会制造冰梯让他们下去,所以他才会带头离开。卡尔虽然担心,但他相信艾米丽的感觉,他给艾米丽留下了一个保重的眼神,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那团东西见最后一人已经下到谷底,便把冰梯逐级收回,以确保凯文等人再也无法返回岩面。 艾米丽见冰梯消失,心中的害怕更加强烈,她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不想让那团东西看出自己害怕的样子。 那团东西这才重新开始发出叮咚的声音:“你不用害怕,小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害怕。”艾米丽挺直了腰杆,微微扬起了脑袋,“我叫艾米丽,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 “艾米丽,真好听的名字啊。”那团东西轻叹一声,“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喊过我的名字了,我都快忘记啦……”说话间,它的思绪似乎飘向了那个遥远的年代,刺棘之间的响声变成了一串浅回的低吟。 “那……” “洛利维雅。”它轻轻的说,“在我诞生的时候,雪花和冰晶围绕在我的身边,吟唱着祝福的诗篇,其中的一句诗词便成为了我的名字,洛利维雅,带来了纯洁的祝愿,洛利维雅,你的心灵将如冰雪一般纯净……可是现在,雪花已经不再歌唱,冰晶也沉默了百年,一切都在茫茫雪原中归于寂静无声……” “洛利维雅?这名字很特别呀,有一种贵族的气息。” “贵族?小姑娘,你真会说话。”洛利维雅叮咚地笑了,这种笑意略微冲淡了它心头的哀伤,“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贵族的人。” 艾米丽也因此赶跑了一些惧意,她跟着笑着说道:“你这个模样,不仅拥有贵族的华丽外表,还有一种普通贵族所没有的特质呢。” “哦?” “纯净、优雅、超脱,还有……还有……和善,完全不像他们那样的盛气凌人。” “叮叮咚咚。”洛利维雅越来越开心,“你这小姑娘,嘴巴真甜。” “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艾米丽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说话的语气和语速也自然了很多,她接口问道,“为什么他们几个都听不见你说的话,只有我才能听见呢?” “本来就没有人类能听见我说话,除非他的大脑能与我产生共鸣。” “共鸣?你是想说,因为我的大脑跟你产生了共鸣,所以才能听见你说话?” “是啊,能产生这种共鸣的人,少之又少,几百年以来,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什么?”艾米丽吓了一跳,她认为洛利维雅会对她下手,脚步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不用紧张。”洛利维雅笑道,“我不会害你,我说你是最后一个,是因为我已经快死了。” “你的意思是……” “可能不出十天,我就会变成冰渣消散在这一片冰雪世界之中。在我死之前,居然有人能陪我说说话,真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啊。” “难道没有人陪你说过话吗?” “没有……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了……”洛利维雅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苦痛,但旋即就被兴奋取代,“我比他们幸运,至少,我比他们多活了几百年,而且,在临死之前还有人陪我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么说,几百年以来,你一直独自生活?” “是啊。”洛利维雅黯然地答道,它告诉艾米丽,它曾在孤独和寂寞中独自煎熬,它曾无数次向着冰原呼唤,可换来的除了雪山之中的回音,就只有无情的风声。 艾米丽也沉默了,她想起了自己被流放的那段日子,虽然有卡尔陪着,可她依然会在安静的夜晚莫名地被孤独占据,她不敢想象,如果丛林当中只有她一个人,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默然了一会儿,艾米丽问道:“我能否冒昧地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利维雅陷入了沉思,它浑身的刺棘倒垂下来,过了很久,才重新竖立起来恢复了生机,“这件事情,我思考了两百多年,始终没有想明白,看来,再也没人能够解开冰魔一族消亡的秘密了。” “冰魔?”艾米丽好奇地问道,“你们的种族叫冰魔?” “是啊。”洛利维雅轻笑道,“别看这名字里带了一个魔字,其实我们之中没有一个坏家伙。” “我早就感觉出来了。”艾米丽得意地说道,“从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浑身上下透露着友善的气息。” “是吗?” “当然是啊,我有没有撒谎,你一定能看得出来。” “这个嘛,你确实没有说谎。”洛利维雅得意地摆动了一下刺棘。艾米丽借势问道:“那你们属于哪一个种类呢?难道是魔法生物么?” “也可以这么认为。我们都是从冰雪中孕育出来的,冰雪就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这真是太神奇了。”艾米丽忽闪着大眼睛,又把洛利维雅仔细打量了一番。 洛利维雅被艾米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没打算接近你们的,但是你们引发雪崩,然后受困于此,有一部分是因我而起。如果换做两百多年以前,我完全可以阻止那场雪崩,可是现在我的法力大不如前,只能尽力而为了。” “你能帮助我们离开这块岩石,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 “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真没想到,我一念之间,竟然遇到了你,确实让我倍感意外。” “啊?”艾米丽惊道,“原来雪崩之前的那团亮光就是你?” “是呀。” “这么说来,我们确实有缘啊。”艾米丽靠近洛利维雅,伸手点触了一下它的刺棘,忽然想着之前的话题,脸色忽地黯然下来,“你刚才说你的族人在两百多年前全都死了么?” “是啊……我们的族人一直生活在这片雪山之中,平静而安详,可是两百多年前,突然有一天,族人们就像太阳下的冰块,全都融化了。后来我找遍了雪域,再也没有看到一个同类。” “融化?怎么会这样?”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惜直到今天,我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你又是怎样幸存下来的呢?” “我也不知道。”洛利维雅回忆道,“当时看到周围的朋友们开始消失,我害怕得到处乱躲。我记得我钻进了一个很深的雪洞,在里面呆了整整一天,出来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冰魔之戒 艾米丽听着洛利维雅的述说,感叹道:“这真是太奇怪了。” “是啊,我想这可能是上天对冰魔族的惩罚,但是冰魔族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也从来没有离开过雪域,到底做错了什么会惹得天怒人怨呢?” “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特殊的原因。”艾米丽若有所思地说着,“这件事情我先记着,说不定哪天能帮你找出答案呢。” “你愿意帮我了却这个心愿?”洛利维雅有些欣喜。 “当然愿意,因为你信任我,把你的秘密都告诉了我,我自然应当为朋友做些什么。” “朋友……”洛利维雅好似在喃喃自语,“你把我当朋友?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艾米丽坚定地回答:“是的。” “谢谢你,艾米丽。”洛利维雅感动得刺棘中叮咚声响成一片,“没想到我还能再次拥有朋友……只可惜……我已经快死了……” “你别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保证。” “傻姑娘。”洛利维雅忽然笑了,“我活了这么久,能在临死前遇见你这样的朋友已经很满足啦。我的时间不多了,在我的灵魂回归冰原之前,就让我把最后的法力留给你作为礼物吧” “不用。”艾米丽慌忙摇着双手,可洛利维雅已经不听劝阻,几道五彩的光带闪过之后,延伸到谷底的冰梯再度出现。 “你这是……” 洛利维雅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欣慰:“艾米丽,你先别急,等我做完礼物,你再去跟你的朋友们碰头。” “我真的不要什么礼物,我只要你好好活着。”艾米丽几乎快要大哭起来。 洛利维雅淡淡一笑,身上的刺棘忽然向箭矢一般向四周射出,其中多只刺棘直奔艾米丽。艾米丽来不及冒出躲闪的念头,那些刺棘已经触碰到她的身体。 艾米丽惊呼一声,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她似乎看到身体被穿透数个窟窿的惨状,可是那些刺棘在接触她身体的瞬间,竟如砂器一般碎成颗粒状的冰晶。 无数的冰晶颗粒围绕着艾米丽轻缓地旋转着,像夜空中绚丽的星云,又如浣洗的轻纱。光影中,冰魔族的美好过往如鲜花一般绽放在艾米丽面前,看着这些,想起即将逝去的洛利维雅,她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俄顷,光影中浮现出一个戴着冰冠,穿着雪白长裙的女子身影,她缓缓地走到艾米丽面前,冲着艾米丽淡淡一笑。 “洛利维雅,是你吗?”艾米丽轻声问道,声音因哭泣而有些颤抖。 那白裙女子没有回答,而是轻柔地伸过手臂,修长的手指微拂过艾米丽的脸颊,将一滴滴地泪珠变成了晶莹的冰花,飘入身旁的旋转星云之中。 “傻姑娘,不要哭。”艾米丽仿佛听见洛利维雅的话语,于是她强迫自己停止了抽泣,把泪水埋藏进心里。 此时,那白裙女子拉着了艾米丽的右手,低下头轻轻烙上一吻。艾米丽只觉得右手食指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周围环绕的冰晶忽然狂躁起来,它们形成了一阵旋风,朝着艾米丽的右手指旋聚而去。 风儿带动着艾米丽的发丝乱舞,柔丝扑打在她的眼前,她下意识地眯缝起双眼,却发现右手手指间出现了一处耀眼的亮光,好似一颗星辰落在了手上。 待风声停息、光芒敛去,艾米丽惊异地发现,自己右手的食指戴上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戒指,而面前的洛利维雅已经不知去向。 艾米丽抬手迎着阳光,看着戒指在阳光下变幻着美丽的光影,她知道,这是洛利维雅的生命在其间流动,这是洛利维雅的信任和期许在闪耀光芒。 艾米丽默默地对戒指说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从今天起,我会一直陪伴着你,这枚戒指我会称之为‘洛利维雅之戒’,我会永远戴着它,永远……” 说完,艾米丽抹去了眼角的泪痕,沿着冰梯下到了谷底。在谷底焦急等待的三个人一齐围了上来,把艾米丽淹没在问题的海洋之中。 艾米丽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声喊着:“你们都别问啦,等我说完再问啊。”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再罗唣,他们把艾米丽让到一处积雪较少的地方,催促着她赶紧讲述经过。就连巴库也把软足贴在了凯文耳后,再三请求凯文同步翻译。 艾米丽花了十几分钟时间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景,然后试图摘下戒指给大家观看。然而她努力了多次,戒指竟似在食指上生了根一般,根本摘不下来。 她玩笑着说道:“看来洛利维雅不愿离开我,你们就这么看看吧。” 卡尔和凯文很自然地捉起艾米丽的右手左看右看,轮到菲尼时,他忽然耳根子发热,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艾米丽没有注意到菲尼的窘迫,把手伸到他的面前:“瞧,这戒指是不是很好看?” 菲尼连声说:“好看好看。” 一旁的凯文直朝卡尔丢眼色,卡尔懒得理睬,用肩膀把凯文撞出老远。 凯文不以为然,他凑回卡尔身旁:“我说,我们虽然下到了谷底,接下来呢,该怎么办?” 卡尔白了凯文一眼:“你不知道让巴库朝两边探探路吗?你不知道安排大家在雪堆里找找装备吗?” 凯文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搞得艾米丽不知这两人在闹什么名堂。 裂谷下面,温度相对要高出一些,巴库的飞行距离也能适当的得以延伸。 在巴库探路的期间,几个人一齐动手,在雪堆中翻找装备,可是等到巴库最终停止探索时,大家也只找到了一只行囊。 所幸这只行囊中装的是食物,至少大家不用担心短时间内会被饿死。 巴库告诉大家:“裂谷的两端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而且也没有发现特别的所在。” “那我们该往哪边走?或者,我们是否该继续留在此地寻找装备?”菲尼有些拿不定主意。 凯文看着厚厚的雪堆,不住地摇头:“这些积雪很快就会结冰,寻找装备只怕会越来越难,但如果没有装备,单凭着一些食物,我们也走不了多远,真是愁死人了。” “要不这样。”卡尔建议到,“我们兵分两路,我和艾米丽一组,凯文和菲尼一组,我们分别向两个方向探路,约定一天之后再回到这里碰头。” “不要!”艾米丽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分开之后,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菲尼也觉得此方案不妥:“我们所剩的食物并不充裕了,兵分两路的话,不管有没有发现,一去一回,再加上重新前往,我们至少会浪费一天的食物,这一天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挺珍贵的了。” 卡尔见有两人反对,也不再坚持,他问凯文:“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再分开了,不管结局如何,哪怕是死,我们能死在一块也是好的。” 艾米丽“嗯嗯”地点头:“我同意凯文哥哥的意见。” 卡尔叹着气说:“也是,这一分开,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再见。罢了,我们就共同进退吧。” “那我们往哪边走?”菲尼担心凯文临时改变主意,赶忙往下促成。 凯文问向卡尔:“你觉得哪个方向更有把握?” 卡尔边回忆边说道:“这条裂谷一头向东北,一头向西南,而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当在塞布隆的正北偏西方向,往西南方向走的话,有可能会绕回去了,所以我们应当走东北方向。” 凯文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便动员大家即刻动身。 裂谷之中落石遍地,中央区域还有深厚的积雪,几乎找不出一条平整的道路,在其中行进不仅要攀岩石、跳裂隙,还要趟深雪、溜冰面,不出一个小时,就把四个人累得叫苦不迭。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裂谷中更是提前昏暗下来,凯文只得就地找了一处稍微平整的地方露营。 凯文特意请巴库趁着还有一些余光,赶紧探查了一下前方的动静,他怕黑暗降临之后,众人在漆黑之中无力自保。 好在这一夜平安度过,当初升的阳光照进裂谷时,四人小队又开始出发了。 两个小时之后,大家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越来越深,头顶上的裂痕变得越来越窄,而且谷底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积雪越来越少,积雪融化成涓细的水流,无声地朝着更深的谷底流去。 探路的巴库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前面几百米处,裂谷出现了分支,而且在分支之前,有一大片泥沼。 大家赶到时,才发现此处泥沼有它形成的必然条件。 它正好处在三条裂谷的交叉位置上,而且地势最低,融化的雪水夹带着细小的岩石颗粒和泥尘流到此处,长年累月的沉积之后,便形成了这片泥沼。 也许是因为雪水的侵蚀,这片泥沼的面积相对较大,目测到达对岸至少有五十米以上的距离,而且泥沼占据了整个交叉位置,除了趟过泥沼,没有任何路线可以抵达对面的分叉裂口。 卡尔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扔进了泥沼之中。 他原本想试试水的深浅,却不料石头在水面上溅起了几点水花,并没有沉入水中,而是在水面上滚动了半圈,然后停留在一个位置,这才慢慢地陷了下去,直至被水淹没。 “沼泽?”卡尔见识过丛林中的沼泽,眼前的一幕与之太过相像。他担忧地搬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力扔了出去,那块石头“噗”的一声砸落在水中,水花飞溅之后,它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凯文,看来这是一块沼泽,没有装备,我们只怕过不去啊。” 凯文、菲尼和艾米丽目睹了全过程,心中骇然的同时,都在各自想起了办法。 凯文环视着四周的峭壁,发现此处的岩壁上竟然出现了绿色的植被,虽然那点绿色仅仅是一些苔藓类的植物,但是看了几天白雪灰岩之后,那些星星点点的绿色似乎暗示着希望。 凯文拜托巴库尽量往两条岔路中探探究竟,他原本打算如果前方仍旧是没有止境的裂谷,就转身换一个方向前进。 可是巴库回报说,左边的那条裂谷在一段上坡之后,又有下行的趋势,而且植被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至于右边的那条分支,虽然只有积雪和岩石,但是这条裂谷一路上行,可以重新回到雪山之上。 这两条分支,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不小的诱惑。 有植物,证明裂谷中的温度不会冻死人,而且还有可能找到充饥的食物。而重返雪山表面,意味着大家还有机会返回塞布隆。 不管是哪种选择,几个人都报以了莫大的希望,他们经过简单的交流,一致同意冒险闯过眼前这道沼泽难关,只是苦于无法探知沼泽的深浅,大家对此一筹莫展。 凯文试着在最靠近岩壁的位置扔下大石头,可那石头同样被吞没得没有露出一丝痕迹,他想贴着岩壁行走的计划也因此泡了汤。 菲尼提了一个建议:“我们能不能多找些石头来,铺出一条路?” 建议得到了凯文和卡尔的支持,三个男人搬的搬、抬的抬,把附近几十米范围之内能搬动的石头都运到了沼泽中,但是所铺垫出来的道路仅有三米不到,照这个样子下去,只怕搬空裂谷中的石头,也完成不了这项工程。 几个人累得坐在泥沼边长吁短叹,菲尼突然站起身来,开始脱去保暖的外套。凯文奇怪地问道:“菲尼,你要干什么?”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游过去。” “那怎么可能!”卡尔立刻打消了菲尼的念头,“沼泽之中根本不可能游泳,动作幅度越大,越容易陷入其中。” “那好歹让我试试这泥沼的深浅,你们可以拉住我,万一不行的话,你们拉我出来就是。” 凯文觉得菲尼这个想法倒是可行,但他没有经验,不敢乱做决定,只好望向卡尔。 卡尔想了想,说道:“也好,如果这泥沼深得没底,我们也就只能另找出路了。” 于是,凯文和卡尔各自拉住了菲尼的一条手臂,菲尼则站在他们铺设的道路尽头,背对着泥沼,试着将一条腿探入了水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劫难重重 菲尼的那条腿刚刚伸进水里,忽然大叫了一声,整个身体也跟着剧烈弹动起来。凯文和卡尔惊恐之下,尽最大的力气把他拉出了水面,却见他的腿上附着了十几条蠕动的虫子。 他们三人手忙脚乱地扑打着,那些虫子受惊之后从菲尼的腿上脱离开来,一条条蠕动着爬回了水中,但是菲尼的脚却被咬得到处是血。 艾米丽远远地听见他们又叫又骂,匆匆忙忙赶到近前,当她看见菲尼的伤脚,看到那些恶心的虫子时,不禁惊叫一声,赶紧转身跑到裂谷的远端,捧了一大团雪奔了回来,帮助菲尼擦拭脚上的伤痕。 幸而菲尼接触水的时间不长,又及时地将那些虫子拍落,所以他的脚伤得不算很严重,只是需要休整一天左右的时间,等伤口结痂之后便能继续行动。 大家没有选择,只能在泥沼附近找了一处地方暂且安顿下来。大家对水中的虫子心有余悸,谁也不愿再靠近那里半步。 几个男人搬运了大半天石头,又经历了虫子的惊吓,他们的精力被消耗得所剩无几,一顿草草的午饭过后,几个人倒头便睡了过去。 艾米丽睡不着,她把巴库捉进自己的背囊,带着它悄悄来到泥沼旁,她问道:“巴库,你说我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我不知道啊!我之前问过菲尼,他说我们的食物坚持不了多久,但他没说具体时间,我猜他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可能是吧,我也发现菲尼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了。” “其实,我们什么装备也没有了,就算能回到上面,我们也会冻死在雪岭之中的。” “是啊,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想唯一的希望,就是穿过这片泥沼,然后朝左边的裂谷前进,只要能找到足够的植物,我们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可是……”艾米丽皱起了眉头,“这片泥沼我们根本过不去啊!要是洛利维雅还活着就好了,我可以请它为我们搭建一座冰桥,那样我们就可以不用担心水里的那些虫子了。” 艾米丽说着,拾起一块石头扔向水中,还轻声骂了一句:“可恶的虫子!” 那块石头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弹了一下,它借助着惯性继续向前飞去,再次触碰到水面之时,又被弹了起来,如此连续弹了四五次之后,才溅起了一朵水花,被水和泥沼吞没进去。 “咦?”艾米丽发现了石头的异常,她又捡起一块扔向水中,可是这一次,石头直接沉入了下去。 “巴库,你有没有发现这两次的区别?” “我没注意,什么两次?”巴库从背囊中探出头来,一双眼睛在泥沼四周到处乱看。 “算啦。”艾米丽有些失望,她自行回忆了一下两次扔出石头时的不同,石头的大小、抛扔的手法、距离的远近,这些都没有差别可言,唯一的不同,只有当时的心境。 “我第一次在想什么特别的事情么?”艾米丽喃喃自语。 “你想到了洛利维雅。”巴库提醒了一句。 “我说巴库,你怎么能窥探别人的心思?”艾米丽佯怒道。 “这可不能怪我。”巴库有点委屈,“我一直贴在你的耳后,也一直在跟你说话,你想的事情,我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艾米丽倒也没有责怪巴库的意思,她觉得巴库的提醒有些道理,为了验证,她又捡起一颗石头,心中默念:“洛利维雅,洛利维雅。”然后将石头抛了出去。 果然,那石头在接触水面的瞬间,被水面反弹了一下,然后接连反弹了几次之后才落入水中。 “巴库,快去看看。” 巴库飞了过去,贴着水面观察了一圈,兴冲冲地飞了回来:“艾米丽,水面上竟然有几片薄薄的冰块。” “是吗?”艾米丽抬手看着那枚戒指,“难道,这枚戒指有魔力?” 巴库怂恿着:“你再试试吧。” 艾米丽再次捡起了一颗石头,心中默念了好一阵子,意思无非就是希望洛利维雅能够助她一臂之力,帮着在水面上形成可以承载重要的冰块之类的事情,然后把石头扔了出去。 这一次,石头接触到水面是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不用巴库前去观察,艾米丽也能看见水面上出现了几片直径将近一米的冰块。 “哈哈!”艾米丽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兴奋地把凯文、卡尔和菲尼一一喊醒,大声宣布:“我有办法穿越泥沼了。” 三人睡眼惺惺地跟到泥沼边,心中无不想着艾米丽一定又在胡闹些什么,但是当艾米丽在水面上制造出冰块,几个人立时愣住了。 凯文又惊又喜,他试着往冰块上踏上了一只脚,竟然发现冰块没有下沉的迹象。他又试着双脚站了上去,冰块依然坚实地支撑着他,丝毫没有移动、沉没和倾覆的威胁。 “你是怎么做到的?”凯文等人大奇,齐刷刷地望向了艾米丽。 艾米丽得意地扬起了右手:“都是这枚洛利维雅之戒,我学会了使用它的魔力。” “太好了!”大家顿时振奋起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装,菲尼也顾不上脚上的伤势,大家沿着艾米丽制造的冰桥穿越了泥沼,顺利抵达了裂谷左边的分支。 这条分支当中,确实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植物,几个人越过天堑,又寻找到了新的希望,心情自是大好。只可惜没走多远,光线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只好停止前进。 这一夜,每个人都做起了香甜的美梦,多日来经历的惊吓、彷徨、失落和绝望,都在这一觉中洗刷得干干净净,连日来的疲惫也因之荡然无存。 凯文觉得睡得十分过瘾,他朦胧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天色依然无光。“看来还早。”他翻动了一下身体,蒙头继续睡觉。 似乎又睡了很长时间,可是四周怎么还是黑乎乎的? 凯文心中纳闷,他爬起身来,一抬头竟然发现一处四四方方的发光体悬在一人多高的地方。这块四方形的发光体正散发出些许亮光,凯文的眼睛适应之后,终于发现自己处在一间不大的石洞之中。 凯文惊得一跃而起,他冲到发光体近前,才发现那是一扇亮窗,只比凯文的脑袋稍小,开在一张石质的洞门之上,石门感觉很是厚重,凯文试着推了一下,石门几乎没有动弹。石洞内空间并不宽大,而且没有任何陈设,四壁上全是刀砍斧凿的痕迹,看样子这石洞是由人工开凿而出。 “我怎么会在这里?”凯文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肢体,所幸没有出现异常。在他的记忆中,他们刚刚渡过了泥沼,正在裂谷中休息,可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地方? “难道,有人趁我们睡着的时候偷袭了我们?”凯文打了一个冷颤,对方如果存心杀人,只怕自己此刻已经无法醒来。 “对方会是什么人?是不是瓦奇族人?”凯文心念流转间,趴在石门的亮窗上对外大喊:“喂,有人吗?卡尔、菲尼、艾米丽,你们在吗?” 凯文听见回声一波弱过一波地回响,加上从亮窗中所能见到的岩壁,石洞中的体感温度,他猜测此处仍在裂谷之中。 没过多久,艾米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凯文哥哥,凯文哥哥!” “艾米丽,我在这,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我被关在洞里了,你快来救我啊。” “艾米丽,别害怕,我正在想办法啊。” “我不怕。凯文哥哥,我哥哥和菲尼呢?” “暂时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应该不会有事的。” “凯文哥哥,是谁把我们关起来了啊?是不是瓦奇人?” “我猜是的,但是还不能肯定。” 两人正隔空对着话,突然听见一个古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别吵啦,安静一点。” 凯文从亮窗中变换着角度想看到说话之人,但是所见范围实在有限,那人在什么位置,长什么模样,凯文一概看不到。 “喂,你是谁?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凯文也不担心,这种被抓被关的事情经历的太多,他似乎都有些习以为常。 “帕奴说了,基索不要再吵了,基索再多话,当心帕奴发脾气。” “什么帕奴基索的?”凯文不明白,刚要发问,突然石门上传来“啪啪”两声,一个身影从亮窗便一晃而过。 “凭什么不能说话!你们凭什么抓我们!”艾米丽可不理这一套,扯着嗓门直喊。 凯文听见脚步声和一阵拍门声响起,然后一阵怒吼传来:“基索想干什么?想死就直说,别在帕奴面前瞎嚷嚷!” 艾米丽吓得尖叫一声便没有了声音。 凯文不知艾米丽发生了什么,赶忙凑在亮窗口大声询问:“艾米丽,你怎么啦?艾米丽,你没事吧?” “啊!”门外那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狂吼,“基索听不懂人话吗?帕奴受不了啦!”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凯文大概明白了“帕奴”和“基索”可能代表着“我”和“你”,但他无心细细揣摩,继续趴在亮窗上喊着:“艾米丽,艾米丽。” 艾米丽终于回应了一声:“凯文哥哥,我没事,刚才那人吓了我一跳。” “他怎么着你了?” “他没做什么,只是他长得太奇怪,吓着我了。” “你看见他的模样了?” “是的。” “他长什么样子,快告诉我。” “他的五官跟我们差不多,可是他的头上长着两个犄角。” “犄角?瓦奇人!”不用多想,凯文也知道他们落入了瓦奇族的手中,而且他敢肯定,一定是瓦奇人趁着他们熟睡时,用毒针把他们毒晕然后再带到了这里。 “艾米丽,你千万别慌,我们现在已经在瓦奇族的领地了,说话做事可别冲动啊。” “啊?瓦奇族?凯文哥哥,你确定么?” “如果你确定看到了犄角,那我就可以确定他们是瓦奇人。” “我听你的,凯文哥哥。”艾米丽的声音中透露出了很多焦虑,凯文忙安慰着她:“不要担心,他们之前没有杀我们,估计短时间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我们见机行事吧。” “好的。”艾米丽话音刚落,卡尔的声音接着传来:“是凯文和艾米丽吗?发生了什么?你们还好吗?” 艾米丽简单地回应着,还把大家被瓦奇人俘虏的情况加以了说明。 卡尔沉默了很久,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自从离开森林,我们就不停地被关在这里,关在那里,好像不被关押起来,事情就不会出现转机一般,真是受不了。” 凯文跟着笑道:“不经历这些磨难,怎么体现我们的生死之交呢?” “那是。”艾米丽心情跟着好转起来,“凯文哥哥,你瞧,我和哥哥总是陪着你出生入死,你该怎么谢谢我们啊?” “以身相许呗。”凯文冲口冒出这么一句,但话一出口,他心中略微有些后悔。 果不其然,艾米丽直接把话回敬了过来:“我才不要你呢,你是赛琳娜姐姐的人,我可不想跟她抢,也抢不过,哼!” 凯文顿觉尴尬,好在彼此之间看不见表情,他大可用满不在乎的言语进行掩饰:“那我就帮你找一个吧。” “才不要呢。” “凯文。”卡尔忽然叫道,“你可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啊,赶紧想想正事,想想我们该如何脱身吧。” 凯文哈哈一笑,知道卡尔担心他把菲尼拖到话题里面来,他也确实正有此意,不过,既然卡尔制止了,他也不便再说,只好转换话题道:“不知道现在菲尼和巴库怎么样了。” “菲尼估计还没有醒,至于巴库,真不清楚会是什么情况,毕竟,这里是瓦奇人的地盘,而它……” 凯文叹了一口气,暗自祈祷巴库不要落在瓦奇人的手中。 大家正说话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凯文的石门被人打开,十几个瓦奇人围成半圆站在了门外。 凯文直到这个时候才看清了瓦奇人的真实面目,他们果然跟皮斯奈尔提供的图画上一模一样,个子比人类高出一个头,身材魁梧,头顶上长着两只犄角。 凯文走出牢门,左右扫了一眼,发现有好几张石门在岩壁上一字排开,头顶上是一线晴朗的天空,对面是高耸的石崖,此处明显仍在裂谷之中,只是瓦奇人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凯文尚未站稳,瓦奇人中为首的一位已经开口质问:“是谁派基索到这里来的?” 那位瓦奇人身形略比其他人结实一些,头上戴着一顶头盔,把除了脸面之外的所有部位全都包裹在其中。他说出的话也是字正腔圆,凯文猜想他的身份一定不俗,一句话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你难道就是瓦奇族的首领萨拉里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牢狱之灾 那人听凯文说出“萨拉里奥”的名字,先是一愣,旋即喝止:“这里还轮不到基索发问,快点回答帕奴的问题,是谁派基索到这里来的?” 凯文咧了咧嘴,极不情愿地回了一句:“没人派我们来,我们只是路过这里。” “胡说八道!”那人挥起拳头击向凯文的腹部,凯文本想拦截,可是左右两旁的瓦奇人“呼”的一声把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得他不敢动弹,那一拳便毫无卸力地在他肚子上打了一个正着。 凯文疼得“嗷”的惨叫一声,抱着肚子跪弯在了地上,一口鲜血虽然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但是他的嘴角仍然挂上了一道血痕。 “凯文哥哥,你怎么啦?”“凯文!”卡尔兄妹紧张地不停询问。几个瓦奇人走到他们的牢门前,大声恐吓:“不准吵!”“不要吵!” 卡尔和艾米丽怎肯罢休,他们透过亮窗冲着外面的瓦奇人破口大骂,那几个瓦奇人转回身请示了一番,再次返回卡尔兄妹的牢门前,两只吹管同时射出了毒针,卡尔兄妹闷哼一声,便倒在了各自的囚室之中。 此时的凯文忍下了巨疼,重新站直了腰杆。 那人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了凯文的下巴。凯文想挣扎,奈何被两柄大刀胁迫着,只能任由那人欺凌。 那人瞪着凯文恶狠狠地问道:“帕奴再问一次,是谁派基索来的。” 凯文脑袋里飞快地寻思着,说假话免不了还要挨打,但是说真话呢?会不会因此丢了性命?在生与死之间,他自然会选择生,所以他只能咬紧牙关,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再挨上几拳也要一口咬死。 那人见凯文死活不肯松口,示意两旁的瓦奇人把他架了起来,然后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疼得他再次跪在了地上,脑袋抵着地面,抱着腹部不住地呻吟。 那人蹲在凯文身侧,抓着凯文的头发把他的头拎了起来,说道:“其实基索说与不说,帕奴都知道基索是从哪里来,又是受了谁的指使。基索只需要承认,这些皮肉之苦就可以免了。” 凯文费了好大的努力才把体内的翻涌感觉压了下去,他苦涩地回答道:“你是不是萨拉里奥?我要见你们的首领,我要见萨拉里奥!” “哼!还不肯承认!”那人松开凯文的头发,拍了拍双手站了起来,“从基索说出萨拉里奥这个名字开始,帕奴就知道基索是从塞布隆来,而且肯定是受了皮斯奈尔那个老东西的指使。” 凯文恍然大悟,精灵族与瓦奇族的恩怨外人应当不会知晓,尤其是人类,所以他不由自主说出的那句话,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也难怪面前这个瓦奇人不肯善罢甘休。 事到如今,凯文除了痛骂自己没用之外,实在想不出理由解释这一点,他不得不狠下心来,承认了一切:“没错,我们是从塞布隆而来,也确实是受皮斯奈尔所托,来寻找你们的下落。” 那人哈哈笑了起来:“果然如此,看来那个老东西,始终不肯放过帕奴啊!” “你究竟是不是萨拉里奥?” “哼!”那人重重地喷出了这个字,扭头便走。他手下的瓦奇人把凯文架起,扔进了山洞,然后哐当关上石门,尾随离开。 凯文用了好一阵子才调匀呼吸压住痛感,他靠坐在洞壁上,对刚才的失败经历懊悔不已,他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再自作聪明,更加不能自以为是。 凯文一直担心瓦奇人会痛下杀手,可是直到太阳落山,瓦奇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菲尼已经醒来,但是卡尔兄妹仍处于昏迷之中。 菲尼刚醒转之时也是一片迷茫,经过与凯文的简短交流,他很快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他似乎并不害怕,反而安慰这凯文:“我觉得我们暂时还不会有事,那些瓦奇人多半还会审讯我们一番,然后才会考虑处置我们的方法。” “话虽这么说,但我担心瓦奇族对精灵族积怨太深,会杀我们而后快啊。” “不怕,不怕。”菲尼不知是在安慰凯文,还是在安慰自己,他说完这句话后,忽然陷入了沉默,凯文也是满腹心思,索性也停止了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瓦奇人送来了晚餐。餐点很简单,只有两只土豆,一杯白水。 凯文风卷残云般把东西吃完,挤在方窗上喊了一声:“卡尔,艾米丽,你们醒了吗?” “他们估计得到深夜或者明天早上才能醒了。” “菲尼,你有没有好的想法?” “没有,我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唉。”凯文不由长叹一声,“菲尼,你好好休息,等我想到了好点子再喊你。” 菲尼“噢”了一声便没了声音。凯文猜想他可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在心理承受能力方面或许不及卡尔兄妹强大。凯文苦笑着咧了一下嘴角,把身上的衣物紧了紧,侧卧在地面上,回忆着那个瓦奇人说的每一句话,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丝怀疑。 凯文记得很清楚,那个瓦奇人说了一句“看来那个老东西,始终不肯放过帕奴啊!”,那人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用“不肯放过”这个词汇,这里面是不是另有隐情? 还有,不管是皮斯奈尔,还是瑞德,都咬定瓦奇族生活在冰原和山洞之中,可是这里明明是在裂谷之下,跟它们的描述有着天壤之别,除非这里只是瓦奇人的监狱范围,在裂谷之上才是冰原和山洞。 这些问题,凯文暂时想不透彻,他只能把它们暂且搁在一边,转而研究震碎石门的方法。可是那两记重拳之下,他的内脏一直有些隐隐作疼,令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尝试了几次之后,他索性懒得再试,闭上眼睛睡起了大觉。 这一觉睡到天光放亮,瓦奇人又送来了土豆和白水作为早点。 卡尔兄妹也醒了过来,大家互相问候了一番之后,无不对眼下的处境充满了忧虑。 凯文试着开解大家:“我估计今天瓦奇人就会审讯我们,到时候大家照实说就是,我想他们应该不会过于为难我们。” “不为难我们?”卡尔挖苦着说道,“你怕是昨天没有被打够吧。” “怎么会?疼了我一晚上,到现在才算好了一些。” “那你还安慰我们?” “嘿嘿。”凯文傻笑两声,“我觉得他们针对的是我,你们可能真的没事。” “我觉得那只是偶然,今天谁会是第一个,真的难说。”卡尔继续反驳着,“昨天菲尼没醒,艾米丽是女的,剩下的只有我和你,选择你只不过是一半的几率而已。” “那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凯文哥哥,都什么时候啦,你还有心思打赌?”艾米丽一肚子不高兴,她指责道,“你们两个也真是的,不赶紧想办法逃走,尽想一些无聊的事情。” 三个男人都笑了起来,卡尔忙辩解道:“艾米丽,我可没答应跟凯文打赌,我也不会跟他打赌的,放心啦。” 几个人思考和说闹之间,一个上午飞快地过去。 中午时分,瓦奇人又送来了土豆和白水。凯文一见,意见就不打一处来:“每餐吃这玩意,还让不让人活啦。” 可是凯文的抗议并没有任何效果,晚餐是土豆,第二天、第三天,每餐都是土豆。 凯文看见土豆就想作呕,尤其是几天时间没有离开牢房,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洞内已经臭不可闻,在这种环境下,又怎么吃得进东西? 大家在交流中都尽量避免谈及这个话题,但是随着石洞内的气味越来越浓,他们只能时时刻刻把鼻子凑在方窗边,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我受不了啦!”卡尔和菲尼终于忍不住开始抱怨。 “凯文哥哥,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的肠子都快要被呕出来了。” “凯文。”卡尔提醒着凯文,“你不是说他们很快就会审讯我们吗?可是这都过去了三天了,他们人影都没见一个,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猜不到。” “难道,他们是想臭死我们?”菲尼插话说道,“他们不审不杀不放,这意思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可是他们也太狠毒了吧,居然想把我们臭死!” 菲尼这话并非玩笑,但是听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亏你们还笑得出。”菲尼数落着大家,“你们不觉得笑起来会吸进更多的臭气吗?” 话音刚落,卡尔兄妹和凯文笑得更加厉害了。 艾米丽终于忍住笑意,指责凯文和卡尔:“你们别再捣乱了,赶紧想办法把我们救出去啊,我宁愿被瓦奇人杀了,也不愿臭死在这里。” 其实凯文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可惜他所收集到的关于瓦奇族的信息量太少,无法草拟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加上这几天送饭的瓦奇人根本不说话,送完餐点就转身离开,使得凯文的浑身解数无处施展。 到了第四天早上,凯文端着这盘土豆越看越气,他把土豆狠狠地摔在地上,还用脚把土豆踩得稀烂,把所有郁结之气全都发泄在那一摊土豆泥上。 发泄完之后,凯文坐在石门边,阳光透过方窗正好照在那一摊土豆泥上。因为地面石岩石的突起和鞋子的印记,那一摊土豆泥像是一幅小孩子的涂鸦,画面不仅乱七八糟,而且一塌糊涂。 凯文猛然灵光闪现,他把土豆泥一点一点从地上抠下来,放倒餐盘之中,然后把土豆泥压成均匀的薄片,在上面画了一个图案,就是赛琳娜曾经留在湖畔泥地上的那幅。 凯文这一招完全是病急乱投医,在他脑子里只有这幅图案最为神秘,他猜想这幅图案跟瓦奇族没有任何联系,他只是想通过一个神奇的图案以及背后的故事,引起瓦奇族人的兴趣,换取跟他们交流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送中饭的时候,凯文把餐盘递给了送饭的瓦奇人。那人接过餐盘,果然被这个图案吸引,他透过方窗看了凯文很久,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神中,凯文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那人匆匆离开,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带着一队人马赶了回来。 在那队人当中,凯文一眼就认出了前几天揍他的那个家伙。那家伙命人打开牢门,反绑上凯文的双手,又给他蒙上了黑色的头套,然后推推搡搡地带着他离开。 凯文在那队瓦奇人的押解下,在乱石堆和高低起伏的台阶中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黑头套被扯开,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深坑底部。 这里很像是一个天坑,但是它又不同于天坑,它更像是几条裂谷交汇时碰撞出来的空间,形状虽不规矩,但是空间范围着实不小,粗略估算之下,最大的两点距离至少在百米以上。 而且此处深入地下,抬眼望去,天空只剩下西瓜大小。雪花飘进洞来,还未降至一半就被洞中的暖气融化,散做丝丝水雾在空中弥漫,使得整个洞府中充满了温暖和潮湿,滋润着底部一大片开挖出来的土地,供养着一片绿色的植物。 凯文面前,是一处凹陷进去的岩壁,瓦奇族人利用这个地势修建出一块高出地面半米左右平台,平台上摆放着各种农具,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头盔、面容威武的瓦奇人。 凯文暗想此人多半就是瓦奇人的首领萨拉里奥了,忙上前一步,点头示礼,谨慎地问候道:“阁下一定就是萨拉里奥首领了,我和朋友们多有冒犯,还请首领见谅。”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皮斯奈尔真是一个狡猾的老东西,亚达倒是对萨拉里奥念念不忘啊!” 凯文跟着愣了一下,迟疑间,却听那人略带苦涩地说道:“帕奴是这里的首领没错,但是,帕奴并不是萨拉里奥大哥,基索提到的萨拉里奥大哥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徒劳无功 凯文听那人这么一说不由暗自吃惊,很明显,瓦奇族在这些年中发生了变故,只是皮斯奈尔并不知情:“那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示意手下人把餐盘拿了过来,摊在凯文的面前问道:“这是基索画的?” 凯文点头承认。 那人又问:“基索是怎么知道这个图案的?是不是皮斯奈尔所说?” 凯文心头一颤,那人的这种提问方式,证明他是见过这个图案的,也就是说,这个图案并未赛琳娜独有,它很有可能与塞布隆、与精灵族和瓦奇族都有联系,而这种联系似乎都指向了赛琳娜的身世之谜。 凯文不由反问:“你也见过这幅图案吗?” 那人瞪了凯文一眼:“基索只管回答帕奴的问题。” “这幅图案是在一个多月前,一名神秘的女子留给我的。”凯文心知现在不可能从那人口里套出任何信息,只得把实情说出来,据此继续试探。 “神秘女子?亚达叫什么名字?” 凯文之前没明白“亚达”是什么意思,现在基本猜到“亚达”应当就是瓦奇人泛指的“他”。 “她叫赛琳娜。” “赛琳娜……赛琳娜……”那人反复念叨了几遍,眼神中满是疑惑,他问道,“基索知道这幅图案的意思吗?”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嗯。” “那基索把这个图案画出来,是什么目的?” “我们被抓之后,既没有人审问我们,也没有人理睬我们,你们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好歹给我们一个痛快。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见一见你们的首领,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凑合着把这个图案拿出来试一试。” 那人再次打量了一番凯文,最终摇了摇头:“基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基索不知道这幅图案的意思,那么,帕奴也只能把基索关回去了。” 说完,那人示意手下人带凯文离开。 凯文心知被关回去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所以他使劲挣脱两名瓦奇人的控制,冲着那人喊道:“等一等,我还有话说。” 那人冲手下人使了一个眼色,对凯文道:“基索有话最好快说,帕奴不是每次都有这种耐心的。” 凯文并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脱离困境,情急之下,他摆出了一幅舍我其谁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说道:“瓦奇族曾经发誓效忠古澌汀大人,不知道到了现在,这个誓言是否已经被遗忘了?” “基索想说什么?”那人怔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瓦奇族世世代代忠于古澌汀大人,这件事情岂是基索人类所能了解的。” “那好,我现在就很负责地告诉你,我就是古澌汀的转世,是圣域的黑羽卫。你如果还效忠于我,就赶紧把我放了,否则,后果只怕你承担不起!” 那人愣得退后了两步,脸上飞快地变幻着各种神色,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凯文的脸上,看得凯文心里直发毛。 末了,那人突然冷冷地大笑起来:“基索知道的事情真不少啊,看来皮斯奈尔那个老东西这一次花了血本,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基索了。” 凯文略感失望,那人的语气已经表明不相信他的这番言辞,但他仍旧希望能够有所挽回:“我的身份如此隐秘,皮斯奈尔怎么可能知道。它若真的知道,又岂敢让我亲自涉险?” “哈哈!”那人笑得越发冷酷,“基索倒是说说,如果不是皮斯奈尔差遣,如果不是那个老东西告诉基索这些事情,基索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凯文“呃”了几声,他当然明白不能说出真实目的,可是现编一个哪有那么容易。他见瓦奇人首领的脸色开始变化,慌忙胡乱编扯了一个理由:“我知道精灵族与瓦奇族之间存在误会,所以四处寻找到你们的下落,希望化解其中的矛盾,然后接你们回塞布隆。” 凯文自以为这个理由能站得住脚,谁料那人听完,笑得直不起腰:“基索终究还是那个老东西的一枚棋子,基索不用再费心了,帕奴是不会相信基索的。”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把我放了,你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帕奴后悔什么?帕奴世代严守承诺,难道还怕古澌汀大人责备不成?基索如果再敢冒充大人,帕奴立刻取了基索的性命。” “你敢!”凯文的语气仍旧硬朗,但他心中知道本轮交锋已经以失败告终。 “帕奴凭什么不敢?”那人的语调也高了起来,“皮斯奈尔那个老东西不是想找到帕奴的下落吗?现在基索找到了,可惜基索永远也不可能把这消息带出去。” “你想杀了我们?” “杀人?那不是帕奴的做派,不过皮斯奈尔的那点套路,帕奴再清楚不过,基索就不用绞尽脑汁了,安心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你……”凯文还欲强辩,那人已经没有了耐心,他的手下涌上前来,用黑头套罩住了凯文的脑袋,任凭凯文挣扎喊叫也不予理睬,径直把他押回了牢房。 卡尔兄妹和菲尼听见凯文回来,都焦急地询问,凯文安慰了大家几句,劝大家先忍耐一段时间,他说事情还没有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希望依然存在。 可是,他自己的心里,早已没了底。 瓦奇族首领认定凯文等人是皮斯奈尔的奸细,凯文的解释对他自然毫无作用,加上瓦奇族对塞布隆的了解远胜于凯文,所以再多的狡辩也是徒劳,唯一能引起那人兴趣的图案,凯文却说不清其中的所以然,因而眼下的局面对凯文等人确实不利。 黄昏时分,送晚饭的瓦奇人出现在门口。他并没有把餐盘从石门下塞进牢房,而是一反常态地打开了石门。 凯文见他身后没人,刚想冲上去把他制服,突然看见他的脑袋一侧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巴库!”凯文惊喜地喊了一声,惹得其他三个人也兴奋地应和起来。 巴库伸出一条软足做了一个“嘘”的姿势,凯文会意,赶紧压低嗓音让大家保持安静,然后从送饭人手中取过钥匙,把大家全都放了出来。 四人久别重逢,又是死里逃生,那种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几人痛快地拥抱了一阵之后,凯文请卡尔和菲尼分别向裂谷两端搜索一段距离,他和艾米丽则想办法搓出了一根绳索,把那名瓦奇人双手反绑着,又找了东西堵上了他的嘴巴,然后把他扔进了牢房。 随后,凯文捉起巴库询问情况,艾米丽也凑到近前,凯文便把对话逐句复述出来。 “巴库,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我们以为你被瓦奇人抓了,又猜想你在外面冻死了,还好你没事,真是把我们担心死了。” “那天晚上,瓦奇族的巡逻兵抓住了你们,但他们没有注意到我,我便趁着夜色逃走了。还好这一段裂谷中的温度较高,我才没有被冻死。后来,我就一直潜伏在瓦奇人的营地中,想找机会制服他们的首领,可惜他一直戴着头盔,睡觉的时候也戴着,我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这几天我一直在寻找你们的下落,若不是今天恰巧看见你跟他们的首领在一起,估计我还不能这么快地找到你们的下落。” “那你还有没有其他发现,我们有没有机会逃离这里?” “这里的裂谷分支很多,而且到处都是瓦奇人,估计应当就是瓦奇族的老巢。可惜我白天不敢乱飞,晚上又看不见,只能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到处转转,所以了解到的情况也不是很多。” “我们到底有没有机会逃出去啊?”艾米丽听得有些不耐烦,她从凯文手中抢过了巴库。 巴库挣扎了几下,却没能从艾米丽手中逃脱,当它求助地望向凯文时,见凯文也是满脸无奈的苦笑,它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艾米丽的问题:“我们能逃出去,但我们却回不了塞布隆。” “为什么?” “因为……”巴库刚要回答,卡尔已经折返回来。 凯文拉住卡尔,急切地询问情况,卡尔说道:“沿裂谷往前不出两百米,就能看到楼梯、石洞,甚至还有架空的石桥。我想再往前,就能达到瓦奇人的核心区域。” 卡尔话音刚落,艾米丽就接上了腔:“巴库说,哥哥说的没错,再往前走就是瓦奇人的居住区。” 凯文冲艾米丽笑道:“你这个鬼灵精怪,你这是不想把巴库还给我吧?” 艾米丽忽闪着眼睛使劲点头,还特意捧着巴库转到了侧面。 凯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吧,你先拿着巴库,我们的对话,你传给它,它说的话也记得随时告诉我们。” 艾米丽“嗯”了一声,这才放心地转回身来。 卡尔闷笑着等他们二人达成协议,这才继续说道:“这一段两百米的范围,据我观察,几乎没人走动。” 正说着,菲尼也风风火火地回来,他告诉大家,他那个方向的裂谷越走越荒凉,到处都是乱石和积雪,至少三四百米的范围内看不到人影。 “看来,这里是瓦奇人的边缘区域了。” “是的。”艾米丽再次给出了确定答案。 “也好,至少我们制定计划的时候,不用担心被人撞破。”凯文对艾米丽说,“你刚才不是问巴库关于逃脱的问题吗,它怎么说?” “等等啊。”艾米丽沉心跟巴库交谈了一番,然后对大家说,“巴库说,它没有找到瓦奇人的粮食仓库和武器仓库,所以就算我们逃出裂谷,也会死在雪山上。” “这点没错。”菲尼第一个表示了赞同,“如果我们想逃出这里,就必须弄到一些装备,更重要的是,必须准备充足的食物。” “估计只能找到土豆。”艾米丽噘着嘴巴直嘀咕,“好像瓦奇人就爱吃土豆一般。” “如果只有土豆,那就真的麻烦大了。”菲尼道,“土豆生吃容易引发中毒,除非我们还能找到灶具和燃料,否则就算我们扛着土豆逃跑,只怕也没有好下场。” 卡尔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先审一审我们的俘虏,再做决定。” 大家好像如梦方醒一般,凯文笑道:“当俘虏当惯了,当被审也习惯了,居然忘记了这事。”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个瓦奇人拎了出来,凯文让巴库在他脑袋里探寻了一番,但是巴库告诉凯文:“我虽然能够控制他,但是翻查他脑袋里的东西,我的能力还不够啊。” 凯文表示不解,巴库解释道:“这就好比,我能够捧起一把沙子,但是我无法知道每一粒沙子长什么模样。” 凯文无奈,只好把审讯的任务交给了卡尔。 卡尔扯出那人口里的东西,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问道:“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粮食仓库在什么地方?” 那人偷瞄了一眼站在身旁高举着大石块的菲尼,吓得不敢乱喊,只得老实回到问题:“帕奴只有土豆,没有别的食物。” “什么帕不帕奴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艾米丽在一旁笑道:“哥哥,他们说的帕奴意思就是我,基索的意思就是你。” “还有一个亚达,指的是他。”凯文补充道,他见卡尔满眼疑惑,便催促道,“先别管这些啦,赶紧往下问吧。” 卡尔白了凯文一眼,继续问道:“你刚才说只有土豆?” “帕奴只会种土豆。” “那些土豆存放在什么地方?” “在天坑里,从这里穿过居民区就能到。” “那你们的武器仓库和燃料仓库也在那个方向吗?” “只有武器和工具库,就在食物仓库附近,但是帕奴没有燃料库,没有燃料。” “胡说!”卡尔瞪圆了眼睛,“没有燃料,那些土豆是怎么熟的?” “帕奴有发热的石头,可以烤熟土豆。” “发热的石头?那是什么东西?” “山洞中有岩浆,岩浆加热了石头,石头烤熟了土豆。” 没有燃料,只有土豆,仅仅这两点就足以粉碎所有人的逃跑梦想。几个人烦闷地把瓦奇人塞进了牢房,唉声叹气地坐在一处,陷入了凝重的沉默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柳暗花明 艾米丽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但她见大家都在默不作声地冥思苦想,怕打断了大家的思路,又担心大家嫌弃她的想法儿戏,所以一直憋着没敢开口。可是时间在沉默中显得那么漫长,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了,便怯声怯气地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几个人从沉思中惊醒,不约而同地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支吾了两下,试探着说道:“凯文哥哥,我们如果能把那个首领抓住,就可以利用他胁迫瓦奇人,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回塞布隆了。” “看来,这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菲尼的语调不高,他知道这个主意虽好,但是执行的难度不好做出估量。 艾米丽却不是这般考虑,她见有人附和,心中颇为得意,尤其是看到凯文和卡尔都在微微点头时,她更是沾沾自喜。 不过她的这种暗喜没有持续两分钟,就被沮丧所替代,因为卡尔询问起具体的细节,她并没多做考虑,自是无从答起,只能垂头丧气地嘟着嘴一言不发。 菲尼有意替她解围,说道:“艾米丽,你问一下巴库,看它是否还记得通往首领住处的路线。” 艾米丽感激地看了菲尼一眼,答道:“巴库说,大部分是记得的,但是它的飞行路线与行走路线多少会存在差异。” “它能不能带我们前去?” “它说能,但是现在太黑,它看不见路分不清方向。” “要不这样。”菲尼对大家说,“我们趁着天黑,先让巴库把这一路的详细情况仔细说清楚,我们等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行动,赶在瓦奇人醒来之前,抓住他们的首领。” “嗯。”凯文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卡尔也点头赞同。 艾米丽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她认真地跟巴库交流着,然后把巴库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地转述给大家。 几个人听着巴库的讲述,各自在脑海中构建出行动的路线。尤其是凯文,他凭着超强的记忆能力,把巴库说的每个细节如同绘画一般勾勒出来,巴库刚一说完,一幅清晰完整的地图也就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把路线从头到尾梳理确认过一遍之后,对艾米丽说:“你问一下巴库,瓦奇族的巡逻队多长时间巡逻一次,他们行走路线又是怎样的?” 然而巴库给出的回答是:不知道! 没有巡逻队的活动规律,计划的不确定因素和风险性就更多一成,但是这阻止不了几个人的行动部署,大家已经下定决心,既然横竖是死,倒不如尽力拼上一回。 卡尔再次审问了被俘的瓦奇人,可那人说他只是一个狱卒,对巡逻队的事情一无所知。卡尔想刑讯逼供,他又担心俘虏的惨叫声惊扰到瓦奇人,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凌晨时分,凯文等人借着微弱的晨光摸进了瓦奇人的区域。 一路走来,凯文才看出瓦奇人的生活条件是怎样的艰苦。他们的居所全都是开凿在岩壁上的石洞,洞窟的大小看上去与监狱无二,而且大都没有安装门户,这些石洞有的平着地面,有的则依傍着岩壁的走势,修建在半崖之中。 这一段裂谷看上去并不是裂谷的主干部分,它的宽度相对较窄,而且山体分裂得也不充分,到处都是横亘在裂痕中的巨石。瓦奇人不愧是能工巧匠,他们充分利用了这些地质特征,把这片区域修建成了一个立体的城市。 瓦奇人生活条件虽然艰苦,但是他们把家园收拾得干净整洁,沿途几乎看不到垃圾,地面上也没有细碎的石块,凯文等人正好可以悄无声息地溜过。 行进间,凯文等人经过了一道石桥,桥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洞中黑漆漆的,凯文有些担心,便要巴库四下察看一番。 巴库也不敢进入洞中,但是它很快告诉凯文,在另外一个方向,也有一个洞口连着道路,它推测这两个洞口是相连的,其间应当只是一条通道,只不过这条通道并非直线,而是拐了一个大弯。 巴库还告诉凯文,通往首领住处的路线,这条通道是必经之处,没有别的选择。 凯文迟疑了一下,把巴库收回了背囊,带着众人钻进了洞中。 晨光熹微,通道之中无光可借,凯文等人只能互相拉扯着,摸索着洞壁缓步前行。 约莫走了十多分钟,凯文明显感觉地面上出现了碎石块,脚步踩踏上去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音。 凯文正想提醒大家放慢脚步,突然瞟见黑暗中出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荧光,那团荧光漂浮在他们行进方向的左侧,离他们大概有着七八米的距离。 大家正在纳闷,只见那团荧光凌空飞起,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他们脚边。 凯文捡起那个东西,发现它竟然是一小块发光的水晶。 凯文暗道“糟糕!”,刚要把水晶藏进衣服,可是更多的光团已经出现在了侧方位,这些光团接二连三地飞了过来,在凯文等人的四周落了一地。 数十颗发光水晶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光幕,把凯文等人的行迹照得清清楚楚。 “快走!”凯文闷喝一声,准备快跑几步没入黑暗,可是一支劲矢带着破空之声从他面前掠过,箭头射在旁侧的石壁上,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撞击声,还溅起了几点火花。 紧接着,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通道中回响起来:“基索最好不要乱动,帕奴已经准备了几十张弓箭瞄准着,不想变成刺猬,就老老实实地呆着。” 有了发光水晶的照明,卡尔和菲尼站到了凯文身边,很自然地把艾米丽掩护在了身后。凯文偷偷地对巴库说:“你赶紧开溜,找机会再来救我们。” 巴库应了一声,从凯文的背囊中钻了出来。可它刚刚飞过凯文的头顶,忽然间一张粘网扑了过来,将巴库团团缠在其中。巴库顿时丧失了飞行的能力,随着粘网一同掉落地上。 那个声音一阵大笑:“帕奴早已猜到会有该死的精灵跟着基索同来,果然不出所料,这回看基索还有什么办法离开。” 凯文心头一沉,但他不愿就此服输:“阁下为什么不敢现身,难道还怕我们留有后着吗?” “是啊,有本事出来。”卡尔和菲尼也不甘示弱,他们都明白现在的处境,也只能图个嘴巴上的痛快了。 那个声音却没答话,兀自在那笑个不停。 艾米丽也忘记了害怕,她气愤地拾起一块发光水晶,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 “不要乱动!”那声音刚刚喊出,却突然“咦”了一声。 艾米丽并不知道通道中的空间有多高多大,她扔出发光水晶时因为心情愤恨,所以用的力气很大,那颗水晶撞上了通道的顶端,但是它并没有立刻掉下来,而是粘在了洞顶上。 而且,在它的周围结出了一大块冰晶,那块冰晶将水晶的光线充分地折射出来,就像是夜空中的一颗亮星。 那人显然没有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艾米丽很快就知道了其中的原委。她趁着那人惊讶迟疑的机会,又捡起了几颗水晶扔了出去。那些水晶一一粘在了洞顶上,几道微光终于照亮了那人所在的地方。 那处地方隐约是一线凹陷的宽大裂痕,它比凯文等人所在的位置高出两米左右,上面蹲满了拉满弓弦的瓦奇人。 那人从惊疑中醒悟过来,见艾米丽还在扔着水晶,忙厉声喝止:“够了!基索再扔,帕奴就下令放箭了。” 艾米丽“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再扔,她缩在三个男人的背后,快速地想着脱身的办法。此时一队举着发光水晶的瓦奇人冲到了近前,他们将凯文等人五花大绑着,推推搡搡地往监狱方向押去。 那个喊话的瓦奇人从裂痕中跳了下来,跟上押解的队伍,与领头之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冲着裂痕上一招手,喊来了几个瓦奇人,把艾米丽留了下来。 卡尔见状,拼命地试图挣脱瓦奇人的控制,他使劲大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放开她!艾米丽,艾米丽!你们放开她!” 押着卡尔的瓦奇人嫌他吵闹,一拳砸在他的后脑上,把他砸晕过去。 凯文和菲尼也紧张地呼喊着,菲尼只知道喊着艾米丽的名字,凯文尚且还有一丝冷静,他高喊着:“艾米丽,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千万不要……” 话还没有喊完,他们也遭受了卡尔的同样待遇,被瓦奇人打晕过去。 艾米丽的嗓门都快喊哑,惊恐的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但是她挣脱不了瓦奇人的钳制,她的右手也被牢牢地束缚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尔等人被瓦奇人架走。 那个喊话的瓦奇人忍受不了艾米丽撕心裂肺的哭喊,但他没有把艾米丽打晕,而是找来了一团粗布塞进了艾米丽的嘴中。 艾米丽正在情绪激动之中,嘴巴突然被塞,单靠鼻子的呼吸顿时供不上足够的空气,她竟因此晕厥过去。 那个喊话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取出了艾米丽嘴中的粗布,见她慢慢缓过气来,才如释重任。他命手下人带着艾米丽穿过通道,又在裂谷中行走了十多分钟,把艾米丽带到了瓦奇人首领所在的深坑之中。 首领早已收到了情报,他特意让手下把艾米丽带到了他的山洞,然后示意所有人先行离开。 艾米丽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紧张和害怕的情绪缓和了很多。 首领的山洞跟艾米丽的想象大不相同,她本以为应当有一些特别的、象征身份的摆设,或者就是空间够大,装潢够阔气。 可是这里的空间虽然比之前见到过的山洞大上很多,但也只是能够容纳七八个人而已。而且山洞中几乎没有陈设,除了一张直接从洞壁上开凿出来的石床,就只剩下一块巨石充当着桌子,几块小一些的石头充当着凳子。 首领很客气地请艾米丽坐下,但没有给她松绑。他从桌上摸起一颗土豆送到艾米丽面前,却忽然尴尬地笑了一下,又把土豆放了回去。 艾米丽一直怒目而视,那首领也没去理会,沉静了一阵之后,他终于开口问道:“基索会法术?” “不会!”艾米丽没好气地扔出两个字。 “刚才在通道中……”首领欲言又止,“基索真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 “好吧。”首领讪笑了一下,“是帕奴想多了,基索请回吧。”说着,首领把洞外的手下喊了进来,让他们把艾米丽带走。 艾米丽这下急了:“你想干什么?” “不用担心,帕奴不会杀人,基索就在这里住下吧。” “不要!”艾米丽扭动着身体,控制她的瓦奇人手中一滑,竟然被她挣脱开去。 艾米丽朝着洞口快跑几步,却还是被赶上来的瓦奇人一把抓住。慌乱之中,艾米丽的右手碰到了瓦奇人的身体,心念闪动之间,那名瓦奇人立刻被冻在了原地,全身都被冰晶包裹起来。 其他瓦奇人不敢再碰艾米丽,只好用武器胁迫着她,不准她擅动。 还有两名瓦奇人操起家伙砸碎了冰晶,尽快把被封之人救了出来。 这一幕,瓦奇人首领看得真真切切,他再次遣散了手下,语气比起之前来更加友善:“基索刚才使用的是什么法术?” “那不是法术。”艾米丽醒悟过来,说话的语气也没有那么生硬了,她知道跟瓦奇人硬碰硬对她和凯文等人都没有好处,还不如借此机会尝试着进行沟通。 “不是法术?”首领满脸的不信,“不是法术又是什么?” 艾米丽转身背对着首领,然后身弯下腰,把绑在身后的右手在首领面前抓动了几下:“看见了吗?” “戒指?”首领想伸手稳住艾米丽的手掌看个仔细,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只手立刻缩了回来,“基索的意思是,法术是由戒指发出的?” 艾米丽转回身说道:“是的。” 瓦奇族首领面色沉凝地思考了半天,说道:“帕奴跟基索做一个交易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莫名转机 艾米丽瞪大眼睛看着瓦奇族的首领,她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更加好奇他所说的交易到底是个怎样的条件,于是她忍不住问道:“什么交易?” “基索如果能把这枚戒指给帕奴,帕奴就放了基索。” “真的吗?”艾米丽兴奋了一秒钟,马上就颓然下来,“这枚戒指取不下来,自从洛利维雅把这枚戒指交给我,就取不下来了。” “洛利维雅?亚达是谁?如果基索能把亚达带到这里来,帕奴也可以放过基索。” “可是它已经死了。”艾米丽说着,两滴泪水顺着脸庞滚落下来。 首领显得有些焦虑,他忽略了艾米丽得泪水,而是进一步问道:“亚达是否还有族人?或者,基索是否愿意留下来帮助帕奴?” “洛利维雅没有族人,它是雪山上最后一只冰魔。而且,就算还有其他冰魔,你们也不一定能听懂它们的语言。另外,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跟哥哥,还有凯文哥哥和菲尼,一起离开。” 艾米丽如是说着,那首领却只抓住了其中的一个重点,他睁大了眼睛问道:“基索是在雪山上遇见洛利维雅的?” “是啊。”艾米丽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 “就是在被你们抓住的前一天。” “啊?”首领的眼睛瞪得更大,“亚达是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用一双手尽量地比划着,配合着一些简单的语言描述,把冰魔的大致样子表达出来。 “就是这个样子。”艾米丽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这枚戒指真的是亚达送给基索的?” “当然是啊。” 首领的神色突然黯淡下去,但他仍旧有些不死心:“亚达真的死了?是基索亲眼所见?” 艾米丽不明白首领的意图,她也懒得去猜,心想说实话总比编瞎话要容易,所以就把那天怎么遇见洛利维雅,怎么与它交流,然后它又是怎么变成了戒指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首领听得怔怔的出神,他呆了好一阵子,才喃喃地自语道:“原来,亚达的名字叫做洛利维雅。” 艾米丽觉得很好奇:“你认识它?” “嗯。”首领沉吟了一声,把洞口的手下喊了进来,示意他们解开了艾米丽的绳索。 艾米丽有点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揉搓着生疼的手腕,心里盘算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冲出去。她偷偷瞄了一眼洞口,见外面至少还有六名瓦奇人,不禁又犹豫起来。 首领看出了艾米丽的心思,他说道:“基索不用再想着逃跑了,基索是帕奴的恩人,帕奴不会再为难基索,只要基索愿意,帕奴随时可以送基索离开雪山。” “什么?”艾米丽听得目瞪口呆,她怎能料到事情会有如此突然地转机,她更没料到她竟然扮演了一回救世主的角色,她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我怎么……怎么变成你们的……恩人了?” “这全都是因为洛利维雅是瓦奇族的恩人。”首领黯然地垂下了眼睑,思绪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 他缓缓地说道:“近百年前,当帕奴中了精灵族的奸计,被迫离开塞布隆逃往雪山时,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帕奴被困在雪山上寸步难行。寒冷、饥饿,还有伤病,让好多族人倒在了雪地之中。当时帕奴出逃得匆忙,所带的食物非常有限,帕奴在暴风雪中苦苦支撑,眼见食物就要消耗殆尽,全族人被迫在生死边缘拼命挣扎。 “那场暴风雪一直持续了很多天,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帕奴都以为失去了塞布隆等同于违背了誓言,所以才会遭受这般残酷的天谴,才会沦落到灭族的下场。但就在帕奴山穷水尽的时候,洛利维雅出现了。亚达用魔法建造了一道屏障,阻止了暴风雪的肆虐,又指引帕奴来到这个可以容身的地方,使得瓦奇族有机会得以延续,所以帕奴一直敬奉亚达为恩人。” 首领说到这里,调整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只可惜帕奴全族没人能听懂恩人的语言,所以无法与亚达进行交流,更加无法报答亚达的恩情。从那以后,帕奴只是偶尔在雪岭中遇见过亚达,没想到亚达竟然……竟然冥灭了。好在亚达临死之前找到了基索,亚达的法力和精粹既然都已经交给了基索,那么基索就是亚达的托世,也就是帕奴的恩人了。” 艾米丽听懂了事情的始末,却不敢以洛利维雅的托世自居,她申辩道:“我不是洛利维雅,我不需要你们把我当恩人看待,只是别把我们当敌人就好。” “其实基索不用交代,帕奴也不会再把基索当敌人看待。虽然基索是受皮斯奈尔的指派,但是帕奴相信这些都不是基索的本意,基索一定是被那老东西欺骗或者利用了。基索放心,帕奴会尽快恢复基索朋友的自由,只不过……只不过那只精灵,帕奴不能释放。” “为什么啊?你们跟精灵族之间的仇怨真有那么深吗?” “是的,不瞒基索,塞布隆是瓦奇族一手建造出来的,但是自从精灵族来了之后,亚达就利用帕奴的善意,控制了很多帕奴的族人,还把帕奴赶出了塞布隆。” “啊?”艾米丽惊道,“我怎么听说是你们瓦奇人要独占塞布隆,才会被精灵族驱赶出来,而且,我还听说你们一直在伺机攻占塞布隆呢?” “哈哈!”首领悲恸地笑道,“这些都是皮斯奈尔那个老家伙说的吧,亚达鸠占鹊巢,竟然还要颠倒是非。” “这么说,事情的真相并不是皮斯奈尔所说的那样吗?” “亚达为了剿灭帕奴,为了破解塞布隆的秘密,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么多年以来,亚达不知派了多少队伍寻找帕奴的下落,仅仅是帕奴巡逻队发现的尸体就有数十人之多,寻找到帕奴的营地,被帕奴俘获的队伍也有三支,基索算是第四支队伍了。” “啊?那些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都过去很多年了,那些人忍受不了雪山的恶劣环境,都已经死了。” 艾米丽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她有些庆幸,因为洛利维雅的关系,她和凯文等人很有可能不会受虐致死,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她清楚地记得,凯文曾经交代过大家,所有与皮斯奈尔和塞布隆的事情都可以承认,唯独关于结界钥匙一事千万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凯文说,钥匙对于瓦奇族来说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如果时机不当,很有可能把事情搞得难以收拾。而且,钥匙一事直接关系到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到目前为止,瓦奇人很有可能只是把他们当成皮斯奈尔的奸细看待,万一得知真相之后,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艾米丽没有追问关于塞布隆秘密的事情,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人的生死之上。 首领的眼睛一直盯着艾米丽,见她的反应简单而真实,脸上流露的都是担心和害怕,心中的怀疑随之消除了不少:“基索不用担心,帕奴不会强迫基索留在这里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艾米丽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之前只听皮斯奈尔说起过塞布隆的历史,以及你们之间的恩怨,但是事实的真相,似乎并非如此,我担心我们被皮斯奈尔愚弄,变成了它的棋子。” 首领颔首道:“你们肯定被亚达骗了。” “那你能不能把我的朋友们带过来,然后再把真实的情况说给我们听一听?” “基索如果有这个要求,帕奴自是应当照办,只是,基索会相信帕奴所言吗?” “我们都是有主见的人,自然能够分辨出其中的是是非非,尤其是凯文哥哥,他可是圣域羽卫的转世,如果你们和精灵都宣誓效忠于他的话,他自然能评判出其中的对错。” “基索也认为那个凯文是羽卫的转世?” “本来就是啊!” “基索可有证据?” 艾米丽差点就把寻找钥匙求证身份一事说了出来,但她及时改口道:“没有,要是有证据,我们还会被皮斯奈尔摆布吗?它只怕供着我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派我们到雪山上来冒险?” “这倒也是……”首领略微思考地说道,“可是没有证据,帕奴又怎能相信呢?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不能随便说说就能当真的。” 首领说完,似乎觉得有些对不起艾米丽,毕竟艾米丽是瓦奇族恩人的托世,他不敢不敬,于是赶忙转换话题道:“基索刚才说,精灵族宣誓效忠古澌汀大人?” “这是皮斯奈尔说的,我不是很清楚啊。” “嘿嘿。”首领苦笑着说道,“那个老家伙,越来越阴毒了,它们来塞布隆之后,古澌汀大人都没有露过面,它们何来的宣誓,真是好笑。” “我说,首领大人,你还是先把凯文哥哥他们带过来吧,这些事情,他们比我更有判断能力。” 首领尴尬地笑了两声,吩咐手下去把凯文等人带来,然后对艾米丽说:“基索不用称呼帕奴为首领大人,帕奴名字叫做图纳西,基索可以直呼帕奴的名字。” 艾米丽回应道:“你们这个基索、帕奴、亚达的,我们听起来很是不习惯,能不能直接改换成你我他?” “基索有所不知,在圣域当中,普通阶层的民众都是用基索、帕奴和亚达来表达彼此之间的关系,这都沿用几百年了,而且以后还得用下去,所以暂时不便改过来。” “那,为什么精灵族的不用这种称谓?” “这一点,也能证明皮斯奈尔在撒谎,因为精灵族根本就不是圣域的种族,亚达自然不懂圣域的规矩。” “真是这样吗?”艾米丽在图纳西的解释之下,开始对皮斯奈尔的说辞产生了怀疑。但她不确定产生这种怀疑的原因,是因为瓦奇人更加接近人类,更加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还是因为图纳西对她的尊敬和友善改变了她的看法。 图纳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命令手下取来了一些食物和饮品。 艾米丽一看又是土豆,不免眉头紧锁:“怎么又是土豆?难道你们就只有土豆吗?” 图纳西苦笑着道:“帕奴逃离塞布隆时,只带着土豆,所以也就只能种出土豆来。当然,帕奴偶尔也会猎杀到雪狼、雪狐,只不过最近几天并没有这种收获,所以只能委屈基索了。” “你们就不会出去找点别的作物来种植吗?” “帕奴相信皮斯奈尔会在雪山一线布下天罗地网,所以帕奴不敢冒然离开雪山,怕因此暴露了行踪。” “可是我吃土豆吃得都要吐了,闻着土豆的味道,就想起了牢房中的恶臭,没有一点食欲,还怎么吃啊?” “基索受苦了。”图纳西端起石杯送到艾米丽面前,“基索尝尝这个吧,虽然也是土豆酿造的,但是应当不会有土豆的感觉。” 艾米丽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杯浑浊的水酒,混杂着土豆的气息和酒精的芬芳,她皱着眉头抿了一口,感觉一丝甘甜、清澈,还有少许辛辣、刺烧,顺着舌尖一直滑落要咽喉,然后又从咽喉一直暖到了胃中。 “咦?这个味道不错啊。”艾米丽由衷地赞道。 “基索能够喜欢,帕奴也就开心了。”图纳西高兴地搓着双手,“不过基索不可多喝,这酒有些后劲呢。” 艾米丽“嗯”了一声,放下了石杯。有了美酒的回香,土豆的气味闻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可恶了,她伸手取过一只土豆,慢慢地剥去了皮,一点一点地试着咬了起来。 图纳西一直陪坐在一旁,时不时地跟艾米丽搭上几句,也有心无心地询问着塞布隆的近况。只要没有涉及到钥匙,艾米丽也不担心,有什么便说什么,没有丝毫隐瞒。 几十分钟以后,凯文等人被带了过来。 卡尔见到艾米丽平安无事,忐忑紧张的心情这才平静下来。 图纳西示意手下解开了凯文等人的绳索,艾米丽趁着这个机会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们在雪山上遇见的洛利维雅是瓦奇族的恩人,他们见我得到了洛利维雅之戒,便把我当成了洛利维雅的托世,所以不会再为难我们了,你们暂且放心吧。” 凯文等人见瓦奇人都退出了洞外,洞内只剩下图纳西一人,也就将信将疑地相信了艾米丽的话,坐到了艾米丽的身边。 艾米丽见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便对大家说:“刚才,我跟图纳西首领交谈了很久,他有不同于皮斯奈尔的说法,你们也听听,看看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又在撒谎。” 图纳西也不推脱,对大家说起了塞布隆、精灵族、瓦奇族之间的往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瓦奇之殇 图纳西说,大约在五百多年以前,古澌汀打通关节,从圣域之中率领瓦奇族全体族员来到了塞布隆雪山。他命令瓦奇人在雪山之下以挖掘硫晶矿石为由,秘密建造一座城堡。 瓦奇族接受了这个光荣的使命,并宣誓效忠于古澌汀,发誓用生命和鲜血扞卫塞布隆的秘密。他们用了将近三百年时间、两代人的努力,终于在山腹之中建造出了塞布隆城的雏形。 可谁曾想,所有的灾难竟会从一只精灵身上开始。 那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当时的首领萨拉里奥在一次狩猎中无意间救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精灵,并把它带回了塞布隆,它就是皮斯奈尔。 刚开始的时候,皮斯奈尔很好奇也很好学,很快就掌握了瓦奇族和人类的语言,而且它在建筑方面也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它向萨拉里奥提出了很多奇妙实用的建议,使得萨拉里奥对它越来越喜欢,越来越信任。 于是,塞布隆的很多细节在皮斯奈尔的建议下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不得不承认,塞布隆如今的恢宏壮观确实有它的贡献。但是到后来,萨拉里奥察觉出皮斯奈尔对塞布隆的隐秘设计很感兴趣。因为这些设计直接关系到圣域和古澌汀大人的秘密,所以萨拉里奥拒绝了它的请求。 皮斯奈尔刚开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它与萨拉里奥之间的矛盾由此而起。 当然,图纳西强调了一点,不仅仅是他,包括萨拉里奥在内的所有瓦奇人,都认为皮斯奈尔从被救之日开始就已经在处心积虑地打着塞布隆的主意,萨拉里奥对它的拒绝,只不过是让它选择了另外一条极端的路线而已。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皮斯奈尔经常离开塞布隆到外面去,当有人问起,它总是借口到外面透透新鲜空气,找一找设计的灵感。然而事情并非如它所说,怎奈瓦奇人一贯纯朴善良,并没有对它产生怀疑,所以才给了它可乘之机。 现在回想起来,皮斯奈尔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收集迷药、纠集部族,当它完成了这些准备之后,便将迷药放进了瓦奇人的饮水之中,并趁着全城人处于昏迷之际,带领着大量精灵涌进了塞布隆,意图将所有的瓦奇人控制住。 所幸萨拉里奥精神力极强,他在被控制的边缘清醒过来,杀死了那只精灵,然后组织瓦奇人自救,只可惜精灵们很快便控制着瓦奇人向萨拉里奥发起了进攻。 萨拉里奥不忍心与同胞生死相搏,只好忍痛带领部族撤出了塞布隆。后来,萨拉里奥率领瓦奇族对塞布隆进行了几次偷袭,尽管解救了部分同胞,但因为塞布隆的防御体系过于强大,偷袭都以失败告终。 在最后一次偷袭中,瓦奇族中了精灵的埋伏,萨拉里奥身受重伤,幸存的瓦奇人带着他一路逃亡,直到进了雪山才摆脱了精灵的追击。之后虽然找到了这个峡谷安顿下来,但是萨拉里奥因为伤势过重离开了这个世界。 图纳西说到这里,不由地落下了几滴眼泪:“萨拉里奥首领将重担托付给帕奴,嘱托帕奴一定要带领残余的族人生存下去,并想方设法收复塞布隆,永远不能忘记瓦奇族肩上的使命。” 图纳西的这番说辞,听得凯文等人义愤填膺,然而图纳西与皮斯奈尔各执一词,凯文等人没有更多的证据,自是无从判别谁是谁非。不过,眼下大家受困于此,并且亲见瓦奇人生活艰苦,从心理上偏向于弱势群体也是人之常情。 艾米丽叹息道:“如果真是这样,皮斯奈尔的狠毒用心可见一斑啊。” 图纳西狠狠地点着头,卡尔却问道:“图纳西首领,您有办法证明您刚才所说的一切吗?” “没有……” “那我们该相信谁?是您,还是那个皮斯奈尔?” “那么请问,皮斯奈尔是否拿出了有力证据?” 卡尔表示了否定,图纳西逼问道:“既然那老东西也拿不出证明,基索又是凭什么相信它们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先入为主?” 卡尔被问得哑口无言,艾米丽刚想缓和一下气氛,图纳西接着说道:“其实,基索信与不信,对于帕奴来说都不重要。帕奴说这些,是因为恩人想知道,而且恩人说基索能够明辨是非……” 艾米丽赶紧打断了图纳西:“首领大人,你先别激动。”说着,她拉了拉凯文的手臂,“凯文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凯文咳了一声:“图纳西首领说得对,我们信与不信,瓦奇族与精灵族之间的仇恨是显而易见的,谁是谁非无关紧要,倒是谁在拼命守着塞布隆的秘密,谁才是古澌汀的心腹。” 凯文一句话震得图纳西心中一颤,他快步走到凯文面前,沉声问道:“不知基索此次冒险深入雪山,究竟有什么目的?” 凯文直视着图纳西说道:“我说的话,你信么?” “有证据,帕奴当然信,但是没有证据,帕奴肯定不信。” “那我告诉你,我们此次行动的真正目标是你手中的钥匙,你信还是不信?” “大胆!”图纳西突然闷喝一声,“基索果然是冲这个来的!” 门外的守卫闻声冲了进来。 凯文也跟着大喊一声:“艾米丽!动手!” 艾米丽愣神之间,守卫已经扑向了卡尔和菲尼。艾米丽大惊失色,顾不上揣度凯文的用意,从图纳西的身后一把抓住了他。 图纳西正欲捉拿凯文,忽然一股强烈的寒流穿透了他的全身,瞬时之间他就被一大团冰块封在了其中。艾米丽一击得手,又抓起桌上的土豆扔向冲进来的几名守卫。守卫被土豆砸中之后,也被瞬间形成的冰块封了起来。 图纳西在冰块之中,并未丧失意识,他眼见手下人全都被冰块困住,不由急得双眼冒火。可惜此刻的他,一动也无法动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凯文站在面前得意地怪笑。 图纳西暗骂自己愚蠢,竟然如此托大,最终被对手完全占据了主动。同时他也怕得冷汗直流,他亲身体验、亲眼目睹了艾米丽的能力,他相信仅以艾米丽一人之力,就足以把整个瓦奇族冻结,要彻底灭掉瓦奇族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图纳西恨不得把凯文等人碎尸万段,他也恨不得即刻死掉,他此刻心中的愧疚远胜于仇恨,他觉得对不起萨拉里奥,对不起瓦奇族,更加对不起古澌汀。一时间,他觉得万念俱灰,心中唯一的念想,只是希望钥匙不要被对手找到。 可是他立刻想到了巴库,万一凯文将巴库带来,瓦奇族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图纳西不禁痛苦地流出了眼泪,滚烫的泪水把眼睛周围的冰块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冰窝。 此时艾米丽已经守到了洞口旁,一大盘土豆变成了她的武器。卡尔和菲尼正在敲碎守卫头上的冰块,凯文也拿着石杯一下一下地把图纳西头上的冰块砸开。 图纳西深深地换了几口气,怒声喝道:“基索想要干什么?” 凯文笑嘻嘻地在他面前坐下,问了一句:“图纳西首领不是说没有证据的话,肯定不会相信吗?为什么我刚一提到钥匙,你就信了?” 图纳西一愣:“皮斯奈尔三番五次的派人前来,无非就是两个目的,其中一个就是为了夺取这把钥匙。基索既然是那个老东西派来的,自然跟此事脱不了干系。” “可是,你有证据吗?” “这个不需要证据!” “凭什么?难道就凭我们是皮斯奈尔派来的吗?” “这个……是的。” “那好,请你想想,根据你的推测,我们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图纳西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身侧的洞顶,凯文呵呵一笑:“如果我猜得没错,钥匙就藏在这个洞里,而且就在那个方向。”凯文说着,用手指了指图纳西刚才瞟过的地方。 图纳西大惊:“不是!” “不用狡辩了!”凯文站起身来,继续用石杯把图纳西身上的冰块全部砸碎,然后才说道,“如果我要夺你的钥匙,我已经得手了,如果我想灭了你们瓦奇族,你已经死了。但是现在的状况,你给我一个推测,说说我到底想干什么?” 图纳西木然地站在原地,摇着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凯文笑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了。” 图纳西见几个守卫也已经从冰块中解放出来,但他们被这种魔法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便吩咐道:“基索全都到外面去,没有帕奴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守卫领命退了出去,卡尔和菲尼则拿着夺来的兵器跟艾米丽一起守在了洞口。 凯文反客为主,倒了两杯水酒,递给了图纳西一杯,然后举杯说道:“其实,真要感谢你的仁慈,如果不是你留着我们的性命,我也没有机会跟你说话了。” 图纳西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吊桶,他犹豫着端起了石杯,将杯中的水酒一饮而尽,然后对凯文说道:“帕奴不滥杀生灵,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基索用不着客气。倒是基索有什么话,请直说吧。” 凯文喝干了杯中的水酒,不由赞了一句:“这是好酒,这酒一定是用雪山的冰泉酿造而成,入口有一种独特的清凉感觉。” 凯文见图纳西点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瞒图纳西首领,我们此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寻找结界的钥匙,但是,这不是为了皮斯奈尔,而是为了我自己。” “基索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是羽卫的转世,我寻找这把钥匙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可是,基索凭什么认为自己是羽卫的转世?” “有一个人,不知道首领大人听说过没有,他叫雷纳多。” 图纳西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过。” “我之前也没想过这些,我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是自从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之后,我开始逐渐相信在我的血脉之中,真有神奇的东西存在,所以我才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寻找一个有力的证明。” 说到这里,凯文把他所经历的一些奇怪事情简单地描述了一遍,其中特意讲述了巴库和皮斯奈尔都无法控制他的事实,以此作证他拥有着超强的精神力。 图纳西听完,冒出了一句话:“如此说来,基索并不相信皮斯奈尔说的那些话?” “错,我并不是不相信,但是我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营救我的朋友,但是皮斯奈尔警觉性很高,我费尽周折只带出了三人,还有十几个朋友被困在塞布隆中。我没有其他的方法,只能先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才能把他们救出来。” “可是,基索就没有想过被皮斯奈尔利用?” 图纳西这么些年来,接触过三支队伍,每支队伍都各有各的说辞,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说,内容都有很大的局限性,也缺乏足够的逻辑性,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可是这一次不同,凯文所说的东西,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图纳西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而且其中的关系和逻辑也听不出纰漏,再加上凯文在冰封住图纳西之后,并没有痛下杀手,也没有四处翻找钥匙,这一切言语和举动都令图纳西深感意外,对凯文说的东西也就多出了几分相信。 “我确实担心被它利用,但是为了救出我的朋友,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基索这是相信帕奴了?” “说实话,我并不相信。”凯文见图纳西眼中流露着失望,不由笑道,“你和皮斯奈尔的话,我觉得里面都有可信的成分,但是又都不能全信。对于皮斯奈尔,我觉得它功于心计,什么事情都在算计,包括这次行动,它都要留下我的朋友作为人质,可想它所说的东西难免会有所保留,甚至会有掺假的成分。 “至于你说的那些,因为我看不到你为了完成使命所做的努力,瓦奇族的延续,究竟是为了夺回塞布隆,还是在此苟延残喘,我不清楚,所以,我也不敢就这样信了。” 凯文这段话说得很是刻薄,但是在图纳西听来,他觉得凯文说得在理,尤其是对皮斯奈尔的评价,更是一针见血,而对于他的看法,则毫不客气地刺中了他心中最为难堪的事情,令他在羞愧之余,不由对凯文生出了一丝钦佩之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真假难辨 图纳西站了起来,走到洞门旁,对守卫吩咐道:“基索不用守在这里了,全都散了吧。” 守卫惊疑地看着图纳西,担心首领受到了敌人的要挟。 图纳西说道:“基索放心,亚达都是帕奴的恩人和朋友,帕奴不会有事的。基索去仓库瞧瞧,看还有没有好吃的东西,全都拿来,记住,不要土豆。” 图纳西最后这句话把艾米丽逗乐了,她放下手中的土豆,拍了拍手掌,拉着卡尔和菲尼回到洞中,坐在了凯文身旁。 凯文与图纳西之间的对话,卡尔兄妹和菲尼全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们落座之后,卡尔故意怼了图纳西一句:“怎么,首领大人不抓我们了?” 图纳西尴尬地说道:“基索是恩人的朋友,不管怎样帕奴也不会再为难基索。” “只是因为这个?”卡尔有些不依不饶,图纳西虽然觉得有些难堪,但他还是给出了回答:“凯文阁下说得也很有道理,而且……而且刚才承蒙基索不杀……” “哈哈。”卡尔满意地笑了起来,菲尼在一旁轻轻踹了他两下,卡尔会意,便停下了这个话题。 图纳西感激地看了菲尼一眼,菲尼则回报一个善意地微笑。 凯文趁机说道:“说了这么多,首领大人是否相信我是羽卫的转世呢?” “帕奴还是不信……”图纳西面露难色,他支吾了一阵,补充了一句,“虽然,帕奴开始有那么一点点相信了。” 凯文笑道:“你不信就对了,这样才有自己的原则,才不会轻易受人摆布。如果事情的真相正如你所说的,我相信古澌汀会因为你倍感欣慰的。” “多谢基索美言。”图纳西冲凯文行了一个礼,然后对艾米丽说道,“帕奴原本答应恩人可以随时离开,但帕奴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想请恩人多留一些时间,帮帕奴一把。同时基索也可以多了解一下瓦奇族,分辨出帕奴和那个老东西,到底谁才是塞布隆的守护者。” 凯文扭头问向大家:“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随意。”菲尼首先表明了态度。 “凯文,你是什么想法?”卡尔反问道。 “如果没有听说瓦奇族的这些事情,我会决定拿到钥匙立刻离开,但是,我现在确实有些担心这是皮斯奈尔的圈套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面真假难辩?” “嗯。” “我也觉得此事不简单,所以,如果留在这里没有生命危险,我的意见是不妨多呆一段时间。” “我正有此意。”凯文继而问艾米丽道,“艾米丽,你呢?” 艾米丽没有直接回答凯文,而是向图纳西发问:“图纳西,你刚才说需要我帮忙,不知道是件什么事情?” 图纳西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按理说,这件事情不能对外宣扬,但是帕奴已经竭尽全力,如果恩人不能帮助帕奴,那么瓦奇族的使命真的会葬送在帕奴的手中。” “有这么严重?” 图纳西迟疑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这几十年以来,帕奴一直在挖掘一条隧道,想利用这条隧道出其不意地杀入塞布隆……” 图纳西刚说到这里,几个人全都惊呼起来。 卡尔惊道:“首领大人,你把这么大的秘密说了出来,究竟是信得过我们,还是拿定主意不会放过我们?” 图纳西苦笑道:“基索真是机智过人,实不相瞒,帕奴心中这两种想法都有。” 艾米丽急道:“图纳西,你……” 图纳西冷静地回答:“基索不用着急,先听帕奴解释。自从得知恩人是洛利维雅的托世,帕奴心中就充满了矛盾,不管怎么说,帕奴不能为难恩人,也不能为难恩人的朋友,所以恩人一旦提出离开,帕奴是决计不能阻拦的。 “可是,基索是皮斯奈尔派来的,基索这一走,瓦奇族的藏身之处就会曝露,帕奴几十年的艰辛也就白费了,而且,帕奴还将面对皮斯奈尔的大军。 “帕奴想来想去,决定用瓦奇人的命运做赌注,想方设法地留下基索,帕奴相信基索都是明理之人,在深入了解瓦奇人之后,一定会相信帕奴说的是真,而皮斯奈尔说的是假。” 凯文笑道:“只怕首领大人还有别的想法吧。” “这个……”图纳西面露尴尬,“凯文阁下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羽卫转世,帕奴的恩人也不否认,帕奴确实也想确认基索的身份,毕竟,如果基索真的是大人转世,帕奴攻打塞布隆的计划就会多一分把握。” “钥匙你不肯拿出来,难道还能有其他方法证明吗?”凯文反讥道。 “如果能把精灵族赶出塞布隆,帕奴定当把钥匙奉上,保证基索能安心求证自己的身份。” “看来这条件不错啊。”凯文笑着对大家说道,“两边都想得到塞布隆,两边都想得到钥匙,你们说,我们该如何取舍?” “帮精灵族拿到钥匙,我们不一定有机会去破解结界,但是帮瓦奇族夺回塞布隆,能有多大机会接触到结界?”菲尼抬头询问。 “帮精灵族夺钥匙,相比于帮瓦奇族夺塞布隆,哪个容易哪个困难?”卡尔也提出质疑。 艾米丽急了:“哥哥,菲尼,你们两个干什么啊!凯文哥哥问你们的意见,你们倒好,全都反问起来了。” 图纳西申辩道:“瓦奇族自古一诺九鼎,既然答应基索夺回塞布隆之后奉上钥匙,就一定能做到。至于信与不信,基索可以自己判断。” 说着,他的语气当有些激动起来:“其实基索也不用纠结,帕奴即刻安排手下准备东西,送基索离开。大不了瓦奇族跟精灵族再血战一场,就算全族覆没,也算是给古澌汀大人一个交代了。” 凯文清楚图纳西在用激将之法,他微笑着看着图纳西默不作声。但是艾米丽急得直跺脚,她揪着凯文的胳膊:“凯文哥哥,你赶紧拿个主意啊。” 凯文说道:“如果站在中立的立场,精灵族描绘的宏伟前程,比瓦奇族的苦情悲剧更有吸引力,但是,就我个人的感觉而言,我觉得瓦奇族的说法更为真实,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他们挖了一条什么样的隧道,很想知道他们这么多年来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艾米丽喜道:“凯文哥哥,你的意思是准备留下来了?” “我早就说过准备留下啊,不记得啦?”凯文冲艾米丽做了一个鬼脸,继续说道,“不过话不怕多,至少首领大人很坦白地说明了他的意图,这一点是皮斯奈尔远远不及的。” 卡尔凑到凯文耳边,低语道:“你真的决定啦?” 凯文低声告诉卡尔:“现在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再说啦,不要忘了瓦奇人在雪山中的生存能力,他们如果想使诈,在雪山之中干掉我们简直易如反掌。” 卡尔拍了拍凯文的后背:“行,就这么办。”然后扭头把凯文的决定轻声告诉了菲尼和艾米丽。 图纳西也趁着凯文等人耳语的机会,把心中澎湃的激情平抑下去。 艾米丽的心理天平偏向于瓦奇族,所以她兴奋地对图纳西说道:“图纳西,你不用再矛盾和纠结了,我们已经决定留下,你赶紧说说需要我们帮些什么忙吧。” 图纳西兴奋地站了起来,端起一杯水酒灌进了肚子,然后抹了一把嘴角大喊一声:“痛快!” 凯文等人被图纳西的举动怔得一愣,随后又都乐了起来。图纳西给每人添上了水酒,郑重地敬了大家一杯,然后才接着之前被打断的话题说道:“瓦奇族能够在这雪山中生存,完全得益于裂谷之中的地热。在裂谷的某个位置,有一个天然的山洞,洞中有一道更深的裂痕,那下面流淌着火红的熔岩。”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烤土豆,继而想起了监牢中的臭味,不由得面面相觑地皱起了眉头。 图纳西当然不明白这种表情之后的意思,他稍作迟疑,见大家也没有更多的异常,便继续说道:“当年帕奴逃到此地,就立下誓言,一定要夺回塞布隆,但是帕奴也知道从正面进攻塞布隆,胜算微乎其微,所以帕奴决定从裂谷之中朝着塞布隆的方向挖掘一条隧道。 “这条隧道已经挖掘了数十年,根据大致的推算,离塞布隆已经没有很远的距离。可是,隧道之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四周的岩壁都烫得无法触摸。 “虽然帕奴不停地往隧道中搬运冰块,但是这条隧道已经有很远的距离,冰块还没有送到最里面就融化得所剩无几,越来越多的族人因为高热而病倒,隧道的挖掘进度也因此大打折扣……” “我知道了。”艾米丽插了一句,“你是想借用我的法术,降低隧道中的温度吧?” 图纳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帕奴确实有这意思,只是需要劳烦恩人,帕奴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我答应了。”艾米丽爽快地应承下来。 凯文道:“我也很想去看看那条隧道,不知道是否方便?” 图纳西爽朗地回答:“基索现在已经是帕奴的朋友,帕奴在朋友面前没有秘密,基索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那我们是不是还得住在那个又小又臭的山洞里?”菲尼抬起手臂放在鼻子下面,使劲嗅了嗅,做出一副恶心的表情,“我都快被自己臭晕了。” 图纳西笑道:“基索自然不用再呆在那里,帕奴待会就安排收拾出一个山洞让基索住下,至于这身臭味嘛,哈哈,走吧,帕奴带你们去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再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热水澡?” 几个人吃惊不小,没想到在这冰冷的雪域之中,竟然还有“热水澡”这种东西存在。 大家跟着图纳西钻出山洞,在裂谷中走了没多远,钻进了一个下行的山洞。 洞中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颗发光水晶镶嵌在洞壁上,加上洞内地面相对比较平整,所以即便看不太清,也不至于迷路或者摔倒。 下行了几十米之后,山洞出现了分支,图纳西站在分岔点对大家说:“再往里面走就是澡堂了,虽然帕奴都是粗人,但是男女毕竟有别,所以澡堂特意分成了两处。澡堂的热水都是沿着山体裂缝流下来的雪水,很干净,基索大可放心。里面还有几块很大的石头,温度很高,基索可以把衣服洗干净后放在上面,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干透。” 图纳西说完,分别把艾米丽和几个男人指引进不同的分岔,临别前还不忘叮嘱道:“帕奴会准备好水酒等待基索,如果基索不记得回去的路,随便找人询问就行,帕奴待会就会传令下去,所有瓦奇人都会把基索当成贵宾的。” 大家等图纳西转身离开,不约而同地欢呼一声,冲进了澡堂。 澡堂内光照不是很强,但是足以看清楚其中的情况。 里面的空间不算很大,一个水池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积,水池旁边,几块大石头毫无规则地横陈着,空气中弥漫着温湿的水气。 可能是因为澡堂之中的通风不行,其间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但这不足以抵消大家洗漱的热情。当温暖的雪水浸泡着疲倦的身体,当浑身的臭味被洗涤一空,大家的心中对这片看似冰冷无情的冰天雪地又多出了一份喜爱之情。 等大家焕然一新重新回到图纳西的山洞时,他已经等候了多时。他二话没说,直接领着大家去往了另外一个山洞。他告诉大家,这个山洞是瓦奇人聚会的场所,虽然瓦奇人生活艰苦,但是每隔一段时间,瓦奇人都会聚在一起热闹一番,也算是苦中寻乐了。 这个山洞又深又宽敞,山洞的正中,是一条长约二十几米的石桌,石桌两边则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张石凳。凯文走到石桌近前,才发现这张桌子完全是从岩石中雕凿出来,心中不由对瓦奇人的建造能力暗自称道。 在石桌的尽头,已经有五名瓦奇人端坐在石凳上,他们见图纳西进来,一齐起身行礼。 图纳西向凯文等人介绍说,这几人都是瓦奇族的管事人,他们依次是大管家玛丁、亲卫队长罗尔德、巡逻队长道格拉斯、物资总管妮娜,兵器总管伯尼兹。 凯文见这些人都带着头盔,暗想瓦奇人一定吃过不小的亏,否则不会时刻保持着小心谨慎。他与同伴们逐一向这五名管事人微笑着示好,当凯文的眼光扫过道格拉斯的面容时,心中忽然咯噔一下,立刻认出了此人就是揍过自己的那个凶狠角色。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冰火交融 道格拉斯看出了凯文脸色的异样,他冲着凯文躬身行礼道:“前些日子,帕奴只当基索是皮斯奈尔的奸细,所以对基索多有冒犯。直到今天帕奴才知道基索是朋友,帕奴愿意承担自己的过错,基索想怎样惩罚帕奴,帕奴都绝无二话。” 凯文见此人敢作敢当,言语间颇有一些豪气,也知道事出有因,心中不忍责怪,忙回礼道:“阁下言重了,瓦奇人被精灵族迫害至此,对精灵族心存怨恨再正常不过,换成是我,也不会对敌人的探子手下留情,相比之下,阁下还算是够克制的了。” 道格拉斯偷眼看了一下凯文的表情,见他面色端详,并没有丝毫讥讽之色,这才放下心来:“多谢基索能够体谅,从今往后,只要基索有事差遣,帕奴定当全力以赴。” 凯文与道格拉斯相视而笑,两人之间的那点恩怨便一笑了之。 图纳西借着这个和谐的氛围招呼大家落座,并安排手下端上了热腾腾的食物。 这些食物仍旧以土豆为主,不过其间多出了一道瓦奇人珍藏的雪狼肉。这道雪狼肉分量并不充裕,所以大家推让之下,就都放进了艾米丽的餐盘之中。 艾米丽心中高兴,但也不好意思独享,所以她用洛利维雅的身份逼着图纳西下令,把雪狼肉平均分成了几份。 瓦奇人见艾米丽如此谦和善良,都对她喜爱有加,宴会上的气氛也变得更加融洽。众人推杯换盏中,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沉,欢快的雪岭再度被萧瑟的清冷所笼罩,莹莹的月光把一片雪白的大地点缀成了波光粼粼的海洋。 这一夜,凯文等人睡得憨熟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被玛丁唤醒过来。 图纳西早已收拾妥当,见凯文等人出现,寒暄几句之后,便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岩壁旁。 这道岩壁从谷底到顶端足有三十多米,岩壁有一定的坡度,在裂谷形成之初,岩壁上形成了几处天然的断层,瓦奇人便利用这些断层,在岩壁上修凿出迂回上行的阶梯,而断层处就变成了阶梯转向的天然平台。 每一级台阶大约有一人多宽,台阶的表面粗糙而平整,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还有专门凿出的石洞可供抓扶,这些都是为了尽量减少行人在积雪和结冰时滑倒摔落。 凯文等人跟在图纳西的身后,一步一步地登上阶梯,虽然只有两百余级台阶,但是一队人将近花了半个小时,才全部上到了裂谷顶端。 裂谷旁,早有瓦奇人预备好了登山的装备,罗尔德和道格拉斯也在裂谷旁守候着。 图纳西请凯文等人换上装备,然后与罗尔德和道格拉斯一道,陪着凯文等人向雪山顶上爬去。 凯文一路都在猜测图纳西的用意,等到众人花了大半天时间登上了次高峰,放眼望向茫茫雪域时,凯文基本可以确定图纳西这么做,就是为了否定皮斯奈尔的说法。因为,在这个位置,除了能看到连绵的雪山和纵横交错的裂谷,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冰原和山洞。 图纳西指着身后的最高峰对凯文等人说:“瞧,这座山峰就是基沃瓦,亚达要比塞布隆雪山还要高。”说着,图纳西用手指向远方,“那里,就是塞布隆雪山。” 凯文等人极目远眺,几道起伏的雪岭之后,确实有一座高大的山峰,目测两山的直线距离至少也有三四千米。 菲尼惊叹道:“难道我们就是从那里走过来的?” 卡尔用手比划着远征的路线,然后指向山脚下的一处裂谷说道:“我们遭遇雪崩的位置应该在那里了。” 艾米丽惊喜地凑了过来问道:“在哪里?” 卡尔的解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沿着卡尔的指点,大致找到了躲避雪崩的位置,也找到了那一处有着恐怖泥沼的裂谷分岔。 说起泥沼中的吸血虫子,图纳西告诉大家,那种虫子是雪山上特有的一种魔物,它们可以终年不吃不喝,但是一旦有动物落入它们的势力范围,它们可以在顷刻之间把那动物吃得只剩下骨头。这种魔物是古澌汀大人发现的,在塞布隆城堡前的水潭中,也满是这种虫子, 听到这些,菲尼吓得直哆嗦,若不是当时凯文和卡尔反应灵敏,把他快速地拉出了水面,只怕他的下半身都会变成白骨了。 罗尔德告诉凯文等人,这条裂谷被瓦奇人称作维兹娜裂谷。在瓦奇人的语言中个,基沃瓦意味着父亲,维兹娜代表着母亲,一座高峰,一条裂谷,便是瓦奇族的再生父母。 卡尔兄妹和菲尼各自感叹着,凯文却一言不发地望着远方的塞布隆雪山怔怔地出神。 图纳西来到他的身旁,问道:“基索在想什么呢?” 凯文指着塞布隆反问道:“你们真的从裂谷中挖了一条隧道通向那里?” “嗯。” “这么远的距离,山体中又全是岩石,你们……” 图纳西知道凯文要问什么,他苦笑了一声:“帕奴弄丢了塞布隆,就必须把它夺回来,再苦再累都是帕奴的命。帕奴既然发过誓,就算所有族人都死在隧道中,帕奴也不会放弃。” 凯文被猛烈地震撼了,试想一个种族,如果只是为了开疆拓土,只是为了占领一个地方,会不会以牺牲全体族人的性命为代价?而瓦奇族就在做这样的事情,那他们真的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吗?如果只是为了复仇,如果没有强大的信念和使命作为支撑,他们真的能坚持近百年吗? 无数的问题在凯文的脑海中翻涌,他渐渐觉得图纳西更加可信,而皮斯奈尔的步步心机现在细想起来,竟然有了一丝恐怖的感觉。 凯文突然想起了巴库,他把图纳西拉到一旁,悄声问道:“你打算一直关押着那只精灵吗?” “是的,虽然帕奴知道亚达是基索的朋友,但是帕奴吃过精灵的大亏,所以不敢掉以轻心,为此,帕奴的几位管事人都是成天戴着头盔,就是担心被精灵偷袭控制。” “这点我明白,可是,我想借巴库验证一下我的怀疑。” “基索想验证什么?” “不知道瓦奇族平日里有些什么集会,就是那种所有人都参加,而且可以毫无顾忌地喝酒的活动?” “有啊,再过五天,就是帕奴的那林特节。” “那林特节?” “那林特在帕奴的语言中,意寓为浴火重生。这个节日是帕奴族人逃往至此时定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族人铭记塞布隆之战的耻辱,铭记自己肩头的重任,同时也是为了纪念在战斗中牺牲的萨拉里奥首领和同胞。” “那么,节日当天有些什么活动?” “帕奴会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巡游维兹娜,祭献塞布隆,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进行勇士竞技,到了晚上,就是祭祀酒会,这个酒会按照惯例一般会持续到半夜。” “行啦,有酒会就行。”卡文拍了拍图纳西的肩膀,闹得图纳西摸不着头脑。 “基索到底想干什么?” “别急,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清楚,等我想好了,我会私下跟你商量的。”凯文神秘地笑了笑,转身回到卡尔兄妹和菲尼身边。 此时大家都明白了精灵所说的冰原和山洞都是子虚乌有,对精灵族的信任自然有了折扣。 回到裂谷时天色已晚,图纳西简单地安排了一餐晚饭之后,把次日的行程安排大致介绍了一下,便劝大家早点休息,尽快恢复体能。 次日一早,图纳西带着凯文等人绕到了裂谷中的一个洞口前。这个洞口不同于别处,竟然有数十名守卫把守着,足见此处的重要程度。 走进洞口,便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中有微弱的照明,尽管地面没有那么平整,但整体来说并不影响行走。穿过这条通道,迎面是一个宽大的溶洞,溶洞的顶上杂乱地分布着一些发光的水晶,把溶洞的轮廓隐约地照了出来。只见溶洞之中到处堆放着石块,还有几架简易的平板推车随处放着。 凯文本想提问,图纳西却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只顾着埋头走路,很快就穿过了这个溶洞,钻进了另外一条通道之中。 这条通道至少有三四百米长,依然采用着发光水晶进行照明,但是地面越来越坑坑洼洼,而且积水和泥泞也逐渐增多,还有不少的碎石随地散落。 随后,一个更大的溶洞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个溶洞中的发光水晶分布得更多,所以即便溶洞空间很大,大家也能看到大部分区域。 图纳西终于开口说话了:“塞布隆雪山是发光水晶的主矿脉,所以在修建塞布隆城堡的时候,帕奴不用发愁水晶不够用,但是这里只是矿脉的分支,水晶存量原本就不足,再加上帕奴的工具不够,开采洞顶的水晶难度太大,因此帕奴可用来支配的发光水晶数量有限。” “明白了。”凯文答道,“看来这些天然的溶洞,也为挖掘省了不少力啊,至少那些石头就不用搬运到外面去了。” “不仅如此,一个溶洞可以减少几十甚至上百米的挖掘长度,如果不是这些溶洞,只怕帕奴还得多挖几十年才能挖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说话间,一队人又钻进了新的隧道,数百米后,大伙再次穿越了一个溶洞。如此这般,几个人又花了十几分钟,走进了第四个溶洞。 这个溶洞的大小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其中的照明要强过前面三个,而且这里的温度明显要高出很多,凯文等人都被迫脱下了外套搭在臂弯之中。 溶洞中有二十几个瓦奇人正在休息,他们赤裸着上身,或坐或躺,或吃东西或打瞌睡,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他们见图纳西进来,互相推搡着站了起来,热情地向图纳西以及他身后的凯文等人打着招呼。 图纳西一一向他们点头回礼,然后向其中一名瓦奇人问道:“今天进度如何?里面还有多少人在做事?” “首领大哥,今天的进度比起昨天稍微有所改观,但是帕奴遇到了坚硬的岩石,开凿起来难度很大,主要是里面温度太高,兄弟们都坚持不了多久,只能轮换着干活,现在里面还有二十几名兄弟在干着呢。” “辛苦基索了!”图纳西拍着那人的肩膀,环视了一圈,对所有瓦奇人说道:“大家辛苦啦,帕奴今天专程请了恩人前来,恩人将会有惊喜带给大家。” 说完,图纳西恳请艾米丽施法,为现场制造一些降温的冰块。 艾米丽也不多言,她走到一堆碎石前,伸手按在碎石上,那堆碎石瞬间就被厚厚的冰层封裹起来。她又随手捡起了一些石块,分别扔向了不同的方位,在石块落地之时,大块大块地冰团随之出现。 瓦奇人顿时炸了锅,大家欣喜若狂地跑到冰块前,尽情地享受这冰块带来的清凉。还有不少瓦奇人聚集到艾米丽面前,恭恭敬敬地冲着她行礼道谢,闹得她连声说着:“不用客气,不用谢我。” 再往里走,温度越来越高,大家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了贴身的内衬,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止不住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流。 凯文担心地问道:“这么高的温度,你的手下就不怕脱水,不怕中暑吗?” “怎么不怕?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三名族人牺牲在隧道中了。”图纳西郁郁地说道,“所以,帕奴才会恳请恩人出手相助。” 百十米以后,隧道前方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走到近前,一群瓦奇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开凿着岩壁,铁锤与铁钎之间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艾米丽没等图纳西开口,已经行动起来。 只见她将右手贴在岩壁上,随着脚步的前行,右手就在岩壁上滑过,一层厚厚的冰墙随之出现,隧道中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劳作的瓦奇人感受到了凉意,惊疑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这才发现一名异族姑娘正款款朝他们走近。 瓦奇人一阵欢呼,他们迅速把艾米丽围在了当中。图纳西赶忙上前替艾米丽解了围,瓦奇人得知这姑娘竟是恩人的托世,全都躬身致礼。 艾米丽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礼遇,心中得意之余,更是不余遗力地把整条隧道变成了冰铸的通道。 可是隧道之中温度太高,艾米丽制造的冰层很快就融成了冰水,隧道内的温度又回升成火炉一般。 凯文担心地问艾米丽:“你的法力是否有限?你总不能整天都呆在这里施法吧?” 艾米丽想了想,重新施展着法术,把冰层做到了一米多厚,整个隧道只留下了供人进出的空间,这样一来,冰层融化的时间就可以大大延长。 做完之后,艾米丽仍不放心,她拖着卡尔和菲尼计算冰层融化的速度,最终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就是每天只需要四次到五次的施法,就能保证隧道中的温度不会升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艾米丽拍着胸脯对图纳西说道:“只要我没有走,我保证每天来这里几趟,你的手下就不会被烫熟啦。” 图纳西冲着艾米丽深深一躬:“洛利维雅是帕奴的恩人,基索也是帕奴的恩人了。” 艾米丽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才不要做什么恩人不恩人呢,其实,只要你们不把我们当敌人,我就谢天谢地了。如果你们还能帮助我们证明凯文哥哥的身份,帮助我们离开雪山,我宁愿把你们当恩人呢。” 艾米丽这段话说得凯文、卡尔和菲尼交口称赞,图纳西脸上一红,忙说道:“帕奴能做到的事情,只要基索开口,帕奴一定尽力去做,绝不会让恩人白白为帕奴付出。” “很好!等的就是你这一句!”凯文兴奋地拍了一把图纳西的后背,“过两天,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那林特节 那林特节当日,凯文等人受邀成为特别嘉宾。有瓦奇族的女子按照习俗,把小颗土豆串编的头饰和项链给他们戴上,还在他们脸上抹上了白色、黄色和黑色三种颜色混杂的饰纹。 那些女子告诉他们,土豆是瓦奇族赖以生存的食物,所以是那林特节的主角,至于三种颜色,白色代表的是基沃瓦雪山,黑色代表的是维兹娜裂谷,而黄色代表的自然就是土豆了。 节日的仪式便从那个种满土豆的深坑开始。 图纳西神色凝重地单膝跪在岩壁旁的平台上,他的面前放着一块扁平的石板,石板上堆叠着用土豆雕刻组合而成的城堡,那外形很像塞布隆的模样。 图纳西口中喃喃念着一些听不清楚的祷文,台下的瓦奇族众人也跟着附应,嗡嗡沉沉的祈祷声便在深坑中回旋萦绕。 凯文等人学着瓦奇人的模样,单膝跪倒着,双手握拳交叉于胸前,整个身体前倾,面部朝下,至于该怎么念诵祷文,他们却是一无所知,只能默默地沉浸于这种氛围当中,感受着瓦奇人的虔诚和那种由来已久的伤痛。 祷文诵读完毕之后,所有瓦奇人突然直立起上身,双臂挥直上扬,齐声高呼“呜哈!” 这两个字浅显易学,凯文等人跟着大喊起来,只是他们从听见这两个字到张嘴喊出,还是比众人慢了半拍,在瓦奇人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中,他们四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一些瓦奇人扭头望向他们,艾米丽很是不好意思,吐着舌头缩起了头,恨不得想把自己隐藏起来。凯文、卡尔和菲尼则尴尬地朝着众人傻笑。 图纳西在台上大声宣布:“基索是上天派来的恩人和朋友,有了基索的帮忙,夺回塞布隆指日可待!” 人群中有为数不少的隧道挖掘工,他们这几日来享受了艾米丽带来的清凉,也感受了艾米丽的天真活泼和友善可爱,无不从心底喜欢和感谢这个小姑娘,所以当图纳西说完这句话,众人又爆发出一阵“呜哈”,闹得凯文等人,尤其是艾米丽更加不好意思。 众人欢闹一阵之后,有两名着装不同的瓦奇人走上平台,架起了那块石板,抬着它朝着裂谷中走去。 图纳西带领着众人跟在石板之后。有瓦奇人敲响了简易的兽皮鼓,还有人吹起了用兽骨制成的竖笛,更多的人则是挥动着双手尽情欢呼,一股欢快的潮流在裂谷当中涌动,每一个角落都被这种愉悦感染着,冰冷的雪山、生硬的裂谷瞬间变成了春天的海洋。 巴库被独自地关在牢笼中,听着外面时起时落的欢呼声、乐器声,它心里顿时感到更加孤独。 巴库的牢笼不大,牢门也很特别,它是网格状的,估计是专门针对精灵族设计而成。巴库用软足缠着窗户的网格,将身体使劲挤在窗户上,此时此刻,它多想有人能过来看看它,能来陪它说上两句话,可是牢房外,除了冰冷的石头,就是惨白的积雪,一个活动的身影都看不见。 其实,凯文每天都会来探望它,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跟它聊聊,安慰它坚持住,等着大家想办法救它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巴库还能积极地回应,说它没事,说它能坚持住,但是几天之后,它的心情开始低落,有时候凯文前来,它都不愿伸出软足。也许是凯文感受到了它的变化,所以探视变成了一种过场,匆匆见上一面之后竟然无话可说。 巴库渴望着自由,眼见着凯文等人能在瓦奇人的领地自由穿梭,而它却被关在冷冰冰的牢笼中,它的心理有些失衡,它甚至开始责怪凯文没能及时将它救出。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巴库更加感受到了悲凉的气息,它趴在牢门上听着裂谷中的回声,心中的沮丧已经足以将它掩埋。 巡游的终点便是登爬上裂谷的阶梯。今天的阶梯早早有人铲除了积雪,凿去了冰块,还在沿线的石窟中插上了绿色的枝叶,使得整条阶梯生机盎然。 抬着石板的瓦奇人率先登上了阶梯,他们前者半蹲、手臂后垂,后者高抬双手,举着石板,确保石板在攀登过程中保持着平衡。阶梯本就狭窄陡峭,这种行走方式难度之大,若不是有足够的体力和耐力,只怕难以坚持。 图纳西率领着众人一直单膝跪在阶梯不远处,保持着双拳交叉胸前的姿势,抬着头,目送着两名勇士在阶梯上一步一步艰难地攀登。 当两名瓦奇人终于抵达裂谷的顶端,人群中再度爆发出“呜哈”的欢呼,众人跟着图纳西,鱼贯着登上了阶梯。 瓦奇人在基沃瓦半山腰的平缓处,用冰雪垒出了一座祭台,方向直对塞布隆雪山。图纳西带领着众人在祭台后依次站好,然后跪伏在地,对着塞布隆三叩其首。 图纳西朗声宣道:“古澌汀大人、萨拉里奥首领,还有无数的瓦奇族同胞们,恳请基索庇佑着帕奴,尽早夺回塞布隆,帕奴定当抛头颅洒热血,不辱瓦奇族的使命!” “不辱使命!不辱使命!不辱使命!” 所有瓦奇人齐声呐喊,紧接着又是“呜哈”声响成一片,久久地在雪域中回荡。 不远处,传来了隆隆的轰鸣声,众人的呼喊引发了不少区域的雪崩,飞溅的雪雾将基沃瓦的山脚掩没成仙境一般。 下午的勇士竞技就在这片雪地中进行。瓦奇族中数十名勇士参与了角逐,竞技分为一对一和二对二两种赛制,均采用天梯式淘汰晋级模式,但比赛的项目就只有一种:摔跤。 往届竞技活动的裁判都是由五位管事人担任,但今次不同,在图纳西的盛情邀约下,凯文四人加上图纳西成为了裁判席中的座上宾,而且,艾米丽被众人推选为主裁。 其实就摔跤而言,裁判的作用微乎其微,基本上都是以倒地认输为判断依据,然而艾米丽没有体验过这种生活,又被大家众星捧月一般,心中的激动自是无法言喻。 每一局胜负已分时,艾米丽都会跑进场兴奋地拥抱胜利者,安慰失败者。瓦奇人近百年的竞技传统,到今天忽然变换了一种风格,惹得众人兴致高涨,现场气氛一波胜过一波。 裁判席中的卡尔全程笑盈盈地看着艾米丽奔波的身影,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艾米丽如此投入、如此开心,一种苦尽甘来的欣慰弥漫在他心中,不觉之间,滚烫的泪水充盈了他的双眼。 菲尼的眼光也不曾离开过艾米丽,自从见到艾米丽的第一眼开始,他的心中就隐隐有些萌动,虽然他平日的话语不多,但是每一次与她擦肩、每一次与她侧目、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动作,还有每一滴泪水,都在他心中刻画着难以磨灭的印记。 很多次,他都想对艾米丽说点什么,可是每次他都把这种冲动强压下去,他有些自卑,总觉得平凡的自己难以永远陪伴在艾米丽的身旁,他只能把这种喜欢和眷念埋藏在心中,任由它们滋生、疯长。 凯文则感受着现场的气氛,从点滴之中感受着瓦奇人的质朴和团结。一个种族倘若生性凶残、心机阴毒,那么民众的一举一动,不可能将这种残暴和狠毒隐藏得滴水不漏,也不可能伪装到纯朴善良的地步。凯文便从这种感受中,对瓦奇族的信任越来越多。 比赛中胜出的勇士,除了获得“瓦奇勇士”的称号之外,还有一坛窖藏五年的美酒。在物资匮乏的雪山腹地,一坛如斯的美酒就是对勇士的最好奖励。这样的美酒,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自然会被毫不犹豫地倒进嘴里、灌进腹中,一场热热闹闹的美酒晚宴便在裂谷深处火爆开场。 为了烘托节日的气氛,瓦奇人将所有能用上的发光水晶全都点缀在裂谷之中,使得整条裂谷变成了星光闪耀的不夜城。 凯文等人一直陪在图纳西身旁,他们聚坐在深坑的平台之上,举杯邀月对饮成欢,不知不觉时间已至深夜,喧闹的裂谷逐渐安静下来,偶尔一两声劝酒的醉骂,也很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 巴库经历了一整天特别孤独的折磨,已然沉沉睡去。 忽然间,牢笼外传来了喧闹声和脚步声,两名瓦奇人醉醺醺地晃了过来。其中一人来到牢门前,抽出短刀胡乱地挥动了几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嚷着:“帕奴要……帕奴要杀了这个畜……畜生,替大哥……大哥报仇……” 巴库从睡梦中惊醒,它虽然听不懂瓦奇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它能预感到情况不妙,它缩进牢笼的角落,惊恐地望着牢门被瓦奇人打开。 它想趁着瓦奇人不备,从打开的门缝中逃出去,可是那瓦奇人身醉心明,他那宽大的身躯挡住了门缝,一只手已经伸了进来。 巴库努力躲避着,那人几抓不中,不由又骂骂咧咧起来:“这个兔崽子……帕奴还不信……不信抓不到……” 另外一人已经急不可耐,他把那人拉到一旁,嚷道:“让帕奴来……” 那人急了,冲着另外一人推了一把:“急……急什么……” 另外一人暴怒,他转回来冲着那人就是一拳,正好打在那人的脸上。那人脸上吃疼,醉意也被打掉了大半,他怒吼一声:“基索敢动手!”吼完,便和另外一人扭打在一起。 巴库见有机可乘,赶忙从门缝中飞了出去,快速地隐身到黑暗之中。 巴库惊魂未定,见那两个瓦奇人在地上扭打一阵之后都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心中不由暗喜,转身借着发光水晶的指引,朝着图纳西的住所飞去。 一路之上,巴库看到了不少醉倒的瓦奇人。刚开始它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直到飞抵深坑之后,发现遍地都是醉得不省人事的瓦奇人,它这才联想起了一整天的喧闹,也才想通了瓦奇人集体醉倒的缘由。 巴库心念一动,很快在平台上找到了烂醉的凯文等人。它逐一用软足试探着唤醒他们,可是这几个人醉得厉害,除了能偶尔发出一两声呓语,身体已经软得如同一摊烂泥。 巴库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它在平台上翻找了半天,终于从几个戴着头盔的瓦奇人中辨认出图纳西。它保持着足够的警醒,四下张望着,还再次飞到了凯文身边,确认他是否有苏醒的迹象,直到确认无虞,它才重新回到图纳西的身旁。 可能是因为喝酒尽兴,图纳西的头盔有些松动,巴库虽然费了一些工夫,但总算把他的头盔卸了下来。 巴库紧张得软足乱抖,它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激动的心情,把软足贴上了图纳西的耳后。 图纳西的精神力本来并不弱,但是醉酒之后,他脑子的自控能力大打折扣。这便给了巴库可乘之机,它尝试了多次之后,终于成功地操控了图纳西的意识。 图纳西从醉酒的人群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刚走两步就被地上的瓦奇人绊倒,把巴库摔出好远。图纳西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摔疼的部位,翻了一个身,靠在地上那人的身上,又沉沉睡去。 巴库暗道一声“好险”,赶忙重新操控住图纳西。这一回,巴库不敢操之过急,它慢慢地适应着图纳西的醉酒状态,步伐和动作都放得比较缓慢,尤其在避开地上的醉鬼时,更是小心翼翼。 图纳西晃晃悠悠地走回了他的山洞,来到石床旁边,把床上铺着的被褥和毛皮全都拖到了一边,露出了石床中央一个浅浅的手型痕迹。 他把右手印在那个痕迹上,用力向下按压了五次,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正方形的石块从某处岩壁上弹了出来。图纳西抓住这块石头朝右旋转了半圈,然后把它按回了岩壁。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轻响,石床顶上的岩壁上又弹出了一只石头雕凿的匣子。图纳西爬到床上,伸手在那块石匣中摸索了一阵,一把湛蓝的钥匙便操在了他的手中。 巴库心中狂喜,它探出软足一把将钥匙卷了过来,但它无暇细加观察,在钥匙得手的瞬间,它迅速撤回控制图纳西的软足,掉头飞也似的地朝洞口方向蹿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一举两得 在瓦奇族“那林特节”的前三天,道格拉斯为了向凯文赔礼,特地请他单独喝了几杯。凯文心中本无芥蒂,见道格拉斯如此有心,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道格拉斯感觉到了凯文的友善,心情十分愉悦,几杯酒下肚之后,他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两人天南海北的一阵闲聊之后,道格拉斯向凯文述说了一段痛心的往事:“帕奴参加过最后一次偷袭塞布隆的战斗,在那次行动中,精灵族故布疑阵,还用上了新安装的防御武器,所以帕奴损失相当惨重。 “当时,帕奴跟随着萨拉里奥首领冲在队伍的最前列,一度杀到了塞布隆城中,但是当帕奴闯进牢房营救族人时,却被牢房中的恐怖一幕吓呆了。 “帕奴看见十几个族人被面部朝下地捆绑在木板上,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石球悬挂在亚达的头顶和后背上方,石球正通过某种机关不停地上下运动,锤打着亚达的后脑和脊背。每个被绑之人的脑袋下面都放着一个盆子,盛放着从亚达犄角中滴出来的毒液。 “萨拉里奥首领试着解开了其中一人,可是亚达除了还有一口余气,已经跟死人没有多大的差别了。萨拉里奥首领的眼睛都迸出了血,亚达带领着瓦奇勇士拼命地想找到皮斯奈尔,可是城堡顶上的弓弩万箭齐发,首领受了重伤,帕奴也断了两根肋骨。帕奴冒死把首领带出了塞布隆,却最终没能保住亚达的性命,唉……” 凯文听得热血沸腾,他愤愤地问道:“你们犄角中的毒液,是否就是那种可以让人昏迷的东西?” “正是。” “它们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地对待战俘?”凯文将石杯砸在桌上,心头怒火直烧,“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为瓦奇人讨回这个公道。” 原本一餐融洽的酒宴,却被道格拉斯的一段回忆破坏了气氛,凯文无心再饮,便找借口草草收场。他回到山洞时,卡尔兄妹和菲尼已然入睡,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左思右想,始终想不明白道格拉斯为什么要把这段故事说出来。 “他是无心一说,还是另有企图?”凯文怎么想,怎么觉得道格拉斯有其目的,但是,这个目的会是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对精灵族产生反感,从而更加偏向于瓦奇族? 凯文想不明白索性睡觉,到了次日早晨,他把这件事情说给大家听后,卡尔兄妹和菲尼也猜不出其中的玄机。 凯文想着既然约好了图纳西单独面谈,便在见面时直接进行了求证:“图纳西首领,在谈正事以前,我想问一个小问题。” 图纳西反正也不清楚凯文的意图,从何谈起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基索请说。” “昨天晚上,道格拉斯请我喝酒,席间说起了多年前瓦奇人最后一次偷袭塞布隆的故事,不知是不是首领授意他这么说的?” “授意?为什么要授意?”图纳西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有些莫名其妙。 “这么说来,首领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凯文其实清楚这种求证毫无意义,他这么问只是想看一看图纳西的第一反应,但他从图纳西的眼睛和神色中并未看出异样,心中的猜忌也就淡化了许多。 “帕奴确实不知道基索说的是什么。” “那好,这件事情就先放一边,我们来说正事。” “基索想说什么,尽管直说。” 凯文略一沉吟,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借首领的族人和钥匙用一用。” “啊?基索要干什么?” “这些天来,我一直纠结于该相信谁,该怀疑谁,可是我看到的都是一些表象。这种表象不仅仅指这里,也包括塞布隆。我之所以纠结,就是因为不管是在塞布隆,还是在这里,我都能感受到被尊敬被重视,所不同的,仅仅只是表达方式而已。” 凯文观察着图纳西的表情,见他一副急于知道下文的模样,便接着说:“所以,我急于证明一个问题,就是在精灵族和瓦奇族之间,究竟谁正谁邪。 “而且,这里面还夹杂着一个关键问题,就是我到底是不是羽卫的转世。这一点,你一直不信,就连我自己也始终在怀疑。但人们不是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万一我真的是羽卫,而我对此事不闻不问,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图纳西听完凯文这段话,想了半天,冒出了一句:“基索的这种纠结,跟帕奴有什么关系?基索只需自行拿定主意就可以了。虽然说帕奴希望得到基索的信任,也努力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但如果基索坚持不信,帕奴也没有办法。有些话帕奴早就说过了,今天基索再次提起,帕奴还是这个意见。” “你!”凯文差点被噎得喘不上气,他恨不得敲开图纳西的木鱼脑袋,把里面的浆糊全都掏出来,“你难道就没想过,万一我是古澌汀的转世,你帮我就等于在帮自己吗?” “帕奴想过啊,所以帕奴希望基索能够相信帕奴,相信帕奴为使命所做的努力。” “那你就帮助我啊。” “帮你可以,用人、用物都可以,但是,用钥匙,不行!” 凯文乐了,绕了半天弯子,原来图纳西是不愿意拿出钥匙。他笑了一阵,对图纳西说道:“你好歹也问问我的想法和计划再做决定啊,你不知道这样一口回绝,让我很难堪吗?” 图纳西瞪了凯文一眼,心念转动间,尴尬地回报一笑:“其实帕奴一直在等基索说出计划,只不过基索提到了钥匙,帕奴就忍不住着急了。” “那我们先不说钥匙,只说想法,行不行?” “基索请说。” “我一直在想,如果皮斯奈尔暗藏心机,它一定会暗地里做些手脚,而巴库就是最好的棋子,所以我想试一试巴库,如果它得到钥匙之后独自逃逸,就足以证明皮斯奈尔不可信。” “那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巴库拿到钥匙之后,还想方设法带我们几个一起离开,或者拿到钥匙之后继续控制着你,意图瓦解瓦奇人的斗志,都可以证明皮斯奈尔可信。” “那就是说,如果出现后面的结果,就能证明帕奴不可信了?” “也不尽然,只是问题会更加复杂了。” “那基索这种验证有意义吗?” “当然有啦,最起码,不管会出现哪种结果,首领如果愿意倾力相助,至少可以证明瓦奇人心中没有鬼。” “哈!”图纳西总算明白了凯文的意图,他笑中带怒地说道,“绕了半天,基索并不是为了试巴库,而是为了试帕奴啊。” 凯文笑看着图纳西,没有反驳,却反问道:“那,首领愿不愿意一试呢?” “试!为何不试?”图纳西语气中颇有不快,但他强压着心头的冲动,尽可能的把话语控制得不太刺耳,“但是,基索要明白,帕奴同意试,完全是因为基索有可能是大人的转世,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基索再如何激将,帕奴也绝不可能答应。” 图纳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试归试,基索还得另想办法,想拿钥匙做诱饵,不可能!” 凯文试探着问道:“首领是不是担心我们借着试探之名,把钥匙趁机夺走?” “是,也不完全是。” “这该怎么理解?” “钥匙是瓦奇族唯一的信念支柱,不管什么名义,不管什么原因,钥匙都不可能拿出来。” “可是,首领不是承诺在夺回塞布隆之后,把钥匙交给我吗?” “那不一样,只要塞布隆在瓦奇族手里,帕奴不怕基索能玩出什么花样。” “好吧,好吧。”凯文自认说不过图纳西,“那如果我有办法可以确保钥匙万无一失呢?” “那也不行!” “你可以派亲卫暗中守着,不管是谁想带着钥匙逃走,格杀勿论不就行了。” “帕奴说了,其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唯独钥匙,不行就是不行。” “那假钥匙总可以吧?” “不行……”图纳西似乎快要爆炸,他顺口就喊出了“不行”二字,喊完之后才意识到凯文说的是假钥匙,他赶忙改口,“假钥匙啊……那个行。” 凯文暗中得意,却不料图纳西还没有被绕糊涂:“虽然用的是假钥匙,但是藏钥匙的地方就会因此暴露,那帕奴岂不是要重新找地方藏钥匙?” “很难吗?” “呃……有难度,但不等于没办法。” “你刚才不是说了,除了钥匙,其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那这假钥匙一事,我就当你答应了。”凯文也担心图纳西反悔,所以想着赶紧把这事敲定再说。 “好吧,帕奴答应了。”图纳西确实有些无奈,“既然如此,基索也该把计划详细地告诉帕奴了。” “嗯。”凯文见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心情大好,他对图纳西说道,“我的计划,就是想借着那林特节的机会,安排所有的瓦奇人全部喝醉,包括你和我们四个人,然后制造机会让巴库逃脱。我估摸着它会先寻找我们的下落,然后也会寻找你的下落,在确认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它的真实面目就会显露出来,然后我们就能判断谁是谁非了。” “基索是想让帕奴被精灵控制?”图纳西一听这话立马急了,“全族人都喝醉,还要让精灵控制帕奴,万一它把帕奴一族人全都杀了怎么办?” “你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突然间糊涂了?”凯文嘲讽了一句,“巴库的精神力在瓦奇人之上,你不喝醉它没机会,而且它也会警觉。但是我不一样,我装醉的话,巴库察觉不到,当然还要安排一些亲卫躲藏在附近,它怎么可能得逞?” “哦,哦。”图纳西连“哦”了两声,不好意思地笑着岔开话题,“帕奴被精灵控制之后,万一被亚达发现了假钥匙的秘密,基索的计划岂不会泡汤?”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隐患,谁让你不肯用真钥匙呢?” “这无关钥匙的真假,亚达不仅可能知道假钥匙的计划,还有可能探知帕奴和基索谈话的所有内容啊。” “你不傻嘛。”凯文的大笑被图纳西狠狠瞪了一眼,凯文忙止住了笑意,继续说道,“这个计划最难的就是这一点。但是如果你是巴库,你身负着皮斯奈尔交代的秘密任务,当你发现机会就在眼前时,你是选择尽快完成任务逃离,还是选择仔细分析其中的原委?” “小心谨慎是必然的,但有可能因为紧张和兴奋,忽略一些细节。” “这就对了,其实就算被巴库察觉,整个计划泡汤,我照样有收获不是?” 图纳西再次狠狠地瞪着凯文,凯文哈哈笑着起身告辞,临行前还不忘嘱托:“至于假钥匙的制作,还有人员的安排,就劳烦首领大人费心了。这件事情不必人尽皆知,我那几个朋友也不用知道,就让他们尽兴的喝酒玩闹吧。” 图纳西望着凯文的背影直摇头,他有些难以接受凯文的“强盗逻辑”,却又有一些佩服凯文的勇气和智慧。 他很快着手安排计划的相关事宜,但在实施过程中,他发觉有个问题难以处理,便差人把凯文找了过来:“基索想验证巴库在拿到钥匙之后的举动,就得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任其发挥,亚达一旦离开了山洞,只怕就难以控制了。” “我先问一个小问题,最近巡逻队可有在雪山附近发现可疑的现象?” “嗯……没有。” “那就好办了,但前提是巴库确有密令在身。”凯文解释道,“精灵族怕冷,这一点我可以确认,所以,巴库拿了钥匙之后,如果没人接应,它不可能独自逃入雪山。它有两种选择的可能,其一是控制一名瓦奇人,带上足够的装备和食物,利用瓦奇人的雪山生存技能逃回塞布隆。另外一种可能,它会把钥匙先藏在某个地方,然后返回牢笼呆着。 “我个人觉得它选择这种方法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我已经告诉它,艾米丽是你们的恩人,而且你们也承诺随时可以放我们走,所以它会寄希望于此,而且它相信我们不会扔下它,如此一来,等到我们离开的时候,它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带走钥匙了。” “帕奴明白了。”图纳西对凯文越发佩服,“帕奴只需要在裂谷的关键位置和牢笼前埋下伏兵,就不怕它跑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险酿大错 果然不出凯文所料,当他带着两名守卫赶到巴库的牢笼时,巴库已经呆在了其中。 巴库见到凯文完全没有酒醉的模样,而且身后还跟着守卫,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当凯文把它从牢笼中捧出来的时候,它竟忍不住浑身哆嗦起来。 巴库猜想事情多半已经败露,但它仍抱有一线幻想,强作镇定地问凯文:“凯文,你怎么来了?瓦奇人同意释放我了吗?” “巴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就别再绕弯子了。” 凯文的语气冰冷得可怕,巴库如同掉进了冰窟窿,它试图收回软足,逃避凯文锥子一般的目光,可是凯文捉着它的软足不放手,巴库几经挣扎以后,突然哭了。 “大法师威胁我,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他就会杀了我的父母。” “它除了授意你盗取钥匙,还要你做什么?”凯文依旧冷冷地质问。 “这……” “巴库,在我动手之前,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 “你会杀了我吗?”巴库的心抖得更加厉害,它看着凯文的眼睛,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凯文,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凯文一怔,过往的情景飞快地闪现在眼前,但是赛琳娜的事情如同刀子割在他的心头,他没有勇气再一次承受这种信任之下的背叛,所以他狠心地对巴库说道:“我们的朋友已经走到了尽头,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凯文……”巴库痛苦得眼泪直流,“可是我是被逼的啊。” “巴库,谁又没有一点苦衷,但是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应当为此付出代价。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趁着我还在犹豫该不该亲手杀你,赶紧把事情交代清楚。” “凯文……”巴库不停地颤抖着,它迟疑了好久,终于从衣服的夹层中掏出了几枚短针交给凯文,“这是大法师给我的,他说短针上有剧毒,只需要扎破瓦奇人的皮肤,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致他们于死地。大法师命令我在钥匙得手之后,就把所有人全都杀死,包括你们在内,可是我……可是我下不了手,只想着……只想着把钥匙带回去……” 凯文闻言,心头大惊,他千般算计,却怎么也没想到皮斯奈尔留了如此狠毒的一招。 如果,巴库真的心存歹念,在刚才,在所有人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它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任务,图纳西和一众管事人,甚至更多的瓦奇人,都难免成为针下亡魂,甚至于凯文都难逃厄运。 凯文越想越觉得冷汗直流,暗自庆幸之余,也感受到巴库那颗尚未泯灭的真心,对它的怨恨因此化解了许多:“巴库,你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跟我说说。” 巴库感觉到了凯文的情绪波动,但它不敢确认凯文是否已经原谅了它,此时此刻对它而言是一个自我开脱的最好机会,它不想再用谎言欺骗凯文,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整件事情还得追溯到瓦奇人战败的那一天。 当年,皮斯奈尔为了将瓦奇族一网打尽夺回钥匙,派出了上百名探子追踪瓦奇人的行踪,巴库的父亲瑞德就是这群探子中的一员。 瑞德带领着两名同伴在雪山沿线发现了瓦奇族的踪迹,但是在追踪过程中,那两名同伴被瓦奇人射死,只剩下它独自行动。 瓦奇人进入雪山以后,瑞德还跟了一段距离,可是它实在抵挡不住寒冷,只能无功而返。 回到塞布隆以后,瑞德原本打算如实汇报情报,但是它亲眼目睹了皮斯奈尔杀了几个办事不力的探子,担心害怕之下,它就编造了一通谎言,这才得以蒙混过关。 由于皮斯奈尔相信了瑞德的情报,先后几次派出侦查队进行进一步核实。每一次,瑞德都吓得心惊胆战,好在这些队伍最终都没能回来,瑞德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煎熬中艰难过关。 到后来,瑞德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心理上的巨大摧残,它找了一个借口解甲归田,变成了一名普通的矿工。它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谎言造成的恶果,可是每次皮斯奈尔排队远征,都会把它传唤过来描述一番。 瑞德担心谎言迟早有一天会被戳穿,他更担心老婆孩子会因此遭受灭顶之灾,所以又想了一个办法,谎称在雪山上受冻留下了后遗症,记忆受到了损伤,很多细节已经想不起来了。 当那日巴库受伤回来,说起遇见了精神力超强的凯文,并把他带了回来,瑞德心里就预感不妙,它料定皮斯奈尔又会怂恿凯文带队出征,所以它宁愿制造一起落石伤害,也要躲避这件事情。 谁料,瑞德的这种打算还是被狡诈的皮斯奈尔察觉,它对瑞德和佩吉进行了严刑拷打,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只不过,皮斯奈尔不愿就此放弃,毕竟瓦奇人逃进雪山总是事实,具体在什么方位,还是可以寻访得到,所以,它依旧承续着瑞德的谎言,想尽办法唆使凯文参与其中。 而暗地里,皮斯奈尔用一家三口的性命威胁巴库,命令它密切关注凯文的动向,只要他对行动计划产生怀疑,就立刻杀了他,而且,只要找到瓦奇族的下落、拿到钥匙,就立刻杀掉所有的人。 至于凯文的身份,皮斯奈尔其实根本不在乎凯文是不是羽卫的转世,对于它来说,灭掉瓦奇族、永远占据塞布隆是第一要务,其他的它都不在乎。它说过,只要塞布隆在手中,不管有什么秘密,迟早都会被解开,何必急在一时。 说道最后,巴库承认,瑞德曾经跟它说过精灵族抢占塞布隆的故事,这个故事在精灵族中被当成美谈,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精灵族确实采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把瓦奇族赶出了塞布隆。 听完这段话,凯文沉吟了半晌,虽然精灵族的险恶用心水落石出,但是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想起了卡尔几天前说过的一段话:“不管巴库的表现如何,不管它是否把我们当成朋友,它终究是一只精灵。在种族与种族的斗争当中,它只可能站在自己种族一边,所以,对它来说并没有正确与错误,只有该做和不该做。就像你们人类,也只是从自己的善恶观去判断别人的对错,而这种立场,就已经是一种对立,已经是一种冲突。” 巴库见凯文很长时间不开口说话,心中忐忑已极,它试探着问了一句:“凯文……凯文,我知道的全都已经说了,你……你还会杀我吗?” “我不知道……”凯文的思绪确实很乱很矛盾,从心底来说,巴库给出的理由和解释,足以打消他杀人的念头,可是他始终放不下被欺骗的痛苦,他唯一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把决定交给时间去做定夺。 “凯文……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骗你?” “是!”凯文很肯定地给出了回答,但接下来的话,他不知该怎样继续。 巴库也被凯文的回答怔得眼泪直流,它也就这样默默地呆着,一双眼睛始终巴巴地看着凯文,祈祷着凯文能原谅它的过失。 呆立了良久,凯文长叹一口气,对巴库说:“巴库,我暂时不会杀你,但是不等于我就此放过了你。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呆着,不要再打任何歪主意。” “嗯。”巴库哀怜着点头,“凯文,我把钥匙藏在了……” “这个不用说了,藏在哪里都无所谓,因为那把钥匙是假的。” 凯文说完,把巴库放回了牢笼转身离开,留下巴库怔怔地出神:“原来他早就在怀疑我了,原来这竟然是他为我设下的圈套……” 第二天上午,凯文把卡尔兄妹和菲尼醒来,把整件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大家,几个人对巴库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分歧。 卡尔和菲尼认为巴库苦心经营,都是为了得到钥匙,他们虽然不赞成杀了巴库,但是坚持同巴库断绝往来,理由很简单,因为巴库是精灵族的,万一哪天大家必须帮着瓦奇人攻打塞布隆,难保巴库不会再次出卖大家。 艾米丽却持不同意见,她对大家说:“你们不要忘记了,在狼群袭击我们的时候,是巴库挺身而出带走了狼群,在雪崩的时候,也是它救了我们大家,就算它欺骗了我们,但是它有它的苦衷啊。” “这算什么苦衷?”菲尼本不想抵触艾米丽,但是他更怕艾米丽受巴库所害,“它如果真有苦衷,它如果真当我们是朋友,它完全可以把真相告诉我们,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可是它……” “它不是只拿了钥匙吗?它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啊!”艾米丽打断了菲尼,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菲尼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便把目光投向了卡尔。 卡尔接过来说道:“正是因为巴库没有伤害别人,所以我才同意不杀它,但是它终究是精灵族的,它难道会背叛种族站在我们一边?” “可是哥哥,你知不知道,精灵族当中,也有层次之分。巴库它们都是生活在底层的穷苦大众,它们照样对统治者心存怨恨。” “承受这种怨恨的痛苦,与背叛种族的痛苦相比,你认为哪个更为沉重?” “哥哥,为什么一定要背叛种族?为什么不是改变一些什么?” 凯文听艾米丽说出这句话,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打断了卡尔兄妹之间的辩论,对艾米丽说道:“艾米丽,你与巴库接触得多,以你对巴库的了解,你是不是觉得巴库的行为可以原谅?” “是的。”艾米丽摆出了一副很严肃的模样,“我认为巴库不是那种阴险狡诈之徒。” 凯文转而对卡尔和菲尼说道:“其实我也很纠结该怎么对待巴库,但是艾米丽刚才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们不妨给巴库一个机会。” 见卡尔和菲尼满脸疑惑,凯文也不解释,又对艾米丽说道:“我待会去找图纳西,请求他给你一个特权,可以随时去见巴库,也可以随时带着它四处逛逛,但你千万要注意不能被它控制,也不能放它离开。” “可是它要控制我,再简单不过,我怎么注意得了?” “呃……”凯文想了想,“那就再安排两个守卫时刻跟着你吧。” “凯文哥哥,你到底要干嘛?” “我想请你说服巴库,让它心甘情愿地跟我们站在一起,而且,我还希望它能成为引爆精灵族内部矛盾的导火索。” “凯文哥哥,你是想劝服巴库,让它带领底层精灵造反?” “聪明!”凯文微笑地刮了一下艾米丽的鼻子,卡尔和菲尼也连声附和:“这个想法我们赞同!” 艾米丽苦丧着脸说:“凯文哥哥,你怎么就知道我有这个能耐,能说服巴库?” “试一试吧,就算是失败,我们也没有损失,但是如果成功了,我们至少能挽留一个朋友。” “凯文哥哥,你还愿意当巴库是朋友吗?” “这个……也许吧……” 四个人达成了统一意见之后,凯文便只身来到了图纳西的住所。 此时图纳西已经醒来,见凯文到来,赶忙拉着他询问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凯文将详细经过述说了一遍,然后又把审问巴库的情况,以及他们四个人的商议决定统统说了出来,说道最后,他感慨道:“原来,皮斯奈尔真是一个阴毒的老东西,我们几个差点就栽在了它的手中,还好首领英明,及时让我们找出了真相。” “英明个屁!”凯文从来没听图纳西说过脏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图纳西瞪着凯文,语气中颇有责怪的意味:“帕奴太相信基索了,差一点就把族人的性命全都搭进去了,还说什么英明,帕奴都快成瓦奇族的罪人了!” “呵呵。”凯文陪着笑脸,“这不是没出事吗?况且,局势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而且,结果也如你所愿,我们现在已经彻底否定那个老东西了。” “没出事?真要是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啦!”图纳西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那个巴库心肠不够歹毒,否则的话……” “我们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想着试试策反它。” “基索有把握?” “把握不大,但试试总不是坏事。万一成功了,对夺回塞布隆将会有很大的作用呢。” “嗯,照基索这么说来,确实可以试一试,但是基索得想清楚了,可不能再有什么疏漏,帕奴只怕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异魔仆从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凯文正在山洞底层的熔岩池旁,挥汗如雨地跟着工匠学习铁器的打造技能,玛丁忽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凯文阁下,首领大哥有急事,请基索即刻过去一趟。” “他在哪?” “首领大哥在隧道口等着基索呢。” 凯文冲着工匠道了一声谢,便跟着玛丁直奔隧道。 凯文远远地看见图纳西在隧道口来回转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连忙加快了脚步赶到近前,紧张地问道:“图纳西首领,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艾米丽出事了?” “艾米丽没事,但是隧道中有些异样。” 听闻艾米丽没事,凯文放心了不少,他拽了一把图纳西的手臂:“走,我们看看去。” 玛丁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按照帕奴的预计,这条隧道应当还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挖通,然而今天早上,工匠们听到岩壁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大家担心出事,便请了首领大哥到场定夺,可首领大哥也拿不定主意,这才想起请基索帮忙给点建议。” 凯文默默地听着,心中盘算着到底是怎样的异常,会令瓦奇人如此警觉。当他们走到第四个溶洞时,艾米丽迎了上来,她偷偷地对凯文说:“凯文哥哥,隧道里有些奇怪的声音,好诡异,你要注意安全啊。” 凯文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然后,他趁周围人没有注意,贴近艾米丽耳语道:“你赶紧找个机会离开这里,万一出事,我就不用分心了。” 艾米丽“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凯文冲艾米丽回应了一个眼色,便不再多言,跟着图纳西和玛丁继续钻进了最后一段隧道。 隧道的末端,艾米丽制造的冰层刚融化了不到三分之一,所以隧道中的温度还算清凉。图纳西站在最尽头的岩壁旁,示意凯文站到他的跟前,接着用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把耳朵贴在了岩壁之上。 凯文见状,学着他的样子贴上岩壁。 凯文一直猜测那声音多半是地下河的流水声,或者是岩石在熔岩中熔化时发出的爆裂声,但是凯文很快就否定了这些猜测,因为他听见了一种沉闷的,如同从地狱中发出的声音,沙哑、幽怨、愤怒,声音起伏不定,虽然听不真切,但是一种强烈的愁怨穿透了岩壁,直接刺入了凯文的脑海。 凯文惊得身体一震,从岩壁上弹了开去,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像……好像有人在呼喊……呼喊着什么……” 图纳西又“嘘”了一声,压低嗓门道:“没错,基索再仔细听听。” 凯文定了定心神,趴在岩壁上迟疑了好一阵子,才把耳朵重新贴上了岩壁。 这一回,凯文更加清晰地听见了那个声音,而且也听清楚了它呼喊的内容:“古澌汀……骗子……” 凯文惊得张大了嘴,图纳西赶紧制止了他,拖着他一直退回到第四个溶洞,才允许他说话。 “岩石那边有什么东西?”凯文快被这句话憋疯,等到终于能够问出来,他甚至产生了如释重任的感觉。 “帕奴也不知道,所以才会请基索过来。” “我听见一个声音再重复着古澌汀和骗子这两个词,难道我产生了幻听?” “基索肯定不是幻听,因为帕奴听见的也是这个。” “会不会是隧道快要挖通啦,所以才听见了里面发出的声音?” “有这个可能,而且……”图纳西迟疑了一下,说道,“在基索过来之前,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好像是巨大的石块相互撞击的声音。” “那刚才怎么没有听见?” 玛丁在一旁解释道:“工匠们已经试验确认过了,只要这边凿击岩壁,里面就会有发出砰砰的响声。” “这么说,那边有人?” “帕奴也是这么猜想,但是不敢确定,所以只能停止了挖掘。” “之前你们不是说隧道挖通还要一年吗?” “呃,那个时间只是一个大概,而且,帕奴也不知道这地底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那倒也是。”凯文寻思了半天,对图纳西说道,“图纳西首领,我想再进去一趟,敲一敲石头,确认一下对方的反应。” “不行,帕奴不知道里面的是敌是友,万一被精灵族察觉,帕奴这几十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凯文觉得此话有理,便不再强求,只是问了一句:“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此停下来,还是……?” “改向绕道好了。”图纳西耸了耸肩,“反正也不怕多耗上一两年的。” 凯文说道:“既然首领已经有了打算,我也帮不上什么别的忙了,我就先做其他事情去了。” “嗯,等等。”图纳西把凯文拉到一边,“巴库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艾米丽这两天都在……” 凯文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最后一段隧道中传来了沉闷的“砰砰”声,瓦奇人一片惊呼:“又开始了!” 凯文看了图纳西一眼,不等图纳西发话,已经发足奔进了隧道。图纳西一把没有拉住凯文,只得喊上两名工匠,尾随着凯文追了过去。 越靠近隧道的末端,响声越大越沉闷,凯文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跟着震动。他站在离尽头两三米的地方,眼看着岩壁上不停地掉落着碎裂的石块,眼看着一道道裂痕在岩壁上形成,心中不禁纳闷:“这得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啊?” 瓦奇族如此健壮,他们都无法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么精灵族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就算是那些被它们控制着的人类,也不可能比瓦奇人更强大。 所以,在岩壁之后,肯定存在着别的东西,而且肯定是很大很大的东西! 图纳西已经追了上来,他冲着凯文吼道:“这里太危险了,基索不要命了吗?” 凯文一把扣住图纳西的手腕:“你就不想知道这后面隐藏着什么吗?” “想!但是岩壁快要塌了,基索赶紧离开这里!”图纳西挣脱了凯文,示意手下把凯文架离现场。 两名瓦奇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凯文的胳膊,刚一转身,突然听见岩壁上传来一阵噼啪的震裂声,众人回头之间,却见那道岩壁爆裂开来,一股炙热的气流伴随着漫天的粉尘和碎石喷进了隧道,强大的冲击把凯文、图纳西以及两名瓦奇人震飞出去。 凯文下意识地趴在地上用双臂护住了脑袋,他只觉得无数的大小石块雨点般地砸在背上和腿上,有的仅如拳头捶击,有的却似千斤重物,砸得他的骨头都要尽数碎裂一般。他疼得张口叫唤,可是空气中弥漫的灰尘立刻涌进了他的口鼻,呛得他差一点窒息过去。 凯文赶紧撩起衣襟,蘸满了地上融化的冰水,堵住了口鼻,这才勉强呼吸了几口滤清的空气,从尘埃弥漫中缓过气来。 过了一阵,漫天的灰尘总算落定,凯文趴在地上抖落了满头的碎石,又试着运动了一下浑身的肌肉和关节,虽然有多处地方传来了痛感,但似乎并没有伤及筋脉和骨头。 凯文四下张望了一下,原本镶嵌在岩壁上的发光水晶已经散落一地,有的已经被碎石掩埋起来,有的仍旧在灰尘中发出光亮。 借着它们的微光,凯文发现两名瓦奇族工匠也倒在地上,一人离他较远,一人则趴在他的身旁。凯文抬手推了推那人,那人却没有丝毫动静,凯文又冲着远处那人喊道:“喂,你没事吧?” 那人也不曾回应,倒是图纳西的声音从稍远的暗影中传来:“基索怎么样?” “我没事。”凯文应答着,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找到了图纳西,搀扶着他站了起来,“你伤着哪里了吗?” 图纳西拍落了身上的尘石,摇头间看到了仍然趴在地上的工匠。他赶忙跑了过去,掀开了压在他们身上的石块,好在这两人都尚有气息,图纳西也稍觉安慰。 此时隧道一头隐隐传来了呼喊声:“首领大哥!首领大哥!” 图纳西也顾不上是否还有危险,扯着嗓门大声回应:“在这里,基索快来!” 图纳西话音未落,突然从破碎的岩壁上又喷出一股炙热的气流。凯文和图纳西本能地缩到了角落中,双手抱住了脑袋。 热风很快过去,当凯文和图纳西抬起头来,却发现隧道中弥漫着一团浓雾,两只西瓜大小的火球正在浓雾之中微微地起伏。 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不料一个沙哑沉闷的声音随即响起:“古澌汀……古澌汀大人……真的是您吗?” “这声音不就是岩壁后的那个声音吗?难道这个怪物……” 凯文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火球,不知所措之时,那声音再度响起:“古澌汀大人……您总算来了……属下等您等得好苦啊!” “既然这个怪物把我称为古澌汀,又自称属下,是不是可以就此慑服它?” 凯文心念飞速地转动着,对于自己究竟是不是古澌汀,他已经没有那么纠结,他甚至已经接受了这个假定,他现在一心关注着眼前这个东西,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简单的办法弄清事情的原委,摸清它到底会带来帮助还是威胁。 凯文心中没底,他的动作却是从容无比。 他咳了一声,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夸张地拍去了身上的尘泥,又轻拍了几下手掌,仰头迎向那两只火球,语气中略带责备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人……”那两只火球忽然黯淡了许多,“大人,您不是曾经许诺属下……您不是说要属下跟着您……共谋大事么,可是……可是……” 凯文猜不到火球所说的“大事”指的是什么,他担心言多必失,所以依然用怪责的口吻问道:“可是什么?” “大人,您曾命属下静待时机,说少则数十年,多则不过百年,一定带属下出去,可是属下在这地底下一呆就是数百年……属下实在是憋不住了……所以才会……” “才会想着逃遁吗?” “大人息怒,属下绝无逃遁的想法,属下只是想出去……出去放放风……” “哼!”凯文故意提高了语调,“虽然时间超过了百年,但是,时局的变化岂是你等能够操控的?就因为多等了些时间,你就胆敢咒骂本座是骗子?” “本座”这个词,是凯文从雷纳多那里学来的,如今像模像样地用出来,还真有那么一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感觉。 “属下不敢。”那两只火球又黯淡了一些,而且悬浮的高度也降了下来,一直降到凯文的腹前,连声求饶,“属下并不是那个意思……属下断然不敢咒骂大人……” “那么,你就是另有所图了?” “大人明察,属下绝无他意。”两只火球在空中抖动起来,似乎那东西已经被凯文吓得不轻,“属下只是听见岩石上传来异响,属下担心有人威胁大人的计划,所以……所以属下只是想探明究竟,然后……” 那两只火球尽力做着解释,但它的话刚说到这里,黯淡下去的光亮忽然闪烁了一下,这句话它也没有再接着往下说,而是改口问道:“古澌汀大人,您的剑呢?” “剑?什么剑?”凯文懵了一下,但他立刻意识到火球所说的剑肯定不是指的普通长剑,而应当是古澌汀的专属配剑,所以他故作镇定地回答:“剑在本座的随从手中,他正在外面候着呢。” “是么?”那两只火球明暗交替地变幻了几下,光线突然亮了起来,那个沙哑的声音变成了一阵狂笑,“哈哈!你没有剑!你没有剑!哈哈……” 凯文正待喝止,那声音又喊道:“我终于不用再被囚禁啦,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自由啦!哈哈!” 话音刚落,那两只火球突然凌空冲起,伴随着一阵狂风,沿着隧道一路狂驰而去,只留下了一串渐行渐远的声音:“古澌汀……见鬼去吧……见鬼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骇人奇景 凯文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颇有一些遗憾,也有一丝庆幸。 遗憾的是,他没能抓住机会了解更多的信息,并且败在了一把莫名的“剑”上。庆幸的是,那团东西并无恶意,看它的举止,更像是逃逸而去。 没过多久,玛丁已经带人赶到了现场,凯文从他的口中得知那团东西已经沿着隧道逃走,沿途并未对人群造成伤害。 图纳西命玛丁把受伤的工匠赶紧带去医治,并要他通知罗尔德和道格拉斯加强戒备。末了,他对凯文施了一礼,既兴奋又迟疑地说道:“帕奴拜见古澌汀大人。” 凯文笑道:“怎么,你现在相信我是古澌汀啦?” “还是不能全信。”图纳西回答得很诚实,“但是,帕奴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只差最后一步确认了。” “用钥匙打开结界?” 图纳西点头道:“萨拉里奥首领临终前,把钥匙和一幅图案一起交给了帕奴。首领说,那幅图案是他与古澌汀大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大人特意画给他看的,但是大人并没有说明图案的含义。那一日基索突然画了同样的图案给帕奴,帕奴确实很震惊,毕竟这个图案整个瓦奇族只有帕奴一人见过,只可惜基索并不知道图案代表的意思。除此之外,首领再三告诫帕奴,打开结界才是辨识大人的唯一方法。” “那你还敢这么有把握?” “那个东西,帕奴从来没有见过,萨拉里奥首领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它既然口口声声地称基索为古澌汀大人,而且还提及了什么剑,想必这不会是皮斯奈尔的杰作,所以帕奴才会相信。” 凯文知道图纳西没有说谎,心中不免有些踌躇满志,他故意问了一句:“既然你相信我是古澌汀了,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对我?” “不知道。”图纳西回答得也很干脆,“帕奴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钥匙能给我了吗?” “不能。” “哈哈。”凯文笑道,“你也不用急着考虑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先看看洞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吧。” 图纳西点头,他跟凯文一齐动手,各自收集了几颗发光水晶,踩着满地的碎石靠近了破碎的岩壁。 岩壁下堆积的都是大块的石头,它们的形状极不规则,而且表面上还看得出明显的裂痕。但是在乱石堆中,有一块大石头格外不同。 它的整体外形是方的,但是它的每一条棱角,每一个尖端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而且它的表面也平整得如同出自工匠之手。 这么一块异样的石头出现在乱石之中,确实令凯文和图纳西想不出所以然。 岩壁上破开了一个很大的窟窿,其后隐隐地透露着黯红的微光,灼热的空气源源不断地从洞中涌出,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夹杂在其中。 凯文探头朝窟窿中望去,在黯红的微光中,他似乎看见了什么,却又看不清楚,他侧头问了一句:“进不进?” “进。”图纳西将发光水晶举起,在乱石中寻找着落脚的地方,猫腰钻了进去。 两人穿过窟窿,刚走两步,他们的脚步就如同着魔一般不听使唤了,他们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一步,一直走到无路可走的边缘。他们的眼睛也失去了自主,随着脚步的推移,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眼球几乎都要从眼眶中蹦出来。 因为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垂直山洞。 这个山洞之大,令凯文和图纳西同时想到了塞布隆。 塞布隆的大,是平面的宽广和高度的递增,置身其中尚且还能感受到天然生成和鬼斧神工的交相辉映,但是这个山洞一眼望去,完全就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惊天奇迹。 这个山洞的直径至少在一百米以上,垂直深度保守的估计也有两到三百米。整个山洞的形状就是一个完美的圆柱,没有凹凸起伏,没有残垣断壁,有的只是光洁平整的洞壁,以及洞壁上从上至下均匀分布的石窟。 凯文粗略估计了一下,在同一层岩面上,分布着将近一百个石窟,在垂直方向上,差不多有六七十层之多,也就是说,整个圆柱形的山洞中,开凿着接近七千个石窟。 这些石窟的大小形状近乎一致,跟他们所在之处一模一样。 这种石窟有着笔直的侧壁和平坦的地面,顶部却是一道圆弧,宽度在两米左右,高度则超过三米。所有的岩面都经过了精雕细琢,虽然能看出雕凿的痕迹,但是从远处看去,那种平整已经无可挑剔。 而且,每一个石窟当中都立着一尊人形的石像,大小几乎充斥着整个石窟。一眼望去,所有石窟中的石像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高矮胖瘦也几乎一致。 凯文能清楚地看见山洞的全貌,得益于山洞最底端涌动着的火红熔岩。熔岩发出的炙热弥散在整个山洞当中,其中发出的红光,也将山洞照得清晰可见。 不过,凯文所处的位置偏高,离山洞的顶端只有不足五十米的距离,熔岩的光芒照射至此,已经大为削弱,所以凯文在隧道的破壁中探头观瞧时,并不能准确判断看到了什么。 山洞的顶端也与塞布隆大不相同,这里悬挂着数不胜数的水晶,而且都是一大簇一大簇地杂生着,很像是无数晶莹华美的灯饰,挂满了整个洞顶。 凯文和图纳西所站的洞窟原本也存放着一尊石像,只是这尊石像已经散落一地。那些石块无不光滑圆润,可没有一块石头上留存着断裂或者彼此牵连的痕迹,那么,这些石块又是怎样组成的石像呢?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凯文无暇分析石块的奥秘,他唯一能做出的判断,就是这个地方一定跟塞布隆有关联,而图纳西很有可能对此有所了解。 “不知道。”图纳西若有所思地说道,“按照隧道挖掘的方向判断,这个山洞肯定是塞布隆的一部分,但是,帕奴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个地方,就连萨拉里奥首领也从未提及。” “我也觉得这里跟塞布隆有关系,尤其这里还关着一团不知道名字的怪东西。” “对了!”图纳西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塞布隆虽然是瓦奇人建设的,但是瓦奇人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古澌汀大人设置的结界在哪,也从来没人见识过。” “你是想说……”凯文似懂非懂地瞪着图纳西。 图纳西很快给予了肯定:“对!这里说不定就是结界的一个部分!” 凯文摇了摇头道:“结界?如果这里就是结界,那岂不是被破了?那还要钥匙有何作用?” “大人不妨想一想。”图纳西已经把凯文当成了准古澌汀转世,所以称呼也随之发生了改变,“钥匙只是打开结界大门,通往结界的工具,如果从塞布隆进入结界,没有钥匙,谁也不会知道入口在哪?古澌汀大人只怕也想不到,几百年之后,竟然会有人从结界的反方向打破了结界,这也算是一种天意了。” “也就是说,钥匙没用了?” “呃……”图纳西一愣,随即改口,“帕奴也只是猜测,钥匙还是得留着的。” “哈哈!”凯文乐了,“你的警惕性真高,我如果想抢你的钥匙,早抢了,你就放心吧。” 图纳西有些不好意思,凯文的这句话他不知该如何接承才好。 凯文没有留意,只顾着发问:“图纳西首领,现在隧道挖到了这个程度,你有什么打算?” “大人,以后就别叫帕奴什么首领不首领的了,直接用名字就行。” “那你能不能不叫我大人呢?” “这个不行啊。” “那就别纠结啦,你想怎么称呼我随意,我怎么称呼你也就随意好了。” “呃……帕奴是下属,大人是……” “行啦。”凯文推了图纳西一把,“赶紧说说你的打算吧。” “其实,帕奴也没想好。这件事情太突然,而且这里的地形,以帕奴的装备和能力,根本无法搭建通往对面的通道,除非沿着山洞把这一圈的石窟全部凿通。” “这个办法应该可行,只是那些石头人会不会被破坏?” “多半会啊。大人是想留着这些石头人吗?” “我总觉得这里不会那么简单,如此浩大工程,如果只是为了摆放这些雕像,是不是有些……” “帕奴也觉得其中有问题。古澌汀大人建造了这么一个奇迹,还囚禁着一只古怪的东西,肯定有别的用意。” “是啊,所以我觉得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破坏这里的构造。” “行,帕奴听大人的。” “图纳西首领,能不能先派人守在这里,时刻留意这个山洞中的变化?” “这一点,大人不说,帕奴也会做的,大人放心。” 凯文暂时理不出头绪,便拖着图纳西离开了隧道。回到住处之后,艾米丽迎了上来:“凯文哥哥,隧道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从隧道出来不久,就看到了一团黑雾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你有没有留意它往哪里去了?” “它冲出隧道以后,直接飞上了裂谷,然后就不见了,看大体方向,应该是往东边去了。” “你还看见其他东西了?” “没有了。”艾米丽揪着凯文的胳膊不放手,“凯文哥哥,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它撞破了隧道尽头的岩壁,然后就逃走了。”凯文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也把看到的那个巨大山洞的情形描述了一番,只是暂时忽略了关于古澌汀的一些细节。 艾米丽的吃惊程度有如亲见,她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探个究竟,可是凯文拦住了她:“卡尔和菲尼呢?”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出去了,听瓦奇人说,哥哥跟着伯尼兹去雪山打猎了,菲尼去找妮娜了,好像是去学习酿造土豆酒的技术。” “这样啊。” “凯文哥哥,你带不带我去啊,不带的话,我可自己去了。” “别急啊,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原本想找大家商量一下,看来只有等他们回来之后再说了。” “凯文哥哥,我可等不及了,你若是准备继续思考,那就不用管我了。” “好好,我陪你去。”凯文被艾米丽说得没有办法,起身陪着她出了住所。行进中,凯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艾米丽,巴库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它呀……情绪很低落,我怎么逗它,它都不肯说话。” “要不,我们先去见巴库吧。” “凯文哥哥,你是不是绕着弯子不愿带我去啊?” “不是,我是想带巴库一起去,我想请它帮着察看一下山洞里的情况。” “你不生它的气了吗?” “呃……我也说不清楚……” “太好了,巴库一定会高兴的。”艾米丽兴冲冲地跑到了前头。凯文一想也好,有艾米丽先跟巴库说一说,至少可以缓解他们之间的尴尬,所以他索性留出了与艾米丽之间的距离。 果然,巴库听说凯文愿意见它,还想请它帮忙,那高兴劲就不打一处来。 当凯文把它捧在手里,它激动得很久说不出话来,到最后,还是凯文打破了僵局:“巴库,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好啊……好啊。”巴库连声应承着,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艾米丽从凯文手上接过了巴库,对凯文说:“凯文哥哥,巴库由我带着,你去跟守卫说一声吧,我们这就走。” 守卫早已接到过命令,所以他们没有为难凯文和艾米丽,任由他们两人带着巴库去向了隧道之中。 艾米丽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景,她站在洞壁边缘,从瞠目结舌到兴高采烈,从呆若木鸡到指手画脚,她的情绪和兴致在片刻之间,竟似发生了无数次的转变。 凯文任由她陶醉于其中,他只管接过巴库,问道:“巴库,这个地方你熟悉吗?” “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别人说起过。” “这样啊……” “凯文,你不信么?” “这句话,我信。” “那……”巴库心中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凯文说,可是它不敢,它诚惶诚恐地维系着与凯文之间最后一丝联系,它生怕这一线蛛丝断裂之后,就再也无法弥补。 “巴库,自从跟着你进入塞布隆,我就把你当成了唯一值得信奈和依靠的朋友,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对任何事情充满了信心。”凯文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他怀揣着策反巴库的想法,也念及着巴库对大家的救命之恩,而且,他自问割舍不下与巴库的一段友情。 “凯文,可是我……” “我知道你有苦衷,毕竟各为其主,这也是常情。其实,我一直都不曾怀疑你,直到来到这里之后,感受到了瓦奇人的纯朴、善良,还有执着,我才开始对皮斯奈尔产生了怀疑,也因此怀疑了你,可惜,你让我猜中了。” “凯文,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想欺骗你和大家。”听凯文这么一说,巴库心中的疙瘩被解开了,这也让它更加觉得后悔。 “巴库,我想先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边,毕竟无论如何,你的所作所为并没有给瓦奇族和我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可以挽回的。” “凯文……你是想说……你愿意……愿意原谅我?” “巴库,我们之间需要重新建立信任,这会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难很多。” “只要大家肯原谅我,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努力。”巴库的眼睛中充满了泪水,凯文捧着它,心中颇为不忍,但他只能狠着心,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古怪石人 巴库任意选择了一个石窟飞了进去,它围着石头人雕像转了几圈,始终找不出雕像站立的理由。它从头到脚数了一下雕像上的石块,大大小小加起来竟有几十块之多,可是这些石块就如同漂浮在空中一般,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巴库试着将软足伸进石块之间的间隙,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它的软足在间隙中可以自由的移动。巴库又试着转动了其中一块石头,那石头似乎没有重量,巴库轻轻拨弄之下,它竟自如地旋转起来,但是巴库的软足一离开,那石块就会转回到原来的位置。 巴库大奇,它索性抱住雕像上的一块小石头,朝一个方向飞离。 刚开始的时候,它觉得很轻松,那块石头似乎就是一个气泡,任由它摆弄。可是随着离开距离的增大,巴库明显地感觉到石像与石块之间产生了一股吸引力,而且这股力量越来越大,大到巴库控制不了,当它松开软足时,那块石头便快速地弹回到原来的位置。 看来,石块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因为这种力量的存在,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石块才能组合成一尊雕像。 巴库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凯文,凯文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来到身后那堆散落的石头前,选了一块较大的,想把它抱起来,可是他接连用了几次暗力,那块石头都纹丝不动。 “这么重的石头,漂浮起来需要多大的力量?”凯文不禁纳闷,但转念一想,也只有这么重的石块,才能砸碎隧道的岩壁。只是,眼前这一堆杂乱的石块,难道是那一团黑雾所为? 艾米丽对此也颇感兴趣,她捉过巴库说道:“巴库,你再去看看,我觉得这些石头人说不定有生命。” 巴库领命飞回石头人身旁,抱着石头人的脑袋感知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它又飞到另外一个石窟中,依葫芦画瓢地折腾了一阵,还是只能感受到冰冷的石头。 它很想找出一些异样,也希望以此证明自身的价值,希望通过做好每一个细节来换取凯文的认同,所以它继续往第三个、第四个,乃至更多的石窟中探索下去。 大约十几个洞窟之后,巴库的信心出现了动摇,所有它感知过的石头人,都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也许,它们真的只是石头人。 巴库觉得可以下结论了,它收回软足,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去向艾米丽交差,可就在它的软足离开石头人的瞬间,一丝异样的感觉传了过来。 巴库一惊,赶忙又把软足贴了回去,可是,那种感觉稍纵即逝。 “幻觉?”巴库愣了好一阵子,把心中的胡思乱想摒弃了一番,再次把软足搭上。 只不过,它始终没有找到刚才那种感觉。 巴库冷静了片刻,它决定更换一种做法,先不急于更换目标,而是沉心静气地趴着一动也不动。十多分钟之后,它果然感觉到一股微波在石头人的脑袋中一闪而过,这个发现让它兴奋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 为了确认这种感觉,巴库换了一个洞窟,静静地等上十多分钟之后,就感觉到石头人的脑袋中掠过了一股异流。巴库接连确认了几个,情况都是如此,它兴冲冲地回到凯文和艾米丽身旁,郑重地宣布:“这些石头人确实存在生命。” 艾米丽得意地对凯文说:“怎么样,凯文哥哥,我说对了吧。” 原来,在巴库前去侦查的这段时间内,凯文和艾米丽就这个问题一直争论不休。 凯文认为,这些石头人应当是一些石偶,而那团黑雾有能力为这些石偶附魔,可以让它们按照命令行事。至于证据,凯文说,被砸破的岩壁和散落的石块就是最好的证明。 凯文假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他说,当那团黑雾听见了岩壁上传来的凿击声音后,便对这个位置的石头人施放了魔法,然后控制着它砸开了岩壁。可能因为用力过度,石头人才会散了架。 艾米丽不愿接受这种猜测,她反驳说:“这么多石头人,这么多石块,如果都是用魔法支撑着,几百年以来,犯得着时时刻刻维持着这样的魔法吗?为什么不直接堆成一堆,到需要使用时再施展魔法? “而且,凯文哥哥,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跟前的这堆石头基本都集中在一起,只有几块稍大的才靠近那边的破洞,所以我认为,这一个石头人是被那团黑雾杀了,然后黑雾用它身上的石块砸破了那道墙壁。以我的推测,那些石头人应当处于一种休眠状态,而那团黑雾就是它们的管家,可以随时唤醒它们。” 两人各执己见,巴库的发现为艾米丽的推测提供了证明,难怪她会如此得意。 凯文笑道:“好吧,算你对了,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家伙。那我再问你,这些石头人跟古澌汀有关系吗?” “应该有吧。” “那你能猜出古澌汀的用意吗?” “猜不出。”艾米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凯文哥哥,你才是古澌汀的转世,你干嘛问我?” “我这不是还没有转成功吗?我哪知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故意考我呢。”艾米丽撅了撅嘴角,“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别急,我带巴库来不就是想寻找答案么?”说着,凯文对巴库说,“巴库,还要麻烦你飞到山洞的对面去,把我们正对面的洞窟都察看一下,我想知道对面是不是有通道可以进出这个地方。” “行。”巴库二话没说就朝对面飞去。 艾米丽立刻猜到了凯文的意图,她晃着脑袋说道:“凯文哥哥,你是不是想在对面找到出口啊?” “不对,是入口。”凯文故意刁难着艾米丽,气得艾米丽直瞪眼。 凯文也没想惹她不高兴,赶紧换话题:“艾米丽啊,你看,这一次巴库可能得花上不少时间,你能不能弄一大块冰出来凉快一下啊,我都快热死啦。” “热死活该。”艾米丽嘴上赌着气,右手却已经摸上了一块大石,很快就在那块大石头的四周结出了厚厚的冰层。 艾米丽还没把手收回来,忽然“咦”了一声,只见那块大石头在发光水晶的微光中,似乎变得透明起来。 凯文赶忙拿来几块发光水晶放在大石头的周围,越看越觉得这块石头变得跟玉石一般。艾米丽惊奇地拿起两块发光水晶去照别的石头,别的石头却没有这种现象。 艾米丽好奇心大盛,她又冻住了一块石头,然后凑过发光水晶一看,那块石头果然也变成了玉石一般模样。 艾米丽兴奋地喊道:“凯文哥哥,我就说石头人有生命吧,你瞧,它们身上的石头很有可能根本不是石头,只是长得像石头而已。” 凯文点头赞道:“如果不是你,只怕我们永远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嘻嘻。”艾米丽再度得意起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撇下我!” “下次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我保证。” “这是你说的啊,可不准抵赖。” “要不,我发个誓?” “发誓就不要啦,反正你抵赖也没有用,你们不可能丢得下我。” 两人正说着,菲尼突然气喘吁吁地从破洞中钻了进来,张口就喊:“凯文,艾米丽,你们发现什么啦?” 艾米丽玩心一起,赶紧迎上去一把蒙住了菲尼的眼睛。 “艾米丽,你干嘛?” “别乱动,闭上眼睛。”艾米丽命令着,菲尼倒也听话,立刻停止了挣扎,乖乖地被艾米丽带着,绕过地上的石块,走到了洞窟的边缘。 凯文没有去掺和,他靠坐在冰块旁的一块石头上,乐呵呵地看着他俩。 果不其然,菲尼发出了长长的惊叹,而艾米丽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各种介绍,凯文看得又是摇头又是憨笑,心底一根柔软的琴弦却不知为何被拨动了一下,一个身影出现在洞窟边缘,而他,似乎正携着她的手,为她讲解着这里的神奇和壮观。 凯文只觉得有股酸酸的感觉聚集在鼻梁四周,刺激着他的双眼充满了泪水,若不是此刻巴库已经回来,凯文心中的堤坝只怕会决口崩溃。 巴库告诉凯文,山洞的另一端并没有发现通道,也没有找到大门。它见凯文满脸的失望,忙安慰道:“你先别急,明天我们再来,我把每一个洞窟都仔细看看,说不定通道并不在对面,而在其他方向呢。” 凯文觉得巴库说得也有道理,心情随之舒坦了一些。 几个人回到住处时,太阳已经偏西,可是卡尔还没有回来。菲尼出去打探了一番,没过多久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凯文、艾米丽,不好了,卡尔受伤了!” 凯文和艾米丽一听,惊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什么?出什么事啦?他在哪?” “刚才有人急急忙忙地回来通报,说打猎的队伍遇到了意外,卡尔受了伤,正在返回的路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医疗点了。” 艾米丽急得直哭:“菲尼,他们有没有说哥哥伤得怎么样?” “没说。” 艾米丽一跺脚便冲了出去,凯文和菲尼赶紧尾随着她,带着巴库一起,朝瓦奇人的医疗点奔去。 等他们赶到时,狩猎队伍已经全体返回,卡尔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哥哥!”艾米丽见状,直接冲到了卡尔面前,刚要伸手摇晃卡尔的身体,却被一旁的医生拉住。 医生说:“亚达只是被麻醉了,以减少痛楚。帕奴刚才已经对亚达进行了全面检查,亚达除了左手手臂骨折以外,其他都是一些皮外伤,基索就放心吧。” “骨折了还不够严重吗?”艾米丽挣脱医生的手,蹲在卡尔身旁,连声呼唤,还不住地用手摸着卡尔的脸。 凯文也很紧张,他把医生拉到一边,轻声问道:“医生,卡尔的手伤得厉害吗?能治好吗?” 医生摇了摇头:“基索的前臂骨碎成了几块,以帕奴这里的条件,没办法让亚达完全康复。” “那会怎么样?” “亚达的这条胳膊很有可能会废掉。” “啊!”凯文和菲尼闻言,都大惊失色,艾米丽也听到了医生的话,她冲到医生面前,抓着医生的手,恳求道:“医生,你快想办法救救我哥哥吧,千万不能让他的手废了啊!求求你啦!” 凯文和菲尼也在一旁拼命地恳请医生想办法,此时图纳西也闻讯赶来,他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便把医生带去了一边。 凯文让菲尼照顾好艾米丽,他拉着伯尼兹去到了另外一个角落,详细地来了解着事情的经过。 原来,伯尼兹今天带队上雪岭,准备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雪狐、雪狼什么的,正巧被卡尔撞上。卡尔说自己狩猎本领一流,而且也很想出去活动一下,伯尼兹便答应了。 狩猎队在雪岭中游荡了一天,直到准备收队之时,才发现了一只雪狼的影子。大家都很兴奋,分散开队伍向雪狼包抄过去。 可是雪狼很是机警,它很快发觉了危险,然后撒腿就朝着雪岭深处遁去。 卡尔一心想展示一下实力,所以在雪地上拼命追赶,谁知一不小心踩到了浮雪,摔进了一个深坑,当时就昏迷过去。 凯文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伯尼兹的肩膀:“我这朋友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伯尼兹赶紧回礼:“是帕奴没有照顾好基索的朋友,基索非但没有见怪,还给帕奴陪不是,帕奴真是担当不起啊。” 凯文勉强微笑了一下,便请伯尼兹领着狩猎队的队员们先行回去休息。图纳西也掌握了卡尔的伤情,他对凯文说:“以帕奴的治疗能力,恐怕保不住亚达的手臂了,基索可能得另拿主意了。” “塞布隆那里有没有办法可以治好卡尔?” “嗯,那里应该没问题。” “那好,我们立刻准备,尽快赶回塞布隆。” “可是……”图纳西面露难色。 “可是什么?你是不是怕我们暴露了瓦奇人的行踪?” “不是,帕奴是担心基索就这样回去,会引起皮斯奈尔的怀疑。万一……只怕回去的人都会陷入困境。” “图纳西首领,你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弥天大谎 “图纳西首领,你是不是愿意拿钥匙出来?”凯文满以为图纳西改变了想法,同意拿出钥匙,可是,图纳西很干脆地拒绝了。 凯文不解地问道:“你既然知道皮斯奈尔不会轻易相信我们,为什么不把钥匙给我呢?” “钥匙关系到帕奴几百年来的使命,帕奴没办法把它交给你们。” “你不是说相信我是古澌汀转世了吗?这还不够?” “这也不行。帕奴说过,就算要把钥匙交给基索,也必须在瓦奇族控制塞布隆之后。” “那你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凯文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但他急于找到帮助卡尔的方法,只好暂且将这种不快压抑着。 “帕奴是想说,亚达的伤势不会致命,基索不用为此用几个人的性命犯险。” “你是想说……”凯文一双眼睛盯着图纳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想说,放弃卡尔的治疗,用他的一条胳膊换取我们几个人的安全,或者说,换取瓦奇族的安全?” 图纳西听出了凯文语气中的不善,他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他的表情给出了答案。 凯文尽力克制着满心的怒气,他冷冷地对图纳西说道:“卡尔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废掉一条胳膊。” “可是!”图纳西义正言辞地回敬道,“如果基索真的是古澌汀大人的转世,那么帕奴一族几百上千人就不是基索的朋友,就不是基索的兄弟了吗?为了一个人的伤势,基索真的愿意牺牲苦苦挣扎了近百年的瓦奇人吗?” “我不管!”凯文突然放声喊了出来,“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把他治好!” 两人的争执很快把菲尼、艾米丽还有几个瓦奇人吸引了过来。艾米丽拉住了图纳西的手臂,央求道:“图纳西,请求你赶紧救一救我哥哥吧。” 图纳西躬身行礼道:“恩人的要求,帕奴理当惟命是从,可是钥匙关系到瓦奇人的命运,帕奴实在不敢擅作主张啊,还请恩人体谅。” 艾米丽转向凯文道:“凯文哥哥,难道没有钥匙,就没有一点希望了吗?” 凯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图纳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的站在古澌汀的角度,能有这样忠诚的下属,那是何等的幸运。可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卡尔有伤,他拼尽全力地去救治,瓦奇族有难,他也会全力以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者的本质是一样的,为什么就一定要区别对待呢? 凯文搂住艾米丽的肩头,放低声音说道:“艾米丽,你别着急,我会想到办法的。”然后,又对图纳西说,“首领,艾米丽是你们的恩人,我是所谓的古澌汀大人,虽然说,我们两人现在并不是本人,但是我们说的话真的一点作用也没有?” “基索误会了,帕奴不是不愿帮助基索,只是不能把钥匙交给基索,其他事情,只要基索提出要求,帕奴绝不推辞。” “唉!”凯文恨恨地甩着头,“没有钥匙,皮斯奈尔断然不会治疗卡尔的。” “凯文哥哥,用假钥匙能行吗?” “假的只怕骗不了皮斯奈尔啊。”凯文担忧地摇着头。 “皮斯奈尔见过真钥匙。”图纳西肯定了凯文的说法,“当年萨拉里奥首领信任亚达时,曾让亚达接触过真的钥匙,所以,假钥匙是瞒不过那个老东西的。” “上次不是瞒过巴库了吗?” “巴库没见过真钥匙,而且当时的情况下,想必亚达心情紧张,所以才会上当。”图纳西用手比划着钥匙的外形,继续说道,“真钥匙是用金属和水晶分段拼接而成,帕奴并不知道那种金属是什么,也没有技术仿造出一模一样的,所以,假钥匙的想法行不通。” “凯文哥哥,那怎么办啊?我不要哥哥没有手啊!”艾米丽突然哭了起来,抓住凯文的手臂不肯松手。 图纳西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望着泪眼婆娑的艾米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一旁的菲尼偷偷地问了凯文一句:“如果回塞布隆没有把握,我们就把卡尔带回诺迪雅吧,我相信诺迪雅一定有条件治好他的。” 凯文眼前一亮,赶忙向医生询问:“医生,卡尔的伤势能拖几天?” 医生解释说:“亚达的手臂很快就会开始肿胀,这个过程会持续四到六天,这段时间内,如果不能及时消除肿胀,亚达的手臂很有可能就会瘀滞,造成部分肌体坏死,到那个时候,就难以治愈了。” “四到六天……菲尼,六天时间我们赶不回诺迪雅啊。” 菲尼并不清楚从精灵峡谷到塞布隆所需要的时间,当凯文解释清楚之后,他不禁叹道:“要是传送徽记还在就好了。” 凯文兴奋地轻呼了一声,他找来了一只碳棒,在石头上画下了传送徽记的模样,然后捉过巴库问道:“那天我们几个人在山谷中被你们俘获时,你见到过这样一个东西吗?” 巴库看了一阵,若有所思地回应道:“好像见过,是不是别在艾米丽胸口的那朵胸花? “正是,它现在在哪里?” “我们巡逻队的队长见这东西好看,就把它偷偷藏起来了。” “你能把这东西要回来吗?” “这是个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你先别问那么多,你赶紧告诉我能不能拿得回来。” “那个队长喜欢收集一些好看的玩意,但是他很小气,只怕要不回来啊。” “偷呢?” “偷可能不难,难的是得先确定东西在哪,我担心会花上一些时间。” “你就不会把他控制住,然后……” “我们精灵之间是不能互相控制的,甚至无法探寻对方脑子里的东西。” “那你有什么办法?我现在迫切地需要这个东西,你赶紧帮我想想。” “如果,有一样东西精美到足够打动那个队长,我想他会愿意交换的。”巴库说到这里,忽然叫了起来,“那把假钥匙就不错,只要再加工得精致一点,就可以拿去交换了。” “太好了。”凯文把巴库递给菲尼,请他赶紧带巴库去把假钥匙取来。 菲尼点头带着巴库离开,凯文接着对图纳西说道:“图纳西首领,我决定带上卡尔和巴库返回塞布隆,为了防止意外,艾米丽和菲尼就先留在你这,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们。” 艾米丽一听急了:“凯文哥哥,你准备干什么?为什么留下我和菲尼?” 图纳西也是一脸的疑问,凯文便把计划解说了一番:“我打算用传送徽记把卡尔送回诺迪雅,但是传送徽记在塞布隆城中,只有巴库有希望拿到它。卡尔与我同行的话,就能在第一时间返回,只是翻越雪山对卡尔来说是一次挑战,稍有不慎难免造成二次伤害,所以主要医生将卡尔的手臂保护起来,还得拜托图纳西首领赶紧安排人手,准备攀越雪岭的装备,然后尽快派人把我们送到塞布隆雪山附近。” 凯文大脑飞速地旋转着,与此计划相关的重要关节也逐渐清晰起来,他接着说:“皮斯奈尔心思缜密,它不会放弃雪山沿线的防御和监控,所以在到达塞布隆附近时,护送的瓦奇人必须全部撤离,只留下我、巴库和卡尔。我们会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然后让巴库独自返回塞布隆。 “皮斯奈尔肯定会向巴库询问详细经过,所以我们还得编造一个严谨的故事,免得引起皮斯奈尔的怀疑。首先我、菲尼、还有卡尔兄妹的下落必须交代清楚,就说在暴风雪和雪崩中艾米丽和菲尼不幸遇难,只有我和卡尔侥幸活了下来。 “暴风雪和雪崩都是巴库亲身经历过的,所以说出来不会有假,把艾米丽和菲尼的悲惨命运掺杂于其中,想必皮斯奈尔也觉察不出。然后就是瓦奇族首领一事,我想把图纳西首领替换成萨拉里奥首领,因为皮斯奈尔对萨拉里奥耿耿于怀,听闻他的死讯后,一定会得意非凡,对巴库的谎言也就会多几分相信。 “最后就是那林特节的一些细节,其中需要更改的只有两点,一点就是巴库趁着众人喝醉,控制了瓦奇人的首领萨拉里奥,可惜并没有找到钥匙。巴库无奈之下,只得杀死了所有的瓦奇人,但是始终没有找到我和卡尔的踪迹。” 凯文说道这里,稍微做了一下解释:“我和卡尔提前失踪,就可以留出一些想象的空间,万一我们的行踪被精灵族发现,皮斯奈尔难免疑心为什么巴库和我们会同时出现,而这个时间空档正好能继续编故事,以解释这种所谓的巧合。” 解释完后,凯文继续说道:“为了使这种巧合更加令人信服,巴库得告诉皮斯奈尔,它为了寻找钥匙,以及寻找我和卡尔的下落,在裂谷中多逗留了三天,在最终没有收获的情况下,只得控制了一匹被驯养的雪狼逃回了塞布隆。我们在合适的位置预备好雪狼的尸体,巴库可以解释雪狼连日奔波,累死在路上,就算皮斯奈尔派人落实,也不会露出马脚。 “另外,为了证明巴库所言的真实性,最好让巴库带上一件萨拉里奥的信物,这样就不怕皮斯奈尔不信了。只要巴库能过了这一关,就可以去找它的队长,取得传送徽记,这样卡尔就可以返回诺迪雅,也就不会耽误有效治疗时间了。” 图纳西听懂了凯文的意思,却不明白传送徽记是个什么东西,凯文略加说明之后,他兴奋地说道:“有这个东西的话,亚达的伤就不用担心了。” “图纳西首领,我不强求你的钥匙,但是,你能全力帮我完成这个计划吗?” “没问题。”图纳西拍了拍胸口,从左手上褪下一枚黑曜石指环,对凯文说道,“这枚指环是萨拉里奥首领临终前交给帕奴的,这是历任首领相传的信物。有了这个东西,不怕皮斯奈尔不相信。” 凯文接过指环,不由赞叹和惋惜起来:“这么好看的东西送给皮斯奈尔,你舍得吗?” “当然舍得,哪怕拎着帕奴的脑袋前去,帕奴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只要不是钥匙,基索要什么都行。” “你呀,怎么就这么倔?”凯文似骂非骂地说了图纳西一句,图纳西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帕奴是这个命,还请基索不要责怪。” 到了这个时候,凯文对图纳西的怨气已经消散,他冲图纳西道:“刚才我急得乱了方寸,说话多有得罪,还请首领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基索不要这么说,好歹你是大人的转世……” “哈!又来!”凯文一拳打在图纳西的手臂上,“在最终确认之前,你可别再把这个转世不转世的挂在嘴边,当心我翻脸啊。” 图纳西嘿嘿一笑,自然明白凯文所指,他也不再解释,向凯文告辞后便去安排准备工作。 此时艾米丽的情绪也逐渐缓和下来,她拉着凯文问道:“凯文哥哥,万一巴库换不来徽记,那哥哥该怎么办啊?” “别担心,我知道精灵族有一种很神奇的药丸,能对伤势产生抑制作用,即便巴库得不到徽记,它总是可以弄到这些药丸的,那样一来,我们也能争取充裕的时间赶回诺迪雅。” “真的吗?真有这种药丸?” “当然是真的,你就放心吧。” “嗯,凯文哥哥,我相信你。”艾米丽擦了一把眼泪,回到了卡尔身边。此时医生已经开始对卡尔的伤口进行清洗,艾米丽便在一旁打起了下手。 没过多久,菲尼和巴库折返回来。凯文拿着那枚假钥匙不住地赞叹:“真没想到瓦奇人的手工技艺是这般的精湛,一块发光水晶在他们手中,竟然可以变得如此精美绝伦巧夺天工,难怪巴库一点也没有产生怀疑。” 巴库听懂了菲尼的转述,它飞到了凯文脑后,对凯文说道:“凯文,我知道之前做了错事,你就不要总是提起了,我觉得怪难为情的。” “巴库。”凯文正色地说道,“你知道么?我是在拿我和卡尔的性命赌博,甚至是在拿整个瓦奇族的命运豪赌一场,赌注就是对你的信任。” “凯文,你敢赌,我也敢赌,我赌你从此不会再对我失望。” 凯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把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巴库,然后问道:“这个计划你觉得可行吗?” “可惜我无法偷偷溜进塞布隆,否则的话,完全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不过,这个计划也算是很周到了,我觉得可行。” “巴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皮斯奈尔相信了你说的话,相信了瓦奇族的威胁已经解除,要杀你灭口怎么办?” “这个……” “所以你在汇报的时候,得留上一手,就说你在探寻萨拉里奥的记忆时,发现钥匙并不在他的手中,他似乎把钥匙藏在了某个地方,那个地方的影像有些模糊,似乎在塞布隆,也似乎在雪山丛林之间,你得强调有信心找到钥匙,说你愿意继续执行这个任务。” “嗯……” “这样一来,皮斯奈尔很有可能会暂且放过你,而且可能会允许你自由行动,只不过以它的心机,它一定会派人暗中跟踪你,所以你行事一定得千万小心。” “我明白了。”巴库沉思了一会,说道,“那就先按这个计划来吧,一路上我可以好好编一下台词,你也可以扮演皮斯奈尔来审问我。” 凯文苦笑着说道:“其实,巴库,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危险,就是万一事情败露,你的父母很有可能会遭到牵连。” “不怕……”巴库迟疑着,又鼓起了勇气,“我觉得大法师怎么都不会放我的父母了,我现在拼尽全力,说不定还有机会改变这种局面,所以,我不怕!”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有心无意 瓦奇人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赶制了一架雪橇,卡尔也用大半个晚上劝服了艾米丽。次日凌晨,十名瓦奇猎人带着卡尔、凯文还有巴库,踏上了返回塞布隆的征途。 雪橇本来是专门为卡尔准备的,但是在行进过程中,瓦奇人嫌凯文的速度太慢,索性把他也扔上了雪橇。十个瓦奇人上山的时候穿着防滑鞋,下山时就换上滑雪板,一路上拉着雪橇走得飞快。 这几天的天气相当不错,每天都是艳阳高照,暴风雪的影子都没看到。瓦奇人也是卖力得很,整个行程当中,除了夜间睡觉之外,其他时间都是轮番拉着雪橇,所以他们只用了两天多的时间,在第三天的午后,顺利抵达了塞布隆雪山附近。 巴库见众人选定了藏身的地点,便向凯文和卡尔辞行。凯文再三叮嘱:“遇事千万冷静,而且要时刻保持对皮斯奈尔的警惕。” 卡尔也恳切地对巴库说:“因为我的事,让你独自去面对危险,我真的很是过意不去,这件事情了却之后,我一定好好谢你。” 巴库动情地回应:“我不要感谢,我只是想跟大家重新做朋友,我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卡尔认真地点着头,捧着巴库久久不肯松手。 巴库走后,瓦奇人在雪地中挖了一个雪洞,留下足够的补给之后,转身离去。 临行前,瓦奇人的队长把凯文拉到一旁,悄悄地塞给凯文一件毛皮包裹着的东西,凯文想拆开,却被队长制止了。 队长告诉凯文:“首领大哥出发前把这件东西交给了帕奴,叮嘱帕奴一定要私下交到基索手中,而且要帕奴转达一个请求。首领大哥说,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请基索千万不要打开这包东西,还拜托基索一定妥善保管,如果派不上用场,首领大哥恳请基索一定原封不动地归还。” 队长接着又说:“首领大哥还有一个安排,帕奴会在雪山背后等着基索,三天之内,如果基索完成了任务,帕奴会带着基索返回基沃瓦。但是三天之后,如果基索仍未出现,帕奴就会自行回去。首领大哥说了,如果基索不能跟帕奴一起返回,瓦奇人很有可能会搬离现在的住处,以防不测。” 凯文点头道:“请转告图纳西首领,他的好意我已经收到,我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把这件东西完好地带回维兹娜。” 队长躬身告辞,凯文望着手中的东西怔怔地出神,他强烈地预感到包裹中就是那把神奇的钥匙,但是他忍住了好奇,把包裹塞进了贴身的衣兜之中。 此时,巴库已经飞抵了湖心岛的上空。 不出所料,当巴库刚从雪线附件现身,就有几只精灵驾驭着山鹰围了过来,当它们得知巴库顺利完成了任务,便簇拥着巴库进入到塞布隆,直奔皮斯奈尔的书房。 皮斯奈尔又惊又喜,在听完巴库的汇报之后,更是喜不自禁,它接过黑曜石指环摆弄了半天,喃喃自语道:“瓦奇人就这样没了?他们真的没了?” 巴库紧张地看着皮斯奈尔的细微表情,它非常担心皮斯奈尔会下令搜身,因为那把假钥匙一直藏在它的衣服中。好在皮斯奈尔终于准许它先行回家,还许诺明天论功行赏,它才如释重任,急急忙忙逃回了家中。 过了这么多天,瑞德已经清醒过来,他从佩吉那里得知巴库已经去了雪原,心中一直懊悔不已,他没曾想自己的贪生怕死给儿子制造了这么大的麻烦,所以当他突然看见巴库出现时,竟恍若隔世一般痛哭流涕。 佩吉也在担惊受怕中忍受着煎熬,见到巴库平安回来,还带回来消灭掉瓦奇族的好消息,她自是乐得合不拢嘴。 巴库不敢说出真相,只是安慰了父母一阵之后,便借口皮斯奈尔还有事找他,匆匆离家去找他的巡逻队长安东。 安东在小队中很是专权,队员们都惧怕它三分。巴库是小队中最年轻的队员,经常被安东和其他队员欺负,巴库从心底里不愿见到安东,但是为了完成任务,它还是鼓足了勇气。 一路打听下来,巴库终于在湖心岛的水下入口处找到了安东。 安东一见巴库,便开始讥讽:“哟,我说这是谁啊,原来是大法师委以重任的巴库啊。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安东身旁的队员们发出一阵哄笑,安东显得越发嚣张:“巴库啊,你是不是又把宿主弄死啦?这一回,我可帮不了你啦。” 巴库涨红着脸,尽量不去理睬那些刺耳的嘲笑,它偷偷对安东说:“队长,我这次出门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安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瞟见巴库故意露出的一点蓝色晶光,忙对手下说道:“你们,继续四处巡查,巴库有军情需要单独汇报。” 队员们识趣地一哄而散,巴库就把安东带到了角落里,掏出了那枚假钥匙。 安东把玩得爱不释手,它故意试探巴库:“这玩意确实精妙绝伦,你这是准备献给大法师邀赏吧。等哪一天升了官,可别忘记我们这群穷兄弟啊。” 巴库忙陪着笑脸道:“队长可别误会了,这玩意可是专门给您带回来的呢。” “给我的?”安东把声音拖长了许多,“这怎么好意思。” “平日里承蒙队长照顾,以后还得仰仗队长多多提携呢。” 巴库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令安东开心异常,它用软足拍了拍巴库的头顶,愉快地说道:“你这小家伙,出门一趟长了不少见识啊,行,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有我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多谢队长,多谢队长。”巴库兴奋得手舞足蹈,那种开心的模样逗得安东更加满意。 安东冲巴库挥了挥软足:“走吧,我们先把这宝贝收起来,再接着巡逻。” 巴库应承了一声,跟着安东去到了它的家中。 安东没有家室,所以家里没人收拾,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巴库故作惊讶地喊道:“我的天哪,队长,您收集的宝贝真是不少啊。”说着,故作欣赏的模样,在房间里四下翻找。 安东被夸得心花怒放,它特意拿起了一些自认为得意的收藏向巴库炫耀了一番,巴库非常配合地表现出惊叹、称赞,甚至还流露出一些羡慕和贪婪。 巴库的表情令安东十分享受,它也就任由巴库在它的藏品中左右品玩。巴库很快从一堆藏品中发现了那枚传送徽记,它刚想偷偷塞进衣服,却不料被安东一把夺了过去。 巴库心中一颤,生怕安东发觉有异,好在安东拿着徽记看了半天,遗憾地说道:“这玩意做工的确精美,可惜造型欠缺了一些,蝴蝶不像蝴蝶,飞鸟不像飞鸟,真是可惜。” 巴库暗自抹一把冷汗,犹豫了半天憋出了几个字:“队长,我……” “怎么啦?你是不是有事?不用怕,有我在,你尽管说。” “我……我想……” “哎呀,你小子说话痛快点,别怕。” “队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母亲过两天要过生日了,我也没啥东西可以送她,就想……就想找您讨一件东西,算是一点心意了。” “是吗?”安东看得巴库心里直发虚,它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安东的眼神,生怕被安东发觉它的真实目的。 安东忽然笑了:“其实你小子为什么不直接把送我的东西送给你母亲呢?你这番心意我算是看明白了。既然你小子开口了,我这个当队长的也不能不表示一下。” 巴库本想顺势提出要求,索要安东手中的徽记,不料安东随手在一堆物品中拿出了一样,扔给了巴库:“这件东西也算是精美,你就拿去做礼物吧。” 巴库愣在了当场,不知该拒绝还是接受,它飞快地想着对策,希望能换取安东手中的徽记,但是它担心执意强求的话,会引起安东的怀疑,可是它更担心错过这个时机就再没机会了。巴库呆了半天,心中总算拿定了主意,既然知道了徽记的所在,稍后想办法把它偷出来便是。 安东见巴库发愣,只道它是受宠若惊,心中的满足感越发爆棚,它扬了扬手中的徽记,塞进了巴库手中:“这个你也拿着,回去对你母亲说,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巴库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机,它捧着徽记忍不住哆嗦起来。 安东拍了一下巴库的脑袋:“瞧你这点出息,记住啦,以后你就是我的亲随了,好好办事,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巴库唯唯诺诺地再三感谢,它怕安东反悔或者生疑,忙借口说想让母亲惊喜一下,辞过了安东,赶紧逃离了现场。 凯文正在和卡尔议论着瓦奇族与精灵族之间的恩怨,见巴库慌慌张张地飞进来,忙询问道:“巴库,怎么回事?徽记拿到了么?” 巴库把徽记递给凯文,紧张地说:“凯文,我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他们带着一群狼正朝着这里来了,你们赶紧走。” 凯文心知不妙,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把徽记递给卡尔,从容地说道:“卡尔,你回去之后把我们的情况向团长做个详细汇报,请他派兵先驻扎进精灵峡谷,我觉得单靠瓦奇人的力量,很难拿下塞布隆,到时候很有可能需要增援。不过一定得注意隐蔽,千万不能暴露了行踪。” 卡尔微微点头,他搂着凯文的肩膀说着:“你要多保重,照顾好艾米丽,一定要等我回来。” 卡尔并未觉察出凯文的异常,也不知道凯文暗中要求巴库不能透露敌军来犯的情况,他捉过巴库的软足连声道谢之后,背上事先准备好的发光水晶启动了传送徽记。 卡尔刚走,凯文立刻要求巴库赶紧离开,要它以最快的速度绕开追兵返回塞布隆,然后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巴库不肯,凯文便对他说:“日后进攻塞布隆,少不了精灵族的内应,你回去之后就着手发动受欺压的下层精灵,秘密建立起一支反抗军队。” “可是你呢?”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皮斯奈尔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我早已想好了对策,你赶紧走。” 巴库依依不舍地扭头飞走,凯文则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冲出雪洞朝山脊上爬去。 凯文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狼群的声音,他扭头看去,发现二十多匹雪狼已经杀到了雪洞旁边。它们很快发现雪洞中空无一人,便沿着凯文留下的足迹追踪而来。 凯文心知在雪地中跑不过狼群,而且在雪山上奋力奔走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抬头望去,离山脊还有数百米的距离,以他的速度,完全没有希望赶在狼群之前到达山脊。 他四下找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却只发现了一处陡峭的岩壁,岩壁的正面离开雪地足有三米多高,两侧虽然都有斜坡可以爬上去,但是斜坡路窄,最多只能容得下一人通行。 凯文主意一定,便奔向那道岩壁,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岩壁顶端,狼群离他已经在百米之内了。 他匍匐在岩壁顶端,取出了吹管,又把毒针平铺在雪面上,等待着第一匹雪狼靠近时,将毒针吹射出去。 随着雪狼中针倒地,精灵很快控制着狼群从岩壁的两侧发起了包抄。 凯文此时镇定得出奇,他将毒针一支一支地塞进吹管,又一支一支地准确地射入雪狼的身体。 那些控制着雪狼的精灵虽然穿着厚实的衣物,但是它们在雪岭上不敢妄动,即便它们操控的雪狼被毒针射倒,它们也不敢离开雪狼的身体,毕竟雪狼的毛皮间有足够的体温可以维持它们不被冻伤。 可是凯文的毒针数量有限,十几支毒针很快就被用完,然而狼群还剩下十余匹,它们正低吼着一步步向凯文逼近。 凯文别无选择,只能抽出长剑迎上前去。 凭借着雪坡的优势,狼群无法发动群攻,凯文的一柄长剑应付起前后夹击的两匹狼还算是绰绰有余,很快又有四匹狼丧生在他的剑下,而雪坡依然在凯文的控制之中。 精灵发现了势头不对,有一只精灵操控着雪狼冲上雪坡,见凯文的长剑劈来也不躲闪,狼头直接对着凯文冲去。凯文的长剑狠狠地砍进了雪狼的身体,但是雪狼冲锋的惯性也把凯文撞倒在地。 凯文预感不妙,想赶紧爬起身来,但是雪狼后背上的精灵已经凌空飞起,直扑凯文的面门,凯文挥手将它打落一旁,可是一枚毒针不知何时扎在了凯文裸露的手背上,凯文顿时被毒得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平湖杀机 凯文睁开眼睛时,皮斯奈尔正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它见凯文醒来,大喜过望,径直飞到凯文面前,激动地说道:“凯文先生,您醒啦?” 凯文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熟悉的房子里,这间屋子显然就是他在塞布隆曾经住过的那一间。房间中,除了皮斯奈尔之外,还站着几个强壮的宿主护卫。 凯文清楚现在的处境,且不论皮斯奈尔为什么会摆出一副紧张激动的神情,单就房间内的气氛而言,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最后一层面纱被撕开之前的伪善。 “我怎么会在这里?”凯文故作不解地问道。 皮斯奈尔维持着之前的表情:“凯文先生,您有所不知,我手下的巡逻兵说在雪山附近发现了入侵者,他们出动了一整队人马,没想到把您当入侵者抓了回来。好在监狱的狱卒认识您,这才把您送到这里来了。” “是这样吗?”凯文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然后突然伸手摸向怀里,还轻叫一声,“糟糕!” “凯文先生可是在找这个东西?”皮斯奈尔飞到桌边,拾起一个毛皮包裹飞了回来,把它交到了凯文手中。 凯文一眼看出包裹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虽说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在,但是他肯定皮斯奈尔已经看过了其中的东西,至于它是否做过了手脚就不得而知了。 凯文飞速地思索着,他猜测皮斯奈尔是在故意试探,而且肯定这包东西他已经很难带着离开,索性装出如释重任的模样,欣喜地说道:“幸好没有弄丢,太好了!”说着,把包裹递还给皮斯奈尔:“大法师,为了这件东西,牺牲了我三个朋友的性命,还好终于把它带回来了。” “这是……”皮斯奈尔惊讶地问道。 “这应该就是结界的钥匙,是我们费尽周折才从萨拉里奥手中抢过来的。” “是吗?”皮斯奈尔满脸的兴奋,它哆嗦着软足从包裹中取出一件东西,举在眼睛前方发出了无限地感慨,“真的是它!真的是它!它终于又回到塞布隆啦!哈哈!” 凯文抬眼望去,见皮斯奈尔举着一件鱼骨般的东西,这件东西一眼就能看出其独特之处,因为它的主干是晶莹的玉石,而各个方向的分支则散发着金属般的银光。 “真的是钥匙!”凯文心中震撼,神色却保持着淡定。他虽然猜到了图纳西所赠之物是钥匙,但是他依然被图纳西的这种行为感动得双眼泪红,很显然,图纳西是为了给他多增添一份安全的保障,才会忍痛把瓦奇族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交到了他的手里,这是一种多么大的信任,这又是一种多么大的牺牲。 看着这把钥匙,凯文对瓦奇族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皮斯奈尔那幅惺惺作态的嘴脸更加惹得他浑身的难受。 凯文飞快地想着对策,眼下只有两种选择才不负图纳西的重托,一种是把钥匙夺回来,再把它完好地送还,另一种就是用这把钥匙破解塞布隆的结界,争取掌握更大的主动。 只是眼下皮斯奈尔会不会急于解开结界之谜,或者破解结界之后是否有足够的筹码制衡精灵族,尚且处于未知,不过凯文清楚拿到钥匙返回瓦奇族的可能性不大,最好的出路便是解开结界之谜,也正好借机验证自己究竟是何身份。 凯文瞬息之间转过了无数念头,也从这数不清的念头中拿定了下一步的打算。他惋惜地对皮斯奈尔说道:“大法师,看来这一趟总算是不辱使命了,只可惜我那几个朋友长眠在了雪山之中,若不是我命大,只怕也回不来了,这把钥匙也就会永远埋藏在雪山中了。” “他们……怎么啦?”皮斯奈尔关切地询问着。 “在寻找瓦奇人下落的途中,我们遭遇了两场猛烈的暴风雪和一场恐怖的雪崩,艾米丽和菲尼没能挺得过来。所幸我、卡尔和巴库被瓦奇人所救,我们想尽了办法终于让他们相信我们不是精灵族的奸细,但是巴库被他们关押着,始终没有机会解救,直到我们偷到了钥匙,也没能带着巴库一起离开。 “我和卡尔担心被瓦奇人追踪,所以日夜兼程地在雪地里狂奔,可是在离塞布隆雪山不远的地方,卡尔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很深的雪洞,当场就摔死在洞中,只剩下我一人逃了回来。 “我本想好好睡上一觉,等天亮之后赶完最后的路程返回塞布隆,可谁曾想被一群饿狼袭击,我原以为在劫难逃,谁料大难不死,竟然被大法师救了。” 皮斯奈尔听完,眼睛中忽闪着异样的光芒,它暗中把凯文的说辞和巴库的汇报进行了综合对照,竟然发现两者之间相同的部分没有偏差,不同的部分又能互相弥补,整合在一起便完美地描述了整个事件的全部经过。但是,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他们事先串通好的? 皮斯奈尔心中生疑,但是手中的钥匙再真实不过,而且,凯文刚才交还钥匙时的眼神毫无迟疑和伪装,证明这件事情的可信度还是有的。 皮斯奈尔叹着气说道:“我真后悔让凯文先生去冒这个险,连累了您的朋友,我真不知该如何弥补了。” “唉。”凯文黯然神伤地说着,“我们此行本就是为了这把钥匙,还好找到了它,还把它完璧归赵,我们所做的牺牲也算是值了。” “凯文先生,您言重了啊。” “大法师,哈里先生呢,他还好吗?” “他前些日子带了一队人马去了森林,说是要制造一种新的守城武器,按理过两天就会回来了。” 凯文心知皮斯奈尔在有意推脱,其目的无非是继续控制着哈里,以达到投鼠忌器的目的,凯文暗自冷笑,表面上却是一笔带过,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情:“大法师,现在钥匙已经拿到了,下一步,您有什么打算?” “按理说,应当试着打开结界之门,验证您的身份,但是凯文先生似乎心力憔悴,我看这件事情是不是暂缓一下,等您休整好了再做打算?” “我已经没事了,早点把结界的事做个了断,既是对朋友们的安慰,也是了却我自己的一桩心事。” “也好,不过凯文先生,你还是得等上一天时间,因为结界的大门在护城湖之下,我们必须先把湖中的水放干了才能进去。” “啊?”凯文忽然想起了裂谷泥沼中的恶心虫子,也想起了巴库说起过湖中有吃人的生物,这两者会不会是同样的东西?但凯文并没有提问,而是赞叹道,“这种设计真是天才,把机关设计在水中,只怕很难有人会想得到,就算他们拿到钥匙,只怕也是徒劳。” 皮斯奈尔得意地笑了笑:“这都是我爷爷的杰作,他不仅把入口设计在了水下,还在水中饲养了大量吃人的虫子,所以,就算有人想潜入水中寻找入口,也会被虫子吃得只剩下骨头。” 凯文惊讶道:“水里真的有虫子?我之前听巴库说起过,却不知这是真的。” “凯文先生这是想见识一下咯?” “好啊。”凯文信口答道,他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这种虫子的厉害程度,为进攻摸清一些路数,没想到皮斯奈尔欣然同意,并带着凯文来到了湖畔的城墙之上。 此时,湖边已经站着了一名宿主。凯文一见之下,便明白了皮斯奈尔准备拿这名宿主做示范。他赶忙出言制止:“大法师,用动物实验一下就可以了,千万不要用人类啊。” 皮斯奈尔没有回答,它身旁的一只精灵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从城墙上飞了下去,跟宿主头上的精灵吧嗒了几句。 只见那名宿主忽然腾空跃起,在他的身体即将接触到湖水时,他头上的精灵脱离开来,飞到了半空之中。 凯文一个“喂”字还没喊出口,那人已经掉进了湖水之中。 只见那人很快清醒过来,他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稳住了身体,然后在齐腰深的水中站立起来。他的脸上一片茫然,显然是在回忆和思考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悄然来临。 突然,他大叫一声,脸色骤然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在水中快速地旋转起来,双手不停地拍打着水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之下,似乎看到了极不情愿看到的东西。 顷刻间,那人停止了旋转,扭头想朝岸边奔逃,可是他的身体刚刚移动,就一头栽进了水中,他的一条腿随着身体的栽倒露出了水面。可是那条腿已经不再是腿,而是一根森森的白骨! 凯文吓得大叫:“快跑,快上岸!” 可是那人再也无法站起,他在水中癫疯地扑腾着,挣扎着抬着头嘶声哀鸣。他把一条手臂伸向了岸边,乞求着有人施以援手,可是,没过多久,他的手臂便沉入了水中,他的脑袋也被湖水慢慢淹没,只留下水面上翻腾的水花,和渐渐向四周散去的血红。 凯文恨得咬牙切齿,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化为了血水,他后悔不该乱说的同时,对皮斯奈尔的残忍更是恨之入骨:“大法师!你……” “凯文先生不必动怒,此人已经病入膏肓,我们已经对他无能为力,正好为凯文先生做个示范。” 凯文心知皮斯奈尔是在借题发挥,也是在杀鸡儆猴,它故意在打开结界之前制造这么一出恐怖闹剧,无非就是想提醒凯文,在塞布隆,它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不管是谁,哪怕是古澌汀的转世,也必须屈服于它的统治之下。 凯文只觉得心中怒火狂盛,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大法师,虽说此人无药可救,但毕竟是一条人命。” “凯文先生放心,此事下不为例。”皮斯奈尔虽然做了保证,但是它语气中流露出来的得意和嘲讽,却让凯文如同针扎一般的难受。 凯文不愿再与它多做纠缠,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便对它说:“大法师,我已经知道这些虫子的厉害了,您还是尽快安排把水放了吧。” “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做得完的,凯文先生不妨先回去休息,等水放到大门之下,我们再来不迟。” “需要很长时间吗?” “一天左右的时间总是需要的。” “这么久?” “凯文先生不用惊讶,您别看湖面不大,湖水之下可是别有洞天的。” “下面除了结界的大门,还有什么?” “等水位降低了,凯文先生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好吧。”凯文虽是满心好奇,也不便追问过多,但他还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大法师,水里的那些虫子不会跟着水一起跑出去吗?它们若是游到外面的水域之中,那岂不会对动物和人类造成巨大的伤害?” “凯文先生果然怀有一颗仁心啊。”皮斯奈尔赞道,“正如凯文先生所说,这些虫子一旦进入流动的水源,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在设计这座护城湖时,我爷爷花费了不少脑筋呢。” “大法师,我真的很好奇,不知能不能透露一下?” “塞布隆对于凯文先生来说,没有秘密。”皮斯奈尔指向护城湖最右端的岩壁,说道:“您往那边瞧,在那边的岩石后面,有两条暗河,一条比湖面高出两三米,而另一条则在湖面以下十余米,我们打通了上下两条暗河,上面的可以为护城湖灌水,下面的则可以将湖中的水放出去。” “您的意思是说,这湖有十几米深?” “远远不止呢,只是放水口在水面以下十几米的深度而已,在放水口之下,还有足够深的水域供虫子生存。” “这么深啊?”刚才在水中丧命的那人让凯文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护城湖的底面是逐渐倾斜的,在最深的地方就是结界大门的位置,如今看来,这种假想整个就是错的。 “湖底究竟有多深,没有人知道,因为剩余的水放不出去,里面还有大量的虫子,没人敢冒险去探究下面的深度。” “嗯,那些虫子呢?在放水的时候,又是如何防止它们逃出去的?” “放水口虽然很大,但是也很长,毕竟塞布隆城与暗河之间的岩壁有几十米的厚度。我们在放水口中安装了数十道过滤和绞杀虫子的装置,大虫子钻不过去,小虫子也会在这几十道过滤绞杀装置中丧命。” “真是天才,想得太周到了。”对于精灵族防止虫子逃失的处理,凯文还是比较欣赏的。 皮斯奈尔笑了:“其实塞布隆城中还有很多天才的设计,只要凯文先生有兴趣,我随时愿意为您详细讲解。” “先谢过大法师的好意了,说实话,塞布隆虽好,但远不及高山险峻、大海辽阔,我志不在此,不管我是不是羽卫的转世,这件事情之后,我或者潇洒的离开,或者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到那时,再慢慢向您讨教塞布隆的建筑艺术也不迟。” 皮斯奈尔会意地一笑:“凯文先生多虑了,您还是先回去休息,我这就安排放水,估计到明天中午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见到结界的大门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透骨之恨 湖水降下去之后,凯文的吃惊程度不亚于初见塞布隆城时的模样。 湖的中心区域是一个极不规则的深坑,从深坑的边缘到湖的岸边,多则三四米,少则一两米,是一圈缓慢的斜坡。在正对着迷宫出口和城墙入口的斜坡上,分别修建着下行的楼梯,两道楼梯之间,连接着一座悬空的石桥。 凯文站在城墙上引颈远眺,发现这座石桥之下,还有数座石桥在深坑的不同深度架设着,它们连接的位置和方向并无规律,从上看下去,就像刚刚搭建出骨架的鸟巢,数根粗细不一的枝条随意地纵横交错着,看似无心,却是匠心深藏。 在最上面的石桥中段,有一道曲折迂回的阶梯连接到下层石桥,而在下层石桥的某个位置,也有阶梯继续下行,只是阶梯的位置和形状各不相同罢了。 这些连接着上下层石桥的阶梯,大都依附在深坑中央的一柱巨大的岩石之上。这柱岩石非圆非方,它没有特定的形状,却能在最合适的位置为石桥提供支撑,也为阶梯提供了最恰当的着力点。 “太不可思议了!”凯文发自内心地赞叹着。皮斯奈尔笑道:“凯文先生现在所见,算得上是塞布隆城最隐秘最壮观的景象了,但是,我可以断定,结界大门之后,应当有着更为壮观神秘的东西,凯文先生,您做好准备了吗?” 凯文被深深地震撼了,对于皮斯奈尔的问题,他无暇思考,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在一群宿主的“簇拥”下,一步步朝石桥上走去。 石桥在水面之下应当有很长的年份了,桥面和桥垛上长满了厚重的青苔,某些角落和缝隙中还扭动着没有及时逃离的虫子。 凯文见那些虫子跟雪山裂谷泥沼中的虫子一个模样,心中不禁生疑:“莫非它们是雪山中特有的物种?” 一群人尽管走得小心翼翼,但是前面带路的两名宿主还是摔倒了。凯文仔细观察着下行的阶梯,发现那些阶梯除了部分位置有石壁做为依靠,其他大部分位置两侧竟然都没有任何防护,万一在阶梯上摔倒,毫无疑问会掉入深渊变成虫子的美餐。 “大法师,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凯文停下了脚步,那些宿主也不敢再冒然前行。 皮斯奈尔亲自飞到阶梯处察看了一番,只得命令所有人暂且退回城墙,然后安排手下去调集数百只精灵前来,要求它们尽快把石桥和阶梯上的青苔清理干净。 凯文返回城墙之后一直想打探巴库的下落,但是在他的故事中,巴库还被困在瓦奇人的巢穴中,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担忧,趴在城墙的垛口上看着深坑和石桥怔怔地发呆。 此时一只精灵急匆匆地飞来,在皮斯奈尔耳边低语了几句,皮斯奈尔脸色大变,它来到凯文面前,对凯文说道:“凯文先生,临时发生了一点意外,开门的事可能得推迟一下,这期间还得委屈您呆在自己的房间中,不要随处走动才好。” “发生什么了?”凯文试图问个明白,不料身后的一名宿主已经收到了皮斯奈尔的暗示,一枚毒针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凯文的后颈。凯文皱了几下眉头,身体便朝地面瘫倒下去。他身旁的宿主赶忙把他架住,然后把他抬回了住处。 把凯文处理妥当之后,皮斯奈尔急匆匆地带着几只精灵朝着最高的建筑飞去。 那座最高的建筑是塞布隆城的核心标志,底层是祷告大厅,二层是议事大厅,三层被分割成几间小型集会的场所,第四层是数间宽敞奢华的居所,最高一层则集钟楼、了望哨和阁楼等功能于一体,使得整幢建筑在恢弘大气之余,从更多的侧面体现出了它的重要地位。 皮斯奈尔直接从四楼的一扇窗户飞了进去,然后悬停在一间屋子的门前,请守在门口的武士向里通传。 门口的几名武士全都穿着深褐色的盔甲,怀里抱着大刀。他们没有戴头盔,脑袋上也没有精灵的影子。其中一名武士进屋没有多大工夫便回到门外放皮斯奈尔一人进去。 这间屋子很大,靠外侧的墙壁上装着六扇两米多宽的四米多高的落地窗,在每两扇窗户之间,都摆放着一尊武士的全套金属盔甲,它们或抗剑、或拄矛,透露着隐隐的杀气。 靠内侧的墙壁上则挂满了油画,画景多以山川河流、城堡战场为主,同样流露着硬朗和热血的气息。油画之间,有深色的绒布束挂出落地窗的造型,与对面的落地窗遥相呼应。每一张油画的下方,都摆放着一只树根雕刻而成的博古架,架子上摆放的不是精致的金银器皿,就是造型奇特的雕塑盆景。 屋顶是穹顶造型,穹顶之上悬挂着六盏由数百颗水晶颗粒拼接而成的吊灯。这种吊灯呈宝塔形,粗略看去,从下而上至少有六层之多,每一层的最外圈都固定着数量不等的发光水晶,由此替代油芯或者烛台。 屋子的一头摆放着一张宽床,其他地方大都空着,只有在大门附近围放着一圈沙发,一个全身黑色盔甲的人正坐在沙发的中央位置上。 皮斯奈尔径直飞到那人面前,垂首行礼道:“属下恭迎希斯曼殿下。” 那名被唤作“希斯曼”的人并未起身,而是靠在沙发上冷冷地问道:“皮斯奈尔,最近一段时间,硫晶矿石的开采进度如何?” 希斯曼戴着头盔,说话的声音受到了头盔的阻碍,带上了一些沉闷回旋的意味,不过,无论这种声音如何变幻,其中的女性特征是怎们也掩饰不住的。 “回禀殿下,属下带领族人从未怠工,最近一段时间的硫晶矿石产量稳中有升,所提炼的硫晶粉末品质也非常稳定。” “嗯,很好!”希斯曼掏出一颗墨色的药丸,刚要递给皮斯奈尔,突然重新握进了拳头之中,“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近一切都好,请殿下不用忧虑。”皮斯奈尔意识到刚才接药丸的动作过于急切,这其间的意图虽然细微,却很有可能引起了希斯曼的警觉,所以它连忙进行解释。 “真的吗?”希斯曼盯着皮斯奈尔的眼睛看了半天,“你确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皮斯奈尔见希斯曼动了疑心,心想不找一件事情搪塞过去,等到她刨根问底时,麻烦只会更大。所以,它决定把护城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毕竟希斯曼待会去视察矿洞时,一眼就能看出护城湖中的异常。 果然,希斯曼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把药丸递给了皮斯奈尔,然后说道:“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走,带本座看看去。” 皮斯奈尔如释重任,赶紧把药丸塞进了嘴里,然后在前头带路,领着希斯曼和一众护卫来到了城墙之上。 希斯曼惊叹一阵之后,忽然问道:“皮斯奈尔,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回禀殿下,属下的族人昨天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机关,启动之后,属下就发现水位开始下降,没想到刚过一天,这湖中的水就降到了这个程度。这不,属下正在安排族人清理桥面和阶梯,等着殿下视察呢。” 希斯曼早已看见深坑中忙碌的一帮精灵,对皮斯奈尔的这个解释算是比较满意,于是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属下在深坑中大致看了一圈,那些石桥都是固定在坑壁上,但是坑壁上并没有异常,只不过在最底层的石桥尽头,有一扇厚重的石门,殿下要不要下去瞧瞧?” 希斯曼瞟了一眼皮斯奈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故意说给它听:“本座听说这水里有厉害的虫子,这要是本座在楼梯上不慎掉落水中,只怕本座手里的那些药丸就会全部浪费了。” 皮斯奈尔确实有一瞬间产生了谋害希斯曼的念头,但是希斯曼的一番话提醒了它,它知道自己体内的剧毒必须依靠希斯曼的药丸才能压制,如果希斯曼真的出了意外,它也就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所以,尽管它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陪着笑脸道:“殿下说笑了,属下定然会确保殿下万无一失。” “这样吧,你让那些精灵清扫完毕之后全部退下,你陪本座走一趟。” “属下遵命。”皮斯奈尔立刻传令下去,命精灵们加快动作,不出半个小时,一条安全的通道已经清理出来,深坑中的精灵也就全都撤离了现场。 希斯曼在皮斯奈尔的陪同下,来到了石门之前。这扇石门因为常年浸泡在水中,门上的纹理已经被青苔和淤泥填满,虽然精灵对石门进行了清理,但是石门上的细节仍然看不真切,只有一条竖直的窄缝清晰可见。 “皮斯奈尔,你已经翻阅过塞布隆城中所有的书籍,有没有什么书中提及过这个地方?”希斯曼在石门前观察了良久,她多次想伸手去试探一番,但她最终都忍了下来。 “回禀殿下,属下并没有在书中见到过任何关于此处的描述。” “这就奇怪了,如此精妙的设计,又刻意用湖水和虫子进行保护,这道门的后面一定有惊人的秘密。” “殿下英明,属下也觉得此事大有玄机。” 希斯曼靠近石门,侧耳倾听了一阵,终于伸出一只手按在了石门之上。她暗中使上了力气,但从石门上反馈回来的感触,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试图推动一块巨石。 “你去带一个人下来,顺便带上一两件工具。” “属下明白。”皮斯奈尔飞上深坑,很快亲自控制了一名身强力壮的宿主回到了门前。那宿主抡起大锤砸向石门,连续砸了十几下之后,宿主的双手被震得发麻,那柄大锤从他的手中震脱,飞到了石桥的边缘。 希斯曼“嗤”了一声,嫌弃地把宿主拨到一边,当她凑到石门前,却发现在刚才的锤击之下,石门上仅仅泛出了十余处浅白的印子,一点石块剥落的痕迹都未曾出现。 “看来,这扇石门所用的石料绝非寻常啊。”希斯曼对此的兴趣更加高涨,她扭头问皮斯奈尔,“依你之见,门上这条窄缝是不是钥匙孔?” “属下愚见,如果没有钥匙,只怕打不开这扇门了。” “很好!”希斯曼瓮笑了两声,语气突然严肃起来,“皮斯奈尔,本座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么给本座打开这道门,要么为本座找到钥匙的下落。” “三天?”皮斯奈尔吓得趴在宿主头顶上不停地求饶,“殿下啊,属下对此一无所知,典籍中也没有记载,三天时间属下断然难以完成任务,还请殿下赎罪!” “这么说,三天时间对你来说是太多了吗?很好,本座就喜欢你这样的,如此,本座给你两天时间好了,如果不能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答复,拖延一天,本座的药就迟一天送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皮斯奈尔眼见此事无法推卸,只能苦苦哀求,“求殿下放宽期限,属下一定在三天之内完成任务。” “早这样不就简单了吗?”希斯曼冷笑着说道,“三天之后,本座会准时抵达,希望你不要让本座失望。” 希斯曼说完,没等皮斯奈尔回话,已经激发出一道蓝光,片刻之间,她就消失得不见踪迹。深坑之上那些护卫见希斯曼离开,也统统施放出蓝光,转眼就走得一个不剩。 “混蛋!”皮斯奈尔爆喝一声,它控制着宿主冲到大锤跟前,抡起大锤在石桥上一顿猛砸,一边砸还一边破口咒骂着听不懂的文字,直到宿主累得精疲力竭,它才大叫着把锤子扔下了石桥。 但它还不解恨,它控制着宿主“哇哇”怪叫一通之后,突然让宿主在石桥上奔跑起来,然后纵身一跃,从桥垛上方跳了出去,径直摔向桥下的深潭。 皮斯奈尔悬停在水面之上,看着那名宿主惨叫着在水中变成一堆白骨,心中的怨恨终于得到了一丝平衡,它冲着那摊血水恨恨地说道:“你最好别落在我的手中,否则,我定然要把这种痛恨十倍奉还给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异界石门 凯文被带到石门前时,皮斯奈尔已然恢复了常态,它对凯文说道:“凯文先生,之前因为事发突然,怕被您误打误撞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又让您尝了一次毒针的滋味,真是对不起了。” “大法师,我是真的不想再被毒针放倒了,如果确实有一些特殊的事情发生,您尽管吩咐就是,我保证不会到处乱走。” 凯文的话中略有责怪的意思,皮斯奈尔怎能听不出来,它“吧嗒”了两声说道:“吩咐一词可不敢当啊,不过,既然凯文先生承诺了,下次有急事的时候,我就不再使用毒针,请凯文先生放心。” “那就多谢了。”凯文煞有介事地冲皮斯奈尔抱了抱拳,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您看上去有些紧张啊。” “不提也罢。”皮斯奈尔叹了一口气,便把凯文的问题搪塞过去,它不想凯文继续纠缠,伸出软足把钥匙递给了凯文,“凯文先生,我们还是先做正事吧。” 凯文点头,就在转身面对石门的瞬间,他突然瞟见皮斯奈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期盼和焦急,凯文心中生疑,钥匙举在半空迟迟没有了动作。 皮斯奈尔忍不住问道:“凯文先生,您这是怎么啦?” “我在想,这钥匙会不会是假的?同时我也在担心,万一钥匙放进去之后出现什么状况,我们没做任何应对的准备,只怕会手忙脚乱的。” “钥匙肯定是真的,这一点您不用担心,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凯文先生只管放手去做,就算出现什么异常,我们随机应变也不是不行的。” “不,这样太冒险了。”皮斯奈尔越是催促,凯文越觉得它另有所图,此时如果提出一些条件,应当是比较合适的机会,所以凯文转过身来说道,“大法师,我们将要打开的是古澌汀的结界,我心里真的没底,我想请哈里先生过来帮忙,这样就算出现问题,也好有个商量。” 皮斯奈尔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它明知凯文是在借机要挟,却也不想跟他就此撕破这层脸皮,毕竟在它心里也有顾忌。它所担心的不是三天之后无法向希斯曼交差,它只是不想让希斯曼知道结界中的秘密,所以它决定作出忍让,命令精灵去把哈里带来。 在哈里到来之前,凯文动手把石门上的青苔彻底清理了一番。没有了青苔的干扰,石门的真实面目也就一目了然了。 石门上没有图案,没有饰纹,除了密密麻麻的雕凿痕迹,就只有纵横加错的四条规则的缝隙。这四条缝隙均匀地贯穿了石门的上下左右,一直隐没进石门边缘的岩壁之中,在石门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井”字。“井”字的中间部分,形成了一个大约三分之一米边长的正方形,而那条应当是钥匙孔的窄缝就位于这个正方形的正中央。 凯文望着这个“井”字出神,猜想着钥匙放入之后,这扇门将做怎样的变化。此时哈里已经来到跟前,他拍了一下凯文的肩头,笑道:“小伙子,别来无恙啊。” 凯文惊喜地转身抱住了哈里,连声说着:“哈里先生,终于见到您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它们并没有为难我,只是不能四处走动而已。”哈里扫了一圈周围的宿主和精灵,压低声音问道,“其他人呢,是不是也跟着你回来了。” 凯文故作悲伤的模样:“哈里先生,他们……他们都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他们都……” “嗯。”凯文痛苦地点了一下头,“哈里先生,幸好钥匙被我们拿到,他们几个也算是没有白白牺牲了。” “你!”哈里突然动了怒气,“你小子怎么能这样,他们都死了,你还有心情在摆弄这把钥匙?” 哈里说着转身要走,凯文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哈里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说话间,他的手指暗中在哈里的胳膊上有节律地抓放了几次,又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哈里立刻明白了凯文言语中必有顾忌,便顺势说道:“唉,这些孩子真是命苦,不过他们的付出也是为了这把钥匙,我就先帮着你破了这道结界,他们的账留着慢慢跟你算!” “多谢哈里先生。”凯文冲着哈里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对他和皮斯奈尔说道,“大法师,哈里先生,我觉得这四条缝隙是这扇石门的拼接方式,你们认为呢?” 皮斯奈尔摇头,哈里则说:“把钥匙放进去,结果自然就有了。” 凯文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指望他们能提出新奇的观点,他只是指望着哈里能给出一个答案,以体现他来到这里的用处。这个问题没有什么难度,哈里理会到凯文的用意,所以不管对错与否,先回答了再说。 凯文耸了耸肩,迎着皮斯奈尔瞪来的眼神,故作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请你们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结界是否能成功破解,很有可能就取决于其中的某些细节。” 皮斯奈尔命其他宿主全都退到五米开外,然后它完全藏身于一名宿主脑后,借着宿主的眼睛观察着凯文的举动。 凯文跟哈里交换了一下眼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钥匙缓缓地插进了钥匙孔中。 钥匙上的金属“骨刺”在岩石缝中滑行弹动,与岩石碰撞着,发出了几下轻微的清脆声音。当钥匙即将没及柄部,凯文明显地感觉到钥匙顶上了一个东西,而那个东西被钥匙顶得缩动了一下,随即一声“咔哒”从石门中传了出来。 凯文惊得松开了钥匙,后退了两步,跟哈里站在了并排。 只见“井”字中的那个正方形拼接缝忽然震颤了两下,一些石粉夹杂在残余的青苔中散落地面。紧接着,那个正方形的石块慢慢缩进石门之中,使得这个“井”字的正中变成了一个方洞。 不到半分钟,那块正方形的石头应该缩到了位置,随着一阵“轰隆”的震动,石门上的拼接缝同时裂动,石门被拼接缝裂成了八块,并朝着八个方向缓慢地向岩壁中缩了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轰隆声戛然而止,那一道厚重的石门便以这种方式开启了。 但是,石门之后,并不是大家所想象的洞府或者通道,而是另外一面光滑的岩壁。 这面岩壁显然没有受到湖水的侵蚀,它保持着干燥和光洁。它的正中,就是那块从“井”字中缩进来的正方形石块,它已经缩到恰巧与这面岩壁平齐的程度,那柄钥匙依然呆在窄缝之中。 在这个正方形的周围,均匀分布着八个同等大小的正方形,九个正方形便组成了一个横三竖三的格局。环绕在四周的八个正方形当中,都有着鸡蛋大小的圆形凹槽,每个正方形中的凹槽数量并不相同,但是它们的规律很好掌握,从左上开始,沿着顺时针的方向,凹槽从一个一直增加到八个。 大家都能猜到这些凹槽代表着正方形的顺序,可是这个顺序又有什么含义呢? 凯文站在原地等了半天,再也没有感知任何动静,他壮起胆子走到近前,虽然没有看出几块正方形中的端倪,却发现打开的石门竟然有半米左右的厚度。 哈里和皮斯奈尔也靠拢过来,当皮斯奈尔看见石门竟是如此的厚重,才意识到用大锤击打石门是何等的可笑。哈里则问凯文:“接下来呢?这就结束了?” 凯文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他试着在岩壁上摸索,还特意从有着一个凹槽的正方形开始,按顺序一个一个的按压,甚至还用手伸进每一个凹槽,但是他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凯文又试着按压和扭动了一下钥匙,可是钥匙已然没有活动的余地,凯文不禁纳闷,反问哈里道:“哈里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哈里用指关节在每个正方形上敲击着,试图分辨出声音的区别,可是传出的声音都是无差别的沉闷,谁也听不出一个所以然。哈里又四下摸索了一番之后,回应凯文道:“这些凹槽应该有所暗示,只是我想不出其中的奥妙。” 皮斯奈尔似乎受到了启发,它命手下取来了一块发光水晶,它想借助光照观察一下凹槽中是否有特别的东西。很快,它就看遍了所有的凹槽,但是凹槽中除了杂乱的雕凿痕迹,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皮斯奈尔不死心,又命手下到每一层石桥上去细细查看,要求它们特别注意石桥与岩壁连接的位置有没有运动过的痕迹。可是半个小时之后,精灵们陆续飞了回来,告诉皮斯奈尔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此时塞布隆城的钟声响了两下,凯文扭头看向皮斯奈尔,见它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便进言道:“大法师,我们是不是先上去,冷静想一想回忆一下,看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环节?” 哈里也劝道:“大法师,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来继续吧。” 皮斯奈尔沉吟半晌,终于答应了凯文和哈里的请求,它控制着宿主走到岩壁前,伸手把钥匙从窄缝中抽了出来。 就在这时,岩壁中突然传来了阵阵石头摩擦的尖锐声音,那八个正方形缩进了岩壁之中,没过多久又重新伸了出来,只是它们恢复之后,石块表面的凹槽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八幅不同形状的图形。 那图形乍一看,很像是某种图腾的缩影,又像是某种陌生的文字。 “这些图案我见过!”皮斯奈尔显得很兴奋,可是它的话音刚一落下,那八个正方形再次缩进了岩壁中,隔了一会才重新伸了出来,可是那上面的八幅图案已经全然不同。 “快记下来!”不用皮斯奈尔吩咐,凯文已经在拼命的强记,可惜正方形停留的时间太短,不到二十秒钟,八个正方形又缩了进去,等它们再次出现,图案又变得不同。 如此重复了五次之后,到了第六次,正方形再次出现时,它们上面的图案恢复成了按顺序排列的凹槽,岩壁中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凯文等人正在寻思,更大的声音和震动再次响起,那几块被“井”字分割的石门轰然聚拢,有着窄缝的正方形石块也伸回到跟石门平齐的位置,整个石门恢复了原状。 “这就是结界的大门么?那些变化的图案有什么用途?是什么意思?” 几个人呆呆地看着石门,谁也不愿开口说话,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凯文努力在图书馆中搜寻着四十幅图案,后四轮图案,他能勉强记住大概的模样和所在的位置,但是第一轮的图案,因为来得太突然,他只是瞟上了一眼,所以记忆不深,图案轮廓相当的模糊,他只得建议皮斯奈尔:“大法师,我们再开启一次吧,我有一些图案没能记住。” 皮斯奈尔讶异地看着凯文:“凯文先生,这么短的时间内,您记住了多少?” “后四轮的三十二幅图案大概记住了百分之六十以上,但是第一轮的八幅,我只记住了两三幅。” “天哪!”皮斯奈尔惊叹道,“您的记忆力如此强大吗?这些图案,我最多能记住十幅左右,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啊?”哈里也被惊得瞠目结舌,他暗自回想了一下,在这四十幅图案的记忆中,有清晰印象的最多不超过三幅,其余的,简直就是过眼云烟,仅仅只留存了一点印象。 凯文有些洋洋自得,他再次提出了请求:“大法师,钥匙给我吧。” 皮斯奈尔心悦诚服地把钥匙交给了凯文。其实不用凯文开口,它也打算多开启几次石门,把所出现的图案全部记下来。虽然说,目前它还不知道这些图案的作用,但是它相信,只要把这些图案记熟了,后续总能派上用场。 而且,它还有一个隐秘的心思,就是不管后续的破解过程是否顺利,它已经打算好在记熟图案之后,暗中破坏掉其中一部分,然后再向希斯曼交差,这样既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又不至于把秘密泄露给她。 凯文接过钥匙,再度打开了石门,在抽出钥匙之前,他特意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八块正方形上。 五轮图案的变幻很快就完成了,当凯文沉浸到图书馆中重温记忆时,他突然发现,这一次的图案与上一次的竟然截然不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变幻莫测 皮斯奈尔也看出了图案中的异常,它试着向凯文求证:“我怎么觉得这次的跟上一次不同呢?” “确实不同。”凯文肯定地答复着,第三次开启了石门。 这一回,那八块正方形同样变幻了五轮图案,只是图案与前两次的又不相同。 凯文有些傻眼了,如果这些图案不重复、无规律,那它们能起到什么作用?凯文求助地看向哈里和皮斯奈尔,哈里站在原地不住地摇头,皮斯奈尔则在石桥上来回踱步。 皮斯奈尔转了几圈之后,对凯文说:“凯文先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也许会对破解这个谜题有所帮助。我们大家也趁机休整一下,吃点东西。” 凯文把钥匙还给了皮斯奈尔,然后跟着它走进了塞布隆城最高的建筑当中。 皮斯奈尔直接把凯文和哈里带到了二楼的议事厅。一进大门,凯文和哈里立刻被议事厅中的壮观大气所吸引。 只见议事厅的大门正对着一张高高在上的王座,大门与王座之间至少有四十多米的距离。从进门处开始,一条两米多宽的猩红色地毯一直铺到了王座的阶梯之下。 地毯的两侧,分别挺立着四根粗大的石柱。石柱的直径都在一米左右,把整个议事厅划分成了左中右三个部分。每根石柱的顶上都肩挑着六道圆弧骨架,这些圆弧骨架相互连接着、融合着,把天花板勾勒成起伏的圆舞曲,塑造成精致的鲜花瓣。 左右两边的墙壁上,雕铸着若干宽大的落地窗,窗户的玻璃都是由发光水晶镶嵌而成,柔和的光线从这些水晶中发出,照亮了屋顶上描绘着的蓝天白云的静美、日夜星辰的变幻、春夏秋冬的更替。 皮斯奈尔显出了足够的耐心,它等凯文和哈里惊叹完毕,这才指着那八根石柱对凯文说:“石柱上有很多奇特的图案,依我看,很有可能跟石门之后的图案相似。” 凯文和哈里来到一根石柱的近前,果然发现石柱上雕刻着很多形状各异的图案。这些图案排列得非常整齐,从离开地面三分之一米的位置向上,在整整两米的范围内,均匀地分布着十圈图案,在每一圈上,又独立地雕刻着十五幅正方形的图案,如此算来,这根石柱上雕刻了一百五十幅图案。 凯文围着石柱转了好几圈,竟没能从这一百多幅图案中找出完全相同的两幅。他又察看了其他七根石柱,然后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那就是,每根石柱上都有一百五十幅图案,八根石柱上的图案分属八个不同的类别,但是就一根石柱而言,上面的一百多幅图案颇有神似之处,只是彼此之间或者迥异、或者只有微小的差别。 哈里一直跟在凯文身边,在看完最后一根石柱后,他问凯文:“你看出其中的门道了吗?” 凯文点了点头,又摇了几下,说道:“我们之前开启过三次石门,看到了十五轮图案,根据我记得比较清楚的图案来看,那些凹槽表示的顺序,应该就是暗示这八根石柱的排列。” “你确定?” “这一点,我比较有把握。十五轮图案之中,虽然每一轮的八幅图案各不相同,但是十五轮看下来,在某个特定数字的正方形中,所出现的图案大体是属于同一类的,也就是说,那八个正方形中出现过的图案,应当都在这八根石柱当中。” 凯文见哈里不敢相信,又说了一个证据:“我对于七号位置上的图案记得比较清楚,十五幅图案中,我大概记住了十幅左右,刚才我在其中一根柱子上,确实找到了其中的大部分。” “真的吗?”哈里的怀疑变成了兴奋,“这么说,你已经可以确定这些柱子对应的排列顺序了?” “应该错不了,左边从王座往大门方向,分别是一到四,右边从王座到大门则是五到八。” “你真是太了不起啦!” “哈里先生,您谬赞了,虽然我大致想到了一些东西,但是,石门之后变幻的图案与这些石柱上的图案有什么联系,我依然想不明白。” 皮斯奈尔道:“凯文先生,有一个细节您可能没有注意到,您不妨把手放在这些图案上试着压一压。” 凯文好奇地依言试了一下,果然感觉从图案中传来了回弹的力量。他又在更多的图案上按压了一番,确认每一幅图案都能被按压下去一点点,松手的时候,它们就会回弹至原来的模样:“天哪!原来这些图案并不是直接在柱子上雕刻出来的,它们更像是事先制作好再安装上去的一样。” 皮斯奈尔点头不语,凯文突然问道:“大法师,这些图案的机关是您设计的?” “惭愧!”皮斯奈尔黯然回答,“所有涉及到结界的设计,都是古澌汀大人亲自完成的,精灵族和瓦奇族都未曾参与其中。” “可是,这么复杂的工程,总不是古澌汀亲自动手的吧?” “凯文先生,我也一直有这个疑问,我曾经翻查过所有的书籍,但是里面没有一个字提到了结界是怎么来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就是不管是瓦奇族还是精灵族,都不知道结界的施工过程,所以,有时候我也推测,是不是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有另外的种族完成了结界的建设。” “有这种可能,只是,几百年以来,您就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吗?” “确实没有。” “如此说来,这个古澌汀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做事不留痕迹,实在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啊。” “凯文先生,关于这一点,我比较赞同您的看法。虽然我并未见过大人,但是我翻阅了那么多的书籍,其中不乏对大人的溢美之词,只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更多的是敬畏和害怕。” “哈哈!”凯文忽然笑了,“如果我真的是古澌汀转世,不知道大法师对我会是一种什么态度?” “这个……”皮斯奈尔窘得语塞,支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凯文先生与大人截然不同,就算您是大人的转世,我相信您终究也还是您自己。” 凯文暗忖:“你这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褒贬不明,看似回答了我的问题,实际上等同于说了一句废话。”凯文觉得这个话题说下去意义不大,便把心思重新放回到面前的石柱和图案上,他隐隐猜测石门后变幻的图案给出的是开启下一道机关的密钥,而下一道机关就在这八根石柱之上。 只是,对于这种猜测,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寄希望于皮斯奈尔能给出一些建议:“大法师,您是否觉得这些石柱与石门之间有着必然的关联?” “我认为是。凯文先生,既然您基本确认八根石柱对应了八个正方形,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设,石门之后变幻的图案,是在指示我们按照它的顺序,按压石柱上对应的图案?” “一定是的!”凯文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石门之后总共出现了五轮图案,我们就按照顺序从一到八的循环五次,说不定就能解开这个谜题了。”凯文刚说到这里,忽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哈里自知此事他无力帮忙,所以就静静地陪在旁边,但皮斯奈尔有些耐不住了,它打断了凯文的思考:“凯文先生,您这是……” “大法师,我们开启了三次石门,结果出现了三种完全不同的图案组合。如果它们真的与石柱对应,那就意味着每个正方形中可能出现的图案数量有一百五十种。八个正方形,每个都有一百五十种变化,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可能出现的组合方式不计其数。” “这点我明白,但是我觉得,我们只需要记下其中一种就可以了。”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能保证把五轮图案准确无误地记住。” “如果我挑选八名聪明的精灵,每人负责记下同一位置的五幅图案,会不会容易很多?” “这个方法不是不行,但是这八名精灵必须熟记这一百五十幅图案,还要牢记彼此之间的差别,这样才不会出现差错。” “需要这么麻烦吗?” “也许吧,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结果,要不我们试几次?” “我没意见,只是我有些担心那扇石门在多次开启之后,会不会出现意外?” “呃……”凯文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这道结界既然是古澌汀留给后人的,他应当考虑到会经历很长的年代,会有很多不同的人前来挑战,所以应当有足够的容错空间,“没事,我觉得不会那么轻易出错的。” “好吧。”皮斯奈尔立刻命人去传唤八名身居要职的精灵,然后带着凯文和哈里匆匆赶到了石门之前。 八名精灵很快就位,皮斯奈尔在抽回钥匙之前,把随后将要发生的变化进行了详细解说,以免这些精灵届时手忙脚乱,然后它又给每只精灵指定了明确的位置,在五轮图案变幻完毕之后,它立刻领着它们返回了议事厅。 皮斯奈尔要求它们在各自的石柱中按顺序找出五幅图案,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一只精灵能够找出四幅图案之外,剩余的精灵当中,有三只卡在了细微差别的区分和选择,还有四只精灵几乎无法从石柱上确认图案,甚至已经忘记了图案是个什么样子。 皮斯奈尔不甘心,带着精灵们又尝试了一次,可惜这一次的结果更加糟糕,有了十幅图案的记忆之后,这些精灵更加容易产生混淆和错误。 皮斯奈尔气得把这群精灵尽数赶走,它只能向凯文求援:“凯文先生,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刚才一直在想,是否可以找来一些能工巧匠,把石柱上的图案全都临摹下来,然后交给精灵看上一段时间,记熟之后再去开启石门,每出现一轮图案就在图纸上进行标注,也许就不会因为跑来跑去而在路上遗忘了。” “那万一遇上细微差别的,一时半会确定不了怎么办?每一轮的时间太短,我担心他们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选择。” “这个嘛,可以让工匠在临摹时把相似的图案画在一起,如果遇到需要仔细区分的,就先圈出大概范围,过后再进行甄别。” “凯文,临摹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产生误差,你想过这点没有?而且,把相似的画在一起,还必须做到临摹的图案与石柱上的图案一一对应,否则也是白搭。”哈里觉得凯文的建议虽然可行,但是有些问题必须得考虑清楚。 “没错,所以这件事情难度很大,我对此也没有大少把握。” “凯文先生,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也不尽然。大法师,您的记忆能力也很厉害,如果你能帮我分担两个或者三个位置,同时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先记熟柱子上的这些图案,我相信我们还是能够记住五轮变化的。” “我觉得分担两个位置应该可以尝试,刚才那群蠢货中还有一个比较能干的,可以找他来分担第三个位置,只是不知道凯文先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记下所有的图案?” “这个嘛,我估摸着至少也得花上五天左右的时间,主要是我必须弄清楚每个图案之间的差别位置,而且,您和另外一名精灵也需要时间记熟各自的图案。” “五天?这时间太长了,凯文先生,您能否在两天之内完成?” “两天?” “是啊,凯文先生,两天,我知道这有难度,但是,真的拜托您了!” 凯文见皮斯奈尔满脸的期待,忽然觉得事情之中一定另有蹊跷,皮斯奈尔急于解开结界的秘密,这种心情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如此急迫?而且,在凯文被毒晕的前后,它所表现出来的焦虑是不同的,也就是说,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它迫切地想要完成这件事情。 凯文沉吟了片刻,说道:“大法师,两天对于我来说,确实十分困难啊,就算我仓促之间勉强记下了这些图案,可是其中难免会有疏漏,最终的结果还是无法打开下一道机关。” “凯文先生,不管怎样,请您先努力尝试,拜托了。” 凯文见皮斯奈尔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反正解开谜题一事也是他的目标所在,至于皮斯奈尔究竟在打什么样的算盘,两天之后自会见分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兵不厌诈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凯文、皮斯奈尔还有另外一只精灵的吃住全都固定在了议事厅中,其他闲杂人等未经许可,一律不准进入。 凯文的任务最重,他需要记忆五根石柱上的七百五十幅图案,为此,他尝试了一些自认为简单有效的办法,当然免不了走弯路,碰了几次南墙之后,他终究还是采用了最初的想法。 他在图书馆中清理出很大一块空间,把每根石柱上的图案照搬下来,按照原来的位置逐一摆放整齐,然后根据图案上线条的复杂程度和相似程度进行重新排序,排列出同样的横向十五幅纵向十幅的模式,左上角的一幅为最简单的图案,右下角则是线条最为复杂的一幅。 如此排列之后,凯文发现这些图案也不是那么难以记忆,它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在由简入繁的变化过程中,每一幅图案都是上一幅图案上的再加工,或增减线条,或旋转方向,或改变某些线条的走向,或把某些局部的位置进行互换。 掌握了这个规律,凯文花在记忆这些图案上的时间大大缩短,反倒是为了记住重新排列后的位置与原始位置的对应关系,花费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 两天时间眨眼便过,到了第二天临近傍晚时分,皮斯奈尔已经有些焦躁不安了,它三番五次地询问凯文的进展,可是凯文总是推脱还差那么一点,急得皮斯奈尔在议事厅中团团乱转。 晚饭过后,皮斯奈尔再也按捺不住,它强烈要求凯文进行尝试,凯文有自己的打算,但又不便当面回绝,只好勉强答应一试。 凯文负责的是一号到五号正方形,皮斯奈尔负责六号和七号,另外一只精灵则负责最后的八号。当五轮图案变换完成之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议事厅中。 经过两天时间的强化记忆,凯文已经把五根石柱上的图案掌握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所以在观察正方形中的图案变化时,他对每一幅图案的顺序和位置已经了然于心。 回到议事厅后,皮斯奈尔显得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忧,它试探着问凯文:“凯文先生,您的记忆量最大,不知刚才的图案您是否记下了?” “应该不会有很大问题。” 见凯文的脸上满是自信,皮斯奈尔自是暗中高兴,它又询问了另外那只精灵,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它禁不住兴奋地对凯文说道:“凯文先生,那我们开始吧。” “好!”凯文爽快地答应着,迈步来到第一根石柱前,从满柱的图案中找到了第一个目标,然后轻轻把它按了下去,然后又转到另外四根石柱前,把剩下的四个图案逐一按完。 轮到第六根石柱时,皮斯奈尔特意飞到目标图案面前,用软足指点着告诉凯文,直到凯文认真地完成了按压动作,它才放心地飞往下一根石柱。 当找准了第八根石柱上的图案后,凯文扭头对身后的皮斯奈尔说道:“这个图案按下去之后,你猜会发生什么情况?” “凯文先生,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制造紧张和恐慌气氛了,赶紧按吧。” 凯文笑着“嘘”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将这幅图案按了下去,只听得八根石柱中同时响起了低沉的金石声音,这一阵声音持续了几秒钟便停歇下来,然后从王座的方向传来了清脆的响声。 凯文和两只精灵不约而同地朝王座方向奔去,他们前后左右对王座进行了仔细检查,只发现了一处异常,那就是王座靠背的顶端中央,有一朵精心雕刻的花型图案,这朵花共有五片花瓣,而其中的一片已经从靠背中弹凸出来。 凯文试着拉扯和按压那片花瓣,可它纹丝未动。皮斯奈尔也研究了一阵,最终也败下阵来。尽管如此,大家仍旧兴奋不已,至少已经证明,只要石柱上的图案选择正确,王座上就会产生相应的变化。 而且,大家都能猜到了,这朵花的五片花瓣,就是石门后五轮图案所对应的机关,只要五轮图案按压不出现失误,五片花瓣应当全部弹出来,到那个时候,第二道机关就会迎刃而解了。 “凯文先生,我们继续吧。”皮斯奈尔兴奋地催促着。 此时的凯文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了,既然解谜的思路已经得到了确认,而他对记住全部八根石柱上的图案也有信心,那么,接下来该做的,就不是急于破解这道谜题,而是刺探出皮斯奈尔隐瞒的事情。 凯文拿定主意,煞有介事地开始按压第二轮的八个图案,果然,花型雕刻的第二片花瓣也弹了出来。 “太棒了!”皮斯奈尔在议事厅中飞转了两圈,然后落在凯文的肩膀上,激动地对凯文说道,“凯文先生,塞布隆城几百年的秘密,马上就要被您破解了,而您,究竟是不是古澌汀大人的转世,很快也会真相大白了。” 凯文跟着憨笑了几声,还不忘客套地夸赞皮斯奈尔几句,然后才提醒道:“大法师,我们才对了两轮,先别高兴得太早啊,而且,即便破解了这道机关,不等于说后面就再也没有机关了。” 皮斯奈尔似乎并不在意凯文所言,它所关注的是赶紧破解了这一关,然后就可以把废弃的石门和钥匙扔给希斯曼了。 凯文这么说却是有用意的,他在按压第三轮的过程中,速度有了明显的降低,尤其是在选择第四幅图案时,他站在石柱前犹豫了很久,刻意在三幅极为相似的图案中进行比对,做出了一幅难以下定论的模样。 皮斯奈尔跟在凯文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它留意着凯文比对的三幅图案,发现其中确实差异不大,只要记忆稍有模糊,便会难以分辨清楚。 十多分钟之后,凯文终于下定决心,按下了他认为最有可能的一幅图案,然后又在第五幅图案前迟疑了一段时间才做出选择。至于皮斯奈尔和另外那只精灵的三幅图案倒是没有什么悬念,在它们的指定下,凯文很快就按完了剩下的三幅图案。 随着声音的响过,第三片花瓣终于弹了出来。 皮斯奈尔长舒一口气,连声夸赞凯文,但是凯文皱着眉头站在石柱前一声不吭。皮斯奈尔相信凯文确实遇到了记忆阻碍,所以它不敢打断凯文,只能默默地呆在旁边,看着凯文痛苦地进行着选择。 这一轮选择的五幅图案中,凯文有两幅还是确定得比较顺利,但是其余三幅,他花费的时间短的十几分钟,长的甚至达到了半个小时,急得皮斯奈尔心如火焚却又无计可施。 当凯文终于来到第八根石柱前时,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皮斯奈尔说道:“大法师,我觉得这一轮有点悬啊。” “凯文先生,赶紧按吧,悬与不悬,按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凯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把最后一个图案按压下去。 当声音响过,大家赶到王座近前时,所有人期待的第四片花瓣并没有弹出,相反,前面弹出的三片花瓣全都缩回了原状。 “这……”皮斯奈尔急得直抓脑袋,“凯文先生,这……是不是出错了?” “我不确定。”凯文伸手在花瓣上摸索了一阵,对皮斯奈尔说道,“大法师,您先别着急,我们不是已经正确三轮了吗,这第四轮应该只是选错了一个图案,我们再来一次。” 凯文说做就做,他很快完成了前三轮的按压,到了第四轮时,他特意停了下来,站在第一根石柱前冥思苦想,然后流畅地按完五幅图案,继而问皮斯奈尔:“大法师,您和您手下的选择能确定吗?” 皮斯奈尔愣了一下,努力回想着之前的记忆,它还特意命令那只精灵进行确认。皮斯奈尔精神力相对较强,所以它在重新记忆的时候,所受的干扰要小很多,但是那只精灵被严肃地询问之后,开始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它在石柱前看了半天,终于给出了一个新的选择。 凯文没去在乎它的选择是否正确,因为他在做第三个选择的时候,特意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图案,所以不管皮斯奈尔和那只精灵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最终导致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里面的玄机皮斯奈尔难以察觉,因为凯文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结果可想而知,三片花瓣又缩回了王座之中。凯文一屁股坐在了王座前的阶梯上,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抓挠着:“大法师,我怎么想都觉得选择没错,怎么又失败了呢?” 皮斯奈尔静静地想了一阵,说道:“这样吧,我们再开启一次石门,重新来过。” 凯文表示赞同,可是当他们再一次返回议事厅时,接连两次都在第二轮选择中出现失误。凯文站在石柱前不停地纳罕:“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我记得很清楚的,怎么可能错呢?” 皮斯奈尔望着凯文,又望向那只精灵,眼神中的幽怨和恼怒已经无法掩饰。那只精灵吓得连声向皮斯奈尔求饶:“大法师,可能是属下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属下现在脑袋里一片糊涂,还请大法师恕罪。” “没用的废物!”皮斯奈尔甩起一条软足狠狠地抽在那只精灵的脑袋上,打得它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那只精灵越发恐慌,它稳住了身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皮斯奈尔身边,低垂着脑袋不敢再说一句话。 凯文在一旁暗暗好笑,他故意在第二轮制造错误,就是想把皮斯奈尔的疑心转移到那只精灵身上,毕竟有了第一次正确三轮的基础,皮斯奈尔对他的信任值就会以这个标准进行衡量。 果然,皮斯奈尔飞到凯文的身边,抱歉地对凯文说道:“凯文先生,我那名手下现在有些犯糊涂,让您跟着受累了,真是不好意思。” “大法师,您也别怪它了,我刚才也一直在回忆,是不是我对某些细节观察得不到位,出错的人可能是我,而不是您的手下。” “凯文先生过谦了,我对您的记忆力很有信心。”皮斯奈尔嘴里虽然这么说,它的心里却始终存在怀疑,它刚才对手下又打又骂,其实是想做个样子给凯文看。只可惜,凯文早已打定主意拖延下去,所以不管它如何威逼利诱,凯文始终会在某个关键的时候故意出错。 凯文考虑过皮斯奈尔会抽出多余的精力关注他负责的图案,所以,他在选择出错点时,一般都会选择那种相似度高,近似图案多的,在这种图案中出现错误,就算被皮斯奈尔看出,也可以解释过去。 而且,凯文断定皮斯奈尔对他的怀疑程度有限,毕竟从头到尾的各种迹象表明,他是急于解开结界之谜的,所以,皮斯奈尔怎么也不会相信他在选择图案时会故意出错。 只是,这就苦了那只精灵,在皮斯奈尔的不断训斥中,它显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没有信心,甚至到了第一轮选择就畏首畏尾的地步。 眼看整夜的时间在不断地重复中过去,皮斯奈尔的一双大眼中布满了血丝,那只精灵更是颓废和害怕到不敢乱动,凯文虽然也很疲惫,但是他成功地完成了与皮斯奈尔的周旋,心中颇有一些成就感。 清晨的钟声已经敲响,整夜的成绩当中,最好的一次选对了四轮,皮斯奈尔始终不愿放弃这次宝贵的机会,它要求凯文和那只精灵把不确定的图案拿出来,然后在相似的图案中逐一进行枚举。在所有的可能都被配对选择之后,皮斯奈尔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了。 殊不知,凯文的错误选择早就被当成正确的选择放在了一边,所以不管皮斯奈尔如何努力,都无法最终解开谜题。 皮斯奈尔更加想不到的是,凯文故意设计了很多次在一二轮上的失误,然后突然给出了一个正确四轮的意外。这个所谓的惊喜,就是为了耗费皮斯奈尔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事实证明,凯文的这一招确实起到了效果。 如果没有希斯曼的威胁,皮斯奈尔也不会如此拼命,它很清楚疲劳作战的效果,它只是不愿就此放弃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黄雀在后 守在议事厅门外的宿主送来了早餐,皮斯奈尔就算万般不愿,也只能暂且停了下来。它本想等大家早饭之后稍事休息,然后抓紧时间再试上几轮,可是大家熬过一个通宵之后,谁了抵挡不住潮水一般涌来的倦意,各自找了合适的位置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议事厅的大门忽然“嘭”的一声被撞开,一名宿主重重地摔进了议事厅中。巨大的响声把凯文和皮斯奈尔惊醒,当他们定睛看向大门处时,发现一队全副武装的武士簇拥着一名全身黑色盔甲的人闯了进来。 “雷纳多!”凯文一见来人的装束,吓得浑身直冒冷汗,他本能地爬起来撒腿就跑,可是那队武士灵活地四下包抄,很快就把他擒住。 武士们把凯文押到王座前,逼迫他跪倒在地。那个身着黑色盔甲之人大模大样地坐在王座当中,翘着二郎腿晃悠了几下,对悬停在一旁的皮斯奈尔训斥着:“大法师,这两天你可是忙坏了啊。” 那人一开口,凯文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因为从那人头盔中传出来的分明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雷纳多在凯文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所以只要看到这种装束的人,他所产生的第一反应就是“雷纳多”,这种强烈的潜意识令他极易忽视其他的细节,直到那人的声音粉碎了“雷纳多”的影子,他才注意到那人的装束与雷纳多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最起码的一点,那人的身段不像雷纳多那般的魁梧,她那套盔甲的上装有着明显的女性特征,而且雷纳多盔甲上那些霸气的金黄色圆钉在她身上并不多见,相反,她的盔甲和披风上有着为数不多,但是鲜艳夺目的花型饰纹。 “她会不会是赛琳娜?”凯文脑海中冒出过这个想法,但是忽略掉声音被头盔混化的影响,那人的说的话与赛琳娜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毕竟那一个清脆悦耳,这一个却是刻薄犀利。 此人虽然不是雷纳多,但是凯文心中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她的装扮以及她的那群手下,跟雷纳多的近乎一致,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跟雷纳多是一伙的。如果她真的与雷纳多有关联,那么也就意味着,塞布隆城早已在雷纳多的控制之下! 凯文跪在地上默不作声,他警惕地关注着这帮人的一举一动,时刻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皮斯奈尔被那人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直到那人重复了一句:“大法师,难不成刚过两天就哑巴了?”它知道再不开口麻烦只会更大,于是只能壮起胆子回话:“希斯曼殿下,属下这两天确实有些忙得头晕眼花了,还请殿下饶恕不敬之罪。” “你倒是跟本座说说,这两天你都忙了些什么?” 皮斯奈尔低垂着眼睛不敢与希斯曼对视,它飞速地寻思着该如何圆场,它猜测希斯曼已经知晓了部分情况,所以语气之中才会有责难的意味,但它不确定希斯曼掌握了多少真相,所以它不敢随口乱说,只能寄希望在对话中寻找突破:“回禀殿下,属下忙于完成殿下布置的任务,这几天一直不眠不休,只盼能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吗?那么,有结论了吗?” “回禀殿下,属下确实在古籍中找到了一些线索,深坑下的那道石门后面,据说隐藏着惊人的秘密。石门上的那条窄缝就是开启石门的钥匙孔,只是那把钥匙已经多年未见踪影,很有可能是瓦奇族逃离时带走了。” “就是这样的结果?”希斯曼听完皮斯奈尔的述说,从王座中欠起身体,语气中的不满已经再明显不过。 皮斯奈尔的这段话算得上是模棱两可真真假假,但希斯曼的反问让它心里没了底,它隐隐感觉从希斯曼的头盔中射出两道寒光,慑得它支吾着慌忙寻找借口:“殿下……属下其实……” “够了!”希斯曼突然爆喝一声,“皮斯奈尔,你真的以为本座什么都不知道吗?” “殿下,属下句句是实……” “皮斯奈尔,本座奉劝你最好不要忘记以前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忘记了,本座很乐意提醒你一下,你只需要稍微回想一下当年是如何败在本座手里的,就应当知道本座不是你们这群怪物所能蒙骗的。” 皮斯奈尔心中一阵刺疼,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它从半空中飞落到希斯曼的脚下,用软足抱住了希斯曼的一只靴子,哀声求道:“希斯曼殿下,属下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是属下绝无二心,只是想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之后再向殿下禀报,属下有心想给殿下一点小小的惊喜,望殿下明察。” 希斯曼低头看着皮斯奈尔,冷冷地说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惊喜也好,谎言也罢,说完之后,本座自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裁决。” “属下遵命。”皮斯奈尔便把怂恿凯文前往雪山寻找钥匙,然后试图解开石门之谜的前后经过全都供了出来,不过,它仍旧有所保留,关于结界的秘密,关于古澌汀的传说,它都未曾提及。 这其实也是它早就想好的对策,在努力破解石柱上的密码时,它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尤其着重考虑了万一事情败露时该如何应对,它早早地编好了一套台词,就等着希斯曼发难。它觉得希斯曼知道某些事情也不全然是坏事,说不定还可以借助她的力量做得更好,只要最终的核心秘密掌握在自己手中,它觉得总会有机会重新占据主动。 希斯曼听完沉默了许久,可惜她带着头盔面具,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所以她是喜还是忧,是震惊还有兴奋,没有人猜得到。 皮斯奈尔忐忑地等待着,它虽然算定希斯曼会接管这件事情,但是她迟迟没有说话,皮斯奈尔越等心里就越发没底。 凯文虽然早已识破皮斯奈尔的骗局,但是听见它亲口说出这些,仍免不了义愤填膺。他好几次试图挣脱武士的控制,但被那些武士用大刀架在了脖子上,也就不敢再妄动。 不过他的挣扎引起了希斯曼的注意,她把皮斯奈尔的事情放在了一边,低头冲着凯文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了一句:“你就是凯文?” 那几名武士见首领有审问凯文的意思,便把大刀收了回去,退后半步站在凯文身后半米之内,随时提防着凯文奋力反抗。 凯文本想站起来回话,但是他的身体刚有动作,大刀又拍在了他的肩上,他只能挺直了腰板,对希斯曼说道:“你认识我?我认识你吗?” “少废话,快点回答,你是不是凯文?” “是!你想怎样?” “哈哈!”希斯曼突然笑了几声,“你就是凯文?我以为你是一个多有能耐的人物,原来,只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 凯文暗叫不好,希斯曼的话让他产生了极为不安的预感,为了尽快求证,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张口就问:“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雷纳多派来的?” “哟!”希斯曼略显惊讶,“看来你小子的确有些本领啊,竟然能联想到雷纳多,不错不错,不过,你只是猜到了一点皮毛,雷纳多那个蠢材,还没有资格指派本座。” 希斯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得凯文如同掉入了冰窟窿,原来,他一直认定的幕后黑手、组织首领雷纳多,竟然不是真正的主使,至少在面前这个女人的眼里,雷纳多不过是一个没用的“蠢材”。那么,这个敌对的组织究竟有多么庞杂,实力究竟有多么强大,凯文真的不敢去想,这一刻,凯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阴暗之中,那一缕照亮他前行的曙光也被厚厚的云层掩没。 希斯曼见凯文呆若木鸡,只道他已经被震慑住,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她命令所有的武士全都退到两旁,然后从王座上站起身来,走到凯文面前,对他说道:“你,站起来。” 凯文闻言,心中虽然纳闷,但还是站了起来。不过,他刚一站稳,希斯曼突然爆喝一声:“看拳!”右拳已经照着凯文的前胸打来。 凯文一愣,来不及细想希斯曼的用意,在本能的驱使下,单腿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借势向后略有倾侧,左臂上扬,将希斯曼的拳风拨向一边,而他的右手则在侧身之时,握成一只大拳,直奔希斯曼的脑侧挥去。 希斯曼见偷袭不成,赶忙抬起左臂格挡凯文的攻击。当两人的手臂接触的那一瞬间,希斯曼的左臂忽然卸去了格挡之力,变得像一条水蛇一般,在凯文的臂上绕动了几圈,一把扣住了凯文的手腕。如此同时,她那条被凯文拨偏的右臂已经回抽,然后伸向了凯文的右侧腋下,而她的身体也投向凯文的胸前,但在两人接触之前,她已经猛地转过了身体,将后背贴在了凯文身前,双手扣紧了凯文的手腕和腋下,然后双腿绷直、身体前曲,借着这股一气呵成的力道,凯恩硕大的身体竟然被她从背上直摔出去。 凯文在训练和实战中何尝见过这等招式,这一跤摔得他脑袋发懵,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地直叫唤。 希斯曼得意地拍了两下手中的灰尘,冲凯文喊道:“本座就说雷纳多没用,他还不承认,竟然败在你这样一个没本事的人手中,真是耻辱。” 凯文被羞辱得耳根发热,他翻身爬起小跑几步,朝着希斯曼一拳打了过去。 希斯曼低喝一声:“痛快!”身形突然半伏下去,双拳一齐冲出,直奔凯文的小腹。凯文一拳打空,身体收势不住,小腹正好撞上了希斯曼的双拳,顿时被打得倒退了几步,腹中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疼痛。 希斯曼接连两招得手,越发洋洋自得,她把双臂横叉在胸前,对凯文冷嘲热讽地说道:“怎么?如此不堪一击,真不知你当初是怎么打败雷纳多的。” 凯文看出希斯曼的灵活性远在自己之上,他强忍住腹中的痛楚,再次挥拳冲向希斯曼。希斯曼冷笑一声,侧身避过凯文的拳风,抬脚勾向凯文的小腿,她本想把凯文绊倒在地,却不料这一回凯文多了一个心眼,他的招式纯属虚招,希斯曼的身形刚一变幻,他就收住了脚步,右拳的直击路线变成了向左横扫,而且右脚的膝盖也跟着朝希斯曼的腹部顶去。 希斯曼心中一惊,赶忙侧身向后弾跃,才勉强避过了这一招。她落地后笑道:“这才有点样子,不错,再来!”话音未落,她已经逼到凯文近前,双拳如雨点一般朝着凯文的脑袋、前胸和腹部不停地攻去。 希斯曼的这一顿拳点,虚中有实,打得凯文手忙脚乱步步后退,每每凯文用足力气去格挡她的拳头,可是力气使出去却如石沉大海,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她的拳头已经狠狠打在了身上。 凯文被打得怒火中烧,他索性弯下身体,用前臂护住脑袋,硬抗着希斯曼的拳头,朝着她冲撞过去。希斯曼没料到凯文会如此蛮干,她收住攻势向后跃出,却不料凯文突然一个鱼跃,身体紧跟着希斯曼后跃的路线,一把抓住了她的一条腿。 希斯曼失去了平衡,跟着凯文一起摔倒在地。她显然被凯文的胡乱打法激怒,抬起另一只脚直踹凯文的头顶。凯文似乎早有预料,脑袋一偏,腾出一只手来把她踢来的脚紧紧锁住。 希斯曼急得大喊:“放手!快放手!”她挣扎着踹动双腿,却不料凯文锁得越来越紧,一旦他成功站立起来,希斯曼被倒扣双脚的下场可想而知。 此时凯文已经跪坐起来,希斯曼的几番努力都被他咬牙顶住。凯文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不是想知道雷纳多是怎么输的吗?我就让你输个明白!” 可是,凯文忘记了在他周围还有一圈武士,他们见希斯曼被凯文制住,全都围了上来,其中一名武士掉转大刀,用刀柄狠狠地砸在凯文的脑后,凯文只觉得一阵巨疼,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柔情孤勇 凯文被一盆冷水泼醒,他晃动着沉重的脑袋,发现自己仍然呆在议事厅中,只是双臂被两名武士死死地钳制住,而希斯曼正得意地站在面前。 凯文艰难地挤出一丝嘲笑:“以多欺少,也算不上什么本事。” 希斯曼冷笑两声,一拳打在凯文的肚子上,打得凯文腹中内脏上下翻腾,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两名武士使劲架住了凯文蜷缩的身体,让他保持着面向希斯曼的姿势。希斯曼伸手掐住了凯文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脑袋,恶狠狠地问道:“服不服?” 凯文体内气息混乱,难以聚起说话的力气,他死死地盯着希斯曼,趁她不备之时,突然将满口积留的鲜血吐向希斯曼的面甲。 “找死!”希斯曼大怒,一拳打在凯文的左脸上,打得凯文脑袋一歪,一口鲜血随着头部的摆动喷射出去。凯文的左脸顿时红肿起来,左眼也被打得充满了血丝,刺疼的感觉令他无法睁开那只眼睛,只能眯缝着,看着眼前的希斯曼堆叠成了数个人影。 希斯曼转身离开了几步,背着凯文摘下了面甲,用披风擦去了上面的血迹,重新戴好后又回到了凯文面前:“你小子够硬气,倒有几分像那个所谓的羽卫。” 凯文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巴,嘲讽道:“雷纳多虽然不堪一击,但他好歹敢跟我单挑,这岂是你这等女流之辈所能效仿的?” “你!”希斯曼闷喝一声,抬拳直奔凯文的面门。凯文冷笑地看着她,对那只迎面而来的拳头不闻不问、不躲不闪,竟当它不存在一般。 眼看凯文的鼻梁就要在拳头下塌陷,希斯曼忽然收住了拳势,她冷笑着说道:“想激本座废了你?你想得太简单了!真要废你,何需本座亲自动手?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把石门后的秘密解开,否则别怪本座不客气!” “哼!”凯文的鼻子中喷出两道气流,不屑一顾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希斯曼刚要动怒,却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认为本座治不了你?来人啊,把那个老家伙带过来。” 有武士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就把哈里五花大绑地带了进来。 凯文暗自心惊,他侧脸看着哈里,却见他一脸的泰然自若。哈里冲凯文微微一笑:“小伙子,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凯文还没做出回应,希斯曼已经抢先说道:“不会有事?你这老东西,很快就会有事了。”说着,她威胁凯文道:“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不能解开这个谜题,这老东西只怕就会变成水中的白骨了。” “你敢!”凯文怒喝一声。 “我不敢?要不要赌一把试试?”希斯曼得意地笑道,“这老东西的命在本座看来不值一钱,当然啦,他对于你这小子来说,也可能同样不在乎!” “胡说!”凯文激愤难耐,他挣扎着扭动着身体,但是他的双臂被反剪得更加疼痛。 “凯文。”哈里在一旁唤道,“该做什么样的决定,就只管去做,不用管我。”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希斯曼狠狠地瞪了一眼哈里,她手下的武士会意,用刀柄砸在哈里的后脑上,顿时把哈里敲晕过去。 “住手!”凯文想制止他们的暴行,但是为时已晚,哈里闷哼一声被瘫软下去。 “你这个混蛋!”凯文目眦尽裂,他恶狠狠地说道,“今天就算你把我们两人全都杀了,你也休想得到谜底。” “是吗?”希斯曼傲慢地回应道,“可能是本座说得不够清楚,那么本座就重复一遍,听好了,本座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不能解开谜题,不仅这个老东西会被喂虫子,就连那个漂亮的可人儿赛琳娜也得遭殃。” “你把她怎样了!”凯文一听赛琳娜的名字,心头的狂潮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恨不得双眼中能喷出火来,把眼前这个蛇蝎女人烧成灰烬。 “哈哈!你小子果然是个多情的种子,赛琳娜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你快点说!” “解开谜题,本座心情一好,说不定愿意说上几句,但是……哼!你自己掂量!”希斯曼说到这里,冲着一名武士说道,“开始计时,两个小时之后通知本座。” 凯文只觉心如刀割,虽然他对赛琳娜有满腹的仇怨,但是听闻她处境不妙时,仍禁不住担忧挂念。他曾很多次想过要亲手杀了赛琳娜,以泄心头被欺骗和愚弄的仇恨,但是,他竟不愿别人伤及她一根头发。 希斯曼的话彻底粉碎了凯文的心理防线,而且,他故意拖延皮斯奈尔的结果也算达成,只是这个结果并不是他的所愿,在这种困顿的境况下,他实在想不出更多的办法,只能屈服于希斯曼。 皮斯奈尔很快就发现被凯文愚弄,它找了一个机会在凯文耳边低语了一句:“凯文先生,既然你存心欺骗,那就别怪我了。” 凯文抽动了一下嘴角,他估计皮斯奈尔很有可能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果不其然,连续两次的失误之后,凯文看见皮斯奈尔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凯文知道再这样下去,两个小时之内永远无法解开谜题,他沉静下来,走到第六根石柱面前,仔细地观察起上面的图案来。 皮斯奈尔一惊,飞到凯文身旁,嘲弄道:“难道,凯文先生准备凭借自己一个人的能力破解这道谜题么?” 凯文头也没回,大声喊道:“希斯曼!如果你想看到结果,就把这只讨厌的飞猴弄走!” 希斯曼跟着凯文看了两轮,基本上看出了谜题中的门道和难度,她不禁暗暗佩服凯文的胆识,也迫切地想知道如此复杂的谜题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所以,她很配合地命令武士把皮斯奈尔和另外那只精灵控制住。 凯文全身心地投入到记忆的图书馆中,有了前五根石柱的经验,在处理剩下的三根石柱时,他多少有些心得,虽然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但是每一幅图案的细节在他的脑海之中越来越清晰。 计时的武士忽然提醒了一句:“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 凯文猛地睁开双眼,虽然他的左眼眼角还留有严重的淤肿,但是这些都无法掩饰从他眼中爆射出来的自信的精光。 凯文取过钥匙再次回到石门旁边,不假思索地开启了石门,然后将五轮变化牢记于心,回到议事厅后,按照顺序逐一按下了图案。 很快,王座上的花型饰纹已经弹出了四片花瓣,凯文站在最后一根石柱前,对希斯曼说:“我不指望你能信守承诺,但是你也不要忘记了,既然我是羽卫的转世,我的身上就远不止这一点秘密,所以,奉劝你最好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我奉劝阁下不要再啰嗦。”希斯曼睚眦必报地回应道,“因为阁下的时间只剩下两分钟,本座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很多事情,本座是说到做到的。” 凯文冷哼一声,抬手把最后一块图案按了下去,然后快步来到王座近前。只听见一阵声响过后,最后一片花瓣终于弹了出来。 凯文暗自兴奋地捏紧了一下拳头,此时希斯曼也跟了过来,她看着王座上弹出的花型饰纹问道:“然后呢?你千万不要告诉本座,这就是谜底。” 凯文双手一摊:“这道谜题涉及任意四十幅图案,顺序和内容错一个都不行,现在已经完成了,我想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可是,费尽周折只是为了让本座看这朵花么?” “这花应该是开启下一道谜题的机关,严格地说,已经超出了我们约定的范围。” 希斯曼一阵怪笑:“你这小子,不仅记忆力惊人,而且牙尖嘴利,是本座喜欢的类型。好吧,既然如此,本座不妨告诉你,赛琳娜因为背叛雷纳多,犯下了死罪,现在已经被雷纳多监禁起来。” “她被关在哪里?” “哦?难不成,你还打算去救她?” “快点告诉我,她被关在哪里?” “严格地说,本座已经兑现了承诺,阁下所问的问题已经超出了约定范围,所以,本座有权保持沉默。” “你……”凯文被希斯曼噎得无话可说,此时他的内心已经被赛琳娜的安危所充斥,他只觉得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可施。 希斯曼笑道:“怎么?又想跟本座过几招么?” “打不过你,你们人多。”凯文憋得无处发泄,正好拿这事数落一番。 “单打独斗你也未必是本座的对手。”希斯曼轻蔑地回敬道,“不过,今天本座不想再打,本座只希望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稀罕。这样吧,本座再给你两个小时,你若是把这道谜题破解了,说不定本座还会继续说点什么,不过……如果超过两个小时,该喂虫子的喂虫子,该倒霉的继续倒霉,如何?” “好!一言为定!”凯文并不相信希斯曼,但是这是眼下唯一能够获取信息的机会,他怎能轻易放过? 凯文对着王座上的花瓣研究了十几分钟,他没有在花瓣上发现任何刻纹,当他试着按压或者抽拔那些花瓣时,发现它们既按不下去,也抽不出来,它们唯一能产生的运动,只有五片花瓣一起围绕着花朵的中心进行旋转。 可是凯文拧着花瓣左右旋转了不知多少圈,也没见发生任何变化,除了旋转时发出的一连串的“嗒嗒”声。 凯文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中的众人,之前有武士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离王座几米远的地毯上,希斯曼正翘着腿坐在其中,那帮武士左右分开站在她的身后,而哈里仍然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凯文不免有些急躁,他不知这些花瓣是否能触发下一道机关,也不知道该如何触发机关,他围着王座左左右右看了个遍,甚至研究了一番王座紧靠着的后壁,可那堵石壁上没有花纹,只有纵横交错的石块堆叠缝隙。他试着敲打着石壁,沉闷的回响表明着石壁后面很有可能就是山体的岩石。 凯文颓然地坐在了王座前的阶梯上,他抱着脑袋苦苦思索,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上的哈里。他曾要求希斯曼救醒哈里,但是希斯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理由很简单,因为这场博弈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任何事情都必须凯文独自一人去面对和解决,否则,哈里立刻会被扔进护城湖中。 凯文呆呆地看着哈里,脑海中又响起了哈里说过的那句话,勉励他保持睿智,用清晰的思路去解决棘手的问题。凯文重新站了起来,他再次爬上王座,坐在王座的扶手上,伸手搭住了花瓣。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数分钟之久,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深沉,无数的问题在他脑海中闪现,最终,所有的问题被他筛选、剔除、合并,只留下了一个最简单的疑问:“既然五片花瓣只能旋转,那么,这种旋转意味着什么呢?” 问题想到这里,凯文的手开始有了动作,他慢慢地拧着花瓣,让那种“嗒嗒”的响声一下一下地出现,他静下心来计算着声音的次数,分辨着声音中的异响,手中也在努力感知“嗒嗒”声响起时花瓣上传来的轻微震动。 转满一圈之后,凯文惊喜地发现,“嗒嗒”声一共响起了一百五十次,这个次数被他再一次证实,他知道这个数字绝非偶然,肯定是设计者精心设下的迷局。 有了这个发现,凯文似乎看到了希望,他更加专注于拧动花瓣,更加专注于分辨声音的不同。果然,在一百五十次的“嗒嗒”声中,有那么一次的声音略有区别,它不似其他声音那么清脆,而是带着些许嘶哑的弹动。 凯文继续在这个位置附近来回确认,终于在某个点上停下了旋转,然后试着在花瓣上面施加了一个按压的力量。那几片花瓣随着凯文的按压,重新陷回了王座靠背之中,随后王座上产生了一阵强烈的震动,吓得凯文从上面纵身跳下,等他站稳身体,转身观瞧时,却发现王座已然不再是王座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幻梦心结 震动之中,华丽高贵的王座变成了一块迅速膨胀的面包,组成王座的石材似乎抵挡不住这种剧烈的变化,纷纷裂解成无数比鸡蛋稍小的正方体石块,这些石块随着王座的膨胀向四面八方扩张,在王座的座基上形成了一个由石块组成的球体。 紧接着,这些石块开始旋转,并以不同的角度快速向球体内部飞去,重新组合成了一张外形怪异的椅子。这张椅子很像是一张刑椅,但它又没有刑椅上的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设施,它也很像是一张普通的椅子,但是它的造型处处流露出一股阴森的感觉。 凯文、希斯曼,以及一众武士,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凯文自言自语道:“变出一张这样的椅子,要干嘛?接受审判吗?” 希斯曼也镇定下来,看着如此怪异的椅子,她纵然充满了好奇,也不会轻易冒险尝试,凯文便成为了她最好的试验品:“你,坐上去试试。” 凯文知道拒绝和反抗毫无意义,讨价还价也不过是为了寻求心理安慰,于是振作了一下精神,迈步踏上石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当中。 凯文刚一坐稳,那椅子又是一阵震动,一些石块重新从椅子上剥离下来,在凯文的双臂、双腿、还有腰间和头部两侧组合成了几道石箍,将凯文固定得无法动弹。 凯文吓得大叫:“快把我弄下来。” 武士们面面相觑,见希斯曼并未下令,所以谁也不敢擅自行动。 凯文看清了希斯曼的意图,只得喊道:“希斯曼,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就不要伤害赛琳娜和哈里……”凯文的话还没有喊完,那椅子忽然旋转了半圈,把凯文的正面转向了身后的石壁,然后,椅子像一支脱弦的利箭,快速地朝着石壁冲了过去。 凯文浑身动弹不得,眼看石壁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想象着一旦撞上石壁,结果必然是粉身碎骨,他绷紧了浑身的肌肉,静待着这一悲惨时刻的来临。 就在凯文的念头闪动间,椅子已经撞上了石壁,只是凯文预想的结果并没有发生,那堵石壁对于椅子而言竟然形同虚设,椅子转瞬之间便从石壁中穿墙而过。 凯文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他试着扭动几下被固定的身躯,清晰的触感告诉他,他很有可能经历了一场幻觉。 凯文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他想看清楚周围有些什么,可是椅子突然向下坠去。凯文又是一阵惊恐地长叫,可是他的声音完全被尖锐的石块摩擦声掩盖,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觉身体在快速地坠落。 凯文完全无法估算椅子下坠了多深,他只觉得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了几个世纪,他试图抵抗心中的恐惧,但是这种恐惧太过熟悉,不管他如何努力,它们依旧把他的心智当成了可口的点心,狞笑着、毫不留情地蚕食进腹中。 若不是椅子开始减速,然后重新稳定住,凯文那点残存的心智只怕早已荡然无存了。此时各种声音都已消失,四周安静得可怕,凯文大口喘息了好一阵子,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凯文再次扭动起身体,椅子上的枷锁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凯文大喜,身体各部分同时用力,那些束缚凯文的石箍很快就被瓦解。但是四周仍是一片漆黑,凯文坐在椅子当中一时之间决定不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是那椅子似乎并不愿让凯文久坐,它的坐垫部分开始倾斜,把凯文滑到了地上,随后,一阵轰鸣声由下而上的疾驰而去,没过多久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凯文试探着站了起来,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很快就确定椅子已经不在原地,不难推测刚才那阵声音就是椅子上升时发出的。 凯文摸出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狭长的通道,通道的两侧和后方都是坚硬的石壁,通道的宽度还不及他的臂展,所以他完全可以双手触碰在两侧的石壁上,一步一步地沿着通道滑步前进。 十几米后,凯文感觉通道向左转了一个弯,又走了几米,前面隐隐传来了亮光。凯文心头大喜,加快步伐赶了过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右转的小弯,弯道一过,凯文便处身于一个四米多高、六米多宽的山洞之中。 这个山洞一如塞布隆的风格,被雕凿得方方正正,但是洞中发出光亮的并不是发光水晶,而是山洞中的一面石壁,这面石壁呈半透明状,其间散发着柔和的光幕,偶尔还有异彩从石壁表面晃过,凯文在石壁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依稀看到石壁后还有另外的空间。 凯文走到石壁近前,把手掌放在离石壁不到一寸的位置,仔细感知着石壁表面的温度,令他惊讶的是,石壁不似岩石般的阴冷,也感觉不到炙热的灼烧,它就像一大块暖玉,温和如水。 他稍许犹豫,把手掌按向石壁,可是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石壁的一瞬间,几道涟漪在他的手掌四周形成,并缓慢地向周围传递过去。他惊得收回了手臂,却见那几圈涟漪在石壁上慢慢消隐,石壁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如镜。 “凝胶怪?” 凯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凝胶怪,这道石壁的某些特征,像极了那只怪物,难不成,这里才是皮斯奈尔所说的“结界”? 他宁愿相信这里就是结界,几天时间以来,为了解开一道又一道的谜题,他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他真的很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他甚至已经不在乎什么结果,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只是,但凡结界都有破解的方法,面对这么一面如同凝胶般的石壁,又该如何应对? 凯文设想着各种可能,却不料石壁中隐隐出现了一个身影。这身影缓缓地从远方走来,在无数的气丝游动中,它从海市蜃楼般的幻影逐渐清晰定格成一个婀娜的体态,一袭翠色的长裙将她修长的身形衬托得更是袅袅婷婷。 凯文定住心神仔细观瞧,那身影那步态,就与赛琳娜一般模样。当那人走到近前,凯文忍不住惊呼起来:“赛琳娜!真的是你?” 赛琳娜愁眉紧锁地说道:“凯文,对不起,我盗走了混沌原石,但是,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赛琳娜的一句话揭开了凯文心头的伤疤,他强忍着怒火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感知到原石与我有关,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接近我,博取我的信任?” “不是这样的……”赛琳娜痛苦得不知该如何解释,“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毕竟我已经拿走了原石,这个事实是不可改变的。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么做有更重要的目的,你会相信吗?” “我凭什么相信?” 赛琳娜沉默了,隔着半透明的石壁,凯文也能清楚地看见两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凯文不觉心中软了下来:“赛琳娜,如果你能把原石还给我,我便既往不咎,还会像从前一样待你。”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赛琳娜悲戚地反问道,“还能吗?” 凯文心头一颤,他扪心自问,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信任她喜欢她么?很显然,他的答案是否定的:“你如果不能把原石还给我,或者不告诉我原石的下落,我们之间又怎能重建信任?” “重建?”赛琳娜充满期许的神情突然黯淡下去,“既然你用到了重建这个词,我也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 凯文见赛琳娜转身要走,慌忙阻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我们之间的信任因为混沌原石的事情受到了干扰,想要排除这种干扰,我们都得为之付出努力。” “原石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已经向你赔礼道歉了,但是原石关系重大,我担心你会反对我带走,所以只能采取这种方法。” “它牵扯到什么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难道我真的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问题就在于,我还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秘密,我只能借助雷纳多的力量去逐步解开。” “难道,你不是为了获取雷纳多的谅解,用它将功补过?” “凯文!”赛琳娜脸色大变,“不管是重建,还是排除干扰,你无非是想要我用原石跟你做一桩交易,但是我实话告诉你,我并不在乎你的看法,我也不会为了你的看法而活着。请你记住,你永远不会明白混沌原石有多重要,毁掉我们之间信任的,是你的狭隘,而不是我的做法!再见!” 赛琳娜说完,头也不会地离开,凯文急得伸手去拉,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全然伸进了石壁之中。 虽然说凯文早有探入石壁的打算,但是在他毫无知觉地情况下,手臂竟然已经伸了进去,这一点令他非常的惊骇。更让他恐慌不已的,是他意识到刚才与赛琳娜见面的一幕,很有可能就是一场幻梦。 这场幻梦因何而起?难道说,石壁竟然探知了他心底的痛苦和纠缠? 凯文不敢细想,他不愿自己的内心毫无遮掩地被挖掘出来,他想撤回手臂,另想破解之法,可是此刻的石壁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石壁坚硬的表面慢慢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它们在旋转、游走、变幻,时而如涟漪泛过,时而如浪涛翻腾,时而形成一道湍急的涡流,时而如明镜一般清澈可鉴。 而且,从凯文的手臂上传来了一股力道,拖拽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陷入到其中。 凯文断定此处就是结界,只是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看石壁上的液体就要淹没他的脑袋,他猛然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身体都被石壁吞没。石壁的表面弹动了几下之后便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然而凯文被拽进石壁之后,立刻被其中的液体包裹得密不透风。他强憋的那口气很快就被消耗一空,他想张开嘴巴呼吸,可是液体很快就塞满了他的口鼻,堵住了他的气管,把他的气息封闭得滴水不漏。 凯文只觉得肺部快要爆炸,眼睛也憋得鼓成了鱼形人的模样,眼球中满是血丝,视界被一片血红所笼罩。那些气息找不到出路,便在凯文的身体中胡乱的冲撞,就像是一只不断膨胀的气球,压力越来越大,终于,强大的气流随着凯文的一声嘶吼喷涌而出,包裹着凯文的液体抵挡不住,被撕裂成了一片碎沫。 凯文本想趁此机会吸上一口新鲜空气,谁料那些碎沫并未散去,它们很快再度融合在一起,伴随着凯文的呼吸,激流一般冲进他的口腔,然后顺着他的气管和食道,瞬间就充盈进他的每一个器官。 凯文很熟悉肺部呛水的感觉,但是这一次肺部受到的刺激,要比他所经历的任何一次呛水都要严重,他剧烈地咳嗽着,似乎整个肺部都快要从嗓子眼里咳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慢慢适应,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够自由呼吸了,并且这种呼吸并不需要通过嘴巴和鼻子,似乎有无尽的空气直接进入了他的肺部。 “这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神奇的魔力?”没有了呼吸的制约,他心中的惊恐顿时消退了不少。 凯文试着在液体中转身、搜寻,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或者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就在此时,液体中忽然连续闪烁了几次耀眼的光芒,当他再度睁开眼睛,他所处的世界不再是液体的包围,也不再是漆黑的山洞,而是一个只可能出现于梦幻中的美丽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蓝天碧海,除了广袤草原,除了巍峨群山,还有飘舞的白云、潺潺的流水,飞翔的鸟雀、畅游的鱼群。 凯文似乎可以随意拥抱这个世界,也可以从任意角度一览无余地观察这个世界,一种心旷神怡的感受把他心中的郁结、悲伤、怀念、痛苦都化做漫天飞舞的绒花,在微风中轻轻飘散,只留下了对美好事物的无限遐思和渴望。 这种场景的变化,对于凯文而言并不陌生,他知道这是一种幻觉,或者说是一种精神共鸣的既视感,他也很清楚自己依旧被液体包围着,只不过他猜不透为什么让他看到这一切,莫非,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正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圣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险象环生 凯文不禁生疑,皮斯奈尔对结界的推论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自我感觉并没有丧失意识,也没有处于一种被蛊惑的状态,他很清楚自己正处于古澌汀精心设计的结界之中。 既然是结界,它应当千方百计地阻止外人闯入,而不是让入侵者看到一个赏心悦目的美好世界,除非,这一切的美好,仅仅只是一个诱饵。 然而,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真实,他用怀疑和审视的眼光望向四周,望向夕阳下那一片宁静的原野。天空中的晚霞把所有的景物都染成了金红,一种清脆的冰晶碎裂声远远近近若有若无地响起,凯文侧耳倾听,似乎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滴水都在低吟着同样的婉转旋律,微风过处,那声音竟缥缈地寻不见方向。 凯文低头看向身旁的鲜花和绿草,他惊异地发现,花瓣上嫩草尖,有星星点点的金黄色微光悄然升起,他用手轻抚过这些微光,它们只在他的手心中稍作停留,仍继续悠悠地向上升腾。 凯文极目远眺,视力所及的范围内,所有的植物和山水都被这种微光笼罩,无数的金黄色晶粒飘向空中,并朝着远处的山顶上空聚拢而去。 一阵风儿把山顶上空的云彩吹成了薄纱,那些微光便以这层薄纱为幕,慢慢地聚集、组合,然后成型、重叠,最后竟然搭建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池。 远远地望去,凯文不知那座城有多大,但是云幕中林立的尖顶,夕阳中映射的辉光,足以证明它的雄伟壮观。 “那里,才是真正的圣域吧?” 凯文竟忘了区分真实和幻境,他的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向往,想到近前去看个仔细。心念动处,凯文感觉后背传来了异样。那种异样感觉曾让凯文刻骨铭心,也曾让他无数次苦苦追寻,当它再一次涌现时,凯文岂能轻易错过。他顺着体内能量集聚的势头,弯腰弓背,将一双久违的翅膀再次展露出来。 凯文兴奋得仰天长啸,双翅一振,便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他的声音,穿透了群山,刺破了云海,他的身影,掠过了山脊,划破了云天。 他尽情享受着自由飞翔的乐趣,在空中肆意飞舞翻旋,时而如离弦之箭冲上蓝天,时而又如流星坠落砸向地面,时而在高山和丛林中呼啸而过,时而又在碧波万顷中激起一带浪花,时而与飞鸟比肩,时而与走兽齐驱,把心中那股酣畅淋漓尽情地发泄出来。 直到夕阳的余晖在远山留下一抹淡红,凯文才在空中悬停下来。 他痴迷地看着远处的圣域,看着霞光中美不胜收的建筑群落,久久不愿移开双眼。他多么希望这一瞬间能成为永恒,也多么希望这样的美景永远不会消失,可是夕阳的逝去又岂是个人意志所能操控? 凯文心中黯然,他想追赶夕阳的脚步,想在记忆中再多留下一幅美丽的画卷,可是他还没有启程,一道强烈的闪光从圣域方向传来,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如滚雷般袭来,圣域的上空瞬间被火红的亮光和浓浓的烟雾笼罩。 “怎么回事?”凯文心头一颤,火光、浓烟、震颤,无不预示着圣域正在经历重大的变故,他不假思索地挥动翅膀,立刻朝着圣域方向飞去。 然而,他的翅膀仅仅扇动了几下,忽然间失去了控制,“呼”的一声全都收回了体内,他的身体也因此失去了支撑,快速地朝着地面砸去。 凯文顿时被吓得面无血色。 要知道,他现在正处于云层之中,从这个高度摔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如果不能及时张开翅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眼见着一层层的云雾从身旁快速掠过,风声在耳边不停地尖啸,大地像一块无边的屏障迎面撞来,凯文彻底疯狂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尝试着各种姿势和方法,试图唤回翅膀,其中几次差点成功,但每次都在没有完全成型之前就缩了回去,急得凯文撕心裂肺地吼叫:“出来!快给我出来!” 可是,不管凯文怎么努力,翅膀就是不听他的使唤,它们似乎有意与他作对,又好似故意捉弄于他,总是藏头露脚忽隐忽现。 凯文几近绝望,此时地面上的树木已经清晰可见,就连林中飞过的小鸟都已触手可及,只需要再眨一下眼睛,他便真的回天乏力了。 凯文癫狂地使出最后一点勇气和力量,发出了一阵惨烈的长啸,他张开了四肢,准备迎接他生命中最后一次血的绽放。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的翅膀终于再次舒展开来。凯文精神一振,拼尽全力挥动着它们,并迅速调整身体的方向,擦着树林的顶端斜掠过去。 好险!只要再晚一秒,凯文就会变成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 凯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回头看向刚才掠过的轨迹,心中暗叫万幸的同时竟掺杂着少许大难不死的得意,可他忽视了正前方一棵高大的树木拦住了去路。 他刚回过头来,一根横向的树枝拦腰扫中了他,他在密集的树杈中翻转着跟头,从树顶一直跌落在地上。他的腹部被树干撞得不轻,又加上跌落过程中的各种撞击,等他好不容易掉落地面之上,一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嘴角涌了出来。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凯文才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的疼痛。他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揉了揉依然翻腾的腹部,活动了几下僵硬地四肢,又用手掌下缘抵在额头两侧使劲按压了几次,这才从恍惚中回到了现实。 凯文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旧在石洞之中,只不过,他已经不在凝胶之中,而是到了石壁的另一侧。这处石洞依然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所在,只不过它的深度在十米以上,比起另一面要深远很多,而且,在洞壁上镶嵌了不少了发光的水晶,将洞内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凯文摆了摆晕眩的脑袋,昏迷前的一幕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结界制造的幻像,但他始终不明白这些幻像的用意何在。 凯文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石壁前,当他伸手触摸石壁时,才发现石壁坚硬冰冷如常,再也感受不到液体的软黏。 “这么说,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凯文背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他痴痴地望着石洞另一端的两页石门,不用细想也知道那是他的唯一出路。 只是他并不想打开那道石门,不是他没有足够的勇气,而是他极力想参透结界中的种种谜团。 皮斯奈尔曾断言,赛琳娜的那颗晶石结界是通过磨灭入侵者的意识和记忆来实现防御,那么这道结界呢?既然凯文已经成功穿越,就说明它的防御对于凯文来说并无效果,可是,它的防御手段是什么呢? 凯文仔细回忆着结界中的每一个细节,其中唯一致命的环节,就是从高空坠落。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入侵者不是羽卫,或者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召唤出翅膀,就会在幻境中摔死,然后那种死亡从幻境衍生到现实,入侵者就会在结界的石壁中窒息而亡。 对于这种猜测,至少有一个强力的佐证,那就是凯文撞在大树上所受的伤害被带到了现实之中。所以,这种猜测成立的可能性很大,自然就反证出凯文跟羽卫之间的关联,而且,这道结界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法逼迫他掌握召唤翅膀的能力。 凯文突然有些莫名的兴奋,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完全忘却了浑身的伤痛,他站在石洞的中间位置,尝试活动着肩胛,重复着在幻境中萌生翅膀的每一个细节。 果然,两股能量很快聚集在他的后背,然后从肩胛处激涌而出,一双翅膀如同风帆一样舒展开来。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凯文确实有点分不清眼下是梦幻还是现实,他伸手在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钻心的疼痛立刻传遍了他的全身。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凯文激动得挥动了两下翅膀,呼呼的风声从背后生起,他能感觉到双脚轻飘飘的即将离开地面,只是他并不能看到翅膀的模样。 他凭借着感知,把翅膀曲至面前,探手摸去,依然只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指尖流动,就跟曾经在黯红幻境中的状况一模一样。其实凯文并不在意翅膀有形或者无踪,他甚至认为看不见更加妥当,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把他当成怪物一般看待了。 还有一件事情令凯文兴奋不已,那就是他的翅膀终于可以随着他的意念展开和收回。经过多次的尝试,他对翅膀的控制渐渐地如同使用双手一般,自如轻便,没有一丝多余和羁绊。 至此,一直盘踞在凯文心中的疑惑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至少,他是羽卫的转世,至于究竟是古澌汀的转世,还是史昆达的转世,就得继续走完剩下的路程才能知晓。 凯文顿觉心中豪气蓬勃,他收回翅膀,大步迈向山洞尽头的石门。 这道石门相对简单和简陋了许多,没有光滑的表面,没有华美的纹路,没有奇特的装饰,只有两柄把手凸置于石门之上。 凯文估摸着这扇石门又是一处机关,但他已经决意探明此间的秘密,所以他没有更多地考虑后果,直接抬手抓住把守向外推去。 可是,石门纹丝未动。 “咦?”凯文重新打量了一番,实在看不出石门有特别之处,于是沉心静气地再次推动了一把,可惜石门还是没有反应。 凯文愣了一下,心想:“难道打开这扇石门也得破解机关?”他觉得有点头大,对这一路走来的层层关卡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厌烦,甚至有些怨恨起自己的前世,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复杂的机关,真是“自作自受”。 只是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在石门附近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半个小时过去了,凯文寻遍了山洞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值得关注的东西。 “见鬼!”凯文暗自咒骂了一句,再次回到石门前,他把双手搭在手柄上,左右拧动、上下滑移、前后拉扯。可就在他拉扯手柄的时候,忽然发现石门晃动了一下,再度用力之下,那两页石门竟然被拉开了。 凯文懵了,原来这扇石门并没有什么机关,只不过它的开启方向朝内,所以无法被推开。凯文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之前的太多经历让他对所有的东西都产生了惯性思维,居然把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 石门之外,仍旧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但是凯文看不到通道的四壁,只是看见一条石块修筑的道路隐没于一片黯然的红光之中。 “前面又是什么机关?确定是机关吗?”经历了一次被所谓的经验愚弄,凯文看待问题的方式不由发生了变化,他判断不出前方的真实面目,也懒得再去为此煞费心思,他觉得随机应变可能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所以,在石门被拉开之后,他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可是,突变还是不期而至。 设计者应当很了解入侵者的心思,特意设计出一道不设机关的石门,从而打乱入侵者的思维节奏,令他们放松警惕,然后趁其不备引发下一轮的危机。 凯文就是在这种状况下中了圈套。 他脚下的石块突然震动起来,而且,石块之间的拼接缝开始出现裂痕,从裂痕中透出了火红的光线。这些裂痕越来越宽大,透过裂痕,凯文看见脚下是万丈深渊,而且,在深渊之中,沸腾着通红的岩浆。 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两扇石门从石壁上轰然坍塌,呼啸着朝深渊中坠去,组成石路的石块也开始崩塌瓦解,一块块从石路上剥离,落入了深渊。 前方的道路已经沦陷,身后的地面也剥落得所剩无几,凯文进退维谷,只能不停地跳向尚未跌落的石块,以求脱身。可是,他脚下的石头忽然失去了支撑,他大叫一声跟着石头一起坠落下去。 凯文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就在仰面向上的某个瞬间,他突然看见数十把明晃晃的利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这些利刃在空中织成了一道密集的大网,把凯文周边几米的范围全都覆盖进去,这等架势,就算入侵者不被摔死,也会被熔岩烤成焦炭,就算不被熔岩烧死,也会被这一片利刃穿刺得千疮百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源起之末 这种状况若是发生在几分钟之前,凯文除了坐以待毙再别无选择,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至少他拥有了一双寻常人无法拥有的翅膀。 虽说在路面坍塌的瞬间,他也不可避免地惊慌失措了短暂的时间,但他总算在落入岩浆之前,在利刃刺穿身体之前张开了翅膀,随着一阵风起,熔岩中溅跃的火花被扇动得如流萤一般四下飞舞,他在利刃笼罩的边缘划出了一道弧线,惊骇地看着利刃从身旁急掠而过,狠狠地没入熔岩之中,溅起一片艳红的火花。 不知道是因为此处的温度过高,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瞬过于惊险,凯文悬停在半空中喘着粗气,他只觉得胸口气闷,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流淌,狂乱的心跳也久久无法平息。 凯文试着升到了此间的最高处,举目四望,推想此处应当是山腹中的一道裂痕。在这道裂痕之中,全是极不规则的陡壁,突兀的岩石和阴森的罅隙交相辉映,在熔岩散发的红光中,光与影狰狞恐怖地交融着,有如数不尽的地狱怪魔在张牙舞爪。 裂痕的顶上固定着数十架利刃发射装置,每一架装置都配备着十余把备用的利刃,而且这些装置已经重新填充完毕,只等着机关触动之下,便会将死亡利刃倾泻而出。 凯文不敢呆在这些高悬的利刃之下,他找了一处自认为安全的所在继续观察着这个地方。他很快发现在裂痕相对的两侧岩壁上各自有一个方形的石洞,这两个石洞分布在裂痕最宽的位置上遥遥相对。 凯文确认其中一个石洞就是他打开石门的位置,只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了石门,整条通道因为塌陷而变得残破不堪,一条十多米长的通道,留下的已经不足四米。 凯文不由心惊,看来这一切早就被设计好了,通道也好,石门也罢,包括打开石门看到的那条石路,几乎都是凌空架设在裂痕之上,只要石门被打开,架空的部分就会坍塌,纵然开门之人反应灵活,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石门处返回到安全的位置。 这种设计可谓匠心独到,也称得上机关算尽。凯文暗暗思量,如果这个机关是古澌汀亲手设计的,那么他处心积虑之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凯文重新飞回到那堵发光的石壁之前,他原以为通道塌陷之后,这里会有变化,可是石壁依然是石壁,仍旧没有原路返回的可能。 凯文只好飞向对面的洞口,洞口之后是一段笔直平坦的通道,然后就是一条向上的阶梯。他借着墙上的发光水晶一步一停,小心翼翼地踏稳每一级石阶,他担心脚下的楼梯会突然消失,也担心两侧的墙壁上有利器射出。这一段不足百级的阶梯,硬是让他走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登上了阶梯,凯文的面前仅剩下了一段三米左右的通道,通道之外,正弥散着五彩的奇异光芒,凯文不禁心中一动:“是不是已经快到终点了?” 凯文快步穿过了最后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梦幻般的世界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里的地面光洁得有如结冰的湖面,把洞顶上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水晶尽数倒映其中,一眼看去,天上是水晶,地上是水晶,星光闪耀中,仿佛就是一个童话的王国。凯文甚至不敢迈足其中,生怕他的双脚扰乱了这宁静的世界,也怕他的脚印在这一片纯净中留下污渍。 凯文站在边缘如梦如痴,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探索的冲动,一只脚试探着迈了出去。当站上这片光洁的地面,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如履薄冰,虽然每一脚都落在了实处,但是他总觉得脚下是虚空、是深渊,每一次落脚都在怀疑脚下是否还有支撑,都在担心会不会掉进那星光烁烁的世界中再也不能出来。 所幸他所担心的事情都未发生,他在其中缓缓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敢放心大胆地迈开步伐,也终于在眼花缭乱的水晶光影中看清了此处的边界,看全了此间的摆设。 这个地方是一个碟形的山洞,四周是规整的圆形,但洞顶是中间高四面低的半球。在圆形地面的正中央,有一张水晶雕凿的华美王座傲立在三级圆环台阶之上。环绕着王座,均匀分布着三扇用水晶搭建的弧顶石门,其中两扇一般大小,看上去高度和宽度都在两米左右,而另外一扇则要高大很多。 三扇石门之中,那扇最大的和一扇小门之中什么也没有,从门中穿来走去也没有异样,唯独另外一扇小门中,像是撑张着一层薄薄的肥皂泡。这层光膜很薄,凯文的视线不会因为它的存在而受到干扰,光膜上游走着浅浅的五色光绦,光膜在微风中起伏,有如波浪一般。 凯文不敢冒然尝试穿过这扇石门,他试图用手指戳破那层光膜,然而它有着极好的延展性能,任凭凯文如何戳点,它总能很快弹动着恢复原状。 凯文很快发现了一种异相,他的手指只要伸进光膜之中,那一截似乎就消失了,明明光膜后的其他景物丝毫未受影响,可透过光膜,他的手指就是无法被看见。他实验了很多次,到后来,他甚至把整条手臂也伸了进去,但是在薄膜的另一面,手臂一样不见踪影。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凯文壮起胆子把面部轻轻靠近光膜,然后试着一点一点地让鼻尖、嘴唇、眼睛穿透光膜。当他的眼睛刚刚穿过光膜的界面,他忍不住惊讶得叫了出来,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两步,整个身体便穿越了光膜。 在凯文的面前,是一处宽敞的洞厅,洞厅的正中央,屹立着一尊高大的石像。那尊石像的姿势与皮斯奈尔书中的图画一模一样。正是这个原因,凯文才会失声惊呼,才会不顾一切地踏入这间洞厅,因为他知道,他已经走到了结界的终点。 洞厅中光线柔和,从各个方向传来的水晶光线,几乎都投射在雕像之上。凯文围着雕像转了不下三圈,心中不停赞叹它的壮观和精美。 这尊雕像足有两人的高度,他高扬着双手,托举着长剑,展开着巨翅,每一线肌肉,每一根羽毛都被雕凿得栩栩如生,他的表情坚定而冷傲,沉着而刚毅,在光线的映衬下,雕像泛着清幽的光泽,竟如同有生命在其中流动一般。 凯文在雕像的正面站定,眼光被雕像脚下的一只长匣吸引,他激动地猜测长匣中应当存放着这样或者那样神奇的东西,可当他走到近前,却见长匣中摆放着一根奇怪的棍状物体。 那根棍状物像是一柄长剑,可又不是长剑,毕竟它没有半点剑的模样,看不到剑尖、看不到剑刃和剑脊,甚至连剑柄和剑格也无法分辨,它通体呈现着一股墨绿色的黯淡,唯独有些新奇的,是它通体被整齐密布的鳞片包裹着,就像是一截被削去脑袋和尾巴的蛇。 “这会是什么东西?”凯文大奇,伸手想把那东西取出来,可是他的手刚探进石匣,一股电流般的抽搐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如同被人猛然推了一把,向后弹倒在地。凯文被震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清楚地看见一些淡紫色的游丝在石匣上方摇曳着如烟雾般散去。 凯文尚在思量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沉闷又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洞厅中响起:“欢迎你,我的勇士!” 这声音在安静的洞厅中突然出现,宛如一道炸雷,吓得凯文从地上一跃而起,四下张望却寻不见说话的人。 “谁?是谁?给我出来!”凯文原地转着圈,生怕背后遭人偷袭,可是洞厅中半个人影也不曾瞧见,倒是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不管你是谁,既然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经证明你拥有了寻常人无法企及的超强记忆力、冷静判断力、临危抉择力,而且,还有一双可以跟随心意伸收的翅膀。” “你到底是谁?”凯文并没有关注那声音在说什么,他在洞厅中又绕上了几圈,甚至飞身而起,把洞厅的上方也搜寻了一遍,可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并未回答凯文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但是,这些并不足以证明你就是我的转世,并不等于你就能因此冒用古澌汀的名字。” 听到这里,凯文反而安静下来,他不再费力寻找说话之人,因为他已经猜到,这个声音只不过是古澌汀特意留下的,而其中一定包含着重要的信息。 果然,那声音稍作停顿之后,继续说道:“如果你只是碰巧进入了这里,那么,我善意地奉劝你好好享受这里的一切,不要再枉费心机寻找出路,因为你将在这里度过你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这句话刚一落音,凯文急忙扭头望向进来时的位置,那一扇水晶的石门仍然安静地立在洞厅的一角,可是石门中的那层光膜已经不见了。 凯文吓得几步奔到石门前,他在石门之中来回穿梭了好多次,终于相信那个声音说的事实,他赶忙回到雕像前,巴巴地等着声音再度响起,因为要离开这里,只能依赖于它的指引了。 过了没多久,那声音笑了几声:“你一定已经试过很多办法了,到现在,你应当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那么,你可以选择安静地躺下来等死,也可以再尝试一下,唤醒长匣中的剑,它将是指引你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那根棍子是剑?”凯文觉得好笑,他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丑的剑,更让他忍俊不禁的,是他想到叱咤风云的古澌汀佩戴上这么一柄“长剑”,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画面? 凯文暗笑之时,却不料那声音突然沉默下去,他焦急地等了很久,那声音也没再出现。凯文暗想:“既然他说匣子里的剑能指引我离开,那就想办法把剑拿出来再说。” 凯文回到长匣边上,突然想起那声音用到了“唤醒”这个词,难道说,这根棍子带有灵性?或者说,它原本拥有着雕像手上那柄长剑的修长、犀利、精绝、霸气,只不过,它现在正处于沉睡之中? 凯文摆了摆头,劝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毕竟他已经有很长时间不眠不休了,而且,还没有吃一点东西,没有喝一滴水,他全凭着好奇之心勉强支撑,如果再毫无收获地耗下去,可能真的只有躺在地上慢慢等死了。 可是,刚才被长匣弹开的一幕仍是记忆犹新,他猜不出这只长匣被施加了什么魔法,他还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觉得保护着长匣的才是真正的结界。 凯文试着在长匣的外围摸索,希望能找到关闭魔法或结界的机关,他也试着搬起或者移动长匣,可是他的努力全都白费,长匣是从地面的岩石中雕凿而成,跟地面原本就是一体,而且在它的表面上没有图案没有纹饰,也没有任何可以按压或旋转的地方。 凯文想砸碎长匣,可他寻遍了洞厅,连一颗石子也找不着,他想推倒石门,甚至飞到雕像的头上企图卸下雕像的长剑,可最终的结果都是徒劳。 所以,取出“长剑”的唯一可能,只能是突破那一道结界,那一层魔法。 凯文无奈之下,又一次伸手去试,可是他毫无悬念地被再次弹倒在地,他气急败坏地冲着雕像大喊:“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就不能多给一点提醒吗?” 他的声音在洞厅中回荡,一阵阵的余波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突然爬起来冲到长匣旁,以最快的速度探手进去,他以为速度能解决问题,可没曾想他的速度越快,那层魔法的反弹力度越大,他的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石壁之上,然后又重重地摔向地面。 凯文被撞得气血翻腾,浑身的筋骨如同断裂一般的疼痛,五腹六脏也像无数双强有力的手挤压搓揉,那种痛苦令他无法承受,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直流下来。 凯文强忍着痛楚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用手擦拭掉嘴角的鲜血,然后指着雕像大骂:“我不管你曾经是谁,我也不管你希望来生是个什么模样,我告诉你,我就是我!我就不信,破不掉你这道结界!” 骂着,凯文的腹中又是一阵翻腾,紧接着喉头一阵苦腥袭来,他赶忙用手捂住嘴巴,可是一口鲜血仍是无法阻挡地涌了出来。他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他努力地移动着脚步,然而终究控制不住失去重心的身体,摔到地上昏迷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神兵逆鳞 凯文很快清醒过来,他瘫软在地上翻眼望向屹立的雕像,心中暗骂不停。此时他脑中异常的清醒,他看着那尊雕像,忽然冒出了一些奇怪的念头。 古澌汀留下一间密室,留下一柄长剑,甚至留下一段旁白,都属于情理之中,可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没人能够抵达的地方留下一尊雕像?难道,他要让来生之人对他敬畏、向他膜拜,或者,他在雕像之中隐藏了某种秘密? “雕像里能有什么呢?”凯文喃喃自语,不久前他才对雕像进行了仔细检查,如果说雕像之中藏有秘密,那么总应有一个暗示、一种指引,可这样的暗示和指引会是什么呢? 凯文望着雕像的造型,它双手托举长剑的模样,是不是很像刚刚获得宝物之后的兴奋与张狂?是不是很像刚刚打赢一场战斗之后的痛快与酣畅?如果说,这种造型有所暗示的话,难道是想让来生之人对他充满谦卑和景仰? 凯文似乎有些参悟,古澌汀设置的层层机关,应该都是为了保护这件古怪的“长剑”,如果真是这样,这柄其貌不扬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一件神兵利器。他定是想把这件东西交给他的转世,绝不会让其他人轻易染指。 那么,该如何证明自己是古澌汀的转世,又如何证明自己满怀着诚意和敬畏呢? 凯文挣扎着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在雕像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把之前对雕像的一肚子怨气忘却掉,冲着雕像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我诚心向你道歉。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捉弄我,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 说完,他单膝跪倒在地,庄重地把双手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只是他并不知道常用的祷文该是怎样,只好临时胡编乱造一通,无非还是赔礼道歉和请求解开结界之类的话语。念完之后,他又冲着雕像叩拜了三次,这才来到长匣之前,慢慢将双手插入长匣之中。 这一次,凯文确实没有遭受强烈的震击,但他的双手也没能伸进长匣,而是在长匣的边缘处被一层薄雾状的蓝光胶着住,一动也动不了。凯文有些害怕,但他猜想这应该是开启结界的正确方式,所以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尽量不做剧烈的挣扎。 凯文见那层薄雾轻柔地扭动着,从其中探出了无数细小的游丝,这些游丝似乎对凯文手上的血迹很感兴趣,它们聚集在血迹周围,用它们的丝头在血迹上摩擦钻研,竟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凯文手上的血痕舔舐得一干二净。 尔后,这些游丝一哄而散,瞬间缩回到蓝色的薄雾之中,紧接着,那层薄雾慢慢消散,凯文的双手由此恢复了自由,终于可以毫无阻拦的触碰到长匣中的那件东西。 凯文总算看明白了,原来行礼也好,许诺也罢,都是一些没用的花招,真正破解结界的,应该是他手上的血迹。 也许存在这么一种可能,就是古澌汀转世之后,那个人的血液中会留存古澌汀的信息,而最后这处结界的功用,就是判断取剑之人是否有古澌汀的血统。如此看来,凯文被结界震得口吐鲜血,并以此破解了结界算得上是巧合,更是一种顺理成章的事情。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可以断定,凯文就是古澌汀的转世之人! 只是,凯文没有更多的时间把前前后后贯穿起来想个明白,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拿在手中的所谓“长剑”,洞厅中的那个声音已经再度响起:“很好,你已经破解了我留下所有谜题,由此证明你就是我等待了数百年的来生转世!你手中的这把剑有一个名字,叫做逆鳞,它已经跟随我多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请你带上它,去完成我未完成的心愿,让圣域的光芒重新照亮塞克洛斯大陆!” 凯文低头瞟了一眼手中之物,抬头问道:“逆鳞?这是剑吗?它该怎么用啊?” 问题刚一出口,凯文自己都笑了,很明显,那个声音只是通过魔法留存于此处,它并不能与外界进行对话交流。 但出乎凯文意料的是,那声音居然解释了一番关于逆鳞的问题:“这柄剑是圣域的神兵,它不仅材料特殊,而且法力强大,阁下只要能与之心意相通就能掌握它的使用方法,就能随心驾驭它。只不过,在圣域之战中,它受到了重创,它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除非重铸它的剑魄,否则你永远无法见识它的神奇之处。” 那声音说到这里,忽然夹杂了几声咳嗽,音量也随之减弱了一些:“塞布隆城中的传送门旁,都有专用的钥匙孔,只有这把逆鳞能够打开。每个钥匙孔都有三个锁位,旋转到最左边,可以立刻关闭传送门,旋转到最右边,则可以让传送门一直处于开启状态,而中间位置,可以开启传送门,但是只能传送一次,只要有人通过,它就会自动关闭。” 那声音喘息了一阵,接着说道:“至于剑魄,逆鳞会在合适的时候给你指引。请你务必记住一点,如果有一天,你重铸了逆鳞的剑魄,请你无论如何都要返回此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托付。” 那声音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便戛然而止。 凯文静待了好一阵子,那个声音始终不再响起。凯文不禁黯然,心中难免责怪了几句:“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不能再多说一点吗?至少,把这把剑的使用方法说得详细点也好啊。” 凯文把逆鳞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阵,又在剑身上抚摸了一番,甚至抓着它的一头,在空中煞有介事地舞动了几下,但是它依然保持着原样。 “心意相通?他说要与剑心意相通?可是,怎样才算得上心意相通呢?”凯文想起了普里兰德,想起了巴库,他们的方法算得上心意相通吗?他又想起了艾米丽的洛利维雅之戒,她们之间算是心意相通吗? 皮斯奈尔不是说过羽卫是这个世界上精神力最强的人吗?那么,如果羽卫的配剑真有灵性,它就应当能感知到羽卫的精神力,只是这种彼此之间的感知需要一种什么样的媒介呢?也许,用精神力与之产生共鸣是解决途径,可是,又该如何进行操作呢? 凯文捧着逆鳞左右不得其法,他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把逆鳞搁置在两只膝盖上面,然后沉心静气地钻入图书馆中,寄希望于能碰巧找到只言片语指点迷津。 今天的图书馆中很是安静,绝大多数的记忆碎片都老实呆在角落里。凯文在它们之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真恨不得那些有用的东西能自动出现在他面前。 凯文正埋头搜寻着,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条黑影快速地从眼角边缘一闪而过。他抬起头来四处寻找,却没有发现有何异常,可是当他再度埋下脑袋时,一道黑影又在某个位置掠过。 凯文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他张开翅膀飞到一处书架上方,瞪大眼睛到处搜索,果然,他看见了一条黑影在书架之间穿梭。这条黑影明显不属于这个图书馆,凯文纵身追着黑影而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胆敢入侵他的记忆宝库。 那黑影速度很快,而且专门在狭窄的书架间钻来钻去,凯文虽然有翅膀,但是书架的间距制约了他的发挥,更多时候他不得不收回翅膀,用双脚在书架中奔跑。 所以,他根本追不上黑影。 追了大半天,凯文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跑到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黑影被追得兴起,尤其看到凯文累得筋疲力尽的样子,它显得更得意,所以当凯文瘫坐在地上时,它竟然挑衅般地出现在凯文面前。 凯文终于看清楚了它的模样,它竟然就是那柄长相奇特的逆鳞,它是如何出现在这里,它又想干些什么?凯文暂时没去多想,因为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觉得只要能抓住它,就能让它屈服。 但是,凯文也很明白,就速度而言,他远不是逆鳞的对手,要捉住它,只能依靠智取,而绝不是强攻。 凯文拿定主意,突然站起身来冲向逆鳞。 逆鳞掉头就跑,一追一跑之间,凯文又被累得喘不过气来。他追着追着,终于放慢了脚步,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呼哧地喘着粗气。 逆鳞得意地绕回到凯文面前,停留在离凯文不到两米的半空中,似乎在嘲笑凯文的不济,也似乎在挑逗着凯文继续跟它追逐打闹。 凯文依旧低头喘息,但他早就做好了打算,故意选择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段,还特意做足了假象迷惑对方。 这种单膝跪倒、双手撑地的姿势,能够为身体突然向前奋进提供必要的动力,而且还能充分利用展翅提供的助力发动突袭。 逆鳞明显轻敌,等到凯文突然冲了过来,它的反应已经慢了半拍。 它快速地一面倒退一面掉头,可是凯文已经探出单手,抓住了它的尾部,几乎在同一时间,凯文的另外一只手也扣紧了它的身体,任凭它如何甩动,凯文就是不松手。 逆鳞受到了惊吓,拖着凯文的身体在书架间胡乱穿行,沿途的书架被接连撞翻,被惊扰的碎片一度弥漫了整个图书馆。 十多分钟之后,逆鳞终于耗尽了力气,它停了下来,心甘情愿地向凯文俯首称臣。 现实中的凯文立刻感觉到逆鳞传来的异动,他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逆鳞的粗端,把它举到面前仔细观察。 随着一阵连绵不绝的珠碎玉崩般清脆的声音响起,逆鳞身上的鳞片从尖端开始翻转,一片片一层层地往下剥落,一部分逐渐堆积在剑格的位置,一片压着一片、一簇挨着一簇地向外延展,形成了一道宽大的剑格,另一部分则继续下行,环绕着凯文的手背形成了一道护环。更多的鳞片继续沿着凯文的手臂上行,把凯文的前臂完全包裹进去,形成了一只活动自由的护臂。 没有了鳞片的遮掩,逆鳞的模样终于显山露水。 只见这把长剑线条优雅,剑身上泛着一股幽蓝的气息,剑脊的两面各有两道深浅适宜的血槽,笔直地从剑格附近一直延伸到剑锋末端。 凯文用手指在剑脊上弹了一下,一阵清脆的回响立刻传震开来,他又试着挥舞了几下,整条胳膊感受到的分量恰如其分,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也是悦耳动听。 “好剑!”凯文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尤其是适才鳞片翻转的一幕令他记忆犹新,只可惜,古澌汀有言在先,这把剑没有了剑魄,所以蕴藏在其中的法力无法施展,也就是说,它目前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可是凯文并不觉得它普通,他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这把兵器。 赏玩尽兴以后,凯文却犯起愁来,逆鳞已经跟右臂合为一体,该如何才能让它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呢? 心念动处,那些鳞片开始运动起来,它们逐一翻转着回复到了原来的位置,锋利的长剑又变成了一根覆满鳞片的棍子。 “呵!”凯文满心欢喜地尝试了多次,终于熟练掌握了其中的诀窍,逆鳞不仅可以根据他的想法露出锋芒或者藏匿杀机,还可以依照他的审美要求变换鳞片所在的位置,相当于那些鳞片可以进行任意组合,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能想出喜欢的样子,它们都能变幻出来。 可是,长匣之中只有这柄长剑,并没有配备剑鞘之类的物件,这把剑总不能时刻拿在手上吧,万一保管不当丢失了怎么办? 凯文尝试着把剑斜挎在腰间,反扣在手臂外侧,可怎么都觉不妥,正当他抓耳挠腮无计可施的时候,逆鳞的鳞片忽然变幻成蜈蚣的模样,凯文背脊上随之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似乎有一种本能在此刻被唤醒,凯文在这一瞬间,脑海中并没有更多的想法,他近乎熟练地随手把逆鳞往背脊上一插,逆鳞上的那些鳞片竟然与背脊上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呼应,迅速将逆鳞固定在凯文的后背上,只在肩膀与后脑之间留出了一截剑柄。 凯文又惊又喜,他重新抽出逆鳞左右端详,啧啧称奇之余,他进行了更多的尝试,无论弯腰、下蹲,还是奔跑、翻滚,逆鳞固定在脊背上竟如同不存在一般,似乎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重见天日 凯文收下逆鳞,真心诚意地朝着雕像行了一个礼,然后来到传送门前,没费多大工夫便找到了一个橄榄型的孔槽。他试着把逆鳞的细端插进孔槽中,却见剑身上的鳞片翻滚着向孔槽中涌入,片刻之间就与孔槽联为了一体。 凯文轻轻旋转剑柄将孔槽转动到中间位置,稍作停顿之后,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声音隐隐传来,传送门中的那层五彩光膜再度出现在凯文面前。 凯文唯恐再生变故,毫不犹豫地抽回长剑穿门而过,顷刻间就回到了满是水晶的蝶形山洞中,而传送门中的光膜也随即消失。 如果不是手中仍然紧握着逆鳞,凯文肯定会怀疑刚才的一切是梦幻还是现实,他痴痴地望着空洞洞的传送门,呆立了很长时间才重新找回了思绪。 既然已经确定了三座传送门的一座是通往古澌汀的密室,那另外两座当中,会不会有一座是通往外界的? 凯文满怀希望地探索着,可是除了那座小门有着同样的钥匙孔槽外,大传送门的附近并没有相应的机关。对此,凯文并不在乎,他只关心这座小门将把他送往哪里。 他小心翼翼地开启小门,试着将头探入光膜之中,很快就辨识出传送门的另一端是塞布隆城,出口就在城墙的城门洞中。凯文又惊又喜,却不料有宿主守卫觉察出了异样,吓得他赶紧缩回脑袋,快速把传送门关闭。 这一下,让凯文心中很是惴惴,有了这座小门,营救哈里和战友们就有了更好的方法,说不定还能成为偷袭塞布隆的绝佳途经,但是,如果精灵有所警觉,岂不是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 凯文很想再次启动传送门,以确认精灵守卫是否真的发现了端倪,但他终于说服自己不要冲动,即便要进行确认,也应该先行做好营救方案,或者隔上很长一段时间,等精灵们松懈之后再说,以免为了弥补一个小小的失误,却引发更大的失误。 想通了这些,凯文总算冷静下来,两座小传送门的用途已经确认,那剩下的大传送门会不会是与外界联络的桥梁? 凯文绕着大门转了很久,始终没能找到所谓的“钥匙孔”,他疲倦地坐进王座中,却突然发现脚下的王座基石上竟然有一个孔槽。他大喜过望,连忙将逆鳞插入孔槽之中,谁料一阵轻微的金石之声响过,大传送门中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光膜,倒是王座的左右扶手前端分别开启了一个圆洞。紧接着,两颗弥漫着淡绿色光泽的光球分别从两个圆洞中升悬出来,停留在圆洞的上方微微浮动。 这两颗圆球与成年人的手掌大小相仿,在它的顶面上还印刻着浅浅的手掌痕迹。凯文此时惧意全无,他好奇地将右手轻轻附进圆球的手掌印中,顿觉一股清凉之气沿着血脉迅速灌满了全身。 他尝试在圆球上用力下压,但除了能感觉到轻微的回弹之力外,并无其他异样,而且这颗圆球也不能被移动位置,它与王座上的圆洞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联系,只是肉眼无法看见罢了。 这些于凯文而言已是不足为奇,他再次把手掌印入掌印中,试着发力带动圆球原地旋转。在他的作用下,突然一阵震动从王座上传来,惊得他迅速抬起了手臂,张目环视四周,努力分辨各种细小的声音,然而一切又归于平静,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 他静静地等待了一阵,谨慎地继续尝试,反复多次之后,他终于可以断定,圆球的左右旋转能够控制王座同方向的转动,而前后旋转则能够控制王座在一定范围内的升降。 有了这样的经验,对于左手圆球旋转时引发的强烈震动,凯文也能泰然处之,他唯一担忧的是这种震动会不会造成山洞的垮塌。 在凯文的期望中,左手的圆球是最有可能开启大传送门的机关,但是随着震动的逐渐减弱,一阵刺耳的岩石的剥裂声随之响起,整个地面忽然向下沉去。 “糟糕!”凯文的左手如同触电一般从圆球上弹开,他想象不出这种下沉意味着什么,是地面的崩塌,还是通往别处的必然,他很担心在误打误撞之下被困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但他也害怕因为胆小而错失了良机。 “别怕!”凯文暗中给自己鼓劲,按照他的分析,不管是传送门还是王座,乃至于这两颗圆球,都应该是古澌汀特意设计的,它们理所当然各具功用。而且,密室中的机关才是辨识身份的关键,既然那道关卡已经通过,古澌汀没理由还在这里设计一道陷阱。 有了这种判断,凯文重新鼓起勇气,将左手的圆球旋转到极致,任凭地面向下沉去,他决意看看地面会沉到什么位置,在那里又会存在一个什么样的神奇世界。 随着地面慢慢下沉,凯文看到四周的岩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正在被深沉致密的岩石所代替,光洁的地面上倒映的水晶星光也在渐渐远去,之前弥散着的柔美光线也在逐渐暗淡。 眼看地面已经下沉了将近五六米,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凯文正准备停手一探究竟,突然,环绕着地面的石壁上出现了整整一圈排列规则的圆弧洞口,随着地面的继续下降,一圈有着圆弧洞顶的洞窟越来越明显。 凯文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这里会是……”他的疑问刚刚冒出,那些洞窟之中竟然隐隐冒出了熟悉的影子,他禁不住惊呼一声,从王座上一跃而起,快步奔向地面的边缘。 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当他触摸着洞窟中高大的石头人,真实的触感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心狂跳起来,一种无法被称为猜测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肆虐,他飞奔回王座,近乎痴狂地旋转着圆球,恨不得地面能够下降得更快。当越来越多的洞窟出现,越来越多的石头人露面,那个念头变得更加疯狂。 他的眼光一刻不停地在众多的洞窟中搜寻,一层接着一层,一个紧挨着一个,当地面下降了差不多五十余米,他突然收回了手掌,一把将逆鳞从孔槽中抽了回来,全然不去顾及两颗圆球落回扶手之中,只顾着振开双翅飞向其中一个洞窟。 落在洞口之旁,凯文顿时悲喜交加。 洞窟之中散落的一地石块,洞窟后壁支离破碎的窟窿,无不证明这里就是被瓦奇人挖通的隧道! 如此看来,当日凯文站在这个洞口仰望洞顶之时,所看到的布满水晶的洞顶正是这块可以升降地面的底部,而这个满是石头人的垂直圆洞,才是古澌汀苦心经营的核心机密,毕竟他说了一句“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托付”,估计多半与这些石头人有关了。 只是,这些石头人与古澌汀有着怎样的关联,从隧道中逃逸的那团黑雾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凯文想不明白,也无暇多想,这些疑问等到逆鳞的剑魄重铸之后自然会有分晓,也就不必急于一时,他心中的渴望是赶紧穿过隧道回到维兹娜,去见到艾米丽和菲尼,还有图纳西等人。 可是当他走完了整条隧道,也没见着一个瓦奇人的影子,就连隧道口也没有守卫值守。凯文心中诧异,忽然想起了护送他和卡尔的瓦奇人曾经说过,如果他们等不到凯文,图纳西就会率领整个部族迁徙。 凯文望向天空,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之时,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如果不计算他因为各种原因昏迷的时间,从进入塞布隆城开始计算,今天应当是第五天了,也就是说,护送的队伍已经返回这里,而瓦奇人已经开始撤退了。 凯文心中着急,他纵身飞上天空,沿着裂谷直奔图纳西的居所,他只希望瓦奇人还在收拾行装并未离去。然而当他落在大坑中时,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而且,田地之中已经被人翻挖过了,所有的土豆都被挖走,平日里随处可见的生活用具也不见了踪影。所有这些迹象,只能证明瓦奇人已经离开多时。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在遇到雪狼袭击时,被毒晕了很多天吗?还是说,在结界之中,时间出现了偏差?”凯文只觉得心里发慌,他来不及细想,转身朝艾米丽的居所飞去。 还没飞到近前,凯文已经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艾米丽,菲尼,你们在哪?”空旷的声音在裂谷上空回荡,凯文并没指望艾米丽和菲尼还留在此处,但是他的声音刚一传出,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响起。 那声音分明就是艾米丽,凯文激动地落回地面,快步奔向艾米丽的洞穴,口里不停地喊着:“艾米丽!菲尼!” “凯文哥哥!”“凯文!”艾米丽和菲尼惊呼着,从山洞中跑了出来,三个人如同生离死别之后的重逢,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艾米丽的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她把脑袋紧紧地顶在凯文胸前,不住地重复着凯文的名字。菲尼则是恍然若梦,总在重复着同样的问题:“凯文,真的是你?” 凯文也激动得无法言语,他将所有的感触全都汇集在两条臂膀之中,将艾米丽和菲尼紧紧抱住,直到大家的情绪释放完毕,他才松开手臂,问向他们二人:“图纳西他们呢,已经撤离了吗?” 艾米丽用劲抽了几下鼻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哽咽地说道:“凯文哥哥,瓦奇人说你可能落入了精灵族的圈套,也有可能被精灵族牵制住脱不了身,还有人说……说……” “是不是说我背叛了瓦奇族,投靠了精灵?” “嗯。”艾米丽担心凯文会有些难受,但她并没看出凯文有丝毫不悦的神情,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图纳西首领烦闷了两天,最终决定带领全族人离开这里,以免被精灵族偷袭。” “他们离开几天了?”凯文大惊,如艾米丽所言,图纳西考虑了两天,然后带领全族人撤离,这也是需要时间的,如此算来,远远不是他所计算的五天那么简单。 “算上今天,他们已经离开三天了。”菲尼答道。 “天哪!”凯文暗暗吃惊,这么说来,至少有五到六天的时间不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内。 望着艾米丽和菲尼惊讶的面孔,凯文知道这事一两句话解释不清,眼下他更急于了解另外一些事情,所以不给他俩发问的机会:“你们两个怎么没跟着离开?” “图纳西首领曾希望我们跟他们一起走的,但是我和菲尼都想在这里多等几天,我们担心你和哥哥回来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艾米丽说着,忽然面带担忧地问道,“凯文哥哥,我哥哥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巴库呢?” “巴库顺利地找到了传送徽记,卡尔已经返回诺迪雅了,而巴库应当暂时没有危险,你们不必担心。”凯文简单地做了一个回答,又急急地提问,“图纳西有没有说他们会去哪里?” “没有。”菲尼知道凯文想知道什么,所以主动地接过了问题,“我猜想图纳西应该是担心暴露行踪,所以在我们表示不愿跟随之后,他也没有再提去向的事情。不过,他们离开前给我们留下了充足的食物和必要的装备,至少可以保证我们返回塞布隆。” “嗯。”凯文点了点头,对图纳西的做法表示理解和赞同,他接着问道,“那你们是否知道他们行进的大致方向?” “他们继续向北深入雪山了。”菲尼叹息道,“我也是无意中听其他瓦奇人说起的,他们说只有继续往北走,才能躲避精灵族的追杀,至于精灵族为什么会来追杀,他们并不知道,北边有没有合适的居住地,他们也不知道。似乎图纳西的决定很仓促,那些瓦奇人对此很不理解,对未来的命运也是忧心忡忡,但他们并没有因此产生半句怨言。” “唉。”凯文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瓦奇族为了他算得上是付出了一切,如今却落得流离失所的境地。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寻回他们,并与他们一起夺回塞布隆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力战雪怪 凯文挂念瓦奇人的安危,便向菲尼讨了一件御寒的衣物,然后对他和艾米丽说道:“你们两个继续呆在这里,我去把瓦奇人追回来。” “凯文哥哥,你一个人去么?” “他们已经离开两三天了,而且不知去了哪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还是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凯文感激地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已今非昔比,你们只管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凯文哥哥,你说什么?”艾米丽没听懂凯文所要表达的意思,菲尼则认为这是凯文宽慰他们的托辞,忙继续说明其中的厉害关系:“凯文,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风雪,瓦奇人的足迹肯定都被掩埋了,你这样冒然前去,只怕……” “放心,我自有办法。”凯文说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了看头顶上的裂痕,突然神秘地说道,“你们两个,注意别让眼珠子掉出来啦!”说完,他不再理会艾米丽和菲尼错愕的表情,哈哈大笑着纵身飞起,很快就消失在裂谷的边缘,只留下艾米丽和菲尼站在原地瞪目结舌。 从基沃瓦向北,雪原变得更加壮美,莽莽苍苍的冰雪世界中,很难看到杂乱的色彩。此时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鲜红的阳光把层峦起伏的雪岭染成了红白相间的奇幻世界,波澜壮阔的群山全都拜服于冰雪女王的裙下,变成了成群结队的牛羊,偶尔一处陡峭的崖壁,也被雪花轻附点染,俨然是一幅衬托雪意的水墨。 正如菲尼所说,瓦奇人北迁的痕迹全然不见踪影,凯文只能在大范围中进行搜索,眼看夕阳已经迫近西山之巅,他不免有些心急起来。 恰在此时,一阵北风吹过,从北面的一座高山之后隐隐传来了喊杀声,凯文不由心中又惊又喜,赶忙循声飞了过去。 山脊之后,平整的雪原已经被践踏得面目全非。十几头巨大的冰雪怪兽正在肆虐地欺凌一大群蝼蚁一般的生灵。凯文心道不妙,飞到近处果然发现那群被打得丢盔卸甲的正是他苦苦寻找的瓦奇人。 那些冰雪怪兽看上去就像是冰块结成的人形,它们的体型要比瓦奇人大上近十倍,纵然瓦奇人身体强壮,但是在冰雪怪兽面前仍然渺小得不值一提,他们的进攻和防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随着冰雪怪兽挥动的巨臂,成片成片的瓦奇人被掀飞到空中,惨叫声响彻了山谷。 凯文没时间细想,反手抽出逆鳞,长啸一声,凌空朝着一头冰雪怪兽的脑袋劈砍下去。 那头冰雪怪兽虽然体型巨大,但它的反应并不迟钝,凯文的啸声刚一发出,它的一条手臂已经迎着凯文横扫过去。 那条手臂挥动之处,携着呼呼的风声,凯文不敢硬碰,忙调整飞行的方向,避开巨臂横扫的路线,紧贴着巨臂的上缘掠过。 看上去凯文是在进行闪躲,然而凯文并没有放过其中的机会,当他与巨臂擦身而过时,他手中的长剑猛然挥出,用尽全力砍向那条巨臂。 虽说逆鳞上的鳞片包裹着凯文的上臂,但是凯文依旧担心手臂经受不起巨臂的撞击,害怕长剑会被震飞,更怕手臂因此折断,所以他用双手握紧了剑柄,当剑锋触及到巨臂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呐喊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出现,逆鳞触及到巨臂上,竟如同刀子切进豆腐一般,随着大大小小的冰块不停崩碎,逆鳞在冰雪怪兽的巨臂上割出了一道明显的剑痕。 那怪兽“吼”地狂叫一声,不再顾及脚下的瓦奇人,愤怒地挥动双臂攻向凯文。 凯文一击得手,才知道手中的逆鳞果然是一件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有这般神器在手,又何惧几头笨重的怪兽! 凯文不觉信心倍增,双翅挥动间,身体如箭矢一般冲向冰雪怪兽的脑袋。 怪兽的双臂在身前一顿乱舞,试图将凯文凌空拍下,可是凯文的身形比怪兽的巨臂灵活很多,他穿过怪兽的巨臂防线,从怪兽的肩头位置斜飞而上,逆鳞跟随着这条轨迹,从怪兽的眼角下方一直割裂到头顶,一大块冰体被切成了碎片,噼里啪啦掉落下去。 那怪兽受了疼痛,抑或是被惹得愤怒,它不停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双臂舞动得更加狂躁。怎奈凯文并不与它正面抗衡,而是利用灵活的身姿游走于它的各个部位,只要贴近它的身体,逆鳞就会在它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地面上的瓦奇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他们只看到空中有一个人影在快速的穿梭,而冰雪怪兽在那个人影的滋扰下,已经略显疲态,如果不是因为它的体型巨大,凯文的长剑伤及不到它的要害,只怕它早已被削成了一堆冰块。 凯文久战之下,也开始担忧起来,一头怪兽已经耗费了他不少体力,更主要的是还没有找到怪兽的致命弱点,这样缠斗下去,万一其他怪兽一拥而上,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按照常理,一般生物的致命点不是头部就是心脏,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冰雪怪兽的要害应当不在头部,尤其是当它挥舞巨臂时,所护住的重点都是前胸,那么是不是可以肯定,心脏就是它的要害部位? 凯文试探着向怪兽的前胸发动了几次强攻,都被怪兽的巨臂瓦解,凯文心知肚明,虚晃一招骗得怪兽挥臂还击,他却以最快的速度绕到了怪兽背后,直接贴上它的背心,将逆鳞狠狠扎进了它的身体直至没及剑柄。 那怪兽疼得一声怒吼,身体猛然旋转起来。凯文被强大的力道甩飞,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长剑,逆鳞顺着甩飞的势头,在怪兽的后背上割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可那怪兽仍未倒下,它吃了一次大亏,进攻和防守变得更加谨慎,它尽可能地转动着身体,始终保持着身体正面冲着凯文,不再给凯文背后偷袭的机会。 凯文围着怪物转了几圈,突然想明白一个问题,即便有机会在怪物的背心再刺上几剑,也难以伤及怪物的根本,因为怪物胸背之间的厚度在四米以上,单凭手中的一米长剑,很难刺击到怪物的心脏,除非能在它身上挖出一个大洞,可这必需足够的时间才行。 如果能砍断怪兽的巨臂,或许还有可能击碎它的心脏,可是巨臂来回挥舞的力量实在强大,凯文靠近巨臂必须得承受相当大的危险,而且很难在同一位置进行重复的打击,所以几经尝试后,凯文放弃了这种想法。 “这可怎么办才好?”凯文沉吟片刻,忽然心生一计,“既然它想护住后背,那就让它拼尽全力吧。” 凯文振作精神纵声长啸,围着怪兽快速旋转起来,还时不时地瞄准空隙朝怪兽的后背劈上一剑。怪兽的后背是防御的薄弱环节,它只能尽力跟着凯文原地转圈,十余圈后,它的双脚终于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四面的积雪如同沸腾了一般飞溅得漫天都是。 也许是倒下的冲击过大,那怪兽横卧在雪地之中没有了动静。凯文不敢怠慢,他飞到怪兽的胸前,手中长剑在它的胸口一顿猛戳猛砍。 凯文想赶在怪兽苏醒前在它胸前挖出一个孔洞,找到它的心脏所在,可就在他奋力劈砍的时候,四周的瓦奇人一齐爆发出了惊叫声。凯文愣神之间,忽然感觉一块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起来,他暗叫不好,身体猛然横向纵出,只听得一阵巨大的破碎声音传来,他回头看去,却见那冰雪怪兽的胸口碎成了冰渣。 冰雪怪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急于将凯文毙于拳下,所有一拳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胸口,谁料瓦奇人的惊叫提醒了凯文,怪兽的这一拳没有打到凯文,却把被凯文砍得遍布裂口的胸口砸得四分五裂,一颗鲜红色的水晶心脏从碎块之中透露出来。 凯文大喜,趁着怪兽无力反抗,飞身直奔那颗心脏。 突然,其他十余头冰雪怪兽一齐发出了震耳的吼声,凯文稍一迟疑间,却见那些怪兽全都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面向凯文这个方向跪倒在地。 怪兽的举动令凯文生疑,他隐隐觉得怪兽是在屈膝投降,但他不敢确定,只能紧握着长剑,悬停在受伤的怪兽面前,时刻准备着与它们再战一场。 那头受伤的怪兽也挣扎着爬了起来,右臂护在了胸前,单膝跪在凯文面前,发出着一连串低沉的声音。其余的怪兽也跟着沉吟起来,数分钟之后,它们缓缓站起身来,扭头向着雪原深处一步步离去。 直到这个时候,凯文才松了一口气,瓦奇人则爆发出了阵阵欢呼。 凯文降落在瓦奇人当中,瓦奇人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大家高喊着凯文的名字,激动地把他抬离地面,高高地抛向空中。 凯文沉浸在这种喜悦当中,这是他以羽卫的身份进行的第一场战斗,而且还救下了最忠实的一个部族,他心中的满足和自豪确实无法用言语和行动来表达。 图纳西在与冰雪怪兽的战斗中胳膊和大腿上都有伤患,他一直被手下架扶着站在人群的外围,满心欢喜地看着热闹的场面,眼中不知何时竟被泪水充盈。等到众人欢呼完毕,他才拨开人群来到凯文面前,张口喊了一句:“古澌汀大人!”便单膝跪在了凯文面前。 其他瓦奇人见状,呼啦啦地跪倒一片,齐声高喊:“属下拜见古澌汀大人!” 凯文虽说已经接受了古澌汀的身份,但是突然面对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很不适应。他赶忙将图纳西搀扶起来,高声对大家喊道:“大家都起来吧,我们都是自家人,以后不用这么多礼了。” 瓦奇人又爆发出阵阵欢呼,众人已经目睹了凯文的神勇,而且图纳西首领也把凯文视为古澌汀对待,瓦奇族含辛茹苦了数百年,总算重新找到了精神支柱,终于有了新的依靠,他们的欢呼便是发泄这种复杂情绪的最好途径。 图纳西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凯文扶着他找了一处地方坐下,然后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掌,感叹道:“图纳西首领,谢谢你把钥匙给了我。” 图纳西有些尴尬,他想起身赔罪,却被凯文按住,他只能口头请求责罚:“大人,按理说帕奴不应该把钥匙随意交给外人,即便帕奴心中有很大的把握,但终归是违背了使命,还请大人责罚。所幸钥匙并没有交错人,帕奴也算安心了。” “我不会怪你的。”凯文明白图纳西的用心,安慰道,“我其实还得好好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对我的信任,我也没有办法破解古澌汀留下的结界,也就没办法获得古澌汀留下的武器和法力,自然也就没办法及时救下你和这一帮兄弟,所以,你做了一个很重要、很关键、也是很正确的决定。” 图纳西仍旧没能从尴尬中解脱出来,他憨笑道:“大人不责怪帕奴,帕奴感激不尽,这也许是上天垂怜瓦奇族,不仅没有惩罚帕奴的冲动,还给瓦奇族带来了新的希望,帕奴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凯文把手臂搭在图纳西的肩上:“行啦,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你以后也别大人长大人短的喊我了,我们两个算是过命的兄弟,以后你就叫我凯文,我就喊你大哥吧。” “那可不行!”图纳西激动得又要站起,凯文一把拽住他,他才勉强坐回了地面,但他坚决不同意凯文的提议,“大人……如果大人不喜欢这个称呼,帕奴可以改口,但是尊卑有序,帕奴可不敢在大人面前自称大哥。要不这样吧,以后大人就直呼帕奴的名字,而帕奴全族都称大人为大哥吧。” 凯文执拗不过,见图纳西的这个提议也算合理,便应承下来,不过他坚持称呼图纳西为“图纳西大哥”,图纳西也只得勉强接受。 说完这些客套的东西,凯文问道:“你们从基沃瓦撤离,怎么会跟这群冰雪怪兽打了起来?” 图纳西苦笑一声:“现在想来,原因可能很简单,应该是帕奴走到这个地方,误闯了这些怪兽的地盘,帕奴又无法跟亚达交流,所以双方才会动起手来。” “原来是这样。”凯文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 这个时候玛丁走了过来,冲着凯文和图纳西行礼之后,汇报了一下瓦奇人此战的伤亡情况:“四百多名瓦奇人当中,阵亡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一人,另有还有二十余人身负重伤,轻伤者不计其数。” 图纳西望了一眼凯文,问道:“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凯文见道格拉斯、罗尔德、妮娜、以及伯尼兹都围了过来,便站起来朗声说道:“带上所有的兄弟,我们即刻返回维兹娜,稍作休整之后发兵攻打塞布隆,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 众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呜哈”,激昂的声音在雪域之中久久回荡,唤醒了沉睡百年的旧梦,点燃了足以融化冰原的炙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心怀鬼胎 玛丁在现场指挥着众人打扫战场收拾行装,凯文把图纳西拉到一旁,低声叮嘱:“图纳西大哥,你带着大家回到维兹娜以后,立刻开始准备攻打塞布隆的一应事宜。另外,加强对那条隧道的看守,任何人不能再进入。” 凯文不想瞒着图纳西,便附加了一句解释:“隧道直接联结着古澌汀的结界,其中还有一些谜题暂时没有答案,如果你有兴趣,最好等我回来之后再一同进去。还有啊,我那两个朋友也拜托你多加照顾。” “帕奴听大哥的,请大哥放心。”图纳西的语气很是恭敬,他问道,“大哥不跟帕奴一起回去?” “我准备去一趟诺迪雅,看看卡尔的伤势,再把传送徽记带回来。我还有一个朋友困在塞布隆城中,而且皮斯奈尔知道他与我的关系,所以必需在攻打塞布隆之前把他救出来,否则皮斯奈尔一定会利用他暗中掣肘。” “帕奴明白了。” 凯文个头比图纳西矮小,他搂不到图纳西的肩膀,只好拍了几下图纳西的臂膀:“虽然你认我做的大哥,但是你们的使命并没有改变,你们还得世世代代把塞布隆城守好。” “帕奴遵命。”图纳西面露喜色,他欲躬身行礼,却被凯文拦住。凯文说:“还有一件事情,回去之后,你帮我挑选三十名精锐,同时把武器装备配齐,尤其是毒针和吹管,随时听候我的安排。” 图纳西点头领命,凯文也就不再多言,索取了几颗土豆之后,便与众瓦奇人道别,然后腾空而起直奔诺迪雅。 凯文虽然拥有了一双翅膀,但是距离诺迪雅毕竟有着很远的距离,他尽自己的能力日夜兼程,仍然花去了两天时间才看到了诺迪雅的海湾。 此时已近黄昏,凯文在山路上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落回地面,然后快步奔向警备团。 赫拉克见到凯文又惊又喜,虽说卡尔之前已经很详细地汇报了整个行动的过程,但是亲眼见到凯文平安无事,赫拉克还是忍不住狠狠在凯文的肩窝处砸了两拳。 凯文又把哈里和雷依克等人依然困在塞布隆的情况简短地描述了一番,然后对赫拉克说:“团长,我已经收服了瓦奇族,近段时间计划对塞布隆发起进攻,我想请团长派兵进行支援。” 赫拉克道:“卡尔回来后就提出过同样的要求,我已经派出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前往精灵峡谷,为的是营救警备团的战士。” “太好了,谢谢团长。”凯文知道赫拉克这般强调的原因,毕竟瓦奇族和塞布隆与警备团毫无关联,赫拉克不便插手,他只能借助这个理由提供必要的帮助。 对于凯文来说,不管赫拉克出于什么目的,他能出兵增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凯文高兴地行了一个军礼,接着问道:“卡尔呢?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的断臂已经接好了,上了夹板,只要不再受伤,几个月之后就能康复。” “他现在人呢?” “我一直让他在营中休养,可他就是不听,非要跟着麦克斯的队伍前往增援。我对他说,麦克斯上次作为援军时已经掌握了峡谷中的情况,但他一再强调后续的路线麦克斯不一定找得准方向,我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这么说,他又回到精灵峡谷了?”凯文理解卡尔的心情,换做是他,也不可能安心地呆在家中,能有这样的朋友,凯文觉得心中很是欣慰,也就更多了一份担忧。 “是啊,他们已经出发有段日子了。” “那……团长,卡尔有没有把传送徽记留在您这?” “没有,我让他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团长,那我这就去找他,我得先拿到传送徽记,想办法把哈里先生救出来,然后攻打塞布隆的时候才不会受人要挟。” “嗯。”赫拉克点头赞同,他见凯文准备离开,忙喊住了他,“凯文,你父亲现在住在警备团,你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啊?父亲怎么会在这里?”凯文从赫拉克的神色中预感不妙,忙急切地问道。 “这个嘛……你去见他,自然就会知道了。” “好!谢谢团长!”凯文别过赫拉克,匆匆忙忙赶到卡斯特所住的营房。刚一进门,他就看见卡斯特在那里自斟自饮,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卡斯特很是惊喜,拉着凯文上看下看左问右问,弄得凯文都没有提问的机会。凯文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卡斯特的问题,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问道:“父亲,您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卡斯特“哦”了一声,从床头取过一个纸卷交到凯文手中,说道:“前几天,家仆们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突然有一只鸟飞了进来,那鸟不但不怕人,还直往家仆身上撞,家仆们觉得新奇,便围着那鸟儿看热闹,谁知道,那鸟扔下了这个纸卷就飞走了。” 凯文打开纸卷,只见上面潦草的写着几个字:“此处已不安全,请尽快离开。”然后落了一个款:“普里兰德”。 “啊!是他!”凯文暗暗吃惊。 卡斯特读懂了凯文的表情,也就印证了他的猜测:“我不知道这个普里兰德是谁,但是这个警告我还是能看懂的,加上你这臭小子专门在外面惹祸,谁知道你又招惹上什么麻烦?反正我一见到这张字条,就立刻动身到了这里,我可不愿以身犯险,更不希望成为你的拖累。” “嘿嘿。”凯文傻笑起来,“父亲,您真是太明智了。这个普里兰德呀,他是我的手下,他既然发出了这样的警报,就说明肯定发生了状况。” 卡斯特有些沾沾自喜:“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只能多留几分心思了,反正呢,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我怕是没有舒坦日子过了。” “父亲,嘿嘿。”凯文继续傻笑着,被卡斯特敲了一下脑门。凯文本想把破解结界的事情向卡斯特炫耀一下,但是转念之间觉得父亲知道得越少担忧也就会越少,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 “父亲,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千万小心啊!”与卡斯特话别之后,凯文一直在思考普里兰德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警示?是不是赛琳娜探知了某些机密,授意他预先发出警报?那是不是表示她已经逃脱了雷纳多的责罚? 凯文有所不知,赛琳娜那日从他家离开之后,差点死在恼羞成怒的雷纳多手中,所幸她带回了混沌原石,并坚称自己从未背叛,她再三解释当时情况特殊,为了赢得凯文的信任,她不得不作出必要的牺牲。 雷纳多怒道:“本座的一条手臂差点完全报销,难不成这也在你的牺牲之列?” 赛琳娜慌忙解释:“殿下,凯文平日里的表现与普通人没有分别,属下不知道他的法力有这么强大,所以属下并非有意让殿下涉险,这件事情属下失察,属下愿意领受殿下责罚。” 雷纳多狠狠地“哼”了一声:“赛琳娜,你不要以为本座心里没有一点数,如果本座离开之前,没有说上那么一句话,你还会乖乖地回来吗?” “殿下明察,属下是到了凯文家中,才感知到混沌原石就在附近,属下没有机会向殿下禀告,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还请殿下宽宏大量饶恕属下。” “今天看在你带回了混沌原石的份上,本座暂且不杀你,但是本座必须提醒你,这颗原石事关重大,你最好把这件事情忘记,该如何处置本座自有安排。另外,本座会仔细调查你的一举一动,如果让本座发现你在说谎,就算你有一百条命,本座也会让你死透!” “属下绝不敢欺瞒殿下,也绝不敢透露出半点原石的消息,谢殿下不杀之恩。” 雷纳多命手下将赛琳娜看押起来,而他则在城堡中安心静养。 这座城堡是雷纳多的专属城堡,位于人迹罕至的山峦丛林之中,坐落在一处绝壁之上,城堡与外界几乎没有连接,只有一条沿着绝壁的小道通向森林之中。城堡的后方开垦出了大片的农田,所种植的农作物和饲养的家禽家畜足够城堡自给自足。 赛琳娜自从被雷纳多寻访到以后,就被带到了这座城堡,虽说她在城堡之中有足够的自由,但是没有任务或者没有雷纳多的允许,她无法离开城堡半步,且不说城堡的戒备森严,单就城堡外的莽莽丛林来说,以赛琳娜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独自穿越。 有这座城堡落脚,雷纳多正好可以独自疗伤,以免不光彩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可是他的打算虽好,城堡之中还是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穿着黑色的甲胄,背后一袭宽大的披风,面容姣好,一头深褐色的长发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飘扬,看模样很像是一个不满三十岁的女士,可是开口说话间,不难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沧桑、戏谑、自傲的感觉,举手抬足之时,蹙眉扬首之间,都透露着岁月的沉积,加上她对雷纳多的态度,她的实际年龄应当在四十岁左右了。 她见着雷纳多的第一句话就是:“哟呵,本座从进门就在猜想,今天雷纳多殿下怎么会回避本座,原来殿下受伤了啊,看来诺迪雅的任务进行得不怎么顺利啊。” 雷纳多苦笑着请她落座:“希斯曼殿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陛下说有段日子没有见到你了,不知道你寻访混沌原石的进展如何了,陛下命我专门跑一趟,还命我提醒一下殿下,你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希斯曼跟雷纳多见面客气完之后,也就不再使用“本座”和“殿下”的称谓。 雷纳多假意咳了两声,叹道:“原本诺迪雅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叫做凯文的臭小子,不仅坏了我的大事,还把我打成重伤,混沌原石的线索也就暂时断了。” “是吗?你的意思是说,诺迪雅的任务失败了?” “嗯。”雷纳多点了点头。 “看来那个叫做凯文的家伙还有两下子啊,他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打败强大的雷纳多。” “你就别拿我穷开心了,我现在头都是大的。”雷纳多无奈地笑着说,“根据我的判断,凯文那小子应当是羽卫的转世,只不过现在证据太少,还不能确定。” “得了吧,打不过人家,就拿羽卫来搪塞,你也太能找借口了吧。” “你可千万不要轻敌,等哪一天你遇到了他,一定得多加小心,否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雷纳多刻意把断臂移至希斯曼的眼前,好让她看个清楚,谁知希斯曼并不领情:“他最好别叫我碰上,否则我一定要让他知道老娘的厉害。” 雷纳多苦笑不语,希斯曼却接着说道:“你还是多操心一下你自己吧,动用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最终一事无成,此时要是传到陛下耳中,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我这不是正在加紧搜查吗?” “这原本不关我的事,但是我们好歹同僚这么多年,我也不愿意看你被陛下责罚。” “多谢你的好意,不管凯文那小子如何厉害,他有把柄在我手中,我完全有把握那小子会帮着我把原石找到,然后乖乖地送到我的手中。” “是吗?”希斯曼对此颇感兴趣,但她并不知道雷纳多刻意隐瞒原石的下落,有他个人的打算,至于要挟凯文的说法,他的意图并不是在原石,而是为了报断手之仇。 “你还记得赛琳娜吗?” “记得,那个姑娘长得不错,跟我有得一比。”希斯曼得意地捋了一下头发,“你不会告诉我,你看上她了吧?” “哪能啊!”雷纳多冲着希斯曼似笑非笑地瞪了一眼,“凯文那小子喜欢上她了,我看得出来,而且那种喜欢是可以为她不要命的,所以只要有赛琳娜在我手中,不怕那小子不就范。” “哎哟,这你也看得出来?我还以为你是一根木头呢?看人家看得这么清楚,怎么看你自己却糊涂得很呢?” 雷纳多白了希斯曼一眼,命守在门口的守卫退出去关上大门,然后佯装着恼怒的样子:“虽然这里是我的地盘,但是你说话还是得注意分寸,万一有人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捅到陛下那里,我们两个就都完蛋了。” 希斯曼笑吟吟地站起来,将胳膊搭在雷纳多的肩膀上,还不停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哟,现在知道怕了呀?当初甜言蜜语偷腥的时候,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老娘才不信你这些邪呢。” 雷纳多单手揽住了希斯曼的腰,陪着笑脸道:“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打算吗,我可是要风风光光娶你的,所以现在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大事啊。” “就你嘴甜,就你会骗人!”希斯曼挣脱雷纳多的手,正色道,“你也得抓紧了,我听陛下的口气,像是等不急了,你可别撞这个枪口啊。” “我知道。”雷纳多想再把希斯曼揽住,谁料希斯曼已经退到一边,她责怪道:“手断了还不老实?还不赶紧想办法找到原石?我也该走了,原石的事情我也会帮你留心的。” 希斯曼说完,启动传送徽记离开,只留下雷纳多一人心事重重地呆立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两处情愁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雷纳多一直在苦苦思索该用什么样的借口隐瞒混沌原石的下落。 这一日,忽然有手下来禀,说民间近些日子流传开了一则奇闻,而这则奇闻是由一支商队传出来的。奇闻说,这支商队正在穿越埃索拉平原东北面的拉穆荒漠时,忽然远远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池,当他们靠近时,却遭遇了一场猛烈的沙尘暴,城池也失去了踪影,而当他们离开一段距离,城池又重新出现,只是他们仍然无法接近。 商人们把这段经历描绘得活灵活现,并说那座幻城一定存在,在其间肯定埋藏着不计其数的宝藏。一时间,这则奇闻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已经有不少的赏金猎人和猎奇队伍开始跃跃欲试。 类似这样的奇闻一直是雷纳多寻猎的目标,这则奇闻的出现恰到解决了他的难题,他准备充分加以利用,期望着能编造出合适的理由,将手中的混沌原石遮掩过去。 雷纳多兴奋地思考着计谋,却不料手下又来通报,说希斯曼殿下再度来访。他并不乐意在这种时候被打断,但是希斯曼的身份特殊,他也不敢怠慢。 希斯曼确实带来了重要的情报,她告诉雷纳多,她在塞布隆城遇见了凯文,而且知道凯文正在破解一个看起来很神秘的谜局,但是,当凯文坐上变形之后的王座冲进岩壁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踪迹,她不知凯文是死是活,更担心事情出现变故,所以特意前来告知。 “凯文竟然出现在了塞布隆?”雷纳多对此非常震惊,要知道塞布隆是希斯曼费尽周折才攻下的秘密城池,凯文怎么可能知道? “我确认他就是凯文,因为所有人都称呼他为凯文,而且在审讯他时,我刻意提到了赛琳娜,他的眼睛和神情骗不了我,他真的很在意那个姑娘。” “这小子还真有些本事啊,塞布隆那么隐秘他也能插手,看来我们不能再听之任之了,否则迟早还会给我们添乱。” “你想杀了他?” “现在还不能杀他,如果他真的是羽卫转世,留着还有用处。” “那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手中掌握着赛琳娜,但是她对凯文的制约能力有多大,我心里没底,而且把所有筹码都放在赛琳娜身上也不保险,所以我还需要掌握更多与凯文有密切关系的人。” “凯文有一个朋友叫哈里,在塞布隆城中我见凯文对他很是尊敬,他现在被我控制着,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雷纳多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他最亲近的人,估计不足以要挟他。我知道他的家在哪里,等会我要普里兰德过去侦查一下,看看这小子有什么亲人,然后一并抓来,我就不信制不住他。” “也好,那我就先回塞布隆了,免得那小子突然出现。”希斯曼说完,冲着雷纳多一声媚笑,然后传送离开。 雷纳多思虑再三,差人把普里兰德招来。他草草地画出了凯文家的大致位置,然后对普里兰德说:“你即刻启程前往天坑,然后盯死凯文的家,本座要知道他们家里有多少人,哪些人与凯文有血缘关系,哪些人只是仆人。另外,此事属于高度机密,你只能独自前往,而且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五天之内必须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答复。” 普里兰德躬身领命离开,当他抵达天坑之后,怎么想都觉得此事对凯文不利,但他又无法与凯文取得联系,更谈不上得到凯文的批准,思虑再三以后,他决定违背凯文的命令,操控着飞鸟把纸条送到了凯文家中。 他的这个决定在凯文看来,既惊喜又欣慰,惊喜的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普里兰德的誓言并未失效,欣慰的是普里兰德并不是那种刻板的、惟命是从的手下,他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的能力,这种能力足以让他灵活地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有这样一个眼线安插在雷纳多身边,凯文想着都有些得意,但他也不忘提醒自己,对于普里兰德的忠心必须时刻警惕,万一他哪天醒悟过来,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将不堪设想。 凯文飞到精灵山脉附近时,已经是深夜了,山脉之中一片漆黑,他找不到卡尔和援军的落脚点,只能落在一处山顶,找了一块光秃秃的岩石睡了下来。 这一夜,凯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张字条虽然是普里兰德所写,但他总觉得字条的背后有赛琳娜的影子,他更加愿意相信此事是赛琳娜的主意,一张小小的字条竟如投进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浑浑噩噩之中,凯文的心里全都是赛琳娜的身影,殊不知此刻的赛琳娜也在彻夜难眠。 那天,雷纳多安排完普里兰德的任务之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派赛琳娜到拉穆荒漠去调查一番,为了以防万一,他不仅强调了他手中掌握着赛琳娜的重要秘密,还暗示着凯文也在他的控制之下。 赛琳娜自会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否则她也不会带着混沌原石返回城堡,为此,她的心里不知经受了多少煎熬,她每天都在梦中看到凯文愤怒鄙夷的神情,每天都在梦中不停地做着解释,以至于在她看来,被雷纳多软禁都是一种救赎,都是一种解脱。 雷纳多派发的徽记传送点依然定在地下通道,因为埃索拉平原和拉穆荒漠不是雷纳多的活动范围,那边并没有传送的需求,所以赛琳娜只能先到地下通道,然后穿越旧都市,再深入埃索拉平原。 大战过后,虽然诺迪雅跟旧都市之间表面上再无恩怨,但是在彼此的心中,总有一个疙瘩无法解开,加上警备团减员比较严重,没有更多的人员对地下通道进行管控,所以警备团只在诺迪雅入口一侧安设了哨岗,对进出人员进行盘查,而通道内的照明和旧都市入口的哨卡再也无力打理。 赛琳娜有暗夜之瞳的帮衬,自然不会受制于地下通道中的黑暗,只是旧地重游,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站在传送点呆呆的出神,很多次都想抬脚迈向诺迪雅的方向,很多次都想到凯文家中看看他的近况,可是,她怕!她怕凯文眼中如剑的目光,她怕凯文脸上如霜的冷漠,她不知道她的出现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她甚至不敢想象两人见面时的第一句话会是怎样的场景。 最终,她依依不舍地去往了旧都市,可是她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把她带到了那间失火的旅店。旅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她,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哟,这不是……您怎么独自来小店了?” 旅店老板看出赛琳娜脸色异样,又见她独自一人,本想热情地打听一下凯文的消息,话到嘴边却忍住了,在他看来,这对小情侣定然是闹了矛盾,所以才会落单,但不管怎样,有客上门就等于有钱进账,何况还是慷慨的贵客呢。 赛琳娜被问得惊醒过来,她局促之间忙解释了一番:“我跟哥哥在北上的路途中遇到了强匪,我们两人已经失散多日,我一直找不到他,所以到这里来碰碰运气,也想请老板帮我留心一下。” “这个当然。”旅店老板陪着笑脸,“姑娘今天是否住在小店?小店上次失火之后重修整修了一番,比以前可要干净舒适得多啊。” 赛琳娜这才注意到旅店之中格局有所变化,确实显得档次高了一些,而且店中的顾客也有不少,便祝贺道:“看来老板的生意是越做越好了,我们兄妹以后肯定会常来。不过今天不能耽搁,我还得去寻访哥哥的下落,不知老板能否帮我找一匹快马?” “马?有!”旅店老板满脸堆笑,“上次你们兄妹的坐骑不知咋地都自行回来了,被我从马匹商人那里认了出来,所以那两匹马一直在我店里养着,姑娘要用的话,随时可以拿去。” 赛琳娜感谢了两句,扔了两枚金币给旅店老板当做饲养马匹的费用,顺便索要了一些补给,然后牵过马匹尽快离开了旅店。 因为那里有太多的回忆,她多呆一分钟就会多忍受一份折磨,然而在山路中策马狂奔,在草原上驻足饮马,每一处都有凯文的身影,每一处都有难忘的记忆,赛琳娜常常红着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企盼着尽快解开围绕着她的种种谜团,企盼着迷雾散开之后,凯文能摒弃前嫌,重新揽她入怀。 凯文又何尝不怀念这一点一滴的甜蜜过往,只是他心中滴下的血早已冲淡了甜蜜的感觉,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满天的星辰,那点点闪烁的星光,曾是赛琳娜眼眸中刹那永恒的流光,而现在却似漫天的泪珠飞满了整个夜空。 凯文不知自己是怎样熬到了天亮,他飞入山涧之中喝了几口清冽的山泉,振作精神继续寻访卡尔的踪迹。 在离塞布隆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处,凯文发现了大队人马正在缓慢前行。他赶紧飞到队伍的前头偷偷落下,徒步迎了上去。 麦克斯警惕性很高,他听见前方传来声音,忙用手势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并做好伏击准备,直到凯文出现在视线中,他才松了一口气。 麦克斯和卡尔快步迎上,热情地与凯文拥抱在一起。凯文惦记着卡尔的伤势,见他挂着绷带打着夹板,行动和言谈之中并无痛楚的表情,这才放心下来。 当他们问起凯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凯文解释道:“我是想取回卡尔的传送徽记,然后确定一下你们的驻扎位置。” 卡尔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徽记在我这里?” 凯文诡秘地笑道:“我刚从你义父那里过来,自然知道啦。” 看着卡尔瞪大的眼睛,凯文拍着他的肩膀却不解释,而是对麦克斯说道:“麦克斯队长,你们现在离塞布隆已经很接近了,我担心被精灵族发现行踪,所以还得麻烦你带队回撤一天左右的距离。” “行,这事依你。”麦克斯点头答应。 “还有一点,那些精灵跟飞鸟差不多,你们可能不太容易分辨,所以驻扎下来之后得做好必要的隐蔽。” “这点可以放心,我们一旦找到合适的位置,就用枝叶搭建掩体,保证那些精灵在空中没那么容易发现我们。” “那就有劳队长了。另外,进攻塞布隆的方案还没有最后敲定,所以兄弟们得在丛林里多呆上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我会提前通知你们的。” “好。”麦克斯痛快地答道,“正好也让这帮兄弟们练练丛林生存的本事。” 卡尔见他俩说得差不多了,便把传送徽记递给凯文,问道:“你知道艾米丽现在的情况吗?” “她很安全,你放心,我三天前才见过她。” 卡尔眼神中的不信更加浓重,凯文神秘地告诉他:“我已经破解了塞布隆的秘密,这个秘密可不能让你先知道,得等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再说。” 卡尔抬手欲打凯文,凯文笑道:“你这样子就别喊打喊杀了,留点悬念不是更好吗?” 麦克斯并不清楚凯文的言语中存在多大的问题,他见卡尔这幅模样,只是觉得有趣,便在一旁笑看热闹。卡尔被麦克斯笑得有些难堪,只得转换话题:“凯文,你先大概说说你的打算,我们也好提前做一些准备。” “之前我是打算警备团与瓦奇族合兵一处攻打塞布隆,但是现在看来,可能会有更简单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我还需要确认一下,所以我才想先拿到传动徽记,争取在行动之前把哈里先生救出来。” “你所说的简单方法是什么?” “这个跟塞布隆的秘密有关,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我暂时不能跟你细说,我得尽快赶回去,免得精灵族反应过来就为时已晚了。” 卡尔还想问些什么,但是凯文已经准备告辞,卡尔无奈,只好叮嘱凯文:“替我照顾好艾米丽。”凯文点头,然后转身钻入了丛林,直到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他才振开双翅,朝着基沃瓦方向飞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咎由自取 赛琳娜心事重重地在埃索拉平原上信马由缰,她并不急于寻找民间传闻的那座幻城,她想得更多的除了凯文,便是如何找出雷纳多所说的“更重要的东西”。 她曾经怀疑雷纳多是不是故布疑阵要挟于她,但她更愿意相信雷纳多手中真的还有某种与她有关的东西,而且一定会比蕴含着生命的晶石更加宝贵。 赛琳娜不愿错过任何机会,所以她才会忍辱负重,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把混沌原石偷回来,然后要挟雷纳多交出那件重要的东西,可是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担心万一行动失利,反而使得雷纳多恼羞成怒。 但是除了混沌原石,还有什么能让雷纳多就范? 她也曾冒出过念头,想用凯文来制衡雷纳多,但她从心底里对这种想法感到羞愧,虽然说她的很多事情都有可能与凯文脱不开关系,但那绝不应该是一种利用的关系,而是共同进退的信任和帮助。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经意间,太阳已经渐渐西沉。 忽然间,一阵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望去,发现草原上飞奔而来十余匹快马,它们很快就从她的身侧冲了过去。 她见马上全都是一些粗鲁的壮汉,而且全都携带着弓箭和刀剑,不像是普通的旅人,便有意避开他们,拉住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谁料那群人奔出去没有多远,齐刷刷地掉转马头跑了回来,把赛琳娜团团围在了当中。 赛琳娜这才看清这帮人的面目,这些人大都留着满脸的胡子,戴着简易的头盔,穿着毛皮的外套,看上去不像贝玛特人,更加不是诺迪雅人。 他们策动着马匹在赛琳娜的周围转着圈子,还不时地吹着口哨,发出着令人恶心的哄笑。赛琳娜并不惧怕,但她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尽快打发这群人离开,所以她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干嘛围着我?” 人群中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在赛琳娜的正对面拉住了马头,怪笑着说道:“哎哟,这么一个娇嫩美貌的小姑娘,声音果然蛮好听啊!” 其余人一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赛琳娜尽量克制着,提高声调斥道:“我们各行其道,你们最好赶紧离开。” 那人哈哈大笑:“小姑娘,你的口气还真是不小啊。你一个人就不孤单?不害怕?要不,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有本头领在,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一起走吧!”“做我们头领的夫人吧!”四周的人越笑越猖狂,言语间也开始污秽起来。 赛琳娜看出这帮人不会轻易离开,便故意轻蔑地说道:“你有这本事吗?”边说边策动马匹缓缓地朝着那个领头之人走去。 周围的人见好戏上演,喧嚣得更加卖力。那个领头之人则端坐在马背上,一脸得意地看着赛琳娜。 眼看两匹马的马头刚刚错过,赛琳娜突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单足又在马鞍桥上借了一次力,身体在空中一个侧翻,便坐在了领头之人的身后,随后,三柄锋利的爪刃脱鞘而出,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顿时面如死灰,四周的喧闹也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赛琳娜这一招镇住,谁也不敢再戏弄半句。 领头之人吓得连声求饶:“姑娘……不,大人,本头领……哦,不,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大人如此了得,竟敢在大人面前胡说八道,请大人恕罪,请大人饶过小人性命。” “叫他们全都给我滚远点。”赛琳娜没好气地命令道。 “是!是!”那人咧着嘴大喊,“你们都滚,快点滚,滚得越远越好!” 那群人不敢怠慢,一窝蜂地朝原野中奔去,很快就没了影子。赛琳娜加重语气说道:“你最好不要再惹事,听明白了吗?” “是!是!”那人的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般。 赛琳娜“哼”了一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然后大喝道:“快滚!” 那人扯起缰绳,双腿使劲一夹马腹,一溜烟地落荒而走。 赛琳娜冷笑一声,从行囊中取出星盘,仔细校对之下,竟然发现路线与刚才那伙人逃逸的方向相同。“莫非那群人也是冲着幻城去的?”赛琳娜被勾起了好奇,她翻身上马紧随那群人而去。 跟了一个多小时,草原上已经逐渐看不清东西,赛琳娜见前面的马队已经驻扎下来,她也找了一堆岩石,把缰绳系在石块上,然后匆匆吃喝了一点东西,滴上两滴暗夜之瞳后,偷偷地摸到了那群人的附近。 那群人在一堆避风的岩石附近点燃了篝火,取出食物和酒水围坐在一起,粗俗地谈论着各种不堪的话题。 赛琳娜藏身于岩石之后不远的草丛中,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有些话语从那群人嘴里说出来似乎平常得很,但是赛琳娜听着直辣耳根,她很多次都想避而远之,可是她又想探听一些情报,只好耐着性子任由那些人胡说八道。 那群人说着说着,话题竟然扯到了赛琳娜身上,只听有人问道:“头儿,刚才遇到的那个妞姿色不错,你就这样被她唬住啦?” “屁!”有人接过了话茬,但是声音压得很低,“那妞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你难道没有发现?她若是没有跟来,头儿早就掉头回去收拾她了。” 赛琳娜闻言一惊,原来这帮人并不像表面那般的五大三粗,他们早就留意到了被人跟踪,只是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或许天黑之后就是他们图谋不轨之时。 赛琳娜下意识地从四周轻轻拔出几兜野草挡在了面前,她竖起耳朵继续听那些人说道:“那妞长得不赖,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如果头儿不要,我这就去把她弄来……哎哟。” 说话之人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发出了“咚”的一声,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紧接着那个头领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妞你们谁敢上手,当心老子要了他的狗命,你们快吃,老子去去就来。” “喂,头儿,当心点哟,那妞可不好对付啊!”有人煽动着大家起哄,那头领又拾起东西砸了过去:“滚开,少在那里扫老子的兴,老子白天栽在她手里,那完全是因为没有准备,她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女的,怎么可能是老子的对手。” “头儿神勇!”“头儿天下无敌!”“头儿,天黑,你可别没找到妞,把自己弄丢啦。”“头儿,我们闹腾了这么久,那妞该不会已经吓跑了吧?”一帮人也不知道是有意恭维还是故意抬杠,他们虽然刻意压着嗓门,赛琳娜依旧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那头领“嗤”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天这么黑,还怕她跑到天边去不成。” 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根本没把赛琳娜放在眼里,而且他一心想挽回面子,所以他坚决不准有人跟随,独自一人挺着长剑跌跌撞撞地摸向赛琳娜的方位。 赛琳娜弯了弯嘴角,猫腰跟了过去。 那头领怕火把引起赛琳娜的注意,便借助身后的篝火找寻道路,然而篝火的火光只能辐射不足二十米的距离,再往前走,他只能凭着记忆和夜空中的微弱星光试探着移动。 当他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突然觉得后腰上一阵刺疼,赛琳娜的声音已经从背后传来:“不准动!别出声!” 那头领低沉地冷笑着:“果然有两下子,又让你偷袭得手了。” “别出声!”赛琳娜轻喝了一声,手中的爪刃朝前又送出了两分,刺进了那头领的皮肉之中。那头领吃疼,忽然身体向前一蹿,脱离了赛琳娜的爪刃,然后回手抡起长剑朝赛琳娜砍去。 赛琳娜看得真切,身体向后跃起,轻松地避开了这一剑。 那头领顺势转过身来,可他已经看不见赛琳娜的影子。此时只要他张嘴大喊一声,他手下便可以赶来帮忙,可他偏偏逞能要亲手擒住赛琳娜,他睁大了眼睛,隐约看见赛琳娜的影子在往他的身后游走,他闷喝一声,长剑朝着那个影子劈头砍去。 赛琳娜本想绕到他的身后,可是星光之下,她无法做到完全隐匿,虽说那头领的攻击对她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但她不愿纠缠太长时间,所以她不但加快了游走的步伐,下手也狠了许多,爪刃挥过之处,割得那头领叫苦不迭,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叫:“快来帮忙!” 那帮人哄笑着从篝火中取出燃烧的木棍,操起刀剑并成一排包抄过来。 赛琳娜占据着夜视的优势,但对方毕竟人多,又有火把照明,她怕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敌人魔掌,她又不想召唤出怪兽和僵尸助阵,毕竟她是为了搞清楚这帮人的目的,与他们并没有深仇大恨,就算他们出言不逊,也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赛琳娜不敢怠慢,爪刃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那头领一面呼救一面毫无目标地挥动着长剑以求自保。赛琳娜怎会给他机会,她趁着那头领长剑横扫的机会,低头避过长剑,然后顺势在地面上做了一个翻滚,在她还没有稳住身形之时,一只爪刃已经割伤了那头领膝盖后方的肌腱。 那头领疼得站立不稳,当场就跪倒在地。他还欲垂死挣扎,可惜长剑还没有来得及回砍,赛琳娜已经站了起来,抬起一脚正踢在他的手腕上,将他的长剑踢得脱手飞出。紧接着,赛琳娜左手的爪刃扫飞了他的头盔,然后抵在了他的背心,而右手的爪刃则横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帮人刚巧跑到了近前,当火光照亮了跪在地上的头领,照亮了挟制他的赛琳娜,所有人都惊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赛琳娜暗舒一口气,命令道:“你们,把火全都灭了,靠紧跪成一排,双手放在脑后。” 那些人面面相觑,赛琳娜便把头领脖子上的爪刃压了压,喝道:“说!” “你们这帮蠢货,听不懂大人的命令吗?赶紧给老子把火把灭啦,全都跪下!” 那帮人不敢违抗,把火把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一个挨一个地跪在离赛琳娜三米开外的地方。 “你们最好不要有小动作,也不要试图反抗,谁要是乱动,我就在你们的头领身上割几道口子,听见没有!” 赛琳娜话音刚落,就看见有人偷偷地往后缩去,他旁边的人移动位置试图用身体为他提供掩护。赛琳娜冷冷地喝道:“左起第四个人,你耳聋了吗?”说着,左手的爪刃手起刀落,在那头领的后背上割出了三道口子,疼得那头领破口大骂:“混蛋!老子不要你们救,老子就要你们老实呆着,谁还想害老子,老子呆会要他的命!” 那帮人果然不敢再动,他们并不是害怕头领翻脸,而是忌惮赛琳娜竟然能够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头领骂完,换了一种媚献的口吻乞求赛琳娜:“小人色胆包天惊扰了大人,还请大人饶恕,小人这就带领手下离开,再也不敢在大人面前出现。” “少废话!”赛琳娜喝道,“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饶你一命。” “大人尽管问,小人绝对不敢隐瞒。” “我问你,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小人……小人不过是一帮赏金猎人,前段日子才来到这里。” “从哪里来?我不喜欢重复我的问题,明白吗?”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那头领苦于咽喉要害被制,否则他的脑袋只怕会像鸡啄米一般,“小人是兰林德岛上的赏金猎人,只是想到这里来捞点油水,绝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哼,就你们这种德性,鬼才相信你们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赛琳娜说是这么说,但她并不想去计较这些事情,她只关注着那头领的话中的主要内容,“兰林德岛?那是什么地方?” “大人,兰林德岛是一个算不上很大的海岛,就在诺迪雅的南面海域,乘船顺风顺水也得花上十多天时间。” “可以啦,下一个问题,你们此行准备去哪?” “小人听说在荒漠边缘出现了幻城,所以就带着弟兄们来碰碰运气。” “哦?你们在哪听说的?” “旧都市,小人是在旧都市听到的这个消息。小人还不止听一个人说起这件事情,旧都市的大街小巷都在疯传,所以小人才想着试试看。” “嗯。”赛琳娜沉吟片刻,说道,“你立刻带着你的手下滚回你的海岛去,不准再去寻访幻城,也不准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被我碰见,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小人遵命。”那头领见赛琳娜的爪刃松开,赶紧起身逃跑,可他腿上的伤口疼得他扑通摔倒在地,手下人赶忙将他搀扶起来。有几名手下抓起地上的长剑试图反击,谁料眨眼之间,他们的手腕都被赛琳娜割伤,其他人便再也不敢妄动。 赛琳娜冷喝一声:“还不快滚,非得逼我大开杀戒吗?” 那群人唯唯诺诺,扶着头领转身遁去,他们回到篝火旁,胡乱地收拾了一番,顾不上夜色迷蒙,骑上马鸟兽般散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夜探赌场 赛琳娜担心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便随意选择了一个不同的方向策马而去。她的眼中虽有暗夜之瞳,但是草原上夜色正浓,她的视线能分辨出地面的形状,却分辨不出落脚之处是坚土还是泥泽,那匹马更是盲从的在鞭策下撒腿狂奔。 马不停蹄地跑出几里地后,赛琳娜刚想拉住马头,突然间马匹的前蹄闪失,马头朝前栽倒,强大的惯性把马背上的赛琳娜掀飞出去,一直飞到三四米开外,重重地摔进一片水泽之中。 水泽中满是稀软的泥浆,赛琳娜摔在其中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只是她的身体很快就被泥浆包裹,一点一点向下沉去。她惊得慌了神,本能的手脚并用,可是在她的挣扎之下,她的身体沉陷得更加厉害,她的双脚如同被铅封一般无法动弹,她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身后传来了马儿的哀鸣,赛琳娜扭头看去,只见高大的马匹只剩下了半截脖子尚且露在水面,这种情景令她更加骇然,她试图张口呼救,可是一口泥水涌进了她的嘴巴,呛得她差点窒息,她自知再也无法脱身,只得念动咒语,传送回了雷纳多的城堡。 为了防止被人盗用传送徽记潜入城堡,雷纳多特意将传送点设定在一个大铁笼子当中,构建铁笼的铁棍粗实而密集,凭借人力几乎不可能对其造成一丝一毫的撼动。 这个铁笼子安放在一间宽大的房间中,有一队武士全天候的值守于此,铁笼的大门只有当班的武士头领才能打开。 赛琳娜传送得非常狼狈,不仅浑身的衣物被泥浆浸染,脸庞上沾满泥水,而且头发被泥浆揉捏成一团乱麻,就连出现在铁笼之中都是趴倒的姿势。她的这副狼狈模样惊呆了守卫,他们立刻向雷纳多进行了汇报。 雷纳多听说赛琳娜出现了意外,顾不上穿戴整齐,急急忙忙地赶到了传送点,当他看见赛琳娜的一副落魄样子,竟然失声笑了起来:“赛琳娜,你这是想给本座一个惊喜吗?” 赛琳娜把垂落的头发束到了脑后,单膝跪在雷纳多面前请罪道:“殿下,属下为了躲避一帮赏金猎人的滋扰,骑马误入了沼泽之中,万般无奈之下才传送回来,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治罪。” “哦?”雷纳多一听便来了兴致,他问道,“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找你的麻烦?以本座看来,他们多半是色胆包天不想活了吧。” 赛琳娜不愿回答关于“色胆包天”的问题,她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对雷纳多猜测的肯定,然后回答道:“据他们的头领说,他们是来自兰林德岛的赏金猎人,也是冲着幻城而去的。” “什么?兰林德岛?”雷纳多疑惑地看着赛琳娜,半天之后才问道,“你确定没有听错?” “属下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还说从那个岛到诺迪雅需要十多天的时间。” “嗯……”雷纳多沉吟片刻道,“他们都长什么模样?” 赛琳娜便把那群人的装扮特征大概地描述了一番,雷纳多听完,冷笑了一声,对赛琳娜说道:“赛琳娜,你赶紧去把这身泥巴处理干净,然后尽快找到那群人的下落,偷偷地打探一番,如果你能挖出他们的幕后,本座这条断臂的事情就跟你一笔勾销。” “属下领命!但是殿下,那幻城之事是否……” “没关系,你盯紧那帮家伙即可,幻城的任务暂且放一放。” “遵命!”赛琳娜告退之后迅速梳洗完毕,找到城堡的管家领取了一笔可观的金币,然后顶着夜色再次穿越地下通道返回了旧都市。 此时夜已深沉,旅店老板刚安排伙计收拾完凌乱的大厅,正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小憩,赛琳娜在台面上连续敲打了几下,他才猛然醒了过来。当他看清赛琳娜的面容,惊喜得从躺椅上蹦了起来,一只手虽然还在揉搓着惺惺的睡眼,但是语气中全然没有了睡意:“哟,姑娘,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又回来了?”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事情,想找老板打听一些事情。” “姑娘有事尽管说。”旅店老板预感到金币在冲他招手,他笑盈盈地从柜台后转了出来,把赛琳娜让到厅中,又吩咐伙计取一些食物和酒水过来。 赛琳娜落座后问道:“我想请问老板,在旧都市有没有那种佣兵或者赏金猎人经常出没的地方?” “有。”旅店老板猜不透赛琳娜的用意,“在旧都市东北面,有一间赌场,去那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本地一些靠受雇吃饭的混混。” “只有贝玛特人?” “是啊。姑娘莫非是想找外来的佣兵?” 赛琳娜点了点头,端起伙计送来的水酒喝了一口。旅店老板一直盯着赛琳娜,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有大大的油水可捞:“不知道姑娘是否留意到,在去往草原的山路上有一个岔路口?” “我知道那个岔路口。” “其中的一条岔路通往山中的一条峡谷,在那里有一处被称为禁忌之地的自由湾,有很多外来的佣兵,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恶人暴徒聚集在那个地方。” “禁忌之地?自由湾?”赛琳娜对这两个名词有些疑惑,“既然称做禁忌之地,怎么又变成自由湾了?” “姑娘有所不知,那个地方戒备森严易守难攻,据说是由一支前帝国叛逃军队建立起来的,专门为从事不法勾当的人提供庇护,并收取高额的费用。那个地方一般人进不去,但是进去之后,只要不杀人放火,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你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姑娘用不着大惊小怪,这样的地方绝对不止这一处,只是……”旅店老板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只是不知道姑娘打听这些为了什么?有没有小店可以帮得上的地方?” 赛琳娜想了想,便将遭遇那帮歹人的经过略作修改地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虽然我伤了他们几个人逃了出来,但是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他们手中,我得想办法找到他们的下落,然后把东西抢回来。” “姑娘竟然能从十几各彪形大汉的手中逃脱,不仅毫发无损,还能伤了对方几个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那是我运气好,他们喝了酒,天色又黑,所以他们才会措不及防。” “不管怎么说,你人没事就好啊。” 赛琳娜心知旅店老板话语中恭维和虚假的成分居多,但是这种关心听起来并不刺耳,相反还有一些温暖的感觉,她又是感谢了一番,然后问道:“老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姑娘请说。” “你能不能派伙计们四处打听一下,尤其是那些诊疗所,看看有没有那伙人的消息。” “小事一桩,等天一亮,我就安排伙计们出去转转。” “那就多谢了。”赛琳娜掏出两枚金币塞进了旅店老板的手里,“这点钱你先拿着,就当是伙计们的跑腿费吧。” “这怎么好意思……”旅店老板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暗自掂了掂手中的金币,满脸堆起了笑意,“姑娘,你这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不用每次都这么破费的。” 赛琳娜又客气地感谢了几句,起身准备告辞,旅店老板惊道:“姑娘,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小店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客房,你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老板有心了,我准备去赌场看看,房间麻烦先帮我留着吧。” “也好,不过……那种地方,你一个人去不合适吧,要不要喊上两个伙计跟着你?” 赛琳娜觉得旅店老板提醒得有些道理,但她谢绝了旅店老板的好意,只是向他借来了一件斗篷披上,遮住了满头的秀发,又用一条粗布蒙住了脸,然后独自一人赶往了赌场。 虽说时至半夜,但是赌场中仍然灯火通明热闹喧天。门口两名壮汉没见过赛琳娜这种体型的客人,伸手拦住了她。赛琳娜也不说话,掏出钱袋在手中掂了掂,金币的撞击声让壮汉的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容,他们让开门户放赛琳娜通过。 赌场内乌烟瘴气,四张赌桌前挤满了赌徒,大声吆喝着大小,另一边的吧台旁,十几名壮汉喝得正酣,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在人群中穿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赛琳娜的存在。 赛琳娜朝场内扫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大多数人的穿着打扮都与贝玛特人无异,其中面目狰狞的人居多,但也不乏眉清目秀之人,只是没有见着留有大胡子的。 她不愿去招惹那些喝酒的人,便围着四张赌桌转了两圈,她见一个面相和善的赌徒旁刚余出了一个空档,赶忙挤了过去。 赛琳娜不会赌博,她看身旁的赌徒将面前的银币朝台中推出了几枚,便也学着样子扔了一枚金币进去。当庄的赌徒也不言语,见钱发牌,在赛琳娜面前也发了两张。 一圈赌徒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拿起两张牌慢慢搓开着,有人埋着头在桌面上偷偷掀起纸牌的一角,口里无不念叨怪叫着。庄家用一根棍子挨个敲打着赌徒们所下的赌注,有的赌徒大喊着“再来”,庄家便继续给他发出纸牌,直到赌徒摇头为止。 赛琳娜见庄家的棍子已经点到了自己的赌注上,慌忙装模作样地拿起纸牌。她的两张牌分别是一张红心九和一张梅花三,算起来只有十二点,已经是很小的牌面了,但她不知道其中的规矩,更没有赌徒那种赢钱的心思,她只不过是想借着赌博的过程,融入到这个环境当中,所以她冲庄家摇了摇头。 庄家点完了所有的赌注之后便宣布开牌,庄家的牌面是十七点,立时引来了赌徒们兴奋的大喊和无奈的诅咒。 赛琳娜学着别人的样子将两张牌扔在台面上,却引来身后观众的一片惋惜。赛琳娜见庄家用棍子把她面前的金币捞了过去,心知刚才这一局已经输了,但她并不在乎,又朝着台面上扔出了一枚金币。 她的举动引起了身旁那个赌徒的注意,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却只能看见赛琳娜露出的一双眼睛,他翘起嘴角笑着摇了摇头,抓起了面前的纸牌投入地钻研起来。 赛琳娜随意地取过纸牌,是一张黑桃五和一张梅花三,加起来是八点。按理说,她完全还可以要牌,就算是拿到最大的十一点,牌面也不会爆出,但是她只是把牌扣在了台上,冲着庄家摇头示意。 开牌之后,赛琳娜自然是输了,但是她的牌面引得更多的观众指手画脚,很多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搞不明白她这种赌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身旁的那个赌徒也不时地瞟过来,见她这样稀里糊涂地连输三四局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不会?” “嗯。”赛琳娜压低嗓门回应了一声,那人听出了她的女声,双眼之中流露出更加惊讶的神色,他见赛琳娜又扔了一枚金币出去,便偷偷问道:“你出手这么大方,又不会赌博,你到这里来有事?” 赛琳娜轻轻点头,那人撇了一下嘴:“这一把我帮你看看。”说着,不等赛琳娜同意,伸手把她面前的纸牌拿了起来,看完之后又放回了原处,笑道,“这把可能有机会。” 赛琳娜便懒得再看,等庄家宣布开牌时,她把纸牌扔进台中,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牌面是一张方块女王和一张红心六,十六点的牌面还是输给了庄家的十九点。 那赌徒低声骂了一句:“今天真邪门!”把手中纸牌扔进了台中。他见赛琳娜又准备向台中投钱,忙出手制止:“我请你喝一杯吧,有些事情说不定能谈谈。” 赛琳娜求之不得,点头之后便跟着那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那人要女服务生送来两杯葡萄酒,然后端起酒杯敬了赛琳娜一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寻仇?还是盯梢情敌?” “我在找一伙人。”赛琳娜暗中好笑,看来在这帮人眼里,一个女人到这里来找人帮忙,不是为了强出头就是为了惩治出轨的丈夫。 “寻人?好说,他们有什么特征?” “我只是想问问,最近几天这里有没有来过一帮戴头盔穿毛皮、长着大胡子的赏金猎人?” “戴头盔?穿毛皮?大胡子?没见过。”那人摇了摇头,“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这条情报免费赠送。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一天之内打听到这群人的下落,只要他们曾经在旧都市出现过,不过,这是需要收费的,一口价,十枚金币。” 赛琳娜闻言,将杯中的酒一口喝掉,掏出一枚金币扔在桌上:“这是那条情报和酒的钱,多谢你的好意,告辞。”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嗜金如命 赛琳娜对钱并没有多少概念,但她知道对比,毕竟她给了旅店老板两枚金币,那老板就已经开心得愿意派出全部的伙计,而眼前这人开口就是十枚金币,显然是在恶意敲诈。 那人赶忙拦在了赛琳娜身前:“先别走啊,价钱好商量。” 赛琳娜冲他瞟了一眼,见他那张还算俊朗的脸上满是对金钱的欲望,不免有些瞧不起,她轻缓地说道:“两枚金币,有兴趣就做,没兴趣的话,我也不便强求。” 那人伸出手掌:“五枚,五枚金币怎么样,今天的开张生意,给你打个对折。” “两枚!多一点都不行!”赛琳娜抬眼盯着那人的眼睛,见那人并没有降价的意思,便沉声说道,“让我走。” 那人无奈,只得同意赛琳娜的价码:“好吧,两枚就两枚,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一趟,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不管明天的调查有没有结果,这两枚金币不能再少。” 赛琳娜对此并不抱多少希望,甚至觉得那人很有可能拿了钱不办事,她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办事就多一条路子,况且一点小钱对于她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于是她给了那人一枚金币当做定金,约好次日夜间回复消息。 等赛琳娜从赌场出来,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人影。 旧都市的主城区,沿用的是油灯照明,只是贝玛特人在这方面随性得很,所以街道上的油灯有的被点亮了,有的却是黑乎乎的,街道之中自然就是有的地段亮,有的地段黑。 赛琳娜朝眼中补滴了暗夜之瞳,又用斗篷把自己裹紧,这才抬脚走入了黑夜之中,刚走没多远,不知从哪个角落中传来了几声野猫的叫声,那种凄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阵发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静静地站了几分钟,那只野猫兴许去了别的地方,不再发出怕人的声音。 赛琳娜自我嘲笑一声,用力裹了裹斗篷,重新迈开了脚步。走出不到一里地,她转进了一条街巷,这条街巷有几十米长,两旁都是石块垒出的民宅,虽有几张临街而开的门户,但现在都已经大门紧闭。民宅的石墙有好几米高,墙上安置的油灯全然没有亮光,整条街巷都沉浸在夜色之中。 赛琳娜走在其中,清脆的脚步声在街巷中回荡,她总觉得这条街巷中安静得有些异常,似乎有某种危机正潜伏于其中,她并不怕遇见歹人,她只是不愿横生事端,所以她加快了脚步,一心想着赶紧走出这里。 然而就在离街巷末端还有十几米时,突然从巷口闪出三条黑影,他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顺手将火把扔进了街巷,就落在离赛琳娜不远的地方,把赛琳娜所处的位置照得清晰可见。 赛琳娜透过火光看见了他们手中的匕首,也看见了他们用黑布蒙着的脸,心中暗道糟糕,她赶忙转身,却见身后也出现了三名黑衣劫匪,六名匪徒把她夹在了当中。 “你们想干什么?”赛琳娜厉声喝问。 黑暗中有一人笑着道:“用不着喊这么大声,在爷的地盘上,没有人敢多管闲事,你最好乖乖地把钱交出来,否则,别怪爷不客气!” 赛琳娜冷笑一声,摘下斗篷在空中一晃,斗篷便像一朵乌云罩住了地上的火把,眨眼就把那几支火把扑灭,街巷之中瞬间被黑暗吞噬。 那人又笑了起来:“看样子,你是不愿配合了,正好,爷有段时间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说着那人又掏出了火石,可是就在火石刚刚点燃的瞬间,他突然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黑影,一双眼睛如冰冷的长剑直刺过来。 他吓得“啊”了一声,随即发出一声惨叫,那颗火石随着他的手掌一起掉在了地上,他鼓着眼睛看着光秃秃的手腕,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旁边的两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人的惨叫足够说明问题,吓得他们挥起匕首在身体四周一顿劈砍,怎奈他们找不准目标,根本伤不到赛琳娜毫厘,反倒是他们的胡乱进攻,把他们的防御弱点暴露无遗,赛琳娜没费多大周折就把他们两个轻松放倒。 巷尾的另外三人听出了异样,他们点燃火把追了上来。只是他们没有追出多远,其中一人忽然摔倒,另外两人也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大呼小叫地跟某人打成了一团。 赛琳娜本想抽身离开,但是巷尾的战况似乎对出手相助之人非常不利,她很好奇谁会挺身而出,也不愿此人一片好心最终招惹杀身之祸,所以她转身奔向巷尾,跟那人一道将三名劫匪打倒在地。 那人朝着地上的劫匪狠狠踹了一脚,呼呼地喘了几口粗气,继而问向赛琳娜:“你没事吧?” 赛琳娜这才注意到那人正是赌场中结识的赏金猎人,不由大奇:“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 那人并不掩饰:“也算是跟踪吧,你在赌场露了财,我当时就发觉有几个人的眼神不对,我担心你在路上出事,所以一路跟了过来,果然这些家伙不安好心,坏了我们这行的名声。” “你有心了。”赛琳娜转身捡起地上的斗篷,抖去了上面的尘灰,“不过,请你不要再跟着我,免得让人误以为见钱眼开的不是他们,而是你。” “那怎么可能?”那人倒是不以为然,“我送你回去好了,这路上只怕不安全。” 赛琳娜不等他把话说完,突然期身闪到他的面前,三柄爪刃明晃晃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说了,不要再跟着我,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 那人吓得双手扬得老高,连声说着:“明白啦!不跟啦!” 赛琳娜撤回爪刃转身便走,那人在她身后喊道:“明天换个地方碰头吧,再去赌场只怕会有危险。” “日落之时,旧教堂前。”赛琳娜抛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旅店老板就把伙计们都派了出去,整个店面只留下了一人忙里忙外。赛琳娜也没闲着,她在旧都市走街串巷,只要看到酒馆和饭店就会进去打听一番,一天下来,她竟然把旧都市的酒馆饭店走了十之八九,只不过,她并没有收获。 当她返回旅店时已是傍晚时分,店中的伙计也都回来了,大家同样没有带回有用的情报,伙计们说旧都市的所有诊疗所这两天都没有接待过受伤的人,所以基本可以断定那伙人并没有返回旧都市。 旅店老板已经为赛琳娜准备了晚饭,赛琳娜很是感激,又塞了两枚金币给旅店老板,请教地问道:“老板,你所说的那个禁忌之地,里面有治伤的地方吗?” “那个地方我们只是听说过而已,谁也没有真正去过,只能说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免不了打架斗殴,看病治伤的地方总是应该有的。” “哦。”赛琳娜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旅店老板见状,面露担忧:“姑娘,你不会是在打算去那个地方走一趟吧?” “嗯。”赛琳娜点了点头。 “我劝你还是别去冒这个险了,你一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只怕……”旅店老板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外一套说辞,“再说了,你没有引荐,没有通行证,是没办法进去的。” “这个我会想办法的,多谢老板了。”赛琳娜草草吃了一些东西,然后离开旅店直奔扎卡的老巢。 那人正在街边的小摊子上自斟自饮,见赛琳娜前来,赶忙起身迎接。赛琳娜这次出来没有穿斗篷也没有戴面巾,那人一见赛琳娜的模样顿时呆住了。 赛琳娜懒得理睬,在桌边坐了下来,张嘴便问:“有结果了吗?” 那人这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他慌乱地坐下,回答道:“最近几天,没有人见过那帮人的踪迹,但是……” “但是什么,快点说。” “但是……”那人眼神中的异样重新被对金钱的渴望占据,他故意拖着不说,巴巴地看着赛琳娜,指望着能多加上一点佣金。 赛琳娜不耐烦地把一枚金币扔在桌上,起身便走,那人抓起金币赶紧跟了过去。 赛琳娜见那人跟了上来,也不停步,只顾着朝前大步迈去。那人小跑了几步,伴在了赛琳娜的身侧:“我说你这姑娘脾气不小啊,好歹等我把话说完再走呀。” “没空听你瞎扯,你爱说就说,不爱说,我也不在乎这一两枚金币。” “你……”那人被赛琳娜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又跟了一段距离,终于说道,“好吧,我怕了你,告诉你吧,在两个月以前,有一个早出的猎户看见了一队人急匆匆地从旧都市的边缘经过,按照他的描述,很像你要找的那一队人。” 赛琳娜突然站住了脚,她盯住那人问道:“两个月前?你确定?” “我再三问了那个猎户,这一点可以确定,只是不能确定这队人是不是你要找的。” “那猎户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当时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凌晨之前急忙地赶路,而且还刻意避开旧都市,可惜当时天色很暗,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装扮,不过他敢肯定这些人不是本地人。” “两个月前……”赛琳娜飞速地思考着。那人见赛琳娜默不作声,又说了一句:“那个猎户还说,那队人不在少数,粗略估计应该有四五十人。” “时间上存在差异,人数上也存在出入,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我遇到的那帮人只是这队人中的一部分?”赛琳娜暗自揣度着,“这么多人,刻意避开了旧都市,又能出现在埃索拉平原上,是不是可以推测他们躲在禁忌之地?” 赛琳娜突然抬起头对那人说:“我要去禁忌之地,如果你能带我进去,我给你十枚金币的报酬。” “什么?禁忌之地?”那人惊讶地喊了出来,但他立刻发觉自己失态,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疯啦?你要去禁忌之地?” “你只管回答,能不能带我进去。” “那里太危险了,只怕有命赚这个钱,没命花啊。” “十五枚。” “没有禁忌之地首领的信物,没有人能混进去,据我所知整个旧都市,有这件信物的只有一人,太难了。” “二十枚,你如果没有能力,我也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三十枚金币,我负责搞到信物,负责带你进去,但是进去之后,生死有命,我不负责带你出来。” “成交!等你拿到信物,我会付你一半佣金,带我进去之后,我再付你剩下的佣金。” “这个……”那人显得有些为难,“我需要一点钱来疏通,否则拿不到信物。” “多少?” “二十枚金币。” “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你拿着钱消失了,我怎么办?” “我拿我的荣誉担保。” “荣誉?依我看,赌场之中的那帮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谁还能担得起荣誉二字?” “你……”那人被赛琳娜奚落得无地自容,但他不忍丢掉一笔大买卖,只得强忍着心头的怒气,说道,“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个有信物的人,多少钱租用信物你们自己谈,但是,我的佣金部分要保证二十枚金币。” “哈哈。”赛琳娜突然笑了,“你干这行多久了?” 那人对这个问题很是奇怪,他疑惑地看着赛琳娜,迟疑地回答道:“两年。” “你很缺钱吗?” “我缺不缺钱关你什么事?” “依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你……”那人终于忍耐不住,他恨恨地说道,“做生意无非你情我愿,我虽然求财,但也不至于被你这般羞辱。你这笔买卖我不接了,你爱找谁找谁。”说完,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赛琳娜一怔,忽然觉得这个人也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市井小人,在他身上似乎还留存有最起码的尊严,心中不觉有些愧疚,双脚不自觉地远远跟在了那人的身后。 只见那人先去了一家肉铺,买了一些肉食,又在旁边的店子中买了一瓶酒,然后一路低垂着头走街串巷,最终在一处边远的民宅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已经远离了旧都市的中心区域,四周居住的都是一些猎户或者农户,房子虽然有修缮的痕迹,但是大都掩盖不住沧桑的面容。 赛琳娜见那人进了屋子,便在门外靠墙站着,她很好奇这样一个渴望金钱又不失尊严的人究竟拥有着什么样的生活,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那人身上有她所需要的线索,她可不愿轻易断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亡羊补牢 屋内的说话声时大时小,赛琳娜听不真切,但是她能判断出屋内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小女孩,那老妇人的话语中带着哭腔,而那人尽力地安慰着老妇人,还在努力说着有趣的事情逗小女孩开心。 半个小时之后,那人从屋内出来,一眼便瞥见了门外的赛琳娜,但他装作没有看见,埋头朝旧都市中心区域走去。 赛琳娜想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毕竟他曾好心出手相助,对他的轻视和猜忌从某些方面来说确实不该,于是她跟了上去,略微有些尴尬地问道:“那是你的母亲和女儿吗?” 那人不搭理也不回头,反倒加快了步伐。赛琳娜跟得有些吃力,她快跑了几步,赶在那人前头,伸手把他拦了下来:“这生意你还做不做?” “不做了!”那人满脸的怒气,推开赛琳娜的胳膊又往前走。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说的那些话,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赛琳娜很少跟人道歉,是而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别扭。 那人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奇怪地看着赛琳娜:“你说什么?” “我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前面……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那人有些激动起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是雇主,我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佣兵。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说?” “这个……”赛琳娜被反问得不知所措,但她很快找到了一个听上去很合理地解释,“你……我之前误以为你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但没想到你跟那些市井无赖完全不同,最起码你有尊严,而我偏偏伤害了它,所以,说句对不起是对你最起码的尊重。” 赛琳娜说完这段话,那人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他假意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心中的情绪,然后说道:“我也不是故意哄抬价格,只是我朋友的母亲和女儿已经陷入困境,如果我不能尽快给她们赚到二十枚金币,她们现在住的破屋子就会被剥夺抵债,她们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不愿再看着她们没地方住,没东西吃,所以……” “她们不是你的亲人么?”赛琳娜暗暗吃惊,“她们出了什么事,怎么欠下这么多钱?” “唉……我那朋友原本在商会做事,跟商会会长关系不错。前不久,会长从海外订购了一批货物,问我朋友是否愿意跟庄,我朋友见有利可图,就在赌场借了二十枚金币。可谁知货到之后,他跟着商队返回旧都市时遭遇了不测,在地下通道中被人杀了,货物也被诺迪雅的警备团扣留,他所欠下的债务就落在了他的母亲和女儿身上。” “什么?”赛琳娜心头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她万没想到,这祖孙两人的悲惨命运,全都因她而起,这一家尚且如此,还有那么多的受害者,他们的家人又会经受怎样的打击和折磨?也许,失去了生活的来源仅仅只是其中最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父母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儿女失去了父亲,那种痛又怎能用悲惨二字可以形容? 赛琳娜从来没有这般的悔恨,即便是在地下通道中与凯文激烈争辩时,她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如此强烈的震撼,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人自然不知道赛琳娜心中所想,他只顾接着说道:“赌场老板跟我们都熟,他见这家人确实可怜,便宽限了一些时间,而且只要她们还上本金就行。可是你也知道,一个老妇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她们有什么能力偿还?我只能尽可能地多接一些生意帮助她们,可是现在生意不好做,眼看还款的期限将近,我也就只能高价揽活了。” 那人的这段话,赛琳娜几乎没有听进去,她正努力克制心中的波澜,一心想着如何弥补过失,那人的话刚一说完,她张口便问:“那这单生意你还做不做?” “你愿意先支付二十枚金币?而且……你愿意相信我?” 赛琳娜二话不说,从兜里抓出一把金币,粗略地数了数,交到了那人手里:“明天早上,我就要前往禁忌之地,所以你只有一晚上时间。” 那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望着手中的金币呆了半天才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此时赛琳娜也逐渐冷静下来,她问了一句:“钱已经给你了,你是否能够告诉我,谁手上有禁忌之地的通行信物?”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难道回答这个问题需要收费?” “收费倒是不用,只是整个旧都市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我不确定该不该说出来。” “说吧,好歹我是雇主,我有权知道关系到计划成败的每一个细节。” “呃……”那人犹豫了一下,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那个人叫弗森,是旧都市首领扎卡的军师,只有他手上有那玩意。” “扎卡的军师?他怎么可能有禁忌之地的信物?难道他与禁忌之地有往来?” “这个我怎么知道……只不过前些日子我接到了一笔买卖,有雇主要寻找一味药材,我便在山里转了几天,没想到无意中看到弗森独自一人进了禁忌之地,所以我敢肯定他手里有信物。” “看来这个扎卡不简单啊。”赛琳娜暗想,她把弗森的行动归结于扎卡的指令,毕竟在她看来,只有扎卡才有这个实力与禁忌之地的守护者搭上关系。 “这件事情整个旧都市只怕没人知道,如果不是看在你肯出大价钱,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所以这笔买卖除了我,你找任何人都帮不了你。” “难怪你这么有恃无恐。”赛琳娜脸上刚挂上一丝笑容,忽然意识到那人仅凭一个推测就敢接下这笔生意,未免有些草率和儿戏,但转念之间她就释然了,即便那人拿不到信物,她花去二十枚金币也是了却一桩心事,只是她对那人的成竹在胸颇有怀疑,“莫非你认识弗森?有把握从他手里借到信物?” “嘿嘿。”那人得意地笑了几声,“我既然敢接这笔买卖,就有一定的把握,明天一早,你备好两匹快马在赌场以北两百米的地方等我,如果我没有来,就说明我失手了。事情没办成,我是不会收取佣金的,我待会就去跟朋友的母亲说清楚,到时候你只需要过来找她就行。” 那人的这番话,令赛琳娜对他刮目相看,她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淡淡一笑:“我只是一个佣兵,名字对于你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现在得抓紧时间去取信物,先告辞了。”说完,那人与赛琳娜擦肩而过,又回到了先前那座破旧的屋子里。 赛琳娜心中的波澜再一次被掀起,她默默地摇了摇头,迈步朝旅店方向走去。 这一夜,赛琳娜噩梦不断,她梦见了那些冤魂,梦见了他们家人的惨状,梦见了凯文严厉的指责和冷漠的决绝,她好几次从梦中惊醒,一阵阵的冷汗湿透了她的衣襟。 到最后,她实在无心睡眠,索性披上外套站在窗前,放眼望向漫天的星光,她想念着凯文,想念着在同一片星空下的他是否也会彻夜无眠。她很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因为她不知道混沌原石的事情会对他以及对他的父亲造成怎样的打击,她只能在心里默念着,希望终有一天他能理解她所做的一切。 静静的夜静静地溜走,天空中已经泛起了微光,赛琳娜收回四处离散的心情,按照那人的模样把自己化妆成了一名男性佣兵,然后带上行装和马匹赶到了约定地点。 那人很是守时,不过他带了另外一个人一同前来。那人见了赛琳娜的装扮,先是一愣,然后会意地笑了起来,他向赛琳娜解释说:“这位是我的朋友,他是旧都市有名的小偷,昨天晚上是他帮我拿到了东西。”说着,那人取过一个布包,从中拿出了一柄新月状的弯刀在赛琳娜面前炫耀了一番。 那弯刀长度不足半米,刀柄和刀鞘上都镶嵌着光彩夺目的宝石,一眼就能看出它与其他兵器的不同,只是这柄弯刀是不是通关的信物,赛琳娜有些怀疑,她问道:“你确定是这个东西?” “当然确定。”那人自信地答道,“我亲眼看见弗森在关隘前把这把刀子高高举过头顶,虽然当时我离他有些距离,但是这东西的特征太过明显,看一眼就忘不了。” 赛琳娜“嗯”了一声,把注意转移到那个被称为“小偷”的人身上,只见他的年纪不大,身材短小精悍,双眼之中时刻闪烁着机灵的目光。他似乎对“小偷”这个称谓很不满意,他把那人拉到一边,冲赛琳娜说道:“阁下别听我朋友胡说,我可不是什么小偷,我叫尤利,是旧都市人尽皆知的侠盗,我绝对不干那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还侠盗呢?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游侠呢?”那人对尤利嗤之以鼻,“既然你自称侠盗,那么十枚金币的佣金就免了吧。” “那怎么行!侠盗也是人哪,也得花钱吃饭啊!”尤利一听便急了,“再说啦,你倒是四处打听打听,哪一个会为了十枚金币在扎卡的眼皮底下偷东西?我如果不是看在你够义气的份上,给我一百枚金币我也不会冒这个险的。” 赛琳娜算是明白了其中的经过,她笑着对尤利说:“这么说,你是跟着来领佣金的?” 尤利愣了一下,他眼睛没有离开赛琳娜的脸部,肩膀却撞向身旁的那人:“布莱登,你可没告诉我雇主是一个女的啊。” 布莱登笑道:“是不是女的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只认钱吗?” “瞎扯!”尤利朝赛琳娜靠近了一小步,“阁下可别听他胡说,我可不是冲着钱来的,我只是想跟着你们一起去禁忌之地避避风头,毕竟扎卡的军师丢了东西,他们第一个就会想到我,我可不愿被他们整天盘问,所以我得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据。” “看来我是误会你了,不过真不好意思,把你牵扯进来了。” “没事,谁要我是侠盗呢。”尤利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随即又恭维着说道,“还不知该怎么称呼阁下才好呢,你这个妆画得我竟然没有看出来,厉害,不过听你的声音,应该不能用女士相称吧?” “我叫赛琳娜,以后你们就直接叫我赛琳娜吧,用不着拘泥于各自的身份。”赛琳娜这句话有针对布莱登的意思,布莱登听了之后浅浅一笑,尤利却是兴奋得很:“你这性格我喜欢,这笔生意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也是值了。” “行啦。”布莱登推了尤利一把,“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再啰嗦下去,万一弗森发现东西丢了,派人追来,我们就有麻烦了。” 尤利“嘿嘿”笑着,取过一匹马的缰绳,让个头大的布莱登骑在了前面,他自己则缩在了布莱登的身后。 两匹马在山路中疾驰,半天时间就跑到了岔道口。再往前走,山势变得险峻起来,山路伴着陡峭的山坡曲折地伸向了山谷,然后在深谷中蜿蜒前行,两侧长满林木的山坡逐渐变成了直立的悬崖,原本满是泥土的山路也渐渐被细碎的石砾铺满。 当两侧崖壁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小,只剩下不足十米的时候,一道高高的城墙将峡谷截断。 布莱登低声提醒了一句:“我们到了。” 赛琳娜放眼望去,只见那道城墙是用大块的石头垒成,与两端的悬崖峭壁融为了一体。城墙顶上有士兵防守的箭道和垛口,城门开在城墙的中央位置,城门前摆放着几排木桩斜刺,宽厚的城门牢牢地关闭着。 在两侧的崖壁上,有多处凹陷在岩石之中的洞口,洞口旁都悬挂着软梯,远远望去,洞中似乎架设着重型机弩,还能隐隐看见士兵的身影在其中移动。 此处本就是峡谷中最险要的部分,再加上一道坚固的城墙,以及那些居高临下的防御点,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完美关隘,也难怪盘踞于此的那些人敢于自立法度。 赛琳娜放慢了马速,警惕地四处观察,当她离城墙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时,忽然两支响箭破空而来,插在了离赛琳娜和布莱登不足一米的地面上,惊得他们赶紧拉住了马头,只听得城墙上传来一声高喊:“什么人!胆敢再往前一步,保证让你们变成刺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惹祸上身 布莱登赶紧举起弯刀,高声喊道:“我们有这个!” 城墙上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厚重的城门被轰隆隆地开启了半扇,有人又在城墙上喊道:“各位请进。” 布莱登对赛琳娜使了一个眼色,轻声说道:“你最好不要说话,免得露馅。” 赛琳娜微微点头,策马跟在布莱登的身后钻进了城门。 城门之后,是一条十多米长的城门洞,洞墙之上全都是坚实的岩石,彰显着这道城墙的金汤之固。这么一道城墙已经足以令人惊叹,熟料出了城门洞,一道更为高大的城墙横亘在众人面前。 赛琳娜总算明白了这里的人怎敢自立法度,原来全是因为仗着如此坚固的工事才能有恃无恐。 在两道城墙之间,是一段平整的空地,到处堆放着各种守城常用的设施,在两侧的峭壁之上,修建着连接两道城墙的栈道,守军既可以通过栈道往来于两道城墙之间,也可以在栈道上进行强有力的防守进攻。 赛琳娜从未见过这种独特的设计,就连雷纳多的城堡在它面前也是相形见绌。她正默默地观察着一些细微之处,却见从第一道城墙上跑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壮汉,挺着长枪把众人围困在当中。 有一人从队伍中走出几步,来到布莱登的马头前,伸手对着布莱登说道:“阁下能不能把手中的弯刀给我仔细看看?” 布莱登毫不犹豫地把弯刀抛出,那人一把接住,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查验了一阵,又将刀身抽出大半核实了片刻,点头之中已经把弯刀抛回给了布莱登:“请阁下不要见怪,这只是禁忌之地的例行检查,阁下现在可以通行了,请!” 那人说完,冲着四周的壮汉喊道:“散开,放行!” 那帮人收起了武器,呼啦啦地跑回了城墙,第二道城门也在同一时间被打开。布莱登暗舒一口气,双腿夹住马腹,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钻出第二道城门洞,眼前便再无城墙,但是两侧崖壁上的各种防御平台、洞穴和栈道更加集中,层次也愈发复杂,一条长度不足百米的峡谷两侧,几乎布满了各种防御设施。 穿出峡谷,一片群山环绕的腹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腹地的中央是一片宽阔的水域,峡谷的尽头便在这片水域的岸边,道路在此分成了左右两条岔路,一块立在岸边的指示牌明确地指出了两条岔路去往的方向,左边岔路通往本地人的生活区,并禁止外来者擅入,右边的道路则通往外来者的自由聚集区。 沿着岔路望去,左侧水畔到山脚的地域明显比右侧宽广许多,那里除了有星罗棋布的民舍,还能看见开垦出来的成片土地,水岸边还有不少简易的渔船。而右侧区域相对要简单很多,树林掩映间所能见到的,只有依山势而建的参差错落的房顶和屋檐。 赛琳娜等人去往了右边,还没走近那一片房屋建筑,一阵阵喧闹的声音已经随风而至,风中弥漫着过期烟草的熏烧感觉和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还有呕吐物和垃圾污水混杂在一起的恶臭。 赛琳娜皱了皱眉头,将面巾向上拉了拉,尽可能地遮挡着鼻息。尤利感叹道:“看来这个地方比旧都市还要糟糕。” 布莱登拉住了马头,对赛琳娜说:“我在犹豫是否该继续前进,按理说,我把你送到这里就可以交差了,只是尤利必须在这里躲上一段时间,我又不忍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赛琳娜掏出一只装着金币的布袋扔给了布莱登:“这里面有十枚金币,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不过我还有一个任务需要找人帮忙,价码为二十枚金币,不知你们两人有没有兴趣?” “什么任务?”尤利兴致很高,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还不忘暗中推了布莱登一把。 布莱登会意,便接口问道:“如果你是想雇我们两个为你打探那帮人的下落,我想我们两人会很乐意继续为你效劳的。” 赛琳娜微笑着道:“这种地方太复杂,我虽然我化了妆,但一不小心被别人看出了破绽,或者被那帮人认出了我,只怕会惹上麻烦。” “好说,这单买卖我们兄弟接了。” 赛琳娜又掏出十枚金币扔给布莱登:“这是我们三人这几日的开销,食宿都交给你负责了,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会把佣金支付给你。” 布莱登掂着手中的金币感叹道:“干佣兵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碰上这么阔绰的金主,我们兄弟也不能坑你,在离开这里之前,琐碎小事你尽管吩咐就是,我们绝不再多收费用。” 赛琳娜也不客气:“那好,你们先去找一家干净、安静的旅店,我在这里等你们。” 布莱登载着尤利应诺而去,赛琳娜把马匹拴在路边的树上,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一个晚上没怎么睡觉的她劳累了大半天,如今又顺利地混进了禁忌之地,她的心头如释重负,睡意便随着她精神的松懈袭了上来。 朦胧间,赛琳娜突然听见不远处的马儿发出了声声嘶鸣,紧接着一阵草丛扰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脚旁一掠而过。赛琳娜瞬间惊醒,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个东西在快速的逃窜,她还没来得及看个清楚,就感觉耳后传来了一股劲风,还伴随着一种野兽的低吼,甚至还闻到了腐烂腥臊的恶臭。 赛琳娜本能地俯身、扭头,双手的爪刃齐刷刷地夺鞘而出,朝着空中飞扑而来的黑影刺去。那黑影来势汹汹,竟然毫无闪避的意思,赛琳娜心觉异常,只是转瞬之间她也难以改变爪刃的方向,虽然力度收住了很多,但是其中一柄爪刃还是刺进了黑影的体内,直至没柄。 那黑影惨叫一声,在赛琳娜的头顶上方画出半条圆弧,带着赛琳娜的手臂在空中挥过了半周,若不是爪刃最终从黑影的身体中退出,只怕黑影的来势可以将赛琳娜拖出几米的距离。 那黑影摔落在草丛中之后便没了动静,赛琳娜定睛望去,发现草丛中侧卧的竟是一头通体黝黑的黑豹,它的胸口汩汩地流着鲜血,把身下的草地染红了一片。 赛琳娜上前踢了黑豹两脚,见它已经断气,便扯着它的后腿,把它拖到路旁,一把扔上了马背。她有些喜欢黑豹这一身油亮的毛皮,想着到了旅店之后去寻访一个能工巧匠,剥下黑豹的毛皮做些衣物,顺便还可以尝尝豹肉的美味。 没过多久,布莱登和尤利赶了回来,他们见赛琳娜居然独自击杀了一头黑豹,无不惊讶和赞叹,对赛琳娜剥皮吃肉的想法也是双手赞成,三个人便喜滋滋地驼着黑豹朝旅店而去。 走进闹市区,赛琳娜发现此处与旧都市的集市并没有多大差别,街道两旁密布着各种饭庄酒馆、赌场旅店,只是这里的建筑相对有些简陋,人口虽不及旧都市密集,但喧闹程度远比旧都市厉害得多。 路上有人看见了赛琳娜马背上的黑豹尸体,驻足下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些莽撞汉子在街边扯着嗓子直起哄:“有好戏看啦!你们摊上大事啦!” 赛琳娜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有这般反应,原本的满心欢喜被这些人搅和得有些惴惴不安。三人满心疑惑地来到旅店门前,店中的伙计刚跑出来准备接过他们的缰绳,突然看见了黑豹的尸体,吓得他一哆嗦,赶紧跑进店中把老板叫了出来。 旅店老板一路小跑地来到门口,吓得赶紧从腰包中掏出两枚金币塞还给布莱登,一脸紧张地说道:“几位大人,小店条件简陋,只怕难以满足几位的要求,为表达歉意,小店将几位的押金双倍奉还,还请几位另外寻找合适的住处。” 布莱登刚要发火,赛琳娜一把拉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语道:“我觉得事情有些古怪,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找个偏僻的地方再做打算。” 布莱登狠狠地瞪了旅店老板一眼,愤愤地拉过马头转身欲走,可是一队精壮的大汉从远处跑来,很快就把他们三人围在当中。有数名壮汉冲到近前,没收了三人的兵器,不过壮汉们没有注意到赛琳娜衣袖中的爪刃机匣,所以并未收缴。 随后,一名队长模样的壮汉走到赛琳娜的马前,伸手抬起黑豹的脑袋,仔细看了又看,然后大喊一声:“把他们绑了,带他们去见首领。” 赛琳娜意识到问题出在了黑豹身上,只是她暂时想不明白这黑豹会引发怎样的麻烦,不过从队长的言行举止来看,此事并不简单。赛琳娜心念闪动之间,已经蹿到队长身旁,释放出爪刃架在队长的脖子上,沉声喝道:“谁也不准动!” 那队长侧眼瞟了赛琳娜一眼,突然哈哈大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易容乔装也就算了,居然杀了我们首领最心爱的宠物,还敢拘捕撒野,我看你是不知道禁忌之地这四个字的意思吧!” “我管不了那么多!”队长的回答证实了赛琳娜的猜想,她清楚任务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眼下只能先想办法脱身,她把爪刃压紧了几分,喝道,“命令你的手下全都散开,然后把我们送出禁忌之地,我就饶你性命。” 那队长肆意地笑了两声:“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是禁忌之地,可不是你们能够随便下命令的地方。” 队长话音未落,赛琳娜身后的旅店伙计突然挥起一根木棒狠狠地砸了下来,正敲在赛琳娜后背与后脑之间,赛琳娜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布莱登和尤利想出手相救,可是壮汉们手中的长矛一齐挺进,逼得他们不敢妄动。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队长不屑地朝地上的赛琳娜看了一眼,大声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然后命令手下把赛琳娜架上了马背,押着布莱登和尤利直奔首领的驻地。 禁忌之地的首领住在本地人生活区,他的房子靠近山腰,是所有本地人住宅中地势最高的,也是所有建筑中最阔绰的,只有这幢房子拥有两层楼的结构,也只有这幢房子的外墙完全由石块垒建而成。 房子面朝山谷中的水面,房前有很大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两旁摆放着不少刀剑盾牌、弓弩草靶。围出这片空地的不是篱笆也不是栅栏,而是一圈粗壮的大树,在树与树之间绑缚着秋千和吊床,不仅将屋舍点染得更加温和静谧,也把刚武的练功场地柔化成一处修身养性的所在。 首领名叫乔纳森,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他个头虽算不上高大,但是他拥有强壮的体格和结实的肌肉,双眼之中透射出来的目光竟如年轻人一般执着、坚毅、热烈和奔放,若不是他满头自然卷曲的花白头发,以及布满双腮和下颌的浓密胡子彰显了他的年纪,猜想他三十出头一点也不为过。 他听说心爱的黑豹被人杀死,而且此人竟是一名易容混进来的女子,气恼和好奇的心情促使他快步来到院中,命人取来凉水把趴在地上的赛琳娜泼醒。 赛琳娜在冷水的刺激下很快苏醒过来,她一骨碌地爬起身来,习惯性地抹去了脸上的水渍,又将凌乱的头发理向了耳后。 身旁的壮汉怕她突然发难,以免惊扰和伤害到首领,几个人快速围了上来,用长矛将她牢牢困住。 赛琳娜快速检视了一下装备和周围的状况,她的爪刃已经被收缴,但是胸前的传送徽记还在原处。整个空地上,除了刚刚到来的首领,还有十几名壮汉,以及被反绑着双手的布莱登和尤利。 逃生或者杀了在场的人,对于赛琳娜来说都不是难事,只是她不愿扔下布莱登和尤利不管,也不想再枉杀无辜,所以她拿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看家本领。 赛琳娜抹除脸上的水渍时,有一部分化的妆容被擦拭掉,漏出了一些女子特有的面部曲线和面容特征。乔纳森朝她看了几眼,又确认了一番躺在地上的黑豹尸体,愤怒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招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外生枝 赛琳娜看得出乔纳森动了真怒,但她不觉理亏:“那头黑豹偷袭我,我如果不杀它,我就会被它咬死,杀它只不过是自卫,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首领,又惹上了哪门子麻烦呢?” “胡扯!”乔纳森怒道,“你知不知道这头黑豹是我养的宠物?” “我初来乍到,没有任何人跟我提起过这头宠物,我自然会把它当成野兽。” “狡辩!这头黑豹早已没了野性,所有人都知道它像家猫一样温顺,别说伤人,它连吓唬人都不会,怎么可能偷袭你?” 听乔纳森这么一说,赛琳娜回想起遇袭时的一些细节,当时有一只小动物从她的脚边溜过,随后黑豹就扑了过来,难道黑豹真的是在追逐那只小动物? “看来是我弄错了。”赛琳娜心生歉意,朝着乔纳森行礼道,“如果真如首领所说,我承认是我误杀了黑豹,我愿意承担应有的责任,赔偿首领的损失。不过,恳请首领看在这件事情完全是出于无心的份上,尽可能地给予谅解。” “承担责任?赔偿损失?你倒是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赔偿,怎样担责?”乔纳森冷笑了几声,一双眼睛充满敌意地瞪向赛琳娜。 “我随身带有一些金币,不知道首领认为赔偿多少合适?” “金币?哈哈!”乔纳森的笑声引得四周的壮汉们跟着笑了起来,赛琳娜纳闷地扫视了一圈,暗想:“难道这些人不贪财?” 乔纳森笑完,语气再度严肃起来:“你以为我的黑豹能用钱买到?” “那首领的意思是……” “你如果能抓来一只黑豹幼崽,这事就一笔勾销,否则的话,只能一命抵一命了。” “你怎么能把野兽的性命跟人的性命相提并论?” “哼,如果不是看在你态度诚恳,才让你一命抵一命,否则,你们三个人的命加起来都抵不上我的黑豹。” “你!”赛琳娜很想反唇相讥,但她克制住冲动,恨恨地说道,“行,幼崽是吧,我去抓两只回来就是啦。” “口气不小!”乔纳森道,“告诉你,我这黑豹是在摩科森林以北,靠近迷幻澡泽的灌丛地带捕获的。这种黑豹种群稀少,可遇不可求,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抓到?” “不就是黑豹吗?精灵山脉和埃索拉平原上未尝就没有,我可以找猎户打听,想来捕获一两只幼崽也不会太难。” “难道是我没有表达清楚么?我所要的黑豹幼崽,必须是生长在迷幻澡泽附近的,因为其他任何地方的黑豹,毛皮的颜色和光泽都没有那里的好。” 赛琳娜觉得乔纳森在故意刁难,只是她没得选择:“好吧,大不了我往迷幻澡泽走一趟,想方设法带一只幼崽回来。” “我说小姑娘,你究竟是不懂事呢,还是在故意装疯卖傻?你认为我会放你们离开吗?” “啊?”赛琳娜听出了乔纳森的话外之音,“试问,我如果不能离开这里,又怎么可能抓到黑豹的幼崽?” 乔纳森盯着赛琳娜,见她的表情中并没有狡诈的神色,这才笑道:“不要忘了,这里是禁忌之地,别的东西可能没有,嗜钱如命的亡命之徒和赏金猎人那可是比比皆是,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自然会帮你跑腿。当然,你如果信不过他们,也可以写一封信请你外边的朋友帮忙。至于信件嘛,我会派人转交的。” “既然如此,首领可以自行挑选信得过的人去捕猎,他们的费用由我全部承担,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说过,我的黑豹不是用钱能够买到的!”乔纳森的怒气似乎又要爆发出来,赛琳娜被他闹得糊涂起来:“尊敬的首领,花钱聘请赏金猎人是你出的主意,我现在愿意出钱,而且不管多少都可以,你怎么又变卦?” “我只是建议你花钱雇人,但是,这些人能不能抓到黑豹,谁能保证?我要的是结果,是黑豹,你花多少钱关我什么事?没有看到黑豹,你就得偿命!” “不可理喻!”赛琳娜暗自咒骂着,心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她对乔纳森说道:“首领,虽然说禁忌之地中藏龙卧虎,但是我不认识他们,自然谈不上信任,我这就写一封信,麻烦你尽快派人送到摩科族国王安德鲁的手中。” 赛琳娜此言一出,乔纳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认识摩科族的国王?” “认识啊,不行吗?”赛琳娜反讥道,“既然首领执意要摩科森林以北的黑豹,我就只能拜托安德鲁国王帮我这个忙了。” “这怎么可能?”乔纳森再次盯上了赛琳娜的脸,但是赛琳娜脸上的妆容被她抹得乱七八糟,实在看不真切,乔纳森一挥手,命令手下取来一盆清水端在赛琳娜的面前,“你先把脸洗洗干净再说。” 赛琳娜估摸着这招能有效果,对乔纳森的要求也就没有多想,捧起清水把脸上的妆粉尽数洗去。 乔纳森又看了一阵,摇头道:“你并不是摩科人,而且以你的年纪,也不像是那种能够跟安德鲁结交的样子,我劝你最好不要故弄玄虚,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我确实跟安德鲁没有交情,但是我的父亲是他的患难兄弟,我的请求,安德鲁不可能拒绝。”赛琳娜见乔纳森仍不相信,便把道听途说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通,尤其是把老国王病逝之后,德里克与安德鲁王位之争的故事说得有声有色,还大肆宣扬了一番她的“父亲”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乔纳森虽然常年隐居在禁忌之地,但对外界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他听完赛琳娜的吹嘘,竟然有了几分相信:“如果你有这层关系,也算是有贵人相助了,我可以暂时留住你的性命,但是我只能给你十五天时间,你可以从他们两个人中选择一个帮你送信,如果超过十五天,你的命照样是我的。” 赛琳娜暗喜,只要布莱登和尤利能够安全离开,她就可以使用传送徽记了,只是如何让乔纳森同意他们两个一道离开,还得再费些周折。赛琳娜正思考着对策,忽然惊觉乔纳森设下了一个圈埋伏:“十五天?尊敬的首领,你这是在开玩笑么?” 乔纳森也不言语,只是冷漠地看着赛琳娜。 赛琳娜说道:“不算穿越摩科森林的时间,也不算寻找捕获黑豹的时间,从这里出发绕经卡拉达斯要塞,再途径玛修斯城到达摩科森林,少说也得花上二十天时间,仅仅一去一回就得用去四十天,十五天时间怎么够?就算选择走近路,越过埃索拉平原,再穿过拉穆荒漠,也得将近十五天,你给出十五天的限定,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不用假心假意地标榜自己的公允大度,这里是你的天下,谁还敢说半个不是?” 乔纳森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看不出你这么年轻,见识这么广,看来你对摩科森林并不是一无所知,那好,我给你四十天时间,让你的国王朋友替你解围。” “你还是杀了我吧。”赛琳娜冷冷地回答。 乔纳森对赛琳娜的态度颇感兴趣,一个年轻女子在他面前不仅没有丝毫畏惧,而且考虑问题逻辑清晰,更重要的是居然不怕死,这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禁好奇地问道:“我已经给了你充足的时间,你为什么还要一心求死?难道你跟安德鲁的关系都是捏造的?” “哼!”赛琳娜不屑地应答,“看上去你是宽宏大量了,但实际上呢?你给我四十天,明摆着就是逼我的朋友穿平原过荒漠,平原之中有没有危险我们先不说,一个人穿越拉穆荒漠,你认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这不明摆着是让我的朋友送命,然后再堂而皇之地把我杀了吗?” “牙尖嘴利!”乔纳森说出这几个字,语气却不像之前那般的恼怒,“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给我两个月时间,让我的朋友走一条安全的路线,如果你坚持四十天,就让我的两个朋友一起前往,毕竟有个人照应,安全系数会大很多。” 赛琳娜见乔纳森犹豫不决,又加上了一句:“杀死黑豹的人是我,就算我的两个朋友扔下我不管,你也不会有损失,照样可以杀了我抵命。反倒是我,会死得更加凄惨,毕竟被朋友出卖是一种莫大的不幸。” “嗯。”乔纳森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缓缓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给你四十天。来人啊,拿笔和纸来。” “不用了。”赛琳娜及时喊住了离开的壮汉,对乔纳森说:“书信对于安德鲁国王来说没有作用,只能让我的朋友把我的兵器带去,因为我的兵器是他亲自送给我的,他见到兵器自然就会相信了。” “也好。”乔纳森冲守在布莱登和尤利身旁的壮汉喊道,“放开他们,把装备和马匹还给他们,让他们走。” 壮汉们七手八脚地解开了布莱登和尤利身上的绳索,有人把马匹牵了过来,壮汉队长把别在后腰上的弯刀抽了出来,刚要交给布莱登,却被乔纳森喝止:“等一等!” 赛琳娜暗暗祈祷不要再节外生枝,可她无法阻止乔纳森拿到弯刀。 乔纳森拿着刀确认了一下,话音又变得冷漠严肃起来:“说,这把弯刀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赛琳娜冲布莱登和尤利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尔后主动地回答道:“是一个朋友交给我们的,他托我们来这里办点事情。” “那个人是谁?他要你们来干什么?” “这件事情不便明说,而且我们受人之托,总不能反过头来出卖朋友吧?”赛琳娜故意这么说,是为了呼应之前的那句话,而且她也相信,禁忌之地赖以生存之道,契约精神必不可少,用诚实守信的光环包裹自己,应该能博取这帮人的好感。 谁料乔纳森并不吃这套,他逼问道:“如果你们不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立刻就得死。” “这只不过是一件通关的信物,难道比黑豹还重要?” “这么说来,这把弯刀是你们偷来的了。”乔纳森冷笑着下令,“来人啊,把他们绑了。” “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偷的?”赛琳娜一面努力挣脱壮汉的挟制,一面扯着嗓子叫嚷。 乔纳森蔑笑一声:“你们只知道弯刀是通关信物,却不知道这弯刀另有深意,所以我断定你们偷盗此刀,是意欲对禁忌之地图谋不轨。” 赛琳娜心知不妙,这弯刀蕴含的意义怎么可能被人轻易猜到,而且她从乔纳森的眼神中能看出他杀人的决心,心想如果不能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只能拿出下下之策了。可是,又有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乔纳森相信呢? 很明显,乔纳森知道谁才是弯刀的主人,这一点无法欺瞒,只能另行捏造理由。 赛琳娜想起布莱登说过弗森几天前到过这里,是不是可以……赛琳娜停止了挣扎,尽量平静地说道:“这是你逼我说的,如果上司怪罪下来,我会毫不客气地把责任全都推到你的头上。” “笑话,拥有弯刀的人都惧我三分,谁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而且,你的上司如何责罚你,我根本懒得去管,我只知道,今天你若是不老实交代,你们几个就死定了。” 赛琳娜装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叹着气说道:“好吧,我说。我们几个表面上是旧都市的赏金猎人,但实际上,我们的真实身份是军师弗森大人的暗线。前些日子,弗森大人曾经亲自来过此地一趟,但是他安排的事情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加上他的行踪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所以他特地派我们前来继续之前的任务。只不过,弗森大人并没有告诉我们关于弯刀的任何事情,我们也没想到会误打误撞杀了首领的黑豹,才会横生了这么多的事端。” “弗森?嗯。”乔纳森脸上的杀气慢慢消退,他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弗森也是一个自作聪明的蠢东西,就是不听劝,那帮家伙怎么可能信得过?”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疑窦暗生 赛琳娜所说的任务并没有具体所指,乔纳森这么一说,显然是对弗森的动向有所了解。赛琳娜隐隐觉得乔纳森口中的“那帮家伙”就是草原中遇到的那群人,如果属实,这背后隐藏的事情只怕不会太简单。 怎奈,乔纳森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他的话风一转,对赛琳娜说道:“这把弯刀的来龙去脉很快就能查明,在此之前就麻烦三位委屈一下,等弗森确认以后,我们再来处理黑豹的事。” 赛琳娜急得直跺脚,她朝布莱登和尤利的方向看去,见他们二人也在焦急地望着她。视线相对中,赛琳娜朝他俩身后的马匹使了使眼色,布莱登竟然会意地点了点头。 乔纳森冷眼旁观,赛琳娜与布莱登之间的小动作被他看得真真切切,通过这个小动作,他已经可以确信这柄弯刀的来历,他冷笑一声:“怎么?还想跑?你们这几个偷我宝刀,杀我黑豹的贼人,你们以为能逃得出禁忌之地吗?来人啊,把他们全部干掉!” 四周的壮汉应声围了上来,赛琳娜被逼无奈,只能大喊一声:“动手!上马!”然后低头躲过脑后横削过来的大刀,又抬脚踢飞了一支迎面刺来的长矛,身体在空中翻跃了半圈,闪避过另外几支长矛,再顺势后跃了一米有余,趁着几名壮汉调整身法的空隙,双臂挥舞间,一串咒语已经默念出来。 布莱登和尤利早就憋足了劲,赛琳娜的话音刚一出口,他们已经快速地冲向身后的马匹。尤利个子矮小,眼见一名壮汉挥刀迎面扑来,他手无寸铁,只能紧缩身形侧身倒地,借助单手的支撑猛然发力,双脚狠狠踹在那名壮汉的小腿上,把那名壮汉踹得在空中栽了一个跟头,从他的头顶上方翻了过去。 旁边三名壮汉见同伴失手,大叫着把尤利包围起来。 尤利没有机会站起身,只能在地上四处滚动,躲闪着劈头盖脸攻来的大刀和长矛。三名壮汉几轮攻击下来竟然没有伤及尤利的要害,他们顿觉面上无光,高声辱骂之余,手中的兵器攻击得越来越快。 布莱登见尤利身处险境,意图上前帮忙,谁料一支长矛朝着他的前胸刺来。布莱登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勉强避过矛尖,但是矛尖的侧锋依然割破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血痕。 布莱登不敢怠慢,伸手扣住了矛身,另一只手曲肘击打在矛身上,同时腰部顺着击打的势头猛然扭动,那名壮汉把持不住,长矛脱手而出,当他还在愣神之间,布莱登回旋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立时把他踢到地上昏了过去。 布莱登有了长矛在手,杀气暴涨,他把长矛舞成了一团矛影,逼得身前的壮汉连连倒退。他趁势杀到尤利身旁,为尤利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尤利鱼跃而起,转身冲到马前,从马鞍的隐蔽处抽出两把短剑,但他还来不及上马,身后两支长矛已经刺到。只见尤利身形骤变,他忽然蹲下身体,从马腹下方钻了过去,纵身跳上了另外一匹战马。 一名壮汉担心尤利占据马匹的优势,赶忙跟着翻身上马,只是他还没有在马背上坐稳,一支长矛突然凌空飞来,扎进了他的肩窝,疼得他惨叫一声栽落地面。 布莱登扔出长矛的同时,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马匹。有壮汉试图拦截,却被尤利的马头撞翻开去。在尤利的掩护下,布莱登跨上了马背,伸手接过尤利扔来的短剑,劈开了一支斜刺而来的长矛,然后拉紧缰绳旋转马头,四处寻找赛琳娜的所在。 此时的赛琳娜已经把咒语念完,一阵猛烈的大风在她身边形成,吹得满地的树叶和砂石腾空而起,弥漫了整块空地。风沙迷住了众人的眼睛,空地中激烈的打斗随之暂时停歇下来,等大家好不容易从漫天的尘土中解脱出来,却又被满院的丑陋怪兽吓得面如土色。 赛琳娜不愿多添怨孽,所以她召唤完怪兽之后立刻收回了法术,只是怪兽并不会马上消失,它们一经出现就对空地中的生命体发起了攻击。 现场顿时混乱起来,乔纳森想不通这些怪兽是如何出现的,本能告诉他应该躲进房子中,可是他的手下已经被怪兽包围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他若独自逃生,只怕有失首领的威严,他很快做出了决定,拔出长剑冲下阶梯,朝着最近的手下拼杀过去。 那些壮汉虽然惊乱,但还不至于手足无措,他们很快集结成了几个战团,互相照应着与怪兽展开了殊死搏斗。 布莱登和尤利骑在马上似乎占据了一些优势,但是马儿被怪兽惊扰,一直在不住地嘶鸣,布莱登勉力拉扯着缰绳,想控制马儿靠向赛琳娜,可是那些怪兽毫不留情地咬向马匹的四肢,痛得两匹马四足狂蹬,却始终无法从怪兽的包围中挣脱出来。 围攻赛琳娜的几个壮汉被风沙阻断了进攻,随即又被怪兽牵制,他们无暇顾及赛琳娜,任由她奔向布莱登和尤利。只是整片空地被怪兽充斥着,它们虽然不会伤害赛琳娜,但它们也不会给赛琳娜让道,加上赛琳娜不想被乔纳森和其他壮汉看出异样,她装出在怪兽群中搏斗的模样,所以移动的速度并不迅速。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房门内响起:“爷爷,你在哪里?” 乔纳森闻听,浑身一震,他扯着嗓子拼命叫道:“黛米,别出来!” 赛琳娜抬眼望向房门,只见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个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右手拎着一只兔子玩偶的耳朵,左手还在不停地揉搓着眼睛,一副刚睡醒过来的模样。 黛米并没有因为乔纳森的喊叫而停下脚步,她懵懵懂懂地走出房门,一直走到屋檐下的台阶边缘才停了下来,她正欲继续呼喊“爷爷”,可是她突然看见了满院的怪兽,那种丑陋和凶恶吓得她“哇”的一声哭叫出来。 黛米的哭声引起了怪兽的注意,有些怪兽停止了攻击,扭头望向了她。乔纳森急得眼睛都要喷出血来,他不停地呼喊着:“黛米,快跑!”可是,任凭他和他的手下疯狂地砍杀着面前的怪兽,包围在他们四周的怪兽并不见减少,他与黛米之间的距离始终无法拉近。 众人之中只有赛琳娜离黛米最近,她不忍心小女孩被怪兽吞噬,坚定地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黛米。 离赛琳娜不远的一名壮汉看出了她的意图,大喊一声“接着”将手中的长矛抛向了她的前方。赛琳娜大步跃起,在空中揽住了长矛的长柄,闷喝一声,把拦在身前的怪兽扫开一片,但是还有不少怪兽离黛米只剩下了几米之遥。 眼看黛米就要葬身怪兽之口,赛琳娜急中生智,在快速的奔跑中突然把长矛的矛尖狠狠插进地面,她的双手紧握着长柄不松,借助着矛柄弯曲的弹力凌空飞起,快速地越过怪兽的头顶,落在了它们的前头。 怪兽攻击的势头丝毫没有减缓,它们仍然不顾一切地攻向黛米。赛琳娜手中没有了武器,她自知赤手空拳无法抵御怪兽四面八方的攻击,无奈之下,她只能飞身扑向黛米,一把将黛米抱住,尽可能地用自己的身体进行庇护。 黛米哭得更加厉害,惹得一大群怪兽围在她和赛琳娜四周狂躁地转起了圈子。赛琳娜唯恐黛米在挣扎时把手脚伸出了她的保护范围,只能死死地困住黛米,任凭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扭动,也不敢有一丝松懈。 好在几分钟以后,空地中的怪兽开始逐渐消失,心急如焚的乔纳森终于突出了怪兽的包围,火急火燎地跑到赛琳娜身边将她拉扯起来,一把从她怀中抱过惊恐的黛米,不停地抚摸着、安慰着。 布莱登和尤利的马匹已被怪兽咬死,他们两人虽然在怪兽的围攻中勉强坚守了下来,但是身上都挂了彩,尤其是布莱登的左腿被怪兽撕开了很大一道口子,但是他顾不上伤口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来到赛琳娜旁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赛琳娜感受到了布莱登的目光中的关切和热烈,她故意躲避着,从兜里掏出了一瓶药膏递给了布莱登:“我没事,你赶紧给伤口上点药,这种药有助于伤口愈合。” 赛琳娜不愿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自然不会告诉布莱登有关尸毒的实情。布莱登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他望着手中的药瓶,见赛琳娜已经扭头看向黛米,只得苦笑一声回到尤利身旁,两人互相帮衬着把药膏涂在了伤口之上。 此时黛米已经慢慢止住了哭泣,但是她仍旧紧紧抱着乔纳森的脖子不肯松手。乔纳森抱着她靠近赛琳娜说道:“多谢你救了我孙女一命,你我从此就算是朋友了。” 乔纳森显然不知道那些怪兽从何而来,他心中虽然有所猜疑,但是刚刚的一番生离死别令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问题,他更加不会想到这些怪兽竟然是赛琳娜的召唤物。赛琳娜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你是说,放过我们了?” “我这个人恩怨分明,虽然你杀了我的黑豹,但是比起黛米的性命,即便是一百头黑豹也算不上什么,所以,黑豹的事情就这样算了,作为回报,禁忌之地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说着,乔纳森从手腕上褪下一条兽骨制成的手链交给赛琳娜,“这个算是我对你的谢礼,你戴着它,禁忌之地任你进出,再也不会有人限制你在这里的行动。” 赛琳娜接过手链细看了一番,赞道:“这手链做工很是精致,只怕这些兽骨也不会是普通的货色吧。” 乔纳森笑道:“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禁忌之地的人见到这串手链,就会像见到我一样,他们会给你足够的尊重。” “谢啦。”赛琳娜收下了手链,一想到从此可以毫无障碍地调查那帮人的行踪,她不免有些暗自得意,只不过关于弗森的弯刀,她还是有些忐忑,“那弯刀的事……” “这件事情我也不再追究,只是弯刀不能再交还给你,我会找个时间把它还到弗森手中,不过放心,我不会说出你们的事情,我只会告诉他偷刀的盗贼已经被我杀了。” “那就多谢了。”赛琳娜担心乔纳森变卦,刚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乔纳森喊住。 乔纳森问道:“我有一件事情比较好奇,这把弯刀是我给弗森的通行信物,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你们想方设法得到它混进禁忌之地又是为了什么?” 赛琳娜沉吟片刻,见乔纳森面容诚恳,便把在埃索拉平原中遭遇一群人调戏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说:“这帮人毫无廉耻之心,我必须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这几天我一直在搜寻他们的下落,有线索表明他们很有可能藏身在这里。凑巧的是,我的一位朋友在禁忌之地的门口见过弗森,所以我们才想办法偷了他的弯刀混了进来。” “原来如此。”乔纳森痛恨地撇了一下嘴,又详细询问了那帮人的特征,然后说道,“这里确实有一帮人跟你描述的极为类似,但他们是弗森的朋友,我不确定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他们。” “竟然真的跟弗森和扎卡有关!”赛琳娜暗自心惊,忙恳请乔纳森:“尊敬的首领,我想暗中调查一下这群人的底细,还请首领准许。” “这事你就不用客套了。”乔纳森搂紧了怀中的黛米,对赛琳娜说道,“你在这里就不用拘束了,别忘了那串手链。” 赛琳娜冲乔纳森行礼道:“首领的好意心领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赛琳娜回到布莱登和尤利身旁,取回药瓶交到附近的一名壮汉手中,请他帮着给所有受伤的同伴们上药。那壮汉目睹了乔纳森与赛琳娜交谈的全过程,见首领对赛琳娜感激有加,还把珍贵的手链赠送给她,自然不敢对她不敬,对赛琳娜的用药叮嘱更是言听计从。 赛琳娜检查了一番布莱登和尤利的伤势,亲手帮他们包扎好,又取回了各自的装备,才步行离开。 一路上,尤利兴致极佳,他与赛琳娜有说有笑,却不曾注意布莱登故意放慢了脚步。当三人行进至一个无人的弯道处,布莱登突然抽出短剑架在赛琳娜的肩头,怒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一波三折 “你这是什么意思!”赛琳娜暗自心惊,但她依然镇定地转过身,刻意用一种惊疑的眼光看着布莱登。 尤利被吓了一跳,他想拉开布莱登的手,却被布莱登推到了一边。尤利急得大喊:“布莱登,你疯啦!她是我们的雇主,你怎么能对雇主动手?” 布莱登冷笑着从怀里掏出装钱的袋子,在赛琳娜面前抖了抖,顺手扔在了她的脚下:“你的钱我不敢赚,我们的雇佣关系到此为止。” “你到底要干什么?”赛琳娜料想布莱登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只是她不愿就此承认,她依然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布莱登冷冷地问道:“刚才那些怪兽跟你有什么关系?” 赛琳娜满脸的无辜表情:“跟我有关系?你胡说什么啊!我差点被它们咬死,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就别装了。”布莱登“嗤”了一声,刀身在赛琳娜的肩上用劲压了一下,“整个院子里当中,除了你和那个小女孩,几乎都受了伤,而且,你喊动手的时候,怪兽随即出现,你救下小女孩之后,怪兽又凭空消失,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听布莱登这么一说,一旁的尤利抠了抠后脑勺说道:“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有些奇怪啊。” 赛琳娜直呼冤枉:“我也纳闷呢,我一直以为是你为了救我施放的法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类型,我还准备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结果倒好,你居然怀疑起我来了!” “你不要转移矛头!是,我是想救你,但是那些怪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凭什么你说没关系就一定没有关系?凭什么你认为跟我有关系就一定有关系了呢?” “你……”布莱登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回敬话语,气得瞪大眼睛迎向赛琳娜的怒视。 尤利把布莱登拖退了几步,插到他与赛琳娜之间做起了和事佬:“我说布莱登,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不就是几只怪兽吗,犯得着这么较真么?” “你知道什么!”布莱登没好气地沉声喝道,“你给我闪开!” “怎么着?你是不是连我也怀疑啦?” “你在这里捣什么乱!”布莱登伸手去拽尤利,却被尤利扭腰避开。 布莱登不愿被尤利误解,大声说道:“你还记得朵拉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你还记得商队十几号人的悲惨遭遇吗?所有人都在传言他们的死跟某种怪兽有关,我之前一直不信,但是今天,你我都亲眼所见,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这……”尤利被布莱登说动,双眼不由自主地转向赛琳娜。 赛琳娜正待辩白,布莱登抢先说道:“是,我是没有证据证明你与怪兽有关,但是,我相信与你脱不了干系,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布莱登还刀入鞘:“尤利,我们走!”话音刚落,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尤利尴尬地看了赛琳娜一眼,试图说点什么,最后长叹一声,跟着布莱登的背影一路小跑而去。 赛琳娜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既然他们不懂她的苦衷,她也不愿多做解释。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他们早点离开也不是一件坏事,有些事情没有他们在场可能更好处理。她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钱袋,轻轻拍去了上面的灰尘,微微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着自由聚集区走去。 眼看离目的地只剩下不足百米,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赛琳娜躲闪到路旁侧身望去,只见两匹快马疾驰而来,一匹马上端坐着一名壮汉,另一匹马背上却不见人影。 两匹马跑到赛琳娜近前,马背上的壮汉跳了下来,几步跨到赛琳娜面前,躬身行礼道:“尊敬的女士,我家头领想请您折返一趟,头领有事跟您商议。” 赛琳娜认得眼前这人,他正是之前那名队长,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傲慢和冷酷,但是赛琳娜隐隐从他的笑脸中感觉到不安,她担心乔纳森也同样看出了怪兽侵袭事件中的异常,所以她对队长的邀约有些犹豫:“不知具体是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队长转身回到马前,从马背上取过一只兔子玩偶递给赛琳娜,“您离开之后,头领的孙女一直吵嚷着要把兔子送给您,还哭着闹着要跟您玩耍。我家头领最心疼这个孙女,特命在下转达他的请求,希望您能牺牲一点时间,帮着安慰一下小姑娘。” 赛琳娜见队长说得真诚,同时对吓着黛米也心存愧疚,便答应了队长的请求。 一路上,赛琳娜向队长打听了一些乔纳森和黛米的事情,才知道黛米的父母英年早逝,是乔纳森一手把她拉扯长大。乔纳森也曾物色过一些女子,希望她们能陪伴黛米,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玩伴,只要能让黛米忘记孤独,开心快乐就行。 可是黛米对那些女子并不感冒,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哭闹不止,逼得乔纳森不停地换人,甚至到了整个禁忌之地无人可用的地步。今天黛米虽然受了惊吓,但她竟然主动提出了想要赛琳娜的陪伴,乔纳森当然很激动,所以立刻派人来寻。 等来到首领的住处,空地上的壮汉们已经离去,乔纳森正带着黛米在大树之间的秋千上玩耍。队长带着赛琳娜径直走向秋千,在离秋千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他突然向一旁闪去。 赛琳娜尚未反应过来,一张大网劈头罩下,正好将她困在当中。那名队长也原形毕露,抽出长剑抵住了赛琳娜的面门。 赛琳娜对这道陷阱心知肚明,她没做任何挣扎,只是远远地看了黛米一眼,然后默念起了传送咒语。 果真如赛琳娜所料,在她离开之后,乔纳森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怪兽来得蹊跷去得离奇,尤其是当赛琳娜用身体护住黛米时,那些怪兽竟然放弃了攻击,这些似乎都有明确的指向,似乎都与赛琳娜脱不了干系。所以他就捏造了一个理由,命令队长去把赛琳娜骗回来,意图擒获之后再慢慢审问。 只是乔纳森不知道赛琳娜的本事,他见赛琳娜被渔网困住,刚想走近几步炫耀两句,却见渔网中一阵蓝光闪过,赛琳娜已经不知去向。 赛琳娜并没有返回雷纳多的城堡,而是传送到了地下通道,然后凭着记忆找到了布莱登朋友的家。她站在门外犹豫了很长时间,直到听见屋内出来的女孩子的声音:“奶奶,奶奶,天都快黑啦,我饿啦。”接着,隐约传来一声叹息,一个苍老的声音应答了一句。 赛琳娜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立刻听见女孩子欢呼雀跃地叫了起来:“布莱登叔叔!是叔叔来啦!” 房门“吱扭”一声被打开,一张兴奋的小脸和一双忽闪的黑眼睛突然僵硬在门后,那种失落如同一根尖刺扎进了赛琳娜的心中,她强忍着不安,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我是布莱登的朋友,他托我来送点东西,你一定就是朵拉了,我能进去吗?” “你真是布莱登叔叔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小女孩很警惕地扳着门板,生怕赛琳娜破门而入。 “我们认识不久,我是他的……” “我知道啦,你长这么漂亮,一定是叔叔的女朋友!”小女孩脸上又泛起了光彩。 赛琳娜不忍否认,也不愿承认,正尴尬间,奶奶的脚步声向门边靠近,低缓无力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朵拉,是谁在那呀?” “奶奶,是布莱登叔叔的女朋友。”朵拉头也不回地喊着,奶奶一听,赶忙责备起来:“那你还不让她进来。” “噢。”朵拉应了一声,侧身把门开到了最大,“姐姐,快进来吧。” 赛琳娜尴尬一笑,也不计较朵拉“叔叔和姐姐”的落差,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很阴暗,只有一束夕阳的微光从房屋一角的破洞中射入。屋内几乎没有陈设,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一处肮脏的灶台,而且地面上到处都是污水和瓦砾,四面的墙壁更是斑驳龟裂得摇摇欲坠。 赛琳娜皱了皱眉头,被朵拉牵着来到一位驼着背的老妇人面前。老妇人伸出颤巍巍的手搭在赛琳娜的手上,激动得老泪横流,话音也哽咽不已:“好啊,真好啊,布莱登这小伙子总算有个依靠了,可不能学我那个苦命的儿子啊……”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老泪纵横了。 赛琳娜心中刺痛,却不能表露半分,她极力安慰着老妇人,直到老妇人停止哭泣,她才掏出布莱登扔下的钱袋塞进了老妇人的手中,她早已把身上所带的金币全都装了进去,只希望能给予她们最大的帮助:“这是布莱登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让您拿着这些钱去租一间好房子,然后给朵拉买些好吃的,买些新衣服。” 老妇人再一次哆哆嗦嗦地抽泣起来:“幸亏我儿子有你们这样的好朋友,否则,我和朵拉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朵拉高兴地摇着赛琳娜的手,一个劲地询问:“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住好房子,吃好东西啦?” 赛琳娜摸了摸朵拉的头,温柔地对她说:“朵拉乖,等布莱登叔叔回来,就会带你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姐姐,你不一起去么?” “姐姐还有别的事情,等过段时间,姐姐再来看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姐姐下次跟叔叔一起来,我们一起去吃好东西。” 赛琳娜心头酸酸的,她觉得无法再呆下去,赶忙找了一个借口逃离了这所房子。她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静默了很久,才把心中澎湃的思绪勉强平复下去。朵拉祖孙的遭遇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使得她在重新审视过往的同时,也在用不同的视角衡量生杀予夺的意义。 赛琳娜恨不得再也不回到雷纳多的城堡,恨不得从此与雷纳多划清界限,不再充当他烧杀掠夺的工具,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世,一想到那些无法解开的谜团,她又想尽办法劝告自己必须忍耐。 等到她终于下定决心返回城堡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守卫传送点的士兵直接把她带到了雷纳多的面前。 听完赛琳娜的汇报,雷纳多责备道:“赛琳娜,你现在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本座只不过让你调查一下那群人的底细,你却搞出这么多事情,最后却给本座一个模糊的猜测,你真是太让本座失望了。” 赛琳娜清楚雷纳多的脾气,知道这种情况下多说无益,只能恳请责罚。 雷纳多果然没有继续动怒,他沉吟半晌忽然问道:“你觉得那帮人真的是受弗森或者扎卡的委托去调查幻城的?” “属下无能,没能见到禁忌之地的那帮人,否则属下一定能确认他们是否与弗森和扎卡有关。属下愿意再去一趟禁忌之地,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既然知道他们的下落,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何况你现在肯定变成了禁忌之地的头号通缉犯,犯不着再去冒险。” “殿下,您的意思是?” “把徽记给我。”雷纳多伸出手来,赛琳娜迟疑着取下徽记递了过去。 雷纳多接过徽记转身离开,隔了没多大工夫,他又折返回来,把一枚徽记交给了赛琳娜,并传授了一句咒语,然后说道:“普里兰德正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执行任务,你明天一早便传送过去,让普里兰德替你打探一番。” 赛琳娜对这句新的咒语耳熟能详,她知道这是传往天坑的法术,但她想不明白诺迪雅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雷纳多为什么还会派普里兰德去那里执行任务,难道说…… 赛琳娜心中忐忑不安,她强装镇定地告辞离开,回到房间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熬到天光放亮,她匆匆忙忙地洗漱之后就传到了天坑。 普里兰德还在洞中呼呼大睡,赛琳娜站在床边接连喊了几声,他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当他睁开朦胧的双眼辨清赛琳娜的容貌,惊得一骨碌从床上翻落,单膝跪倒:“赛琳娜大人,您怎么来了?属下失礼,还请大人责罚。” 赛琳娜探手把他拉起:“这里没有外人,别跟我客气,我问你,雷纳多派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普里兰德朝赛琳娜身后看了一眼,又把石洞内扫视了一圈,这才压低嗓门回答道:“大人,雷纳多指派属下监视凯文大人的家属,属下猜测雷纳多一定是要对凯文大人不利。” “啊!”赛琳娜惊道,“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斗胆把情报送到了凯文大人家中,据属下这几天的观察,凯文大人家中除了仆人再无其他人出现,只是属下无法及时向凯文大人和您汇报,擅自做了主张,还望大人原谅。” “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赛琳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各种滋味不听使唤地四处游走,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几天……你看见凯文了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湾港异象 普里兰德并不知道赛琳娜与凯文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能从赛琳娜的神情中感觉到她的担忧,于是他用一种尽可能缓和的语气说道:“属下这几天都没有见过凯文大人的影子,料想大人应该呆在军营之中,您不必过于担心。” 赛琳娜微微颔首,她本想请普里兰德施法前往军营探寻一番,但她强迫自己打消了这个想法,说服自己不要因为一念的牵挂打乱了正事的节奏。她对普里兰德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请你查勘一下禁忌之地的状况,重点关注藏身于其中的一伙赏金猎人。” “属下明白。”普里兰德详细询问了禁忌之地的位置,也掌握了那帮人的外貌特征,然后在天坑中俘获了一只蝙蝠,极速朝着目标飞去。 几十分钟以后,普里兰德抽空汇报了一句:“大人,我已经抵达旧都市上空了。” 赛琳娜也不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又过了几十分钟,普里兰德突然说道:“大人,山路上有一队人正在朝着旧都市方向进发,看他们的模样,跟您描述的有几分相似。” 赛琳娜急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粗略统计,应当在五十人左右。” “跟着他们。”赛琳娜记得布莱登之前说过,有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在两个月前秘密进入了禁忌之地,如今看来,这条情报的准确性很高,由此,赛琳娜更加确信布莱登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只可惜阴差阳错之间,布莱登心中的误解和仇恨不知能否消除。 一想到布莱登,赛琳娜就想起了那名老妇人和朵拉,心中不禁再度涌起一阵愧疚,她甩了甩头,尽量把注意力重新聚拢回来:那队人既是冲着幻城而来,又为什么要匆匆离开?他们是否真的与弗森或者扎卡有关?是不是因为她的所为引起了弗森或扎卡的警惕,才会命这队人赶紧离开? 赛琳娜猜得没错,当她启动徽记逃出陷阱之后,乔纳森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他派人带着弯刀火速找到了弗森,并把赛琳娜等人的来龙去脉详细转告。 弗森自从丢失了弯刀,就一直在思考着是否该尽快离开旧都市,毕竟他不知道偷盗者出于何种目的,他担心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怀疑,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轻易认输,所以他整日都在纠结中煎熬,直到重新拿到弯刀,他心中的憋闷才算是疏解开来。 但是赛琳娜等人的行动仍然令他不安,那帮人确实跟他有关系,只是他没想到那帮人的品性会如此恶劣,竟会在执行任务时拈花惹草,还被人追索上门,这不仅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还让他感受到危险正在逼近,无奈之下,他只能付给乔纳森的手下一些好处,请他连夜赶回去转告那帮人尽快离开禁忌之地。 那帮人也知道此事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天一亮,他们便动身出发,只不过在接近旧都市时,他们拉住了马头,全都藏进了山林之中。 赛琳娜料定他们是在等待天黑,她对普里兰德说道:“大师,你在他们当中仔细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一个腿部受伤的人。” 普里兰德驾驭着蝙蝠在林间四处穿梭,没过多久就给出了回复:“有一个人看上去像是这帮人的头领,他的膝盖上绑着绷带,需要有人搀扶行动。” “太好了!”赛琳娜兴奋地拍了一下普里兰德的肩膀,吓得他浑身一颤,竟然失去了与蝙蝠的联系。赛琳娜没有在意,只是说道:“大师,你继续跟踪他们,我先离开一下,等我回来之后再详谈。” 普里兰德迟疑着支吾道:“雷纳多给了我五天时间,明天就到期了,不知道大人在明天天黑之前是否赶得回来?” “这点你大可放心,照我说的做就是。” “属下遵命。”普里兰德不敢多言,躬身送赛琳娜离开。 赛琳娜本想直接传送到地下通道,再前往诺迪雅,但她最终选择了返回城堡。她告诉雷纳多,那帮人的行迹确实可疑,根据种种迹象推测,他们很有可能与弗森或者扎卡有关联,所以她想继续摸清他们的底细。 雷纳多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他派人把普里兰德召了回来,私下询问了凯文家中的情况。普里兰德回复这几天凯文家中平淡无奇,除了几名仆人时常在家中忙碌之外,并没有发现谁是凯文的亲人。 雷纳多有些失望,但他对普里兰德的话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他给普里兰德指派了一个新的任务,就是陪同赛琳娜前往旧都市和诺迪雅,一定要摸清那帮人的来路。 普里兰德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在雷纳多的刨根问底下露出破绽,好在雷纳多认为有的是时间找出凯文的亲属,但是那帮人的行踪一旦丢失,再想找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赛琳娜又领取了一笔金币,然后把自己化妆成普里兰德的哑巴儿子,两人煞有介事地举着火把穿过了地下通道。守卫通道的士兵见两人面向无异,行装也很简朴,稍加盘问之后就放他们通行了。 两人径直来到码头,却看不见昔日繁华的景象,海面上的船只也是寥寥无几。两人见码头旁有三名搬运工正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便凑上前去打听。原来在那场战斗中,诺迪雅的船只损失严重,渔民也伤亡惨重,所以现在停靠在码头的渔船很少,至于那些货船,大都是近段时间才靠岸的。 两人很快跟这几个搬运工混熟,普里兰德借口有些事情还得请他们帮忙,提议大家找个酒馆喝上两杯。那些搬运工反正闲来无事,听说有免费的酒喝,自然乐于前往,几杯酒下肚之后,大家更是兴致高涨,只要普里兰德提问,他们不管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凡是能搭得上话的,他们就会滔滔不绝。 当问起来自兰林德岛的船只时,搬运工们更是眉飞色舞起来,他们说:“两个月前,有一艘自称来自兰林德岛的船靠了岸,船上的大部分人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了七八个船员留守。谁知道大战前夕,警备团征用了他们的船,尽管那艘船结实得很,但是依旧沉入了海底。那些船员没有了船,就每天到警备团吵闹不休,最后警备团赔偿了他们一笔钱,可是他们拿了钱买不到船,只能每天在码头附近喝酒傻等,哈哈……” 普里兰德跟着搬运工们一起哄笑,赛琳娜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她的笑意写满了整张面庞。普里兰德笑了一阵,似乎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些倒霉的家伙一般会去哪家酒馆?” “出门右转,过两个街口就能看见一家叫做‘浪船’的馆子,很好认,门口摆着一架显眼的舵盘。” 普里兰德点着头,跟搬运工们又喝了一阵,找了一个机会带着赛琳娜起身离开,然后直奔“浪船”。 此时中饭时间刚过不久,浪船酒馆中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店内的伙计忙了一个中午也有些困顿,见有客人上门,他的脸上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不快神色。 普里兰德随意点了些吃的,暗中往伙计手中塞了一枚金币,伙计的态度马上热情起来。普里兰德低声询问着:“今天那些个没船的船员来过了吗?” 伙计稍一愣神,马上明白了普里兰德的意思,他凑到普里兰德耳边低语道:“那几个船员昨天晚上喝得很晚,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的,估计这时候还在睡大觉呢。” “他们的船有着落了吗?” “哪能啊?这段时间靠岸的船本来就不多,他们一直想买下别人的船,可是哪个船主会把吃饭的家什卖掉呀?” “他们就没想过租船吗?” “那帮家伙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没有船主敢租船给他们,都怕他们上船之后原形毕露,抢了船都还是小事,若是被他们扔到海里喂鱼,那可就惨了。” 普里兰德点头称是,他与赛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草草吃了几口东西便起身离开。两人来到码头的一个僻静处,赛琳娜问道:“大师,如果我想在日落之前买下一艘大船,你有办法吗?” “大人,您是想……” “是的。”赛琳娜肯定道,“我需要一艘船作为诱饵,看看他们到底会去哪里。” “行,属下一定完成任务。”普里兰德对出海的忌讳有所了解,所以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带着赛琳娜返回了浪船酒馆,又跟伙计套了一阵近乎,用两枚金币买通了伙计,租下了酒馆中一间不对外的客房,还拜托伙计帮忙留心船商的动向。普里兰德说他一直想买一艘船出海经商,但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刚才在码头上转了一圈也毫无收获,只好请伙计多多费心。 伙计得了好处自然乐意帮忙,何况普里兰德还许诺,只要能帮忙跟卖船的商家搭上线,就会再给两枚金币的酬劳,这么诱人的价码是伙计一年的收入,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客房位于酒馆的后院,并不临街,比较清净,普里兰德正好可以在这里安心施放法术。他很快控制了一只老鼠,跑过街道、窜上码头,径直爬上了一艘名为“蓝色森林号”的商船。 这艘商船两天前已经卸完了货物,船主不愿空船离开,便安排船员们上岸休整,而他在诺迪雅跑了两天,总算谈妥了一笔买卖,这才命令大家上船进行航行前的准备。 甲板上有五六名船员正在冲洗地面,忽然有一名船员惊呼:“老鼠!老鼠!” 其他船员哄笑起来,有人耻笑那人居然害怕老鼠,还有人抡起拖把前去追打。可是那只老鼠在甲板上到处乱跑,甲板上的东西又多,船员打了几下都没有打着,气得他把拖把远远地砸了出去。 拖把从空中落下,没有砸中老鼠却撞翻了一只水桶,桶中的海水立刻把小半边甲板湿透。那船员骂骂咧咧地去捡拖把,不料脚下一滑,便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惹得其他人笑得更加厉害。 那船员强忍着疼痛爬起身体,可就在他侧头的一瞬间,忽然看见数十只老鼠从船舱中蜂拥而出,吓得他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又摔倒下去。 船员们看到成群的老鼠,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顺手操起身旁的东西在甲板上到处追打,但是老鼠动作灵敏,众人的打砸除了声势浩大,却并无实际效果。 船主惊疑地从舱房中走了出来,当他看见满甲板的老鼠时,先是一惊,继而抽出配剑跳上甲板,加入到乱糟糟的队伍当中。 这时,有几只老鼠窜上了船舷,纵身跳进了海中,其他老鼠也紧随其后,争先恐后地越过船舷,毫无畏惧地跳进海里,然后尽数淹死在水中。 船员们趴在船舷上啧啧称奇,船主也挤到船边,望着水中一大片老鼠尸体呆呆的出神。 有船员开始窃窃私语:“都说船上的老鼠逃命是不祥之兆,是不是要出事了?” “我也听人说过,这叫什么鼠逃船沉,但从来没有见识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船主听得真切,他张嘴骂道:“胡说八道!谁再敢造谣生事,老子就把他扔到海里!” 船员们吓得咋舌,谁也不敢再乱说一句。 其实船主也听说过这些传闻,他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但他不愿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头上,他刚想驱散众船员,头顶上忽然传来了密集的鸟鸣。 只见数百只海鸥从海面上集结而来,在船的上空盘旋鸣叫,形成了一圈乌压压的涡旋。有不少海鸥不顾生死,争先恐后地撞死在桅杆之上。更加令人不解的是,这些海鸥只盘旋在“蓝色森林号”的上空,海港中的其他船只均未出现这种异象。 船员们更加坚信这是灾难来临的征兆,就算船主百般恐吓,他们也置若罔闻,一窝蜂地逃下船去。 船主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眼看着海鸥久久不曾散去,死去的飞鸟惨不忍睹的横尸遍地,深深的恐惧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心头,他低着头冲进舱房,匆匆收拾好随身的细软,拎着箱子逃到了岸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拱手相让 浪船的伙计急匆匆地敲开了普里兰德的房门,说是有船主专程找到了酒馆之中,询问前些天那帮水手的下落。伙计得意地告诉普里兰德,他已经想办法稳住了那个船主,而且也为普里兰德牵好了线,就等着普里兰德前去谈判了。 普里兰德心知肚明,却偏偏装出了一副惊讶和惊喜的模样,兴冲冲地跟着伙计来到了船主面前。 船主的神色捉摸不定,呆在酒桌旁也是坐立不安。普里兰德暗自好笑,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阁下的船想要转手?” 船主“嗯”了一声,伸直了手掌拍在桌面上:“闲话不说,五百金币,少一分免谈。” 普里兰德惊道:“这么贵?不知阁下的船是哪一艘呢?” “蓝色森林号,就是停靠在诺迪雅码头上最大的那艘商船。” “蓝色森林号?这艘船我留意过,确实很不错,不过我刚才远远地看见有一群海鸥在围攻它,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那只是一个意外。”船主有些窘迫,他刻意隐藏却又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 普里兰德笑着摇头站了起来:“对不起,这艘船我不敢要。” “蓝色森林号在大海中航行了不到三年,大小故障从来没有出过,海鸥的事只是意外,只是意外!”船主竭力辩解着,他见普里兰德已经没有了兴趣,急着喊道,“四百五十金币,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 普里兰德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船主道:“海鸥撞帆,非沉即翻,我这个行外人都晓得的俗语,船长阁下不会不知道吧?阁下现在急于转让,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可不敢冒被诅咒的风险,告辞。” “四百!四百怎么样?”船主想拉住普里兰德的手臂,却抓了一个空,他的身体因之失去了平衡,只能双手撑向桌上才勉强没有失态,“在这个港口,像蓝色森林号这样的船,只怕用四百个金币永远买不到。” 普里兰德冷笑一声:“虽然我不懂航海,但是一艘船到底值多少钱我还是心里有数的,阁下的这艘船,造价不会高出三百,如果在几个小时以前,我很乐意用三百枚金币买下它,但是它明显遭到了诅咒,只怕两百个金币也没人敢要了。” “阁下明显是在落井下石。”船主终于压制不住愤怒的表情,“三百金币!如果阁下还想还价,恕我不再奉陪,我就不信找不到识货的买家。” “哈哈!”普里兰德蔑笑道,“阁下以为识货的买家会忽略船家最大的忌讳吗?” “你……你想干什么?” “阁下大可放心,这件事情完全不需要我做宣传,用不了半个小时,诺迪雅沿岸一带就会传得家喻户晓,我相信你要找的那帮兰林德岛水手也会有所耳闻。以他们的德性,我不认为他们会接受超过两百枚金币的价码。” 船主沉默了良久,双眼中流露出万般无奈的神色,他对这场谈判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他只想赶紧拿到钱,虽说亏损巨大,但总不至于血本无归,至少还有机会回家后再造新船:“听阁下的意思,阁下愿意出两百枚金币?” “算是吧。” “好!成交!”船主不愿再纠缠下去,他担心普里兰德变卦,手忙脚乱地从箱子中翻出了船契,换取了满满一袋金币,然后摇头叹气地黯然离开。 离开城堡之前,赛琳娜大致寻思过可能面对的状况,她特意支取了两百五十枚金币,除去必要的开支,花上两百枚金币买船已经是最大的限额,所以她也顾不上船主的感受,用如此这般的讨价还价,上演了一出不会让旁人产生过多质疑的谈判好戏。 普里兰德还想让船主把罗盘和海图一并留下,可是遭到了船主的断然拒绝,他只能掏出五枚金币塞给伙计,其中两枚是承诺支付的佣金,剩余的三枚,他请伙计帮着购买了一些航海的必要工具,还在浪船酒店门口张贴出一份海报,高调宣称“蓝色森林号”易主,即刻开始高薪招聘船员。 随后,普里兰德和赛琳娜登上了蓝色森林号,把船只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翻查了一遍,他们发现这艘船确实很大,除了拥有宽敞的货仓之外,还有数十间错综复杂的舱房以及各种配套设施。 普里兰德在船长卧房的衣柜中偶然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机关,能够打开伪装成衣柜背板的房门,房门后是一间密室,透过密室的窗户,可以确定这个位置处于船尾。密室的窗户跟其他舱房的窗户混在一起,如果没有船只的平面布局图,只怕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密室的存在。 密室中空间虽然不大,但是沙发、床、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直排大海的厕所。 普里兰德很快猜到此处应当是船主金屋藏娇的所在,赛琳娜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她只觉得有了这间密室,她和普里兰德就能藏身其中不露声色地跟踪那帮家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清他们的来龙去脉。 赛琳娜请普里兰德返回浪船酒馆,买来了一大堆生活必须的食物和饮水,藏进了密室之中,还找来了一名木匠,把衣柜中的机关改装得更加隐秘,并且加装了一套锁具,只要在密室中反锁上,从外面就不能打开机关,除非采用暴力进行破坏。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普里兰德虽然有些疲倦,但他兴致不减,草草吃下一顿晚饭之后,他又开始清理甲板上的死鸟。就在此时,栈桥上传来的脚步声,七八名水手模样的外乡人正快步朝蓝色森林号走来。 那群人径直登上了甲板,在船舷旁站成了一线,其中一名队长模样的人环抱着双臂,不客气地冲着普里兰德问道:“你就是这艘船的船长?” 普里兰德把手中的海鸥抛进了海中,拍着手上的灰尘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有人在那名队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队长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对普里兰德说道:“听说你们在招聘船员?我们几个曾经是乌索尔号的船员,航海经验丰富,无奈船只被这里的驻军征用,一仗下来影子都看不见了。我们几个买不到船也租不到船,只好先找点事做,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你们是一起的?”普里兰德基本上能猜出队长身旁那人说了什么,他并不担心这些人是否会突然发难,毕竟现在码头上还有人来往,他们就算有意杀人越货,也不会选择这个时机动手,所以他只需要表现得浑然不知,就足以应付过去。 “没错。” “那就真对不起啦,我只能对各位说抱歉,我不能雇佣你们。” “为什么?”队长显得有些意外,他的双臂松动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原状。 “你们的事,我有所耳闻,对于各位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我朋友再三告诫我不要聘用互相熟知的船员,免得船员们团结起来,我一个人制服不了。” “这艘船,就你一个人?”队长从普里兰德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但他并不知道普里兰德故意抛出这个信息,就是为了诱使他们上钩。 “原本我还有一名大副,但是在买船的时候我们产生了分歧,他坚决反对我买下这条不吉利的船,我没听他的,他一生气就丢下我跑了。” “这条船确实不吉利,但是我们几个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不信这一套,所以除了我们,你也许再也雇佣不到其他的船员了。” “不!”普里兰德坚决地摇着头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雇佣你们,除非你们其中某一位愿意留下,我会表示欢迎的。” “怎么可能?我们这些人合作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留下一个?” “那我只能请各位离开了。” “要不这样,你把这艘船卖给我们,你再去买别的船,也许就能雇到合适的人选了。” “不卖。”普里兰德神色坚定,那名队长看不出可趁之机,不免有些悻悻:“我出一百枚金币,这可是一个非常好的价钱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普里兰德暗笑,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对不起,就算你出四百金币,我也不卖。” “那好吧。”队长的语气中略微透露出了怒意和无奈,“你是船主,我们无法勉强,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看不上我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再回过头来求我们,只怕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诸位请吧。”普里兰德听出了队长这句话中的威胁意味,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种种迹象表明,从禁忌之地出来的那帮人,深夜就会抵达诺迪雅,如果他们发现船只丢失,免不了会对这些水手倍加责难,所以,水手们一定会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弄到一艘船,蓝色森林号便会毫无悬念地成为他们最好的目标。 几名水手见普里兰德摆出了送客的架势,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岸上,不过他们并没有放弃对蓝色森林号的歪念,当夜色慢慢深沉,码头上只剩下浪花拍岸时,他们换上了夜行的黑衣,佩着短剑和匕首偷偷摸上了船。 普里兰德和赛琳娜呆在密室之中,对这群水手的一举一动掌握得一清二楚。水手们一上船就分头搜查船上的每一个角落,船长的舱房是他们搜查的重点,所幸密室隐藏得很好,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发现。 很快,水手们汇集到一起,众人对船上空无一人深表诧异,有人随即给出了一个解释:“那家伙一定是不敢一个人呆在船上,跑到城里找乐子去了。”这个解释得到了大多数水手的赞同,一群人强压着嗓门哄笑起来。 队长打断了大家的臆想:“别闹了,全都动起来,升帆起锚,趁着船主还没有回来,先把船弄出去再说。” 水手们一哄而散,熟练地找到了属于各自的岗位。队长在船舷旁拦住了一名水手,命令他即刻返回旅店,把胡子剃了,用一个新的身份重新住下来,一直等到禁忌之地的队伍返回,再把队伍带到诺迪雅以南的海礁一带登船。 那水手应诺了一声便下船离开,其他水手一顿忙活之后,蓝色森林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码头,像幽灵一般隐没在黑暗之中。 赛琳娜和普里兰德明白这些水手的用意,好不容易到手的船,绝不能再出现在诺迪雅的码头,但是又不能断了与大部队之间的联络,所以才会留下联络人,再另外寻找碰头的地点。只是这些水手没想到大部队会在今天晚上返回,否则的话,他们一定会提前解决船只的麻烦。 与水手们相反,赛琳娜和普里兰德已是成竹在胸,在船没有停下来之前,他们已经没有其他事可做。他们曾试图从水手们的交谈中听出一些线索,但是海面空旷,水手们又在甲板上行船,他们的声音传到密室已经微如游丝,毫无价值可言。 普里兰德往眼中滴入了“暗夜之瞳”,然后把新买的海图和罗盘放在了桌上,虽说他事前仔细请教过罗盘和海图的使用方法,但到了实际操作时,才发现在海图上确定船只的位置,绝非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普里兰德摆弄了好一阵子,终于叹着气扔下了罗盘,倒在了沙发上。赛琳娜不敢与他通过语言交流,只能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安慰他不用为此烦心,并劝他早点休息,免得到了半夜那帮人登船时,没有更多的精力监视他们。 劳累了一天,普里兰德确实有些疲倦了,他冲赛琳娜歉意地笑了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赛琳娜躺在床上,望着窗户外面黝黑的夜空,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诺迪雅对于赛琳娜来说,本来只应该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因为凯文,这个陌生的所在突然之间被赋予了另外一层意思。 在这一天当中,她无数次地闪过念头,想要去往凯文的家中,或者到警备团走上一遭,为的只是看一眼凯文的身影,确认一下失去混沌原石的他是否依然安好,她的心在无限地向他接近,可是她的身体却被蓝色森林号载着离他越来越远。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隔墙有耳 黎明时分,赛琳娜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她翻身坐起,透过朦胧的微光,看见普里兰德正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施放法术。 赛琳娜用手指了指门外,普里兰德回应了一个肯定的点头。赛琳娜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摸到暗门边轻轻坐下,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之上。 此时船长的舱房被粗蛮地撞开,几个人咋咋呼呼地涌了进来。只听其中一人颇有怒气地说道:“杰拉德,你就搞来这么一艘破船应付老子?” “头儿息怒,这艘船已经是诺迪雅最好的了。都怪那场战争来得不是时候,警备团征用船只态度坚决,小人拼了命也没能保住。头儿若要怪罪下来,小人甘愿受罚,只是眼下还得请头儿暂时将就一下,小人一定想办法再去弄一条更好的船。” 那个被唤作杰拉德的人低声下气地回应着,赛琳娜从这两人的音调和语气不难猜出他们就是负伤的首领和水手的队长。 那首领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诺迪雅这个烂摊子水太深,我们的行动也不顺利,全都怪弗森那个家伙太没用,几件事情没有一件安排得妥当。” 那首领此话一出,赛琳娜和普里兰德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句话足以证明这帮人与弗森暗地里确实有所勾结,如此,赛琳娜和普里兰德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接下来事态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就得看出海的时间长短,以及是否被这帮家伙发现行踪了。 杰拉德惊道:“头儿,难道您的伤也是被弗森那个家伙所害?” “呃……”首领支吾了一声,一双鱼眼冲着杰拉德翻了两下,杰拉德立刻会意,赶忙改口:“伤得厉害吗?” “这点伤倒是不碍事,只是老子闯荡了这么多年,居然在诺迪雅这么一个小地方,连栽几个大跟头,真是恼火。” 赛琳娜听见首领重重地坐进了一张椅子,拧开了桌上的一瓶葡萄酒,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然后打了一个酒嗝,说道:“杰拉德留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离开之后,杰拉德跟到舱门旁,朝外望了望,顺手把舱门关上,然后回到首领旁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那首领压低声音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杰拉德语气中有些低郁:“昨天刚收到上边传来的信件,上边对我们在诺迪雅的行动很不满意啊。” “上边全都知道啦?” “那倒不见得,但是雷纳多败走,贝玛特人撤军,这些情况上边不可能不知道,应该能推断出我们啥也没捞着。” 这几句对白,听起来杰拉德并不像那首领的下属,更像是那首领的同僚,而且,他们似乎正在牵扯更为重要的人物,赛琳娜心生疑惑,忙用手指在嘴唇中间轻嘘了一声,招呼普里兰德凑到暗门之前。 只听首领埋怨道:“弗森的计划本身就存在问题,刚开始老子就说过,混在贝玛特人当中浑水摸鱼就是一个愚蠢的想法,太愚蠢!” “瑞切尔,这么大声音干什么?想要所有人都听到吗?”杰拉德略带责备地说道,“你也不能完全否认弗森的计策,如果给你更充裕的时间,说不定真能找到那个什么石头。” “依老子看,不管时间是否足够,单凭老子手下的几十号人,怎么可能比贝玛特人几百号人管用?你们就应该听老子的,把人埋伏在地下通道中,只要贝玛特人能找到石头,老子就不信阴不过他们。现在倒好,偷鸡不成,弟兄们的胡子全都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回原来的样子。” 赛琳娜听得暗自心惊,瑞切尔的一番话再明显不过,他和他的手下并不隶属于扎卡,也跟雷纳多没有多大关联,他们更像是弗森暗中安插的一支趁火打劫的队伍。 如此说来,弗森与扎卡应是貌合神离,表面上,他充当着扎卡的军师,处处为扎卡出谋划策,而背地里,他却时刻密谋着自己的计划,意图虎口夺食,觊觎那颗混沌原石,一场看似雷纳多与诺迪雅之间的纷争,竟有各种势力在暗中涌动。 而弗森、瑞切尔、杰拉德似乎就是众多未知势力中的一股,他们口中的“上边”会是谁,在这股势力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跟雷纳多是否处在同一阵营?如此多的问题,赛琳娜不敢往下细想,一颗混沌原石竟然牵扯出如此复杂的关系,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不禁自问:“混沌原石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此时舱房中的杰拉德已经接下瑞切尔的话茬:“其实呢,这也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雷纳多会败得这么快,否则的话,我们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你就知道瞎扯。”瑞切尔有些不屑于这种论调,“就算给老子一周时间,就算诺迪雅没有一个人防守,老子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出那个石头。” “唉。”杰拉德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不过开战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收获?” “能有什么收获?开战之前,诺迪雅的守军看我们是外乡人,又贡献出了船只,所以把我们带到了教堂之中,跟一帮老弱病残呆在一起。我们试着打听一些消息,可是所有人谈论的都是战争,谁又会知道这场战争竟是因为一颗石头而起。” “意料之中。”瑞切尔冷笑着说道,“这一次弗森一意孤行,这个烂摊子就让他一个人去收拾好了。” “你真打算一走了之?” “不走还能怎样?难道你还想替弗森分担一些惩罚?” “我不是那个意思……”杰拉德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也好,我们先离开这里,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做点事情弥补一下。” “你的担心多余了,弗森是什么人,就算上边责罚下来,他也一定有办法处理好的。” “可是这次信使说了,上边的脸色不好看,可能真的动了怒气。” “那两个家伙说的话你也信?” “好歹他们也是上边的信使,只有他们才有机会见到上边的人。” “拉倒吧,不就是两个跑腿的商人么?老子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跑腿的商人?是不是就是那两个被凯文捉弄的商人?如果他们就是杰拉德口中的信使,那么,那封神秘的信函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它不是出自杰拉德之手,就是弗森的杰作。至于信中所言“一切已按计划准备完毕,随机发动,敬请放心。”说的应该就是弗森已经拟定了计划,随时都可以派人混入诺迪雅,似乎混沌原石唾手可得一般。 赛琳娜顿觉此事豁然开朗,但也后悔当时跟丢了那两个信使,否则的话,至少有机会更早的了解其中的秘密,不至于到今天才想通了其中的关联。 想起这事,凯文的影子又闪现出来,赛琳娜心中如同被扎了一下,一种酸疼的感觉瞬时占据了心头,她强忍着随时可能夺眶而出的泪珠,略微偏侧着脑袋,不想被普里兰德发觉异样。 只听杰拉德接着说道:“好啦,这事没什么好争的,我问你,诺迪雅的行动结束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还不是因为弗森那个家伙,他一直在想办法挽回败局,让老子呆在禁忌之地等他的消息。几天前,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拉穆荒野中出现了幻城,他觉得如果能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说不定可以将功补过。老子按照他的意思带队出发,可谁知半路杀出一个厉害的妞,不仅伤了老子,还一路跟踪到了禁忌之地,弗森怕老子暴露身份,也怕被外人察觉其中的秘密,这才勉强同意我们离开。” “厉害的妞?”杰拉德话音拖得老长,“你这家伙是不是又惹事了?这脚伤只怕就是那个妞送给你的吧?” “行啦,这个就别说啦。”瑞切尔哭笑不得,“不过,那妞长得真不赖,脸蛋漂亮身材火辣,可惜就是本事厉害出手毒辣,老子无福享受啊。” “你就是死性不改。”杰拉德嘲笑着说道,“迟早有一天,你得死在女人手上。” “呸呸呸!老子久经沙场,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能让老子吃瘪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只有这么一个。哪天再让老子碰到她,老子一定把她拿下。” “你就吹吧。”杰拉德倒了一杯酒一口灌进了肚子,“你先睡一觉吧,我出去看看。”说完起身离开。 瑞切尔“嗯”了一声,撑着桌子在地上跛了几步倒在了床上,没过几分钟,震天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普里兰德再度施法确认了船上人员的动态,除了那几名水手,其他人都已睡下,蓝色森林号已经离开了海岸线,驶入了茫茫大海之中。 普里兰德轻声问赛琳娜:“大人,我们还要继续跟下去么?” 赛琳娜点了点头:“我想知道他们的老巢在什么地方。你能确定他们的航向吗?” “请恕属下无能,属下只能根据太阳和星辰推断大致的方向,但是航行的路线,还有船只具体处于什么位置,属下确实无法判断。” “没关系,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等抵达他们的老巢再做打算。” 普里兰德点头领命,静下心来俘获了一只随船飞行的海鸥,降落在桅杆顶端,尽可能地分辨着前行的方向。 赛琳娜被瑞切尔的鼾声闹得心烦意乱,她索性推开了船尾的窗户,望着水面上的层层浪花呆呆出神。 接下来的两天,杰拉德经常陪着瑞切尔喝酒聊天,但是他们所聊的正事越来越少,从他们嘴里说出的都是一些风月场所中苟且之事,其中不乏粗俗露骨的言辞,听得赛琳娜直皱眉头。 到了傍晚时分,赛琳娜实在无法容忍瑞切尔和杰拉德毫无廉耻地互相卖弄,她暗中授意普里兰德给他们吃点苦头。普里兰德正有此意,立刻在食物储藏间中控制了两只蟑螂,穿门过隙地来到了船长的舱房中,趁着瑞切尔和杰拉德不备,钻进了他俩敞开的酒瓶之中。 瑞切尔说得兴起,拍着桌子喊了一声“痛快!”,捞起酒瓶就往口里灌。他很快察觉到有异物顺着酒水钻进了嘴里,他习惯性的一口咬住,随着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立刻充满了他的嘴巴。 瑞切尔“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当他看见地板上还在蠕动的半截蟑螂,胃中一阵强烈的抽搐,之前喝进肚子里的葡萄酒尽数呕了出来。 杰拉德幸灾乐祸地拍手大笑,他抓起身旁的酒瓶,在瑞切尔面前晃着说道:“哈哈,味道怎么样?来,再来一口!” 瑞切尔恶心得直皱眉头,他没空闲搭理杰拉德的挑逗,只是冲着杰拉德怒目相向。 杰拉德卖弄地扬起脖子把瓶中剩下的酒倒进了喉咙之中,可是他的得意无法持续下去,他突然扔掉了酒瓶,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鼓胀着双眼,张嘴做出了痛苦的呕吐状,还不忘挤出两句完全分辨不清的话:“啊……酒里有……东西……” 瑞切尔愤怒地看着杰拉德,只道他在装模作样故意取笑,却突然看见一大股液体从杰拉德的嘴里喷射而出,一只半死不活的蟑螂随着液体摔在地上,在一滩污浊之中拼死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终于缓过气来的瑞切尔望着两只蟑螂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杰拉德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难道是真的?” 瑞切尔哪里知道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指代的是什么,他刚要询问,突然有船员敲响了舱门,大声喊着:“头儿,快出来看看,不对劲啦!” 杰拉德心中惊骇,赶忙搀着瑞切尔迈出了舱门,在船员的指引下来到船舷边上。当他们探头望去,只看见为数众多的鱼儿在离船不远的海面上快速巡游,还时不时地跃出水面,把船身附近的深绿色海水溅出了一片白茫茫的浪花。 众人正在讶异间,忽然有鱼儿划过水面快速地撞上船身,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鱼儿冲了过来,随着此起彼伏的沉闷撞击声,无数大大小小的鱼儿撞死在船边,它们身上流出的血水很快就把船侧的海水染成了红色。 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杰拉德浑身哆嗦起来,他喃喃自语道:“难道……难道……这条船真的被诅咒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诡海狂鲨 听到“诅咒”这个词,瑞切尔顿时慌了,他一把抓住杰拉德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话音未落,一条近一米长的大鱼从水中腾跃而起,越过船舷直奔瑞切尔的脑门。瑞切尔吓得大叫一声,撒开杰拉德的手臂就往后退,可他忘记了自己的腿伤,他的脚步刚一迈出,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刻从伤口扩散到全身,伤脚在一阵痉挛之中丧失了支撑的力量,他的身体随之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甲板上。 那条大鱼张着大嘴贴着瑞切尔的面庞掠过,带起的水花溅得他浑身都是。瑞切尔摔得狼狈,但好歹避过了大鱼的袭击。然而大鱼并没有就此罢休,它在甲板上不住翻腾,一张满是尖牙利齿的嘴巴快速开合着,试图通过身体的扭腾靠近瑞切尔。 船员们一阵慌乱,有船员试图抓住大鱼的尾巴,可大鱼身上满是湿滑的黏液,船员们很难控制住它,直到有船员取来了鱼钩枪扎进大鱼的身体,才把大鱼远远拖开,解了瑞切尔的难堪。 杰拉德伸手把瑞切尔拉了起来,歉意的问道:“头儿,你没事吧?” 瑞切尔还没有站稳,一阵沉闷的响声从船底传出,紧接着船体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船员们毫无防备,瞬间就摔倒了一大片。瑞切尔自然没能幸免,在杰拉德脱手的同时,他的脑袋重重地撞击在甲板上,疼得他哇哇直叫。 暗室中的赛琳娜和普里兰德也被掀翻在地。赛琳娜挣扎着靠墙坐起,揉着撞疼的肩膀,略带责备地对普里兰德说道:“大师,这动静闹得够大了,就到这里吧。” 普里兰德赶忙解释:“大人,刚才的撞击不是属下所为,想必是真的出了意外。” 不等赛琳娜指示,普里兰德已经操控了一条海鱼潜到了船底。此时太阳已经接近海平面,海水中能见度很低,普里兰德除了能够确定海水中并无礁石,船体是否受损、海水中是否有大型鱼类,或者,是否有其他异状,一概看不清楚。 普里兰德在水中四处游弋,却不料一团巨大的黑影从他的身后快速袭来。海水在那团黑影的挤压下,束碎成无数的紊流,普里兰德的小鱼被强大的水流带着翻起了跟头,他来不及看清楚黑影,就被迫中断了与小鱼的联络,随即一次更加猛烈的碰撞传来,他试图抓住身旁的东西,但是他最终也没能稳住身体,再次被掀翻在地。 船体摇晃过后,甲板上弥散开恐慌的气息。 瑞切尔索性靠坐在船舷旁,指着杰拉德质问:“你给老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杰拉德坐到了瑞切尔身边,低声说道:“这艘船是我们偷来的,据说之前因为出现怪事而被低价转让……” 瑞切尔正要怒骂,突然有船员大喊:“鲨鱼!是鲨鱼!” 杰拉德翻身爬起,扶着船舷极目远眺,只见一片硕大的三角鳍在海面上破开浪花划向远处,很快就沉没进海水之中。 瑞切尔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的航海经验虽不及杰拉德丰富,但他也听说过关于鲨鱼的传闻,望着船身四周漂浮的死鱼,他惊魂未定地问道:“是这些死鱼引来了鲨鱼?还是这艘船真的不吉利?” 杰拉德没有回答,他命令船员把船上所有的鱼钩枪和弓箭全都集中到甲板上,然后挑选了十几个身手不错的手下,安排他们守住两侧船舷,只要发现鲨鱼来袭,就集中火力将其消灭。 “鲨鱼是什么鱼?”赛琳娜从没听说过这种鱼类,普里兰德便简单地进行了描述,赛琳娜听完,皱起了眉头:“大师,你能不能把那条鲨鱼控制住,可别让它把船撞沉了。” “请大人见谅,体型越大的动物,大脑中的能量就会越充沛,也就越发难以控制。之前属下在水中只是瞥见了一个影子,依属下推测,这条鲨鱼应当比一般的鲨鱼大出很多,所以属下更加没有多少把握。” “你先尽力试一试吧。” “是,属下遵命。” 说话间,甲板上的船员又炸开了锅:“快看!鲨鱼又来了!” 杰拉德从身旁的船员手中抢过一柄鱼钩枪,将主帆上垂下的帆绳在左臂上缠了两圈,然后纵身跳上船舷。他紧盯着破水而来的三角鳍,当鱼鳍离船身还有五六米的距离时,他将手中的鱼钩枪狠狠地投掷出去,准确地刺中了水面之下的黑影。 其他船员们蓄势已久,鱼钩枪和箭矢从不同角度射向了水中。有不少鱼钩枪和箭矢命中了目标,汩汩的鲜血从鲨鱼的背上渗出,但是鲨鱼的速度并没有因此减缓,相反,突如其来的攻击激起了它的狂性,它更加迅猛地撞向了船身。 眼看已经无法阻止鲨鱼的撞击,杰拉德双手缠紧了帆绳,放声大喊:“碰撞!抓稳!” “嘭”的一声,鲨鱼狠狠地撞在船身左侧,蓝色森林号被撞得在海面上旋转了半圈,船身向左侧倾斜,左舷几乎都要触及海面。 甲板上的船员无一幸免地全部摔倒,有两名没有抓牢的船员被震飞出去落进了海中。这两人水性不错,很快就浮出水面大声呼救,但是船上的人们无暇顾及他俩,等到船身好不容易停止摇晃,鲨鱼已经掉过头冲着他俩游来。 这两人吓得拼命地朝船的方向游动,甲板上的船员手忙脚乱地扔下了绳索,还有船员不停地朝着鲨鱼的影子放箭,但是为时已晚。 鲨鱼直接把其中一个人卷入了水中,那人拼命挣扎着冒出头来,他挥动着双手想要抓住不远处的绳索,他悲号着希望得到上天的怜悯,可是他的双手很快就垂落下去,他的喉咙也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乌黑的血水从他的嘴巴中倾泻出来,他瞪圆着双眼,恨不得用目光代替自己留在这个世上,可是海水很快就将他的一切无情吞噬,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滩猩红的血沫。 另外一人发疯一般游向绳索,船上的人也在嘶声呐喊。三角鳍在不远处转了一个圈又绕了回来,吓得那人求救的声音变成了哀鸣。 他好不容易抓住了绳索,船上的人一刻也没有耽误地将他拉出了水面。可是就在大家以为此人已经成功脱险的时候,一张血盆大口从他正下方的海水中冒了出来,一口就将他咬成了两截。 船舷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呼,那人惊恐地望着头顶上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下身,眼中满是不信和恐惧,他试图说些什么,他也不想松开手中的绳索,可是,他终究还是闭上眼睛掉落海中。 杰拉德亲眼看着手下成为了鲨鱼的点心,愤怒得暴跳如雷,他夺过一柄鱼钩枪,刚准备攀上船舷,突然一名船员气喘吁吁地跑上甲板,大叫道:“不好啦!船舱进水啦!” 杰拉德爆出一句脏话,冲着船舷旁边的其他船员怒吼道:“你们给老子把那条鲨鱼杀了,否则,你们全都给老子喂鱼去!”,吼完,他扔下鱼钩枪,跟着船员跑到了货仓之中。 此时货仓中的积水已经没及了人的小腿,船员领着杰拉德找到了漏水的部位,因为鲨鱼的撞击,船壳上有两片木板已经开裂突起,海水正从这个位置不停地涌进船舱。 有船员试图用木板和钉子修复缺口,但是船壳木板的镶嵌方式很是特殊,当它们从紧致的配合结构中脱迸出来,再想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其难度远非木板和钉子能够解决。 “蠢货!全都把衣服脱啦,塞满裂缝,再用木板固定!” 船员们唯唯诺诺赶紧动手,杰拉德又命人找来水桶和抽水泵把船舱中的积水弄掉。 船员们忙做一团,瑞切尔也没闲着,他趴在船舷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海面。此时海面上已经朦胧一片,持续的海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歇,鼓胀的船帆干瘪下来,淡淡的水雾在水面上逐渐弥散。瑞切尔什么也看不真切,但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海面。 暗室中,赛琳娜紧张地望着普里兰德,几次想开口询问,但都强行忍了下来,直到普里兰德突然张开眼睛,轻呼道:“海里好像还有东西!” 赛琳娜瞪大了眼睛,普里兰德歉意地说道:“大人,属下已经尽力了,这条鲨鱼属下控制不了。它已经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只怕这艘船迟早会被它撞沉,还请大人责罚。” 赛琳娜不知道普里兰德所谓的“责罚”从何而来,因为她不知道鲨鱼对于血腥的敏感,所以普里兰德说的一通话她似懂非懂,她所关注的重点却是普里兰德的上一句话:“海里还有什么?” 普里兰德摇了摇头:“属下不敢断定,但是刚才属下在与鲨鱼缠斗的时候,瞟见深海之中似乎有一团很大的光点。” “深海中有光点?大师,你是不是眼花了?” “属下也怀疑眼睛有问题,所以属下本想控制一条小鱼去看看,但是附近水域被鲨鱼这一顿搅和,鱼群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赛琳娜表现出一脸的无奈,她的脑海中被各种好奇的猜测占据,不过没过多久,她就被船体的再一次晃动拉回了现实:“大师,就没有别的办法阻止那条鲨鱼了吗?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一船人葬身鱼腹?” 普里兰德叹息道:“他们想活命,看来只能寄希望于鲨鱼放弃攻击了。” 这一轮的撞击虽不及前几次强烈,但对船员们造成的恐慌并不比任何一次轻,尤其是夜幕缓缓降临,莫名的恐惧在黑暗中滋生壮大,原本忙碌喧闹的场景渐渐安静下来,跑动的船员们也一个个停下了脚步,沉重的气息将蓝色森林号凝固着,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杰拉德发现了异状,他飞奔上甲板,冲着甲板上发呆的船员们怒吼:“都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还不给老子动起来!” 有船员呜咽道:“头儿……头儿不见了。” 杰拉德这才发现甲板上没有了瑞切尔的身影,他慌忙跑到船舷旁探头下看,可是船舷外一片茫茫,哪里又有瑞切尔的影子。 那船员在杰拉德身后哭道:“刚才头儿没站稳,掉了下去,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声音。” “混蛋!”杰拉德反手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那名船员的脸上,高声喝道,“还不放下救生筏,跟我下去救人!” “可是……”那船员捂着半边脸支吾了半天,终于没敢再多说半句。杰拉德操起两柄鱼钩枪,命令三名船员举着火把跟他上了救生筏。 海面上安静得有些异常,听不到呼救的声音,只剩下海水扑打船身的单调节律。杰拉德站在船首,高举着鱼钩枪,借助着火把的光亮搜寻着水面上的一切可疑迹象。 救生筏上的水手们害怕得浑身哆嗦,他们的眼睛如猫头鹰一般四下扫视,船桨在他们手上摇动着,出水和入水时都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打破了这种可怕的寂静,生怕会引来杀生之祸。 轻薄的雾气渐渐弥散,像飘动的轻纱从救生筏旁滑过,把海面笼罩得如同诡异的魔境,那条令人胆寒的鲨鱼便成了魔境中凶狠残忍的魔头,随时有可能夺走众人的性命。 船员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普里兰德转述出来。 赛琳娜有如身临其境,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并不担心这帮人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只是因为这种氛围太过压抑,让她情不自禁地把自己跟众人联系在了一起,再加上她一心指望抵达这帮人的巢穴,所以她并不想就此草草完结,她总是请求普里兰德为这帮人提供必要的帮助,然而普里兰德已经无能为力。 救生筏围绕着蓝色森林号转了两圈仍是一无所获。 杰拉德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上,他明知瑞切尔生还的希望几乎为零,他也知道在深黝的海水中,那条杀人的狂鲨正在蠢蠢欲动,但他就是不愿放弃。他与瑞切尔同生共死多年,尽管两人平日里互相折损,甚至还会因为某些事情吵架动手,但是当真遇上了今天这般的生死抉择,他不可能为了自己苟存而不管瑞切尔的死活。 但是另外三名水手再也忍受不住,他们不顾杰拉德的命令,使劲摇起了双桨,试图将救生筏划回蓝色森林号。 杰拉德转身怒道:“你们干什么?” 水手们为了保命,再也管不了其他,其中一名水手喊道:“我们要回去,我们不想死!” “混蛋!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要你的命!”杰拉德挥起鱼钩枪威胁着,谁料另外两名水手突然动手,其中一人抓住了鱼钩枪的长柄,另外一人飞起一脚,正好踢在杰拉德的大腿外侧。杰拉德站立不稳,意图借助鱼钩枪稳住身体,可是抓住鱼钩枪的水手撒开了手,杰拉德再也无处借力,在船首晃悠了几下,一头栽进了水里。 等他从水中冒出头来,救生筏已经在几米之外。他刚想破口大骂,忽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的一颗心禁不住狂跳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深渊异兽 鲨鱼! 杰拉德如同掉入了冰窟窿,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几近凝固,他刚喊出“鲨鱼”两个字,就见救生筏在一次猛烈的撞击下,从水面上腾空飞起,在一米多高的空中翻转了两圈,继而砸落海面。 救生筏中的三个人全都掉进水中,他们试图自救,可是鲨鱼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短短几分钟之后,海面上扑腾的水花和撕心裂肺的嚎叫都归于平静。 杰拉德吓得呆在水中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凫浮的手脚也不敢有太大动作,他就这样静静地泡在水中,任由海水带着他起伏漂流。 他看着不远处闪动的火把,看着蓝色森林号硕大的影子,却发觉那是最遥远的奢求。这段距离以他的水性,最多五分钟就能游过去,可是在这五分钟当中,谁知道鲨鱼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会以哪种方式夺去他的性命,在他看来,那条鬼魅般的黑影正潜藏在他的下方,随时都有可能把他撕成碎片。 海面上的这场杀戮,船上的船员们看得并不清楚,但是所有人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甲板上再度被可怕的寂静笼罩。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杰拉德被洋流带着离船越来越远,他内心的恐惧和求生欲随之越来越强,他终于决定冒死一搏,宁愿死在鲨鱼口中,也不愿被孤单地遗漏在茫茫大海之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海水中,他自以为这种潜泳的方式,发出的声音是最小的,可他并不知道鲨鱼追踪目标更多的是通过水中的震动和水流的变化,所以当他没游出多远,就感觉身后有一道黑影跟了上来。 杰拉德吓得忍不住狂叫起来,无数的气泡从他口中喷出,而他的游泳姿势也变成了毫无章法的疯狂举动。就在他认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大团闪烁的光点从深海中快速升腾上来。这团光点没有固定的形状,彼此之间的位置始终在发生着变换,像是一团集群游弋的发光鱼群。 杰拉德已经无暇顾及,鲨鱼的利齿离他的脚跟只剩下不足一米的距离。这一米对于鲨鱼来说,只需要摇摆一次尾巴,对于杰拉德来说,却是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 杰拉德绝望地惨叫一声,他扭头看见鲨鱼张开的大嘴,也看见了牙齿上闪烁的寒光,内心的绝望击溃了求生的本能,他竟无法继续挥动手臂,任由自己漂浮在水中,等待着成为鲨鱼的美餐。 只是,这一米这一秒,鲨鱼竟然没能冲到杰拉德面前。它那快速游进的身体忽然被硬生生的遏止,随即从海水中腾空而起,滞留在离海面两米多高的空中,将大量的海水如同暴雨般洒落在海面上。 杰拉德惊魂未定,却见一束直径接近半米、闪耀着光点的光柱从海面上探出,包裹着鲨鱼,将鲨鱼顶在半空,任凭它如何扭动,始终无法摆脱光点的束缚。 海面之下,一团由光点组成的巨大物体占据了杰拉德大部分的视线范围,密如繁星的光芒透过厚重的海水摇曳着,将这一片海域照得隐约可见,束缚着鲨鱼的光束正是从这一团光点中伸出,只是杰拉德死里逃生,根本顾不上那团光点是什么东西,更无心欣赏这一奇景,他只知道趁此机会拼命朝蓝色森林号游去。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的怪声从深海中传来,整个海面被震得激荡起来,无数水珠在海面上溅跃,如同暴雨中溅起的水花。杰拉德骇得扭头望去,只见那束光柱开始摇晃,鲨鱼就像是纤细的枝干顶着的硕大果实,在晃动中摇摇欲坠。 随着摇晃幅度的加大,那光柱似乎难以承受鲨鱼的体重,摇晃变得越来越吃力,整束光柱只能通过旋转来化解巨大的惯性。 杰拉德竟被这一幕惊呆了,他出神地望着空中飞舞的鲨鱼,还有那化作漫天繁星的光点,总觉得自己就在梦境中一般,甚至连鲨鱼在旋转中快速掠过他的头顶,他也只是张大了嘴巴痴痴地望着,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处境。 忽然,缠绕在鲨鱼身上的光点如同流萤一般四下散开,那条被困住的鲨鱼像是一颗被攻城车投掷的巨石从空中掠过,准确地砸在蓝色森林号的侧面。 鲨鱼体型巨大,光柱抛出的力量也不可估量,蓝色森林号经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船身瞬间被砸得碎片乱飞,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船身中间,整条船变成了仅有藕丝相连的两段。 甲板上的船员当场被砸死五六个,剩下的不是被震飞到海中,就是被震晕在甲板之上,一时间哀嚎遍野,狂躁的海水瞬间涌进了缺口,船身在海水的冲灌下发出阵阵可怕的声响。 暗室中的两个人也被震晕过去,所幸普里兰德很快苏醒,他见无法唤醒赛琳娜,便顺手捡起了一只水壶,将剩余的冷水全都淋在她的脸上。 赛琳娜清醒过来,她感觉到身下的地板有了明显的倾斜,赶忙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普里兰德并未立即回答赛琳娜的问题,他反问着赛琳娜是否受伤,直到确认她的身体并无大碍才回复:“大人,属下也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甲板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船员们在大喊弃船,看来船体受损严重,您看我们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我想出去看看。”赛琳娜有些不甘心,“万一情况不妙,再走不迟。” 普里兰德领命,但那扇暗门因为船体倾斜变形而卡死,几经尝试之后,他只能举起一张椅子在暗门上砸出一个窟窿。 两人穿过乱糟糟的船长舱房,快步来到舰桥之上。此时船只的几根桅杆已经断裂,船帆有些倒入了海中,有些则散落在甲板上。甲板上的碎木和帆布被火把引燃,烧起了几团熊熊大火,把甲板和周围的海域照得通明。 甲板上活着的船员已经爬上了救生筏,几只筏子正在快速离开下沉的蓝色森林号。 船身开始严重倾斜,船头的甲板离海面只剩下了咫尺之遥,甲板和船舷上的巨大坑洞如同怪兽张开的大嘴,疯狂地吸食着海水,鲨鱼的身体卡在破损的船体中不再动弹,而不远处的海面上,几束闪烁的光点在黑暗中左右摇动,海面之下,隐隐约约一团亮光正在慢慢隐去。 “大师,你快看!”赛琳娜指着光团惊呼道,“那是什么?” 普里兰德若有所思地回答:“看样子,很像是属下在深海中看到的那一团东西,只是不知道它竟然有这么大。” 赛琳娜还待问些什么,一阵连续的噼啪声传来,甲板上的裂痕正在快速扩张,碎裂的木片从裂痕处崩碎而起四下飞散。因为船体的结构受到了破坏,船身无法继续承载船尾的重量,整条船随时都有可能断成两截。 “大人,我们赶紧撤吧。”普里兰德担心出现意外,力劝赛琳娜离开,赛琳娜也被这种阵势吓得心惊胆战,不敢再做停留。 回到城堡之后,赛琳娜把所有线索和经历向雷纳多进行了汇报,雷纳多听完沉吟半晌:“这帮家伙明明不是兰林德岛的人,为什么要假冒?扎卡明明已经归顺,为什么暗地里还有这么多名堂?难不成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来越多了?” 赛琳娜一直垂首跪在雷纳多面前,她偷瞄着雷纳多阴晴不定的神色,对雷纳多的想法也猜到了几分,她见雷纳多沉默了很长时间,忍不住试探道:“殿下,是否需要属下再次前往旧都市盯住弗森和扎卡?” “嗯……”雷纳多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先缓一缓,你在禁忌之地这么一闹,他们已然有了戒心,现在回去不见得会有结果,还不如听之任之一段时间。” “殿下英明,属下遵命。” “你先退下吧。”雷纳多挥了挥手,转身走到窗前,望着满天的繁星陷入了沉思。 兰林德岛,是塞克洛斯大陆以南的一座海岛,岛上的面积不算很大,岛上的居民也不足万人。这个岛,赛琳娜可能不清楚,但是对于雷纳多而言,那是再熟悉不过,因为他从小就在那里长大。 这座岛,有着悠久的历史,岛上的居民大都是数百年前殖民者的后裔,他们的血管中一直流淌着战斗的血液,每一个人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就算是妇女儿童也不容小觑。岛上还建造着为数众多完备强大的防御工事,能够有效防范来自海面上的进攻,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很少有人敢向这座岛屿寻衅滋事。 没有战事的兰林德岛居民,过上了农耕牧渔的简单生活,海上贸易对于他们来说可有可无,除非是一些必需的材料,否则的话,他们宁愿没有任何外来的船只和商人扰乱他们的清净。 因此,兰林德岛与外界的联系并不紧密,对于塞克洛斯大陆上发生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了解得如此及时,更加不会出现赏金猎人参与到大陆的猎奇行动当中。 正因为如此,雷纳多才会对这帮人的行迹感到怀疑和担忧,尤其此事还牵扯上了贝玛特人和禁忌之地等多种势力,更加让他感觉此事不会如表象那么简单。 至于赛琳娜提到的奇怪闪光物体,雷纳多也是早有耳闻。 在兰林德岛渔民的传说中,深海之中有一种异兽,它长着鲸鱼般的脑袋和身体,却比鲸鱼大了不知多少倍,它还有着章鱼触须般的尾巴,但是它的触须又远远不止八条。最神奇的是,它的外形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化,而且它的身上永远闪烁着光点。 渔民们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休格厄,意思就是海中的神兽。 没有人知道休格厄的性情,也没有人见过它的真实面目,它一直存在于口耳相传之中,没想到竟然被赛琳娜遇上,这一点令雷纳多很是诧异,它的出现,究竟只是巧合还是在预示着什么? 这些事情,雷纳多想不出头绪,他也没有过多的心思放在上面,既然船沉了,跟踪的目标也丢失了,花费太多的精力显得有些小题大做,眼下他更急于编造一个关于混沌原石的谎言,所以他决定天亮以后,继续派遣赛琳娜前往幻城打探虚实。 雷纳多辗转了一夜,直到清晨时分才勉强入睡,可是没睡多久,希斯曼再度登门,她告诉雷纳多,在塞布隆城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原来,自从凯文坐上王座遁入石壁之后,希斯曼就派遣手下守住了塞布隆城的每一个敏感位置,她对此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坚信凯文已经进入了下一道机关,而且相信他一定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重新返回。 皮斯奈尔成了希斯曼的重点怀疑对象,她怎么也不相信皮斯奈尔的那套说辞,可她也料想不到塞布隆最大的秘密是古澌汀留下的结界,所以她在审问皮斯奈尔时难免有些无的放矢,加上皮斯奈尔一口咬定之前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希斯曼对它也是无可奈何。 等了几天之后,希斯曼有些耐不住性子,皮斯奈尔却表现得格外淡定,其实它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它既希望凯文能顺利打通结界,又不愿意凯文在这种情况下完成破解,毕竟希斯曼天天守在塞布隆,万一被她察觉了其中的真相,它不仅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有可能由此引来杀身之祸。 而且,凯文此时的一举一动并不在它的控制之下,所引发的结果自然也不会受控,它想解开结界之谜,但前提必须是对它有利,或者说,能够为它所用,所以,它成天默默祈祷希斯曼早日离开,同时也希望凯文尽可能的不要在这段时间中获取实质性的结果。 希斯曼则变得越来越焦躁,她甚至想命人砸开石壁,不过她的想法很快就被现实否决,因为那面石壁比塞布隆山腹中任何一处都要坚硬,哪怕皮斯奈尔调遣了最厉害的能工巧匠,也对那面石壁无计可施。 希斯曼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命令手下密切关注塞布隆城中的异常动态,还通令所有的精灵,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发现了异常,必须立刻进行汇报,否则只要被查出来,必将严惩不贷。 这一日,希斯曼正在小憩,忽然有手下赶来禀告,说城门洞的中间位置出现了异常的光膜,但是还没等守城的精灵看清楚,它又迅速消失了。 希斯曼闻言大喜,忙带领众人赶到城门洞中,然而她蹲守了大半天,那道所谓的光膜却再也没有出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缜思慎行 凯文返回维兹娜裂谷时,瓦奇人已经提前一天抵达,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裂谷中又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凯文刚一出现,几名守卫已经快速围了上来,齐刷刷跪在凯文面前,喜形于色地高声欢呼:“大哥回来了!” 图纳西听见守卫的呼喊,赶忙跑了出来,他刚要跪倒,却被凯文一把搀住。 凯文不顾图纳西错愕的神情,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图纳西受宠若惊,等凯文撒开手臂之后,退后两步,单拳击胸躬身垂首说道:“大哥,帕奴全族已经安全返回,大哥交代的事情,帕奴也全都安排好了。” “辛苦你了。”凯文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大哥”的身份,对于瓦奇人的恭敬,他有些享受也有些难为情,他赶忙请图纳西免礼,又请众守卫起身,他还试图说些什么客套话,可是越来越多的瓦奇人收到了讯息,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涌到了这里,一齐跪在平台下雀跃不止。 艾米丽和菲尼也闻讯赶来,三人激动得拥抱在一起。艾米丽忍不住抽泣起来,哽咽地说道:“凯文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和菲尼都担心死了。” 凯文看着艾米丽的模样,有心逗她一下,便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珠,顺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趣道:“你更担心的,应该是卡尔的安危吧?” 艾米丽一听就急了,她推开凯文的手臂,跺着脚嗔怒道:“我哥哥的伤我当然担心啦,但是,这不等于不担心你啊。” 凯文讨了个没趣,只得装模作样在菲尼肩窝处打了一拳,连声干笑,巴望着菲尼能给他找个台阶,谁料菲尼并不理会,还帮着艾米丽数落凯文:“你和卡尔都是艾米丽的哥哥,她担心你们很正常啊,哪有什么孰轻孰重?” “就是!”艾米丽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凯文瞪了菲尼一眼,只得向艾米丽道歉,说了半天好话,又把卡尔疗伤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这才让艾米丽消了气。 一旁的图纳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闹,直到气氛缓和下来,他才凑上前道:“大哥,恩人,今天瓦奇人找回了大哥,恩人的哥哥也康复有望,帕奴那里还有一点存酒,帕奴一起庆贺一下吧。” 凯文如释重负地赶紧答应,图纳西便请瓦奇人各自散去,然后领着凯文等人回到石洞之中。 几杯酒下肚之后,艾米丽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她挤坐到凯文的身旁,神秘地问道:“凯文哥哥,你为什么能飞呀?” 凯文见艾米丽的神色中并无伪装,生气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心中顿觉舒畅,但他并没有回答艾米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最近几天时间,你有没有去过那条隧道?” “没有啊,我想都没想过要去那里,这里只留下我和菲尼两个人,隧道那么长,又黑灯瞎火的,我才不敢去呢。”艾米丽说到这里,眼睛中忽然闪烁起来,“凯文哥哥,你是不是发现了大洞里的秘密,获得了厉害的法术,就像我的洛利维雅戒指一样?” 凯文笑道:“是,也不完全是。” “那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能不能等卡尔回来以后再说,我可是答应过你哥哥,这个秘密要大家一起分享的。” “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艾米丽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凯文。凯文怕她真的生起气来不好收场,便拉着她坐下,抿了一口酒水,然后把返回塞布隆之后的惊奇遭遇娓娓道来。 这个故事整整说了一个小时,虽然凯文隐瞒了得到逆鳞的过程,省去了传送门和升降平台的相关细节,艾米丽、菲尼和图纳西仍旧听得如痴如醉,有如身临其境一般。故事刚讲完,艾米丽就跳了起来,拉扯着凯文的胳膊直嚷嚷:“凯文哥哥,快带我去看看!” 凯文早知道艾米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图纳西和菲尼也在一旁极力怂恿,凯文硬推不过,只得带着他们回到了大洞之内。 三个人的反应都在凯文的意料之中,各种惊叹各种疑问层出不穷。凯文尽可能地解答着他们的问题,但是只要涉及到石门和平台的问题,他都一概进行回避。 这么多关键问题得不到答案,艾米丽的好奇心自然得不到满足,她连珠炮一般地抛出一大堆疑问,只差没有直接责备凯文了:“凯文哥哥,你说你从密室出来之后,这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这块地面为什么会在这个位置,难道古澌汀早就算好瓦奇人会把隧道挖到这里?还有,既然你已经到了密室,知道了很多古澌汀的秘密,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你这三扇石门的用途?另外,这些石头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说不清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故意瞒着我们?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看待?” 凯文被问得有苦难言,他刻意隐瞒一些事情,确实是有他的打算,然而他的故事虽然编得有头有尾,细心的艾米丽还是觉察出了其中的问题。 “这些事情我确实说不清楚。”凯文尽力申辩,“我想古澌汀肯定想不到瓦奇人会挖出这么一条隧道,他设计这样一个平台,肯定有他的用意,也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按理说,这些谜团应当需要进一步破解,之不过被这条隧道打乱了节奏,所以才被我中途脱离,否则的话,我现在应该还被困在其中无法离开。” 这段解释有些牵强,但也不无道理,艾米丽细想之下也就勉强接受了:“凯文哥哥,那接下来的谜题,我跟你一起破解好不好?” “行啊。”凯文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有你这个古灵精怪帮忙,应该会简单很多。” 艾米丽颇为得意地点着头,逗得凯文使劲憋着才没有笑出来。 几个人在平台上又逗留了一段时间,这才意犹未尽地返回维兹娜。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几个人聚在一起尽兴地吃了一餐晚饭,这才各自返回休息。 待到夜深人静,凯文找机会偷偷溜了出来,独自来到图纳西的住处。 图纳西见到凯文并不诧异,他要求守在洞口的守卫全都撤离,然后坐到凯文身旁,低声问道:“大哥是不是有事跟帕奴商量?” 凯文淡淡一笑:“你猜到啦?” “帕奴猜想大哥应该是想好了进攻塞布隆的计划,又不想恩人和菲尼冒险,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帕奴。”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凯文赞道,“我之前确实有过一些想法,但是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权衡,想来想去拿定了一个主意,想跟你商量一下。” “大哥千万不要跟帕奴客气,有什么安排尽管直说,帕奴一定照办。” 凯文抬了一下嘴角:“竖洞中的那个平台,并非古澌汀特意安排出现在那个位置,它是由我操控着从洞顶降下来的。平台上的三扇石门是一种传送装置,其中一扇可以直接传送到塞布隆城墙的门洞之中。” “真的?那太好了!”图纳西兴奋得直拍大腿,“大哥要帕奴挑选精锐,是不是早就计划着借助传送门偷袭塞布隆?” “我之前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我原本计划从三十名精锐中分出十人去救我的朋友,再安排五人前去捉拿皮斯奈尔,剩下的十五人负责偷袭希斯曼。” “这个法子好啊!大哥,人和装备帕奴都准备好了,只等大哥下令。”图纳西从凯文的故事中记住了希斯曼这个名字,当凯文再次提及此人时,他并没有觉得陌生,他已经被凯文的计划刺激得热血沸腾。 “图纳西大哥,你先别急。”凯文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图纳西,“这个计划存在重大的缺陷,实行起来风险太大,所以……” “大哥担心什么?如果人手不够,帕奴可以带领全族人一齐杀进塞布隆。” “这样不妥,传送门的宽度有限,同时传送的人员就会受到限制,如果全族出动,势必花费很长的时间,也就无法避免被精灵族发现。它们一旦启动穹顶夹层中的防御弩机,只怕没人能够躲得过去。” “穹顶夹层?防御弩机?” “你不知道?在塞布隆城的穹顶上有一层跟穹顶一样大小的夹层,里面布满了弩机,这些弩机只要启动,射出的弩箭足以覆盖整个塞布隆城。” “好歹毒的皮斯奈尔,竟然建造出这等狠毒的防御工事。” “这么说来,在你们被赶跑之后,皮斯奈尔一定对塞布隆的防御体系进行了大幅度的改建。” 图纳西默默点了点头。 “那,会移动的地下迷宫,你可知道?” “天哪!”图纳西惊呼道,“难道亚达真的把那里改造成了移动迷宫?” 凯文从图纳西的表情中读出了些什么,在他的追问下,图纳西答道:“当初皮斯奈尔和萨拉里奥大哥交好的时候,曾经提出把用于防御的迷宫改建成可以定时变幻的移动迷宫,以防止别有用心的人偷偷记下进出的道路,可是萨拉里奥大哥觉得改建工程过于庞大,所需的人力物力难以估计,就否决了这个建议,哪曾想,皮斯奈尔居然做到了!” “这么说来,你是知道这个迷宫了?” “帕奴只是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设计图纸,也不清楚其中的奥妙。” “那你认识这些符号吗?”凯文顺手拿起了一只碳棒,在石头桌面上画下了几个迷宫中的符号。 图纳西仔细看了又看,迟疑地说道:“这不是瓦奇族的文字,也不是圣域中任何一个种族使用过的文字,这其中有瓦奇族文字的影子,但更多的像是精灵族文字的结构,帕奴猜想,这些符号应当是皮斯奈尔专门为迷宫创造的。” “没错,据巴库说,这些符号就是出自皮斯奈尔之手。它们不仅可以表示前进的方向,还包含着迷宫移动的时间和位置,如果不明白这些符号的意思,就算你有千军万马,也会在迷宫中迷失方向,然后被迷宫中的机关杀得片甲不留。” 图纳西惊骇得瞪圆了眼睛,感慨道:“多亏大哥机缘巧合掌握了这些,否则的话,瓦奇人一旦决定正面进攻,只怕真的会在迷宫中全军覆没。” 凯文笑道:“如果没有我,你们也不会冒险从正面进攻,但是有了我,我会要求你们冒这个险。” 凯文不等图纳西做出反应,把所有已知符号全都画在了桌面上,并逐一把意思进行了讲解。这些图案及其意思都是从巴库那里学来的,巴库还补充了部分凯文未曾见过的图案。凯文要求图纳西牢牢记住,并尽快传授给其他人。 图纳西不敢大意,花了相当的时间进行记忆,但他心中有个疙瘩一直没有解开,等到好不容易完成了强记,他赶紧问道:“大哥,说了这么多,帕奴还是不知道大哥担心的事情。” 凯文微微一笑:“皮斯奈尔与希斯曼表面上是上下级关系,但是据我观察,他们之间隐藏着深层的矛盾,他们现在能够相安无事,完全是因为彼此都有所顾忌又在相互利用,他们之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成为要挟对方的把柄。” “哦。”图纳西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大哥是担心万一行踪暴露,就算俘获了皮斯奈尔或者希斯曼,也无法保证大家全身而退,除非……” “是的,我对擒拿皮斯奈尔有一定的信心,但是希斯曼藏身于哪个角落,她的手下有多少守卫,这些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如果我们盲目的在城中四处搜寻,迟早会被精灵发现行踪,到那时,不仅族人会陷入敌人的腹地无法脱身,连传送门的秘密也会被敌人猜到,这个夺回塞布隆的法宝就会白白丢失了。” “帕奴明白啦。”图纳西脸上闪过一道兴奋的神采,凯文看得真切,忙问道:“图纳西大哥,你想到了什么?” 图纳西结巴了两声,在凯文的再三追问下,终于开口说道:“帕奴可以率领一支队伍从正面进攻塞布隆,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大战临头,帕奴猜想皮斯奈尔和希斯曼一同督战的可能性很大,大哥就可以乘其不备,率领精锐队伍杀入敌人后方,亚达一定会阵脚大乱,如果大哥能制服皮斯奈尔和希斯曼最好,就算不能,帕奴和大哥两面夹击,也有胜算收复塞布隆城。” “图纳西大哥,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得到凯文的赞扬,图纳西并没有开心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沉重:“可是,基索的那位朋友怎么办?战事一起,只怕皮斯奈尔不会放过亚达,很有可能会用亚达做盾牌,难道大哥不担心亚达的安危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孤身犯险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同你商量这件事情。”凯文正色道,“我的那位朋友名叫哈里,他救过我的命,也是我最尊敬的人,所以,我绝不能让他成为希斯曼手中的棋子,更不能让他命丧塞布隆。” “难道,大哥准备单枪匹马去救人?” “我正有此意。” “那可不行!”图纳西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大哥,把这个任务交给帕奴吧,帕奴保证救出哈里先生。” 凯文心存感激:“我是古澌汀转世,不管是皮斯奈尔,还是希斯曼,他们都想从我身上挖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就算我不慎失手,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件事情,你就别跟我争了。” “可是大哥……” “别再可是了,我是大哥,我有责任保全瓦奇族,而且,在发动最后的进攻之前,我必须确保传送门处于绝对保密之中,虽说你现在知道了那些石门的作用,但是如何开启,如何运作你并不知道,而且我也暂时不会告诉你,这一点还请你不要多心。” “帕奴明白大哥的一片苦心,但是帕奴好不容易找回大哥,真的不愿……” “放心啦,我都说过不会有事的。如果我能成功救出哈里先生,我们立刻着手进攻塞布隆,就算我失手了,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来的。但是在我没有回来之前,我以大哥的身份命令你,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更不能对塞布隆发动自杀式的进攻,哪怕我真的死在皮斯奈尔手里,你们也得在这里等着,直到我再次找到你们为止。” “大哥!帕奴已经等了数百年,难道还要帕奴再等几百年吗?” “呸呸呸,一点也不吉利,你就不会说点好话吗?” 图纳西一愣,见凯文憋着笑意装出责怪的模样,尴尬地笑道:“是帕奴嘴笨,请大哥原谅。” 凯文终于没能憋得住,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图纳西大哥,你还能活多少年?” “这个……”图纳西又懵了,“大哥……这个……瓦奇族承蒙圣域的恩赐,理论上能够活下去的时间是不受限制的……” “这就不用担心啦,你呢,就安心地带领族人好好活着,一天也好,一百年也罢,反正等我回来就行。至于那条隧道,我个人不建议继续挖下去,因为我不确定是否能够挖通,也不确定最终会挖到什么位置。” “帕奴听大哥的,可是大哥,营救哈里先生的事情,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从我进入结界到今天已经过去了近十天,我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待哈里先生,我担心万一皮斯奈尔探查过哈里先生的大脑,它就会知道塞布隆城中还有十多个特殊人物,他们都是我的战友。其实,我与塞布隆扯上关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为了营救他们,万一这个秘密被皮斯奈尔知道,只怕会更加棘手。” 图纳西再一次被震惊,到现在他才知道事情的真正起因,心底对凯文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追随凯文的信心和决心也更加坚定。 凯文又道:“考虑到营救哈里先生存在很大风险,我最终决定独自前往,毕竟你们也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你们的性命同样珍贵,我永远做不到把哈里先生当朋友,而把你们当草芥,所以,图纳西大哥,这件事情我已经想好了,你就当这是我的命令吧。” “大哥……”凯文的一席话说得图纳西哽咽得无法言语。 凯文伸出一只手掌,紧紧地跟图纳西握在了一起,他对图纳西说道:“其实你的任务并不比我轻松多少,在我营救哈里先生的这段时间内,你必须拿出正面进攻塞布隆的作战方案,你和瓦奇族的兄弟们很有可能在战斗中付出惨重代价,你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啊。” “大哥放心,瓦奇族因大哥而生,为大哥而死,这都是瓦奇族的福气!帕奴一定会谨遵大哥之命,拼死夺回塞布隆!”图纳西站起身来,单膝跪在凯文面前,击胸宣誓。 凯文用力将图纳西搀扶起来:“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另外,我还有一事拜托。” “大哥尽管吩咐。” “卡尔和我的战友麦克斯带了一队人马驻扎在塞布隆以南的丛林中,你尽快派人护送艾米丽和菲尼跟他们汇合,并请他们原地待命三天。如果我顺利返回,我会专程找他们商量行动计划,如果超过三天没有任何消息,就请他们撤兵。” “帕奴明白,帕奴一定会挑选几名最优秀的士兵,安全护送恩人和菲尼抵达目的地。” “那就谢谢了。”凯文估摸着时间已经接近深夜,他向图纳西辞别,却见图纳西的眼神中依然流露着担忧的神色。 凯文心念一动,从背脊上把逆鳞抽了出来,轻轻压在石桌的一角,随后用上暗力,石桌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被切掉了一块。 “啊!”图纳西惊呼起来,逆鳞的外形和鳞片的翻滚已经令他瞠目结舌,没想到它竟然如此锋利,匪夷所思之余,他请求着接过逆鳞,却发现它变成了一根布满鳞片的棍子。 “大哥,这……” 凯文笑着取回,逆鳞又恢复成锋芒毕露的样子,凯文颇为得意地挥动了几下,说道:“这是古澌汀用过的神兵利器,它有一个很形象的名字,叫做逆鳞,有了它,想必没有人能困得住我。” 图纳西喜道:“这就是那把助大哥打败雪怪的神兵么?大哥有这般神兵相助,帕奴也就放心多了。” 凯文把逆鳞插回背后,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艾米丽心如发丝,她一定会对我的行踪产生怀疑,所以你要一口咬定我是不辞而别的,千万不要多说其他,免得被她觉察破绽。” “帕奴明白。”图纳西到此刻也顾不上身份之别,主动与凯文拥抱在一起,然后递上一套吹管毒针装备,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凯文消失在夜色之中。到了这个时候,他眼中的泪珠终于无法自制,滚烫地流满了他的脸颊。 凯文回到升降平台之后,特意把平台上升到最初的高度,以此错开与隧道的连接,他不想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有机会让艾米丽或者其他瓦奇人靠近这里,更不想因为发生意外被精灵族发现这条通往瓦奇族营地的捷径。 做完这些,他站在传送门前静默了一段时间,暗自祈祷传送门开启时不要被卫兵发现,同时他也在调动浑身的肌肉,强迫它们尽快进入一种兴奋的状态。 末了,他把吹管取了出来,往其中塞入一枚毒针,然后抽出逆鳞,缓缓地探入钥匙孔中。当鳞片翻滚就位,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把逆鳞旋转到中间位置,然后快速抽回,猫腰钻进了传送门中。 传送门的出口位于城门洞中靠内城的一侧,紧挨着关闭的城门,如果不是因为发光水晶映出了传送光膜,乍看上去,凯文就像是从坚厚的城门中钻出来一般。 凯文高悬的心一直忐忑不安,当他扭头看见身后的城门,紧张地情绪立时释放了大半。他尽量缩身于角落之中,不曾弄出一点声响,他死死盯着城门洞外两名卫兵的背影,还有广场上游荡的巡逻兵,直到传送门的光膜消失,他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没有了后顾之忧,凯文的胆子大了很多,他把吹管交到左手,右手又抽出一枚毒针,蹑手蹑脚地朝着右侧的卫兵靠拢。 也许是夜已深沉,精灵和宿主都在强打精神勉力支撑,对周围的感知能力和反应能力都有所下降,凯文行进中发出的轻微声音,竟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凯文眼瞅着广场中的巡逻兵绕到了最远端,赶忙从墙角中探出身来,摸到一名卫兵的身后,将手中的毒针快速在精灵的身体上扎了一下,又快速地抽出,迅捷地扎进了宿主的身体。 精灵挂在宿主的脖子上坚持了一阵,终于失手掉落下来。凯文担心它落地发出声响,赶忙伸手接住了它,可是宿主的身体也在瘫软,凯文左手拿着吹管不敢撒手,只得用右手拉扯住那人的身体,让他靠在城墙上滑坐到地上。 尽管如此,另一侧的卫兵还是惊觉,他刚刚侧身,凯文已经将毒针吹射出去,不偏不倚地擦过宿主的耳畔,射中了伏在脑后的精灵。 精灵还没叫出声就掉落地上,脱离精灵控制的宿主,短时间内没有回过神来,站在原地发呆。凯文快速地装填上新的毒针,利索把宿主麻醉,然后快步奔到他的身旁,架住了他滑倒的身体,将他斜靠在墙角之下。 凯文收回了三枚毒针,把宿主的身体位置调整成瞌睡的样子,然后趁着巡逻兵还没有注意,沿着城墙的墙根,猫着腰朝监狱方向摸去。 通往监狱的道路凯文早已了然于心,没过多久,他就在离监狱大门十几米外的一个角落中隐匿下来。 监狱门前有四名全幅武装的看守,凯文没有把握在同一时间内解决四只精灵和四名宿主,他想了半天,绕到了一处不会被人看见的街角,快速挥动几下翅膀,借助一股拖力跃上了屋顶。 翅膀扇动的风声在安静的街角显得格外突兀,凯文生怕引起旁人的警觉,缩在屋顶上半天不敢妄动,直到周围确实不曾出现异常,他才站起身来攀高爬低。偶尔借助翅膀越过房檐后,他都会静候一阵,以免被人发现行踪。 眼看着已经接近监狱大门,凯文用逆鳞从一处屋檐上割下两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然后朝着监狱大门左右两个方向分别扔出了一块。 石头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惊醒了昏昏欲睡的监狱卫兵,两名卫兵分头向两个方向循声而去,剩下的两名卫兵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去卫兵的背影。 凯文拿起吹管,快速装填、果断吹射,几只毒针无声无息地飞向驻留的两名卫兵。然而,从凯文藏身的屋顶到监狱大门有一定距离,毒针吹射的准头大打折扣,两名宿主虽然先后被迷倒,但是他们脑后的精灵就没有那么轻易被射中了。 两只精灵意识到遇袭,赶忙脱离宿主腾空飞起,它们不约而同地“吧嗒”几声,分头飞向仍在远处搜寻的卫兵。 凯文担心引发更大的反应,他从屋顶上纵身跃下,翅膀张开的同时,把一枚毒针凌空吹射出去,射中了其中一只精灵,而他的身体朝着另外一只精灵急掠过去。 那只精灵压根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凯文一把抓住,随后一枚毒针扎进了它的脑袋,它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晕了过去。 虽说最终解决了驻留的两名宿主和精灵,但这一连串的险情让凯文出了一身的冷汗,而且,另外两名搜寻的卫兵已经转身朝大门方向跑来,很明显他们听见了精灵的预警,正在极速赶回支援。 凯文丝毫不敢怠慢,拔出精灵身上的毒针塞进吹管中,迈步迎向一名卫兵。那卫兵猛然看见一个人朝自己冲来,略微愣神之下,张嘴“吧嗒”地叫了起来。 凯文早有准备,宿主的声音刚刚发出,他已经把毒针吹了出去。宿主应声倒地,精灵试图逃跑,可它的飞行速度怎能比得过凯文,眨眼之间它就被凯文擒住,成为了一堆酣睡的“烂泥”。 最后一名卫兵亲眼目睹了同伴被制的全过程,吓得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放声大叫。 凯文心中暗道不妙,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他展开翅膀飞快地追了过去,将一枚毒针射进了宿主的后背,然后掠过宿主倒下的身体,追上逃窜的精灵,挥起吹管砸在了精灵的后脑上,顿时把精灵敲落地面。 这么一顿闹腾之后,凯文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他抽身飞回监狱大门,取出逆鳞砍断大门上的铁链,埋头冲进监牢之中。 凯文并不确定哈里是否被关押在这里,他只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就在他从一间间牢房门前匆匆而过时,他突然瞟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瞬时之间,他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无法继续移动脚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插翅难飞 那人分明就是雷依克,他的那张脸黝黑消瘦,完全不似往日的神采,他酣然沉睡着,蜷缩的身子在地板上显露出沧桑憔悴的模样。 这间牢房当中,还有八九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凯文看不全他们的模样,只能隐隐辨识其中一人是雷依克的部下杰夫。 凯文心中打鼓一般,仔细分辨之下,发他现牢房内所有人的衣服虽然乌黑破烂得失去了本来的面目,但是破衣烂衫中依然有警备团制服的影子,而且,牢房中的人数正好与雷依克的小队人数吻合,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 凯文很想唤醒雷依克问个究竟,但他担心时间不够,也怕过早暴露雷依克等人的身份,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先救出哈里,之后如果还有机会,再想办法营救他们不迟。 凯文不舍地转身离去,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哈里的下落。 哈里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之中,他被凯文砍断锁链的声音惊醒,当他看清面前之人,激动地冲上前去一把扶住凯文的肩膀,惊讶地问道:“小伙子,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凯文以很快的语速说道:“哈里先生,徽记会把您传送到地下通道,请您先行返回警备团,我脱身之后会尽快与您碰面,到时候我再详细跟您说明其中的原委。”说完,他把传送徽记和一颗发光水晶递给哈里。 哈里知道现在不是详谈的时候,他也相信凯文确有办法脱身,所以他按照凯文的指点,把徽记别在了胸口,然后默念起咒语,一团蓝光应激而出,很快就由拳头大小膨胀到西瓜一般。 凯文特意退出了牢门,以免破坏了法术,可是那团蓝光膨胀到刚刚包裹住哈里的上半身,突然化作一团白光在空中炸开,当雪花般的星光闪过,哈里仍旧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哈里先生,怎么啦?”凯文冲进牢房,焦急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好像法术被终止了。” “怎么会这样?”凯文取下传送徽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重新别回哈里的心口,“哈里先生,您再试试。” 哈里点头,再次念起了咒语,可是这一次的蓝光刚膨胀到两倍西瓜的大小就爆裂飞散。 在凯文的请求下,哈里进行了第三系尝试,这一次,蓝光刚刚激发出来就已经消散,然后任凭哈里如何努力,传送徽记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回凯文可傻眼了,很明显传送徽记已然失效,但是因为什么失效,他却不明就里,他也不敢亲自尝试,他担心万一在他使用时突然奏效,就再也没有机会返回这里了。 他只得先把徽记收入囊中:“哈里先生,趁着敌人还没发觉,赶紧跟我走。” 哈里见凯文抽出了那把外观神奇的长剑,心中惊讶,却也并不多言,跟在凯文的身后快速钻出监房。 在经过雷依克等人的牢门时,凯文迟疑了一下:“既然必须冒险使用传送门,为什么不把大家全都救出去?毕竟警备团的所有人都被集中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种巧合,说不定希斯曼和皮斯奈尔已经掌握了雷依克等人的底细,如果真是这样,即便救出了哈里,一样会被希斯曼要挟。” 凯文猜想皮斯奈尔一定探寻过了哈里的大脑,而哈里并不会记得这其中的经过,所以就算向哈里求证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会凭空增添哈里的心理负担。 想明白这些,凯文挥剑劈断了牢门上的锁链,冲进牢房把雷依克摇醒过来。 雷依克在恍惚当中认出了凯文,刚要惊呼,被凯文一把捂住了嘴巴。凯文再三示意雷依克不要出声,直到他点头表示理解,才松开了手掌。 凯文压低嗓门问道:“队长,你能走动吗?” 雷依克点头:“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也在这里?诺迪雅呢,现在什么情况?” “队长,你先别急,诺迪雅已经解围,其他的事情说来话长,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雷依克会意,三人一起动手把其他战友一一唤醒过来。 凯文见大家的精神状态都还不错,而且都没有重伤在身,心中稍觉安慰,他轻声对大家说:“这里状况比较复杂,到处都有敌人的巡逻兵,所以大家尽量保持安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明白吗?” 除哈里之外,其余十人都只有零散片段的记忆,没人知道是如何陷入囚笼,也没人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所以对于凯文的要求,大家并没有更多的意见,全都默默应承下来。 凯文探头听听了走廊中的动静,回头对大家使了一个眼色,领着大家蹑手蹑脚地走向大门。 这一路走得相当轻松,没有追兵没有阻截,甚至连巡逻报警的精灵也没有一只,眼见再转过前面的一个直弯,就是监狱的大门了,凯文突然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容易,来得有些出乎意料,难道精灵族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真的没有听见卫兵的预警? 凯文心怀忐忑,他示意大家停下脚步,然后贴着墙壁探头朝大门方向望去,此时监狱大门已经洞开,门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宿主和精灵。 凯文惊得缩回身子,焦急地对大家说:“糟糕,我们的行迹暴露了,外面全是敌人。” 凯文的话音未落,监狱外响起了一连串的“吧嗒”声,接着,一个粗鲁嘶哑的声音喊道:“里面的人,最好乖乖出来投降,否则的话,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凯文急得直跺脚:“这里还有别的出路吗?” 哈里和雷依克一起摇头,凯文快速地回想了一番,确实记不得牢房中哪里还有出路,也想不起哪个地方存在薄弱环节,无奈之下,他只能对身后的众人说:“哈里先生,雷依克队长,请你们尽快返回原来的牢房,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你有办法?”雷依克怀疑地看着凯文。 凯文勉强一笑:“我会有办法的,尽管放心,你们回去之后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睡觉。” 哈里知道就算必须面对最糟糕的结果,凯文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他拉了一下雷依克的手臂,简单地说了三个字:“走,回去。” 雷依克看了看哈里,又看了看凯文,见他们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冲着凯文抱拳颔首,领着手下原路返回。 此时外面的那个声音又“吧嗒”了一阵,接着喊道:“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杀进来了!” 凯文意图争取时间考虑脱身之法,便大声回应了一句:“你们只要敢杀进来,我就把里面的所有人杀掉,要你们没有宿主可用。” 那声音大笑道:“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说大话有用吗?” 凯文估摸着对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皮斯奈尔和希斯曼都还没有到场,也正因为如此,对方很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发动进攻,一场厮杀也就在所难免。 凯文不愿伤及那些宿主,所以他必须在想出更好的办法前阻止对方的行动,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出自己的身份,只要对方去找希斯曼或者皮斯奈尔汇报,一来一回之间,就等于争取到了时间。 凯文拿定主意,冲着门外大声喊道:“我是凯文,你们如果乱来,我就动手啦!” “我管你是谁,你再不出来,我就下令进攻了。”那声音显然并不知道凯文是谁,差点噎得凯文背过气去。 无奈之下,凯文只得砍断了身旁牢门上的锁链,然后扔到监狱的大门前,再次喊道:“你最好仔细看看锁链的断口,再决定是否应该跟我谈谈条件。” 有一名宿主快步跑到大门附近,捡起锁链折返回去,很快就在宿主群中引起了一片轻声的惊呼。 这是凯文预料得到的结果,可是那扇牢门后的宿主早被惊醒,他们见牢门大开,哪里还顾得上凯文的阻止,一窝蜂地朝着监狱大门冲去。 监狱外的宿主们见状,数十枚毒针无声无息地封向大门,那群逃跑的宿主甚至连大门口都未曾跑到,就全被放倒在地。 凯文惊得直咋舌,他原本也想趁人不备冲出去,可他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外面的那声音又大笑起来:“怎么?想利用人海战术突围吗?告诉你,我们手中的毒针是用不完的。” 凯文脑海中刚冒出了一个捉摸不定的主意,可是被那笑声粗暴地打断,他气得摸出吹管,飞快地从墙角探出头去,估摸着一个方向吹出了毒针。 门外传来了一声摔倒的响声,然而毒针射中的并非那个发出笑声的宿主,只听得他狂笑道:“想不到你也有毒针啊,来啊,猜猜我在哪,射中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凯文被这笑声搅得心烦意乱,思维更加没了头绪,他不想等希斯曼或者皮斯奈尔来了之后陷入更大的被动,索性狠下心来掏出传送徽记别在胸口,默念起了传送咒语。 可是他接连尝试了好几次,传送徽记都没有产生一点作用。 凯文心里一阵慌乱,恰巧那声音又在讥讽羞辱,凯文大怒,闪出半个脑袋朝着外面又吹出了一枚毒针。 凯文几乎做好了束手就擒的打算,但在此之前,他总觉得心头有股闷气无处发泄,他接二连三地朝着门外吹射毒针,只希望终止那个可恶的笑声,可是直到剩下最后一枚毒针,那声音依然在门外聒噪,气得凯文大喊:“有本事站在一个地方别动,有本事别拿其他人做盾牌。” 那声音却道:“站着不动让你射?你以为我傻么?到现在,你手中还有多少毒针?你还能挺多久?” “混蛋!”凯文痛骂一声,却又无可奈何。 那声音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凯文正在诧异,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凯文,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本座,却跑到这里来了?” 希斯曼终于来了,凯文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失落,一时间竟然怔住了。 希斯曼见凯文不回答,又道:“怎么?几天不见变成缩头乌龟了?难不成你忍心不顾赛琳娜的死活啦?” 凯文心头被扎了一下,他探头朝外瞄去,只见希斯曼傲慢地站在一群武士的前头,而皮斯奈尔就悬停在她的旁边。 希斯曼也看见了凯文,她冷笑一声:“你这样探头探脑的,真不像一个羽卫的样子。” 凯文心头一亮,希斯曼的这句话点醒了他,他躲回墙角,淡然说道:“希斯曼,我发现了一些秘密,想必你一定不会错过,还有那个雷纳多,估计也会很感兴趣吧。” “哼,你这是在跟本座谈条件吗?” “你以为呢?”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座谈条件?就算你有秘密,难道本座没有办法让你开口?” “你若是确信有办法让我开口,我倒是很乐意奉陪到底。” “够硬气!”希斯曼略微愣了一下,随即威胁道,“但是哈里、雷依克,还有他们手下的那帮人,如果他们一个个死在你的面前,你还能硬下去吗?” “你敢!”凯文恨得几乎要冲出去拼命,希斯曼的这句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只是到了眼下这种局面,猜对与否已经不再重要。 “我有什么不敢?” “你确实敢,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秘密是什么,我真替你感到可怜可悲,辛辛苦苦拿下的一座城池,却不知道它的真正秘密所在,居然还在这里自以为是,自我……” “住口!”希斯曼突然暴喝一声,凯文识趣地停了下来,他冷笑着等待事情发酵,果然没过多久,希斯曼就说道:“这个秘密是什么,如果真有价值,本座很乐意用十一个人的性命作为交换。” 凯文确有此意,但他相信希斯曼不会履行承诺:“你先把他们放了,我就告诉你。” “你当本座是三岁小孩吗,会信你这套?”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会先把秘密说出来?” “找死!”希斯曼被凯文戏谑得咬牙切齿,“告诉你,本座并不在乎你所谓的秘密,来人啊,把这些家伙一个不留的全部杀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困兽犹斗 “等一等!”凯文对于希斯曼的暴躁脾气多少有些了解,倘若任由武士们冲杀进来,再想扭转局面将比登天还难。 “怕了么?”希斯曼得意地冷笑起来,“你不是很硬气吗?” “谁让我朋友的命在你手上?” “你认为这不公平?那没有办法,这里是本座的地盘,本座说公平就是公平。” 凯文反唇相讥:“你的地盘?只怕这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这一点容不得你质疑,你也少在这里东扯西扯,本座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再给你一分钟,或者你老老实实说出秘密,或者,你和你的朋友全部完蛋。” “你赢啦!”凯文故意叹了一口气,“塞布隆城中有一个隐藏的结界,是圣域羽卫古澌汀身前设下的,想必与圣域有着密切的联系,我想这个秘密应该足够作为交换条件了吧。” “哦?”这句话确实有些出乎希斯曼的预料,她扭头问向皮斯奈尔,“大法师,凯文说的是否属实?” 皮斯奈尔自从听见凯文的声音就一直在提心吊胆,生怕凯文把结界的事情抖落出来,结果往往是越怕发生什么,偏偏就会发生什么,希斯曼这么一问,皮斯奈尔就知道麻烦来了,而且,这个麻烦还远不止如此,就在它支吾难语的时候,凯文阴阳怪气地插进话来:“希斯曼殿下,看来大法师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啊,那我可得开出更高的价码了。” 皮斯奈尔听出了凯文的言外之意,但它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托辞,也不敢矢口否认,只能顺着凯文的话往下说:“殿下,属下确实对此事知道得不多,所以不敢妄下结论。” “这么说来,你还是有所了解的啦,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未听你说起过,你是故意对本座有所隐瞒吗?” “属下不敢,只是……只是……” “大法师只不过是想解开谜团之后再做汇报罢了,用心良苦啊!”凯文不失时机地挖苦一番,意指皮斯奈尔打算独占结界的秘密。 皮斯奈尔听得如同心头扎刺,它不顾希斯曼的反应,冲着凯文的方向怒喝:“凯文!你不要胡说!” “大法师,我可是好心为你开脱,你怎么责备起我来了。”凯文心中暗笑,口中依旧得理不饶人,“大法师啊,湖心下的石门,议事厅中的机关,指向的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被希斯曼殿下撞破,你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步一步解开结界之谜。” “凯文,你……” 皮斯奈尔试图制止凯文,希斯曼突然发话了:“皮斯奈尔,你倒是给本座解释清楚!” “殿下,那小子纯粹就是困兽之斗,他这么说无非是想挑拨离间,殿下可别上他的当啊。” “住口!你也当本座是三岁小孩么!” “殿下息怒,属下绝无欺瞒殿下的意思。”皮斯奈尔的声音本来就很怪异,紧张害怕之下,它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无法形容。 凯文暗喜,继续火上浇油地说道:“大法师早就知道了塞布隆城中的秘密,所以它才会怂恿我到瓦奇族的领地偷取钥匙,才会夜以继日地想破解议事厅中的秘密,就是不想让外人触及到塞布隆的核心机密。” “好,很好!”希斯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吓得皮斯奈尔赶紧解释:“殿下明鉴,湖中的石门和议事厅中的机关,属下都是当着殿下开启的,至于座椅为什么会冲进石壁,凯文这小子又是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还有,那石壁的后面到底有些什么,属下确实不知,还请殿下恕罪。” 希斯曼冷哼一声:“你是打算自寻死路吗?” 皮斯奈尔浑身发抖地飞到希斯曼面前,低垂着脑袋,六条软足全都揖在身前:“殿下,属下自知有欺瞒之罪,但恳请殿下在决意处罚属下之前,听属下说明其中的来龙去脉。” “说!”希斯曼生硬地喷出一个字。 皮斯奈尔环顾四周,轻咳了一声,示意希斯曼走到无人之处,凯文偷眼瞄见,扯着嗓子喊道:“希斯曼,这个老家伙诡计多端,你可要当心啊。” 希斯曼狠狠地朝着凯文的方向瞪了一眼,单手撩动身后的披风,转身随着皮斯奈尔走到偏僻的角落。 皮斯奈尔心中愤恨,却又不敢表露出半点,它恭敬地对希斯曼解释道:“塞布隆城确实隐藏着惊天的秘密,但属下只能窥其一斑。几百年以来,属下一直潜心破译城中的史书典籍,但因属下对瓦奇族的文字掌握不多,只能边学习边揣摩,这么多年也只破译了浩瀚丛书中的冰山一角,始终未能找到秘密的核心所在,若不是因为凯文的出现,只怕属下仍然无法误打误撞地走到现在这一步。” 希斯曼冷哼一声:“皮斯奈尔,你一开口就在告诉本座,这城里的秘密少了你不行,本座偏不会信这个邪,你如果再敢废话半句,本座立刻要了你的命!” “殿下息怒。”皮斯奈尔战战兢兢地不敢再做隐瞒,“禀殿下,据史书典籍的记载,这座塞布隆城表面上是一座矿山,实际上是圣域羽卫古澌汀建造的秘密基地,为了防止被外人窥探,古澌汀专门设置了一道结界,并打造了一把用于开启结界的钥匙,这把钥匙一直由瓦奇族的领袖保管,而且只有古澌汀的后世传人才能使用这把钥匙打开结界。” “如此说来,那凯文真的是羽卫的转世?” “这个可能性很大,属下也是因为怀疑这点,才会想尽办法唆使凯文寻找瓦奇族的下落,并成功取回钥匙。只是属下暂时没有找到史书上的记载,不知该如何打开结界,也不知打开结界之后会发生什么,属下担心发生不测,所以才会瞒着殿下胡乱尝试,属下既已宣誓效忠于殿下,就会万事为殿下考虑,绝不会让殿下涉险,拳拳之心还请殿下明鉴。” “说得真好,怕只怕你觊觎结界中的力量,妄图借机抢回塞布隆城吧?”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皮斯奈尔几乎要拜服到希斯曼的脚边,希斯曼不屑地看了它一眼,冷冷地说道:“就算你敢,你也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就凭你那点本事,永远不可能是本座的对手!” 皮斯奈尔捣蒜一般的谢恩,希斯曼却不再理会,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凯文身上,暗自寻思:“难怪凯文会出现在塞布隆,原来他真的是羽卫转世,这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如此看来,雷纳多那个蠢东西吃败仗也算是情有可原了,只是凯文这家伙越来越难以对付,必须尽早控制住他,否则必将后患无穷。” 希斯曼抬脚返回,下令所有随从后退到百米之外,只留下皮斯奈尔陪着她站在监狱门前,然后放声冲凯文说道:“本座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你只要把结界中的秘密说出来,本座立刻放了你的朋友们。” 凯文一直不敢冲杀出去,忌惮的就是门外数十支吹管,现在那些宿主和武士已经后撤,凯文对于制服希斯曼一个人还是很有信心的,他顺势喊道:“好!既然殿下有诚意,我们就来做这桩交易,我现在就出来,烦请殿下命令手下人不要妄动。” 说着,凯文扬起一条手臂,用两根指头捻着吹管的一头伸出壁角,在空中晃悠了几下,然后松开手指,任由吹管掉落地上,稍后,他高举双臂走出转角,将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希斯曼的视线之中,还不忘喊了一句:“我出来啦!” 皮斯奈尔极尽表现地在希斯曼耳旁提醒:“殿下,我看这小子在玩花样。” 希斯曼冷哼了一声,抬起右臂冲着凯文勾动了两下手掌,然后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凯文一步步走近。 凯文将仅剩的一枚毒针暗藏在指缝中,缓步走向监狱大门,当他一只脚刚刚迈出大门,突然纵身一跃,背后的翅膀一闪即逝,他借着这股力道快速地冲向希斯曼。 在希斯曼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凯文已经期身到她的身侧,扬手将手中的毒针掷向皮斯奈尔,回手抽出逆鳞,一条臂膀直接锁向她的肩喉,手中的长剑也快速地逼向她的颈项。 凯文这一击志在必得,他几乎将身体的潜能发挥到极致,身形的纵跃、毒针的刺出、长剑的抢攻,都在一气之间呵成,他坚信这眨眼之间的变数,希斯曼不可能做出有效地反抗,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他的手臂锁向希斯曼的肩喉时,竟然搂了一个空! 眼见希斯曼的身体如同流走于指尖的幻像,惊得凯文赶紧望向她的胸口,在他的印象中,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希斯曼启动了传送徽记。 然而,凯文很快发现了不同,非但希斯曼的身体没有消散,就连他的身体也未出现异常,更重要的是,并没有一团蓝色的光团出现。凯文的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旁侧,在他的印象中,那根毒针准确地扎中了皮斯奈尔,可是它并没有受到影响,仍然怡然自得地悬停在空中。 凯文心知不妙,刚欲振翅高飞,不料不远处传来了希斯曼的笑声,耳后也传来了几丝细微的破空之声。 凯文本能地侧过头去,避开了几枚疾驰而来的毒针,却突见眼前凭空幻化出一个影子,那影子赫然就是皮斯奈尔,它的六条软足握着六枚毒针齐刷刷地扎了过来,凯文甩手格挡过去,这一次,凯文的手臂真真实实地扫中了皮斯奈尔,但是皮斯奈尔的毒针也刺中了凯文,凯文甚至还来不及对刺痛产生反应,就已经扑倒在地。 等到被一盆凉水泼醒,凯文已经躺在了议事厅的地板上,一群武士杀气腾腾地站在两侧,希斯曼翘着二郎腿傲慢地坐在王座之中,瓮声笑道:“哟,羽卫大人终于醒啦,看来你这个羽卫只是徒有虚名啊,简直不堪一击。” 凯文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努力坐了起来,四周的武士不约而同地逼上一步,却被希斯曼喝退。 凯文白了众人一眼,索性坐在地上不再起来,他暗中感知了一下身体的状况,除了头部仍有眩晕之外,并无其他异状,但他发现胸前的传送徽记和背后的逆鳞不知去向,凯文抬眼望向希斯曼,果然发现它们都在她的手中。 希斯曼把玩着那枚徽记,嘲笑着说道:“本座一直以为你放弃独自逃走的机会,是因为舍不下你的那些朋友们,本座还在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够猜到,在挖出结界的秘密之前,本座是不会轻易大开杀戒的,你完全可以先逃跑再想办法救人,搞了半天,是因为徽记的硫晶粉末耗尽了,你才会落入本座手里,真是天意啊。” “硫晶粉末耗尽?”凯文虽不知道“硫晶粉末”是种什么东西,但他总算是明白了传送徽记失效就是因为没有了这种粉末,凯文不禁苦笑一声:“就算是还有硫晶粉末,我也不会一个人逃走的。” “大话说得不错,本座爱听。”希斯曼不紧不慢地把徽记收入囊中,然后取过逆鳞在手掌心中缓缓拍动,“那你说说,这玩意是个什么东西,本座依稀记得它应当是一把剑才对。” 凯文在谎言和真话之间迟疑了片刻,张嘴说道:“它是古澌汀身前的配剑,名叫逆鳞。” “逆鳞?这是个什么鬼名字,就因为它浑身都是鳞片么?” “兴许是吧。” “告诉本座,这玩意怎么使唤?” “这是我的剑,除了我,没人能够用得了它。” “你的剑?”希斯曼干笑两声,伸手从武士群中点出了两人,然后把逆鳞抛向其中一人。凯文没想到希斯曼会抛出逆鳞,否则的话,以他的身速足以在空中夺回长剑,可是这种机会转瞬即逝,他只能憋住一口气,耐心等待下一个机会。 希斯曼冲着两名武士喝道:“把这玩意给本座劈了。” 一名武士依命双手握紧了逆鳞的两头,将它平举到胸前,而另一名武士则高高扬起大刀,朝着逆鳞的中段狠劈下去。 凯文急得大喊一声:“不要啊!” 可惜他的声音刚起,大刀已经劈在逆鳞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再战强敌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武士手中的大刀如同劈在坚硬的磐石之上,几点火花耀过,大刀快速朝着武士的面门反弹回去。那武士吓得面如土色,撒手侧头之间,大刀呼啸着贴着他的耳朵削了过去,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径直飞向议事厅的墙壁,在墙壁上磕碰出一道深痕之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名手握逆鳞的武士“嗷”的一声怪叫,双手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他的双手再也把持不住,逆鳞脱手而出径直落向地面。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希斯曼也不例外,她正惊讶于逆鳞的坚硬,凯文早已鱼跃而起,如猴子探月一般单手接住下落的逆鳞,随即一个前翻,稳稳地把逆鳞握在手中,而逆鳞也开始翻动鳞片,很快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长剑。 有三名武士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挥起大刀直取凯文。凯文虽知逆鳞锋利坚韧,但大刀来势迅猛,他不敢与之硬碰,只得急速后退两步,避过大刀的锋头,然后挑剑而上,剑花直奔最右侧的一名武士。 那名武士撤刀后纵,旁边的两名武士挥刀来救。凯文身形未稳,急忙侧身避过一柄大刀,挥剑扫向另一柄大刀的刀身。刀剑相撞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那柄大刀竟被逆鳞拦腰削成两截。 那名武士愣神之间,凯文的长剑跟着攻到,吓得他将手中的断刀扔向凯文,扭头就跑。凯文不愿失去机会,怎奈另外两名武士拦住了去路,其他武士也跟着加入战团,十余人将凯文围在了核心。 众武士都想在希斯曼面前表现一番,出手自是又重又狠,若不是忌惮凯文的长剑,恐怕再有几个凯文也招架不住了。 希斯曼担心凯文被乱刀砍死,忙大喊一声:“抓活的!” 武士们不敢违令,狠毒的招式很快平缓下来,手忙脚乱的凯文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他轻啸一声,手中的长剑陡然加快了节律,不去攻击武士的身体,而是专门去削武士的大刀,几个回合下来,又有三四柄大刀被凯文削成两截。 武士们的攻势更加受制,他们刻意避开凯文的长剑,而且尽量保持着与凯文之间的距离,随着凯文的攻守而进退。 希斯曼见众人久攻不下,气得大喊一声:“全都给本座退下,一群没用的东西。” 武士们羞愧的退到一旁,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大家不约而同地背朝议事厅大门站成一排,组成一道人墙,随时提防凯文夺路而逃。 这道人墙在凯文眼里算不上什么,他只需纵身一跃便能从他们的头顶掠过,但是议事厅的大门紧闭,门旁还有六名严阵以待的武士,他们自始至终未曾挪动过位置,看他们那副架势,凯文并没有成功闯关的把握。 此时,希斯曼已经跳下王座,踱到凯文面前,轻蔑地说道:“的确是把好武器,就是不知道在本座面前有没有用武之地。”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希斯曼看上去毫无防备,只要能……闪念之间,凯文已经扑向希斯曼,可是昏迷前的一幕再次上演,他的双臂根本无法触及希斯曼,他的身体也从希斯曼的身影中一穿而过,重重摔在地上。 凯文惊骇不已,他担心希斯曼趁此机会攻击他的后背,因而在倒地的瞬间,他快速翻转身体,用逆鳞划过身后以驱散可能存在的威胁。 所幸希斯曼并未趁虚而入,她的身形在原地晃闪了几下便失去了踪影。凯文正在纳闷,忽然听见王座上传来希斯曼的声音:“难道大名鼎鼎的羽卫,只知道偷袭?” 凯文扭头望去,只见希斯曼依旧翘着二郎腿陷坐在王座之中,他忽然想起被赫拉克冤枉的起因,不禁脱口而出:“你是幻像师?” “看来,赛琳娜真的告诉了你不少东西,只怕再也留她不得。”希斯曼站起身来,言语中的杀气乍现。 “不准伤害她!”凯文又准备飞身上前,但他最终强忍了下来,因为他不清楚眼前的希斯曼是真是假,冒然出击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凯文的细微变化被希斯曼看在眼里,她瓮笑道:“怎么?不敢再来了?” 凯文挺直长剑,毫无惧色地说道:“有本事真刀真枪地较量一场,我会让你知道我这个羽卫绝非徒有虚名。” “嗬,有种!”希斯曼目不转睛地盯着凯文,抬手命手下递过一柄大刀,在手上掂量了几下,冷笑道:“拳脚你已经不是本座的对手,今天本座给你一次机会,有多大能耐都使出来吧。” 凯文不再搭话,单脚向前迈出一步,手腕轻抬,抖动逆鳞朝着希斯曼的咽喉直刺过去。 希斯曼知道长剑厉害,不敢用大刀与之直接交锋,大刀刚一接触剑身便卸去了碰撞的力道,她将刀背粘在了剑身之上,然后再次发力,将剑锋推偏,而她的身体同时侧位,身体旋转之时,双膝半弯下去,大刀借着回旋的惯性离开了长剑,划出一道新月斩向凯文的腰间。 凯文撤回长剑挡向侧腰,可希斯曼这一招并未用实,眼看长剑削来,她的刀锋一变,身形从旋转中径直绕到了凯文身后,大刀照着凯文的后背劈下。 凯文心中一惊,希斯曼的身法如此怪异和迅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想仗着锋利的逆鳞削断希斯曼的大刀,先不论胜利与否,至少也能折损她的颜面,可没想到仅仅两招,他就陷入了被动。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翅膀张开了一瞬,纵身向前跃出几米,算是从希斯曼的刀影中脱身出来。 希斯曼稍觉诧异,但她无暇细想,提着大刀追上凯文迎头砍去。凯文抬剑相迎,一门心思就想截断希斯曼的大刀。希斯曼暗笑,大刀中的虚招越来越多,刀影缠在凯文四周,劈砍扫斩毫无间歇。 凯文的长剑为了赶上大刀的节奏,顿时失去了先机,尤其是希斯曼的刀法毫无章法可循,凯文的判断和出招自然会要慢上一拍,久而久之,凯文只觉得眼花缭乱心浮气躁,一个不留神,希斯曼的大刀在他的大腿外侧拉出了一道口子,伤口虽然不深,但也疼得他哇哇大叫。 凯文赶忙调整策略,挥动长剑护住身体的同时,趁着希斯曼回刀的一瞬,主动发起了攻击,长剑如蟒蛇出洞一般直捣希斯曼的前胸。 希斯曼惊呼一声,似乎来不及闪躲,被逼用大刀格挡长剑,刀剑不可避免地碰撞到一起。 这是两人交手以来双方兵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正如希斯曼所料,凯文的长剑被大刀撞得失去了准头,也正如凯文所料,大刀被逆鳞削成了两截。 在凯文的设想当中,这一招能刺中目标当然最好,即使不中,逼得希斯曼抽刀自救,削断大刀或者争取先机都是不错的结果。可是凯文没有想到,希斯曼折了大刀,并未惊慌失措,也没有显露半点败象,她只是快速地后退了一步,把手中的半截大刀朝着凯文的面门扔出。 凯文自以为胜券在握,略带显摆地挥出长剑,挑住了断刀的刀柄,借着身体后倾之势,将断刀挑飞。 只是那柄断刀来得太猛,凯文用上的力气差点不足以改变断刀的飞行方向,他赶紧暗中再加上一把劲,表面上轻松潇洒地化解了希斯曼的进攻,而背地里,他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身体也因为避开可能造成的伤害,不得不后倾得更加厉害。 断刀飞过之后,凯文本应尽快调整身形,或反攻,或进行下一轮的防守,可是在他的余光之中,希斯曼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两柄带刺的短剑,并且已经迅猛地朝着他的双肋扎来。 凯文的魂魄几乎膨胀到从毛孔中狂涌而出,他手中的长剑还在头顶上方,去势未消,根本无力及时回防,而且他的身体正处于重心偏移的状况,很难做出更有效地防御动作。 这是希斯曼担心久战之下会被凯文的长剑找出破绽,所以决定用计速取,自折兵刃就是为了制造这么一个机会。 希斯曼的双剑一直佩带在她的后背之上,剑尖朝上没入鞘中,剑柄就在腰后,剑鞘和剑柄都被身后的头蓬遮掩着,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以至于凯文只道她除了大刀便是手无寸铁,哪曾想这对短剑才是她真正趁手的兵刃。 凯文闪念之间想了多种应对的法子,直立身体等于迎上短剑,展翅后跃或者侧翻都无法实现,他唯一能做的只能顺着后仰之势倒下去,然后滚到一旁。 凯文想得虽好,可希斯曼也不是省油的灯,凯文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凯文的身体刚一倒下,她已经飞身跟了上去。 她见凯文用长剑护在身前,就用左手的短剑粘上逆鳞,用剑刺扣紧它的剑身,顺手便将它连同凯文的胳膊甩到一边。没有了逆鳞的守护,凯文胸前的门户大开,希斯曼的短剑趁机长驱直入,直取凯文的咽喉。 凯文暗叫一声:“完啦!”仰面摔落地面。 希斯曼没有丝毫迟滞,她单膝顶跪在凯文的腹上,左手的短剑刺穿了凯文的右前臂,把凯文的手臂钉在地上,右手的短剑则锁住凯文的喉头,剑尖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沿着他的脖子直流下来。 “如何?”希斯曼居高临下地冷笑着,“知道本座的厉害了吗?” 凯文此时巨痛难忍,哪里还有气力与希斯曼斗嘴,他瞄了一眼面甲后那双得意的眼睛,便闭上眼睛皱起了眉头。 武士们上前架起了凯文,希斯曼心满意足地拾起逆鳞,坐回王座之中,趾高气扬地说道:“现在,你最好乖乖地与本座合作,说不定本座还能留你和你的朋友们一条生路。” 凯文强忍着疼痛,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水……” 希斯曼以为凯文又要耍花样,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命武士取来了一盆清水,待凯文牛饮之后,继续问道:“说吧,那一天穿进石壁之后发生了什么?” 凯文试着扭动了几下身躯,立刻感觉到武士们的手中加大了力气,他自知难以挣脱武士的控制,没有办法之下,也只能顺从听命。希斯曼并不想取凯文的性命,她见凯文停止了反抗,便命手下简单处理了他手臂上的伤口,以免他失血过多。 其实结界已破,其中的秘密除了堆满石头人的石窟,升降平台上的传送门,以及背后的双翅,其他的都已无关紧要,既然希斯曼想要知道,凯文也乐于花上一段时间慢慢讲述,毕竟他需要时间恢复状态,以便抓住下一个脱身的机会。 凯文编讲故事的天分再一次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段奇遇整整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尤其是隧道垮塌的那个片段,被他改头换面描述成一个绝地逃亡的惊险桥段,听得希斯曼和一众武士全神贯注惊叹不已。 不过,希斯曼可不是那种不带脑子听故事的人,她很快提出一个疑问:“从你进入结界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天时间,按你的描述,结界中应该没有饮食和水源,本座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什么!十天?”凯文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在里面最多只呆了半天。” 凯文这个神情来得很是自然,希斯曼看了半天竟然没有瞧出破绽:“难道,结界中的时间与外界不同?” “我不知道……”凯文也是一脸的迷茫。 希斯曼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合理地解释,虽然她一度怀疑凯文在撒谎,但她抓不住把柄,除非能够亲身体验一次:“结界的出口在哪?带本座去看看。” “出口?哪有什么出口。”凯文一本正经地回复道,“当我取出逆鳞之后,密室中突然形成了一道涡旋,把我吸了进去,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就已经是在塞布隆的城门洞里了。” 希斯曼暗自揣度,凯文的说法与城门守卫的描述基本能够吻合,加上结界之中发生了众多的神奇事情,通过一道涡旋把凯文送回塞布隆的说法也不是不能成立。 “这么说来,如此错综复杂的结界最终只是为了保护这把所谓的逆鳞?”希斯曼再度审视了一番满是鳞片的棍子,突然厉声问道,“老实说,这把剑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凯文这回说了真话:“这个我是真还不知道,密室中的声音曾经有过提示,说这把剑会在特定的条件下给我指引,去重铸丢失的剑魄,提示还说,如果重铸了剑魄,还得再次回到密室,我估计应该还有更大的秘密等待破解。” “原来这把剑才是结界的真正钥匙。”希斯曼感叹了一番,接着语气一变,冷笑声从面罩之后嗡嗡想起,“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就算你把自己和这把破剑说得重要非凡,在本座面前一样是胡说八道,你真的以为本座会留下你的性命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终有所悟 不出凯文所料,艾米丽第二天一早便发现凯文的住处空无一人,她急忙拉着菲尼赶往图纳西的住所,还没到门前就已经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凯文哥哥!凯文哥哥!” 图纳西睡眼惺忪的从洞中踱了出来,迎着温湿的空气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奇怪地问道:“恩人,这么早过来找帕奴有事?” “图纳西,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想了好多问题,越想越觉得凯文哥哥有事瞒着我,所以我想找他当面印证,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他的影子,他该不会是在你这里吧?” “大哥不在帕奴这里啊,大哥不见了吗?”图纳西惊疑地眨了几下眼睛,忙命卫兵四处寻访。他把艾米丽和菲尼让进石洞,安慰道,“恩人先别着急,说不定大哥此刻正在基沃瓦山顶欣赏雪景呢。” 艾米丽一想有这可能,只得耐着性子等待卫兵的回报,可她实在克制不住心头的怀疑,便抓着图纳西软磨硬泡地问这问那:“图纳西,我记得你带领瓦奇人从雪原返回时,曾说过是凯文哥哥帮忙打败了雪怪,而且你们已经认了凯文哥哥做大哥,是不是?” 图纳西担心言多有失,只是浅浅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能不能老实的告诉我,四百多名瓦奇人都打不过的雪怪,凯文哥哥凭什么一个人就能打败?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会飞吗?” “这……”图纳西暗想不妙,艾米丽果然心思细腻,她若是抓住这点不放,难免会被她发现破绽,可是,怎样才能糊弄过去呢? “还有,打败雪怪之后,他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回来,却独自去了诺迪雅,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担心我哥哥的伤势吗?” 图纳西更加语塞,他飞速地思索着对策,可是艾米丽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打败雪怪你是亲眼所见,你不可能不知道详情,凯文哥哥回诺迪雅,他也不可能一点信息也不透露,如果你再隐瞒,就证明你跟凯文哥哥串通一气欺骗我们!” 艾米丽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图纳西也无路可退,他只能避重就轻地挑出一些事情用以打消艾米丽的疑心:“恩人,是帕奴不好,前天回来时只顾着安排族人的杂事,没来得及详细跟恩人讲述大哥力战雪怪的经过,还请恩人原谅。” 艾米丽满脸的不悦:“经过就别说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凯文哥哥是靠什么打败雪怪的。” “大哥……”图纳西权衡再三,自认为说出逆鳞的事情不会牵涉太多,“大哥在结界中得到了一把剑,算得上是无坚不摧,那些雪怪虽然强大,但也经不起长剑的砍削,打到最后它们抵挡不住大哥的进攻,也就认输了。” 艾米丽显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那,凯文哥哥为什么要回诺迪雅?” “恩人,这件事情大哥真的没有告诉帕奴,当天打败雪怪之后,大哥只说要去诺迪雅走一趟,帕奴不敢多问,所以并不知情。” 艾米丽脸上的失落神色更甚,图纳西暗喜,自觉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谁料艾米丽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凯文哥哥得到了一把宝剑,这么新奇的事情他都瞒着我们,足以证明他肯定隐瞒了其他事情,特别是隧道中的平台和那些石门,他一定知道真相,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这个……帕奴也不知道。”图纳西心知惹了祸,不敢再接话茬,只能用“不知道”来敷衍。 艾米丽心有不满,却看不出图纳西有任何说谎的迹象,急得她噘着嘴巴把头偏向了一边。菲尼有心安慰几句,可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就在三人尴尬沉默之际,卫兵跑回来禀报,说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人见过凯文的踪迹。 图纳西暗自懊恼,责怪自己昨晚不该喝得太多,在凯文离开之后就被醉意控制,结果忘了叮嘱手下统一口径编造谎话,落得现在这个难堪的局面。 菲尼倒是逮着了一个说话的机会:“凯文是不是一个人去了隧道,如果真如他所说,他很有可能去研究那些石门了。” “凯文哥哥答应过要带我一起破解谜题的,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不行,我这就去找他!”艾米丽站起来就往门外冲,图纳西一把将她拉住:“恩人,大哥不是说过,不准帕奴私自进入隧道吗?” “那是对你们瓦奇人说的,他可没有对我下令,再说啦,我这也不叫私自。”艾米丽拍落了图纳西的手掌,顺势拉住菲尼的胳膊,“菲尼,你陪我去。” 菲尼也想尽快找到凯文,虽说他的用意与艾米丽有些不同,但只要是艾米丽想做的事情,他都愿意从头到尾陪着,所以他应承了一句,给图纳西留下一个眼神便匆匆跟了上去。 图纳西不便勉强阻止,只得悻悻跟在他们身后一同钻进了隧道。 隧道的尽头,平台果然已经不在原处,洞中的场景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艾米丽把洞窟的上下左右看了个遍,转过身来冲图纳西跺脚嚷道:“图纳西,平台不见了,这事肯定跟凯文哥哥有关系,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帕奴真的不知道啊。”图纳西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在他看来,凯文把平台错离隧道,明摆着就是要断绝瓦奇人偷袭塞布隆的念头,可是万一…… 图纳西不敢再往下细想,他这种不易察觉的不安在黯红的光照中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菲尼的眼睛,菲尼接口问道:“图纳西首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是不是凯文命令你不准透露?” 菲尼一语中的,搞得图纳西慌忙掩饰尴尬,矢口否认道:“大哥不辞而别,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不便透露,帕奴又怎能知道大哥的心思。” “你也不用否认了,现在的情况再明显不过,凯文不是重新回到结界之中,就是返回了塞布隆,不管是哪种可能,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 菲尼一番话说得图纳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几句,更想表白对凯文的担忧和忠诚,但他强忍着这种冲动,只是一个劲地摇着脑袋。 艾米丽从菲尼的话中获得了灵感:“要我猜的话,凯文哥哥一定是回塞布隆了,因为,如果只是为了继续破解结界的秘密,他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他大可知会我们一声,难道还怕我们阻碍他不成?更何况,他答应过带我一起的,他绝对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所以啊,他只有可能是偷偷溜回塞布隆了。” 说到这里,艾米丽幡然醒悟,她长长地“哦”了一声,竖起右手的食指在身前指点了好几下:“我知道啦,凯文哥哥回诺迪雅一定是为了取回传送徽记,而他的目的就是……没错!他一定是想救出哈里先生!” 菲尼立刻点头附和:“对!凯文一定知道如何操作平台,也肯定知道那些石门的用处,他隐瞒这一切必然是不想在救出哈里之前横生枝节。” 艾米丽与菲尼的一唱一和令图纳西震惊不已,他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诧异于他们竟然完美地重现了凯文的计划。 菲尼再次捕捉到了图纳西的异样,他略带得意又有些气恼地问道:“图纳西首领,是不是被我们猜中啦?” 艾米丽也盯向图纳西,故意让脸颊上布满了寒霜:“图纳西,别忘了我手上的戒指,你如果再瞒着什么,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图纳西虽然年长,但他自小生活在朴实简单的环境当中,哪里及得上艾米丽这般的鬼灵精怪,他被艾米丽这句话吓得木讷起来,竟自“嗯啊”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了一句话:“是大哥……大哥不准帕奴对任何人说出实情,帕奴也确实没说,是基索自己猜到的。” 艾米丽急得一跺脚:“他怎么这么冲动,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万一被精灵抓住,那可怎么办?”说到这里,艾米丽一把抓住图纳西的胳膊,“图纳西,你怎么能让凯文哥哥一个人去冒险!” “恩人啊,帕奴也劝过大哥,可大哥说哈里先生是基索的救命恩人,大哥担心攻打塞布隆时,希斯曼会拿哈里先生作为要挟,更担心希斯曼探知到警备团士兵的信息,所以才会冒险去救哈里先生。” 艾米丽和菲尼立刻明白了凯文的苦心,但艾米丽依然不依不饶:“就算是为了营救哈里先生,他也不应该一声不响的离开啊!他这么做还把我们当朋友吗!” “依帕奴看,大哥就是把恩人和菲尼先生当成朋友,所以才会故意隐瞒,大哥还嘱咐帕奴,一定要把基索安全护送回精灵峡谷,交到卡尔的手中。” “这是什么逻辑?他是为了感动我们,还是为了感动他自己?”艾米丽气得掉头要走,却被菲尼拦住。 菲尼不知是在劝说艾米丽还是在跟图纳西叫板,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既然你说了,凯文把我们当朋友,那我们也应当把他当朋友才是,所以,我们决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对!”艾米丽站住了脚步,目光如炬地望着图纳西,“我们几个人一起出来,就得一起回去,或者,我们都不回去!” 图纳西暗自揣度,试探地问道:“恩人的意思是……” 艾米丽轻咳一声,挺起胸膛说道:“图纳西,我以洛利维雅之名请求你,出兵进攻塞布隆,我们一起去协助凯文哥哥、哈里先生,还有警备团的战友们。” “什么……” “你不愿意?”艾米丽眼露寒锋,这一句责问也显得很是犀利和冷酷。 “不是,不是!”图纳西慌忙解释,“恩人,大哥临行前交代过帕奴……” “他说了什么?” “大哥不准帕奴轻举妄动,大哥说救出哈里先生后自然会与帕奴汇合,如果不幸失手,就……就……”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这么吞吞吐吐的啊?” 图纳西窘迫得耳根子都红了:“大哥的意思是要帕奴带领瓦奇人继续在雪山上生活,直到亚达重新转世之后再来相见。” “哈哈!”艾米丽还没来得及回话,菲尼突然大笑起来,“图纳西首领啊,我说你算是白活几百年了,你服从凯文的命令我管不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凯文这么做,只是想让瓦奇族得以延续,而不是要你们继续为了塞布隆而战。” “这怎么可能?守护塞布隆是瓦奇族数百年来的使命,帕奴就算顶着灭族之灾也要夺回塞布隆。” “那我问你,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夺回塞布隆?” “等大哥回来!” “如果凯文回不来呢?” “不可能,帕奴能活数百年,一定能等到大哥回来的。” “哈哈!”菲尼又笑了起来,艾米丽在一旁锤了他一拳,怪道:“你干嘛也婆婆妈妈的了,赶紧说啊,怎么回事?” 菲尼冲着艾米丽憨傻一笑,转脸对图纳西说道:“我们之所以能翻越雪山遇上你们,根本原因在于你们手中有结界的钥匙,可是现在钥匙落在了皮斯奈尔手中,它还会想尽办法派人深入雪山吗?如果没有人深入雪山,又有谁会知道瓦奇族的存在?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当古澌汀再一次投胎转世,就算他被命运指引着进入塞布隆,但他有可能被精灵族放出来吗?最大的可能,他会被当成继续破解结界的棋子,而且也会被灌输精灵族的思想,自然就不会对精灵族产生怀疑,只会认定瓦奇族才是觊觎塞布隆城的贼寇。再退一步讲,就算古澌汀转世找到了你们,你们凭什么相信他,他又凭什么证明自己?到那时,你认为瓦奇人还有机会找回大哥吗!” “对!如果凯文哥哥这次遇害,等他转世回来,所有的机缘巧合都没有了,就算你们瓦奇人可以活上几千年,只怕你们的使命早就是一句空谈了。” “这……”图纳西确实没有想过事情会严重到这等地步,他被艾米丽和菲尼说得冷汗直流,一双大手不停地在身前搓动着,“这下糟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这个好办。”艾米丽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回去,立刻命令所有人准备出征,万一凯文哥哥在我们出发前返回了,我们的准备也不会白做,怎么样,这就叫做一举两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绝处逢生 攻打塞布隆的计划顺利得到了瓦奇族各位管事的赞同,只不过每个人都忧心忡忡,按照罗尔德队长的话说,想当年瓦奇族兵多将广、装备齐全时尚且无法拿下塞布隆,时至今日,塞布隆的防御已经更加牢固,而瓦奇族多年来一直止步不前,两相对比之下,瓦奇族如果强攻,到底能有多少胜算? 艾米丽插话道:“凯文哥哥不是说精灵峡谷中还有援军吗?有他们相助,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会大很多。” “可是,夺回塞布隆是瓦奇族的使命,连累其他人为此做出牺牲,帕奴总觉得有些不妥。”如果能得到警备团的臂助当然是好事,只是图纳西不愿平白无故受人恩惠。 菲尼提醒道:“图纳西首领,请不要忘了,凯文和我们的最初目的是为了营救警备团的战友,以他们的实力攻入塞布隆更加没有可能,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双方都需要彼此的帮助,依我看来,警备团才是更加需要帮助的一方。” 图纳西默默点头拿定主意,立刻着手与众人拟定出兵计划,然后指派管事们分头行动。 等众人散去,他将艾米丽和菲尼留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帕奴有一个自私的想法,想征求恩人的意见。” 艾米丽一愣:“图纳西,你是不是想打退堂鼓?” “恩人误会了。”图纳西轻咳一声,“是这样的,大哥曾命帕奴挑选三十名精锐,准备偷袭塞布隆,可惜大哥没有告诉帕奴具体的偷袭计划,如果帕奴全族离开,万一大哥回来之后需要人手,那岂不是坏了大哥的计划?” “你是想留下一些人么?” 图纳西轻声“嗯”了一声。 “我也担心凯文哥哥会突然回来,留些人接应他也是对的,这算不上自私。” “呃……”图纳西支吾了一阵,“可是,帕奴想留下一些人,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是想为瓦奇族保留一点血脉……” 艾米丽从图纳西眼中看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心头不觉一阵酸楚:“图纳西,我觉得你的想法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我不会因此对你有其他看法的。” “那太好了。”图纳西兴奋地搓了搓手,双眼望着艾米丽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 “这个……帕奴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哪像一个部族的首领?” “呵呵。”图纳西讪讪一笑,“帕奴想请恩人即刻动身,前去寻找警备团的援军,将帕奴的出兵计划和塞布隆城中的防御机关悉数告知,以便亚达提前做好准备。” “好,这事包在我的身上!”艾米丽爽快地应承下来,“不过,你得派几个人护送,我和菲尼可没有能耐独自翻越雪山。” “这个当然。”图纳西喜形于色,赶紧着手安排,不到一个小时便将一应事项准备妥当,他还特意画了一张塞布隆城的防御草图交给艾米丽,然后命令道格拉斯率领三名瓦奇人全程保护。 图纳西本想请艾米丽次日清晨再动身,谁料艾米丽坚持立刻出发,她说:“能早一分钟找到哥哥和援军,就能多做一分钟的准备。” 图纳西不再勉强,他把道格拉斯拉到一边,轻声叮嘱了几句,然后亲自把艾米丽送到了峡谷之上。 这个时候,离太阳落山已经不足两个小时,艾米丽离开前突然想起一事:“图纳西,万一在你们的大部队出发之前,凯文哥哥回来了,我和那队援军该怎么办?” “恩人不用担心,万一大哥及时赶回,亚达自然会想办法与恩人联系上的,恩人可别忘了,大哥能像鸟儿一样飞翔。” “对啊!”艾米丽心头的疙瘩轻松就被解开,清秀的脸庞上再度爬满了兴奋,“那好,我先走了,我们会在预定的地点等着你们。” 在雪山中呆了这么长时间,艾米丽和菲尼对雪原的恐惧已经减弱许多,加上有四名经验丰富的瓦奇人陪同,行进的路线、宿营的地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们的心里自然更加踏实。 道格拉斯受图纳西所托,一路上对艾米丽照顾得无微不至,这倒使得菲尼在一旁没了用武之地,好在菲尼心无芥蒂,正好落得清闲自在,也正好细细品味沿途的雪景。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跋涉了两天,眼看再攀上最后一道山脊就能看到塞布隆的湖泊,可是由淡渐浓的雪云慢慢遮蔽住阳光,寒风夹杂着雪花一阵紧过一阵地刮了起来。 道格拉斯当即下令停止前进,四名瓦奇人一齐动手,很快就利用地形和携带的装备搭建出一处牢靠的避风港,把肆虐的风雪隔绝在外。 然而,过了一个晚上,风雪仍没有减弱的迹象,艾米丽有点按捺不住,她焦急地询问道:“队长,你看这天气什么时候才能转晴啊?” 道格拉斯在背风面刨开一个雪洞探出头去,不一会就满头雪花地缩了回来:“看样子,这场风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 艾米丽凑近雪洞,听着外面呼号的风声,看着雪洞中卷进来的雪花,急得直念叨:“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道格拉斯好心劝慰:“恩人不用担心,这么大的风雪,图纳西大哥的队伍也没有办法行进,帕奴总是可以赶在前头完成任务的。” “可是……可是再耽搁下去,我怕凯文哥哥……” 菲尼见泪水在艾米丽的眼眶中打转,忙挪动身体挤到艾米丽旁边开解道:“放心吧,凯文不会有事的,就算他真的被抓住,短时间内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一阵冷风从雪洞中灌了进来,艾米丽不由抽动了一下鼻子,打了一个寒颤,身子不自觉地朝菲尼靠紧。菲尼心中一漾,很想伸出手臂揽住艾米丽的肩头,可他不敢,只能悄悄的用身体迎向艾米丽,虽说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衣物,虽然周围的环境寒冷无比,但是在这一瞬间,菲尼竟真切地感受到艾米丽的体温。 艾米丽半倚着雪壁和菲尼,双眼一刻也不曾离开雪洞,菲尼则保持着僵直的姿势支撑着她。道格拉斯和其他几名瓦奇人似乎看出了其中的暧昧,大家识趣地缩在角落中不再言语,任凭一种难以名状的安静浸润着整个空间。 零散的雪花不停的从雪洞中飘落进来,在众人散发的热气中翩然起舞。艾米丽痴痴地望着它们,渐渐的被它们那种肆无忌惮的闯入,又畏首畏尾的闪避勾起了兴致,她发现没有一朵雪花能够遵循原有的轨迹飘落地面,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挠它们、改变它们。 她好奇地取下手套,用手指描画着雪花飘过的路线,那些线条在她看来,虽然圆滑有趣,却总是有些难以满足心意,如果此处能够上扬一些,另处能够拖长一些,便可在意想中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卷。 艾米丽随心画动着手指,无意中发现有些雪花竟然能在指尖的带动下改变运动路线。她惊讶地坐直了身体,菲尼窃以为被她看穿了心思,一张脸顿时红透了耳根,谁料艾米丽拉了他一把,指着飘扬的雪花急促地说道:“菲尼,快看,你快看!” 菲尼不知艾米丽指的是什么,他顺着艾米丽的手指方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一个所以然来,艾米丽急得“哎呀”一声,直骂菲尼是个笨蛋,等到菲尼终于明白过来,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声惊叹起来。 道格拉斯和另外三名瓦奇人也被吸引,几个人围拢到艾米丽身边,看着艾米丽变戏法一般戏弄着雪花。 艾米丽兴致高涨,手指在空中划动的速度和频率越来越快,起初只是一两片雪花能按照她的意图变化轨迹,到后来,几乎所有飘进雪洞的雪花都成为了她的道具,数不清的雪花被她团成一个疏松的雪球,在众人面前旋转起伏。 菲尼感叹一声:“太神奇了。” 道格拉斯却想起了什么:“莫非恩人真的是洛利维雅转世?” 听到洛利维雅的名字,艾米丽心头一颤,忙弃了雪球扭头问道:“队长,当年瓦奇族败退时,你也在场吗?” “帕奴在的。” “那,你还记得洛利维雅是怎样帮助瓦奇族逃离风暴的么?” “当然记得。”道格拉斯的思绪骤然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年代,眼神之中被满满的忧伤和痛苦的回忆占据,他见艾米丽满脸期待,便沉吟着找了一个合适的开端,把与洛利维雅相见的经过粗略描述了一遍。 当年瓦奇人被困雪山,在暴风雪的肆虐之中毫无抵抗之力,眼看一个又一个瓦奇人倒在雪地中失去知觉,身负重伤的萨拉里奥悲痛难当,他挣脱图纳西的搀扶,双膝跪在风雪中,用尽仅有的气力冲着天空呐喊:“古澌汀大人,请原谅帕奴,是帕奴没用,葬送了塞布隆,请大人念在帕奴全族忠心耿耿的情分上,放帕奴族人一条生路,帕奴甘愿独自承受所有惩罚……” 话未喊完,萨拉里奥一口鲜血喷出,将身前的雪地染成一片鲜红,他的身子也栽倒在地。图纳西赶忙上前,可是萨拉里奥已经奄奄一息,他艰难地把黑曜石指环交到图纳西手中,还待叮嘱几句,然而他的气息已经无法聚拢,手臂垂落之际便与世长辞。 图纳西仰天长啸,悲痛地呼喊着:“大人!帕奴全族今天殒命于此,这是对帕奴轻信小人的惩罚,帕奴毫无怨言,但求大人从此以后不要再责难帕奴,让帕奴保留仅存的忠诚吧!” 图纳西喊完,冲着塞布隆的方向叩首拜伏。就在他抬起头的一刻,一大簇晶莹剔透的冰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正是洛利维雅。 洛利维雅明白瓦奇人的处境,它悬停在图纳西的面前,试图与他进行交流,可它发出的叮咚声被暴风吹散,即便偶尔传到图纳西耳中,他也无法听懂其中的意思。 图纳西见洛利维雅并无恶意,又见它在暴风雪中泰然自若,心头升起一线生机,他努力表达着求助的渴望,甚至拉着所有尚能活动的瓦奇人尽数跪在它的面前,恳求它为瓦奇人指引一条生路。 也许是感受到了图纳西的真诚,洛利维雅忽然飞上半空,身上的冰晶如箭羽一般像四周飞射而出,冰晶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淡色的痕迹,那些痕迹逐渐舒展扩散,彼此之间慢慢交融衔接,很快就由线变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罩倒扣在雪原之中,将其中的瓦奇人从暴风雪中解救出来。 瓦奇人齐声欢呼,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将光罩之外的同伴全都抬了进来。没有了暴风雪的侵袭,瓦奇人总算能够苟延残喘,他们在光罩的庇护下休养生息,终于熬到了云开日出。在此之后,洛利维雅又引领瓦奇人来到了维兹娜,这才悄然离去。 听完这个故事,艾米丽把手举到面前,轻轻抚摸着那枚戒指,喃喃自语:“洛利维雅,你就是这雪原中最纯洁的冰晶,有你的陪伴,我真的很开心。” 洛利维雅之戒轻吟着,似乎在回应艾米丽的呼唤,更似在感受艾米丽的心境。 道格拉斯见艾米丽半天没有吱声,试探着问了一句:“恩人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艾米丽从沉浸中惊觉,她抬眼望向道格拉斯说道,“我在想,既然洛利维雅曾经拥有如此强大的法力,我是不是也可以尝试一下。” “好啊!”菲尼率先表示赞同,“如果你能成功,那我们不仅可以冒雪前行,还能趁此机会避开精灵族的巡逻队了。”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刚才不是已经做到了么,也许,只需要再练习一下,你就能掌握其中的诀窍了。” “好,我来试试。”有了菲尼的鼓励,艾米丽信心大增,她请大家退避一段距离,然后正对雪洞端坐了下来,沉心静气地抬起双手,将思想全都集中在眼与手之间,努力俘获每一片飘进雪洞的雪花。 过了一段时间,艾米丽隐隐感觉到洛利维雅之戒上有一种微弱的震颤,这种感觉随着她的意识融入她的肌肉和血液,而她对雪花的控制能力也随之更加得心应手。 艾米丽欣喜地抓住菲尼的手臂直摇:“太好了,我们有希望啦!” 菲尼惊讶地看着艾米丽:“你……” “我想出去试试,说不定能借助洛利维雅的力量,在风暴当中开出一条路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暴风骤雪 菲尼担心艾米丽的安危,却也不会给她泼冷水,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自告奋勇把雪洞扩开许多,任凛冽的寒风卷携雪花席卷而入,他建议艾米丽先在这种环境下尝试一番,之后再做别的打算。 艾米丽欣然同意,她束紧衣服迎着风口盘坐下来,数不清的雪花随着风流不断扑向她的面庞,细小的雪晶边缘虽然无法割破她的肌肤,可依然能够让她感觉到寒冷中的隐隐刺痛。 避风港的空间算不上很大,寒风涌入之后便在其中形成涡旋,雪花在这种紊乱的气流中胡乱飞旋,像是狂舞的蛾群,也像被大风吹起的漫天柳絮,不仅毫无章法可言,更加无从窥视出其中的规律。 艾米丽盯着它们看了许久,她想记住每片雪花的运动轨迹,可是无数的雪花交织成一团乱麻,想从中抽丝剥茧似乎总缺少一样东西。 她试着将目光向雪洞之外延伸,一直看向昏沉沉的天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油然而生,那些雪花在进入雪洞前的轨迹要简单和清晰许多,看清了它们的初始路线,其后的各种变化自然有了可循之章,就像找到了乱麻的绳头,看起来完全不可能的问题竟然迎刃而解。 艾米丽觉得非常新奇,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拥有这般能力,她知道这是洛利维雅之戒赋予的神奇,她也知道在这枚戒指中还蕴藏着更多的秘密,所以她虔诚地默祷:“洛利维雅,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聆听我的呼唤,赐予我控制风雪的力量吧。” 伴随着她的心声,一股清流从戒指中缓缓流出,清寒如冰,柔缓如水,它们沿着艾米丽的指尖逆流而上,阵阵寒意很快贯通了她的双臂,冷得她浑身微微颤抖,可她没有进行抵抗,而是任凭这种寒意淬透她的血液,侵蚀她的身体,穿透她的肌肤,然后在她的双手双臂之外凝结出一层比风雪更加寒冷的淡淡冰霜。 艾米丽有些紧张又有些惊喜,她很快适应了这种冰冷的感觉,但她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是依着之前盘弄雪花的姿势,挥动双手在身前画出圆弧,同时在心中默念着自以为是的咒语:“雪花雪花,听我指挥,全都给我散开!” 也不知是咒语起了作用,还是雪花真的听懂了她的心声,在双手的舞动中,密布的雪花竟如纱帘一般被轻轻撩开,朵朵雪花在她身前改变了方向,齐刷刷的回避着从她身侧飘洒过去。 “哈哈!我做到啦!”艾米丽兴奋得差点蹦了起来。 菲尼和道格拉斯等人全都由衷地赞叹起来,艾米丽更加满足,她半蹲着回头对大家说道:“走!我们去外面试试!” “等等!”菲尼伸手把艾米丽扯到了避风港最里端,“别急,你先暖和一下。” “我不冷。” “不冷也等等。”菲尼很少说出这般强硬地话语,艾米丽听着愣住了,她正处于兴奋当中,哪能理会到菲尼的担忧,被菲尼这么一说,一股无名的怒气腾地冒了上来。 菲尼没有多做解释,他从行囊中取出绳索,把一头绑在艾米丽腰间,又把自己串在绳上,然后把另一头塞给了道格拉斯,拜托道:“队长,我们两人的性命就交给你啦。” 道格拉斯愕然,他早听图纳西描述过两个年轻人的无畏,到这个时候他才算是有了真正的领教。他本想替菲尼走出避风港,可他看懂了菲尼眼中的坚持和信任,于是点头一笑道:“除非绳子断了,否则,基索不会有事。” 艾米丽终于明白菲尼的苦心,刚才的气恼瞬间被感动替代,她想说点什么,却被几名瓦奇人的目光看得局促不安,被风雪吹得雪白的脸上悄然爬上了一缕红霞。 外面的风雪依然猛烈,遮天蔽日的雪云和雪花如同一床厚实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此时艾米丽的心中没有一丝害怕,因为她知道身后有一道值得信赖的支撑,纵使被大风吹得站不稳脚跟,她也敢坚定地朝前走去。 只不过,与暴风雪抗衡终归与避风港中的种种情形大相径庭,从洛利维雅之戒中激发出的能量远不足改变风向,更谈不上在风雪之中制造出一弧隔绝风雪的穹庐。 菲尼站在艾米丽身后,眼见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拼力尝试,心中的不忍再也无法抑制,他蹒跚几步一把将艾米丽拦腰搂紧,半抱半拽地把她拖回避风港中。 艾米丽愠怒,菲尼却憨笑中带着责备:“先休息一下吧,等养足体力再试。” 瓦奇人用雪封堵上洞口,道格拉斯递过来温热的水杯:“恩人,菲尼说得对,基索可不能冻坏了身体,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基索去做呢。” 艾米丽仍旧嘟着嘴巴满脸不悦,她的心中却在不停回放适才的那段经历。 刚才,她确信洛利维雅之戒已经被激发,但是从她双手之中绽放的能量在狂风面前显得微不足道,那些能量似乎只能在她身前形成一层防护,阻止雪花和风暴触及到她的身体,却始终无法扩大到更大的范围。 “我该怎么做才对啊?”按照道格拉斯的描述,当年的洛利维雅发散了全身的冰晶才形成了屏障,可是,艾米丽永远不可能做到这一点,“难道我只能保护自己?”艾米丽有些抓狂,好几次试图重新出去,都被菲尼硬生生拽住。 艾米丽气恼得挥起双拳朝着菲尼猛打,菲尼也不躲闪,任由艾米丽发泄之后,才温和地说道:“你先冷静一下啊,总会有办法的。” “我冷静不下来,冷静不下来!”艾米丽再度挥起拳头,却被菲尼一把钳住了手腕,“放开我!”艾米丽挣扎几次都无济于事,急得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菲尼以为弄疼了她,赶忙松开手掌,艾米丽立刻爬起身来,就要动手刨开雪洞。一旁的道格拉斯尽可能挡在她的身前,恳切地说道:“恩人啊,这枚戒指毕竟只是一枚戒指,基索终究不是洛利维雅本尊,还请恩人不要过于强求啊。” 这句话戳中了艾米丽的痛点,她颓然地坐回地面,把头埋进双臂之中痛哭起来。菲尼想安慰两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道格拉斯也难堪得不敢再说,避风港中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最终还是艾米丽打破了这种沉寂,她抽泣着说道:“凯文哥哥一定出事了,否则的话,他早该来找我们了。他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这该死的风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我该怎么办啊?洛利维雅为什么不帮帮我啊?” 艾米丽一番话如诉如泣,点点滴滴刺痛菲尼的心,他脑中一热,冲着道格拉斯问道:“队长,如果没有我和艾米丽,你们四个人能穿越这场风暴么?” “呃……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难道基索……” “菲尼,你想干嘛?”艾米丽止住了抽泣,惊疑的望着菲尼和道格拉斯。 菲尼不知是在对谁人做着解释:“艾米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只要你们几个能带好路,我相信她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而我……而我,也不会那么不中用,一定能跟上队伍的。” “基索疯了么?”道格拉斯冲口而出,“这场风暴可不是儿戏啊!” “菲尼,你到底想干嘛?”菲尼这种舍生取义的想法并没有让艾米丽觉得感动,反而让她有些难堪和不安,在她看来,菲尼的做法就是在一种逆反和不满的情绪中做出的回击。 菲尼并未听出艾米丽话中的异样,他继续说道:“这场风暴虽然阻挡了我们的脚步,但它同样也会让精灵蛰伏,如果我们能趁着风暴翻越雪山,兴许能毫不费力地突破精灵的防线。” “这倒是个好主意!”道格拉斯忍不住拍手叫好,因为图纳西在临行前曾千叮咛万嘱咐,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送艾米丽安全越过精灵的封锁线,这一路上他一直为此发愁,思考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危机以及应对的办法,没想到,菲尼的一句话让他找到了最佳的解决方案。 “你!”艾米丽朝道格拉斯瞪了一眼,道格拉斯哈哈笑道:“恩人不要责怪帕奴,菲尼的法子真的值得一试,虽然说在风暴中难免有危险,但是与突破精灵的防线比起来,这种危险是能够接受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米丽皱起了眉头,却又无法解释心中的小情绪,急得涨红了一张脸。 道格拉斯只道她在担忧菲尼的安全,便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恩人,要不这样,帕奴留下一个人陪着菲尼,其余的人带着恩人先走,等找到援军之后再来接应菲尼,或者,菲尼可以在这里等着图纳西大哥的队伍。” “不行!”艾米丽和菲尼几乎同时喊了出来,话一出口,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然后彼此快速移开了视线。 艾米丽是担心菲尼在风雪中遭遇不测,而菲尼则不愿艾米丽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两人虽然各怀心思,但是彼此的担忧却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道格拉斯不明就里,菲尼则赶忙掩饰:“虽然说精灵的巡逻队很有可能不会出动,但是万一碰上了呢,多一些人就多一些把握,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我跟你们一起走。” 艾米丽的“不行”已经到了嘴边,谁料菲尼扶住了她的肩膀,柔声说道:“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菲尼的声音如同旭日东升时林间穿行的和风,轻柔而温暖,瞬间就把艾米丽积存的抱怨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担忧,她闪避着菲尼的目光,轻声道:“可是万一……” “我可以跟在你的身后,多少可以沾一点你的光。” “这样……能行吗?” “怎么不行?不管怎么说,能跟你们一起走,总比我一个人冻死在雪山上强吧,总比我一个人被大雪活埋了强吧,总比我一个人……” “你就不会说点吉利话吗?”艾米丽用力锤了菲尼一拳,打得菲尼“嗷嗷”乱叫,道格拉斯和瓦奇人在一旁憋着不敢笑出声来,只等两个年轻人打闹完毕,才对菲尼说道:“基索真的决定一起走?” “嗯。” “也好。”道格拉斯不再多劝,只管吩咐手下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道格拉斯特意烧了一大壶热水,灌满了每个人的水袋,他要大家把水袋塞进贴身的衣服中,然后又用绳索把所有人串了起来,他和一名瓦奇人位居队首,艾米丽和菲尼居中,另外两名瓦奇人断后。他还把艾米丽和菲尼的行装瓜分给几名瓦奇人,以最大限度降低他俩的行进难度。 临近出发时,暴风雪似乎有减弱的迹象,可是走了不到半小时,风雪变得更加猛烈起来。绳索上的六个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仅有两米左右,可在风雪之中,两米之外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艾米丽的双手一直护在身前,法术虽然阻挡了风雪,却无法助她摆脱积雪对她的纠缠,好在绳索上总能传来强有力的牵引,她才不至于陷进雪中无法前进。 她很多次回过头去,希望看到菲尼的安然无恙,可她的目光总被风雪无情的阻隔,她只能尽最大努力去分割风雪,怎奈她的能力实在有限,她的努力始终无法给身后的菲尼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 菲尼行进得非常吃力,迎面袭来的狂风暴雪打得他的面颊阵阵生疼,雪岭之上的空气本就稀薄,他的呼吸被强大的气流阻碍着,身体的机能自然受到了影响,再加上在没及膝盖的深雪中前行,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久而久之,他只觉得气短胸闷,眼前的一片茫茫变得更加朦胧。 道格拉斯明显感觉到腰间的绳索越来越沉重,他试着朝身后喊了一句,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掩没。他伸手拽了拽绳索,很快感觉到绳索上传来了同伴的回应,略感放心之余,他又开始担忧起来。 前进的方向已经完全分辨不清,原先计划好的攀登路线因为山势和积雪等各种原因,早已不知偏离到什么地方,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也不熟悉,只能凭借对地势的感知,寻找上行的路线。 虽然他也知道,这种盲目的行进存在非常大的风险,可是沉重的使命容不得他心生退意,他只能咬着牙,奋力拖起绳索,连摸带爬地向上攀行。 突然,他腰间的绳索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拖得仰面摔倒,吓得他慌忙翻转身体,将手中的冰镐拼命砸向雪地,他知道队尾发生了意外,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队尾的几个人已然陷入了生死抉择之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危难真情 道格拉斯带行的路线恰好经过一条裂缝的边缘。这条裂缝的走向和深度不得而知,但它的宽度足以吞下一个人,因为被长年累月的风雪掩盖,所以就算道格拉斯经验丰富,也难以觉察深雪下的危机。 艾米丽和菲尼一直小心翼翼地踩着前人的脚印行进,所以并没有踩踏裂缝上的浮雪,可是第五名队员的路线稍微有些偏移,踩碎了裂缝上脆弱的支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裂缝之中。 菲尼和最后一名队员毫无准备,慌乱之中的自救也没能遏制绳索的牵扯,多亏道格拉斯和另外一名瓦奇人拼力相抗,才勉强止住下滑的势头。尽管如此,艾米丽还是被拖拽到裂缝边缘,只要道格拉斯多一点迟疑,她也逃脱不了坠入裂缝的命运。 刚经历完惊险的坠滑,眼前又赫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黝黑的岩石错落在冰雪的覆盖之下,突兀嶙峋得极像牢狱中伸出的乌黑爪子,吓得艾米丽闭紧眼睛惊声大叫。 裂缝下传来菲尼焦急的声音:“艾米丽,艾米丽,你没事吧?” 艾米丽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头朝裂缝中望去,只见菲尼攀援着绳索挂在岩壁旁边,队尾的两名瓦奇人四肢瘫软的垂悬在绳尾一动不动,在他们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断壁深崖。 艾米丽吓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说话的声音也颤抖到无法自抑:“菲尼……你怎么样了……” 菲尼的四肢和后背都被岩石所伤,所幸他坠落的高度有限,身上的衣物也比较厚实,受到的伤害多以磕碰和擦损为主,他与下方的瓦奇人交流未果后,高声回应道:“我没事,但是他们两个情况不妙,赶紧把我们拉上去吧。” 艾米丽何尝不想,可是那条绳索在她手中就像一根冰冷的铁棒,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急得她扯着嗓门冲着道格拉斯的方向叫喊:“队长,快拉!” 艾米丽的呼声被第二位的瓦奇人传递过来,道格拉斯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在滑落势头刚刚停下之时,他就开始奋力拉扯绳索,可是他的一只手不敢松开冰镐,单凭另一只手怎么可能拉得动绳索上的五个人?就算另一名瓦奇人加入进来,他们也只能勉强维持不再下滑。 绳索上传来“嘎嘎”的声音,菲尼见绳索并没有上行的迹象,反而时不时的向下微微坠落,他知道裂缝上的人无力救援,如果裂缝中的三人不能齐心协力减轻绳索上的负载,只怕没人能够救他们脱离险境。 菲尼试着唤醒绳尾的两名瓦奇人,可他们始终没有动静。裂缝上的艾米丽急得眼泪直流,她一边安慰菲尼,一边拼命请求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已然尽了全力,冰镐在冰层中“吱吱”作响,突然之间,冰层炸裂了一道口子,整条绳索顿时向下滑落一段距离,艾米丽的半个身体被拉到了裂缝边缘之外,吓得她再度尖叫起来。 第二位的瓦奇人传来道格拉斯的话,说他快要坚持不住了,艾米丽惊慌失措地回应道:“不行!一定要坚持住!”她又冲着菲尼大喊,“菲尼,快想办法啊,快啊!” 到了这个时候,菲尼反而显得格外安静,他仰头唤道:“艾米丽,艾米丽。” 艾米丽泪流满面地看着菲尼:“菲尼,不要担心,我们正在想办法,一定把你救上来。” “艾米丽。”菲尼挤出了一丝笑意,“让我再仔细看看你。” 艾米丽预感不妙,使劲摇着头喊:“不,菲尼!你千万不要乱来,你不会有事的!”喊着,她侧过头又是一阵嘶吼,“道格拉斯,快拉啊!” “艾米丽,没用的,他们已经尽力了。” “不!一定可以的!” “艾米丽,看着我,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有什么话等你上来之后再说。” “艾米丽,你冷静点,凯文和战友们需要你,瓦奇族和塞布隆也需要你,你不能被我拖累在这,你必须马上离开,明白吗!” “胡说!我不会抛下你不管!” “有你这句话,我没有遗憾了,只希望你能记住……”若不是身处绝境,菲尼心中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有勇气说出来,即便如此,他仍旧涨红了脸,“能记住……我喜欢过你……” “我知道……”艾米丽哭得更加厉害,“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准你死!我命令你,不准死!” “艾米丽,谢谢你,有你真好……”菲尼一心保全艾米丽,话刚说完,他已经抽出匕首割向身上的绳索。 艾米丽痛苦地大叫:“不要!” 她抓起一团雪花把它们冻成冰块,朝着菲尼扔了过去,她本想打落菲尼手中的匕首,可是雪团投掷的准头有限,只打在了菲尼的肩头。 菲尼愣神之间,更多的雪团从裂缝上蜂拥而下,其中一颗恰好击中了他的额头,将他打晕过去,他手中的匕首随之掉入深谷。 艾米丽灵光闪现,她把手掌按入雪中,很快就把让绳索周围的积雪凝结城冰块,不仅如此,她还促使冰块继续扩大,直至与裂缝的边缘牢牢结合在一起。 绳索被固定了,道格拉斯和另外一名瓦奇人的压力顿时消散,他们两人快步来到裂缝旁边,将艾米丽从绳索上解脱出来。 艾米丽急切地说道:“队长,快拿绳索来。” 道格拉斯已经看清了裂缝下的情况,但他仍然不解艾米丽的意图:“恩人打算……” 艾米丽把绳索绑在腰间:“你们放我下去,我可以利用两侧的岩壁在他们身体下方制造冰床,然后把他们一个一个从绳索上放下来。” “这样能行吗?” “能行的,我有把握。” 道格拉斯还在迟疑,艾米丽心头火起,冲着他大喊:“再不动手,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冻死吗?” “可是万一……” “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行动起来,就算我遇到什么意外,我相信你会想办法救我上来的。” 道格拉斯无力反驳,只好命令手下动手挖掘雪洞,用以保护伤员不再失温,他自己则将绳索的另一端缠在身上,又在手臂上挽出一个花结:“有帕奴在,恩人尽管放心。” 艾米丽感激地点了点头,拽着绳索慢慢移到裂缝边缘,试着一步步朝裂缝中滑落下去。当她降到菲尼身旁时,特意感受了一下他的呼吸和心跳,直到确认他并无大碍之后才依依不舍的继续降落。 绳索最末端的瓦奇人看上去伤得不轻,他的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艾米丽不敢耽搁,将手按在岩壁上不断制造冰块,让冰块慢慢凸起,慢慢加厚,直至将裂缝两侧的石壁粘合起来,在瓦奇人的身下造出了一块结实的冰床。 艾米丽担心冰床的承载能力不足,特地爬上去蹦跳了几下,这才割断瓦奇人身上的绳索。 艾米丽试着摇醒那名瓦奇人,可那人浑然没有知觉,她别无他法,只能将自己腰间的绳索解下来绑在那人身上,然后用力拽动绳子,给裂缝上边的道格拉斯发出信号,将那人拉了上去。 没过多久,空绳降了下来,艾米丽借力提升到另一名瓦奇人身边,依葫芦画瓢地将他救了上去。 减少了两名瓦奇人的重量,以道格拉斯的力气把菲尼救上去本来没有问题,可是艾米丽在冻结绳索时害怕绳子松动,制造了厚重的冰块,那些冰块顺着裂缝的岩壁向下,将半米以上的绳索固定在岩壁之上,道格拉斯没办法触摸到绳索,也就没办法直接将菲尼拉上去。 其实艾米丽更愿意亲手救下菲尼,她把菲尼轻缓扶落在冰床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和额头上的肿块,眼中的泪水不知是欢喜还是伤悲,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菲尼悠悠醒转,看见眼前的艾米丽,惊得一骨碌爬坐起来,连声问道:“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死啦?”当他看清身体下方深邃的裂缝和透明的冰床,又吓得嚷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很危险,你赶紧走啊。” 艾米丽心中阵阵暖意,她拉住菲尼的手,轻柔地说道:“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安全了。”说着,她把绳索解下,刚要栓向菲尼的腰间,却被菲尼拦住。 菲尼坚持要艾米丽先上去,艾米丽执拗不过只得依从,可是就在她刚刚离开冰床不到半米之时,菲尼脚下的冰床突然出现了裂纹。 艾米丽瞧得清清楚楚,她惊叫一声:“菲尼,注意!”又冲着裂缝上面大喊:“道格拉斯,快把我放下去!” 道格拉斯听见了艾米丽的声音,但他的反应终究慢了几秒,菲尼脚下的冰床与岩面粘接的部分已经崩碎,裂纹很快贯穿到冰床的每一个角落,在艾米丽话音未落之时,冰床碎裂成了无数的冰块。 菲尼试图抓住两旁的岩石,可是事发突然,岩石表面又布满着薄冰,他的双手无处着力,身体随着冰块一起向下摔去。 “不!”艾米丽惨叫一声,恨不得插上翅膀追上菲尼,可是绳索下放的节奏怎么也比不过菲尼摔落的速度,艾米丽眼睁睁地看着菲尼朝自己伸出无助的双手,绝望的眼神之中竟然透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 “菲尼!不!”艾米丽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菲尼的身体在突起的岩壁上碰撞了一下,然后背部朝下,狠狠地撞击在下一层冰床上,一口鲜血从他的嘴角倾泻出来,顿时把冰面染得血红。 “快!快放!”艾米丽看见第二层冰床已经开裂,而她离菲尼还有一米多远。 也许是厚实的衣服抵消了部分冲击力,菲尼躺在冰床上咳嗽了几声,吃力地抬起一只手臂,尽可能地发出一点声音:“艾米丽……别管……我……” “不!”眼看冰床又将碎裂,艾米丽的眼睛都要迸出鲜血,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第三层冰床之上,那一层冰床也有可能经受住菲尼的冲击,如果真是那样,就算艾米丽有千万个不愿意,她也只能看着菲尼被裂缝吞噬。 “洛利维雅啊!请赐予我力量吧!”艾米丽痛苦地发出祈祷,就在冰床碎裂的瞬间,就在菲尼的身体再一次坠落的时候,从洛利维雅之戒中迸射出无数道晶莹的寒流,它们不仅飞快地充盈着艾米丽的每一滴血液,还朝着裂缝的每一个角落渗透。 伴随着艾米丽的一声长啸,她的泪眼中蒙上了一层冰蓝色的幽光,寒流在她的双臂上勾勒出绚丽的淡蓝色纹路,一直缠绕蔓延到指尖,漫天的飞花,裂缝上的积雪,岩壁中的残冰,在她的引导下积聚成一股股白色的激流,一齐奔涌到菲尼身体的下方,形成了一道盘绕涡旋的厚实雪垫。 菲尼的身体也就在这个瞬间砸入雪垫之中,顷刻就被淹没。 道格拉斯被这奇景惊呆,直到听见艾米丽的呼声才如梦初醒,他赶紧放低绳索,把艾米丽降落最下一层的冰床之上。 此时雪垫已然散去,菲尼被雪垫缓解了冲击,安然无恙地躺在了冰床上面。艾米丽刚一着陆冰床,立刻对其进行了加固,然后跪倒在菲尼身旁关切地唤道:“菲尼,快醒醒……” 菲尼吃力地睁开眼睛,挂着鲜血的嘴角微微翘动一下:“我……死不了……多谢你……救了我……” 艾米丽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搂起菲尼的脑袋,把自己的额头扎进他的耳畔,泣不成声地说道:“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啦……” “我这不……不是没事……吗……” “都成这个样子了……还逞什么英雄……”艾米丽抬起头来,把菲尼嘴角的鲜血轻轻擦去,她深情地望着菲尼,情不自禁低下头去,在菲尼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又传来道格莱斯的呼声,艾米丽羞得面红耳赤,赶忙扶着菲尼坐起身来。 菲尼激动得忘却了身上的疼痛,他有一种把艾米丽揽入怀中的冲动,可他又怕被上边的道格拉斯看见。他偷眼瞄向艾米丽,却见她害羞地低下了头,窘迫之中,他只能假用活动四肢来掩饰心中的暗流。 左右活动几下之后,菲尼确认自己并未伤及骨头,只是腰背和腿脚疼得厉害,他想劝艾米丽先走,却不料艾米丽已经把绳索系向了他的腰间。 虽然两人隔着厚厚的衣服,但在艾米丽靠近时,菲尼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还有阵阵炙热的温度,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艾米丽根本不与他对视,直到绳索开始上升,他才从艾米丽的风帽边看见一抹绯红的侧颜。 等到艾米丽升上裂缝,瓦奇人的雪洞也挖得初具雏形,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完成了避风港的搭建。一行人终于可以在暴风雪中喘上一口粗气,只是两名受伤的瓦奇人依然昏迷不醒,菲尼的行动也有不便,借助暴风雪突破精灵防线的计划就此宣告搁浅。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猛虎下山 一段时间以后,两名瓦奇人先后醒来,其中一人摔断了小腿,另外一人虽然骨骼无碍,但是腰部和大腿的肌肉严重扭伤,几乎无法动弹,相比起来,菲尼的伤势最轻,但他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 两名受伤的瓦奇人情绪十分低落,艾米丽虽然内心焦急,但也不忍责备他们,只是默不作声地帮着处理他们的伤势。 菲尼的伤痛早已被满心的甜蜜冲淡,刚才生死之间的刹那震撼,现在回想起来竟是一种永恒铭刻,那种感觉来得过于突然过于梦幻,以至于他总恍惚那是一场美梦,他多次想找艾米丽求证,可是艾米丽一直假借忙碌回避着他,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道格拉斯显得很是忧虑,他见暴风雪有减弱的趋势,忍不住焦躁起来:“看情形,这风暴在天黑之后就有可能停歇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菲尼拾掇起想入非非,面带歉意地回应道:“都怪我不好,我原本以为大家一起行动,多少会有个照应,没想到反而成了累赘。” 两名受伤的瓦奇人也开始自责,艾米丽打断了他们:“如果要怪,只能怪这鬼天气,没有人愿意掉下裂缝,也没有人愿意拖后腿,所以你们都不用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菲尼总觉得艾米丽这段话是在说给他听,他越听越觉得艾米丽的语气比从前温柔了许多,心中不由再度泛起一阵涟漪。他也知道艾米丽现在心急如焚,他挖空心思寻思着该如何两全,可是想来想去,也只想出了一个办法:“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吧,队长,你负责带艾米丽穿越精灵的防线,我留下照应受伤的兄弟。” 道格拉斯默默点头,艾米丽犹豫之下只能勉强同意,她偷瞄了一眼道格拉斯,鼓起勇气趴在菲尼耳边轻声嘱咐:“我不准你再逞英雄,你得答应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一直等图纳西经过,知道吗?” 菲尼红着脸应承下来,道格拉斯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还特意转过身体,招呼手下收拾行装,把带来的补给分成了两份,临行前还不忘再三叮嘱菲尼切不可妄自行动。 艾米丽与戒指之间的沟通似乎突破了一层障碍,她能依稀感受到戒指中蕴含的能量,也能感觉它们正在与她的血脉慢慢融合,虽然她还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它们,还不能将它们的能量发挥到极致,但是在风暴中为三个人阻挡一部分风雪已经不再是很难的问题。 有了这道屏障,三个人行进的速度大为提高,中午刚过,他们就爬上了塞布隆雪山的山脊。 此时的风暴已经减弱了许多,道格拉斯估算着下山的时间,把艾米丽和瓦奇人拉到一处,问道:“恩人控制风雪的能力已经娴熟,但不知恩人能不能把地面上的积雪变成指定的模样?” 艾米丽尝试了一番,身旁的积雪在她的控制下旋转堆积,很快就形成了一个直径接近半米的雪球,然后又分崩离析重新组合成一个水盆的模样。 道格拉斯看着兴奋地说道:“真是太好啦,恩人有这般法术,果真是洛利维雅转世啊。” 艾米丽颇为得意:“队长,你是不是有新的计划?” “帕奴想请恩人用冰块造出一架雪橇,还想拜托恩人使用控制积雪的能力,来控制雪橇下山的速度和方向。” “啊?”艾米丽没料到道格拉斯的计划如此大胆,她在基沃瓦见识过瓦奇人玩雪橇的架势,雪橇从山坡上俯冲下来的速度她是知道的,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进行控制和应变。 “恩人不必担心,下山的坡度不算很大,帕奴能够控制雪橇迂回下行,帕奴只是想请恩人在雪橇失速或者失控的时候,施展法术改变雪橇的路线,或者为雪橇制造一些障碍,就算遇到无法控制的局面,帕奴也会利用冰镐和绳索让雪橇慢下来,一定不会让恩人发生意外。”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米丽只是不愿大家承担太大的风险,当然也不愿被人看成贪生怕死之辈,她想解释可又怕误解了道格拉斯,所以话说了一半便没了下文。 “恩人,风暴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如果帕奴还不抓紧时间下山,只怕更加容易遭遇精灵的巡逻队,到那时,帕奴所要面对的危险将会更大啊。” “可是……” “请恩人不要再犹豫,真的没时间了。” 艾米丽将两种危险左右对比了一番,总觉得遭遇精灵尚有可能存在侥幸,下山所面临的挑战却无法回避,她想劝说道格拉斯改变主意,但是道格拉斯态度坚决,还在不停地给她加油鼓劲,帮助她建立信心。几个回合下来,艾米丽没有说服道格拉斯,反倒是在他的怂恿下,开始动手建造雪橇了。 道格拉斯对雪橇颇有研究,哪个部分应当圆滑,哪个位置应当结实,他都说得头头是道,艾米丽在他的指导下,一架足以承载三人的雪橇很快便大功告成。 艾米丽看着自己的作品颇有一些洋洋自得,但当她坐上雪橇,跟着雪橇冲下山坡时,她忍不住后悔地不住叫喊:“停下!快停下!” 雪橇穿行在风雪之中,不仅看不清前方的路线,下滑的速度也超出了艾米丽的心理承受极限,好在山坡急缓交替,大部分状况都被两名瓦奇人沉着冷静的予以化解,道格拉斯还会提前告诉她在什么时候什么位置制造出转弯雪道或者减速障碍,使得她不至于手足无措慌乱无章。 下滑了一段距离之后,艾米丽渐渐习惯了雪橇的速度,对于制造各种障碍和导向雪道也逐渐熟络起来,满心的忐忑紧张悄然被刺激兴奋所替代,将近一天的下山行程,在雪橇的呼啸声中,不到一个小时就走完了大半。 眼看地面的积雪越来越少,平滑的雪坡逐渐被突露的岩石占据,道格拉斯赶紧发出警示,艾米丽此时已是游刃有余,她有意卖弄一番,造出一条回转半径超过十米的圆弧形上行雪道,引导雪橇在雪道上绕行降速,最后稳稳地停在一块高高突起的岩石顶端。 在道格拉斯的连声赞叹中,艾米丽喜滋滋地从雪橇上蹦将下来,可是她的双脚刚一落地,就如同踩在棉花堆中一样,身体顿时失去了重心。幸亏道格拉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才避免了她从岩石顶上摔落下去。 艾米丽心下骇然,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始终不能如愿,那双脚软绵绵的完全不听使唤,吓得她连声呼叫眼泪直流。 道格拉斯安慰道:“恩人应该是长时间施放法术耗费了体力,所以才会这样,帕奴觉得恩人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真的吗?” 道格拉斯也不敢肯定,但他还是果断的“嗯”了一声。 艾米丽抹去泪珠,担忧地问道:“风暴越来越小了,队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帕奴想在风暴停下来之前尽快赶到湖边,然后借着夜色泅水渡湖。” “可是我走不了,而且……而且……” “恩人不用担心,前面的路途积雪已经很浅,帕奴可以背上恩人前进。” “那怎么能行?” “恩人就不必跟帕奴客气了,恩人已经为帕奴做了很多,帕奴做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恩人的体重对于帕奴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艾米丽“噗嗤”一笑,心情顿时恢复过来:“队长,你不是说要泅水渡湖么,可是我不会游泳啊,我们还是沿着湖岸绕过去吧。” “精灵的防线疏密有致,帕奴担心绕行会惹上麻烦,恩人不会游泳也没关系,恩人只需故技重施再造一艘冰船就可以啦。” 艾米丽只知道瓦奇人的雪山生存能力极强,没想到他们的水性和耐寒能力也是无人可比的,经道格拉斯解释之后,她便欣然接受下来。 正如道格拉斯所言,艾米丽在他后背之上形同无物,他在积雪和乱石之中健步如飞,艾米丽竟然感受不到过激的颠簸,也听不见粗鲁的喘息。 几个人快速越过了雪线,又穿过了高原草甸地带,一路上平安无事,可是当他们钻进稀稀拉拉的阔叶林地时,突然发现林地之中有一群躲避风暴的雪狼,它们正围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雪狼的毛色带着灰白的颜色,又被雪花遮盖着,等到道格拉斯惊觉,他们的脚步声已经惊动了雪狼。十几头雪狼一跃而起,抖落身上的积雪,排出了进攻阵型,冲着道格拉斯等人长大嘴巴连声低吼。 艾米丽眼尖,看见了挂在雪狼脖子下方的精灵:“队长,那是精灵的巡逻队!” 道格拉斯也瞧见了那些精灵,他一时间没有想明白精灵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控制雪狼,他哪里知道精灵经受不住寒冷,在风雪之中只能尽可能的避免身体暴露在外,所以这种方式对它们来说是最好的保命方法。 这一队精灵已经在暴雪中困了一天,它们即便还没有冻死,也被冻得软足僵硬,除了勉强还能挂在雪狼身上,勉强还能支配雪狼的意识,其他的都已无能为力。 道格拉斯看着精灵,眼中喷出了仇恨的火光,纵然那些雪狼凶猛彪悍也阻挡不了他的满腔怒火,他把艾米丽放回地面,抽出长刀朝着狼群冲去,另外那名瓦奇人也跟着杀入了战团。 雪狼虽然强壮,但是精灵的控制迟钝不堪,致使雪狼的战斗力骤然下降,况且,雪狼在高大的瓦奇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与瓦奇人的长刀铁拳相比,雪狼的尖牙利齿顿时相形见绌。 艾米丽在战团之外也没有闲着,她施展法术将雪球不断扔向狼群,那些雪球一旦击中目标,就会发散出寒冷的气息,将目标冻结在原地。 有了艾米丽的助攻,瓦奇人更是如虎添翼,不出半个小时,十几头雪狼都丧命于他们之手,那些精灵自然也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道格拉斯仔细清点着雪狼与精灵的数目,直到两者完全吻合,他才松了一口气。艾米丽也翻看了每一只精灵,她担心巴库会不会也在其中,只是精灵看上去相差不多,她看了半天也没有分辨出来,只能暗自祈祷不要如此巧合。 道格拉斯不知艾米丽的恢复程度如何,仍准备继续驮着她前进,艾米丽婉言相拒,道格拉斯不便强求,也只能由着她去。 刚才的遭遇战虽说有惊无险,但也给几个人敲了警钟,此时暴风雪已经完全停歇,日头完全沉落西山,道格拉斯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他带领队伍放缓了行进速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摸爬跋涉,总算到达了湖边。 风暴过后,夜空显得格外洁净,月光和星光清明澄澈地照射在雪山上、湖面上,黑白相接处勾勒出雪山起伏的背脊,浮光跃影间荡漾开湖水的涟漪。 道格拉斯看着光可鉴人的湖面皱起了眉头,他对艾米丽说道:“帕奴想请恩人在船头和四周多造一层防护的冰层,以防泅渡湖面时遭遇精灵的攻击。” 艾米丽点头接受,动手先造出一条梭状的船体,然后用冰层把船体上方全都遮盖起来,只在船尾留出一个供人进出的孔洞。接下来,她在船的两翼分别造出一片冰翼,用来保护水中的道格拉斯和他的手下。 道格拉斯特意让艾米丽在冰船的两侧留出了空槽,他将两卷绳索分别放在其中,绳索的一头用冰冻牢,至于其用途,他并未给出太多的解释。 冰船完成之时已是深夜,道格拉斯和手下又吃了一些食物,然后将行装和外套全都扔进船舱,光着膀子步入水中,牵引着冰船慢慢朝湖中漂去。 山林中的夜晚十分安静,为了不弄出声响,道格拉斯和他的手下划水时格外留心,尽量不在水面溅起一点浪花,可是尽管如此,他们的踪影还是被湖心岛上的精灵发现,十余支强弩从岛上激射出来,在夜空中激起阵阵尖锐的呼啸,齐刷刷地朝着冰船射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夜闯冰湖 当初离开塞布隆时,艾米丽瞟见过湖心岛上的弩机,她还问过为什么这些弩机个头要比一般的大上许多,对于当时的答案,她其实只有模糊的印象,到了今天她才真切感受到,这种弩机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艾米丽本以为冰船的防护罩对付弩矢绰绰有余,没想到当弩矢袭来,冰罩上立刻被击穿数个孔洞,有些部位的冰块还被射得成片崩碎,有一支弩矢甚至刺入船舱,戳在离她不远的行囊上,吓得她尖叫一声抱着脑袋拼命往角落里缩去。 道格拉斯和他的手下见行踪已经暴露,也就顾不上是否会弄出水声,甩开膀子奋力游了起来。 几分钟后,第二波弩矢呼啸而来,靠近湖心岛一侧的冰翼经受不住打击,崩裂成数块碎片,冰翼下的道格拉斯变得暴露无遗。 冰船的防护罩受损更加严重,顶上的大部分冰块都已碎裂,三四支弩矢射入船舱,幸好艾米丽紧缩在角落中才没有受伤。 道格拉斯见状,赶忙趁着弩矢进攻的间隙游到船边,使劲拍打冰船:“恩人!恩人!” 艾米丽好不容易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透过指缝向外望去,当她看见破烂的防护冰层,看见那些半米多长,比成人拇指还粗的弩矢时,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 道格拉斯只道她受了伤,急忙询问:“恩人受伤了么?” 艾米丽惊魂稍定,刚刚扭头说出一句“我没事”,却看见冰翼已经没了踪影。她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股勇气,俯身从行囊中取出冰镐,就要砸开冰翼旁的防护罩。 她执意修复冰翼,却遭到道格拉斯的劝阻:“恩人,帕奴早有应对的办法,恩人只需赶紧加厚防护,弩矢马上又要来了。” 话音刚落,夜空中再度响起弩矢的破空之声。道格拉斯不敢耽搁,从冰船侧面的冰槽中抽出长绳,一头扎进水中。 艾米丽急忙缩回角落,等到弩矢过后,才敢重新探头观瞧。 此时水面上已经看不见两名瓦奇人,只有两条长绳绷直斜插水中,冰船在它们的牵引下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看来,他们的水性比凯文哥哥还好。”艾米丽略感宽心,也重新找回了被弩矢吓跑的勇气。 三轮弩矢过后,防护罩已经破损得面目全非,只剩下艾米丽缩身的角落还算比较完整。艾米丽自知没有时间修复所有冰罩,她只能不断加厚这个角落,一直厚到哪怕被弩矢直接击中,也只是在上面留下一洼浅浅的冰花。 瓦奇人的肺活量大得出奇,他们在水下闭气竟然可以超过四分钟,如此长的时间,足够让他们潜入更深的水中以化解弩矢的攻击,还能趁着弩机装填的间隙浮出水面换气。 冰船在三人的自保下快速与湖心岛擦肩而过,岛上的精灵见弩机已经无力阻止冰船,便立刻改变攻击策略,数十只精灵从岛上飞出,像一群蝙蝠黑压压地飞向冰船。 艾米丽苦于无法让道格拉斯知晓敌情,只能独自面对精灵战群。 所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艾米丽对精灵的毒针颇有了解,她知道毒针上的毒液能让中针者立刻晕厥,也知道只要将凉水泼在昏迷者脸上,毒性就能马上化解,所以她并不担心水中的瓦奇人,她所急虑的是如何避开精灵的攻击。 冰罩破损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艾米丽没办法在精灵逼近前完成修复,没有冰罩的防护,她就无法躲避所有毒针。情急之下,她只能寄希望于洛利维雅之戒,尝试着把冰船四周的湖水当作雪花一般使唤。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洛利维雅之戒迅速给出了回应,淡蓝色的幽光从戒指中溢出,很快就布满了她的全身。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下来,她仿佛感受到所有感知都已超离身体,每一滴水珠都变成她的眼睛,每一朵浪花都附和她的呼吸,她的意识与湖水融合为一体,在她的感召下,无数水花随着湖面的震动翻跃起来,紧接着,这些水花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洒向天空,正好迎上集群飞来的精灵。 精灵们措手不及四散躲避,但那些水花过于密集,尽管精灵身形灵敏,仍然逃脱不了被水花溅湿的命运。 艾米丽继续催动戒指中的能量,将水花凝结成簇簇冰晶,数不清的细小冰晶在精灵身上迅速扩张,很快就结成厚重的冰块。精灵们无法摆脱又难以承受,它们在空中徒劳挣扎一番之后,一只接一只的全都掉落进水中。 湖心岛上的精灵看得真切,不敢出兵救援,更不敢派兵阻截,只能继续用强弩滋扰,眼睁睁看着冰船从湖面上疾驰而过。 精灵族吃了一个哑巴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它们派出大队精灵远远跟在后面,只等着船上的众人进入丛林,它们就可以充分发挥优势进行围追堵截。 道格拉斯料到了这点,上岸之后他和手下快速穿好衣物,一前一后把艾米丽护在中间,凭借发光水晶的微弱光亮,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援军的大致方位摸索前行。 丛林的黑夜让艾米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当初被精灵俘获的场景总是不断闪现,她最终快走两步一把将道格拉斯拉住,轻声说道:“队长,这样恐怕不行。” 道格拉斯尚未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手中的发光水晶已被艾米丽夺了过去。艾米丽将三颗水晶装进行囊之中,静静倾听了一番周围的动静,才再次低语道:“队长,我担心精灵会循着光亮找到我们。” “但是……”道格拉斯欲言又止,他也知道发光水晶带来的潜在威胁,可是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余办法穿越漆黑的丛林。 “队长,你能抓来两只动物么?” 道格拉斯把手伸出来说道:“恩人能看见帕奴的手么?”艾米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道格拉斯很是无奈,“帕奴啥也看不见,怎么可能抓得到动物?” 道格拉斯的手下理会了艾米丽的意思,很少说话的他突然冒出一句:“队长,让帕奴拿一块最大的水晶去引开精灵的注意。” “那不行。”艾米丽立刻表示反对,“我们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人。” “不!”道格拉斯坚定地说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道格拉斯不给艾米丽反驳的机会,也不顾艾米丽的反抗,从她的行囊中抢过一颗水晶交给手下,叮嘱道:“基索先摸黑走出一段距离,然后再把水晶拿出来,记住,等精灵上钩后,基索尽可能地带远一点距离,然后再想办法脱身,千万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帕奴明白。”瓦奇人在黑暗中冲道格拉斯和艾米丽扣拳俯首道,“恩人保重,队长保重!”说完,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艾米丽好几次想阻拦那名瓦奇人,都被道格拉斯使劲拽住,他沉声对艾米丽说道:“恩人,帕奴的使命就是护送恩人安全与援军汇合,帕奴为此做任何事情都是职责所在,而且,这种方法能最大可能的减少伤亡,还请恩人不要再坚持。” 艾米丽的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她半带抽泣地说道:“可是,我到现在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他为了我拼上性命,我都不知道该感谢谁。” “帕奴替兄弟们谢过恩人了,帕奴的名字并不重要,只要恩人知道帕奴是知恩图报信守承诺的人,就足够啦。” 艾米丽虽然看不见道格拉斯的表情,但是道格拉斯的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地撞击在她的心头,她感受到道格拉斯坚毅的目光,不由从心底里为凯文能有这样的部属感到高兴。 二十分钟之后,道格拉斯将一根绳索递给艾米丽,轻声道:“恩人拉紧绳子千万不要松手,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艾米丽点头,掏出一块水晶交到道格拉斯手中。道格拉斯用衣服将水晶半遮起来,只让水晶透出一丝光线,勉强照亮地面的状况。 道格拉斯不敢用刀子劈砍拦路的枝叶,只能用手轻轻把它们折断,再轻轻把它们踩倒,以这样的方式前进,虽然速度慢了很多,但至少躲开了精灵的追踪,等到天空微亮,他们离开湖边已有好几里的距离。 有了光亮,他们的行进变得轻松许多,到了下午时分,他们终于在一片林地中遇上了警备团的援军。 卡尔和艾米丽相见,自是喜极而泣,两人貌似有流不完的泪说不完的话,道格拉斯索性把麦克斯拉到一边,把凯文在雪山上的点点滴滴以及图纳西攻打塞布隆的计划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麦克斯不禁感叹:“没想到凯文竟然有如此离奇的身世,难怪他的经历非同一般,我的这条命被他所救也就不足为奇了。” 道恩拉斯陪着连声赞同,麦克斯感慨之后正色道:“按队长所言,进攻塞布隆一事,我们警备团责无旁贷,但对于这座城池,我只从卡尔口中有一点了解,仅凭这点了解,我觉得远远不够,还想请队长详细描绘一下。” 道格拉斯便把塞布隆城的历史渊源和地形地貌大致描述了一番,话还没有说完,艾米丽已经拉着卡尔聚拢过来。 艾米丽接过道格拉斯的话头,把图纳西所绘的那张防御图摊在众人面前,然后从湖心岛开始一直说到城堡上空的弩机阵列,还把图纳西画下的移动迷宫中的标识逐一做了讲解。 听完这些,麦克斯长叹一声:“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啊!” “所以,帕奴真的需要基索的帮助。”道格拉斯冲着麦克斯躬身行礼,麦克斯赶忙还礼道:“队长言重了,我们也是为了营救被困的战友,能得到贵部族的鼎力相助,我们真的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两个人还待客气,艾米丽却插话进来:“好啦,你们都不要客气了,这件事情我们和瓦奇人属于同仇敌忾,大家理应互相帮助,你们还是赶紧想一想如何破解塞布隆城中的防御吧,瓦奇族的大部队再过两三天就会抵达了。” 麦克斯和道格拉斯相视一笑,众人重新围坐在图纸旁边,道格拉斯指着湖心岛说道:“湖心岛是塞布隆的第一道防线,岛上架设了数十架弩机,它们的射程能覆盖湖面的大部分区域,所以不能硬闯。” “的确非常可怕。”艾米丽将弩矢攻击的阵势形象地比喻了一番,听得麦克斯和卡尔直咋舌。 道格拉斯笑道:“基索不用担心,这座岛只是精灵族的了望哨,那上面的防御工事,吓唬别人可能有效,但是对于帕奴来说,容易得就如探囊取物。” “队长的意思是……你们来打头阵?” “是的。” “那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基索得赶造一些船只,以便登陆湖心岛。” 麦克斯沉吟道:“造船不难,难的是怎样才能不被精灵发现,我担心只要我们一有行动,就会引起精灵的注意。” “其实,精灵已经警觉了。昨天晚上帕奴强闯冰湖,还有一名同伴估计被精灵俘获,帕奴的行动已经不是秘密。再说了,就算这些都没有发生,只要攻占湖心岛的战斗一打响,塞布隆城中的防御系统就会立刻启动,所以,基索只管放手去做。” “难道说,我们带上大队人马招摇过市,然后明目张胆的砍树造船?” “是的。”道格拉斯点头道,“但是,基索还是得做好防范,以免被精灵偷袭。” “那接下来呢?” “图纳西大哥早有交代,正面进攻由帕奴承担,毕竟帕奴对塞布隆城要比基索熟悉得多,不过,没有基索的协助,只怕帕奴没办法攻进塞布隆。” “需要我们做些什么,队长尽管直说。” “穹顶上的弩机阵列是整个防御体系中杀伤力最强的,图纳西大哥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想到了用盾牌进行防护,但是雪山之中没有可用的物资,只能借助基索的力量,用木材和藤条制作盾牌了。” “需要多少?” “四百,最好根据帕奴的身形定制,而且,最好能在帕奴拿下湖心岛的同时把盾牌交到帕奴手中。” “四百……”麦克斯皱起了眉头,但他很快斩钉截铁地回答,“好,三天之内,四百面盾牌一定送到!”麦克斯说干就干,立刻传令所有士兵开始收集藤条。 艾米丽一路上奔波劳顿,加上一个通宵和一整天的不眠不休,体力已经严重透支,等到道格拉斯与麦克斯之间的商议基本结束,她便霸占了卡尔的营帐酣然入睡。 睡到清晨时分,一阵清冷的山风钻进艾米丽的帐篷,冷得她裹紧身上的衣服和被褥,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她忽然想起雪岭之中的菲尼,不知道避风港中是否也寒冷如斯,不知道他的伤势现在如何,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生其他意外……她有一股冲动,想带上道格拉斯返回雪山,可她知道这种想法几无可能,她除了暗自牵挂,也只能祈求神灵庇佑菲尼。 “唉,要是巴库在就好了。”她幽幽的自言自语,“说不定,他能骑上飞鹰找到菲尼,然后带回他的消息……” 她哪里知道,巴库一样孤独无助,而且还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不堪回首 自打那天出城密会凯文,巴库就一直处于忐忑不安之中,虽说他与尾随的巡逻队有一定距离,但他总担心被巡逻队认出,也担心皮斯奈尔下令调查,更担心凯文不幸被巡逻队俘获。 所以接下来的两三天,巴库总是跟在安东身边,表面上甘心情愿扮演着跟班的角色,暗地里却在寻找各种话题试探安东的口风。也许安东确不知情,或者它在故意隐瞒,总之几天过后,巴库没有套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几天,塞布隆城内一如既往的平淡无奇,没有精灵卫队穿梭于矿区,也没有精灵私下谈论隐晦的事情,就连皮斯奈尔也忘记了巴库的存在,竟然没有再次召唤他询问细节上的问题,巴库那颗高悬的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 不过,巴库并没有因此如释重负,凯文交给的任务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为此吃不好睡不好,时时刻刻都处在一种焦灼的状态之中。 这个任务对于巴库来说,早已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的社交圈子有限,平时来往的都是年龄相仿的玩伴,这些玩伴在矿区众多的精灵族群中鲜有分量,且不说它们会不会走漏风声,就算大家齐心协力,最终能达到什么效果真的很难预计。 更何况,造反是精灵族的头等大罪,在皮斯奈尔的高压铁拳下,矿区的精灵大都噤若寒蝉洁身自保,谁又会不顾全家死活的揭竿而起呢? 巴库确实有点焦头烂额,他多次想找父亲瑞德寻求帮助,可他害怕伤重的瑞德受到刺激,更怕遭到瑞德的坚决反对。 细心的佩吉觉察到巴库的心事重重,她把巴库拉到无人的角落,一番刨根问底之后挖出了其中的原因,她唉声叹道:“你还是去问你父亲吧。” “可是我怕他……” “我也担心你父亲的身体,可是这件事情太大了,只有你父亲才能做这个主。” 巴库无奈,只得壮起胆子把雪山上的经历和凯文的嘱托全部抖了出来,瑞德听完沉吟良久,问道:“巴库啊,你觉得凯文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巴库愣了一下,“我觉得他应该算是一个坚韧、勇敢的人,还有……他很聪明,也很善良。” “善良?你是在用一个什么样的标准来衡量这个评判?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杀你?” “不完全是吧……这个也是个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因为跟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有些细节让我感觉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要忘了,凯文与古澌汀一脉相传,他自然会站在瓦奇族一边,对于他来说,我们是塞布隆的侵略者,就是他的敌人,如果他夺回了塞布隆城,你认为他会放过精灵一族?虽说我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精灵受尽了压榨,但他会因此对我们产生怜悯,会因此不计较我们对瓦奇族造成的伤痛吗?” “这个我没想过,我……我只是觉得凯文不会骗我,对于他交代的这个任务,我从来没有产生过怀疑。” “这点我知道。”瑞德叹着气,勉强挪动一下受伤的身体,它想用软足抚摸巴库的脑袋,但是随之而来的痛楚让它皱紧了眉头。 巴库看着心中酸疼:“难道我们就得永远苟活在皮斯奈尔的欺凌之下吗?”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精灵一族,从祖辈开始就是在寄生、掠夺和流浪中延续,直到占领了塞布隆城,我们才算稳定下来。你要知道,精灵一族的生存能力十分有限,如果离开这个大团体,很难有人能够独自生存下去。” “那大家为什么不团结起来,把皮斯奈尔赶下台?” “还不是因为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在你还没有出生以前,有精灵秘密成立了一个组织,意图推翻皮斯奈尔的统治,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走漏了消息,他们被皮斯奈尔赶尽杀绝,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也遭受牵连,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造反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管?” “唉……”瑞德叹了一口气,“当初凯文救了你,我看他对你不错,本希望你跟着他再也不要回来,谁知道他竟然是……唉……” “嘿嘿。”巴库傻笑两声,他感受到这一声叹息饱含着父亲的慈爱,但是命运往往就是这样,谁又能预料巴库与凯文的一段交往,会带来如今的结局,“这也许是我们的机会呢,以凯文的身份,只要他对精灵族没有仇恨,说不定真能化解精灵族与瓦奇族之间的矛盾……” “你认为有这种可能?” “应该有吧……”巴库说得没了底气,父子两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佩吉发出一声警示,没过多久,一只精灵飞到门前,它冲着屋内喊道:“巴库,队长要见你。” 巴库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瑞德拉住他低声嘱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巴库点头,跟着精灵离开矿区一起飞到湖心岛上。 安东见到巴库,双眼之中挤出一股神秘,它招呼巴库来到无人之处,压低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跟你一起去雪山的那个凯文居然出现啦。” “什么?”巴库惊得大声吧嗒出来。 安东颇为得意,却不知巴库的反应并非因为这条消息的本身,不过巴库的惊叹恰如其分地迎合了它的显摆心理,以至于它更加乐于展现消息灵通的本领:“你是不是向大法师这样汇报的:凯文失踪了?” 巴库点头,心中暗忖:“它是怎么知道的?” 安东看得仔细,对巴库的疑惑非常满意:“其实他根本没有失踪,而是偷偷跑了回来,然后被巡逻队抓住了。” 巴库心中一沉,生怕被安东看出异样,赶忙用疑问掩饰:“他为什么会一个人溜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手上有一件非常贵重的东西,他这么做肯定就是为了独自邀功。” “哦……” 见巴库将信将疑,安东有些失望,它佐证道:“自从凯文回来以后,大法师不仅封锁了塞布隆主城的入口,还把护城湖中的水全部放掉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嘛……”安东的信息来源无非是一些道听途说,巴库这么一问,立刻点中了它的死穴,原本的满足一下子就被难堪取代,一丝不快从它脸上掠过,语气也跟着生硬起来,“当然是出了大事,否则大法师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队长,您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快点告诉我吧。” 如果安东真知道缘由,巴库的这种哀求一定能让它满足到巅峰,可偏偏它说不出所以然,那种尴尬自然无可言喻,它忍不住想作弄一下巴库:“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要安排你一个任务。” “队长尽管吩咐。”巴库一心巴结安东以求了解真相,对安东的细微变化也就没有留意。 “你立刻前去打探一番,尽快摸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遵命。”巴库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但随即发现有些不妥,“主城不是封锁了么,我能进得去吗?” “如果那么容易,还找你来干嘛?”安东突然严肃地说道,“我给你两天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你都得混进主城,搞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巴库一愣,他见安东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禁怀疑安东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当真,他刚想再问一句,却听安东继续说道:“还有,万一你被卫队抓住,所有责任你都得扛下来,不能泄露半点消息,当然,就算你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我也不会承认。” 其实,就算安东不下这道命令,巴库也会不顾一切地潜入主城,只是进入主城的唯一通道已被卫队和宿主封锁,过不了这一关什么都是妄谈。 巴库在迷宫入口处徘徊了整整一天,他想不出更有效的法子,只能跟把守卫软磨硬泡。 守卫们反正闲来无事,便将巴库当成了乐子,它们会被层出不穷千奇百怪的理由逗得笑成一团,也会配合巴库拙劣的表演进行一番演绎,可是就是不放巴库过去。巴库好几次企图趁它们开怀大笑之时闯过关卡,都被它们无情拦住,就算他磨破嘴皮也无法得逞。 就在巴库无计可施的时候,迷宫中飞出一只精灵,一路通传皮斯奈尔即将行经。守卫们急忙将巴库赶到墙角,还有一名宿主专门看管着他,就怕他趁机闹事。 巴库满心希望凯文能与皮斯奈尔同行,然而迷宫中走出来的只有被一群武士前呼后拥的希斯曼和皮斯奈尔。 原来凯文在石壁之中消失以后,希斯曼在议事厅中等得实在不耐烦,她抽空与雷纳多见了一面,回来之后仍然没有凯文的踪影,这种漫无结果的等待让她很不舒服,百无聊奈之下,她留下一大半武士继续监守,然后命令皮斯奈尔带她去矿区巡视一番。 巴库没有见过希斯曼,但他看得出盔甲之下不会是凯文,也看得出此人来头很大,他不由紧张起来,生怕此人会对凯文不利。 等队伍经过之后,守卫才准许巴库自由行动。巴库一心查明凯文的下落,毫不犹豫的尾随上去,趁着四下无人之机瞅准一个机会,快速附上队尾一名武士的脖子,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他。 从迷宫到矿区还有多个关卡,为了不被发现,巴库没有骑上武士的后脑,而是挂在他的肩背后面,利用他那宽厚的肩膀做掩护。 其实巴库的担心略显多余,因为有精灵的先行通传,希斯曼等人的途经之处早已清场,就算有卫兵守在两旁,也是无一例外地垂首肃立,谁也不敢抬头张望。 行进之中,巴库已经将武士的大脑探究得一清二楚,抛开那些毫无意义的杂乱信息,他确认凯文在拿到传送徽记的当天就被带回了塞布隆,而且接连几日都在护城湖与议事厅之间往返,至于其中的缘由,这名武士并不知晓,因为他一直守在议事厅的门外,对议事厅内发生的事情了解得非常有限。 巴库还探知到希斯曼的一些信息,只是这些不是他所关注的,以至于很多对于凯文来说非常重要的信息就这样被白白忽视掉了。 巴库一直希望能从希斯曼与皮斯奈尔的对话中了解更多内容,可是他们一路上并无对话,直到进入矿区,才听希斯曼开口训斥:“这就是你所说的稳中有升、品质稳定?” 皮斯奈尔不懂希斯曼怒从何来,垂首悬在一旁不敢随意回话。 希斯曼指着在矿洞中忙碌的精灵,语气中全是不满的意思:“你看看这些劳工,全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可能保证产量和质量!” 皮斯奈尔尽管心中不甘,也只能把矿洞中的监工全部召集过来。巴库担心被发现,赶紧撤回软足滑落地面,然后在阴影中逃离了现场。 七八只监工聚拢在离希斯曼足有十米的地方,皮斯奈尔飞了过去,狠狠照着每只监工的脸上抽了一软足,吓得那些监工噤若寒蝉。皮斯奈尔用精灵的语言骂道:“你们是怎么搞的,矿工这么懒散,你们竟然视而不见?” 希斯曼看着皮斯奈尔作秀,不屑的“嗤”了一声,冷冷地说道:“用不着跟本座来这一套,目前上头对硫晶矿粉的需求量还有很大缺口,本座给你十五天时间,如果能生产出五万盎司矿粉,你们的怠工之罪本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殿下……”皮斯奈尔一听就急了,“尊敬的殿下,五万盎司可是塞布隆两个月的产量啊,属下知罪了,还请殿下多宽限些时日。” “知罪?你有什么罪啊?” “属下治理无方,属下欺瞒殿下,属下罪不可恕,还请殿下高抬贵手。”皮斯奈尔顾不上颜面,当着一众监工的面仆伏在希斯曼脚下,硕大的脑袋在地面上如同捣蒜一般使劲磕起头来。 “宽限一些时间也不是不行,这样吧,还是老规矩,以十五天为限,每超过一天,本座的药丸就晚到一天。” 希斯曼早已认定皮斯奈尔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整个精灵族只有它懂人类的语言,她早就把它杀了,今天出此难题就是为了给它一点教训,免得它忘了谁才是塞布隆城说话算数的人。 皮斯奈尔当然明白其中的缘由,它更加明白能够苟活到今天的真正原因,所以它从来不愿把人类的语言传授给其他精灵,哪怕是它最信任的部下。 尽管如此,它还是只能把苦果往肚子里咽,若不是因为当初一时糊涂,中了希斯曼的奸计,以塞布隆的防御,就算再来十个希斯曼也奈它不何。 这件事情得追溯到若干年前,希斯曼奉命带领大队人马四处寻找硫晶矿脉,当他们来到塞布隆雪山脚下时,有人在冰湖的水岸边发现了零散的水晶碎块,希斯曼大喜,当即决定在冰湖边驻扎下来。 突然有大批人类宿主出现,精灵们自是喜出望外,可谁曾想到,皮斯奈尔的噩梦便因此而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上古神兽 驻扎下来的第二天,希斯曼派出两支探矿队伍,分别前往塞布隆雪山脚下和丛林之中,每支探矿队都有十几名队员,其中不乏经验老到的勘探者和身强体壮的护卫者,可是这两支队伍一去便没有了消息,直到太阳落山也不见回来。 希斯曼感觉不妙,她下令缩小营地范围,并在营地四周点上一圈篝火,命令士兵加强夜间的巡逻防守,总算在提心吊胆中熬过了一夜。 次日清晨,希斯曼命通灵师莫洛克俘获一只飞鸟,在雪山脚下和丛林之中兜兜转转搜寻了一个上午。莫洛克搜查得非常仔细,乱石中、草木间,稍微有点蛛丝马迹他都不曾放过,可是探矿队员留下的痕迹让莫洛克非常困惑,因为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队员们全都消失在湖岸边。 莫洛克又对湖面和湖心岛进行了一番搜索,依然一无所获。 希斯曼对此大惑不解,她不相信鬼神之说,可她也想不出这是什么原因,为了探求真相,她又派出一支队伍,同时安排莫洛克在空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队伍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依照命令,沿着湖岸绕行到雪山脚下,然后慢慢向半山腰前行,当他们钻进阔叶林带时,数十只精灵忽然从藏身的枝叶中窜了出来,没给众人一丁点反抗的机会,便把他们全部控制住。 莫洛克吓得赶紧禀告,希斯曼惊骇地下令:“盯紧他们,别让他们离开你的视线。” “可是殿下,他们全都蛰伏在原地,并没有移动。” “啊?”希斯曼颇感诧异,略加思索之后她又下达了新的指令,“莫洛克,你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控制住它们。” 莫洛克操控飞鸟落在树枝上,然后悄悄朝着最近的一只精灵靠拢,直到接近到可以辐射法术的距离才停了下来。那只精灵抬眼看了飞鸟一眼,似乎并没有注意飞鸟的怪异举动,莫洛克这才有机会借助飞鸟施展法术。只是精灵的精神力远在人类之上,所以不管莫洛克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入侵精灵的大脑。 “没用的东西。”希斯曼轻声责骂了一句,“给本座盯紧了,一刻也不得松懈。” 希斯曼悻悻的在营地中转了一圈,派兵救援的念头无数次的升起,又无数次的打消,最终她拿定主意,就算舍弃十几条性命,也要弄清那些生物想要干些什么,它们究竟会把探矿队员带往何处。 随着夜幕降临,被挟持探矿队员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一队人如同幽灵一般无声的在林间穿行,每个人的脑袋前方都有一点微弱的晶光,从空中看去,就像一串流萤在林间游走。 队伍从阔叶林地径直朝着冰湖方向行进,当他们抵达湖边时,早已有两条细长的黑影停靠在湖边。一群人有序登上黑影,然后被黑影载着划向湖心岛。 等到众人全都上了岸,两条黑影便在湖心岛的某处黑暗中消失不见,随即一阵轻微的水声响过,那些微弱的晶光一颗颗在水岸边熄灭,没过多久,所有的晶光全都失去了踪影。 纵使希斯曼见多识广,也没遇见过这般情景,根据莫洛克的描述,她猜测那些生物具有控制人类的本领,这一点令她心动不已,她不禁冒出一个念头,想要收服这种生物为己所用。 希斯曼把幻像师拉泽尔叫到跟前,让他根据莫洛克的描述,在篝火旁幻变出一只精灵的模样,她围着这只精灵看了又看,实在无法把这种丑陋的物种同超强的能力联系起来,她勉强把心中的厌恶抛开,对莫洛克和拉泽尔下达命令:“你们两个,明天无论如何都得给本座抓一只活的回来。” 莫洛克和拉泽尔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违抗,等希斯曼离开之后,莫洛克才私下对拉泽尔说道:“我根本无法控制那些玩意,怎么抓?” 拉泽尔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你今天消耗得够多了,还是赶紧睡觉吧,明天一早,我会想出法子来的。” 可是莫洛克哪里睡得着,他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天边刚刚泛起微光,他就跑到拉泽尔的营帐,把酣睡中的拉泽尔摇醒过来。 拉泽尔也不见怪,他披上大衣拉着莫洛克来到营地边缘,让莫洛克俘获一只小鸟,然后施法将小鸟幻化成精灵的模样,对莫洛克说道:“飞到湖心岛上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有大批怪物出现时,找个机会混到队伍里去。” “然后呢?难不成还要我施展魅术勾引一只怪物上钩?” “你傻呀!”拉泽尔敲了一下莫洛克的脑门,“你难道没明白殿下的真正意图?殿下要我们抓一只回来,肯定不是想要一只宠物,最终目的是什么你想过没有?只要我们找出它们的巢穴……” “哦,我明白了!”莫洛克咧嘴大笑,冷不防又被拉泽尔敲了一下:“专心做事吧,我也不能分神了,免得法术散了。” 莫洛克翻了一下白眼,见拉泽尔不再理会自己,只得沉心静气专心施法,小鸟在他的控制下直奔湖心岛,然后隐入树林中静静等待。 太阳出来以后,湖面上开始升腾起袅袅雾气,宁静的湖面被薄雾笼罩,如同仙境一般。寂静的山峦间,除了偶尔传来的鸟鸣,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莫洛克唯恐被薄雾迷住视线,小鸟从树枝上掠身轻纵,一双翅膀拨弄着雾霭,围着湖心岛转起圈来。 不经意间,一阵轻微的水浪声传来,莫洛克赶忙藏起身形,极目观瞧中,只见水岸边浮出了一块巨大的圆木,随着圆木上的舱门打开,一群精灵从中飞了出来,悄然无声地飞进了茫茫雾气之中。 莫洛克犹豫着是该跟踪那帮精灵,还是应该继续守株待兔,可他看见那根圆木上的舱门正在关闭,闪念之间他便做出决定,不顾一切地钻进了圆木之中。 圆木中竟然还有一只精灵!莫洛克吓了一跳,他见那只精灵诧异地望着自己,还发出了吧嗒的声音,心中暗道不妙,但他无法回答,只能扭转头去装作不理不睬的样子。 那只精灵讨了一个没趣,又吧嗒了两声,伸出软足把舱门关上,接着敲打了三下圆木,随后飞落到圆木的一角,不再理会莫洛克。 莫洛克求之不得,正当他暗自得意之时,拉泽尔突然问道:“你在什么地方,我感觉法术快要失去联络了。” “我在一根大木头中。”莫洛克知道法术失联的后果,拉泽尔发出预警的同时,他也感觉到小鸟快要控制不住,“糟了,我也快要失联了。” “怎么回事?”拉泽尔和莫洛克都在尽力施放法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圆木越沉越深,当圆木接近水底入口时,拉泽尔终于无能为力,他所施展的幻像术戛然而止。 所幸此时圆木已经靠岸,那只精灵正在开启舱门,并没有注意到舱内的飞鸟显出了原形。当它突然醒悟时,莫洛克凭借着最后一丝关联,控制小鸟冲出圆木,朝着甬道中快速飞去。 精灵迅速发出了警报,船坞和甬道内的精灵宿主们立刻行动起来,数枚毒针从不同角度射向小鸟,莫洛克无力躲闪,只能拼尽全力朝前猛冲。只可惜,他还没有飞到上行通道的尽头,就被毒针射中,他与小鸟之前的脆弱连接瞬间瓦解。 “唉!”“可惜啊!”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叹息。在他们身后,希斯曼已经静立多时,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开口发问:“情况如何?” 两人忙转身行礼,莫洛克道:“回禀殿下,属下与拉泽尔联手,闯进了怪物的巢穴,只可惜,怪物巢穴之中似乎有其他法术进行防护,属下的法术被迫中断,所以……所以,了解到的情报十分有限。” “真是没用!” 短时间内故技重施只会打草惊蛇,希斯曼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只能耐着性子命令莫洛克不断复述所见所闻,当莫洛克偶尔提起通道两侧的浮雕时,希斯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说仔细点,那些浮雕是什么样子?” “总的来说,长得很像那些怪物,但是它的翅膀要比怪物大很多,而且上面布满了羽毛,另外,它的嘴巴很大,牙齿也很锋利,还有就是……就是……请殿下赎恕罪,属下匆忙之间只看见了这么多,实在是……” “废物!”希斯曼怒责一声,又对拉泽尔说道,“你做一个模子出来,让莫洛克看看。” 有了一个具体参照,莫洛克修改起来容易了许多,在他的仔细回忆和指点之下,精灵巢穴浮雕上的图案总算被还原得八九不离十。 直到这个时候,希斯曼才略感满意,她指着幻像问莫洛克:“依你之见,这种浮雕意味着什么?” “属下不敢胡说。” “本座让你说,你就说!” “属下遵命。”莫洛克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认为,既然怪物在通道中雕凿了多幅类似的图案,很有可能说明……说明图案上的东西,跟它们有密切的关系……” “继续。” “属下认为,那可能是怪物的图腾……” “很好!”希斯曼赞道,“你跟本座想到一块去了,既然如此,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这个……”莫洛克偷偷瞟了拉泽尔一眼,巴巴地指望拉泽尔能帮他一把。 拉泽尔倒也仗义,他冲希斯曼行礼道:“殿下,如果这东西真是怪物的图腾,那我们就没有必要想方设法寻找它们的巢穴,我们完全可以引蛇出洞,然后把它们一网成擒。” “哦?”希斯曼饶有兴致地看着拉泽尔,“继续说下去。” “属下把握不大,但属下愿意尝试在湖面上变幻出一只这样的图腾,如果那些怪物出来膜拜,就由莫洛克想办法擒住它们的首领。” “很好。”希斯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下令拔营,营造出远离的假象,而她带着莫洛克和拉泽尔以及十几名亲随就近隐蔽起来,一直等到两天之后才开始下一步行动。 这又是一个阳光明媚、雾气氤氲的清晨,精灵的巡逻队刚刚出现在湖心岛上,就看见一只巨大的怪兽凌驾在雾霭之上,慢悠悠地环绕着湖心岛飞行。有眼尖的精灵认出那只怪兽竟然是传说中的神兽格瑞芬,这一发现立刻让精灵炸了锅。 一只精灵迅速飞回塞布隆城,把这一奇景向皮斯奈尔做了禀报。皮斯奈尔兴奋得立刻准备出城,它身边的大臣提醒道:“大法师,前些天才发生了一起奇怪的事情,是不是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也好,你先出去看看。”皮斯奈尔遇事谨慎,之前发生的飞鸟事件,它仔细审问了每一只当事精灵,如果说只有一只精灵眼花,它有可能相信,但是十几只精灵同时眼花,它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然而,大臣出去了很长时间也不见回来,皮斯奈尔左等右等终于按捺不住,它纠集了一队宿主,浩浩荡荡地穿过迷宫,正巧碰上急急忙忙返回的大臣。 大臣回禀道:“大法师,确实是格瑞芬,属下看得真切,与图腾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它的个头比传说中的大得多,而且一直绕着湖心岛转圈,根本没有与我们交流的意思。” “糊涂!格瑞芬是上古神兽,它的真实面目谁也没有见过,你凭什么对它的体型产生怀疑?再说了,它乃精灵一族的图腾,怎么可能屈尊与你们交流。”皮斯奈尔不屑地说道,“走,跟我一起去看看。” 大臣不再阻拦,一行人便尾随皮斯奈尔来到湖心岛上。在皮斯奈尔的带领下,所有精灵和宿主全都跪伏在地,虔诚地朝着格瑞芬三叩九拜。 这一幕被莫洛克看得清清楚楚,他朝拉泽尔使了一个眼色,拉泽尔便分出一部分法术,将一直隐藏在格瑞芬身体中的小鸟幻化成一个跟精灵差不多个头的小型格瑞芬,然后由莫洛克操控着径直飞到皮斯奈尔面前。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弄巧成拙 每每回想起这段往事,皮斯奈尔就恨得咬牙切齿,它后悔当时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想当初,当着那么多同族的面,格瑞芬能因为它的出现而做出反应,这一点确实令它受宠若惊,同时也有些得意非凡,毕竟得到上古神兽的垂青,能使它的身价倍增,也能为它的统治打下坚实的基础。 当小型格瑞分飞近,皮斯奈尔激动得浑身颤抖,虔诚的叩拜在地不敢轻易抬头。 莫洛克按照设计好的计谋,伸出幻化成软足的爪子,在皮斯奈尔的头顶上轻点了两下,然后转身飞走。 皮斯奈尔一愣,却见小个头的格瑞芬径直飞入大型格瑞芬体内,随后大型格瑞芬开始调转方向,朝着树林慢慢飞去。 纵然皮斯奈尔聪明绝顶,也没弄懂格瑞芬的意思。大臣在一旁悄声提醒:“大法师,神兽要走了,我们怎么办?” 皮斯奈尔如梦初醒,赶忙带领大臣和一众精灵尾随上去,它一心想独占格瑞分的福祉,并且不愿在关键时候被其他精灵抢占先机,所以命令所有精灵只能远远跟着,不得与它靠得太近。 格瑞分体型硕大,每扑扇一下翅膀就能飞出很长一段距离,皮斯奈尔唯恐被落下,只得用尽全力追随。当它气喘吁吁追到树林边缘,一张巨网突然从林木间弹射出来将它罩住,与此同时,十几名精锐的武士现身出来,无数弩矢如雨点般射向紧随其后的精灵群落。 精灵们毫无准备,在箭雨中死伤堪重,剩余的吓得全都逃往湖心岛搬求救兵,皮斯奈尔则被孤零零地遗落网中,成了希斯曼的俘虏。 武士队伍中有人一声令下,众武士快步挺进到湖岸边,用盾牌和弓弩架设起一道防线。希斯曼这才从掩体中走出,满脸得意地站在皮斯奈尔面前:“莫洛克,探一探它的底细。” 莫洛克领命上前,刚要伸手,就听皮斯奈尔惊恐地叫道:“你们想干什么!” “哟呵!会说人话?这可好办多了!”希斯曼乐了,但仍不忘斥责莫洛克,“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莫洛克赶紧凝神聚气,用手指点在皮斯奈尔的脑门之上,一道微弱的蓝光被激发出来,从他的指尖一直贯入皮斯奈尔脑中。 皮斯奈尔立刻停止了挣扎,它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僵硬着,相反,莫洛克的手臂一直在微微抖动,一层细微的汗珠爬满了他的额头。 十几分钟后,莫洛克撤回手臂,冲着希斯曼躬身请罪:“殿下,属下无能,无法探知任何信息,还请殿下恕罪。” “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希斯曼再次动怒,拉泽尔见势不妙,急忙帮着开脱:“殿下,这些怪物能够控制人类,想来它们必有过人之处,莫洛克无法探知它,也有可能出于这个原因,请殿下明鉴。” 希斯曼觉得此话也有道理,便把矛头指向了皮斯奈尔:“说吧,你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抓我的人?我的人现在是死是活?” 皮斯奈尔心中害怕,却也不愿失去一族首领的颜面,它操着并不流畅的人类语言说道:“你最好赶紧把我放了,否则,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口气不小啊,本座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蚱,你有什么资格在本座面前嚣张!” “就凭我拥有成千上万的部族,灭了你们简直小菜一碟,还有,如果我死了,你的几十号手下只怕没人能活到明天。” “一群丑陋的玩意,竟敢威胁本座!”希斯曼扬起手臂朝皮斯奈尔扇了过去,不料却在半道被莫洛克拦了下来。 莫洛克把希斯曼请退两步,低声说:“殿下,在它们的巢穴中,应该有很多被它们控制的人类,如果真要打起来,只怕我们不一定讨得到便宜,请殿下三思。” 希斯曼“嗯”了一声,略作思考后从行囊中掏出一只药囊,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在莫洛克手心:“把这个喂它吃了。” 莫洛克知道这种药丸的厉害,它是希斯曼命人研制的,专门用于对付那些难啃的硬骨头,一旦服用其毒性将终身难以根除,只能靠解药维续,不过这种药丸配置不易,希斯曼一般只会随身携带一颗,如今她把药丸取出,足见她对此事的重视非同一般。 皮斯奈尔预感大事不妙,拼命地挣扎道:“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莫洛克一把按住它的脑袋,撬开它的嘴巴,把药丸使劲塞了进去,直到确认药丸在它口中融化,才把它放开。 皮斯奈尔恐慌地问道:“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一颗毒药而已。”希斯曼冷傲地回答,“从现在起,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座会按时给你解药。” 皮斯奈尔骂道:“你休想吓唬我。” 希斯曼也不搭话,环抱双臂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它。几分钟之后,皮斯奈尔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豆大的汗珠从它身上冒出,它起初还在强行忍受,但没过多久它就被钻心的疼痛逼得开口求饶。 希斯曼大度地赏了一颗解药,然后命拉泽尔撤掉大网,把皮斯奈尔放了出来。 皮斯奈尔飞到希斯曼脚旁,叩首拜倒:“尊敬的殿下,属下皮斯奈尔从今以后就是您忠实的奴仆,殿下只要吩咐,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很好,本座希望你是真心归顺,否则的话,你应当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 皮斯奈尔嘴里这么说,心中的仇恨却几乎将它燃烬,一时的大意铸就了数年的痛苦,每当从噩梦中惊醒,它都恨不得亲手将希斯曼一刀刀切碎,可是它害怕毒性发作,只能在希斯曼面前奴颜婢膝强颜恭顺。 精灵族中也有厉害的医师,可它们解不了这种毒,皮斯奈尔只能想方设法寻找毒药的配方,它也想用精灵的毒药反制希斯曼,或者寻找机会对她下黑手,可希斯曼远比它谨慎得多,不仅从不单独出现在塞布隆城中,也不会食用塞布隆中的任何东西,而且每次见面,她的身边总有很多护卫,现场的精灵都得远远避开。 眼看转瞬数个年头已经过去,塞布隆城俨然变成了希斯曼的据点,而皮斯奈尔仍旧没有机会逃脱她的控制,如今她又提出这等苛刻的要求,皮斯奈尔心头的怒火就要控制不住。 “怎么?是本座表达得不够清楚,还是你想违抗本座的命令?” 皮斯奈尔从痛苦中惊醒过来,慌忙唯唯诺诺:“属下明白,属下立刻着手安排。”说完,它飞回到监工们旁边,咬牙切齿地下令,“你们立刻去把所有矿工全部调动起来,不管是否有病,十天之内谁也不准休息,完不成五万盎司的硫晶矿粉,你们第一个受死!” 监工们面面相觑,大家心中极不情愿,可是看着皮斯奈尔血红的双眼,谁也不敢多说一句。皮斯奈尔见它们不吱声,心头怒火更甚,它挥起软足抽在它们身上,把对希斯曼的恨怨全都灌注其中,抽得监工们在空中四处乱翻。 皮斯奈尔发泄完之后,再次垂首回到希斯曼面前。希斯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皮斯奈尔心知短时间内无法扭转局势,只得跟着希斯曼先行返回塞布隆城。 回城之后,皮斯奈尔有心讨好希斯曼,便把哈里从牢房中提了出来,当着希斯曼的面把他脑袋中的秘密掏得一干二净。 希斯曼终于明白凯文执念于塞布隆的最初缘由,由此凭空多出十名人质,她自然觉得更有胜算,不过她的语气中并未显露出半分高兴:“你去把那帮人全都找出来,严加看管,本座日后自有用途。” 皮斯奈尔赶忙吩咐人照办,希斯曼又提醒了一句:“把这个哈里跟那些人分开看押,还有,别让任何人知道其中的原因。” 雷依克等人早被分散到塞布隆的各个角落,也许是因为战士们身强体壮,自打他们进入塞布隆的第一天起,就成为精灵们争相抢占的宿主,所以士兵们大都从事一些巡逻、护卫的任务,虽说大家都吃了不少苦,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家的身体状况还算良好。 当雷依克和士兵们在牢房中相聚,大家通过彼此脑海中残缺不全的信息,拼凑起一条难以连贯的线索,他们只知道被一种外形怪诞的生物控制,却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更不知道在被控制的时间内到底做过什么。 希斯曼把这一情报反馈给雷纳多,雷纳多苦笑着说:“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讲义气的,他做了这么多事,原来都是为了救这帮家伙,真是可惜啊,他始终都是我的敌人。” “哟,怎么着?爱才惜才了么?” “如果能有这样的手下,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我可不这么认为。”希斯曼似真似假地讪笑一声,“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你呀,最好还是把心思放在你的宝贝赛琳娜身上,免得哪一天她跟那小子跑了,你可就人财两空了。” “你吃醋啦?”雷纳多鬼魅地笑了起来,伸手想去勾搭希斯曼,却被希斯曼一巴掌拍开:“胳膊都断了,还不老实,当心老娘把你另一条胳膊也打折啦。” “你舍得吗?”雷纳多嬉皮笑脸地又要伸手,希斯曼抬起手臂化掌为刀用力劈在雷纳多肩头,疼得雷纳多直抽冷气,“好啦好啦,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跟你说正事,少在这里动手动脚的。” 雷纳多干咳两声:“好吧,说正事,你说赛琳娜怎么啦?” “你不是说凯文喜欢赛琳娜么,这一点错不了,就连哈里那个老家伙都看出来了,而且,他还认定赛琳娜对那小子也有意思。” “那不可能,赛琳娜接近凯文只是为了混沌原石,她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在演戏罢了,旁人有所误解证明她演得不错,这点不用担心,我对此早有提防。” “这年轻男女之间的感情,你防得住么?别以为找个幻像师,造出一两个假象就能怎么着,告诉你吧,你那个离间计早就失败了。” “你知道什么,我那不是离间,而是撮合。” “你就瞎扯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这可是一着欲擒故纵似是而非的妙棋,外人怎么可能看懂。” “这么说来……”希斯曼轻轻拍了一下桌面,站起身来,“老娘算是自作多情了,说来说去,老娘在这里终究是个外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纳多连声对不起,把希斯曼按回到座椅之中,“我这不是正准备跟你说嘛。” 希斯曼傲慢地把头偏向一边,双臂叉在胸前,摆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 雷纳多笑着解释:“这一切都要从怀疑那小子是不是羽卫开始,只可惜在我们产生怀疑时,他已经知道了赛琳娜的身份,而我手中又没有更为合适的女性去接触他,总不能劳烦你亲自出马不是么?” “少来这套!”希斯曼冷哼一句,但是身体已经转向雷纳多,“继续说。” “我也是没有办法,只好想方设法拉拢他们之间的关系,包括故意放他逃走,在洞中留下解药,命赛琳娜假意叛逃等等,只不过,那小子对赛琳娜身上的血债执念难消,我不得不制造一场误解,把他们两人绑在一条绳上,寄希望于他们在共同面对的过程中冰释前嫌。”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又怎么啦?” “老娘一直以为你在背地里偷偷喜欢那小姑娘,现在瞧你把她往凯文身边推,总觉得哪里不对头。” “那还不是为了混沌原石,只能出此下策。” “这么说,你是承认喜欢赛琳娜啦?” “不是……绝对不是!”雷纳多汗颜,赶忙为自己开脱,“我是不愿把赛琳娜送给这个混小子而已。” “胡说八道!”希斯曼又把头扭向一边,“依我看,你就是想把赛琳娜永远留在身边,而且啊,你这断臂只怕也是故意的吧,为了让赛琳娜抢得头功,你也真是舍得啊。” “意外,这绝对是个意外。”雷纳多见希斯曼醋意满满,不敢再说关于赛琳娜的事情,只能竭尽全力讨她欢心。 说到后来,希斯曼突然说道:“这样吧,你把赛琳娜交给我,让老娘来调教一段时间,说不定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这个……” 希斯曼见雷纳多面露难色,追问道:“怎么?舍不得么?” “哪里哪里。”雷纳多心中快速做了一番权衡,一咬牙说道,“也行,就让她在你手下历练一段时间好了。” 希斯曼嗤笑着说道:“放心,我不会虐待她的。”说完,她用手指在雷纳多的额头上狠狠戳了两下,然后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祸心暗藏 接连几天,皮斯奈尔都在变着套路请求希斯曼改变想法,可是希斯曼不仅不予理睬,就连矿区传来的激愤情绪也是不闻不问,每天只管听取它的进度汇报,然后就会把它赶走。 这天,皮斯奈尔又在希斯曼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它垂头丧气的从议事厅出来,远远瞧见一只精灵守卫急匆匆而来,它还未及发问,精灵守卫已经慌乱地开了口:“大法师,不好了,矿区出事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有一处掌子面的拱顶发生塌方,砸死了不少同族,现在矿工们正在聚集罢工。” “罢工?这群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皮斯奈尔挥起软足抽在精灵守卫的脑袋上,疼得那只精灵捂着半边脸委屈得不敢言语。 皮斯奈尔恼怒地斥问道:“现在有谁在处理这件事情?” “回禀大法师,已经有两位大臣赶到了现场,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 精灵守卫害怕再次被打,偷偷后退一些距离,这才说道:“但是……矿工们群情激愤,两位大臣压服不了它们,还被它们打破了头,现在矿区已经乱成……乱成一锅粥啦。” “大胆!”皮斯奈尔顿时震怒:“速去传令宿主卫队集合,我就不信这群家伙还能翻天了!” 很快,百余名宿主集结完毕,一帮人跟在皮斯奈尔身后,浩浩荡荡地直奔矿区。 矿区内弥漫的尘埃已然落定,现场气氛却依旧杂乱喧嚣,慌乱穿梭的救援队伍、聚集成堆的围观精灵比比皆是,还有一大群精灵拥堵在矿区出口,与守关的卫队不断发生摩擦,一种剑拔弩张的危机悬于一线之间,随时都有可能燃爆。 皮斯奈尔的到来,令冲突双方暂时克制下来。没等皮斯奈尔下令,宿主卫队已将那群闹事的精灵包围起来。两名受伤的大臣如遇救星,狼狈地躲回皮斯奈尔身旁。 皮斯奈尔落在一名宿主头顶,放声怒问:“你们想造反吗!” 被围的精灵顿时鸦雀无声,看热闹的精灵也吓得尽量远离。 皮斯奈尔怒目圆睁,目光从众多精灵脸上逐一扫过:“说!谁带的头!” 众精灵吓得慢慢挤成一堆,有个别胆小的精灵企图逃离,却被宿主卫队的毒针凌空射中,然后被当场砍杀,剩下的精灵再也不敢乱动,更加没人敢于挺身而出。 “都不敢承认吗!”皮斯奈尔刚准备下令将这群精灵尽数斩杀,眼光忽然被其中一只精灵吸引,“巴库?你出来!” 巴库吓得浑身一颤,但他不敢违抗,哆哆嗦嗦的从精灵堆中飞到皮斯奈尔跟前。 皮斯奈尔恶狠狠地说道:“我一直怀疑你带回来的消息,这段时间忙得没空审你,没想到你居然敢聚众闹事!” “我……我……没有……”巴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说起话来更是吞吞吐吐。 “没有?那你们在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造反?” “我们没有造反……”巴库刚刚抬头,立刻迎上皮斯奈尔的凶光,吓得他又缩回了头。 皮斯奈尔冷笑一声:“依我看,你就是那个带头闹事的!” “大法师,不是我……” “少废话!全都给我抓起来!” 百余名宿主卫队一拥而上,精灵们不敢反抗,全都束手就擒。 皮斯奈尔心事重重地返回主城,命人将巴库提审到办公室,面对战战兢兢的巴库,它冷酷地问道:“你知道造反的后果吗?” 巴库颤抖地望着皮斯奈尔,很想回答“知道”,可是他的嘴巴抖动得发不出声音。 “你们这群家伙,还有你们的父母兄弟,包括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全都会因为你们的行为受到牵连。” 巴库心中一阵剧颤,他拼尽最大努力,从哆嗦的嘴唇中挤出几个字:“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没有造反。” “不管你怎么狡辩,总之,你们活不过明天。” 巴库明知处境不妙,却不知如何辩白:“大法师……我们……我们……” 皮斯奈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诡异:“我向来赏罚分明,之前你剿灭瓦奇人有功,先不论这件功劳是真是假,我今天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便放过你。” 巴库心知机会难得,求生的渴望逐渐战胜恐慌:“我们……我们只是觉得……觉得……任务太重……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自然知道无法完成,不需要你们来操心!” “可是……” “你们就因为这个造反?” “我们不是……造反……” “聚众闹事,打伤前去调停的大臣,这不是造反是什么!”皮斯奈尔忽然提高语调,吓得巴库浑身发颤,“告诉你,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精灵族的大忌,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大法师……” “你还有要说的吗?” 巴库难掩绝望,颤声道:“大法师,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放过我的父母?” “哼!现在想起父母啦?之前打打杀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它们?” “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纵容你们?” “可我们真的不是造反,我们是在为……为族人考虑……” “你们为族人考虑?那不等于批评我没有为族人考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大法师,我……您就真的……真的不怜悯族人吗?” 巴库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闹事精灵的心声,却不料换来了一记耳光。 皮斯奈尔痛骂道:“精灵一族所面临的危难,你们这群家伙怎么可能知道,我告诉你,在当前的局势下,我宁愿牺牲部分同族的性命,也要保住精灵一族延续下去。” “可是……精灵族的危难不是来源于……来源于那些外族人么?为什么……不把他们赶走……” “这等大事,你们懂个屁!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迷惑他们,然后寻找机会除掉他们,谁知我这般的忍辱负重,换来的却是你们的造反,你说你们该不该死!” 皮斯奈尔的一番话令巴库汗颜,且不论皮斯奈尔采用何种手段篡谋了塞布隆城,也不论它对瓦奇族如何凶残暴虐,单就它的出发点而言,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精灵族的利益,相比来说,巴库满心只想着帮助凯文、帮助瓦奇人,甚至参与闹事也是为了与那些精灵打成一片,这种做法实则已把精灵族的利益弃于不顾。 巴库矛盾之极,他捂着火辣辣的脸庞望着皮斯奈尔,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皮斯奈尔见时机成熟,长声叹气道:“我本不想杀你,但如果不杀,精灵一族必然混乱,所以……” 巴库听出一线生机,赶忙叫到:“大法师,求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将功赎罪吧。” “就算按期交出足量矿粉,也不足以抵消你们的死罪,除此之外,你还能将什么功,赎什么罪?” 巴库脑门一热,脱口说道:“我们想办法杀了希斯曼,或者,设法把她赶出塞布隆。” “哈哈。”皮斯奈尔一阵哀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凭你们几个也想除掉希斯曼?我已为此困扰了数年,被你这么一说,倒是如同儿戏一般。” 巴库哪能顾及那么多,现在只要能保命,再大的难事也得扛下:“大法师,您就给一次机会吧,如果我们对付不了希斯曼,您再处置我们也不迟啊。” “嗯,这倒也是……”皮斯奈尔沉吟片刻,“你们,真的能想出办法?” “多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是吗?”皮斯奈尔盯住巴库,冷讽道,“莫非,你是在争取时间,然后再想办法逃命吧?” “我没这么想……”巴库急于辩白,皮斯奈尔的眼神却如针刺一般扎进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他确实如皮斯奈尔所说,想鼓动精灵们倒戈,没曾想被皮斯奈尔一语中的,他的窘迫难以掩藏,只得赶紧请愿,“大法师,我自知死罪难逃,但我不想连累父母,所以只要您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绝不敢有其他妄想。” 皮斯奈尔看似难以抉择,迟疑了很长时间才说道:“好吧,我暂且信你一次,但我不能给你太多时间,三天,你和那群家伙老老实实想办法,如果你们密谋逃跑,或者三天之内拿不出行之有效的方案,后果你应该知道。” “三天啊?” “怎么,嫌多么?那两天如何?” “不,不!”巴库拼命地摇晃软足,“三天,三天!” 皮斯奈尔忽然沉下脸道:“我要活捉希斯曼,她死了或者跑了,再或者,你们的行动失败了,你们的结局都是死。” “活捉……”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我已经给出了最大限度的容忍,如果你们没有把握完成任务,大可什么也不做,好好享受生命中的最后三天,也未尝不可。” “我明白了……”巴库知道再无余地,不管怎么说,多活三天总比立刻赴死强上百倍,只是他仍然放心不下一件事情,“大法师,那我的父母……” “你放心,三天之内你的父母会安然无恙,而且它们也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三天之后,它们的死活就看你的表现了。”说到这里,皮斯奈尔再无耐心与巴库缠磨下去,它命卫兵将巴库带回牢房,而它独自飞往议事厅,向希斯曼汇报了矿难的情况。 不出所料,希斯曼并不在乎精灵的死伤,也没有丝毫延长交货时间或者减少交货数量的意思。皮斯奈尔磨破嘴皮说尽好话也是徒劳,它只得悻悻的回到办公室,把书桌上的典籍和摆设全部掀翻在地,吓得卫兵们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半步。 皮斯奈尔发泄完后,颓然跌坐于书桌上,目光痴呆地望向一排排书柜。书柜间弥漫着稀松的尘埃,游走着冷清的光线,像在摹画希斯曼的身影,又似在演绎希斯曼的冷漠无情。 皮斯奈尔恨不得飞上前去将她撕得粉碎,可是……可是…… 它甩起软足重重抽打在桌面上,钻心的疼痛令它浑身颤抖,可它并不在乎,因为只有在这种痛苦之中,它才能给心中的伤痛寻找一点安慰,才能从无边的折磨中勉强找回自我。 它多希望巴库能够想出办法,它对巴库的种种威逼利诱无非就是想达成所愿,可它也知道这是一种奢求,以巴库和那群矿工的能力,想出办法的可能性根本就是微乎其微,但它还是这么做了,它无非是想给自己多一个念想…… 三天后的深夜,皮斯奈尔命手下带来了巴库,它谨慎地支开了所有守卫,可它还没有开口讯问,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书房大门被粗鲁的撞开,一名宿主喘着粗气跪倒在它的面前:“大法师,希斯曼殿下传您立刻前去见她。” “什么?”皮斯奈尔暗自心惊,“难道希斯曼这么快就有所察觉啦?” 皮斯奈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会,绝对不会!巴库和那群闹事分子一直都被严加看管,就连我的亲随都不知道此事,何况希斯曼对此并无兴趣,这几天也没有打听过监牢的事情,按理说她不可能知道此事,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通传,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皮斯奈尔偷偷告诫手下:“你马上把巴库带回牢房,找一间单独的牢房关起来,你必须时刻守在它身边,直到我命令你离开,明白吗?” 那名手下要走,又被皮斯奈尔拦住:“另外,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希斯曼踏进牢监狱的大门,你就立刻杀掉巴库,绝对不能迟疑。” 那名手下领命离开,皮斯奈尔这才稳住心神,跟着报信的宿主赶往希斯曼的住处。 希斯曼见着皮斯奈尔,只说了一句:“走,跟本座去监狱。”说着,抬腿便朝外走,惊得皮斯奈尔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将出来。 它一路忐忑地跟在希斯曼的身后,设想着各种对策,直到希斯曼站在监狱门口喊道:“凯文,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本座,却跑到这里来了?”它才知道,希斯曼并不是为了揭穿它的老底,而是在捉拿突然出现的凯文。 皮斯奈尔那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去,但它随即又担心起来,万一希斯曼不问青红皂白的硬闯监狱,那巴库岂不死得有些不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映心观魔 凯文被抓以后,希斯曼之所以穷尽恐吓之辞,是因为她知道凯文所窥探的圣域秘密分量极重,但她不想被凯文看出她对此的重视,以便削减凯文讨价还价的筹码,可惜凯文偏偏不吃这套,他歪着脑袋怪笑着说道:“只怕我这条命,你不一定做得了主。” 凯文深信自己性命无忧,因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办事风格,希斯曼与雷纳多有太多的类似之处,所以他认定希斯曼与雷纳多属于同等级别,换个角度说,希斯曼和雷纳多应当归属于同一个神秘组织,而且他们肯定不是层级最高的主谋。 虽说这个神秘组织仍然是一团迷雾,但有一点凯文非常清楚,既然雷纳多的所有行动明显指向圣域,那么,希斯曼明知凯文与圣域有密切关联,自然不会如此孤妄地痛下杀手。 果不出所料,希斯曼把手中的逆鳞放置一边,整个身体陷入王座当中,说话的声音满是慵散的气息:“想激怒本座,只怕你打错了算盘。本座突然之间不想杀你了,等明天本座有了兴致,定要亲自往结界走上一趟,到那时,你说的是真是假自会一目了然,倘若你有半句假话,本座再杀你也不迟。” 凯文一愣,他故意把结界之行说得凶险万分,就是不想希斯曼产生这种想法,没想到希斯曼还是决定走上一遭,这一点令凯文颇为意外和钦佩,同时也让他感觉对手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她的外在功夫,那颗无畏的内心才是所有可怕力量的来源。 皮斯奈尔闻言也在暗自着急,它唯恐希斯曼打破它的最后一线希望,可它又无力进行阻止,只能焦急等待希斯曼率领众人离去,然后火急火燎地赶回办公室,命手下带来巴库,以其父母的性命作为交换,逼迫巴库答应跟随希斯曼进入结界。 皮斯奈尔的指令非常明确,其一是暗中收集结界中的所有讯息,其二,在有可能的情况下,把希斯曼变成宿主。 巴库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在结界中动手,而不是派兵包围她的住所,将他们全都制服?” 皮斯奈尔摇头不语,巴库的提议它何尝没有想过,而且它也试过,但是希斯曼的身体周围有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魔法护盾,这层护盾对精灵有着超强的防御,只要有精灵试图靠近,就会被护盾弹飞。 这一点,是希斯曼特意展示出来的。 当日,皮斯奈尔被灌下毒药之后,希斯曼命人把它放出来:“你们不是擅长于控制人类么,本座很想见识一下,你就拿本座做个示范吧。” 皮斯奈尔不敢,却遭到希斯曼一顿痛骂,无奈之下,它壮起胆子战战兢兢地靠上前去。其实,希斯曼是在故意展示实力,以彻底打消皮斯奈尔的反抗之心,可她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以来,皮斯奈尔从未真正放弃过。 如果希斯曼当真决定进入结界,那么在结界的力场作用下,她的魔法护盾是否可能消失或者被削弱?皮斯奈尔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巴库便成为了最佳的人选。 可巴库不明就里,只因皮斯奈尔答应放过他的父母,他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皮斯奈尔一反常态地给予巴库相当大的支持,不仅把凯文对结界的描述转述得细致详尽,还特地陪着巴库连夜摸进议事厅,在王座背面与基座之间找到一条缝隙,让巴库躲了进去。 第二天,希斯曼早早来到议事厅,听完皮斯奈尔的汇报后,就命人把凯文带来,然后逼着他开启了结界。当众人的目光被膨胀的王座吸引时,趴在基座上的巴库竟然成为众人的盲点。 希斯曼几步走到变形的石椅前,忽然回头对众武士说道:“本座没有回来之前,你们把凯文和皮斯奈尔看好啦,他们若是乱来,本座拿你们是问。”然后一屁股坐上石椅,随即穿进石壁之中。 关于这一段石椅上的旅程,凯文描述得栩栩如生,希斯曼对此也算是了然于胸,然而当石椅在黑暗中快速穿梭之时,她仍旧难以控制心中的激动和恐慌,一连串不受控制的声音从她的喉头发出,与石椅移动发出的摩擦声交揉在一块,填塞着整个黑暗的空间,也掩盖了巴库瑟瑟颤抖的吧嗒声。 所幸这一过程总算趋于平静,希斯曼打起精神,摸索着进入那间石室。 石室中的石壁正如凯文描述的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希斯曼慢步来到石壁面前,她的身影便从流光幻影中倒映出来。她盯着这道身影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那身影明显纤细很多,就算她对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也能看出其中的差异,那道身影所显现出来的,更像是若干年前风华正茂的她。 一丝浅笑不觉爬上希斯曼的脸庞,两道逐渐柔和的目光从黝黑的头盔中弥漫出来,曾经的艳压群芳和孤冷高傲化作一缕清甜,让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年代。 她轻轻抬起一只手臂,准备摘下遮挡容颜的面甲,她想借助这堵奇异的石壁,再睹青春傲丽的风采,可是,那石壁中的身影并未随着她的举止而动,相反,那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像一团滴入清水的墨珠,慢慢地化成缥缈的淡雾。 “这难道意味着稍纵即逝的青春?”希斯曼兀自感慨,却见淡雾过后,从远处蹦蹦跳跳跑来一个小女孩,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脑后一条左右摆动的马尾,脸蛋红扑扑地跑到近前,张嘴就喊:“母亲大人,原来您在这里啊。” 希斯曼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那一张粉嫩的脸蛋正是她的宝贝女儿,可是,女儿早已长大成人,怎么会…… 希斯曼还没缓过神来,又听那小女孩忧伤地说道:“母亲大人,女儿刚才被伙伴们欺负了。” 希斯曼母性大发,一条手臂情不自禁伸了出去,落在小女孩的头上轻轻抚摸,一点也没意识到这条手臂早已伸进石壁之中。 这一刻,希斯曼似乎真的回到了从前,她柔声问道:“是谁欺负本座的小公主啦,快点告诉本座,让本座去教训他。” “母亲大人!”小女孩嗔怪道,“您不是答应过,不在女儿面前自称本座的吗?” “是啊,本座……对不起啊,母亲不记得了,再原谅母亲一次好不好?” “好的。”小女孩天真地点着头,脸上的忧郁却丝毫不见削弱。 希斯曼半蹲在小女孩面前,牵过她的双手:“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母亲,是谁欺负你啦?” “就是他们!” “是不是住在街角的那几个小伙伴?” “嗯。” “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有没有伤着你啊?” “他们说,母亲大人是坏人,我一生气就想打他们,但是他们跑得好快,我追不上。”小女孩说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乖女儿,不哭。”希斯曼极力安抚着小女孩,直到小女孩收住抽泣才继续说道,“母亲不是坏人,他们瞎说的。” “不,母亲大人是坏人!”小女孩突然挣脱希斯曼的双手,大声喊了起来,“您是坏人!您是坏人!” 希斯曼一愣,试图牵回小女孩的双手,可那小女孩退后几步,一双泪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憋着嘴哭到:“母亲大人,您为什么要当坏人?” 希斯曼赶忙解释:“谁说母亲是坏人啦,母亲不是坏人,真的不是,你别听他们胡说。” “他们说,坏人都是穿黑衣服的,而且从来不会把脸露出来,您也是这样,您还说自己不是坏人!” “母亲平时也不是这个样子呀,母亲这样穿是有原因的……”希斯曼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女孩突然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哭喊:“我不要母亲当坏人,我不要!” 希斯曼情急之下起身就追,她的身体顷刻间便陷入石壁当中,无孔不入的液体瞬间把她包围,毫不迟疑地钻进她的五官和毛孔。 希斯曼奋力挣扎,可她始终摆脱不了液体的纠缠,外界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沉闷的钝音,唯独“坏人”和“我不要”这两个简单的词汇在她耳畔无休止的回响。 她很想高喊一声:“快回来!我不是坏人!”但她的体内的气息被液体阻塞,喉头之间无力发出声音,那股被憋闷的气息只能在她体内四处冲撞,与侵蚀进来的液体短兵相接,两股力量互不相让,在希斯曼体内打得翻江倒海难解难分。 无法进行呼吸,四肢和身躯也被流体黏住,希斯曼终于见识到结界的厉害,她清楚再这样下去,只怕命不久矣。就在她准备默念传送咒语的时候,她体内的气息突然爆发出来,不仅把灌入体内的液体倒逼出来,还把包围在身边的凝胶炸成碎沫,而她的身体也随着这一阵爆炸被远远抛出,重重地摔落在地面。 躲在角落中的巴库目睹了希斯曼被吸入石壁,又被石壁吐出来的全过程,惊骇之余,他见希斯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便悄悄飞到她的身旁。 巴库并不知晓希斯曼的魔法护盾,他伸出软足时压根没有这个意识。不知是希斯曼因为昏迷而失去法术,还是确因结界抑制了护盾,巴库的软足毫无阻塞地触及到她的肩头。 经过几番试探,巴库确认希斯曼已然昏迷,这才壮起胆子去卸她的头盔。 希斯曼的头盔设计得很是巧妙,如果不懂其中的机关原理,硬拽硬解只会事倍功半,巴库自然不懂,加上他行事提心吊胆,所以尽管费尽周折,那顶头盔依然完好的戴在希斯曼头上。 巴库心中焦急,软足上的力道随之加大,就在他用力拉扯面甲边缘的时候,希斯曼突然喷出一口长气,吓得巴库赶紧收手,飞快地躲回黑暗之中。 希斯曼努力坐了起来,整了整头盔的位置,又扭动几下腰肢和脖颈,努力把呼吸调匀,然后盯着石壁怔怔出神。 良久,她站起来重新走到石壁前,伸手触摸上去。此时的石壁已经变得坚硬无比,其上流转的奇光异彩也黯然消散,除了仍然散发着幽然的微光,其余的均与普通岩壁相差无二。 希斯曼不甘心就这样被拒之门外,她在洞中四处搜寻其他线索,巴库担心被她发现,只得在黑暗中随着希斯曼的搜寻不断变换藏身之处。 希斯曼找寻得非常仔细,大半个小时之后,石室之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她查得清清楚楚,然而并无所获,无奈之下,她只得启动了传送徽记。 那日卡尔使用传送徽记时,巴库曾向凯文请教过一二,所以希斯曼的传送法阵刚一启动,巴库脑袋中就冒出一个念头:绝不能被留在此处,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冲入传送法阵,随着希斯曼一同离开了结界。 兴许是传送距离不远,也可能因为巴库的体型不大,对法阵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希斯曼传回她的住所时,巴库也被带了过去。 所幸希斯曼并没有意识被精灵跟踪,而且巴库在强光消失之前,先于希斯曼恢复视觉,他迅速躲藏到一幕窗帘之后,成功避开了希斯曼的注意。 守在屋外的武士们听闻希斯曼回来,赶忙进来问安,其中有一名武士说道:“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希斯曼见那武士神色有异,便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禀殿下,前天一支巡逻队在山脚下被杀,当天夜晚,又有几个神秘人强行闯关冰湖,杀了不少湖心岛上的精灵,之后他们登上冰湖南岸便不知所踪,搜索队找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前天?为什么现在才报?” “殿下,您……自从您进入结界到今天,已经过去五天啦。” “什么?五天!”直到此时,希斯曼终于相信凯文所言不假,她自认为进入结界最多不过两个小时,怎么可能过去了将近五天?原来结界之中的时间当真与外界大有不同。 惊疑之余,希斯曼问道:“看清楚那些人了吗?” “没有,当时夜色正浓,从湖面上进攻的精灵全都淹死在湖中,山脚的巡逻队也无一幸免,所以那些人的来历至今没能查清。” “没用的东西。”希斯曼满脸不悦,“那么,这两天有没有发生其他异常?” “回殿下,这两天倒是平静,除了那只精灵头子,它的毒性发作了。” “死了么?” “还没有,不过,只怕也快了。” 希斯曼“嗯”了一声:“去把它带来吧,本座给它赐药。” 听闻这段对话,巴库心中一惊,对于皮斯奈尔与希斯曼之间的关系,他似乎窥见了一斑,他紧张得只想抑住自己的呼吸,可他的身体仍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没过多久,一名武士捧着气若游丝的皮斯奈尔走了进来,他接过希斯曼递过的药丸塞进皮斯奈尔的嘴巴,不到十分钟,皮斯奈尔的状况便有所好转,又过了几分钟,它从武士的手中飞起,落在希斯曼的面前,拜伏道:“多谢殿下赏赐,倘若殿下再晚回来几日,属下这条小命只怕留不住了。” “给你加深一点印象也不是坏事,算起来,今天已经到了约定之期,不知那五万盎司的矿粉进度如何?” “回禀殿下,属下这两日处于半昏迷状态,对于矿区的情况暂不知晓,请容许属下前去查看。” “速去速回,你最好能带回本座想要的消息,否则,刚才的解药便是最后一颗。” 到这个时候,躲在窗帘之后的巴库彻底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而皮斯奈尔近乎绝望的低声告退,在它转身之时,又有一名武士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殿下,有状况,冰湖南岸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武装,雪山上也有一支队伍正在朝着塞布隆逼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遥相呼应 那名武士口中来历不明的武装,正是麦克斯率领的警备团援军。 麦克斯率领队伍一路北上,在丛林中行进了整整一天,为了完成图纳西的托付,他命士兵们沿途收集藤条筋蔓,待到队伍抵达冰湖南岸时,制作盾牌的材料已经准备得十之八九了。 队伍驻扎在离湖岸不足百米的林间,士兵们一起动手,在林地当中砍伐出一片空地,随后麦克斯将队伍分成两队,一队聚于空地中编制盾牌,另一队则把砍伐的树木拖运至湖边,热火朝天地赶制船只。 道格拉斯也没闲着,他把散落的枝条收集在一起,在湖岸边垒建出一座一人多高的烽火台。他告诉满心好奇的艾米丽,这是他与图纳西约好的方式,只要图纳西的队伍抵达冰湖北岸,他们就会点燃烽火,一旦得到南岸的烽火响应,他们就会对湖心岛发起进攻。 “可是,如果图纳西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精灵族一定会趁着夜色发起偷袭,只怕到时候……” “恩人不用担心,图纳西大哥已经想出对策,稍后盾牌编扎完成以后,帕奴会请求麦克斯队长把盾牌连接成穹顶的模样,建造一个临时的庇护所,这样就不用担心精灵族夜间偷袭了。” “这样能行吗?” “我看能行。”陪在艾米丽身边的卡尔接过话茬,“精灵族向来谨慎,而且它们俘获宿主也是不易,所以我觉得它们不会调动大量宿主与我们正面交锋,只会偷偷摸摸寻找机会控制我们,只要我们造出庇护所,你再用冰块把门窗和较大的缝隙填上,想来精灵一定不会轻易得逞的。” “好啊!”说起造冰一事,艾米丽顿时兴奋起来,竟不顾道格拉斯有何反应,一把拉着卡尔就往湖边跑,还不停的炫耀,“哥哥,快点走,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卡尔笑呵呵的跟着,心中只道艾米丽的技能兴许有了精进,可没想到她竟然掌握了更为神奇的技能,不仅能从湖水中激起无数水滴,还能将腾空而起的水滴凝结成晶莹的冰珠,更有甚者,这些冰珠居然能随着她的心意在空中做出简单的定向移动。 艾米丽演示完后,背着双手喜滋滋地站在卡尔面前,歪着脑袋等待卡尔的称赞。 卡尔发自内心的感叹:“这真是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学会这些法术的?” “那还不是被逼出来的。”一丝得意的笑容刚刚闪露出来,就凝结成一缕淡淡的忧伤,“不知道菲尼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卡尔伸手揽住艾米丽的肩头,轻轻搂了搂,“他们几个虽然受了伤,但是以他们的经验,在雪山上坚持两三天应该不是问题。” “可我担心他们会与图纳西的大部队错过。” “这倒是有可能……”卡尔朝着塞布隆雪山静目远眺,沉思好一阵子才说,“要不,我去请求麦克斯队长派出一支小队前去救援吧。” “这……可是警备团的士兵当中,有人熟悉雪山么?” “难说,不过我们可以先去问问,然后再做打算。” “好吧。”艾米丽拉着卡尔要走,却见道格拉斯迎了上来:“恩人不用过于忧心,今天晚上帕奴就可以动身前往雪山,一定把菲尼带回来。”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恩人请看。”道格拉斯侧身指向身后。 艾米丽放眼望去,只见从树丛后走出一名瓦奇人,艾米丽轻呼一声,绕过道格拉斯兴奋地跑了过去,开心叫道:“太好啦,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那名瓦奇人躬身向艾米丽行礼,在艾米丽的追问下,他回复道:“前夜帕奴在丛林中慌不择路时,不小心摔进一个深坑,当场晕了过去,没想到竟因此躲过了精灵的追踪,等帕奴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帕奴花了一天时间在林中寻找恩人去向,但是帕奴愚笨,终究没能如愿,最后只想出一个办法,就是返回雪山去与菲尼汇合,谁知刚走到湖边就被亚达抓住了。” 艾米丽舒心笑道:“我一直担心你会出事,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放心啦。” “能为恩人效命,是帕奴的荣幸,幸好恩人有神灵眷顾,没有因为帕奴的无用而遭遇险境。” “你千万别这么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将感激不尽。” 两人正说着,道格拉斯和卡尔靠上前来,道格拉斯说道:“今晚有亚达与帕奴同行,恩人可以放心了。” 艾米丽感激得眼睛有些湿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才好,请你们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千万不要用性命冒险。” “恩人客气了,其实该说谢谢的,永远是瓦奇一族。”两名瓦奇人同时行礼,道格拉斯又说,“恩人,帕奴还得赶在天黑之前做些准备,就先告退了。” 望着瓦奇人离开的背影,卡尔忽然问道:“艾米丽,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 艾米丽瞪了卡尔一眼:“你想把我支开么?” 卡尔笑道:“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不希望你搅进这场战事。” “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真要说担心,应该是我来担心你才对,要不,我去向麦克斯队长求情,送你回去?”艾米丽说着,故意抓住卡尔受伤的手臂,做出一副用力拉扯的模样,吓得卡尔赶紧求饶。 兄妹两人在湖边说闹,麦克斯和警备团的士兵们的劳作却无丝毫懈怠,到了临近傍晚,四百面盾牌已经制作完成,二十余艘木筏也已就位,眼看冰湖对岸依然寂静无声,麦克斯只得下令搭建庇护所。 士兵们头一次见识这般神奇的法术,当艾米丽在空地中制造出数根冰柱时,大家的喝彩声和惊呼声搅动了整个山林。 庇护所建成之后,艾米丽顺理成章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大家围着她吵着要听其中的故事。在那一刻,艾米丽就是庇护所中最耀眼的辰星,她的故事把所有人带进一个冰清玉洁的神话世界,信任、传承、魔法,还有不变的承诺,描绘出一幅令人神往的明丽画卷。 始终静静呆在角落中的卡尔满怀欣慰,看着艾米丽兴奋开心的模样,他总想对凯文说一声“谢谢”,从与凯文萍水相逢到如今的惺惺相惜,他始终觉得其中的每一步都值得回味,每一份情感都值得珍惜。 麦克斯没有时间聆听艾米丽的故事,他把两名瓦奇人送走之后,就一直坚守在庇护所面朝冰湖的防线上。 夜色中的塞布隆雪山,宛如一位披着面纱的女子,静静地仰望着天空,任那如丝般的月光轻柔地扶过身躯,在浓黑幽深的绒布上勾勒出一幅曼妙的线条。她脚下的那一片清泓,微微泛着涟漪,似在与她的倒影嬉戏,又似在不知疲倦地替她洗去日间的尘埃,让她的美丽胜过天空骄傲的满月,胜过腰间迷幻的云裳,胜过一切自以为美的世间万物。 只可惜,这般美景在麦克斯眼中唯有冷清和肃杀,夜色掩映中的黑影如鬼魅般忽隐忽现,精灵的夜袭队伍三番五次地发起偷袭,若不是警备团早有防范,只怕这一百多人一夜之间都会变成精灵的宿主。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麦克斯把指挥权交给卡尔,然后钻进被褥之中呼呼大睡。 卡尔知道士兵们都已劳累过度,便邀上艾米丽和几名轮值的士兵守住防线,任由其他人养精蓄锐,然而还没有到中午,冰湖的北岸忽然燃起烽火,他不得不把唤醒所有人,全力投入战备状态。 北岸与湖心岛的战斗很快打响,处于南岸的众人都能清楚看见漫天飞驰的箭矢和集群出击的精灵。战况并不像道格拉斯说的那么轻松,半个小时一晃而过,湖心岛仍在精灵的控制之中。 艾米丽看得心急,她对麦克斯和卡尔说道:“麦克斯队长,哥哥,瓦奇人并不占优势,我们要不要帮忙?” 卡尔也问向麦克斯:“我们相隔太远,你能分辨出瓦奇人久攻不下的原因吗?” “看不清。”麦克斯缓缓摇头,“如果我们出兵,应当能分散精灵的火力,只是,我担心我们扛不住精灵的箭阵。” “我有办法。”艾米丽急道,“队长,给我十个人两艘船,我带队去吸引精灵的火力。” “你疯啦!”卡尔吓得大叫,“你不能去,要去也是我来带队。” “你们两个别争了,我赞成艾米丽的意见。”麦克斯没有理会卡尔惊异的眼神,在他看来,艾米丽也是警备团的一员,而且她有能力和经验解决问题,不过他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为了让卡尔安心,他说道,“为了确保行动成功,这队人马由我带队。” 卡尔无奈,只得把艾米丽强拉到一旁,但他还没有开口,艾米丽已经说道:“哥哥,我已经决定了,而且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你就放心吧。” 艾米丽的话还没有说完,麦克斯已经在阵前大声喊起话来:“我们的友军现在遭遇到敌军的顽强抵抗,我们必须给他们提供援助,有谁愿意跟我一同前往的,现在就站出来。” 艾米丽毫不犹豫地跑了上去:“我!” 麦克斯的鼓舞和艾米丽的表率让面面相觑的士兵们打消了顾虑,很快就有二十几名士兵举手出列。卡尔见无法改变大局,只得与麦克斯一起,从志愿者中选出了十名勇士。 有士兵早已将两艘木筏拼在一起,十名勇士上船之后,用盾牌在正前方和斜上方组成一道盾墙,艾米丽则用厚厚的冰块将盾墙和木筏进行了加固,十余分钟之后,木筏已经冲开波浪直奔湖心小岛。 岛上的精灵很快发现了这支偷袭的队伍,它们分出一部分弓弩对木筏进行覆盖性打击,粗大的弩矢在冰面上留下数不清的凹坑,幸而这堵盾墙有滕盾作为骨架,大大提高了冰面的粘接性能,在弩矢的攻击之下冰面并没有出现大面积的崩碎,再加上艾米丽一直在奋力修补破损,所以精灵的远程攻击变得几无用武之地。 精灵随即派出一支空袭队伍,艾米丽故技重施,利用铺天盖地的水花把它们冻住,很快就把它们尽数消灭。这一次,精灵彻底看清了艾米丽的法术,它们不敢再派精灵主动出击,只能调集更多的弓弩进行阻击。 在警备团的助攻之下,瓦奇人的压力顿时削弱许多,百余名泅浮的突击队员离湖心岛越来越近。 精灵在两面夹击之下慌了阵脚,它们见大势已去,便在胡乱射出一阵乱箭之后开始撤离,将湖心岛拱手送给了瓦奇人。 两支军队终于胜利会师,麦克斯代表警备团将四百面盾牌交到了图纳西手中,图纳西感动得热泪盈眶,麦克斯诚恳地替他解围:“图纳西首领,虽说这场战争对于我们来说意义不同,但是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我们是盟友,彼此之间并没有亏欠。” 图纳西激动地握住麦克斯的双手:“队长说得很对,但愿这一仗帕奴都能达成所愿。” 麦克斯对瓦奇人的称呼已有了解,自然对图纳西的“帕奴”一词不会感到诧异,他邀请图纳西共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卡尔本想拖着艾米丽一同参与,可是艾米丽看到了刚刚上岸的道格拉斯,赶忙跑了过去。 道格拉斯面露喜色地汇报:“恩人,菲尼和另外两名伤者已经被图纳西大哥找到,亚达正在北岸山脚下休息,如果恩人想去相见,帕奴这就带恩人前往。” “不用啦。”有了这条消息,艾米丽顿觉安心,她冲道格拉斯抱拳致谢,然后凑到卡尔身边仔细聆听众人的意见。 没多久,一名浑身湿漉漉的瓦奇人来到近前,对图纳西道:“图纳西大哥,刚才帕奴已经潜入水底探查过了,水底的入口被一张大网封住,那张大网的网格比拳头略小,而且与四周的岩壁结合紧密,帕奴没办法穿过去。” “一张网?”图纳西满脸疑惑,“难道皮斯奈尔那个老家伙想用一张网阻挡帕奴?” “图纳西大哥可别小看那张网,帕奴试过用刀切割,可那张网不知用什么制成,帕奴的刀竟然破不了它。” “这怎么可能?”图纳西越发不信,他让道格拉斯挑选出十名水性极好的手下,给他们配上最锋利的钢刀,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将张大网破坏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智取强攻 十名瓦奇人口衔钢刀扎入冰冷的湖水中,太阳光如同随波摇曳的水草,伴着他们深入湖底。清澈的湖水对阳光的损耗并不算大,湖底的水藻、积石、泥地、游鱼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那张封住洞口的大网也是清晰可见。 十多米的潜水深度对瓦奇人来说不算难题,当潜游到大网近前,众人便如蜘蛛一般从不同角度攀附上网格,然后取出牙间的利刃各尽所能。 他们当中有人把钢刀插入网格,用锋刃架住网格的筋络来回切割,然而那些筋络十分坚韧,而且表面湿滑,刀锋难以稳在一个位置,稍微用力不均,钢刀就会偏向一旁。 有人用刀锋抵住网格的十字交叉点,可是用力之下,刀锋下的筋络就像是一根铁棍,锋刃游走其上几乎使不上力道。 有人则挥起大刀朝着网面猛砍,怎奈水中阻力太大,钢刀挥不出足够的速度和力道,砍在网面之上有如隔靴搔痒,很难撼动其丝毫。 十名瓦奇人浮出水面,经过简单的交流,他们弃了兵器重新潜入水底,每人拉住大网的一个部位,一齐用力上浮,然而那张大网如同在岩壁上生了根,任凭他们如何努力,大网最多只是被他们拉扯得略微变形,却始终没有产生一处破裂。 经历几次失败之后,这群瓦奇人已经筋疲力尽。图纳西又惊又疑,他了解完情况后,对众人稍加安慰,然后脱掉上衣朝湖边走去。 艾米丽连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图纳西,你要干什么?” “帕奴倒想见识一下那张网的厉害。” “你先不要着急。” 图纳西闻言面露喜色:“恩人是不是有破网的法子?” 艾米丽快速吐了一下舌头,闪到卡尔身旁,把卡尔推将出来:“我哥哥肯定有办法。” 卡尔丝毫没有准备,站在圈中只觉面红耳赤,他刚想退回原位,图纳西已经诚恳地问道:“卡尔兄弟真有妙招么?” 卡尔支吾了一阵,眼光扫过岸边停靠的几十艘木筏,突然灵光一现,问道:“图纳西首领,不知道你们带来的绳索有多少?” 图纳西扭头唤来物资总管妮娜,她回复说:“目前共有绳索三十余捆,每捆长度都有十米到三十米不等。” “够用了。”卡尔指着那些木筏说道,“我们先把木筏散开,然后把木头压入水下,再用绳索连上木头和那张大网……” “妙计!”图纳西拍手称赞,麦克斯也点头赞许,艾米丽则拽住卡尔的单臂问道:“哥哥,你又不懂水性,怎么能想出这个法子?” “你忘啦?当初我们掉落瀑布的时候……” “哦!”艾米丽笑道,“原来是这样。” 图纳西和麦克斯没有掺和卡尔兄妹的哑谜,他们各自安排手下拆分木筏,并从中挑选出三十根较为粗壮的木头,然后把绳索分别牢牢绑在这些木头的中段。 别看这些木头只有五米多长碗口粗细,想把它们拽进深水之中绝非易事,经过几次尝试,一根木头至少需要四人齐力才能勉强成功。图纳西便挑选出三十名身强力壮的手下,把他们分成五人一组,要求每一组必须把木头拖到离水面五米以下,而且连接大网的位置尽量集中在一起。 三十名瓦奇人争先恐后跳入水中,很快就让六根木头从水面消失。约莫三分钟左右,六组瓦奇人先后在水面上冒出了头,他们稍作调息之后,第二组的六根木头也被他们拽了下去。 图纳西、麦克斯,以及卡尔兄妹站在岸边紧张地观望着,当瓦奇人第二次冒出头来,图纳西忍不住问了一句:“下面情况怎么样?” 水中有瓦奇人高声回应:“图纳西大哥,那张大网有一些变形,但是仍然没有破损。” “基索还能坚持么?要不要换一队人上?” “谢谢大哥,帕奴还行。”话音落处,那些瓦奇人又先后扎入水中。 当瓦奇人完成第四组木头的绑缚,图纳西吩咐大家稍事休息,他扭头看向卡尔,轻声问了一句:“卡尔兄弟,这办法真的能行么?” 卡尔心中也在打鼓,他有些犹豫地挤出了几个字:“继续,能行的。”按理说四组木头已经相当于近百名瓦奇人的力量,那张大网再怎么结实,也不至于坚不可摧吧? 麦克斯也在一旁鼓劲加油:“不用怕,木头没有了,我们可以去砍,绳索没有了,我们就用藤条代替,我就不信破不了一张网。” 水中的瓦奇人也反馈了一个重要信息,说那张大网被木头拉扯出一个长长的尖角,看上去随时有可能断裂。图纳西信心大增,他命大家继续行动,当第二十七根木头连上大网,水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张大网终于被撕出一道口子。 一大堆木头顿时失去了羁绊,它们如脱缰的野马肆虐地冲向水面,许多水中的瓦奇人躲闪不及,被木头顶着带着飞出了水面,平静的湖面像是开锅一般翻起了无数的气泡和浪花。 岸上的众多瓦奇人顾不上自身安危,飞身跃入水中,快速游近或受伤或昏迷的同伴,将他们尽数救上岸来。 图纳西焦急地查点了每个人的伤势,在确认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才放下心来。此时有探子带着箭伤来报,水下的大网已经破坏,深入洞口的水道没有发现其他机关,但是船坞之上有众多的弓箭手,只怕难以攻下。 道格拉斯一听就急了,他主动请缨:“图纳西大哥,请给帕奴二十人,帕奴定要让亚达尝点苦头。” 图纳西迟疑道:“大哥离开前曾有交代,精灵控制的宿主当中,有十多人是大哥的朋友,万一守在船坞上的宿主当中有他们,岂不是违背了大哥的意思。”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 “别急,这个任务可以交给基索,但是基索除了盾牌和毒针,不能携带其他杀伤性武器,以免误伤朋友。” “硬闯?”道格拉斯愣了一会,咬牙道,“行,只要能带兵攻下船坞,帕奴一切听大哥的。” “等等。”麦克斯打断了他俩的对话,“图纳西首领,我们能做点什么?” “麦克斯队长,潜水作战需要极好的水性,这个任务就交给帕奴吧,烦劳队长派人守住这座小岛,并帮助帕奴治疗伤员,提供援助。” 警备团的士兵当中不乏潜水高手,但是潜入十几米深的水底,还要与敌人周旋交锋,麦克斯自知手下没这本事,他这么说,更大原因是不想坐享其成。图纳西的安排虽然也有些敷衍的成分,但好歹有事可做,麦克斯暗下决心,等攻下了船坞这道关卡,一定要争取打头阵,免得被外族人看扁。 道格拉斯担心被人抢去任务,赶忙去挑选队员清点装备,卡尔跟在他的身旁,轻声耳语道:“放倒那些宿主之后,最好先别把他们弄醒,毕竟塞布隆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基索调来的援军都已知晓塞布隆的所在,这件事情迟早都会传出去,基索有办法阻止吗?” “我会跟图纳西首领商量,尽量不让他们进入塞布隆,至于此处的入口,等我们拿下塞布隆之后,便把它封堵起来,以后就算有人慕名来寻也不会发现什么,久而久之,塞布隆的存在可能就会变成传说,或者变成一个谜。” “嗯……听上去有点道理,帕奴先按基索的意思来,具体怎么办,等拿下塞布隆之后再请大哥定夺。” “那就拜托了。 卡尔回到图纳西和麦克斯身边,却发现艾米丽一个人远远坐在石头上发呆,他凑了过去问道:“艾米丽,在想什么呢?” 艾米丽拖着腮帮,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湖面:“如果我能跟道格拉斯一起去,我敢肯定攻下船坞会简单很多,可是我不会游泳,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看来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们最好拜凯文为师学习游泳,免得以后心有余而力不从。” “哥哥!”艾米丽狠狠瞪了卡尔一眼,“我是问你现在有没有办法,以后拜不拜师以后再说呀。” “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除非你能在水中造出一段冰构的隧道。” “这个我刚才也想过,可是我做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其实用不着心急,接下来还有很多关要闯,你的法术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艾米丽突然拍手跳了起来:“哥哥,你说得对,走,我们过去帮忙。”卡尔拿艾米丽的乍喜乍忧没有办法,看着她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他也只能苦笑着直摇头。 说话间,道格拉斯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图纳西、麦克斯以及湖心岛上的两族士兵,目送着他们一步步涉入水中,然后一个个从水面消失。 一队人从破烂不堪的网洞中鱼贯而入,前行几米之后,道格拉斯示意大家迅速散开,用盾牌护在前端,然后各自寻找机会实施强攻。 船坞之上早已密密麻麻挤满了宿主,弓弦在他们手中拉得嘎嘎作响,当洞厅的水面上突然翻出气泡,弓弦崩裂声顿时此起彼伏。数十支羽箭啸叫着脱弦而出,那些箭矢如同高空俯冲的鲣鸟,在水中拉出长长的气泡线,迎着瓦奇人的盾牌疯狂撞刺去。 一轮箭雨过后,宿主们并未停歇,他们把箭囊中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倾泻出去,密集的箭矢令水下的瓦奇人苦不堪言。有防护姿势不当的,有游动过程中手脚探出盾牌之外的,大都被箭雨所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受的箭伤都不致命。 但是,有几名受伤的瓦奇人因为疼痛或者紧张,在水中大叫起来,他们憋在胸中的空气瞬间排出,没有新鲜空气支持的他们痛苦地扭曲成一团,有人不顾一切地朝水面游去,但是丢弃盾牌的他们很快就被多支箭矢射中,鲜血从他们身上汩汩而出,很快就将这一片水域染得通红。 道格拉斯痛心疾首可又无法阻止,眼见四五名同伴惨死在水中,他气得胸口几乎爆炸,怎奈箭雨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他只能示意余下的众人继续保持防守姿势,一点一点朝着船坞方向逼近。 眼看着瓦奇人的盾牌越来越近,船坞上的精灵和宿主慌了手脚,盾牌立时变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似乎只有破坏掉盾牌才能阻止瓦奇人的前进,一时间,所有的箭支都往盾牌上招呼,几轮射击过后,水中的盾牌全都变成了刺猬一般。 水下的瓦奇人勉力支撑,在盾牌与水面之间的狭窄空隙中竭力换气,眼看离船坞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道格拉斯瞅准一个空当,冒着被宿主射中的危险,突然将盾牌在水面上直立起来,他的身体借助双脚的蹬力跃出水面,在脑袋刚刚从盾牌上边缘露出的刹那,一枚毒针被他吹出,射入了船坞上的一名宿主体内。 精灵们没有料想瓦奇人会出此奇招,等它们反应过来,更多的瓦奇人采用这种方法发起了反击,毒针与箭矢在空中交错,长弓与盾牌互不示弱。不少瓦奇人在空中被箭射中,但有更多的宿主倒在了船坞之上。 精灵再也无心恋战,失去宿主的精灵掉头朝隧道中飞去,那些剩余的宿主也不甘落后,精灵的船坞防线顿时告破。瓦奇人立刻攻占了船坞,部分跑得慢的宿主全被放倒在地,而那些控制他们的精灵则被瓦奇人毫不客气地砸死。 道格拉斯指挥大家在隧道口建立起一道新的防线,以防精灵反扑,然后命人迅速出去通传战报。 在大部队到来之前,道格拉斯仔细检查了船坞上的设施,固定在船坞上的绞盘已被精灵破坏,那一根运载货物和人员的圆木也被凿得千疮百孔,这就意味着,除了瓦奇人,警备团的士兵以及卡尔兄妹都难以参战,瓦奇人只能独自面对塞布隆城中的强大防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勇破暗阵 看着瓦奇人个个摩拳擦掌,麦克斯坐不住了,他再次找到图纳西:“图纳西首领,你的手下已经行动了,可我的人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干耗着?” 图纳西解释道:“队长有所不知,潜入水底洞穴,至少需要四分钟时间,基索只怕没人能够做到。不过基索也不用着急,等帕奴进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接应基索的。” 卡尔也跟着附和:“队长,精灵族在冰湖沿岸还有不少巡逻队,万一它们返回就有可能断了瓦奇人的后路,令瓦奇人腹背受敌,所以守住湖心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 麦克斯皱起眉头看着图纳西和卡尔,在他的潜意识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但从图纳西和卡尔所言的字面意思来看,他们的理由都很充分,麦克斯思索良久,最终选择了接受,转身回到警备团士兵当中着手布防。 卡尔与图纳西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卡尔轻声嘱咐道:“艾米丽一心想着进去帮忙,你可得想办法阻止她呀。” “帕奴明白。”图纳西说完,跟在一众瓦奇人身后步入水中。 船坞之上,道格拉斯已经迎来第一批抵达的援军,简单的交接之后,他从援军中挑选出二十名精壮之士补充进自己的队伍,然后带队继续向前推进。 隧道之中已经看不到精灵和宿主的影子,兴许是他们逃得太快,兴许是躲进了某处机关,道格拉斯不敢掉以轻心,一路上命令大家保持阵型,用盾牌护在队伍四周,直到众人安然抵达第一处绞盘石室,见到绞盘和吊框并未破损,他才略微缓解下紧张的神经。 三个绞盘到达的地方是不同的,其中两处将会去往机关陷阱密布的绝境,只有一处才是正途,这一点道格拉斯非常清楚,而且也与凯文提供的信息吻合,所以他没有多加怀疑,随机点派三名手下,命他们先行探路。 两名瓦奇壮汉转动绞盘,将吊框吱吱呀呀地慢慢升入石洞之中,大约过了几分钟,突然从石洞中传来数声惨叫,紧接着,有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石洞下方的地面上。 道格拉斯大惊失色,赶紧下令放落吊框,当吊框重新回归众人的视线,其中的三名瓦奇人已经倒在框中没有了半点气息。 道格拉斯强忍悲恸和愤怒,仔细检查了三名死者的伤痕。他们身上遍布着鸡蛋大小的深黝伤洞,从伤口的分布来看,他们应当是在站立的姿势下,被数柄长矛从四周同时刺中,就连滕盾也无法抗衡,由此可见,精灵没有破坏绞盘和吊框,其居心实属阴险,其手段实属毒辣。 众人把三名死者抬离吊框,道格拉斯站了进去仰头看向黑黝黝的深洞,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命手下迅速返回湖心小岛,选择一些粗壮的木头,截成两米左右的长度,然后连同绳索一起带来。 瓦奇人领命而去,途中正巧遇见图纳西的大部队。询问之下,图纳西也是心急如焚,他快步赶到石室,朝三名死者默哀之后,问向道格拉斯:“基索准备木头,莫非准备硬闯。” 道格拉斯便把打算详细说了一遍,图纳西道:“帕奴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基索赶紧挑选合适人选,等木头一到就开始行动。” “这个任务交给任何人帕奴都不放心,帕奴决心自己前往,请大哥不要劝阻。” 图纳西盯着道格拉斯看了良久,最后一把按住他的双肩:“行,保重!” 没过多久,一队瓦奇人扛着十余根木头跑了回来,大家把木头一根根竖直地固定在吊框的周围,又在吊框四周绑上不少发光水晶。 道格拉斯取过一柄钢刀以及一捆绳索跳进木头护圈中,语气凝重地交代绞盘旁的两名同伴:“一定要注意听帕奴的指挥。” 两名瓦奇人抱拳点头,摇动绞盘把道格拉斯缓缓送入石洞。 在道格拉斯的印象中,这个石洞不过是一处吊井,瓦奇人当年并未给予太多的关注,所以岩壁之上应该是随意开凿的痕迹,可如今细看之下,岩壁上几乎没有明显的凹凸,虽然谈不上光整,但是精灵对此处的改造足见一斑。 吊框在石洞中上升了已有四五米,透过发光水晶的微光,道格拉斯依稀看见头顶的石壁上出现许多孔洞,他大喊一声:“停下!”待吊框稳住之后,他试着把钢刀探到最近的一个孔洞旁,然而孔洞之中并无机关刺出。 道格拉斯犹豫一下,朝下方喊道:“放慢速度,继续上升。” 眼看着最下面的一圈孔洞已经接近防护木头的上缘,道格拉斯又把吊框叫停,那些孔洞在道格拉斯面前更加清晰,它们几乎没有规律的在岩壁上分布,如果其中的长矛同时刺出,就算有充分的准备,也难以招架。 道格拉斯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两分钟之后,他再次递出钢刀试探其中几个孔洞,可是依然没有触发机关。他突然想起死者从头到脚都有伤洞,是不是说明现在的位置还没有达到触发机关的高度? 道格拉斯深呼吸几口,蹲下身体,朝着下方喊了一句:“加速!上升!” 吊框再度上升一米有余,清脆的机括声和沉闷的撞击声乍起,在道格拉斯周围响成一片,吊框也随之剧烈震荡起来。 那些透壁而出的长矛劲道十分可怕,若不是碗口粗细的木头横加阻拦,只怕道格拉斯此刻必死无疑。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矛尖穿透木头,或从木头的间隙中挤刺而出,在道格拉斯身上扎出了数个血洞,疼得他放声惨叫。 眨眼的功夫,那些穿透木头间隙的长矛收缩回去,其余的则被卡在木头之中,经过一阵类似敲击破铜烂铁的响声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道格拉斯在痛苦地喘着粗气。 “道格拉斯!道格拉斯!”石洞下方传来图纳西焦急的呼喊,道格拉斯勉强聚起胸口的气息回了一句:“帕奴还活着。” 图纳西并不知道吊框已被卡死,他命手下赶紧放下吊框,急得道格拉斯竭尽全力喊道:“先别动!”刚一喊完,一阵黑乎乎晕沉沉、恶心反胃的感觉涌将上来,他赶紧背靠木头坐下,花了很长时间才控制住体内的翻腾,逐渐把钻心的疼痛压服下去。 石洞下方不时传来图纳西的担忧,可是道格拉斯无力回复,他的左腿上被长矛扎透两处,右臀被伤一处,左后背和左肩部各有一处血洞,所幸长矛的攻势被木头延缓,最深的伤口不足一寸,而且位置尚不致命,只是伤口处血流不止。 道格拉斯从衣物上撕下一些布条,简单包扎完伤口,然后奋力站起身来。 那些长矛异常锋利,摸上去寒意袭人,好在长矛的柄部都是木棒所制,道格拉斯的钢刀足以应付。他先是把穿透木头的矛尖砍断,然后逐一松开绑在吊框上的木头,采用摇晃拉扯的方式,扩开木头彼此之间的间距,再用钢刀把长矛的尾部全都砍断。 做完这些,道格拉斯已经累得几近虚脱,他拼尽最后力气冲着下方喊道:“放帕奴下去……” 等他从昏迷中醒来,石室中只剩下两名瓦奇人守着绞盘,两名瓦奇人蹲在他的身边。他睁眼的第一句话就问:“其他人呢?” 瓦奇人回答:“亚达全都往里面去了。” “这一关打通了?” “多亏基索拼命破了机关,要不然还不知会在这里耽误多长时间,更不知会死多少人。” “太好了……”道格拉斯忽觉疼痛再次袭来,他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强忍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图纳西大哥离开多久了?” “也不算太久,约莫二十多分钟,按说亚达已经到达第二处吊井了。” “走,我们一起过去。”道格拉斯一把拽住同伴的手臂,想借力爬起身来,那瓦奇人将他按在地上劝道:“图纳西大哥嘱咐帕奴好好照顾队长,基索身负重伤,可不能到处乱跑了。” 道格拉斯用不上劲,只得乖乖躺在地上,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而是不断寻找各种理由对两名同伴威逼利诱。正说话间,吊井上方传来瓦奇人的喊声,绞盘手赶忙把那人接了下来。 那人满脸惊慌,见到道格拉斯苏醒也没有表示出更多的宽慰,他告诉道格拉斯,大部队在第二处绞盘室前的水域遇到了麻烦,图纳西派遣他返回湖心岛寻求帮助。 “怎么回事?”道格拉斯不放那人离开,那人不便用强,便说道:“那片水域中被皮斯奈尔投放了食人虫,而且渡水的船只也在水岸对面,两名不知情的兄弟想泅水过去,结果惨死在水域当中。” “什么!”道格拉斯和其他瓦奇人全都无比震愤,“那个老东西,竟然如此歹毒。” “这还不算什么,图纳西大哥要大家把木头全都运了过去,临时建造出两艘木筏,可谁知水中还有机关,木筏刚刚行驶到中段就被掀翻,筏上的几名兄弟接连丧命。” “可恶!太可恶了!” “所以图纳西大哥命令帕奴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把恩人带来,因为只有恩人才能帮助帕奴闯过这一关。” “扶我起来。” 两名瓦奇人对视一眼,都不敢伸手搀扶,其中一人迟疑地说道:“队长……图纳西大哥有令在先……命令帕奴看紧队长,所以……” “笨蛋!”道格拉斯张嘴就骂,气息牵扯伤口传来一阵疼痛,他“哎哟”一声说道,“驳船已经废了,恩人又不善水性,基索认为能把恩人带进来吗?” “这个……”几名瓦奇人顿时无语。 “快扶我起来。” “可是……可是队长伤势很重,就算到了船坞也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的!”道格拉斯双眼一瞪,吓得瓦奇人不敢言语。他再次伸手求援,可瓦奇人迟迟不敢助力,惹得他斥道:“现在战况紧急,基索还在犹豫什么!” 瓦奇人抵挡不住,只得将他搀扶起来。 道格拉斯其实无意责备同伴,他解释道:“基索先去找来几捆绳索,一头绑上恩人,一头在船坞处拉扯,就可以大大缩短恩人在水中的时间。” “帕奴明白啦。”三名瓦奇人如释重任,其中一人转身去寻绳索,另外两人则扶着道格拉斯直奔船坞。 麦克斯和卡尔兄妹听取战报以后,都为瓦奇人捏着一把汗。艾米丽听闻图纳西需要她的帮助,显得格外兴奋,又格外担忧。 传信的瓦奇人把道格拉斯的想法和盘托出,麦克斯听完直摇头:“就算用上绳索,艾米丽还是得在水中呆上两分多钟,她能行吗?” 艾米丽在一旁使劲摇头:“不行不行!别说两分钟,就是三十秒我都坚持不住,这个法子行不通。” 卡尔笑道:“艾米丽,你现在还会怕水吗?” “什么?”艾米丽一愣,“我不怎么怕水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不怕水的话,倒是可以想想法子。” “哥哥是不是想出办法了?” 卡尔道;“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得想办法让你在水下呆上两到三分钟时间,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其他的自然迎刃而解。” “我们以前都是用芦苇杆在水下呼吸,可是这个岛上并没有这种植物,就算真有这种东西,只怕用数十根芦苇做成的管子,到水中容易断裂,十分危险。”麦克斯接连提出几个建议,但都被他自己率先否决,到后来,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把求助的眼光望向卡尔。 艾米丽也巴巴地看着卡尔:“哥哥,你赶紧想个法子啊,如果不能尽快把我送下去,只怕瓦奇族的全盘计划就要泡汤啦。” 卡尔何尝不在思考,麦克斯所说的各种方案他都作了仔细考虑,可他始终没有整合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毕竟艾米丽是他妹妹,他怎么也不愿让她独自面对生死的考量。 卡尔不由愁眉紧锁扬天微叹,当他的目光从巍峨的雪山顶峰扫过,一道灵光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步步惊魂 卡尔拉着送信的瓦奇人靠近湖边,边比划边询问:“如果有一块这么大的冰块,足以容纳一个人,你们能把它拖下水么?” 瓦奇人抠了抠脑袋:“这么大的冰块,只怕……虽说有道格拉斯队长在船坞助力,但是……” 艾米丽凑上前来:“哥哥,这个主意挺好,既然冰块太大沉不下去,我做小一点就是啦。” 卡尔直摇头:“冰块太小,我怕你坚持不了多久。” 瓦奇人听懂了卡尔的用意,抱拳道:“帕奴愿意先试一试。” 卡尔深表感激,待艾米丽制造出中空的冰球,他亲手将它交到瓦奇人手中:“就拜托你下水试试,请你一定按照正常节奏呼吸,以便推测里面的空气能支撑多久。” 瓦奇人依言照办,没过多久他就返回岸边:“帕奴还没潜到水底,就感觉呼吸困难,而且冰球融化得很快,已经有地方开始漏水。” 卡尔查看一番后,又让艾米丽制出一个更大更厚实的冰球,经过瓦奇人试用之后仍觉得空气不够,可是冰球再做大,瓦奇人明显感觉到下潜困难。卡尔只得选择一个大小适中的冰球,把它套在艾米丽的头上,又用布块把下缘塞满,用来计算艾米丽能承受的最长时间。 经过几次测试,艾米丽在这般大小的冰球中,最多只能呆上两分多钟,卡尔不由担心地询问瓦奇人:“你们能在两分钟之内把艾米丽拖到船坞吗?” 瓦奇人没有回答,而是潜入水中,很快就带回来一条绳索。他把绳索栓在腰上,戴上冰球,又一头扎入水中,几分钟过后,他给出了答案:“帕奴可以确定,两分钟之内,一定能把恩人带到船坞。” 卡尔仍不放心,艾米丽却有些等不急了:“哥哥,我看这样可以了,再耗下去也很难想出万全之策。” 麦克斯在一旁说道:“卡尔,要不这样,让我试一次。” 若不是因为手上有伤,卡尔肯定会亲自验证一番,可是这件事情若是让麦克斯代劳,他心中总觉得过意不去:“谢谢队长,瓦奇人身形这么大都能安全抵达,我相信艾米丽也不会有事了。”话虽这么说,当艾米丽准备下水之前,卡尔还是偷偷叮嘱她千万注意安全。 这是艾米丽第一次目睹水中的奇异景象,虽说透过冰球看不真切,但那种游历仙境般的感受依然令她兴奋不已,之前的担心害怕从入水的那一刻起,就被新奇惊喜所取代,等到被道格拉斯等人拉出水面,她仍在回味其中滋味,甚至觉得两分钟时间过于短暂。 图纳西见到艾米丽,忙取过一套干爽的衣物给她披上,这套衣服是从某个宿主身上扒下来的,虽然不合身,但至少干爽温暖,可以帮助艾米丽抵御部分寒意。 艾米丽很是感激,她没想到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瓦奇人也有这么心细的一面。简短的交谈之后,艾米丽随着图纳西来到水岸边,水面上除了散落的木头,还能依稀看见瓦奇人附着在木头上的尸骨,艾米丽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好不容易才勉强忍住。 图纳西指着岩顶与水面最靠近的位置说道:“木筏就是在那个位置侧翻的,但是帕奴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样的机关。” “你是想让我把这片水面冻成冰块么?” “帕奴正是这个意思,还请恩人谅解。” 艾米丽早就盼着一展身手,自然不会推辞,她蹲下身子,双手撑在水岸边上,催动戒指中的能量,将极寒之意送入水中,冰晶顺着她的手指向水面延伸,雪白的冰花层层叠叠堆砌着,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紧密,厚厚的冰层便将水面渐渐遮掩。 眼看冰层已经延展到木筏出事的位置,突然一阵脆响,那个位置的冰面被什么东西击中,崩成了碎块。艾米丽惊问:“图纳西,你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么?” 图纳西摇头询问身旁的众人,有一人回道:“好像有一道金属光亮闪过,然后冰面就碎了。” 艾米丽对一众瓦奇人说道:“我再来一次,你们大家看仔细点。”说完,她重新施放法术,当冰面再次在那个位置凝结时,很多瓦奇人都看清了一道金属光泽,只是那道光亮究竟是什么依然无法辨识。 艾米丽对图纳西说道:“你选一个体重轻的,跟我一起到前面看个仔细。” 图纳西大惊:“恩人准备过去?” “要不然呢?” 图纳西请艾米丽进入塞布隆原本就是无奈之举,毕竟他已答应卡尔不把艾米丽卷进危险之中:“恩人,就让帕奴派人过去查看好了,恩人还在岸边施法吧。” “不成,这里距离太远,走近一点水面结冰会更快,而且我想在近距离快速施法,迫使那道机关连续发动,这样就能看得仔细了。” “可是……万一出现意外……” “没事的,我不会走得太近。”艾米丽不等图纳西再说什么,已经迈步踏上冰面。 图纳西却没有放弃,他探身出去拉住艾米丽的后襟:“恩人请稍等。”说着,他手中略微使劲,便把艾米丽拉回岸边。 艾米丽正准备出言责备,图纳西已经命人取来了绳索,他亲手把绳索绑在艾米丽腰间,歉意地说道:“帕奴真不愿恩人去冒险,只能尽可能的做一些预防。” “谢啦。”艾米丽心中的怨气瞬间消失,她冲图纳西微微颔首,再次履冰而行。 图纳西挑选出一名个头最小的瓦奇人跟在艾米丽身后,此人保持着与艾米丽的距离,并有意错开艾米丽的行进路线,以避免冰面承受的压力超过极限。 艾米丽也很小心,每走一段距离都会蹲下来增厚冰层,直到离机关位置还有一米左右时,她才要求那名瓦奇人与她并排蹲下。 冰层在艾米丽的法术中不断向前延伸,又不断的被击碎,几轮之后,那名小个子瓦奇人叫了起来:“恩人,帕奴看清楚啦!” 原来那道闪过的金属光泽是一柄类似于死神镰刀的机关,它那弯钩状的尖端可以钩沉水面的物体,而那锋利的背刃,随时可以将泅渡之人切成碎段。更有甚者,这道机关所处的位置正是顶部岩石与水面最靠近的地方,通行之人只能采用匍匐或仰卧的姿势,加上水中的食人虫,便让这里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可怎么办?”艾米丽没了主意,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卡尔,毕竟每每遇到问题的时候,都是卡尔帮她解决。她好几次都想请求图纳西把卡尔接下来,可她终于还是忍住,毕竟潜入水底对卡尔的臂伤多少会有负面影响,而且她也想试一试独自解决这个问题,免得在瓦奇人面前丢了“恩人”的面子。 艾米丽回到图纳西身旁,认真听着大家对这道机关的推测,那柄“死神镰刀”截断了整片水域,从左侧岩壁边冒出,在右侧岩壁处隐没,而在出没的中段位置,“死神镰刀”露出水面的部分最多,由此,大家觉得驱动“死神镰刀”的应当是一个巨大的旋转机构。 了解到这些信息,艾米丽也就有了打算,她再次回到“死神镰刀”附近,努力加厚脚下的冰层,让冰晶一点点朝着机关的核心部分渗透。两个小时之后,当冰层再次向前延伸时,“死神镰刀”出没的速度已经大大降低,又过了一个小时,它终于停止在刚刚冒出水面的位置,再也不能肆虐。 瓦奇人爆发出一阵欢呼,艾米丽虽然累到快要虚脱,但她十分享受这种感觉,稍作休息之后,她又把冰层加固一番,然后将剩余的水面全部冰封,这才回到岸边向图纳西交差。 图纳西谢道:“恩人辛苦了,帕奴这就安排送恩人回到湖心岛,恩人对帕奴的恩情,帕奴没齿难忘。” “我不要回去,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图纳西拗不过,同时也考虑后面可能少不了她的帮助,便命令妮娜全程护在她身边,不惜一切代价保她周全。 瓦奇人很快占领了第二处绞盘石室,图纳西分出几名手下驻守于此,下到通往迷宫的隧道后,他再次分兵把守这条隧道,以免隧道另外一头矿区有敌军反扑。 站在迷宫之前,图纳西百感交集,这个地方曾是瓦奇人防止外族入侵的壁垒,现如今却成为了阻挡瓦奇人前进的障碍。 为了顺利通过迷宫,图纳西早已做好安排。他把余下的主攻队伍分成若干小队,每支小队十名成员,由一人负责带路。 图纳西已经教会小队的负责人辨识各种图案,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从巴库传授这些图案开始,就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在这座迷宫被改造成移动迷宫之时,皮斯奈尔设计了两套移动模式,改造完成之后,参与迷宫改造设计的精灵全被皮斯奈尔以各种方式灭口,所以迷宫的紧急模式几乎无人知晓。 图纳西率领小队按照常规模式进入迷宫,殊不知迷宫在紧急模式之下,移动的频率更快,出现的符号也更多,这些符号与常规模式下的符号只有细微的差别,如果看得不够仔细,很容易被符号误导进入死路。 图纳西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妙,然而退路已经被移动的石壁切断,他尽最大努力向身后的队伍发出预警,可是迷宫中的轰响早已淹没了所有声音。 当移动骤然停止时,图纳西等人所处的空间中突然响起急促的“咔嗒”声,数十个比鸡蛋略小的孔洞出现在周围的石墙上。图纳西吓得大喊:“集中!盾墙防御!”十名瓦奇人迅速背靠背挤在一处,用盾牌将四面八方和头顶全都保护起来。 幸亏图纳西反应及时,如果迟疑几秒,他的这队人马只怕难逃厄运。 随着此起彼伏的“嗖嗖”声响,数不清的短弩从墙洞中射出,此处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在弩矢的覆盖之下。 瓦奇人的盾牌虽大,但是它们构建的防御毕竟做不到滴水不漏,乱阵之中,有数支弩矢穿透了盾牌的间隙,瓦奇人顿时乱了阵脚,盾墙岌岌可危。 图纳西震声大喊:“坚持住,不要放弃!”顺手抵住身旁受伤的同伴。大家在逆境中求生已是本能,被图纳西这么一喊,大家的意识更加强烈,就算有人中箭受伤,也会咬牙坚持,就算有人不幸倒下,身旁的同伴也会在第一时间顶上。 几分钟的箭阵,在地面上留下了数百只弩矢,把瓦奇人的盾墙变成了长满蒿草的山丘。包括图纳西在内的十一名瓦奇人中,有一人不幸阵亡,另外还有四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 图纳西担心箭阵会再度发难,所以命令众人保持阵型,直到迷宫开始重新移动,他才从高度紧张中舒缓过来。 可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其他进入迷宫的队伍会有怎样的遭遇?图纳西不敢想,也没有时间去想,石壁上已经出现新的出路,他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新出现的提示符号依然不明其意,图纳西一咬牙,随意选定一个方向走了下去。没走多远,迷宫再一次移动起来,他们面前的道路被一堵坚硬的石壁拦腰截断。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大家不用指挥,本能地聚在一起,用盾牌护住四周。这一回,石墙上并未出现箭洞,只有一种连绵不绝的石块摩擦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快看!墙壁正在压过来!” 图纳西凝神望去,只见堵住道路的那面石壁正在缓缓沿着通道向大家挤压过来。图纳西暗叫“糟糕!”从盾墙中径直跑到石壁前,以双臂抵住石壁,用上浑身的力气,却经不住石壁的强大力量,被推得双脚在地面上滑行,而石壁的移动的速度丝毫不见减缓。 此时又有人喊道:“另一侧的也压过来了!” 图纳西回头,隐晦的光线中,另一侧的石壁离盾阵也是越来越近,两堵石壁之间的距离正在逐米递减,过不了多久,夹在中间的瓦奇人就会被压成肉饼。 “快!顶住!” 大家慌忙扔下盾牌,分头顶在石壁上,然而众人的双臂在沉重的石壁面前就如螳臂当车,哪有可能撼动其分毫? 图纳西急得大喊:“拿刀子塞住石缝!” 两名瓦奇人抽身出来,取过众人的钢刀,将刀身使劲插入石壁与通道的间隙当中,强大的摩擦在刀身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星星点点的火花从刀身上不断溅落。 石壁的移动似乎因此出现了迟缓,但它们并未就此停下,石壁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两米,两组瓦奇人的背部已经贴上,众人只能借着彼此背部的支撑,做着最后的拼死抵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独闯龙潭 眼看图纳西和他的队伍在劫难逃,石壁当中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随后,两堵石壁突然加速后退,整个迷宫再度移动起来。 队员们从生死边缘捡回一条性命,唏嘘之余竟有几人瘫坐于地。图纳西见状,大声喝令他们振作起来。这几人深知现下处境,不用图纳西多说,已经爬起身来投入战斗。 随着移动的停止,新的出口出现在大家面前。图纳西不禁大喜,因为新的指示图案他能辨认,沿着图案指示的方向走下去,果然没有遭遇机关陷阱。可是好景不长,两轮移动之后,又一个陌生的符号出现在他面前。 图纳西恨得几乎咬碎满口牙齿,他不敢想象还有怎样的陷阱等待着大家,他又不得不从两个方向中做出选择,他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讲,之前已经选错两次,这一次就算瞎碰也应当能够碰对。 然而,他还是选错了。 当迷宫停止移动后,地面上忽然打开数个长宽超过半米的方孔,这些方孔位置分布极不规则,但凡站在上面的瓦奇人都陷入其中,只遗下拖着长音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好似被地面吞噬一般。 图纳西的脚下也打开这么一个方孔,唯一庆幸的是,他所站的位置恰好处在方孔边缘,当身体骤然下坠时,他近乎本能地攀住了方孔的边缘。 剩余的瓦奇人吓得全都退缩到墙边,直到图纳西大声呼救,他们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把他拉扯上来。就在图纳西刚从方孔中解脱出来,方孔的石块猛然合上,差点把他的一只脚夹断其中。 图纳西抹了一把冷汗,清点人数之后才发现十一人的队伍只剩下六人。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又缩回墙角,七嘴八舌地问道:“大哥,再这样下去,只怕帕奴全会死在这里。” 图纳西看着大家,心中阵阵刺疼,他不仅心疼失去的五名同伴,更加担心其他正在迷宫中挣扎的族人,忧虑瓦奇族还有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迷宫。 他突然想起刚才方孔打开之时,曾有热浪从中喷出,还有黯红的光影在其间游走,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从他脑中冒出:“谁身上还有绳索?” 有两名瓦奇人回道:“帕奴这有。” 图纳西接过两捆绳索,估摸了一下长度,然后把两根绳索连在一起。 大伙不解:“大哥是准备……” “这一轮先不离开,帕奴到下面看看。”图纳西回答得很简短,他把绳索末端绑在自己腰上,然后把另一端交给一名没有受伤的瓦奇人。 “大哥,这样恐怕行不通啊,万一方孔关闭的时候把绳索夹断怎么办?” “这个简单。”说话间,迷宫再度移动起来,图纳西示意大家呆在原地别动,而他快速拆解掉两面滕盾,用衣服上的布条将藤条包裹成胳膊粗细的两捆,然后交给另外两人:“基索用这个塞住孔洞,只要保证绳索不受挤压就行,记住,别松手。” “可是,万一基索下去之后,方孔不再打开……” 说话间,迷宫已经停下,地面的方孔在不同位置重新打开,图纳西见队员们全都避开危险,便不再解释,只说了一句“见机行事。”然后从方孔中滑了下去。 方孔之下,一个诡异庞杂的世界呈现在图纳西眼前,四处流淌的熔岩把这个世界照得光影分明,无数巨大的齿轮拖着长长的影子如同巨兽在林中穿行。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扑面而来的阵阵热浪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图纳西自觉陷入了一座迷城,他呆呆的挂在半空,眼前那些移动的石块、转动的齿轮在他看来就是一团团无法解开的谜,他的思绪像是无法理清的乱麻,原本做好的打算被热腾腾的气息蒸发得点滴不剩。 他不禁感叹皮斯奈尔的设计天赋,居然在迷宫之下造出这般宏伟的工程,单就这一点来说,瓦奇族应是自愧不如的。 恍然间,头顶上传来同伴的呼喊:“大哥!图纳西大哥!”图纳西猛然惊觉,他应了一声:“帕奴没事,基索坚持住。”喊话间,他将茫然的视线和分散的思维勉强聚回,努力思考如何破坏这座谜城。 可是,如此庞大的机构,该从何处着手? 图纳西环顾四周,发现左前方五六米开外有一根巨大的石柱,它的中段位置有一块明显的凸出部分,它的上端面看上去比较平缓,容纳一两个人应当不成问题,而且,在这个位置后方,有成堆垒砌的岩石,一道阶梯正藏头露尾的出没于其间。 有阶梯,就意味着这里需要有人走动,也就意味着这座谜城需要维护、需要操控,只要能够爬上那处阶梯,说不定就能窥探出此间的秘密。 图纳西粗略地估算一番,只要将绳索荡起足够的高度,他与凸起部分间的距离应当可以克服,于是他冲着头顶喊道:“抓紧绳索,帕奴要用力啦。” 瓦奇人看不见下面的状况,听见图纳西的呼喊后,他们如临大敌,绳尾之人急忙将绳头系紧腰间,其余的人则依次握住绳索,摆出一副拔河的姿势。 随着图纳西的晃动,绳索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离凸出的岩石也越来越近,可是,就在两者之间还差不到一米的距离时,迷宫再次移动起来,图纳西被带着离凸出部分越来越远,急得他扯着嗓子大喊:“把绳索放下来一些。” 瓦奇人依言照办,可是绳索放到尽头,图纳西还在要求继续放绳。 “大哥,绳索已经没有啦。” 图纳西愕然,因为迷宫的移动,他与凸起部分间的距离增加到十余米,尽管他已将绳索晃到极点,可他离目标位置仍有超过一米的距离。 “放!继续放!”图纳西心知如果迷宫再次移动,他将离平台更加遥远,虽然可以等到迷宫移动回原来的位置,但这其中需要多长时间他并不知晓,他只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早一刻破坏这座谜城,就能多挽救一名族人的性命。 “大哥,不能再放啦!再放,帕奴拉不住啦!” 图纳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脑门一热,仰头喊道:“基索做好准备,等帕奴命令,一起松手。” 瓦奇人面面相觑,有人大声问道:“大哥,松了手,基索怎么回来?” “顾不了那么多啦,赶快准备!” 瓦奇人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大局危重,他们快速解下绳索,所有人一起用力拉住绳索的末端,忐忑不安地等待图纳西的号令。 图纳西则使出全身力气,尽可能把绳索荡到最高,当他最后一次用尽全力冲向那处凸起,在离极限位置尚有一段距离时,猛然放声大吼:“松手!” 绳索顿时失去力道,图纳西的身体随着惯性朝前飞出,“嘭”的一声重重撞在那根巨大的石柱上,他只觉得浑身骨骼粉碎般疼痛,一口鲜血随着翻涌的气血喷将出来。 撞击之后,图纳西贴着石柱摔落在凸出的岩石上,然而因为他的惯性过大,岩石上又没有可供依附的东西,他的身体便滑过边缘向下坠去,若不是他在最后时刻拼死攀住石块的边缘,只怕他早已摔得粉身碎骨,或者被熔岩烧得尸骨无存。 “好险!”图纳西不由暗自庆幸,也暗自惊心,他虽浑身痛楚,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手脚并用爬上岩面,等到把绳索收拢回来,他才把自己缩成一团以图化除难以忍受的苦痛。 等到他重新站立起来,已是数分钟之后的事情,头顶的方孔早已转得不知所踪,迷宫中苦苦支撑的族人也不知生死如何,他不敢再有耽搁,探身走到石块边缘。 那道阶梯虽然在石柱后方,但与图纳西所站位置之间尚无阻碍,只是相隔距离远在四五米以上,阶梯上并无栏杆,只有几根看上去还未完工的直立石柱。 图纳西脱下一只靴子绑在绳头,转动套索一般将靴子舞动起来,然后借助惯性将靴子扔上石阶,可惜靴子扔出去只能延直线运动,不能拐弯更无法掉头,他唯有将靴子扔得尽量靠近石柱,接着抖动手中的绳尾,让绳索形成螺旋状的套环,通过绳索的传递套向那根石柱。 经过多次尝试,绳索在石柱上缠绕了几圈,图纳西用力试了试石柱的牢固程度,把多余的绳索缠在腰间,然后纵身从岩石上跳了下去。 这般跳下去并无防护,图纳西完全依靠一身结实的肌肉与岩石抗衡,对撞之下,新伤旧痛合并迸发,疼得他短暂的晕厥过去,好在腰间的绳索足够牢实,他的双手也不曾松懈,所以身体下坠一段距离之后便挂在半空。 这一次,图纳西用了更长时间进行恢复,当他好不容易爬上石阶,才发现这段阶梯穿行于林立的石柱、厚重的石墙和旋转的石轮之中,拐弯抹角不知最终通往何处。 图纳西稍作盘算,迈步朝着下行方向快速奔去。不出十几米,阶梯拐过一道急弯、分出三条岔路,其中两条路分左右继续下行,第三条则朝上隐迹于石墙之后。 犹豫间,隐隐传来“噗呲、噗呲”的声响,图纳西仔细分辨声响的来源,毅然选定上行的那道阶梯。 几经起伏周转,几经明暗交替,图纳西疾驰的脚步忽然硬生生刹住,在他面前展现出一幅热火朝天的忙碌场景。 这是一处宽敞的空间,数十个硕大的石桶在半空缓缓移动,将一桶桶红彤彤的熔岩倾倒进悬空的漏斗之中,漏斗之下,是一环接一环的螺旋状沟渠,盘绕在一个直径接近十米的石鼓上。 石鼓下端搭建着脚手架,十多名赤膊大汉正在挥舞锤子干得汗流浃背,还有一些宿主在场中来回奔波,他们之中有人类也有瓦奇人,不过还是以人类居多。 那石鼓离洞顶尚有一段距离,上面隐隐约约有些东西看不真切,但有几根粗大的管子格外引人注意,它们从石鼓顶端朝着不同方向延伸,或穿透四周的岩壁,或在阴影中隐匿踪迹。石鼓和管道中不时有“噗呲”的声音发出,远远看去,似乎有淡淡的气体从中喷出。 图纳西躲在暗处细细观察,却始终没看明白那些宿主在忙些什么,更看不懂那个粗大的石鼓有什么用处,但他料定这个地方与移动迷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直觉告诉他,只要在这里搞上一通破坏,就有可能阻止迷宫的移动,然而敌对数量众多,真要动起手来,他唯恐占不到上风。 图纳西正在绞尽脑汁,忽然看见一名宿主朝他的方向走来。他赶忙隐入角落中,趁宿主从旁边经过时,猛然跳出来一拳打在精灵头上,那名宿主还没有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也挨了他一记重拳,仅仅闷哼一声便瘫软下去。 图纳西将宿主拖进角落中,又把断气的精灵捡起来摆弄一阵,随后动手脱掉上衣,从衣服上撕下一些细小布条,把死去的精灵绑在自己的后脑上,这才装成一幅宿主的模样,大摇大摆朝场中走去。 在这里劳作的宿主们似乎都处于一种机械麻木的状态,就连他们脑后的精灵也都没精打采,所以图纳西的出现,谁也没有察觉出异常。 图纳西径直走向巨大的石鼓,为了避免周围宿主起疑心,他特意从脚手架下的工具堆中挑取一柄锤子,然后选中一个空缺位置爬了上去。 到这里他才知道,原来那些螺旋状的沟渠是熔岩流动的通道,熔岩从顶端流到脚手架附近时,便已逐渐冷却固化,宿主们的任务便是赶在熔岩固化之前将它们从沟渠中清理出去。 至于那些引发“噗呲”声响的气体,图纳西已有答案,那石鼓应当是一个超大的水罐,而熔岩和沟渠是加热水的手段,产生的蒸汽则是推动移动迷宫的动力。 如此,下一步该怎么做已然再清晰不过。 但是石鼓壁坚不可摧,沟渠也是由厚重的岩石雕琢堆砌而成,单凭图纳西手中的一柄单锤,只怕无法撼动其丝毫,眼下除了阻止熔岩的运输,图纳西已经别无他法。 他见两旁的宿主们都在埋头苦干,便悄悄滑落地面,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慢靠近石桶的传送机构,稍加研究之后,他觉得吧锤子扔进传动齿轮当中,应当可以把整个机构卡死。 可是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忽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一连串极不友善的“吧嗒”声从他耳后传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陷落迷城 图纳西握紧手中锤子,正欲对身后之人发起突然袭击,却猛然瞥见身后站着一整队巡逻兵,吓得他赶忙收住手上的动作,低下头冲那领头的宿主点头哈腰。 巡逻队长又“吧嗒”几句,图纳西通过依稀分辨出的几个简单音节,加上宿主的表情以及精灵的动作,大致猜到巡逻队长正在斥责他偷懒。 图纳西背上冷汗直流,生怕再被巡逻队看出其他异样,连忙低头躬身快步逃离。可是当他与巡逻队长擦肩而过时,巡逻队长忽然注意到他腰间的短刀,随即又发现他后脑上的精灵有些反常。 巡逻队长伸手将他一把拉住,“吧嗒”声中满是警觉,队员们如同收到命令,迅速变幻出队形,架起兵器将图纳西围在圈中。 图纳西不敢逞强,只得扔掉锤子举手投降。有宿主上前仔细搜查一番,只是得出了精灵异常死亡,图纳西意图谋反的结论,却怎么也想不到图纳西是从迷宫中而来。 巡逻队长恶狠狠地抽了图纳西一记软足,然后命手下押着他绕过水罐,循着另外一道阶梯拾级而上。 图纳西心如火焚,怎奈巡逻兵看得严密,他三番五次想要逃脱,都因为巡逻兵的威慑而不得不另做考量。 众人沿着阶梯一路前行,走过几个分支路口,拐过几道急弯之后,阶梯的走势越来越陡直,可供并排行进的宽度也越来越窄,巡逻兵不得不分成前后两队,把图纳西夹在当中。 当队伍走上一段架空的石桥,图纳西看见远处有一根粗大的管子从岩壁中穿出,然后分成两支,其中一支明显冒着蒸汽,另一支却悄然无息。并且在这个分支的位置有一处平台,管子的下半部分就陷在这处平台之中。 更为特别的是,在两根分支管子附近,分别竖立着一根杆子,图纳西心头一阵狂喜,如果猜得不错,那里就是控制迷宫的机关。 他之所以得出这种猜测,是因为此处已然接近洞顶和迷城边缘,控制机关安置于此便能方便及时的进行切换,不至于在遭遇敌情时浪费时间赶往迷城的动力核心。 图纳西兴奋地四处张望,很快便发现通往平台的阶梯正好从石桥下方穿过,只是石桥与阶梯之间的落差至少在五米以上,而且阶梯宽度有限,两侧又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从石桥上跳下去,只要稍有差池,很有可能受伤或者堕亡。 图纳西却顾不上这么多,当队伍行经阶梯正上方时,他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便从石桥上跳了下去。他虽然准确的落在阶梯之上,但他的双脚承受不住强大的冲击,一阵骨头寸断的剧痛瞬间袭遍他的全身。 宿主们料想不到图纳西竟会这般不要性命,在它们愣神之际,图纳西已经强忍疼痛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平台奔去。 有精灵总算反应过来,宿主们在它们的操控下取出吹管,朝着图纳西的背影吹射出数枚毒针。也许是慌乱中失去了准头,也许是图纳西早已超出射程范围,毒针明显鞭长莫及,精灵们又没携带远程武器,一时间竟拿图纳西没有办法。 巡逻队长还算清醒,它“吧嗒”几声,精灵们恍然大悟,六只精灵慌忙弃了宿主朝图纳西追去。 此时图纳西已经赶到平台之上,他很快弄懂了机关的使用方法,一开一合中,分支管道中的蒸汽流向立刻发生了变化。 他也曾闪出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应当把两根分支的蒸汽全部切断,但他很快否认掉这个想法,因为如果这里就是控制迷宫移动的机关,一旦切断气流,整个迷宫就会停止移动,这样做的结果,不但帮不了瓦奇人,还会让困在其中的同族无法脱困。 至于皮斯奈尔为什么不让迷宫停留在一个封闭停止的状态,图纳西没有仔细去想,他一心想把控制机关破坏掉,以免被宿主切换回来,怎奈他还没来得及动手,精灵们已经飞到身后,毒针破空而来,他来不及闪避,立时昏了过去。 巡逻队长看得真切,图纳西的推测和决断令它震惊不已,眼见迷宫的紧急模式已被解除,它不由又急又怕,如果不能尽快切换回来,定然会引发皮斯奈尔的震怒。 它赶紧命令两名宿主绕道下去开启机关,然而那些失去控制的宿主逐渐清醒过来,其中两名瓦奇人见宿主的防御有机可乘,猛然抬脚踢倒面前的宿主,快速捡起宿主掉落的兵器,转瞬便与宿主战成一团。 其余四名人类也缓过神来,他们手中虽然没有兵器,但是他们并不畏惧,徒手与宿主们扭打在一起。 石桥上空间狭长,瓦奇人和人类很快被宿主两面夹住,巡逻队长在外圈高声提醒其他队员尽量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也暂时不要使用毒针,因为此处没有水源,万一这六名宿主被杀或者失去知觉,剩下的几名宿主只怕难以应对其他异常。 多亏有了这条命令,瓦奇人和人类才有机会与宿主们周旋。 那几只返回的精灵一直在寻找机会附上这些人的后脑,其中两只精灵过于心急,俯冲下来时被凌空扫中,翻着跟头掉落石桥之下,剩下的四只精灵再也不敢妄动,都高高的悬在半空,一些可用的机会在它们的迟疑下都变成了白驹过隙。 巡逻队长惦记着机关,它几次命令石桥下端的宿主抽身前去切换,不巧的是,反抗的六个人歪打正着的集中冲击这个方向,那端的宿主人数本就不多,自然难以分出人手执行命令。 巡逻队长急不可耐,它几度试图冲到石桥下端,却都被乱阵阻挡,石桥上端虽然也有路线能够绕行,可是得走更远的距离。从图纳西切换机关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分钟,它不敢再做耽搁,吩咐几句之后,便学着图纳西的样子从石桥上跳了下去。 精灵队长的宿主是一名人类,虽说此人算得上精壮,但与瓦奇人比起来仍然单薄了许多,他的双脚刚一落地,就传来一声钝响,一条腿顿时折成两截,那一阵钻心的疼痛冲破了精灵队长的束缚,痛苦的嚎叫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精灵队长却顾不上那么许多,它努力重新控制住宿主,让宿主止住嚎叫,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一条断腿,一步一瘸的朝着机关挪去。 精灵队长的所为引起石桥上瓦奇人的警觉,两名瓦奇人交换一下眼神,双双发力把围攻的宿主逼退两步,借此空隙跳下石桥。 其中一人落地时双脚踩在阶梯的尖端,双脚滑落的同时,身体也随之向前栽倒,他的脑袋重重撞在石阶上,顿时昏了过去。另外一人幸无大碍,稍作调整之后,便迈开大步直追精灵队长。 桥上的四名人类少了瓦奇人的助阵,立时陷入被动,在宿主的强攻之下,有一人被宿主当胸砍中一刀,顿时倒在地上,还有一人为了躲避宿主的兵器,不慎失足从石桥上坠落,惨叫着摔死在深深的洞底,剩余的两人寡不敌众,只得束手就擒,随即被精灵再度控制。 桥下的瓦奇人发足狂奔,很快就离行动不便的巡逻队长咫尺之遥。精灵队长见势不妙,指挥宿主回头吹出一枚毒针,怎奈那名宿主腿脚不便,转身回头时差点摔倒在地,那枚毒针自然失去准头,擦着瓦奇人的肩头而过。 瓦奇人怒吼一声,不等精灵队长再次发难,一只大手猛然凌空抓了过去。精灵队长大骇,只得弃下宿主飞身而起,瓦奇人虽然抓了个空,精灵队长也失去了对宿主的控制,那名宿主痛嚎一声栽倒在地。 瓦奇人一抓未中,奔跑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滞,他已经明白精灵队长意图赶往平台,所以他决意不能让它得逞。 当瓦奇人快步从那名宿主身旁经过,余光突然瞟见那名宿主扬起了吹管,冲他吹出了一枚毒针。 他发出了一声惊呼,他压根没有想到这名宿主不受控制时还会出手,他不仅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就算事先想到了这点,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他也难以做出躲避的动作。瓦奇人暗道“糟糕”,却不料毒针从他耳畔擦过,射中了一只尾随而来的精灵。 瓦奇人这才意识到身后来了追兵,他扔下一句“多谢”,继续冲向平台。 剩下的一只精灵见那人又举起了吹管,吓得迅速爬高,并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这才避开激射而来的毒针,它不愿再受那人威胁,果断射出一枚毒针将他放倒。 精灵队长见那只精灵用吹管对准了瓦奇人,急忙喊道:“不要射他,我要用他。” 那只精灵会意,快速飞到瓦奇人身前,变幻着各种危险的飞行姿势,似乎在试探,又好像在挑衅,其实只是为了分散瓦奇人的注意力,给精灵队长制造机会。 瓦奇人没想那么多,几次扑抓落空之后,他索性脱下外套包在头上,不再予以理会,反而加快了奔袭的速度。 他已经看见昏迷在机关旁边的族人,回想起精灵队长不顾一切地跳下石桥,回想起精灵明明拥有毒针却不使用,他似乎联想出其中的关联,似乎明白了前方不远处的机关就是族人和精灵争夺的焦点。 精灵队长意觉不妙,赶紧命令前方的精灵阻止瓦奇人,谁料瓦奇人早有准备,在精灵举起吹管的同时,他扯下头上的衣物扔将出去,正好迎上精灵射来的毒针。 那只精灵为了避免被衣物包住,只得闪身躲开,瓦奇人抓住这一空当,鱼跃而起扑向最近的机关。 精灵队长急得凌空飞掠,直取瓦奇人的后脑。另外那只精灵也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再度射出一枚毒针。 毒针射中瓦奇人的肩臂,他立时失去了知觉,但是他那飞扑的身体并未停下,纵然精灵队长已经附上他的后脑,也没办法唤醒和控制住他。瓦奇人的身体从空中飞过,直接撞上机关的操纵装置上,将那装置撞得从根部断裂。 精灵队长悻悻的脱离瓦奇人的后脑,虽然看见援兵已经跑到近前,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只是冲着手下大喊:“快去找工匠过来修理。” 望着手下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精灵队长无奈地指挥手下抬着昏迷的图纳西和宿主们去向皮斯奈尔复命。出了这么大的意外,精灵队长自知罪责难逃,它唯一只能指望用图纳西和造反的宿主们挡上一挡。 一行宿主重新返回石桥,然后继续上行,直接回到了塞布隆城中。此处出口隐藏在一个工匠作坊之中,作坊之中的精灵和宿主都是皮斯奈尔千挑万选的可信之士,是而这里边的秘密几乎没人知道,希斯曼更是无从知晓。 自从收到预警,皮斯奈尔立刻下令全城戒备,希斯曼本不想趟这摊浑水,但她不愿把辛辛苦苦拿下的城池拱手送人,便索性坐镇在议事厅中,命令皮斯奈尔随时汇报战况。 精灵队长的失利让皮斯奈尔深感愤怒和焦急,它恼怒的把精灵队长处以极刑,冷静下来之后,才命人取来凉水泼醒图纳西,然后亲自把图纳西的脑袋探寻了一遍。 这番探寻令皮斯奈尔大惊失色,虽说它已经断定巴库从雪山带回来的是假消息,但没想到这消息不仅假,而且假得超乎想象,原来它一直认定的瓦奇人首领早已更替,而新的首领就在它的面前,更有甚者,瓦奇人的一系列行动计划都清清楚楚,瓦奇人不惜族灭的气概令它为之动容。 有一条信息令皮斯奈尔十分担忧,那就是能够直通塞布隆城的传送门,虽然皮斯奈尔没有查明传送门的具体位置,但是之前出现过的光膜让它产生了猜疑,它命手下率领数十名宿主前往城门洞把守,就算此处不是传送位置,它也宁愿信其有,毕竟堵住一处漏点就少一分威胁。 只是移动迷宫已经被破坏,瓦奇人攻破迷宫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虽说还有护城湖与穹顶弩机阵列两道防御,但是瓦奇人兵临城下,又让它怎能放下心来。 左思右想之后,皮斯奈尔决定将图纳西带到希斯曼面前,它料定希斯曼不会轻易把塞布隆城拱手送人,只要能把希斯曼拖进泥潭,对它来说只有百益而无一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英雄无泪 自打迷宫恢复正常,被困其中的瓦奇人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在图纳西得手之前,已有三分之一的队伍踏入迷宫,这些队伍无一例外的遭受重创,幸存者不足一半,好在图纳西为之拼命的没有白费,否则瓦奇人或将全部葬身于此。 死里逃生的瓦奇人,自是不敢轻视塞布隆城中的防御,尤其是护城湖中的食人虫和穹顶之上的弩机阵列,这些被图纳西特别强调的杀伤重器,有如利刃一般悬在瓦奇人心头,所以当众人接近迷宫出口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一段时间之后,罗尔德的小队成功走出迷宫,他拨开众人径直走到洞口旁,向身旁的瓦奇人问道:“图纳西大哥呢?” 洞口处的几名瓦奇人正是图纳西所在小队的成员,他们一齐摇头,其中有人哽咽道:“大哥去入了迷宫下方,到现在仍然生死未卜。” 还有人推测:“一定是大哥破解了机关,帕奴才能活着出来,可是……” 罗尔德心中生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强压住心头的悲恸,朗声说道:“现在大哥不在,帕奴先代为指挥,大家振作起来,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罗尔德话音刚落,玛丁和伯尼兹也挤到队伍前头,他们大致了解情况之后,异口同声地附和罗尔德,鼓舞大家重新燃起斗志。 罗尔德顶着盾牌探头向外观瞧,只见对面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宿主,刀光剑影长枪林立,一排排长弓浑如满月,一支支羽箭蓄势待发。护城湖一侧的岩壁上水洞大开,大量的地下河水倾泻而出,照这个速度计算,用不了两三个小时,水面就会淹没通往塞布隆城的唯一通道。 罗尔德还待多看几眼,穹顶之上忽然射下两支劲弩,一支射在他脚边,溅起了几点火星,一支则贯穿他的盾牌,擦过他的手臂,差一点刺进他的肩胛。罗尔德吓得赶紧缩回洞口,端起盾牌对玛丁和伯尼兹说道:“这个盾牌根本挡不住头顶上的攻击啊。” 伯尼兹细看之后,指着盾牌上的藤条和弩矢道:“你们看,藤条上有刺中和刮伤的痕迹,说明这支箭正好射在藤条上,因为无法穿透,它的力道才会滑向一侧,恰巧藤条之间有足够的间隙,它才能够透穿而过。” “嗯。”罗尔德表示赞同,他转身冲着洞内大喊:“后面的人,把盾牌往前传。”喊完,他从身旁的瓦奇人手中又接过一面盾牌,自语道:“帕奴就不相信,两面盾牌叠加起来,亚达还能射穿!” 玛丁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基索想干什么?” “帕奴准备带十几个人冲出去,吸引敌人的火力,基索趁机在洞口外建立防线,然后一点点推进。” “这样太危险,大家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来不及啦,等湖水涨上来就前功尽弃了。” “让帕奴去吧。”伯尼兹伸手去抢罗尔德的盾牌,却被罗尔德推到一边。罗尔德面色沉凝,语气却是毅然坚决:“谁去都是一样,帕奴终将为塞布隆流尽鲜血,就让帕奴先行一步吧。” 伯尼兹和玛丁激动得抱住罗尔德,三人短暂的惜别之后,罗尔德拔出钢刀,冲着身后的勇士们吼道:“为了塞布隆,冲啊!” 十几名勇士从洞口蜂拥而出,快速冲向护城湖上的石桥。穹顶上的弩机阵列立即做出反应,数十支劲矢如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弩矢为数众多,而且射下的角度各不相同,勇士们的盾牌尽管够大,可也无法防护到每个部位。第一轮弩矢过后,就有三四名勇士被射中腿部,摔倒的他们很快被第二轮弩矢射中,喋血当场。 剩下的勇士被逼抱团防御,大家把盾牌交叠成一个蘑菇形状向前推进。眼看这一大团蘑菇已经行进到石桥中央,穹顶上的弩机发射得更加密集,弩矢扎在盾牌之上,彼此之间挤胀着藤条之间的缝隙,不少弩矢穿缝而过,将瓦奇人的臂膀刺透。 众多负伤的瓦奇人咬牙坚持,但是蘑菇阵型已经开始显现出散乱。城墙上的宿主们早已蓄势以待,它们的指挥官瞅准时机一声令下,一排排羽箭飞蝗般扑向瓦奇勇士。 罗尔德一直冲在队伍的前端,看见羽箭袭来,他嘶吼一声:“前方!防御!” 可是躲在蘑菇头下的勇士们并不是每人都能看见正前方射来的箭群,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半拍,有的盾牌向前倾斜,有的却没有移动,完整的蘑菇面顿时出现了多处裂痕,众多的箭矢穿缝而入,数名瓦奇人立刻被射中倒地,蘑菇头的防御顷刻之间就被瓦解。 罗尔德焦急地指挥大家重新集结,怎奈穹顶和城墙上的箭雨没有半刻停歇,散乱的勇士们顾此失彼,不是被头顶上方的弩矢射中,就是倒在羽箭之下。 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倒下,罗尔德恨得两眼通红,他心虽疼,但是他和他的手下成功地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在他身后,玛丁和伯尼兹已经率领大部队以洞口为基地,架设起一道多重盾牌的防线。 他欣慰地露出了笑容,那一道防线就是他心头最大的愿望,他似乎听见族人们的呼喊“回来!撤回来!”,他也似乎看见城墙上的敌军正在溃败,他几乎感觉不到身体被射中的疼痛,他只是觉得脚下满是棉花,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他念念不舍地想要回头,试图把勇士们的面容铭刻在心上,可是透胸穿喉的几支长箭耗尽了他的所有气息,他只听见喉根处隐隐发出“呲呲”的声响,一股股热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涌出,他微笑着,任由眼前的光亮逐渐淡去,任由头颅轻轻垂落,他的身体却如一尊雕像般屹立不倒。 这一幕,不仅令洞口处的瓦奇人群情激奋,也令城墙上的凯文和图纳西怒火中烧。 皮斯奈尔交代了图纳西的身份,又转述了凯文接任瓦奇族的经过,希斯曼果然兴趣大增,她很想知道一群无头苍蝇会用怎样的方法攻打塞布隆,她更想看到这群不知好歹的异族被屠戮的血腥场面。 她命人把凯文和图纳西押上城墙,还特意在两人中间架设一张舒服的座椅,翘着二郎腿陷坐其中,眼见罗尔德等人横尸遍地,她竟得意地笑出声来。 凯文气得狂吼:“你们这些混蛋!有种放开我!”图纳西也在使劲挣扎,裸露的上身被绑缚的绳索勒出了道道血痕。 希斯曼蔑笑道:“你不是自诩羽卫么,你倒是变成羽卫让本座开开眼啊。” 凯文怒目切齿、一字一顿地赌咒:“在你临死之前,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 “嘴巴倒是挺硬。”希斯曼单手一挥,“来人啊,把他们两个吊起来,敌军向前推进一米,就在那个瓦奇人身上刺上一刀,本座很想看看,到底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本座的刀子硬!” 武士们七手八脚地把凯文和图纳西推到城墙边上,把他们吊上了类似绞刑架一般的木架,然后旋转架子把两人挂到城墙之外。 城墙对面的玛丁和伯尼兹尚未从丧友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又目睹两位大哥遭此劫难,心头的痛与恨化作了无尽的勇气,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了呐喊:“为了塞布隆,前进!” 罗尔德的牺牲为瓦奇人提供了血的教材,第一阵列的瓦奇人用盾牌层叠出最佳的防御角度,等他们向前推进到两米左右便停下脚步,洞内的瓦奇人再度涌出,在洞口附近组建出第二阵列。 希斯曼看在眼里,得意地下令:“两米?很好,先赏两刀,记住,往腿上招呼,本座可不想现在就要了他的命。” 武士领命,抽出匕首在图纳西的大腿上连刺两刀,刀尖刺进肌肉当中足有寸余,疼得图纳西哇哇大叫。 凯文又急又气:“希斯曼!你这个混蛋!这些血债我定要让你双倍偿还!” 希斯曼对凯文的咒骂不理不睬,全神贯注于计算瓦奇人推进的距离。 玛丁和伯尼兹害怕凯文和图纳西再遭不测,赶紧下令全队后撤,两列队伍紧靠在一起,被漫天的弩矢压得不敢有半分松懈。 玛丁躲在盾牌之后,隔空喊话:“基索有本事冲帕奴来,拿帕奴大哥做挡箭牌算什么!” “他说什么?”希斯曼被玛丁满口的生僻词闹得满头雾水,一旁的皮斯奈尔赶忙做了解释,她这才明白其中意思。她欠起身子,拉高嗓门喊了一句:“基索有本事继续冲啊,只要有人能冲过石桥,就算本座……不对,就算帕奴输啦,哈哈!” 盾墙之后,玛丁和伯尼兹面面相觑,架子上的凯文已经喊了起来:“不要管我们,进攻!为我和图纳西报仇!” 图纳西也跟着大喊:“帕奴生死无关紧要,拿下塞布隆才是帕奴的使命,基索不要犹豫!” “多嘴!”希斯曼大怒,从武士手中夺过弓箭,照着图纳西的大腿射出一箭,疼得图纳西更是骂个不停。 玛丁和伯尼兹还在犹豫,妮娜带着艾米丽也赶到阵前,艾米丽心疼地连声呼喊,凯文听见艾米丽的声音,连忙回应:“艾米丽,你赶紧离开这里!” “我不!”艾米丽哭喊着,玛丁迅速冲妮娜使了一个眼色,妮娜揽住艾米丽的胳膊轻声说道:“恩人,这里太危险,让帕奴带恩人先退到迷宫后面去吧。” “不!”艾米丽擦掉脸上的泪珠,“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凯文哥哥和图纳西受苦。”说完,她挣脱妮娜的双臂,从瓦奇人的队伍中抢过一张长弓,坚定地立于洞口之处,要求盾阵让出一道空隙,然后暗自激发戒指中的寒意,换着角度把一支支羽箭射向对面的城墙。 羽箭带着满满的恨意从漫天的箭雨中穿过,越过护城湖,越过城墙垛,有的射中了宿主,有的扎入了城墙上的木质结构,有的被城墙阻挡掉落下去,有的则直接落在了城墙之上,不管哪种方式,饱含法术的羽箭绝无落空,在它们触碰到物体的那一瞬间,透骨的寒意顷刻释放出来,箭头周围半米之内都结出了厚厚的寒冰。 城墙上的武士和精灵何尝见过这等法术,整齐的队伍顿时乱了阵脚。玛丁见状,一声令下,两行阵列快速向前推进,第三行阵列也随之形成。 瓦奇人阵中呼声雷动,艾米丽的助阵给他们注入了强心针,凯文和图纳西也不失时机地高声呐喊,完全不把武士的匕首放在眼中。 洞中的瓦奇人将所有羽箭都收集起来堆在艾米丽脚下,艾米丽则一刻也不曾停歇,她的这种法术令希斯曼大为称奇。希斯曼先是一番痛骂,斥责所有宿主弓箭手不准退后,然后又下了一道命令:“城下所有人都可以死,但是那个射箭的人必须抓活的。” 瓦奇人步步逼近,穹顶上的弩机射得更加骤烈,加之城墙上的弓箭辅助,第一阵列的瓦奇人还没有逼近桥边就倒下了三分之一,第二阵列中也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玛丁赶紧变幻阵型,第三阵列临时改编成救援队伍,用盾牌架起了防御通道,尽可能的把受伤的族人传输回洞中。 然而敌军的箭阵太过密集,第一阵列虽然冲上了石桥,但是很快就被箭雨压制,半数以上的队员已经阵亡,残余的少数人被迫缩在一团进退两难,第二阵列也被阻挡在湖边,难以接济第一阵列,而第三阵列只能退回洞边重新结阵。 艾米丽也射完了所有羽箭,再也无法对城墙之上的宿主造成干扰或者伤害。看着遍地倒下的族人,玛丁又急又气,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当场晕倒在地。 希斯曼则在城墙上放声大笑:“再来啊,本座倒想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这一轮进攻,瓦奇人至少牺牲三十余人,伯尼兹心中没了底数,好几次试图发动强攻都被强忍下来,他很清楚,如果不能找到有效的进攻策略,再多的瓦奇人也将尽灭于此。 艾米丽再次痛哭起来,她好几次要冲出洞口救人,都被妮娜拼死抱住,急得她拼命嘶喊:“凯文哥哥!凯文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凯文何尝不是心如刀绞,身旁的图纳西身中数刀,早已痛晕过去,石桥上和湖岸边幸存的勇士也是岌岌可危,遍地流淌的鲜血如同从他的心头滴落,那一支支刺杀瓦奇人的箭弩,就如同一根根扎在他心头的钢针。 他奋力挣扎着,可是绳索被武士们捆得很紧,他的肩胛上根本使不出力量,更别提展开双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瓦奇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痛苦的嘶嚎再也无法掩盖内心的悲恸,一股气血在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中开始涌动,越来越强、越来越旺,不仅充盈着每一个细胞,还令所有的血管和神经迅速沸腾,随着一声震天的长啸,一团耀眼的寒光从他身体四周爆裂,气场顿时席卷了整个洞府。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再战枭勇 随着这一团爆裂的光焰,凯文身上的绳索被震裂成无数的碎段,吊着他的木架也轰然倒塌,站在他身后的两名武士连同被震碎的城墙垛一齐被掀起,翻过墙垛摔落下去,那些全副武装的宿主弓手则被震得东倒西歪,城墙上的防线在这一刻沦陷于混乱之中。 凯文期盼这股力量已经好久,只可惜他始终无法找寻它的来龙去脉,他曾无数次投身于图书馆中,试图通过搅乱那些碎片来达成目的,然而总是事与愿违,幸好在这危难的时刻,它们终于出现。 凯文身体还在坠落途中,双翅已经舒展开来,他飞身掠上城墙,远远瞧见希斯曼正狼狈的准备爬起,他聚拢翅膀飞身朝她冲去,惊得城墙上的武士们齐声预警。 希斯曼远非等闲之辈,周围人的惊呼一起,她就预感到危机临近,本能驱使之下,她的双脚和腰部同时扭动,俯着的身体侧翻出去,她的双手迅速探向后腰,就在她仰面朝上时,双刃已经握在手中,封住了凯文的偷袭路线。 凯文手无寸铁,不敢与之硬拼,只得拉高身形,擦着希斯曼的剑尖掠过,等他扭头回来时,希斯曼已经拉开架势,周围的武士全都严阵以待,就连宿主们也把弓箭准头齐刷刷地调转过来。 凯文偷袭失败,但是经他这般一闹,被困箭阵中的两队瓦奇人立觉压力小了许多。众瓦奇人见凯文终于出手,更是欢呼声响彻云霄,伯尼兹趁势发出号令,第三阵列的瓦奇人冒死向前,很快就把第一、第二阵列的残兵营救出来,三列人马合为一列,共同进退直逼石桥。 皮斯奈尔好心发出警示,却被希斯曼反手一巴掌拍在脸上:“难道本座没长眼睛,还需要你来提醒么?”皮斯奈尔心中生恨又不敢发作,只得垂首缩退到一边。 凯文忌惮城墙上的弓箭毒针和穹顶上的弩矢箭阵,不敢冒然与瓦奇人汇合,也不愿抽身远遁,只能焦躁的在城墙上空来回飞旋,虽然牵制住敌人的部分火力,但始终找不到破敌制胜的机会。 瓦奇人攻势如潮,却也损失惨重。此时城墙上的开始返回各自的位置,重新排好队列,密集的箭雨再一次逼得瓦奇人寸步难行。 希斯曼被凯文搅了兴致,心头火气正盛,皮斯奈尔的善意提醒在她看来如同火上浇油,这一巴掌打完之后,她的心头才稍觉顺畅。看着凯文飞来飞去的身影,她突然找到一个新的兴奋点,她下令宿主们继续对抗瓦奇人,同时严令所有武士都不得插手她与凯文之间的事情,更不准私自发射暗器,她所想的就是从凯文身上获得一种征服的痛快。 “原来你真能飞啊,不错不错,你给老娘下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在凯文看来,希斯曼的战书更像一个陷阱,只要他降落城墙,就有可能成为希斯曼的囊中之物,但是,在单打独斗中拿下希斯曼确实是解决眼前困境的最佳办法,凯文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他咬了咬牙,在宿主们刻意留出的位置落下身形。 凯文见周围的武士和宿主均无动作,高悬的心才稍有落定,他摊出手掌招动两下,有意奚落道:“前一次拳脚输给了你,兵器也不是你的对手,如今我赤手空拳,而你全副武装,但是你不要得意太早,这一次你不见得赢得了我,放马过来吧。” “哼,老娘不吃你这一套。”希斯曼冲身旁的武士使了个眼色,那武士会意,抬手将一把钢刀扔到凯文脚下。希斯曼道:“你那宝贝长剑只怕没有机会再用了,就用这把刀将就将就吧,老娘今天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凯文嗤笑一声,伸出脚尖钩住刀柄,轻松随意地把刀撩到半空,可就在他探手抓住刀柄的一瞬,他的身形暴涨,迅捷地朝着希斯曼的面门劈去。 “来得好!”希斯曼叫到,却始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凯文心头掠过一丝不祥,背后的双翅赶紧制动,钢刀劈到半路也收住了势头,转而防向身后。 凯文闪念之间认定眼前的希斯曼定然是个幻像,万一招式用老就无法防御来自背后的偷袭,可是凯文推测失误,就在他转攻为守时,那个所谓的幻像突然出手,两柄短剑一上一下地直取他的前心。 凯文大惊失色,以他现在的姿势无异于拿自己的胸口往剑尖上撞,若不是他对翅膀操控自如,硬生生把他拉后了半米,这一招下来,他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凯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故作镇定地嘲笑道:“怎么不用幻像术了?” “当用的时候自然会用,老娘的手段,不是你这家伙说了算的。” 凯文心头发紧,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此,然而迫于时局他没法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挥动钢刀斩向希斯曼的腰间,不过,他的招数尚未用老,手腕略微使劲,刀身旋转之中,劈砍之势已经变化成直刺,攻刺刚进寸许,刀锋转而上挑,由着他的手臂带动,在空中拉成了一道圆弧,配合着他的下蹲转身,这道圆弧从他的头顶划过,形成了一道刀光护影。 希斯曼后退两步,双刃一直护在胸前,嘲讽道:“你这种打法真是索然无味,老娘没兴趣,来人啊,将他拿下。” 周围的武士应声而动,凯文见势不妙,腾身跃起避过武士的围堵直取希斯曼。凯文的这一招并未顾及希斯曼是否会使出幻像术,他只是不愿就此错过最后的机会,希斯曼看得出招式中的凌厉,忙大喝一声:“你们先别动。”然后举起双刃迎向凯文的单刀。 凯文自知灵活性不如希斯曼,早已打算凭借力量取胜,所以他在这一招中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双方兵器碰撞时发出震耳的脆响,还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回音响起。 “这才像个样子!”希斯曼被震得倒退两步,强咬牙关扛住了双臂的阵痛,双刃在她手中划动了几下,重新拉开攻守之势,喝道,“再来!”话音未落,她已揉身上前,双刃上下翻飞,把凯文围得水泄不通。 凯文不敢大意,将瑞金斯传授的用剑诀窍和实战心得全部贯注进刀身之中,除了将刀攻中常见的劈、砍、削、撩使得酣畅淋漓,还把剑招中的刺、挑、点、挂融汇其中,将一把钢刀舞得既有刀兵的王者气息,也不乏剑舞的隽永清魂。 数招过后,希斯曼格住凯文的钢刀,闪退一步疑道:“你这是什么打法?” “老子的手段,不是你这家伙看得懂的。”凯文学着希斯曼之前的语气回敬了一句,气得希斯曼挥刃猛取。 凯文横刀招架,却不料单刀被希斯曼用剑格扣住,他刚要撤刀,却见另一把短刃已经袭向下腹,他不得已只能撒手,任凭钢刀被希斯曼甩向一旁。 希斯曼一招得手,双刃剑锋暴涨,逼得凯文连连后退。凯文本可飞身脱离战局,但他急于擒贼擒王,说什么也不愿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 围观的武士见凯文后退时脚步迈得很大,不由向四周散避,就在他们分神之时,凯文突然跃近一名武士,趁其不备夺下他的钢刀,重新回到战局之中。 那武士吓得赶忙跪地求饶,希斯曼打得兴起,虽说被凯文抓到喘息的机会,但她觉得这般战斗更有意思,于是吼了一句:“快滚开,别在那里碍老娘的事。”身形又与凯文缠斗在一起。 钢刀与双刃在进退攻守之间疾风骤雨般的密集交错,凯文虽有翅膀相辅,他的闪避、转身、腾跃无不出其不意,进攻、退守、反击全如迅雷击耳,但他的身法并不比希斯曼迅捷多少,相反,希斯曼的进攻更加行云流水,凯文更多的时候都在疲于招架。 凯文心中很是疑惑,莫非希斯曼还有更加厉害的看家本领? 他不免暗自着急,眼见希斯曼的攻势没有半点迟滞且少有破绽,他心知再打下去也难以取胜,而此时瓦奇人的前锋已经逼近石桥中段,虽然瓦奇人伤亡惨重,但是城墙上的宿主和穹顶上的弩机阵列也因弹药消耗过大,箭矢的密集程度远不如前,瓦奇人前进的脚步更加势不可挡。 皮斯奈尔急得在武士圈的外围飞来飞去,它多次想终止希斯曼和凯文的决斗,可是希斯曼战得正酣,此时若是强行打断,只怕会招惹杀身之祸,但是如果听之任之,希斯曼的手下就不会出手护城,瓦奇人的攻势必将难以遏制。 皮斯奈尔只求凯文速败,它甚至想着用毒针放倒凯文,但是它刚拿起吹管,就被一旁的武士劈手夺了过去。那武士冲着皮斯奈尔怒目圆睁,吓得皮斯奈尔不敢造次,灰溜溜地闪到一旁。 两人又过了数招,旁观者只觉得双方势均力敌,却不知凯文已经心浮气躁,他挂记着城下的瓦奇人,又攻不破希斯曼的双刃,微一分神时,就被希斯曼的短剑割伤了上臂。 凯文惊呼一声,横刀架开希斯曼冷笑而来的双刃,暗道:“看来只能出险招、出奇招才能制胜了。” 两人的兵刃刚一分开,凯文忽然下蹲,钢刀斩向希斯曼的双足。希斯曼顺势双刃下压,她没想到凯文这招为虚,下蹲只是为了蓄势,当她的身体前倾时,凯文猛然双腿力蹬,双翅猛挥,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翻滚着掠过她的头顶,单刀直劈她的后背。 凯文算定这一招就算不能取她性命,至少也能乱其阵脚,可没曾想到,刀锋明明砍中了她的背脊,却如同劈空一般。凯文心知希斯曼施展了幻像术,却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如此随心所欲。 凯文暗叫可惜也顿觉心惊,如果希斯曼在他落下的地方隐身暗算,恐怕……他没敢多想,身形近乎本能的继续前冲了好几米,这才稳住脚步架刀防御。 希斯曼果然不在原位,而且她确实出现在凯文身后,一双短剑急速朝着凯文后背袭来。幸而凯文早有提防,风声起处,他已经纵身前跃避过了这招。 希斯曼赞道:“看来你这羽卫算不上徒有虚名,就连老娘都差点着了你的道,不错!不过,老娘今天打够了,你和那帮奴仆的闹剧也该收场了。” 希斯曼单手一挥,武士们一拥而上,凯文不等众人动手,已经飞身而起。希斯曼笑骂:“你就躲着吧,老娘还没见过到这个时候不惜命的人,就算你是羽卫又能如何!你飞得高也不错,正好张大眼睛仔细瞧着,看老娘怎么收拾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 凯文怎肯认输,他几度试图飞扑希斯曼,都被迎面而来的羽箭和毒针逼得无法靠近。他将手中的钢刀狠狠掷出,却被希斯曼轻易格开:“怎么着?还不死心吗?老娘奉劝你一句,只要你乖乖下来投降,老娘一定留你一条性命,而且,你的那帮手下,老娘也不会赶尽杀绝,这样的好买卖只怕除了老娘,没人愿意跟你做啦。” “混蛋!”凯文被气得七窍生烟,他眼见瓦奇人的先头部队虽已冲过石桥,但与后方的联系已被截断,残余的众人正在苦苦支撑,已然无力再向前一步。他有心前去增援,可好几次都被弩箭击退,他心中不忍,大喊道,“希斯曼,让你的人住手,我认输!” “哈哈!”希斯曼狂笑两声,“你先下来,让老娘看看你的诚意!” 城下的瓦奇人齐声大喊:“大哥,不用管帕奴,杀了皮斯奈尔!杀了希斯曼!” 凯文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他飞落城墙,高举起双手,一步一步走向希斯曼。希斯曼冷笑着说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你所有的偷袭只会激怒本座,想要你的奴仆活命,就老实点!” 凯文在离希斯曼几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周围的武士涌上来将他反剪双手摁倒在地,希斯曼踱到他的面前,嘲笑道:“羽卫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臣服在本座脚下!” 凯文奋力抬起头来:“我已认输,让你的人停手吧。” “哈哈!原来,你这个羽卫不仅没本事,就连脑子也不好使啊!本座的话,你也敢相信?”希斯曼笑完,对皮斯奈尔下令,“把那些家伙一个不留的全部杀了!” “希斯曼!你……”凯文愤怒得使劲挣扎,却被武士们死死按住。 希斯曼仰天大笑,嗡嗡的笑声在塞布隆城的上空回荡,震得凯文的双耳如同雷鸣,震得他的双目充血,他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呕了出来。 就在凯文绝望之时,城墙之内突然响起一阵喊杀之声,一片乌压压的黑云从城中快速掩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临阵倒戈 自打知晓皮斯奈尔的秘密,巴库就在盘算该如何离开希斯曼的房间,怎奈希斯曼稳坐中军,急得巴库只要看见房门打开就按捺不住有冲出去的念头。 等到皮斯奈尔带着图纳西过来,希斯曼总算跟着一同离去,巴库这才如释重任,可是房门并未就此敞开,他仍旧无法逃离。 门外隐隐传来喊杀之声,巴库急得在屋内团团乱转,整间房子早已被他翻遍,唯一能离开此处的只有那一扇厚重的石门,他禁不住眼泪汪汪喃喃自语:“凯文,对不起,你给我的任务,我没办法完成了啦。” 巴库颓然地瘫在沙发之中,突然听见房门传来开启的声音,他惊得一跃而起,飞快藏身于窗帘之后,却见一名武士垂首进来,开始收拾屋内杂乱的摆设。 巴库狂喜,趁着那武士不注意,悄悄飞过去迅速将他控制住,然后估摸着呆上一段时间,这才忐忑不安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只剩下两名武士,他俩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对开门出来的同伴稍微瞟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巴库正是求之不得,他轻声带关房门,倒退着转过廊角撒腿就跑。 广场上的忙乱氛围和响彻洞窟的战斗号角令巴库不知所措,等他好不容易理清思路,穹顶之上已经开始万箭齐发。 他急急忙忙奔向监狱,守门的宿主见他驾驭着希斯曼的手下前来,刚想阻拦却被巴库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守卫们想想巴库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希斯曼把手下都交给了他,那么他一定身负重要使命,所以它们赶忙让出道路,在巴库的命令下,跟着巴库一起直奔关押众多精灵矿工的囚室。 关押精灵的囚室与其他囚室不同,四壁均为石块所砌,牢门也是坚实的石料,上面虽有透气的窗孔,却被密集的铁栅栏封堵。 巴库装模作样地命令守卫打开牢门,守卫们哪敢怠慢,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遵命而行。 牢门一开,监房内的精灵们都被吓了一跳,当它们看清楚武士后脑上的巴库后,更是忍不住的一片惊呼。 巴库示意守卫全都进入监房,又命他们把牢门关上,然后突然喊道:“动手,把他们全部拿下。” 精灵们先是一懵,随即有头脑灵活的精灵反应过来,大家一窝蜂地冲向守卫。那些守卫没搞清状况,又不敢在希斯曼的武士面前放肆,很快就被精灵们揪了下来,那些宿主也被监房中的精灵控制。 这一变故令精灵们瞠目结舌,有年龄稍长的精灵问道:“巴库,你这是干什么?” 巴库便把偷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强调道:“我一直以为皮斯奈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族群,可没想到,它早已心甘情愿的做了希斯曼的奴仆,它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牺牲全族的利益,这样的首领我们为什么还要跟着它?” 巴库说完,所有精灵都陷入沉默,巴库急于说服大家,他在精灵们面前转来转去:“现在瓦奇人的大军兵临城下,正好是我们推翻皮斯奈尔统治的最佳时机,如果瓦奇人被打败,我们这帮逆反的族人,迟早会被它杀掉,还有我们的家人,也难以逃脱厄运,我们现在该做决定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啦?” 终于有精灵开口道:“虽然皮斯奈尔私心很重,但它好歹是精灵族人,怎么也比外族统治要强吧。” “你们怎么这么傻?”巴库急得恨不得用锤子把它们敲醒,“皮斯奈尔有什么好?它暴虐无度,滥杀无辜,我们有多少亲朋好友死在它手中,你们怎么还能忍受?” “谁当首领还不是一样?就算推翻了皮斯奈尔,谁能保证新的首领不会比它更残暴?” “你……”巴库被噎得不知怎么说才好,想了半天它才回击道,“我只知道瓦奇人的首领把手下视为手足,我在雪山中亲身感受过,他们之中根本没有贫富贵贱之分,除了友善谦和,我看不出他们之间存在什么尔虞我诈的利用和指使。” “可是,那是外族,况且,瓦奇族与我们有数百年的恩怨,如果他们重新占领了塞布隆,他们一定会跟我们算旧账的。” “不会的。” “怎么不会?巴库,你不要忘了,瓦奇人是被我们赶出去的,这个仇他们怎么可能不报?” “就是啊。”大多数精灵附和着,“他们现在攻城,不就是为了寻仇吗?”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巴库忽觉词穷,他支吾着,难以阻止精灵们铺天盖地的质疑,大家的七嘴八舌令他既愤慨又憋屈,听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你们在矿区的反抗精神到哪里去啦?你们曾经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到哪里去啦?既然你们这也怕那也怕,那你们就继续呆在这里好了,就当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们!” 巴库说完掉头要走,却被一只控制着宿主的精灵拦住:“巴库,我愿意相信你,我也觉得大家并不愿在这等死,但是,大家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万一瓦奇人把我们赶尽杀绝,那我们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忍辱偷生。” “我都说了,瓦奇人不会跟我们算账的。”巴库急得软足乱挥,他控制的武士也在原地使劲跺脚,“你们难道不信?” “我们不是不信,我们是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因为凯文是我的朋友,而瓦奇族都是凯文的部下。” 有只精灵飞到巴库面前:“巴库,你别开玩笑了,凯文是你的朋友,这点我们都知道,但是,瓦奇人听命于凯文,这个我们可不相信。” 巴库细细回想一番,他记得凯文并没有要求保守什么秘密,便坦言道:“你们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可是你们有谁知道,这个塞布隆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众精灵望着巴库面面相觑,这一句反问出乎了它们的预料,自然问得它们哑口无言。 巴库环视着大家,一字一句的清楚说道:“塞布隆城并不是瓦奇人的巢穴,他们只不过是这里的建设者和守护者,事实上,这里是圣域羽卫古澌汀建造的秘密基地,这里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机密,这些机密我当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已经确认,凯文就是羽卫古澌汀的转世!” “啊?”巴库此言一出,精灵们顿时炸开了锅。 “你们还是不信?” 那只年长的精灵飞了出来:“巴库,你是想说凯文就是古澌汀,而瓦奇族便是效命于古澌汀的吗?” “正是如此,瓦奇族誓死夺回塞布隆城,就是为了完成古澌汀交给的使命。” “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不是这样,谁又会花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耗费数百年的时间,在这个山洞之中建造这般宏伟的城堡呢?” “说得是有些道理,但是……仅凭你的一面之词……” “要不这样……”巴库见事情出现转机,头脑也好使了许多,“你们派一个人来探一探这名武士的脑子,他是希斯曼的手下,他脑袋中的东西总不会是我捏造出来的。” 那只年长的精灵看了一圈大家:“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想亲自试一试,你们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众精灵有的点头,有的吧嗒着“没有”,年长的精灵便飞到武士脑后,在巴库脱离的同时附了上去。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它把武士还给巴库,飞到一众精灵面前,沉声说道:“这名武士脑袋里有用的东西不多,但是有一点巴库说的没错,希斯曼确实已经相信凯文就是羽卫的转世……” 巴库在一旁甚是得意,但又听那年长的精灵继续说道:“可是,凯文与瓦奇人有着多年的渊源,他真的会对精灵族做过的事情既往不咎吗?” “凯文不会难为精灵族的,毕竟,精灵族与瓦奇族的恩怨因皮斯奈尔而起,只要能将皮斯奈尔绳之以法,他一定会原谅我们,毕竟,他亲眼见过我们这些下层精灵的生活状况,也是他嘱托我发动大家一起对抗皮斯奈尔。” “真是这样?” “是!这一点,我敢用我的性命担保。”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愿意赌上一赌……” 这正是巴库苦苦等待的时机,他没等年长精灵的话说完,扬起软足高呼:“还有谁愿意跟我一起!” 众精灵见状也就打消了顾虑,一起高声附和“我!”“还有我!”。 等到大家安静下来,巴库已经激动到热泪盈眶,他感慨地说道:“有你们真好,就算我现在死了,也知足了……” 年长精灵拍了拍巴库的脑袋:“行啦,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有什么计划就说出来,我们赶紧谋划一下。” 巴库抹了一把眼泪:“监狱中关押着凯文的朋友,他叫哈里,我先去把他找来,大家再一起商量对策。”说着,巴库跟身后的精灵交换了宿主,千叮咛万嘱咐大家不要妄动之后,才独自出了监房。 没过多久,巴库不仅把哈里领回了监房,还带来了雷依克等人,大家的交流虽有不畅,但也很快达成了共识。 在场的精灵被分成两支队伍,一支队伍由年长的精灵带队,释放出监狱中的所有囚犯,然后由精灵控制着这些囚犯与警备团的队伍合兵一处,接受哈里和雷依克的指挥,以击溃城墙上的防守和打开城门为主要任务。 另一支精灵队伍则由巴库率领,趁着弩机阵列装弹的空隙,从穹顶上的弩机孔中攻入夹层,最大限度的破坏弩机阵列。 巴库的队伍黑压压的直奔穹顶,希斯曼抬眼望去不禁心中生疑,皮斯奈尔已经飞到她的面前:“殿下,城内出乱子了!” “那不是你的人马?” “不是。” “那你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 “属下斗胆恳请殿下出手相助。” 其实为了抵御瓦奇人的进攻,皮斯奈尔把监狱中能用的宿主几乎都已用上,只留下了警备团的众人和一些体弱多病的人类,这帮人加起来不足三十人,在希斯曼看来根本不值得兴师动众,她见皮斯奈尔这般恳请,心中颇有不快:“区区几十人的队伍,你一个堂堂精灵族首领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吗?” 皮斯奈尔终于看清了希斯曼的用意,她的言语神情分明就是在说:“这是你的事情,不要把本座拉进这趟浑水。” 皮斯奈尔没有办法,只能命人分出一部分宿主抗击哈里的队伍,城墙之上的弓弩手临时变阵,难免引发一阵慌乱。 摁住凯文的几名武士也发觉情势有变,他们正准备把凯文拉起来五花大绑,谁料突然从凯文身上迸发出一团光焰。 原来,凯文在极度绝望中突然看到希望,体内的异能再度聚集爆发,瞬间将身边的众人尽数震飞,就连不远处的希斯曼也被震翻在地。 这一次,凯文没有留给希斯曼任何喘息的机会,当光焰尚未消散,他已经飞身而起,迅速冲到希斯曼身旁,抬脚踢飞她的兵器,双臂叉住她的腋下,振翅间已带着她飞上半空。 这一下,城墙上的宿主们全都傻了眼,手中的弓箭不由自主地全都放了下来,皮斯奈尔见状大喊:“放箭!快放箭!把那该死的东西射下来!” 皮斯奈尔话音刚落,确实有宿主拉开了弓弦,可是那些缓过神来的武士挥起钢刀,眨眼间就砍翻几名宿主,其他宿主看见这般架势,哪里还敢乱来。皮斯奈尔还待下令,有武士举刀冲它而去,吓得它赶紧飞到空中。 半空中的希斯曼吓得不轻,她惊叫几声之后哀声乞怜:“凯文……凯文,你可千万别松手啊……你把本座放下去吧,本座保证……保证立刻撤兵,不再插手你们与精灵之间的恩怨。”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这一次是绝不骗你。” “少废话。”凯文咬牙切齿地说着,飞行的高度越来越高,几乎就要贴近穹顶,“我说过,在你临死之前,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说完,他的双臂猛然松开,希斯曼一声惨叫,从高空中快速坠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破城之战 凯文笃定此举将会毕其功于一役,城墙上的连声惊呼更是给了他无限憧憬,可他还是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希斯曼的身体忽然被一团蓝光包裹起来,看上去就像一颗流星在空中划落。 凯文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到这时他才想起希斯曼佩戴着传送徽记,急得他赶忙俯冲追击,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蓝光边缘时,那团蓝光突然爆裂,希斯曼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得不知所踪。 希斯曼一逃,城墙上的武士们也就没了主张,他们不知所措地对视几秒之后,争先恐后地启动传送徽记逃离现场。 关于希斯曼和武士们的去向,凯文有所疑虑也有所担心,只是眼下战场的局势错综复杂,成败在乎毫厘之间,他不敢冒然抽身,只能以解决眼下危机为重。 哈里和雷依克的队伍刚刚接近广场,就遭遇到一队运送物资的宿主,双方都没有携带足够的兵器,一场肉搏不可避免的展开。 警备团的十余人头上没有精灵,自然成为敌对宿主的攻击目标,但是其他人与敌对宿主相差无二,双方混战之下很快就分不清敌我。 哈里由此想出计策,他命警备团士兵佯装步步败退以吸引敌对宿主,而其他人则混在敌人阵营中偷偷下手,将附在宿主脑后的精灵只只擒获。 这一仗的小胜令众人欢欣鼓舞,哈里远望着城墙上的战事,无暇说服刚俘获的精灵和宿主,他给雷依克丢了一个眼色,雷依克会意,让士兵们把精灵和宿主全都捆绑起来,然后利用敌军物资尽可能的武装大家。只是这些物资当中以箭支为主,大家勉强用包裹箭支的材料制造出几张简易的盾牌,同时把箭支权当武器使用。 再往前冲,离城墙只剩下二十余米,可是城墙上的羽箭如雨点般袭来,哈里等人只能就地寻找掩体,被敌军压制得难以前行。 巴库率领的精灵队伍一直紧贴穹顶飞行,成功躲避开城墙上的零散攻击,较为顺利地接近了弩机孔洞。 弩机孔洞虽大,但并不足以支撑精灵在其中飞行,这一点精灵们都很清楚,它们只能像一群蝙蝠一样附在孔洞旁边,各自计算着弩机发射的间隔时间,然后趁间隙钻入孔洞。 由于穹顶中的夹层是从岩石中开凿而出,设计时需要考虑整个岩层的承载,所以开凿孔洞的岩层厚度远在一米以上,精灵攀爬过这么长的孔洞,所需的时间远远超过弩机的发射间隔,同时,孔洞大小并不均匀,弩矢在孔洞中穿越的位置也不尽相同,精灵们虽然紧贴孔洞石壁爬行,但是一轮发射过后,仍有数只精灵被弩矢击穿,随着弩矢一起射向地面。 巴库钻进的孔洞形状极不规则,虽说这种地形增加了攀行难度,但也为躲避弩矢留出了可能,只是在爬经突出位置时,他不得不停止动作,等到一轮弩矢过后才敢继续前进。 对于弩机的设计,巴库多少有点了解,因为精灵个头小力量弱,不可能像人类一样拉弦撘箭,所以弩机被设计成自动装填、自动射击的结构,由六只精灵进行控制,其中四只负责转动弩机的自动装填机构,另外两只负责向弩机的弹药仓中添加弩矢,只要弹药不出现缺失,弩机的发射就会遵循一个偏差不大的周期。 弩机的这般设计,是考虑到大战来临时没有足够的宿主可用,而这种装填发射的周期性恰好为精灵们提供了可乘之机。尽管如此,巴库还是数次被疾驰而过的弩矢擦伤,他的一条软足还差一点被从中截断。 当精灵们历尽艰辛钻入夹层,竟有不明就里的精灵上前盘问,直到更多的精灵从孔洞中爬入,夹层中的精灵才意识到发生了意外。 这段间隔虽然不长,却以足够让巴库的队伍站稳脚跟,在巴库的带动下,精灵们齐声高喊:“停止攻击!皮斯奈尔叛族!停止攻击!皮斯奈尔叛族!” 夹层中的精灵先是一愣,随即有精灵认出这帮闹事者是矿区的矿工,众多精灵从弩机上飞将起来,与巴库的队伍扭打在一起。 好在巴库对敌我力量早有估计,他在离开监狱之前就告诉大家,真的动起手来千万不要硬抗,只需要在夹层中到处乱飞,以此吸引更多敌对精灵的追击,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搅乱夹层中的秩序,让那些精灵无暇顾及弩机阵列,以此最大限度削弱弩机阵列的杀伤力。 至于是否趁机破坏那些弩机,巴库苦笑着摇头:“到时候,只怕飞都无处可飞,哪有可能搞破坏啊。” 夹层中这么一闹,弩机阵列对瓦奇人的阻碍顿时弱化,伯尼兹大喜,赶忙命令后续队伍冲锋,尽快与前三阵列的残兵会师一处。被弩机阵列打得抬不起头的瓦奇人也有了喘息的机会,众人士气大振,顶着城墙上的箭羽一步步朝城墙逼近。 凯文在高处看得真切,他俯冲到城墙之上,从众宿主的头顶一掠而过,顺手从其中一名宿主手中夺过一柄长矛,然后掉转头来,手中的长矛横扫斜刺,把城墙上的守军惊扰得一片混乱。 有宿主慌忙向凯文射击,羽箭毒针漫天乱飞,但是凯文身法够快,而且飞行路线变幻莫测,加上宿主们唯恐被凯文的长矛所伤,畏首畏尾之中射击自是大失准头。 凯文大闹城头令瓦奇人群情激昂,他们高声呐喊着冲到城墙之下,后续的队伍也涌过石桥,众人用盾牌护住头顶搭起人梯,虽然时不时有人中箭摔落下来,但是十余架人梯当中,总有勇猛之士攀上城头。 这些勇士一踏上城墙便陷入宿主的围攻之中,但是他们毫无惧色,用生命和鲜血与敌军做着顽强周旋,为后来者赢得了时间、争取了机会。 城墙内的警备团士兵无不目瞪口呆,他们明明看见凯文在空中飞行,却看不见他的翅膀,所以想不出其中的缘由,雷依克忍不住问道:“哈里先生,凯文这是……” 哈里只知凯文屡有奇遇,却也不知他为什么能够飞行,对于雷依克的问题,哈里也是满头雾水,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城墙上的防御,当袭来的箭支明显减少时,他从掩体后站了出来,振臂一挥,大喊一声:“跟我上!” 几十人齐声呐喊,高举着简易的防具和兵器,飞奔冲向城门。城墙上的守军试图继续射击,却被飞过的凯文扫得人仰马翻。 之前奉命驻守城门的敌军被形势所迫,顾不上皮斯奈尔的指令,他们倾巢而出,正面迎上哈里的队伍。 哈里见对方人数不在己方之下,装备却比己方精良不少,不免担心队伍中有人会心生怯意,他刻意加快奔跑的速度,边跑边挥动手中的箭支:“杀啊!打败这群人,胜利就属于我们啦!” 哈里身旁的雷依克也高声呐喊:“警备团的兄弟们,雪耻的时候到啦,都给我痛快的杀!” 士兵们跟着齐声附和,其他宿主被感染得热血沸腾,二十几人谁也不甘落后,如同发狂的公牛一般直冲对面的敌军。 两支队伍很快碰撞在一起,寒光掠影、鲜血迸现、嘶喊成片,数十人挥刀抡拳、顶盾砸锤,片刻之间就有数人倒在地上。 被精灵控制的那些人类多半都是商人出身,就算精灵发出行动信号,他们的身体机能也难以完全按指令完成动作,警备团的士兵则不同,他们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在拳脚、兵器、身法方面都比常人更有造诣,在乱阵之中他们进退有度、攻伐有节,还能时刻留意身旁的情况及时自保,尤其在夺到敌人的兵器之后更是如虎添翼,仅仅过了十余分钟,双方的优劣之势就分得清清楚楚。 皮斯奈尔见大势已去,忙瞅准一个机会从乱阵中飞出,朝着塞布隆的主城堡方向逃窜,可它还没有飞出多远就被凯文发现,凯文在空中刹住身形,双翅折转之间已经尾随上去。 皮斯奈尔玩命奔逃,其速度有如飞鸟,但在凯文看来,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凯文几下振翅就追上了它,一双大手如探囊取物一般一把将它擒住。 皮斯奈尔自知在劫难逃,只得苦苦哀求:“大人饶命!古澌汀大人饶命!小人还有很多秘密,都跟塞布隆有关,跟大人有关,只要大人饶命,小人全都说出来!” 凯文冷哼一声,快速折返到城墙上空,斩钉截铁地说道:“再多的秘密也救不了你的性命!”话音刚落,他已从高空俯冲下来,在临近城墙之时,扬起手臂将皮斯奈尔狠狠砸了出去。 皮斯奈尔嘶声惨叫,拼命地扇动翅膀,妄图从凯文的力道中挣脱出来,奈何它的那点微薄之力怎能抗衡,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皮斯奈尔重重砸在城墙上,登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凯文心头一直憋着一口恶气,今天终于亲手杀死皮斯奈尔,那种说不出的畅快从他心底涌出,他飞落在城墙的塔楼顶端,激张双翅振臂高呼,那高亢激昂的声音在塞布隆城上空久久回荡。 此时城门已被哈里等人打开,瓦奇人也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城墙上的宿主见首领已死,再也无心恋战,瓦奇人迅速收缴了敌军的武器,然后众人随着凯文的长啸一齐欢呼,响彻云霄的胜利号角在塞布隆城中奏响出一曲荡气回肠的乐章。 城墙上的欢呼传到夹层之中,敌军精灵得知皮斯奈尔已死,顿时丧失了斗志,追击和扭打的劲头如同破裂的肥皂泡一般荡然无存,巴库和一众精灵借机高声宣扬,不仅当场戳穿皮斯奈尔的假面,还为所有精灵规划出最好的结局。敌军精灵见大势不可逆,茫然若失中也只能选择接受,夹层中的硝烟因此逐渐消散。 破城之战,瓦奇人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进入迷宫的人数将近三百人,但最后站在城墙上的仅剩一百余人,即便算上那些受伤的,瓦奇人此役损兵折将也近三成。 不过,瓦奇人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为此牺牲再多他们也觉值得,所以,尽管眼角流淌着对族人的不舍,但在他们心中,更多的仍是胜利的喜悦和如释重负般的舒畅。 哈里、雷依克和警备团的士兵们登上城墙,凯文忙从塔楼上飞落迎接。哈里拍了拍凯文的肩膀,赞道:“好小子,你又建了一件奇功。” 凯文不好意思地傻笑着:“多亏哈里先生和兄弟们舍身相助,否则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 雷依克冲凯文一抱拳:“你的事情,哈里先生已经跟我说了不少,这次的救命之恩我先记下了,以后只要有差遣,我定当以命相报。” 其他士兵也跟着抱拳相谢,凯文急忙还礼:“各位兄弟不用客气,换成是我身陷绝境,我相信你们也会拼死来救的。” 雷依克听闻,爽朗地笑了起来:“还是团长有眼光,你这家伙,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凯文笑得很真,雷依克的这句评价可谓直入他的心扉。 雷依克说完这话也随意了些,他用手臂在凯文面前模拟一个飞翔的动作,故作神秘地问道:“那个……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说来话长啦。”凯文正在思量是否应该实情相告,艾米丽在妮娜的陪同下跑了过来:“凯文哥哥,你没事吧?” 凯文正好转移话题:“我好着呢,你怎么也跟着进来了?” “少了我可不行哟。”艾米丽得意地扬起了头,只待凯文追问,她就会把相助瓦奇人的经过大书特书一番,不料凯文还没发问,有瓦奇人跑了过来:“大哥,图纳西大哥醒啦。” 凯文忙收慑笑容,快步奔到城墙边。图纳西已经被人从木架上解救下来,他勉力睁开双眼望向凯文:“大哥……帕奴……帕奴胜……胜了么?” “我们赢啦!塞布隆城夺回来啦!”凯文忍着泪水,一把握住图纳西颤巍巍伸出的手掌,“你可以放心了,好好养伤,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太好了……”图纳西舒出一口长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凯文把妮娜和伯尼兹叫到身边,请求他们两人照顾好图纳西,不准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安排妥当之后,凯文猛然想起一事,他刚准备找人询问希斯曼的住处,突然听见广场另一端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一大群极为丑陋的怪兽从广场旁的建筑物中涌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请君入瓮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凯文却对它们再熟悉不过。 “快!全都上城墙!”凯文趴在垛口上冲着下面狂喊,随后又拾起一把钢刀,对雷依克喊道,“快关上城门,死守城墙的楼梯口,其他的事交给我。” 不等雷依克反应过来,凯文已经飞下城墙,落在离怪兽距离最近的宿主身前:“快!上城墙!快!” 控制那些宿主的精灵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它们的第一反应便是弃了宿主,而那些尚且处于懵懂之中的宿主们对凯文的呼喊竟是充耳不闻,当他们看见铺天盖地而来的怪兽时,才意识到危险将至,有几个反应稍快的宿主吓得扭头就跑,可还有几人竟然吓得挪不动脚步。 凯文大急,几个腾跃来到他们面前,挥动钢刀直接迎上扑来的怪兽,口里不住大喊:“屏住呼吸,快上城墙!”怎奈他一人根本无法阻挡洪水一般的怪兽狂潮,顷刻之间,他就变成一座孤岛,数不清的怪兽绕过他的身旁攻向宿主们。 那些宿主终于醒悟过来,他们发疯一般撒腿狂奔,其中一人没跑几步忽然摔倒在地,没等他爬起身来,怪兽已经一拥而上,瞬间把他撕成碎片。 凯文跃身脱离兽群,再度飞到那几名宿主身后,尽可能为他们阻挡兽潮。他拼尽全力提醒宿主们屏住呼吸,可那些人怎能理会其中的意思,仅仅眨眼的工夫,又有两人被怪兽扑倒,剩下几人在凯文的极力掩护之下总算登上了城墙。 凯文见城门已关,警备团士兵也已守住城墙楼梯的有利地形,心中稍觉宽慰,他飞到哈里身旁,简短说道:“这些怪兽只攻击有生命迹象的动物,如果发生意外,只要控制住呼吸,应该能保住性命。” 哈里点头,凯文又道:“城中肯定有召唤师在作祟,我去打掉源头,这里就交给您啦。” 哈里道:“你尽管去,这处楼梯易守难攻,我们能撑上一阵。” 凯文把钢刀递给哈里,从一名士兵手中取过一柄长剑,抖出几朵剑花苦笑道:“还是剑来得趁手。” 哈里没有留意到凯文的细微神情,只是叮嘱凯文注意安全,全然不知凯文已被怪兽勾起回忆,在凯文看来,召唤这些怪兽的除了赛琳娜不会有别人。 凯文别过哈里,径直朝着广场的另一侧飞去。在那里,一字排开着数幢别致的单层建筑,其中有两幢建筑正在涌出怪兽。这两幢建筑相隔有段距离,彼此之间也没有连接部分,由此不难推测,至少有两名召唤师在同时施法。 凯文忽然犯难了,既然有两名召唤师,那至少有一人不会是赛琳娜,在他心中很是渴望第一眼就能见到赛琳娜,可他又害怕真的见到她,犹豫之间,城墙那边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他不敢再做耽搁,任意选择一方飞了过去。 当他飞到门前,却发现这幢建筑的大门开启幅度有限,他根本无法张翅穿越。这兴许是召唤师早就做了准备,就连窗户的格局和大小也没给他留出更多的机会。 眼看大门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怪兽,凯文心知多耽误一分钟,城墙上的众人就多一份危险,而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憋住一口长气,纵身跳入怪兽潮中,任凭怪兽从他身侧如流水般涌过,他用长剑护在身前,将那些阻挡在身前的怪兽砍得七零八落。 一进房门,凯文一眼就看见天花板正中的吊灯,他不假思索地拔身跃起,单手揪住吊灯的缘框,急促痛快地喘了几口粗气。 那些怪兽立刻产生感知,纷纷腾空跃起咬向他的双脚,吓得他拼命向上提起双腿,把全部重量和希望都悬于吊灯之上,殊不知这一隅的偏安,换来的却是下方一片张牙舞爪的阴森地狱。 凯文收慑心神环顾屋内,很快发现墙角有一个灰袍身影,那人全身被灰袍遮罩,头上也是灰色的尖帽,看不清面容也分不出男女,但是那人的双手一直在身前环动,源源不断的怪兽正是从那人身前幻变出来,然后冲出大门。 凯文顾不上多想,在吊灯上晃荡了几下,借助吊灯的晃动,闪翅劈剑直取那人脑门。那人似乎已有预见,凯文身形刚刚发动,一团蓝光就将那人笼罩起来,当凯文的长剑劈至近前时,那人已然及时离开。 凯文有些失望,但切断了一脉怪兽源头也算是有所收获。他依葫芦画瓢攻进了第二幢建筑,屋内也有一名灰袍召唤师,但还没等凯文动手,那名召唤师已经启动传送徽记逃之夭夭。 凯文颓然的从建筑中出来,看着广场上逐渐消失的怪兽,听见城墙上众人的欢呼,他总觉得有些失落,也许是没有手刃两名召唤师,也许是那个只有他才清楚的真正原因。 他飞上半空,忽然感觉这件事情结束得太过简单,希斯曼也好,召唤师也罢,他们竟会如此善罢甘休?猛然间,他想起之前被打断的那件事情,于是快速飞回城墙,在人群之中四处寻找。 哈里见状挤到他的身边问道:“小伙子,你在找什么?” “哈里先生,我想找一个人,这个人要有机会接近希斯曼,因为我想知道希斯曼的传送点设在哪里。” “这帮人只怕都没有机会接近希斯曼啊……”哈里突然眼睛一亮,“等等,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他原地转了两圈,拖着凯文挤到雷依克身旁,张口问道:“队长,那个被控制的武士呢?” “那个人呀,已经战死啦。” “死啦?” “是,就在那里。”雷依克指向城门不远处,凯文急忙飞了过去。 那人确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脉搏没有呼吸,身体下方一滩黝黑的血迹。凯文皱了皱眉头,伸手把他翻转过来,摘下他的传送徽记之后再无其他发现。 哈里和雷依克也都跟了下来,凯文把徽记塞进哈里的手中:“哈里先生,还记得我教您的那句咒语吗?”见哈里点头,凯文又说,“把这个戴上,危机时刻别忘了。” 雷依克见凯文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凯文,是不是还有硬骨头要啃?” “哈里先生,雷依克队长,只要希斯曼还能在塞布隆城来去自由,这座城池就还没有完全控制在我们手中。拜托你们继续严加防守,不要离开城墙,等我先把希斯曼的老巢翻出来再作打算。” 凯文转身要走,却被哈里一把拉住,他把传送徽记拍进凯文掌心:“这个你拿着,危机时刻别忘了自保。” 凯文眼含热泪,颔首收下徽记,头也不回地直奔塞布隆的主城堡。 在凯文看来,既然不知道希斯曼的准确落脚点,那就把塞布隆的每一个角落全部翻遍,而起点便是主城堡,他坚信希斯曼不可能隐藏得不露一点马脚。 飞行途中,凯文突然发现街巷之中有人影跑动,那人的装束俨然就是灰袍召唤师,凯文不禁一阵窃喜,忙压低飞行高度,悄无声息地跟上那人。 那人并没有察觉,只顾着闷头朝广场方向奔跑,在离广场还有两条街巷的位置,他挑中一间看上去普通寻常的建筑钻了进去。 凯文收拢翅膀紧随其后,那人刚一站定转身,猛然看见凯文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怪叫一声就想夺路而逃。 凯文已经看清楚这个人的面貌,他是一个面容清瘦、面相沧桑的中年男子,他的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凯文不会再给他第二次逃脱的机会,长剑径直刺出,抵中他的咽喉,逼得他不敢移动也不敢再叫。 凯文扫了一眼他的胸前,疑道:“你的徽记呢?” 那人面如死灰,两条腿不听使唤的颤抖,身体忽然没了支撑,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面不住乞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凯文用剑抵住他的肩窝,沉声喝问:“快说,你的徽记呢?” 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希斯曼殿下……殿下责怪小人胆小逃脱……没收了小人的徽记……” 凯文不信,在那人身上搜查一番,除了一柄短剑之外,确实没有徽记的影子。凯文把短剑别在自己腰间,接着发问:“希斯曼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 “说不说?”凯文剑尖前送,顿时刺进那人的肌肤,疼得那人连声求饶:“殿下……还在城中。” “说清楚点,她具体在什么位置?” 那人害怕已极,哆嗦着朝主城堡的方向指了指:“就在主堡最高的地方。” 凯文一直猜想希斯曼的传送点应该就设在议事厅的楼上,听那人这么一说,他竟信了七八分:“她身边有多少人?” “小人……小人不清楚啊。” “是不是我的手段没有希斯曼厉害?”凯文凶神恶煞般吓唬那人,“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只会受尽痛苦而死。” “大人饶命,小人绝对不敢隐瞒。”那人指天发誓,面色惶恐地解释,“殿下命小人……还有一名同僚过来助阵,小人刚来时,只见到了殿下和她的几名亲随,刚才……刚才小人逃回传送点时,殿下身边多了许多人,城堡外还有军队在集结,小人没时间也不敢去细数究竟有多少人,还请大人明察。” “什么?”凯文暗自心惊,他记得赛琳娜曾经说过,传送徽记铸炼不易,希斯曼的亲随拥有徽记不足为奇,可他不信希斯曼拥有足以调动整支军队的徽记,除非她用有限的徽记进行重复的传送。 至于真实情况如何,凯文暂不想过多的纠结,毕竟他有更多的问题需要答案:“你是什么时候来塞布隆的?” “小人刚来不久,前后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这么说来,希斯曼专程去找的你?” “小人一直住在殿下的城堡中,殿下回城堡后就命小人跟过来了。” “她的城堡?在什么地方?” “这个小人真的不知,请大人恕罪,小人只知道城堡坐落在一座高山之巅,四周全是森林,小人们进出全靠传送,所以小人分辨不出具体位置。” 凯文冷笑一声,对这句解释不置可否:“去城堡的咒语,以及到塞布隆的咒语,分别是什么,说吧。” 那人面露惧色:“大人,城堡的传送点整天都有重兵把守,大人若是冒然前往,等于送死啊。” “我如果死了,不是正中你们下怀吗?” “大人饶命,小人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吓得赶紧磕头,慌忙找理由进行开脱,“小人的意思是说,大人没有传送徽记,就算有,不管传送到哪里,凭大人一己之力也是难以脱困的。”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快点说!” 那人见无法回避,便把两句咒语说了出来,凯文仔细记住,开口又问:“希斯曼的城堡中有几个召唤师?” “两个,就两个。” “其中是不是有一个女的?” “女的?大人啊,这个真没有,小人与另外一人很熟,他可不是女的。” “那,你认识一个……”凯文话到嘴边又被他强咽下去,他清咳一声,转而问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殿下只是让我们召唤怪兽,具体目的小人并不知晓。” “你们施法的位置是不是早有设计?” “这个……确实是殿下指定。” “这么说来,广场那里是第一条阵线,你现在所处的是第二条,是不是还有第三条第四条?” “不会有啦……”那人哭丧着脸说,“殿下没收了小人的徽记,就等于让小人死在阵前,小人退无可退,就算还有第三第四条也没有用啊。” 凯文听他这么说,不觉笑了出来:“另外一个召唤师在什么位置?” “小人不知……” 凯文的笑脸突然一变,剑尖又刺出几分,疼得那人“哇哇”大叫:“大人饶命,那人就在这条街的另一端。” “哼,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那人听出凯文言语中的不善,吓得磕头如捣蒜一般。 凯文不耐烦地喝止:“行啦,我现在还不会杀你,你把那两句咒语再重复一遍。” 那人错愕,却不敢耽搁,流利的把咒语复述了一遍,虽说两遍咒语完全一致,但是凯文仍然不敢全信,更不敢冒然使用传送徽记,一来他是担心如召唤师所说,传送过去正好落在敌人面前寡不敌众,二来他更担心这是希斯曼精心设计的圈套,不管使用那条咒语,她早已埋伏下重兵,只要他一出现,便可生擒活捉。 凯文又问了一些问题,那人大都回答不上,就算威逼恐吓也没有结果,凯文觉得再问下去已没有必要,便说道:“看在你老实配合的份上,暂且饶了你的小命,给你两种选择,第一,你把自己撞晕,第二,我把你打晕。” 那人“啊”了一声,瘪着嘴说道:“大人,非晕不可吗?” 凯文瞧他那副模样既可怜又可笑,心中发软,嘴上却没松口。那人皱着眉头说道:“自己撞晕?小人可没这个勇气,还是劳烦大人动手吧……” 凯文笑着举起剑柄,那人紧闭上眼睛做出一副痛苦赴死的模样,凯文实在不忍,骂了一句:“算啦,老子也下不了手。”说完,从那人身上割下几块布条,将他反绑在屋内,然后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疑异之局 凯文刚飞上半空,猛然瞥见一个黑点从城墙方向飞来,等黑点来到近前,他惊喜地发现那竟是巴库。他一把接住巴库的身体,抓起一条软足贴在自己耳后感叹道:“巴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巴库咧了咧嘴:“你轻点啊,我虽然没死,但是浑身都是伤呢。” 凯文赶忙赔不是,又查看了一番巴库的伤势,这才相互挑些重点的事情说了。末了,凯文道:“你来得正好,走,跟我下去。” 两人重新回到建筑当中,凯文指着那名召唤师说:“待会你把他带回城墙,仔细探探他的脑子,另外,你还得抓紧时间组织一只精灵队伍,数量越多越好,然后请哈里先生整编队伍,记住,除了警备团和瓦奇人,其他人都要由你信得过的精灵控制。如果哈里先生问起,就说我正在计划对希斯曼发起总攻。” 巴库的大眼睛中满是兴奋:“还有仗要打么?” 凯文轻轻敲了一下巴库的脑门:“怎么,打仗都能上瘾?不过快啦,只要把希斯曼除掉,这里就再也不会有战争了。” 巴库傻笑着附上召唤师的脑后,折腾了好一阵子,接连说了几次“奇怪”之后,才告诉凯文:“行啦。” 凯文送走巴库,顺着街道一路搜寻过去,果然在一幢建筑中发现了一名局促不安的灰袍男人。那男子见到凯文出现,似乎早有预料,也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怪嚎一声,猛然抽出短剑割破自己的喉咙。凯文大惊,还未来得及阻止,那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经过查验,那人除了一柄短剑和一袭灰袍,再无其他物品,自然也没有佩戴传送徽记,这一点与先前之人颇为相似,凯文多少有些信了,只是他想不通此人为什么要自杀,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希斯曼的责难,横竖是死路一条,不如早点死个痛快么? 凯文满腹疑云,心情沉甸甸的,他隐隐觉得这里面隐藏着某种联系,可惜他始终看不穿想不透,只能暂且把这些放在一边,等待时机再去一探究竟。 前往主城堡的途中,凯文远远瞧见城堡门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再接近一点,他看清那些人影都是黑盔黑甲的武士,不仅长矛林立刀盾鲜明,阵前还架上了斜刺拒马,阵后排列着强弩和弓箭手,主城堡二楼以上的所有窗户都已打开,窗边站满了背弓负箭的士兵。 凯文暗暗心惊,他想看得更加仔细,可是敌军来者不善,只要他稍微接近一点,窗前的弓箭手就会数弓齐发,逼得他难以靠近。 凯文只得在安全距离之外静观其变,却见敌军军纪严明,数百人在这段时间之内立若劲木、静如寒松,这不禁令他暗自忧心,他默默把主城堡四下的地形详细确认过一番,才折身返回城墙。 哈里、雷依克以及伯尼兹、妮娜,还有艾米丽全都围了上来,凯文指着主城堡对大家说:“希斯曼在那里集结了数百人的军队,看来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啊。” “没什么好怕的。”哈里冷静地回应道,“我们已经清点完人数,能参战的人类有五六十人,瓦奇族有一百多人,加起来也超过了两百。另外,伯尼兹已经派人返回迷宫前端,用不了多久,其他瓦奇人就会赶到,到时候就算希斯曼有三头六臂,我们照样可以把她拿下。” “嗯。”凯文早已决心开战,如今有哈里等人的全力支持,他更是信心满满。 他召集大家蹲成一圈,抽出短剑在地上画出主城堡四周的道路和地形,详细讲解了敌人的军力部署,也把想好的力量分配和路线规划和盘托出,哈里和雷依克听完连连点头,哈里由衷感慨:“看来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啥也不懂的家伙了。” 凯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恳请大家各抒己见,伯尼兹和妮娜对塞布隆城十分熟悉,他们对进攻路线和防守据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而哈里和雷依克则根据多年带兵打仗的经验对兵力分配进行了调整,凯文将这些意见一一进行斟酌,整合出最后的作战计划。 大家正商议得热火朝天,巴库突然火急火燎地飞了过来:“凯文,刚才那个人都跟你说了什么?” 听完凯文的大致讲解,巴库急呼:“你上当啦!” 众人听着凯文与巴库的一问一答,都急于知道究竟,凯文示意大家别慌,继续把与巴库的对话逐一复述出来。 “那个人不简单!”巴库直接下了定论,“我花了很大力气才从他脑子里挖出一些东西,跟你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怎么回事,你快说……” “那人不是说只是奉命行事,不知道其中意图吗,其实他知道。” 凯文不想打断巴库,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希斯曼的目的很明确,如果我们抵挡不住怪兽的进攻,被一举歼灭当然最好,万一我们坚持下来,他们可以通过逐步后撤、步步为营的战法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为什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巴库咽了一口口水,神情极为焦急,“希斯曼在塞布隆城有两个传送点,一个在主城堡四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子,另外一个在哪里,只怕你永远猜不到!” 不等凯文追问,巴库已经揭晓了答案:“另外一个竟然在冰湖的湖心岛上。” “什么?”凯文惊出一身冷汗,其他人也跟着惊呼,艾米丽一把揪住凯文的胳膊:“凯文哥哥,我哥哥他们还在湖心岛上,万一敌军抵达,那可怎么办啊?” 听艾米丽这么一说,哈里和雷依克才知道警备团为了营救他们派出了援军,而且早与瓦奇人合兵一处,心中欣慰激动的同时,也陡增担忧。 凯文安慰艾米丽先别着急,让巴库接着往下说。巴库道:“目前在主城堡集结的只是希斯曼的部分手下,还有一批队伍正在补充装备,用不了多久也会传送过来,而且,希斯曼之前败走时,专程找到雷纳多搬求救兵,雷纳多已经答应派兵传送到湖心岛,与她的部队两面夹击,其目的显而易见。” “这么说,那些怪兽的出现,主要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以便他们有更充裕的时间调兵遣将?” “可以这么说吧。” 凯文沉吟片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看来,希斯曼手下的召唤师数量有限,否则,她为什么不多带几个过来,直接把我们围困在城墙上?” “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探明,那人的精神力很强,有些深层次的信息很模糊,我不敢乱下定论。” “之前那些呢?你能确认么?” “那些能。” “嗯……”凯文脑子飞快转动着,就刚才的判断而言,敌方只有两名召唤师的可能性很大,其中一名被俘,另外一名已经自戕,虽说那俘虏之前谎话连篇,而且自杀那人的动机也很蹊跷,但这并不影响对局势的判断,区别在于发起进攻的紧迫性不同罢了,权衡左右,只要赶在大批敌军到达之前与希斯曼决战,就可以忽略信息中的差异和真伪。 只是,希斯曼既然说服雷纳多派出援军,那会不会有更多的召唤师前来,赛琳娜会不会出现?一想到赛琳娜,凯文的心绪就飞散开去,他赶忙强迫自己不去乱想,把对局势的猜测跟大家一说,大家都觉得应该尽快发动进攻,以免敌军壮大,避免腹背受敌。 迫于敌人的援军随时可能出现,凯文只得对先前的排兵布阵进行调整,他对妮娜说道:“麻烦你带上一些尚能行动的伤兵,收集一些弓弩和盾牌送往湖心岛,然后尽快返回,并严命沿途各关卡的留守人员时刻警惕。” 接着又嘱托艾米丽:“你把情报带给卡尔和麦克斯队长,让他们尽可能地做好迎敌准备,另外,湖心岛地方不大,你可以事先找一个制高点,备足箭支,也好助他们一臂之力。” 艾米丽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凯文心里却七上八下,他想护着艾米丽,可是两处战场都十分凶险,相比起来,他觉得让艾米丽回到卡尔身边应该更加安全,为了给她多提供一份保障,他在艾米丽转身离开之时,特意把传送徽记塞进她的手里。 凯文还是不放心,私下请巴库送她们穿越迷宫,同时请巴库去一趟矿区,带上尽可能多的精灵前来助阵。 接下来,凯文飞到垛口之上,扬起长剑朗声道:“兄弟们!希斯曼还盘踞在塞布隆城中,我们如果不能将她驱逐出去,塞布隆城就永远不会属于我们,为了塞布隆,为了和平安宁的生活,你们愿意用生命和鲜血来扞卫这座城池吗?” 百余名瓦奇人齐声呐喊,那声音振聋发聩,那声音义愤填膺,在场的其他人深受感染,满腔的热血随之起伏激荡,必胜的信心随之纵情宣昂。 瓦奇人、警备团和其他宿主混编在一起,分成了三支队伍,分别由哈里、雷依克、伯尼兹率领,三路纵队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朝主城堡挺进。 临行前,哈里交给凯文三面不同颜色的布旗,并当着雷依克和伯尼兹的面,教授了几个简单的旗语动作,这正是哈里在诺迪雅之战中的宝贵经验,哈里对凯文说:“你飞得高看得清,正好可以在空中指挥,免得我们在街巷之中贻误了战机。” 凯文如获至宝,兴奋地把旗帜别进腰间,与三人惜别之后直奔主城堡,眼见城堡前的军队依然井然肃杀,他不觉暗暗捏了一把汗。 他估摸着选定一个最佳位置悬停下来,刚把旗帜拿在手中,忽听一声尖啸快速袭来,他本能地扇动翅膀拔高身体,侥幸躲过了一支暗箭。 凯文觉得很是诧异,按他的估算,这个位置应在弓箭的射程之外,何以还有箭支能疾劲而过?他定睛往主城堡方向望去,终于发现四楼正中央的窗户前只剩一人,那人黑盔黑甲,一支羽箭正从他手中的长弓中破空而出。 凯文再次避过此箭,却听见那人喊了一声:“羽卫大人,怎么样,见识老娘的厉害了吗?” 原来那人竟是希斯曼,凯文不由惊叹,他与希斯曼三番五次交手,几乎都败在她的手中,如今又见识了她那常人无法企及的臂力,他从心底觉得这个对手难以对付,但他并不惧怕,面对得意洋洋的希斯曼,他断然回敬道:“我是打不过你,但我很乐意带着你再飞一次!” “哈哈!”希斯曼并未发怒,而是痛快地笑道,“本座已经很多年没有碰到过对手了,你虽然不济,但是能让本座痛快打上几架,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殿下过奖。”凯文偷眼观察,发现三支队伍离主城堡还有四条街巷的距离,便假意周旋,“若不是看在你是女流之辈,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好!”希斯曼突然提高了嗓门,“本座忽然有些喜欢上你了,只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本座也只能痛下决心了。” “殿下大可不必为此烦恼,毕竟谁会笑到最后现在还说不定呢。” “不错!想必你的队伍也快到了,要不,本座与你打个赌如何?” 凯文不知希斯曼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打赌一事,只道她是在有意拖延时间,他见队伍还距离三条街巷,索性接下这茬:“不知殿下想怎么个赌法?” “我们以这座城堡的大门为界,如果你的人能冲进大门,就算本座输啦,本座发誓从此不踏进塞布隆半步,如何?” “好啊。”凯文没想到希斯曼竟然开出这样一个赌局,其实这个赌打与不打,这一仗总是要打的,多一个彩头也算是多一点心安,“那如果我输了呢?” “你若是输了,本座也不会要你的命,你就乖乖呆在本座身边一个月,给本座试药,一个月期满,本座便放了你。” “试药?”凯文一愣,“试什么药?” “哈哈!”希斯曼坏笑几声,“你只怕还不知道吧,在你昏迷的时候,本座曾喂你吃了好几种药丸,可惜你这家伙貌似百毒不侵,本座加大了剂量也对你无效,所以,本座非常有兴趣拿你来配上一种新药。” “什么!你这个阴险的混蛋!” “骂就不用骂了,本座若是没有一点手段,这么大一座塞布隆城,怎么可能落在本座手里?” “哼!希斯曼!你等着,我一定让你没有好结果!” “本座这不一直在等着吗?你的人也到了,就让这场赌局开始吧!” 凯文恨得咬牙切齿,他不再多言,手中的旗帜一挥,三路人马呐喊着直冲希斯曼的阵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斩草除根 凯文第一次指挥战斗,拿着令旗的双手不免满是汗水,他甚至都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因为眨眼之间的疏忽导致战局失利,造成更多人员伤亡。 街巷之中,哈里、雷依克和伯尼兹身先士卒,一路奔在队伍的最前头,数百人如灌溉农田的水流,从阡陌之间涌向同一个目标,众人的激昂斗志喧嚣着整个城池,同时又与敌军的冷静沉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为什么不动?”凯文心头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大战在即,不管是防御还是进攻,总应当变换出相应的阵型才对,可是城堡前的这队士兵冷静得太过出奇,他们依然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糟糕!”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闪现,凯文忙不迭大喊:“停止进攻!”可是他的声音和旗帜终究晚了一步,三支队伍已经杀进敌营。 哈里等人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们用盾牌护在身前,架起刀剑长矛,铆足了劲向前冲锋,为的就是与敌军接触时,能用速度和力量破坏掉敌军的第一道防线,可是,预想之中的碰撞并未发生,众人几乎不受阻碍地冲上平台,而那一支杀气腾腾的敌军在一阵幻动之后,化作扭曲纠扯的影像,很快便消失不见。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冲锋的脚步停了下来,奋力的嘶吼也渐渐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平台上面面相觑茫然四顾。 这是幻像! 凯文急得飞旋到众人头上,扯着嗓子狂吼,“快撤,这是陷阱!” 然而,凯文的预警还是晚了一步。 一阵大风从主城堡的大门口喷泻而出,还有另外几股阵风从邻近主城堡的建筑物中灌出,吹得平台上的众人各种惊疑和猜测,很快,他们的心情就被恐惧和震撼取代,数不清的怪兽从四面八方朝平台涌来,而熙熙攘攘的僵尸则从主城堡的大门中蹒跚而出。 众人之前见识过怪兽,却没见过阴森恐怖的僵尸,更没想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被怪兽和僵尸团团包围住。 哈里和雷依克几乎同时喊道:“盾墙!围起来!” 瓦奇人率先作出了响应,百余面藤盾迅速构结,但是怪兽的前锋已经冲到近前,惊醒的众人挥刀砍杀,凯文也飞落其中,跟大家一起将冲进战团的怪兽一一清除,总算帮助瓦奇人将盾墙合拢。 幸而怪兽体型庞大,它们速度虽快、力量虽大,但不善于腾跃,所以藤盾尽管不是最理想的工具,但也能发挥很大作用,加上瓦奇人身强力壮又是逆境求生,那一道盾墙在他们手中坚实而牢固,就算有人不幸倒下,也有人很快填补上空缺。 但是这种僵持维持没多久就被打破,僵尸的力量跟瓦奇人不相上下,盾墙在它们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把戏,就算瓦奇人拼死抗衡,盾墙终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不知深浅的瓦奇人和宿主被僵尸撕成了碎片。 凯文深知僵尸的恐怖,他杀到哈里身旁,大声说道:“哈里先生,这样下去我们扛不了多久,我必须出去切断源头,您自己多保重,必要时记得屏住呼吸。” “去吧!”哈里挥剑砍断一条僵尸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应道,“要快,我们尽量坚持!” 凯文找人索要的一根吹管和数枚毒针,飞上半空环视一周,发现有五幢建筑中有怪兽涌出,而只有主城堡中才出现僵尸,凯文依稀记得赛琳娜说过,召唤师的能力也是分等级的,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大战之中仍然只能召唤怪兽的,应当是那些初等的召唤师,而能召唤出僵尸的,才是难缠的对象。 他清楚僵尸的杀伤力更强,要解众人之困,自然应当先解决掉僵尸召唤师,只是,那人会是赛琳娜吗? “我会知道的。”凯文朝城堡大门飞去,可是他刚一接近,窗户旁的弓箭手就开始攻击,凯文注意到那些弓箭手之前并没有射出一箭,看来他们是专门为凯文而设,就是不准他靠近城堡半步。 凯文接连试了多次,甚至压低飞行高度,试图贴着人群的头顶飞进城堡,可每次都被密集的箭羽逼退,身上还被箭刃割出两道口子,气得他大喊:“希斯曼,有本事把弓箭手撤了,我们再来打一场。” 凯文连喊两声,却听不见希斯曼的回应,他望向四楼的窗户,只见那里站着几名弓箭手,希斯曼早已不见踪影:“希斯曼,你给我出来!”他几乎喊破了嗓子,可是希斯曼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半点音讯。 无奈之下,凯文只得做最后的尝试,他冲着城堡大门猛喊:“赛琳娜!你依然要助纣为虐吗?你还要滥杀无辜吗?赛琳娜!你回答我!” 他的喊声一遍又一遍地传入城堡,大门后的厅堂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禁不住微微颤抖,可是她的双手并未就此停下,一群群的僵尸仍旧不停的在她身前出现,然后涌向大门。 凯文喊了十几遍,见僵尸流仍旧如常,心中真如刀割一般,他噙着泪水喊了最后一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喊完,他转身飞向城堡的一侧,抽出长剑跃进怪兽群中,劈砍出一条血路杀进屋内。 屋内确有一名灰袍召唤师,还有两名装束怪异的武士,他们的脑袋被一个奇怪的罩子套着,除了眼前有一块透明的水晶平板,嘴巴和鼻子的位置都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凯文懒得去猜想他们怎么呼吸,他一看之下便已明白这种装束的目的。 两名武士见凯文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抬刀就砍,凯文举剑还击的同时,呼吸自然无法再被抑制,怪兽立刻扭头攻向凯文。凯文四面受敌难免手忙脚乱,一个不留神,他的手臂被大刀拉出一道血口,疼得他大叫一声飞身跃起,抠住了天花板上的一个吊环,勉强从战阵中暂且脱身。 那两名武士见状大笑,他们一齐将大刀交到左手,各自从腰背后取出一只短弩抬手就射。凯文躲闪不及,被一支弩矢射中左后肩,好在翻身掉落时,侥幸避过了另外一支弩矢。 凯文暗叫“糟糕”,慌忙之中憋住呼吸,在扑身摔落时才免遭怪物的疯咬,但是两柄大刀已经劈头砍来,凯文只得就地翻滚几圈,挥剑自保地斩向其中一人的脚踝,然后仰面扬剑架住了另外一人的大刀,他想趁其不备使用吹管,探手之下才发现吹管和毒针已经不知去向。 无奈之下,他只能猛踹那人的小腿,趁着那人弹开的机会继续翻滚两周,长剑圈扫怪兽的同时振翅跃起。 两名武士大踏步地举刀逼近,凯文瞄准了屋顶那个吊环纵身飞起,那里,是他唯一可以呼吸的地方,可那里他并不敢久待,他只能凭借在那里的短暂呼吸与武士和怪兽周旋。 武士们自然明白这点,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凯文离开地面,两人的大刀抡得如同风车一般,把凯文的身形笼罩其中,逼得凯文不得不就地换气,从而不得不面对怪兽的四面围攻。 凯文身上已有数处伤口,尤其是左后肩的那一箭大大挫减了他的灵活性,之前被希斯曼所伤的地方也被牵动,若不是因为必须以性命相搏,他早已坚持不住。 他清楚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要摆脱眼前的困境,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杀掉两名武士,要么杀掉召唤师,可是久战之下,他始终无法攻破武士们的防守,反而被武士们打得渐剩招架之力。他也试图突破武士的阵线,或者借助吊环冲向召唤师,可每次他还没有行动,就遭遇武士们的破坏,他恨得牙痒痒的同时也无可奈何。 那名召唤师缩在墙角,眼见三人在面前打得不可开交也是无动于衷,他兀自施放着召唤法术,但是从他那低垂的帽檐下,凯文不止一次的瞥见一缕诡异,甚至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让凯文很不舒服,加之被两名武士和众多怪兽逼得喘不过气来,凯文心头冒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怒吼一声,挥剑将两名武士逼退一步,然后长剑脱手,从两名武士的中间穿过,直奔召唤师的前胸。 武士们想不到凯文在这种困境中还敢舍弃武器,他们本能地侧身避让,那柄长剑恰好毫无阻拦的从他们之间掠过。那名召唤师更加没有想到凯文会有如此冒险的举动,他眼睁睁地看着长剑破空而来,连阻挡的意识都没产生,就被长剑贯胸而入暴毙当场。 召唤师一死,两名武士似乎受到了强烈刺激,他们的钢刀更是霍霍生风,直往凯文的要害招呼。凯文长剑脱手的同时,已经把短剑抽了出来,可是短剑在大刀面前过于弱不禁风,他不敢与之硬拼,只能游走于两名武士之间。 所幸召唤师已死,屋内的怪兽开始逐渐消失,凯文不再受制于呼吸,纵然他的灵活性大不如前,但是有翅膀的相助,他又刻意回避与武士们正面对抗,几个回合下来,武士笨拙的身体和大开大合的招式路数便显出了劣势。 凯文瞅准其中一名武士回身的机会,快速蹿到他的侧面,短剑冲着他的手臂而去,那武士收手不及,手腕部分正好迎向短剑的刃口,“咔嚓”一声,大刀带着他的手掌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那武士疼得一声惨叫,可是他的叫声尚未落幕,凯文的短剑已经刺入他的心脏。 剩下的一名武士见状拔腿要跑,凯文飞起身来直扑他的后背,可那人跑得很快,凯文腾身之时估计得有些差距,眼见短剑已经鞭长莫及,凯文只得顺手一扬,短剑飞出去扎中了那人的大腿,那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凯文跟上前去,一脚踢飞那人的大刀,跪骑在那人后背之上,反手从他腿上抽出短剑,架上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问道:“城堡里的召唤师是谁?” 那人“嘎嘎”一阵怪笑,从他喉间忽然发出了类似水中冒泡的声音,凯文正在奇怪,那人的脑袋耷拉下去便没了反应。 凯文拎着那人的脖领使劲晃了几下,那人就像一个布偶一般没了生机。凯文以为他在装死,抬手把短剑刺进他的后肩,这才知道那人是真的死了。 凯文想取下那人的头罩,可是头罩被一条又宽又粗的金属固定在脖颈之间,后颈上有一把铁锁,他试着用剑柄砸剑身撬都没能奏效,他耽误不起这个时间,只能把那人翻转过来,在那人身上搜查了一番,可惜除了系在那人腰间的弩矢弹带再无他物。 另外一名武士也是如此,好在召唤师身上戴着一枚传送徽记,凯文欣然将它据为己有,又取回长剑、拾起吹管、别上短弩和短剑,忍着疼痛粗略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迈步出门直奔第二处怪兽源头。 有了第一战的经验,凯文早早把短弩拿在手中,他计划着一旦破门而入,说什么也要在第一时间内终结召唤师,可是他刚一冒头,站在门后的两名武士已然劈出大刀,硬生生地把他逼出门外。 凯文怎肯罢休,他憋足气量再次跳进怪兽群中,抱起一只被砍死的怪兽用力扔进门中,他紧跟其后冲向大门。 门边的武士认定凯文会硬闯,见有东西进门,大刀不容分说的砍了过去,谁料竟砍在怪兽的尸体上,两人迟疑的一刹那,凯文已经冲了进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躬身前冲之时,右手中的长剑刺中了右侧武士的腰腹,而左手的短弩同时激发,弩矢深深地没入左侧武士的胸前。 两名武士顷刻毙命,吓得召唤师赶紧启动传送徽记,凯文虽然掷出了长剑,但仍是晚了一步,长剑咣当一声砸在墙上,而那召唤师已经消失。 接连阻断了两处怪兽源头,凯文不由信心大增,不过他的体力消耗也不小,伤口处的疼痛时时刻刻消磨着他的意志,但他不能停歇,还有三处怪兽源头在威胁着弟兄们的安全,他必须尽可能地阻止这一切。 他很快来到第三幢建筑门前,试探了一番门后的动静之后,便冲开怪兽狂潮冲进屋内。 可一进屋他就傻了眼,因为屋顶上平整如镜,根本没有供他抓手的地方,而且,两名武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切断了他的退路,一名武士横刀立马站在他的面前。最要命的是,那名召唤师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无论采用何种方式,凯文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对他造成伤害。 凯文急得一口气没有憋住,四周的怪兽顿时群起而攻之,三名武士也没有迟滞,三柄大刀从不同方位一齐向他劈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环环相扣 这一刻,凯文陷入绝境当中,三柄大刀封住他纵身跃起的路线,众多怪兽的血盆大口离他的双腿也只剩下咫尺之遥,他手中的长剑和短弩已然不可能助他脱身,万般无奈之下,一个烂熟于胸的咒语随口而出,胸前的传送徽记立刻激发出一团蓝光。 蓝光扩散得非常快,但是三名武士和众多怪兽都已近身,蓝光将他们全都包裹进去,就在大家张目结舌的时候,光团内的怪兽和人类全都随着光团的闪爆而消失不见。 这种传送注定会失败,凯文心中比谁都清楚,当急速的穿越突然减缓,当眼前快速变幻的景物突然定格成恬静的漫天繁星,他立刻张开双翅稳住身体。 不远处传来几声惨叫、几声怪嚎,在静夜中划破黑暗,倏而又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如此捡回一条性命,凯文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刚才念诵的是传往地下通道的咒语,那么他现在肯定处于地下通道与塞布隆雪山的两点之间,但是这里离塞布隆有多远,他心里没有一点底数,因为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并没有雪山隐隐绰绰的影子,也感受不到寒冷空气的侵袭,也就是说,他应当更加靠近地下通道,就算他奋力飞往塞布隆,也得花上整整一天时间。 凯文气得一声长啸,瓦奇人和警备团的兄弟们还在塞布隆城中浴血抗敌,而他,却独自在这夜色之中优哉游哉,这让他如何不急,如何心安!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尽快返回战场,而唯一的办法,只有那一句不知真假的传送咒语。“管不了那么多啦!”凯文一咬牙,双手紧握长剑,口中念念有词,一团蓝光又把他带走。 等到光线散尽,凯文惊骇地发现五六支泛着寒光的矛尖紧挨着他的身体,五六名手持长矛的武士凶神恶煞般将他围在中央,外围还有七八名武士架着大刀虎视眈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稍远的位置响起:“哟,尊敬的羽卫大人,您总算是来啦,可让本座等得心急如焚啊。” 凯文循声看清了数米开外的希斯曼,她正窝坐在沙发之中怡然自得。有武士上来摘掉凯文的徽记,又把他手中的长剑一把夺去,另外一人将凯文浑身上下摸索一番,把所有的备用装备全都洗劫一空。 凯文心情惨淡,却佯装镇定,淡淡地说道:“你怎能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你也太低估老娘了。”希斯曼的笑声似乎在猛扇凯文的耳光,“这一点,原本就不需要推测,你只不过是按照本座的计划一步步走到这里而已。” 凯文懵了,他似乎想通了从头到尾的联系,却仍说不清哪里中了希斯曼的圈套,他满脸的不信引爆了希斯曼的满足感,她得意地问了一句:“还记得被你抓住的那个召唤师么?告诉你吧,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召唤师,他可是本座手下最得力的通灵师。” 说着,希斯曼扭头冲身后一人道:“莫洛克,出来吧,让凯文大人再瞧瞧你。” 莫洛克应声从希斯曼身后走出来,先冲希斯曼垂首行了一个礼,然后来到凯文近前,张口嚷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话音未落,就跟着希斯曼一起大笑起来。 凯文气得浑身发炸,他真想唤醒体内的那股异能,炸翻现场的所有人,然后手刃希斯曼和莫洛克以泄心头之怒,可惜那股能量此时隐匿得无影无踪,任凭凯文如何努力始终没有效果。 凯文越是痛苦越是气恼,希斯曼越是高兴越是满足,她翘着二郎腿对莫洛克说道:“趁着凯文大人还没有丧失理智,你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慢慢说给大人听听吧。” “属下遵命。”莫洛克诡笑着再次面对凯文,“这话说起来有点长,不知大人有没有耐心听下去啊。” “别废话!”凯文真想立刻冲上去把他撕成碎片,可是几柄长矛压得他无法动弹,他只能用仇恨的眼神盯着莫洛克,恨不得用这股怒火把他熔化。 莫洛克撇了撇嘴角:“大人爱不爱听无所谓,殿下既然已经下令,属下总得把这事向大人汇报清楚才是。”说着,莫洛克也不管凯文是何反应,只管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原来,希斯曼掌控皮斯奈尔之后,一直担心精灵族会产生新的领袖,担心有朝一日精灵族群起谋反,于是她暗中指使莫洛克对精灵进行研究,以寻求控制精灵的其他方法。 莫洛克的研究持续了很长时间,他虽是通灵师,然而他的精神力与精灵族比起来仍有一定差距,他始终无法直接控制精灵,不过在实验过程中,他发现了一种与精灵交流的方法,通过这种方法,他不仅可以不受精灵的干扰,还可以控制传输给精灵的信息。 这一发现,成为了希斯曼设局的重要前提。 破城一战,希斯曼被凯文从空中扔下,这是希斯曼的一生从未受过的耻辱,她返回城堡之后立刻调兵遣将,发誓要让凯文受尽羞辱方肯罢休。 本来,以希斯曼手下六名召唤师的实力,同时召唤怪兽和僵尸,足以把凯文等人困死在城墙之上,可是希斯曼觉得那样不够解气,她不仅要把凯文的军队杀得片甲不留,还要让凯文眼睁睁看着他的人死去,并且是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之下。 要做到这一点,就得先把凯文抓住,可是凯文能飞能打,想抓住他绝非易事,所以希斯曼与莫洛克商量出一个计划,目的就是要把凯文诓骗至此,先把他控制住,然后再让他尝尝被辱的滋味。 至于计划的详细内容,莫洛克也是说得细致周祥。 第一波的怪兽攻击,主要是为了营造一种假象,一般人都会这么去想:“如果希斯曼手中有足够的召唤师,肯定会倾巢而出一举剿灭城墙上的敌军。”如此一来,就会让凯文产生一种错觉,或者产生一种怀疑,而这种错觉或者怀疑正中希斯曼的下怀。 接下来,两名召唤师及时撤退,而莫洛克和另外一人假扮成召唤师粉末登场,他们与之前的召唤师穿着同样的服饰,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把他们与真正的召唤师画上等号。 莫洛克故意暴露在街巷之中,就是为了让凯文发现,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凯文俘虏。在凯文审讯过程中,莫洛克的话有真有假,唯一的真话除了希斯曼仍在城堡之中,就是那句传送到城堡中的咒语,而其他假话,因为有先前的铺垫,再从他口里说出来,自然多了一分可信。 为了加深凯文的信任程度,莫洛克出卖了另外一人的方位,那个人实则是一名死士,因为全家老小都在希斯曼手中,他若不死,他的全家就都得死,所以他不得不当着凯文的面自尽。 如此一来,又制造出一种假象,希斯曼手下已经没有召唤师了,就算能从雷纳多那里借用,数量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至于莫洛克和另外那人为什么不戴传送徽记,莫洛克当初给出的解释合情合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在破城之战中,希斯曼看见了那名混杂在敌军队伍中的手下,她料定手下的传送徽记肯定会落入凯文手里,否则的话,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另送一枚到他手上,只是她没有想到,凯文早把那枚徽记送给了艾米丽,若不是凯文后来杀了一名召唤师,只怕她的计划早已落空。 为了促使凯文尽快步入圈套,或者说为了不给凯文更多的时间进行思考,希斯曼又走了一步狠招。 首先她让幻像师拉泽尔幻化出一支军队,同时故意让巴库“挖”出了莫洛克脑袋中的秘密,什么有两个传送点,什么雷纳多的援军,都是为了逼迫凯文赶紧行动。 希斯曼对这一招很有把握,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们总会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产生怀疑,无论是财富还是爱情,相反,如果是费尽周折得到的,就算明知是假的,他们也会把它当成是真的。” 正因为如此,希斯曼相信凯文不会错失这个“宝贵”的机会。 其实凯文猜中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可惜他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希斯曼手中确实没有足够的传送徽记。当然,这里面有一点也是凯文想不到的,希斯曼从来都以强者在雷纳多面前自居,所以她绝不会让雷纳多知道她所受的挫折,更不会因此从雷纳多那里搬求救兵。 接下来,希斯曼以主城堡为中心,埋伏下六名召唤师,只待凯文的部队进入包围圈中,就一齐发动。而那些射箭、打赌的举动,无非是为了分散凯文的注意力,免得他过早看出幻像的异样。 当然,窗前的弓箭手可不是幻像,他们都是希斯曼的亲随,希斯曼不需要他们射杀包围圈中的人群,只命令他们不准凯文靠近,这样就可以逼迫凯文去杀另外五名召唤师,希斯曼相信以凯文的单枪匹马,总不可能攻下每一个据点,只要他陷入其中一处,他就不得不使用传送徽记逃离,无论他逃往何处,除非他不想及时赶回战场,那一条咒语他就非用不可。 “厉害!真是算尽机关!”凯文颇有鄙夷又略带佩服地赞道,“可是如果我没有拿到徽记,或者逃离之后并未回来,怎么办?” “无非多一点遗憾罢了。”希斯曼慵懒地回了一句,“本座只是想拿回塞布隆,你不回来本座也拿你没办法。” “好吧,算你赢了。”凯文苦闷地摇着头,“我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这个莫什么克的身上没有传送徽记,又被我的人看管着,他是怎么回来的?” 莫洛克缓缓解释道:“这个再简单不过,我早已在广场边的建筑中藏了一枚徽记,等你们的大部队离开,我就略施小计蛊惑了一名受伤的瓦奇人,说是遗落了一份殿下的兵力布局图,只要能够找到,一定能为凯文大人助力。” 凯文“呸”了一下,莫洛克不怒反笑:“瓦奇人单纯,凯文大人可不能辜负了他们哟。” “好啦。”希斯曼见凯文怒目圆睁,心满意足地挥了一下手,“是时候让我们的羽卫大人亲眼目睹一场盛会了。” 武士们会意,押着凯文走出房门穿过走廊,径直走到窗前,窗外就是城堡前的空地,瓦奇人、警备团的士兵以及一众宿主们已经被怪兽和僵尸团团包围,他们的防守圈子较之于凯文离开时小了很多,一群人正在竭力拼杀,看样子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凯文一眼就认出阵中的哈里,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哈里先生,赶紧撤……”可是话还没有喊完,他的后腰就被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一阵哆嗦,身子蜷缩得跪坐下去。 哈里似乎听见了这一声,他从忙乱中抽闲四顾,却不见凯文的影子。 凯文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靠在墙上盯着几米外的希斯曼道:“我认输了,你放他们走吧,我跟你回去试药。” 希斯曼这一回并没有笑出声来:“你真的以为本座要跟你打赌么?本座的话你还敢相信?” 凯文怒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么!老娘就是要他们死,一个也不留!”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 “你以为本座还有可能落在你的手里么?” “你……”凯文一口气没有接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晕过去。希斯曼仍旧不依不饶,她故意把声音扭曲成阴阳怪气的味道:“本座还得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知道镇守城堡大门的是谁吗?” 凯文一听这个问题,就猜到了答案,无尽的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如一团被烧得通红的刺球绞割着他的心脏,一滴一滴的鲜血从他的心头滚落,从他的眼中流出。 希斯曼的笑声不仅震动了她的整个面具,就连整个城堡都为之颤动:“她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赛琳娜,怎么样,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凯文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吓得两旁的武士一愣,凯文趁此机会想要挣脱他们的控制,可是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穿透他的臂膀,直接将他钉在墙上。 凯文疼得放声大叫,希斯曼笑得越发得意,她折损着凯文:“你不是会爆炸吗?现在你倒是炸给老娘看看啊,否则,你就只能等死了哟。” “啊!”凯文何尝不想炸死这个蛇蝎女人,可是他驱动不了体内的异能,希斯曼也谨慎的与他保持着距离,他想到了死,但他不想就这样死去,因为,那么多瓦奇人、那么多人类的鲜血不能白流,那么多信任、那么多承诺不能兑空,为了这一切,他又怎么能以死推卸责任! 就在凯文准备拼死一搏时,大坪中忽然传来了阵阵欢呼,而武士们则发生了一阵骚动,只见铺天盖地的黑云从城墙那边袭来,转眼之间就要迫近城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快意恩仇 席卷而来的,正是巴库率领的数千只精灵,它们虽然没有像样的兵器,但是矿镐矿锄在它们手中一样杀气逼人,它们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所到之处无孔不入。 最先遭殃的当属几处召唤师蹲守的建筑,屋内的武士和召唤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数不清的精灵飞进屋内,顿时将屋内的光线全部遮挡,就算武士们用尽全力挥动大刀,也无法阻挡精灵们从各个角度发起的进攻。 召唤师见势不妙,纷纷传送逃跑,可那些武士无处可逃,最终全都死在了精灵的乱镐乱锄之下。 随着怪兽的消失,被围困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家齐声欢呼,不仅向越过头顶的精灵族表示感激,也在互相激发斗志,大家跟着精灵一起冲向城堡大门,就连那些强大的僵尸也无法抵抗这股无畏的力量。 大门后的赛琳娜也被吓住,她草草收了法术,转身往楼上奔逃,可是精灵来得很快,她还没有奔近楼梯,已经有几只精灵抓向她的罩帽。 赛琳娜别无选择,只得启动传送徽记,同一时间,她扔下一只瓶子,那里面有尸毒的解药,也饱含着她对凯文的复杂心情。 守在窗口的武士自然被打得手忙脚乱,他们射出的弓箭虽然击落了不少精灵,但是精灵的数量过于庞大,他们张弓射箭的速度远不及精灵进攻的迅捷,仅在转眼之间,他们的防线就被攻破,不少武士被打得头破血流呜呼哀哉,剩下的武士哪敢恋战,全都仓惶逃跑。 希斯曼眼睁睁地看着到嘴的肥肉飞走,恨得牙齿都要咬碎,她抽出双刃要取凯文的性命,却被迎面而来的精灵冲击得连连倒退,如果不是她有一层防护法术,只怕她已经被精灵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莫洛克赶忙冲到近前,拖着希斯曼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劝慰:“殿下,赶紧撤吧,我们有的是机会报仇!” 希斯曼痛哼一声,扭头冲凯文喊道:“凯文,你给我记住,老娘一定会亲手宰了你!” 凯文忍着痛楚拔出手臂上的箭支,朝着希斯曼的方向扔去,吼道:“你尽管来,老子不怕你!”喊完,他看着走廊尽头闪过的两道蓝光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两行血泪顺着他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巴库在最危险的关头拯救了所有人,这一点多亏他在受命护送艾米丽和妮娜时多了一个心眼。 当凯文拜托他时,他深深感受到凯文对艾米丽的担心,还有对整个战局的忧虑,所以他私底下召集了十余只精灵同行,在顺利通过地下迷宫之后,这些精灵正好成为了他说服矿区精灵的最佳佐证。在大家的极力宣传下,精灵们终于相信皮斯奈尔的所作所为,也终于愿意为崭新的生活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冒险。 也正是因为精灵族的这一壮举,再加上与瓦奇人并肩作战的那些精灵的无畏与无私,无形中化解了瓦奇人心中郁结近百年的恩怨,所以战事结束之后,两个种族似乎都在有意摒弃前嫌,大家一起动手打扫战场、治疗伤员。 这一仗,宿主们损失惨重,阵亡人数接近一半,剩下的几乎全都有伤在身。警备团中包括哈里和雷依克在内的十一名勇士,牺牲两人,重伤一人,其余各人均有不同程度的轻伤,所幸哈里和雷依克伤势都不重,还能协同众人处理后事。 瓦奇人凭着身强力壮,在与怪兽和僵尸的战斗中略占优势,他们受伤者众多,但是阵亡的比例远比宿主要小得多。 人们很快找到了昏迷的凯文,众人将他抬出城堡,交到哈里和伯尼兹手中。 等到凯文悠悠醒转,哈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小子,命够大啊!” 凯文挣扎着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欣慰,也不是感谢,而是焦急地对伯尼兹说道:“快!快安排人手,用石头把传送点的那间房子塞满,以免希斯曼卷土重来!” 伯尼兹会意,立刻着手安排,尚能自如活动的瓦奇人全都参与进来。大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石料,便将垒建平台和阶梯的石块卸下,齐心协力地搬上四楼,一块块整齐地堆码起来,绝不给希斯曼留出一条空隙。 城堡前,有人帮凯文包扎好伤口,他又喝下了一大罐清水,随着体力的恢复,他很快就能自己行动了。 妮娜把赛琳娜留下的瓶子呈了过来,凯文望着瓶子,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强迫自己不去乱想,教会妮娜如何辨识僵尸的伤口,又如何用药解毒。 因为药膏数量有限,凯文建议妮娜用水将药膏适当稀释,这样一来,虽然不能帮助伤口愈合,但起码可以解除伤员的僵尸之毒。 妮娜刚走,精灵们将藏匿在城中的王公贵族全都押解过来,在巴库的翻译之下,凯文义正言辞地对它们说:“这座城池一直以来都属于古澌汀,属于我,属于忠于古澌汀的瓦奇族,你们,原本就是一群掠夺者和侵略者,如果换做以前,我一定会把你们赶出这里,但是今天不同,精灵族的勇士和瓦奇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它们用勇敢和生命赢得了我的尊敬,所以我很愿意与它们共享这种城池。” 那些王公贵族听得脸上红一阵紫一阵,听到后来又按捺不住的喜上眉梢,没想到凯文接着说道:“皮斯奈尔已经被我杀了,你们这群家伙曾经与它沆瀣一气,欺压精灵大众,我本想清理掉你们这些败类,但是巴库,它为你们求情,它说你们都是迫于皮斯奈尔的淫威,是这样的吗?” 说到这里,凯文瞪大了双眼,吓得那些王公贵族全都仆伏在地上不敢做声,有稍微胆大的也是轻声申辩,连声附和凯文,连声咒骂皮斯奈尔,连声赞谢巴库。 巴库充当着翻译,被凯文这么一说,他一时竟没有明白过来。 只听凯文继续说道:“精灵一族不可一日无主,巴库是我最好的朋友,跟我有着过命的交情,我要让它做你们的领袖,你们有没有不同意见?” 凯文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些精灵谁还敢有异议,大家一起俯首称臣。到这时巴库才明白凯文是在帮他打通关节,他连忙私底下对凯文说道:“凯文,我怎么能做这个领袖?你看我,什么都不会!” “怕什么,有我在!”凯文冲着巴库挤了一下眼睛,“再说了,这么庞大的一个种族,我交给谁都不放心,只有你啦,你就当是帮衬着我吧。” 巴库立时无语,只有眼睛中的泪水在汪汪欲落。 凯文反手摸了摸巴库的脑袋:“先别发呆了,赶紧的,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巴库哽咽着应了一声,继续翻译下去:“你们当中,现在谁的辈分和地位最高?” 有一只精灵长老哆嗦着飞了起来,凯文便对它说:“等会我要举行一个加冕仪式,精灵一族的加冕佐词就交给你了。” 精灵长老出望外,在它看来,有差使就证明小命已经保住,说不定官位也能因此保住,谁料凯文马上打破了它的幻想:“加冕仪式结束之后,将由你们的新领袖重新组建他的核心机构,你们当中谁去谁留,都由新领袖说了算。” 所有精灵自然能听出凯文的话外之音,它们无一例外地向巴库表示着忠心。巴库也明白了凯文的一片苦心,他带着哭腔告诉凯文:“我不要当首领,我只想一直跟着你……” “你傻呀!”凯文笑骂,“当了首领一样能跟着我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这是在帮我呢,就别再推三阻四了,当心我生气啊。” 巴库没有办法,只得应承下来。凯文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便遣散了那帮王公贵族,然后找到哈里和雷依克,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哈里先生,队长,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们帮忙。” 哈里故意刁难道:“如果有好酒好菜呢,这件事情就好商量,否则的话,免谈免谈。”雷依克在一旁憋着笑意,凯文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他爽快地答道:“没问题。” 凯文说干就干,他让巴库和伯尼兹分别派人去找酒肉,他陪着哈里和雷依克在城堡中找了一处合适的房间,邀请警备团的所有战士一起闲聊。没过多久,瓦奇人抱来了几坛好酒,精灵也拎来了一些下酒的点心菜品,凯文把大家的酒杯满上,一场酣宴就此开场。 大战之后喝点酒,这是凯文从哈里那儿学来的“人生哲理”,每次端起酒杯,他都会想起那一场与恶狼的生死之战,都会想起哈里的谆谆教导,今天也是一样,他毫无保留地把内心感受掏将出来,惹得众人既有感叹也有感触,几坛酒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见了底。 直到这时,凯文才重提帮忙的事情,哈里带着醉意说道:“你是想让我们保守这里的秘密……秘密吧,行,我答应你了!” 其他人自然跟着起哄,只有雷依克嘟囔着:“那我们回去怎么……怎么交代?” “瞎编呗!”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凯文见时机已经成熟,冲着一直呆在一旁的巴库使了一个眼色,一群精灵悄然攀上了警备团众人的脑后,很快就把半醉半醒的他们控制住。 这群人虽然与凯文情同手足,但他们毕竟不属于这里,也就不便知道得更多。凯文就是想借着喝酒控制他们,然后送他们离开塞布隆城,万一日后他们问起,就可以推说当日酒喝得太多,很多事情记不清啦。 此时有瓦奇人来报,说加冕仪式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凯文兴奋地站起身来直飞城墙。 城墙之上搭建出一个临时的高台,精灵族的王公贵族簇拥着巴库,伯尼兹和玛丁则搀扶着图纳西都静静地立于其上。广场上,数千只精灵已经排好了方阵,所有能动的瓦奇人也占据了广场的半壁江山。 凯文面冲广场朗声道:“今天,是塞布隆城昨天的终结,也是美好明天的开篇,在经历了数百年的恩怨仇杀,经历了十余载的暗无天日,经历了种族间的腥风血雨之后,塞布隆城,终于回到了我们手中。” 凯文的话引爆了广场,瓦奇族和精灵族齐声欢呼,呜哈声和吧嗒声响彻云霄。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凯文接着说:“今天,我以古澌汀的身份在此宣布,从今以后,瓦奇族和精灵族将在这里共同生活,共同守卫自己的家园!” 此话一出,精灵族中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瓦奇人率先表示出友好,他们向精灵的阵营中走去,精灵族立刻报以热烈的欢迎,两个种族很快融合在一起,广场上不再有明显的区分,满眼看到的,只有洋溢在众人脸上的笑意。 凯文回头请出了玛丁和精灵长老,只听见玛丁高声宣布:“今天,瓦奇族人推选图纳西为大哥,发誓永远效忠于古澌汀大人,永远守护塞布隆城!” 精灵长老也用精灵语喊道:“今天,我们臣服于巴库大人,尊巴库大人为精灵族的领袖,从今以后,精灵族将与瓦奇族世代和平相处,并向凯文大人宣誓效忠,如有违此誓言,精灵一族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两位宣读完毕,有人捧上来临时赶制的王冠,凯文亲手给图纳西和巴库戴上,广场上又是一阵欢呼。巴库的母亲佩吉再也按捺不住,它脱离种群飞上城墙,含着热泪与巴库紧紧抱在一起。 欢声良久,凯文对巴库说道:“从今天开始,精灵族得抓紧学习瓦奇族的语言,给你们半年时间,半年一过,就再也不准你们用软足跟人交流。” 凯文这么说,自然是为了避免精灵族日后再起异心,当然,他对巴库很有信心,他自然也愿意相信以后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简短的加冕仪式完成之后,伯尼兹立刻派遣工匠维修船坞上的装置。凯文在船坞处与伯尼兹讨论了一番,基本敲定了封堵水下入口的方案。 一切安排妥当以后,凯文如释重任地舒了一口气:“唉,终于可以回警备团复命了。” 此时,精灵控制着警备团士兵和宿主们陆续到达,凯文跟巴库依依惜别之后,佯装成伤重醉酒的模样,混入到警备团的队伍当中,任由瓦奇人把他装进木桶浮上小岛。 听闻战事预警已经取消,麦克斯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与手下一趟接一趟的从木桶中接收战友和宿主,直到某一次木桶沉入水底之后就再也没有浮上来。 麦克斯等得焦急,正当他闪过各种猜疑之时,湖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接着隐隐的震动接踵而来,平静的水面荡起起伏的波浪,还有无数细小的水花在其间跳跃。没过多久,一团团昏黄的浑浊从水底漫出,很快就把湖心岛周围的水面染成泥黄。 卡尔走到麦克斯身旁,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麦克斯正在猜想卡尔的言外之意,哈里脚底飘忽地来到跟前,奇怪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来啦?” 麦克斯忙扶住哈里的胳膊:“哈里先生,看来您这酒喝得有点高啊。” 哈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身望向湖心岛上的众人,见士兵们和宿主们各自忙乱,却看不见一只精灵,也没有一个瓦奇人,不由问道:“凯文呢,他在哪?” “凯文醉得厉害,身上又有多处伤口,现在正昏迷着呢,不过,他的性命应当没事。” 哈里不由冒出一句:“这个鬼小子,做事越来越周全了。”他也不顾麦克斯的满脸疑惑,缓缓伸了一个懒腰,拖了一个长音,“我们,该回家啦!” 章节目录 番外(一) 瞎编乱造 赫拉克这些天有点郁闷,看谁都觉得是在撒谎,看谁都觉得他们的表情下隐藏着一张贼笑的面孔,他总觉得这帮人隐瞒了事情真相,毕竟麦克斯的援军毫发无损,而雷依克的队伍损兵折将伤痕累累,单就这一点而言,他认为每个人的说辞都值得怀疑。 赫拉克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悄悄把杰夫叫到办公室,旁敲侧击地问道:“杰夫,你跟随雷依克队长多长时间了?” 杰夫想了想:“五六年总应该有了吧。” “那你认为雷依克队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嘛……”杰夫心中打鼓,明知赫拉克在套话,也只能装出一副全不知情的模样,“队长这个人吧……团长,这个我可不能乱说啊,万一被队长知道了,他会罚我的。” 赫拉克就等着杰夫评价之后顺藤摸瓜,没想到杰夫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一句“滚一边去”脱口而出。 “遵命。”杰夫颔首行礼,转身要走,却被赫拉克喝住:“干什么!你小子准备干什么!” “呃……团长……您不是让我滚……滚一边去嘛……” 赫拉克操起桌上的一本文卷砸了过去:“我让你滚一边去你就滚一边去啊,那我问你的问题,你怎么不好好回答!” “您那问题……团长啊,您也知道队长脾气不好,您是他的长官,他不敢冒犯您,可是他整治我们的法子多了去啦。” “混蛋,你的意思是说,我会出卖你?” “没有没有,属下可没这个胆。”杰夫看得出赫拉克不是真的生气,而且平日里跟士兵们关系融洽,杰夫虽然对他敬畏,却也不会像老鼠见了猫,更何况,杰夫知道他的目的,只是想着胡诌一通之后赶紧脱身。 “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回答问题。”赫拉克见杰夫像根油条,而且话题被他越扯越远,也懒得再去跟他计较。 “团长……什么问题?”杰夫抠了抠后脑勺,一副懵懂的模样。 赫拉克伸手去抓东西,却发现整洁的办公桌上已无文卷,只有一件精致的摆设。那件摆设可是他的心爱之物,他怎舍得拿去砸杰夫。 杰夫有意跟赫拉克绕圈子,他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文卷,畏手畏脚地放回桌上:“团长,您是在找这个吗?” 赫拉克气得抓起文卷又朝杰夫扔去,杰夫早就退开了几步,虽然没有躲闪,却也没被砸中。杰夫再次弯腰去捡,赫拉克实在忍不住了,他从办公桌后边蹿到杰夫身边,一把夺过文卷,做样子在杰夫脑袋上敲了几下:“我在问你,雷依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要么赶紧回答,要么给老子关禁闭去。” 杰夫显得无辜至极:“可是团长……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啊……” “你回答了?回答什么啦!” “我刚才……刚才不是说了,队长脾气不好……” “这也算?”赫拉克扬着文卷,见杰夫耸着肩膀缩着脑袋,想打又不好打,手臂晃了几下之后,一把背在身后,“算啦,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你老实说,在精灵峡谷究竟发生了什么?” “团长啊,这件事情队长和哈里先生不都已经向您说过了吗?” “那是他们说的,我现在要听你说。” “哦……”杰夫知道这回躲是躲不过了,他想到了一个鬼点子,张口就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了,还得从那一日我们出发前往卡拉达斯要塞说起……” “别废话,捡重点的说。”赫拉克有一种想要挠人的感觉,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又不能过分表露出来。 “重点啊,团长,是这样的,我们在途经精灵峡谷的时候,被一伙强盗抓了,他们把我们带到他们的秘密巢穴做苦力,后来苦力中发生了暴动,我们也参与其中,最后我们虽然逃了出来,但是大家死的死伤的伤,估计最后那一帮人没有逃得出来,引爆了炸药,跟强盗们同归于尽了。” “哼!”赫拉克眼睛一瞪,“你们是不是事先对了口风?” “团长啊,这些都是事实,对不对口风,说出来的都会是一样啊。” “鬼才相信,那麦克斯队长所说的瓦奇人,还有精灵是怎么回事?” 在返回诺迪雅的路上,哈里同凯文私下聊过,他问凯文:“你为什么要对团长有所隐瞒?难道你担心团长会到处乱说?” “团长肯定不会到处乱说,但是我那个父亲就难说了。” “哦?”哈里想了想,“哦,我明白了。” “哈里先生,您看啊,我伤成这个样子回去,我父亲会不心疼?会不问缘由?我能保证我啥也不说,但是我敢肯定,我父亲有足够的能力从团长那里挖出些真相。” “你小子,就算你父亲知道了,你要求他别乱说不就行啦?” “哈里先生,您是不知道我父亲的脾气,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情,那还不到处炫耀才怪,就算我逼着他不准说,他也最多能忍两天,就两天。” “哈哈,还好你这小子不是我儿子,要不我一样会被你气死。” “可别这样。”凯文傻笑着说,“其实呢,这件事情迟早会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难免有好事之人前来打探,我这么做,只是想给瓦奇人多争取一点时间,让他们把水下的入口处理妥当。” “那行吧,我跟雷依克会让兄弟们统一口径,但是,麦克斯的那队人马怎么办,毕竟他们也知道得不少。” “没事,他们知道的都是表面的东西,就算说出去也没多大吸引力,外人听起来最多是个谈资,反倒是您和队长的人不同,你们见过塞布隆城的模样,这要是说出去,会让人心痒痒的,说不定就会有大批人滋生寻宝的念头。” “这倒也是,但是这样一来,两批人的说法不一样,团长会信么?” “肯定不会信啦。”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幻觉。” “幻觉?” “麦克斯队长带着援军在丛林里呆了那么长时间,多少受到丛林毒气的干扰,集体产生了幻觉。” “哈哈,这你也编得出来?团长要是能信,我就真服了你。” 也正是因为凯文的强编歪造,雷依克和其他队员们都觉得有趣至极,大家都想看看团长与凯文之间的这场较量最终是个怎样的结果,自然都愿意顺着凯文的路子一通乱来。 偏巧今天赫拉克又挑中了杰夫,这家伙在长官面前向来恭敬,赫拉克又怎知平日里这家伙是个滑头,所以当杰夫冒出“幻觉”这两个字时,赫拉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幻觉,肯定是幻觉!” “幻你个头!一百多人全都产生幻觉,而且还是一模一样的,可能吗?” “要不,团长,您看怎么解释呢?” “混蛋,我能解释还找你来干什么!” “团长啊,我们这些人自从被俘虏之后,整天活得暗无天日的,您看我身上这些伤,好多都是被那些强盗折磨出来的,我们能逃出来已是万幸,干嘛还要对你瞒这瞒那的呢?” “少来这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串通一气,你如果现在不说出实情,等哪天我查清楚了,有你好果子吃。” “团长大人,您就别威胁我啦,我是您最忠实的部下,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要不您可以去问雷依克队长,也可以去问哈里先生。” “滚蛋!滚蛋!”赫拉克见杰夫始终不肯松口,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且他被杰夫这么一折腾,心里闹腾得很不是滋味,只想着赶紧把杰夫赶走,也好一个人安静一下。 可杰夫站在原地并未挪动,赫拉克抬眼间不觉一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呃……属下不知道该走还是不该走……” “你这家伙!”赫拉克又把文卷砸了出去,杰夫这回闪身躲过,然后满脸怪笑地跑出了办公室。 杰夫回到营房,把刚才的经历一说,大家哄堂大笑,雷依克却愁眉紧锁,一只手不停地捏动自己的下巴,杰夫见状问道:“队长,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雷依克语重心长地说道:“看来,凯文还得请我们喝个痛快。”说完,他望着傻了眼的队员们哈哈大笑,大家立刻回过神来,营房顿时被欢乐撑爆。 与这些人相比,凯文的处境有些不同,虽然他很低调地把自己伪装成事件的参与者而不是主导者,但是赫拉克和麦克斯并不会放过他。 他还在病房中时,麦克斯就不止一次的找过他,语气中颇有不满:“我说凯文,我不知道你跟哈里先生和雷依克队长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但是,你总不能把我晾在一边,还说什么我和我的人都中了毒。” “呵呵,队长,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这一路上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怎么可能跟他们说什么,更没道理乱说你们啊。” “别给我装,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 “这可冤枉死我啦,我想肯定是这帮家伙在地底下呆久了,产生了幻觉。” “又是幻觉,你就不能想一个更好的词吗?” “不能用幻觉吗?” “不能,这个词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啦,现在听一次就想吐一次。” “那好,让我想想,看用什么词更合适?” 麦克斯见凯文真的微闭上眼睛,赶忙打断:“喂,你还真的想啊?” “要不然呢?反正我躺在床上也无事可干,正好你给我找了一点乐子。” “嘿!打住!打住!我跟你说正事来着,少跟我兜圈子。” “啊?难道我说的不是正事?” “你怎么跟雷依克一个德行,要不就是装疯卖傻,要不就是一问三不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暗地里有勾结。” “队长啊,可不能用勾结这个词啊,勾结是个贬义词,用在兄弟身上不合适呢。” “你少来,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研究文学造诣,讨论遣词造句的,合不合适先不管,事情的真相总是要说清楚的,你知道承认你跟哈里先生还有雷依克有所隐瞒,我可以先不追问具体缘由,中毒也好,幻觉也罢,这个锅我可以先背着。” “啊?这么说来,大家说你们在丛林里面中了毒是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我是说……” “我知道你对我好。”凯文有意无意地打断了麦克斯的话,“你看啊,知道我们身处险境,你就带领兄弟们不辞辛苦地远途跋涉,还在丛林中那么险恶的环境中一呆就是数十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你……”麦克斯被凯文气得有脾气没处发,毕竟凯文有伤在身,万事还是得以养伤为重,他知道单凭这么说已经没办法从凯文嘴里套出实话,只得悻悻地扔下一句:“你就继续瞒着好了,等你伤好了,我再来慢慢跟你算账。” 凯文含笑目送麦克斯离开,没过多久,卡尔和艾米丽带着饭食前来,一进门,艾米丽就奔到凯文床前,嘟着嘴巴诉苦:“凯文哥哥,你快给我出个主意吧,我都快成为义父的犯人啦,一天到晚问这问那的,我快要编不下去啦。” 凯文强忍着笑意:“卡尔就没有给你支招么?” “你就甭提哥哥啦,他也是焦头烂额的,哪有空闲管我呀。” 卡尔也说:“义父这人太过执着,他总认为我们有意欺瞒,所以说什么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信了才怪呢。”凯文接过卡尔递过来的餐盒,大口吃了一口饭食,皱着眉头说,“警备团的东西真是越来越难吃了。” “凯文哥哥,你既然知道义父不会相信,你还让我们编瞎话,还有啊,雷依克队长说啦,他要让你伤号以后请大家吃好的喝好的。” “这个当然,我也想呢,要不你们两个去城里帮我买点来?” “出不去呀,义父不准我跟哥哥离开营地。” “关你们禁闭?” “差不多吧,义父说我们不说实话,罚我们呢。凯文哥哥,你快点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不用担心,我看我这伤势还得养个三四天,你们就再坚持几天,别松口,等团长来找我的时候,我自然会把真相全部告诉他的。” 卡尔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联:“我们从塞布隆返回,一大帮人带着那么多伤号,路上差不多用去了十天时间,回来之后又耗去了三四天,如果再过几天,想必瓦奇人也该处理完后事了,就算他们还有一些收尾工程没有完成,等事实真相散布出去,再到有人赶往那里,前后加起来总有一个月的时间,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凯文满嘴食物冲着卡尔直竖大拇指,艾米丽“哦”了一声,脸上再无为难的表情,只是惦记着:“凯文哥哥,等你伤好了,记得请我们吃海鲜。”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幻城传说 一晃四五天过去了,赫拉克终于从凯文口中撬出事情的“真相”。凯文告诉他,雷依克等人在搬求救兵途中,误打误撞牵扯进瓦奇族和精灵族的冲突,虽说这场冲突最终平息,无辜受难民众也得以解救,但传闻中的神秘部族已被坐实,如果此事传扬出去,必然会闹得沸沸扬扬,说不定还会引发新一轮恐慌,正由于这个原因,大家才会三缄其口。 赫拉克对众人的刻意隐瞒甚是恼怒,同时对凯文的解释和担忧表示理解,加上哈里在一旁帮着开脱,他也不愿此事闹大,便把大家惩戒一顿之后草草了事。 没了赫拉克的步步紧逼,卡尔和艾米丽自是再无顾虑,两人每天都会跑到凯文家中谈天说地,描绘集市中的各种见闻。凯文在他们的陪伴下,无聊的时光倒也容易打发。 又过几日,凯文的伤势已经痊愈,卡尔的手臂也拆掉了夹板,艾米丽便嚷着要去海边学游泳,凯文反正闲来无事,便随着卡尔兄妹来到沙滩上。 此时离诺迪雅之战已去数月,战争给诺迪雅造成的创伤,已然被海浪冲刷得悄然无痕,海滩上残缺的船只、破败的渔网、零落的尸身、折损的刀兵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似乎那场大战早已淡出人们的记忆。 然而,这一切却是凯文心中永远无法忘怀的痛,似乎每一阵轻风、每一声鸟鸣都在倾诉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每一滴海水、每一粒细沙都在聆听凯文心中的怨恨与矛盾。 望着卡尔兄妹水边嬉戏的身影,他总会想起奋不顾身跳入激流的赛琳娜,她那略带愁绪的眼神、微显憔悴的面容,怎么就与老谋深算、不择手段画上了等号? 他原以为这辈子终将恨她入骨,可他分明记得在塞布隆城中,当接过她留下的解药时,他是如何的分辨不清是爱是恨。他也以为可以忘记她,却不曾想她的影子如同海边的礁石,有时会被海水掩埋,却总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水面。 卡尔见凯文独自坐在沙滩上发呆,便拉着艾米丽分坐他的左右:“凯文,怎么啦,有心事?” 凯文缓缓摇头,自嘲地轻笑掩饰:“没有啊,我这不是一直在看你们玩水么。” “凯文哥哥,说好了教我们游泳,你坐在这里怎么教啊?” “我自有我的方法。”凯文笑着收回思绪,在沙地上画出一只乌龟的模样,“今天我就教你们一种最简单最稳妥的游泳姿势。” “乌龟?”艾米丽笑道,“凯文哥哥,难道你学的是乌龟游泳?” “这可不是乌龟,这是海龟。”凯文强辩道,“你们只需要像海龟一样放平身体、抬高脑袋、轻划四肢,很快就能学会游泳了。” “我才不要学乌龟游泳呢。”艾米丽挥手将乌龟的印子一把抹去,卡尔也笑道:“学什么不好,干嘛非得学乌龟……” “就是嘛,凯文哥哥,乌龟在摩科族可是骂人的话呀。” “胆小怕事?缩头乌龟?” “是呀!” “这种骂人的话,我们这里也有的,但我们是在学乌龟游泳,又不是学乌龟做人。” “那也不成。”艾米丽就是不从,卡尔也坚决反对。 凯文只道兄妹两人固执偏颇,却没想到卡尔兄妹是在故意逗趣:“好吧,好吧,我们不学乌龟,学青蛙总可以吧。” “青蛙也不行。”艾米丽仍旧不依不饶,“青蛙那么丑,我要学就学漂亮的,最好能像五彩鱼儿一般轻盈迅捷。” “拉倒吧,我在海边游了十几年,也没见有人能像鱼儿一般游泳。” “我不管,凯文哥哥,是你答应的……” 凯文无奈地看向卡尔,却见卡尔正似笑非笑,他恼得把卡尔推倒,继而苦笑着向艾米丽服输:“行,你说学什么就是什么。” 凯文用的是缓兵之计,艾米丽却不时的据理力争,三个人挂名学习游泳,最终却是在水中嬉戏打闹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他们回到家中,卡斯特早已备好晚餐,鲜活的海鲜自是不可缺少的美食,只是席间多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卡斯特介绍说,这两人是他多年前的好友,稍微年长的名叫桑切斯,另外一人叫做雨果,因为他们一直在玛修斯城中做生意,是而多年以来未有走动。这一次他们来诺迪雅接收一批货物,恰巧在城中遇上,自然就邀到家中一叙旧情。 卡斯特还神秘地对艾米丽说:“若不是你能做出美味的冰镇啤酒,我也不会把他们带回家来。” 艾米丽被捧得喜不自胜,对卡斯特的请求自是不会推脱。 那两人面容和善,谈吐不凡,且无半点长辈架子,席间的气氛很快融洽下来,加之美食当前、美酒在杯,还有各种奇闻异事层出不穷,这顿晚餐便有了全然不同的味道。 酒憨之际,桑切斯忽然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听人说起过幻城?” “有啊,大街小巷都在传闻这件事情。”艾米丽好奇心重,最先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反馈。 卡斯特跟着应了一句:“那多半是一些无聊之人杜撰出来的故事。” “不,不,这个故事绝非杜撰……” “你这说法不对。”雨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桑切斯的话,“既然是故事,当然就是杜撰,但是……这个幻城不是故事,所以就不是杜撰。” “你这逻辑还不如我呢。”桑切斯笑着反驳。 艾米丽急着想听传奇故事,便打断了二人的争执:“两位伯伯,先别纠结故事与杜撰了好不好,赶紧说说这个幻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桑切斯冲雨果笑骂:“瞧,半辈子都在跟我斗嘴,现在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下去了吧。” 雨果嗤笑一声:“谁跟你斗嘴啦,我只是在纠正你的逻辑问题。” “你的逻辑还不如我……” “打住!打住!”卡斯特急忙圆场,端起酒杯分敬一杯,见两人不再做声,这才说道,“我倒是听说有不少探险队和赏金猎人无功而返,只怕……” “这你就不懂啦。”桑切斯灌了一口啤酒,抹了一把嘴角的泡沫,连呼两声过瘾后故作神秘状,“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有幻城这个名头吗?” 雨果刚想张嘴,却遭到桑切斯的横眉冷对:“你不准插嘴,我没说完之前,你不准插嘴。” 凯文等人看着他俩互不相让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好奇,但他们毕竟是长辈,谁也不好意胡乱搭话,只有艾米丽不以为然:“伯伯,您就快说吧。” 雨果哈哈一笑:“看在小姑娘的美酒份上,就让你先说。” 桑切斯满足地“哼”了一声,把身体凑近三位年轻人,压着嗓门说道:“它之所叫做幻城,是因为它捉摸不定,不仅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而且,就算远远的看见它,也永远靠近不了。” “哇,这么神奇……” 桑切斯越发满足,他伸手去探酒杯,谁料雨果立刻抢了进来:“见过的人都说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池,可惜他们只是远远的见过,谁也不知它的真实面目……” “你这人,怎么就闲不住!”桑切斯吧酒杯往桌上一砸,杯中的啤酒泡沫顿时四处飞散。 雨果哈哈大笑:“你说完之前,我没插嘴,你说完了,我还不能说么?” 凯文生怕两人又闹起来,赶紧向艾米丽丢了一个眼色,艾米丽拉住桑切斯的胳膊:“伯伯,还是您来说。” 桑切斯得意地仰起头,雨果却不肯认输:“你这个人,还不如小姑娘通情达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快点说,否则别怪我抢了你的风头。” “喝你的酒、吃你的菜!”桑切斯白了他一眼,随即变出笑脸面向艾米丽,“我跟你讲啊,传说这座幻城之中藏着无数的珍宝,只有有缘人才能打开它的大门。” “可是伯伯,既然没人靠近过它,您又怎么断定它一定存在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桑切斯眯起双眼,笑容爬满了眼角的皱纹,“我可是出了名的万事通,玛修斯城中的任何风吹草动,没有什么能逃得出我的耳目。” “吹,继续吹!”雨果埋头喝酒,可他的不屑仍然喷泄出来。 桑切斯只当没有听见:“最近这两个月,教主大人接连派遣了几支队伍前往埃索拉平原探查此事,如果不是确定它的存在,教主大人何须劳师动众?” “听起来有点道理呢。”艾米丽连连点头,卡尔和凯文也觉得此事应当不再局限于传闻,不由同时提出疑问:“那有什么结果?”“他们查到了什么?” 桑切斯摇头道:“这件事情之所以越传越神奇,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那些被派去调查的队伍,到后来全都音讯全无。” “怎么会这样?” “这一点,只怕没人说得清楚。” “瞧,还万事通呢。”雨果不失时机地挖苦嘲讽,“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哼!你知道?那你倒是说说看!”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不能怨我啊。”雨果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你们知道吗,我有个朋友去过一趟埃索拉平原,因为有人出高价钱买下了他的车队、补给和侍从,所以他的见闻足以说明问题。” 说到这里,雨果瞟了一眼桑切斯,见他并不搭理,心头更是洋洋自得:“桑切斯老兄,我这朋友很少来玛修斯城,这些事情你自然不会知道。” “那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我也是几天前才听他说起的。” “几天前?那天你突然离队,还比我晚两天抵达诺迪雅,莫非……” “没错,我特意绕路去找这个朋友,花了一天时间陪他喝酒聊天,就听来了这些事情。” “好吧……”桑切斯好奇心大盛,却又不愿遂了雨果的心愿,便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说道,“你尽管说,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雨果哈哈一笑:“我那朋友说,不仅教会的队伍没了消息,就连很多探险队和赏金猎人也是有去无回。他们这队人之所以平安无事,还得多谢雇主胆子小,瞧见事情不妙就赶紧掉了头。” “他们遇到什么了?”凯文和卡尔兄妹几乎异口同声的提问,卡斯特和桑切斯也聚拢精神仔细聆听。 “他们在草原深处看见了成群的秃鹫,还有用人头标识的禁忌图案……” “啊!”艾米丽吓得缩进卡尔身后,卡尔忙出言安慰:“别怕,这只是故事。” “这可不是故事呀。”雨果瞪起眼睛,很认真地强调,“这是我那朋友的亲身经历,一点掺假夸张的成分都没有。” “伯伯,我不是那个意思。”卡尔窘得赶紧赔不是,桑切斯帮着斥责道:“你没看见人家是在安慰小姑娘么,犯得着吹胡子瞪眼睛吗?” 雨果一愣,旋即笑道:“谁跟他们计较啦,你想多啦。” “你……”桑切斯涨红了脸,“你……继续说!” 凯文试着岔开话题缓解气氛:“伯伯,您的意思是……那些失踪的人,是在草原深处被杀啦?” “很有可能,至少,我朋友是这么认为的,雇佣他的赏金猎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桑切斯冷笑一声:“如果说几支探险队或者几个赏金猎人被杀,我还觉得说得过去,但是主教大人派出的都是帝国骑士团的精英,而且数量不在少数,怎么可能不堪一击?” “你怎知对方有多少人?你又如何断定骑士团不可战胜?” “除非对方人数超出数倍,否则我不相信骑士团会全军覆没。” “这个由不得你信与不信,事实如此,否则这个幻城还有什么神秘可言?” 凯文苦笑着直摇头,很明显这两人相互抬杠已成习惯,若是任由他们这般互怼下去,只怕一个晚上的时间都不够用,他只得出言劝道:“两位伯伯,其实您们都认为幻城确有其事,也就用不着过于在意一些细节了。” 艾米丽也定下神探出头来问道:“伯伯,那您的朋友遇上那些坏人了吗?” “自然是没有遇上的,否则……哈哈。” 卡斯特见话题将尽,赶忙端酒相敬,卡尔趁机与凯文耳语:“凯文,你对此事有兴趣么?” 凯文疑道:“你想干什么……” “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不要!”艾米丽轻叫起来,“我怕!” 卡斯特手中酒杯一抖,一些啤酒和着泡沫侧溢出来,他端起酒杯指向凯文:“你这臭小子,幻城的事你听听也就罢了,不准给我捣乱,听见了没有!” 凯文和卡尔相视苦笑,凯文回了一句:“这种事情我没兴趣,您就放心吧。” “我能放心就不会事先提醒你啦,哼!”卡斯特还想教训两句,可碍于老朋友的面子,便瞪了凯文一眼暂且了事。 卡尔和艾米丽都听出凯文言不由衷,只是酒桌之上不宜再问,几个人便吆喝着推杯换盏,什么幻城、什么危险,在杯影交错中全都化为子虚乌有。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再启征程 深夜时分,凯文被干裂的咽喉和晕疼的脑袋折磨醒来。他探手从床头摸起一只水杯,几口便将其中的凉水灌进肚中,睡意被入腹的凉意驱赶得所剩无几,几经辗转反侧仍是难以入眠。他睁着双眼在床上发了一阵呆,后来索性随手抓起一件外衣步入庭院。 院中有一丝清冷,微微的海风带来淡淡的咸湿,其间还夹杂着梦中的一缕甜香、一抹仇怨,卡斯特沉睡的轻酣伴着虫鸣此起彼伏,几点依稀的星光像是渴睡人的眼,让本就简洁的院落徒增几分寂寥。 曾经的那场恶战就发生在这个院落中,那时的他对赛琳娜如此信任,哪怕在她打开院门的那一刻,也不曾怀疑过她,可是……最后的结果直接在他心头插了一把刀子。 难道,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自做多情痴心妄想,如果当真如此,他反而会觉得心里好受很多,毕竟受骗上当全然出于他的心甘情愿,然而问题在于,他坚信赛琳娜的眼中有不一样的东西,尽管他也曾质疑,可他总觉得这种感觉不会有错,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陷入泥沼难以自拔,整天想着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到伤心之处,醉意悄然而起,凯文只觉得头重脚轻,跌跌撞撞几步之后,竟然摔坐在石阶之上昏昏睡去,直到早起的家仆把他扶入房中,他才略微有了一点意识。 午饭过后,卡斯特让家仆熬了一碗热粥,并亲自端到凯文房中,监督凯文喝完之后才数落道:“你小子酒量不怎么样,酒性却是好得很啊。” 凯文腹中难受,挤出的笑容难免有些难看:“昨天兴致不错,不知不觉就喝多啦……” “胡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凯文傻笑两声:“父亲,我真的对幻城没有兴趣呢。” “不打自招吧,我又没直说幻城的事,你干嘛着急跳出来澄清?” 凯文顿时语塞,尴尬中忽然听得院中传来菲尼的声音,再一转眼,菲尼已跑进屋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凯文……团长……团长命你即刻……回去。” 卡斯特惊道:“凯文伤病初愈,赫拉克这么急着找他干什么?” “我也不……不太清楚……”菲尼使劲喘了几口,“也许是艾米丽……跟团长说起了……说起了幻城的事……” 卡斯特一听便急了:“这个赫拉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行,我得去一趟。”说完转身要走,凯文一把将他拉住:“父亲,你去干嘛呀。” “他肯定会安排你去调查幻城的事,我不同意。” “父亲……”凯文翻身下床,顺势把卡斯特摁在床沿,“团长找我未必就是这件事情,您若跑去一通乱说,岂不是让我难堪?再说了,就算团长真有此意,那也是军令,不能违抗的。” “那也不行。” 凯文笑道:“父亲,我们是否又辩论一场,然后再……” “臭小子!”卡斯特扬手欲打,凯文已经退步闪开,拉着菲尼跑了出去。卡斯特心知拗不过凯文,只得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如果赫拉克没有下令,你可不要逞英雄啊。” “知道啦。”凯文的声音已经远在院门之外,随即一阵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卡斯特望着空落落的院子呆呆出神。 果然如菲尼所言,艾米丽担心卡尔醉酒一事被赫拉克责罚,便将前因后果如实说出,还着重描述了桑切斯和雨果的各种见闻。 赫拉克对幻城的全新消息十分感兴趣,立刻命令菲尼去把凯文找来,一见面便直入主题:“我想派你去调查幻城一事,有没有问题?” 凯文先是一愣,随即发现赫拉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预感此事定有原因,便顺水推舟说道:“团长,我的伤已无大碍,这个任务没有问题。” “那好,你把艾米丽和卡尔带上,至于其他人,你自己挑选即可。” 凯文心中暗笑,基本猜到了事情由来,果然,赫拉克叹着气说道:“我真拿艾米丽没有办法……昨天晚上一回来,她就缠着我软磨硬泡,非要去幻城探个究竟不可。我跟她说那里危险,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只要有你在,什么危险她都不怕。” “啊?”凯文故作惊叹,心中却在赞叹艾米丽的聪明伶俐。 赫拉克又道:“我对此其实并无兴趣,但是想到骑士团都被牵扯其中,万一被你撞上大运,说不定真能助你早日达成心愿。” 凯文心中既是刺疼又是感激,他冲赫拉克行礼:“多谢伯伯为我考虑,我之前还在想该找个什么借口溜出去一趟,现在好了,您比我想得更为周全。” “臭小子!”赫拉克笑骂,“你是不是跟艾米丽串通好的?” “伯伯冤枉,我昨天醉得稀里糊涂的,哪里还能想出这种点子。” “谅你也不敢骗我,说吧,你准备带多少人前往?” “您再把菲尼调配给我就行啦。” “四个人?那怎么行,万一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办法交差。” “人越少越不容易暴露目标,伯伯放心,我们一定安全回来。” 赫拉克犹豫一阵,终于点头答应,凯文生怕再生变故,瞅准个机会转身要跑,谁料被赫拉克喊住:“等等。” 凯文愕然,却见赫拉克从书桌中取出传送徽记递了过来:“这枚徽记你们带着,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至少还能保住一个人的性命。” 凯文自然明白赫拉克的用意,他把徽记收入囊中,再三道谢之后才转身离开,等他来到卡尔的住所时,菲尼和兄妹两人早已等候多时。 艾米丽得意地问:“凯文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去幻城了?” 凯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你古灵精怪,你不是害怕么?” “有你和哥哥在,我就不怕了。”艾米丽做着鬼脸,却惹得菲尼插了一句:“还有我呢。” 艾米丽冲菲尼瞪了一眼:“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的。” 凯文被艾米丽的话逗得直笑,他偷偷与卡尔耳语:“看来,菲尼以后的日子够呛啊。” 卡尔赶紧示意不可多说,谁知艾米丽已经觉察:“凯文哥哥,你在说我什么坏话!” “没有没有。”凯文急忙掩饰,“我是跟你哥哥商量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艾米丽颇为兴奋,但这种兴奋劲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一抹红霞便爬上她的脸颊,“凯文哥哥,义父有没有给你指派人手?菲尼……菲尼能一同去吗?” “他呀……”凯文故意止口不说,急得艾米丽直问:“是义父不同意,还是你没想着带上他?” 凯文不忍继续玩笑下去:“他呀,怎么少得了他!” “太好啦!”艾米丽几乎蹦将起来,她转到菲尼身旁,一把揽住他的手臂,“菲尼,快走,帮我收拾东西去。” 菲尼应了一声,朝凯文和卡尔歉意一笑便随艾米丽远去。 凯文忍不住逗趣道:“卡尔,这个妹夫你还满意吗?” 卡尔叹道:“这个我说了不算,只要艾米丽开心,怎样都行。” 凯文微微点头,卡尔的这句话竟在他的心中引发了另一种共鸣。 几句寒暄之后,凯文告别卡尔回到家中,把赫拉克的命令以及大家的打算和盘托出,卡斯特虽有白般不愿,却也没有横加阻拦,只是再三叮嘱凯文千万别以性命相搏。 次日清晨,四人小队再次踏上征程。凯文本想先行飞到前面打探路线,但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对,用艾米丽的话说就是,每走一步都在探索未知和神秘,每过一天都充满新奇和挑战,这才不枉此行。 不仅如此,几个人还与凯文约法三章,要求凯文不到性命攸关之时,不能使用翅膀,凯文自然乐得与大家同甘共苦,不过他也提醒卡尔兄妹不要随意取下兜帽,免得引起贝玛特人的注意,毕竟兄妹两人曾是扎卡的囚犯,如果被扎卡的手下认出,只怕会凭空增添不少麻烦。 几个人高举火把边走边议,长长的地下通道竟在不知不觉中被穿越,当他们抵达旧都市时已是中午时分,鬼使神差之下,凯文竟带领大家来到了那家旅店。 店老板一眼便认出了凯文,满脸堆笑地跑出店门,眼神从卡尔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嘴里却一点也没耽误:“哟,小伙子,你可有一段日子没来了。” 几个伙计也跑了出来,热情地接过四人的缰绳,把他们让进店内,又麻利的端上酒水和食物,就像款待最尊贵的客人一般。 卡尔兄妹和菲尼都觉奇怪,猜不透店老板为何这般热情。凯文也不解释,只顾埋头吃饭,等到酒足饭饱之后才掏出两枚金币塞给店老板。 店老板等的就是这个,接过金币后笑逐颜开,他凑近凯文轻声说道:“小伙子,借一步说话。” 凯文烦请其余三人稍等,起身跟着店老板走到柜台附近。店老板依然低声问道:“前些日子,你妹妹来过小店一趟,说是找寻你的下落,不知……” 凯文心中一惊:“她来过?” 店老板点头:“这么说,你们兄妹并未见面?” 凯文故作痛苦的表情:“我和妹妹走散以后,确实没有再见,这不,我到这里来就是想打听此事,只是有其他朋友在,我刚才不便相问。” 店老板时刻关注着凯文的表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在怀疑凯文和赛琳娜之间的关系,到如今,他越发认定他俩是一对情侣,什么走散之类的话都是托词,真相一定是两人正在闹矛盾。 不过店老板并没有傻到点破这层关系,凯文和赛琳娜都是他的金主,他唯有将此二人好好供着,哪有开罪他们的理由。 所以,他神秘地告诉凯文:“你妹妹为了寻找一伙强人,独自去了禁忌之地,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真不知道她有没有出事。” 凯文一听就急了:“什么?强人?禁忌之地?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店老板把大致时间说了,凯文这才放下心来,那个时间点明显是在塞布隆之战以前,既然在塞布隆中见过赛琳娜,那就证明她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并未对她造成多大伤害,只是这些事情引发了凯文的好奇,他拉着店老板坐向另外一张桌子,偷偷塞了两枚金币,只请店老板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店老板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他所知的全都倒了出来,凯文听完再三道谢,然后回到卡尔等人身旁,对他们说道:“我想改变一下行程,去禁忌之地走上一遭。” 三人愕然,凯文解释道:“赛琳娜曾去过一趟禁忌之地,我们如果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说不定就能找到她的下落。” 大家听说是为了寻找赛琳娜,自然欣然同意。艾米丽很认真地说:“凯文哥哥,你早该把赛琳娜姐姐找回来了,我真的担心雷纳多会伤害她。” 卡尔和菲尼跟着起哄,凯文只觉得面上发烫,忙不迭辩解:“我想她的事情应该还没处理完吧。”他不便直说在塞布隆城中与赛琳娜再次交锋,只得含糊其辞遮掩过去。 “你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卡尔可不好糊弄,“再说啦,你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身在魔窟?” “就是就是。” “我……我这不是正在找寻她的下落么?”凯文有苦难言,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碰巧店老板从旁边经过,他急中生智一把将店老板拉过来坐下,煞有介事地问道:“你还记得那两个商人么,最近可有他们的行踪?” 店老板受宠若惊一般:“这……” “你快说,最近见过他们吗?” “没有……自从那日走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俩了。” 这个问题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艾米丽抢先问道:“凯文哥哥,那两个商人是谁呀?他们跟赛琳娜姐姐有关系么?” 凯文如释重负,打劫商人的经过自然说得绘声绘色,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商人的秘密,艾米丽已经兴奋的责备起来:“凯文哥哥,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带上我!” 平日话少的菲尼也在一旁拍手称快,只有卡尔觉得故事不会这么简单,于是催促凯文继续往下说。待到故事全部说完,大家全都沉默了,良久之后卡尔才说了一句:“天哪,没想到一场看似简单的战争,背地里却夹杂着这么多涌动的暗流。” “是啊,可惜线索就此断了,只怕再也没机会找出写信和收信的人了。” 又是一阵沉默,店老板尴尬得只想起身离开,可他也知这样做不妥,犹豫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话题:“呃,禁忌之地戒备森严,你们如果打算就这么去,只怕不行啊。” “那里不让人进出么?” “那倒不是,只要你们有人引荐,或者,有进出那里的通行证,就不会有人拦你们。” “这些我们怎么会有?”凯文皱起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来,“你知道我妹妹是怎么进去的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去了一趟赌场,时隔一天之后便去了禁忌之地,然后就没了消息。” “赌场?” “是的,一家只有在夜间才开放的赌场,那里鱼龙混杂,说不定你妹妹就是在那里寻求的帮助。” “那好!”凯文兴奋地对大家说,“我们先在这里住下,等天黑了再去赌场探个究竟。”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大闹赌场 晚饭过后,凯文好说歹说总算说服艾米丽和菲尼留在旅店,他和卡尔则换上贝玛特人的服装、披上斗篷赶往赌场。 赌场内一如既往的乌烟瘴气,吆喝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凯文和卡尔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由暗暗皱起眉头。 他们在赌场中转了一圈,好几次想找人搭讪,可是赌场中人不是热衷于赌局无暇搭理,就是沉迷于酒色无力自拔,他俩又对赌博没有兴趣,只好在赌场中四处游荡。 很快,他们的异常举动被看场人发觉,两名粗壮之人穿过人群把他们夹在当间:“二位,来都来了,不上两手么?” 凯文慌忙解释:“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办事就去边上待着,别在场子里晃来晃去。” 凯文听那人说话并不友善,心中有些不痛快。卡尔似乎觉察到这点,赶忙闪身挡在看场人与凯文之间,一面冲看场人陪着笑脸,一面拉着凯文准备离开。 这原本是一场很小的冲突,只要凯文和卡尔退出场中,就不会再起事端,可偏巧这一幕被角落中的一伙人瞧见,他们拨开人群凑到近前,直接把凯文和卡尔拦住,其中有一人大咧咧地嚷道:“胖子,修理谁呢?” 那名被唤作“胖子”的看场人抬眼笑道:“布朗大人,两个青皮而已,不用劳烦大人啦。” 布朗却不领情,转身来到凯文和卡尔面前,没等他下令,他的同伙忽然动手,将凯文和卡尔的兜帽一齐扯下,卡尔的异族模样顿时引来一片哗然。 布朗盯着两人看了又看,头也不回地数落看场人:“我说胖子,你这地盘上愣子越来越多了,依我看啊,你们老板真该考虑考虑我的建议了。” 那胖子憨笑两声并未搭话,布朗冷哼一声,转而摆出一副热心的模样对凯文道:“找人办事吗?杀人还是越货?” 此人面容狰狞,眯缝眼大黄牙,头发蓬乱胡子拉碴,个头虽高却是个残疾,右臂前端套着一只假手,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粗痞之气,凯文怎会对这种人产生好感,只是随口应了一句:“我们只是找人,并非办事。” 布朗见凯文想走,摊开双臂一把拦住,其他人跟着四下散开,将凯文和卡尔团团围住。两名看场人见状,相互使了一个眼色,竟然悄悄退到一边。 凯文环视一周,嘴角挂上一丝冷笑:“怎么,这里不让找人么?” “当然可以,兄弟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只需给几个小钱,兄弟们定会把你要找的人翻出来。” “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找。” “哈哈。”布朗一声怪笑,“你们可能没听明白,我说的是,这笔买卖兄弟们接定了。” 凯文心知对方意欲强买强卖,也知道随手几枚金币就能摆平麻烦,可他就是看不惯布朗的做派,也痛恨那一张被贪欲扭曲的丑陋面庞,那种厌恶聚集成两个极其简单的字眼从他口中迸出:“让开!” 布朗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他的笑声引得赌徒和酒客全都停手侧目。卡尔怕事闹大,赶紧低声劝道:“凯文,犯不着跟他们斗。” 布朗见赌场中人都被吸引过来,笑声更为怪诞:“看在你们年轻不懂事,又是来自异族,我就不跟你们计较啦。今天这么多人在,我总不能落下一个欺生的恶名,这样吧,一口价,二十枚金币,你们要找的人,能找到的兄弟们一定给你找出来,找不到的,这点钱就当兄弟们的辛苦费好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嘘声,布朗却不以为然:“大家都有份啊,生意谈成了,所有人都有酒喝。” 众人的嘘声立刻转变成喝彩,凯文不由皱起眉头,如此看来,赌场里大部分人跟布朗都是一丘之貉,如果动起手来,寡不敌众在所难免,但是选择忍气吞声花钱消灾,他又觉憋闷得慌,想来想去倒不如顺水推舟,于是他朗声说道:“钱的事好说,只要你能带我进入禁忌之地,或者找到能带我进去的人,别说二十枚金币,就算五十枚,我也照付。” 赌场中又是一片惊呼,布朗却铁青着脸:“你活得不耐烦了吗?竟然想去禁忌之地!就算我有这本事,也不会靠近那里半步。” “这么说,你是没那本事了?” “胡说!整个旧都市,除了我,只怕没人能进得去!”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出发,进去之后我就付钱。”说完,凯文和卡尔抬步便走,可是布朗的同伙并未让出通道,凯文心中有数,却依然装作不知,“你们这是干什么?” 布朗怒从心起,脸上的肌肉接连抽搐几下,凶狠的本色几乎隐藏不住:“你们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在这里装疯卖傻!” 凯文似乎恍然大悟:“哦,对啦!忘了给你定金!”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金币塞进布朗手中,“明天一早,我们在这里碰头,千万不要失约!” 布朗掂着手中的金币怪笑道:“你当我是小孩吗?听着,我最后重复一次,禁忌之地我是不会靠近半步的,但是钱,你得照付……” 布朗话还没有说完,凯文趁其不备一把夺回金币:“既然如此,我只有另请高明了。” 布朗何尝受过这等羞辱,脸上杀气顿时迸现,一个“打”字再也没有忍住,他的同伙立时围殴上来,吓得围观的赌徒酒鬼四处躲闪,赌场里顿时乱成一片。 凯文这般戏耍布朗,卡尔已然料定有架要打,布朗的“打”字还没有落音,他已操起桌上的一只酒杯,就其中的啤酒尽数泼向一人的脸面,又将空酒杯砸向另外一人,并趁此机会快速冲至二人近前,一记重拳由下而上击中其中一人的下巴,打得那人惨叫一声仰面飞起,直接撞上身后的人,然后摔成一堆。 此时另一人已抹去脸上的酒水,怪叫一声扑将上来,卡尔急忙侧身躲避,谁料又有一人飞脚踹到,他一时间收势不住,这脚正好踢在他的大腿外侧,踢得他站立不稳,踉跄两步后又被人绊住脚跟,身体终于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凯文见状,赶紧虚晃一招逼退面前两人,随即快速冲到卡尔身旁,将踢倒卡尔之人撞开,然而对手的攻势此起彼伏,当凯文探手去拉卡尔之时,一张木椅朝他后背狠狠砸来。卡尔看得真切,预警的惊呼刚刚喊起,凯文已被劈中。 随着木屑翻飞,凯文只觉得一股热辣辣的感觉在喉头翻涌,一片光灿灿的金星在眼前乱闪,他强撑着将卡尔拉起,若不是卡尔反过来将他搀住,只怕他已难以站立。 凯文并不愿真的动手,他原本只想逼着布朗知难而退,可他忽略了市井之徒的思维方式与常人迥异,那些人有时候会贪生怕死到奴颜婢膝,可有时候也会为了一点所谓的面子拼得你死我活。 当然,凯文也不怕动手,虽说双方人数悬殊,但布朗的同伙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相比起来,他受过警备团的专门训练,卡尔的身法、战力和斗志都与他在伯仲之间,他自认为凭借他们二人之力,完全有能力在第一时间擒住布朗、化解危机。 然而,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再加上布朗狡诈已极,双方刚一动手,他就退到同伙身后,任凭凯文如何努力,始终拿他没有办法。 此时赌场中乱成了一锅稀粥,有输钱的赌徒想趁机捞点油水,有喝醉的酒徒不满被人挤攘,还有素有积怨的无赖借势打击报复,更有一些看热闹的被莫名其妙的牵扯其中,一时间赌场中人声鼎沸,桌椅酒杯四处乱飞,惨叫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幸好赌场有明文规定不准带武器入场,所有人只能拿桌椅板凳和杯盏罐桶撒气,否则的话,估计已有多人血溅当场。 战团一乱,凯文和卡尔的压力反而减轻不少,布朗的同伙们有的被赌徒酒客缠斗,有的被他人误伤,有的疲于闪躲四处乱飞的酒杯板凳,真正能与凯文和卡尔正面交手的已经剩余不到一半。 凯文忍着后背的疼痛,与卡尔一起攻守相辅,两人的默契在拳来脚往中流动,竟然没有丝毫阻滞。布朗见凯文和卡尔直逼过来,吓得掉头就跑,正好一头撞在看场人胸口,被看场人一把拎住扔在一旁。 “布朗大人,让你的人停手!”胖子没好气地喷出一句,布朗也知道场面失控,何况七八名看场人尽数出动,就算执意再打,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在看场人看来,闹事的焦点就是凯文和卡尔两人,所以他们直接冲到两人身边,挥动短剑直取两人。 凯文和卡尔手无寸铁,勉强招架几招后便败下阵来,被看场人架剑擒获。直到这时,看场人才放声呐喊:“全都给我住手!” 众人打得正酣,竟对看场人的喊声充耳不闻,气得看场人各自散开,逮住一个不听话的就是一拳,抓到一个不停手的便是一脚,对那些企图反抗的更是横刀相向,如此这般才将混乱的场面控制下来。 胖子的短剑始终没有离开凯文的脖子,他见场中安静下来,才冷冷地喝道:“本赌场的规矩,打架闹事可以,但是所有损失都得由挑事一方承担,今天的事情全由你们二人挑起,所以,五十枚金币一分也不能少。” “还有我的二十枚金币!”布朗挤到近前,得意洋洋的跟着附和,“不对,算上兄弟们的医药钱,一共收你金币五十枚!” 凯文苦笑一声:“凭什么由我承担,你没看见是他们挑衅在先吗?” “这里由不得你争辩,不给钱立刻就让你脑袋开花。” “今天算我栽了。”凯文心知有理说不清,只能自认倒霉,“该赔的我赔,但是,这家伙的钱一分没有!” 布朗一听便来了火:“嗬!不服气么?要不要再干一场?” “干就干,怕你不成!”卡尔不顾脖子上的利刃,扯着嗓门直怼过去。 布朗气得挥手就打,却被一名看场人举刀拦住,胖子喝道:“都给我住嘴,要打你们去外面打,现在,先把我的钱拿来。” 布朗冷哼一声退到一旁,冲凯文恶狠狠地扔下一句:“你有种,老子待会再收拾你!” 凯文也不示弱,可他还没张嘴回敬,就被胖子的短剑威慑住:“别废话,快拿钱!” 凯文掏出钱袋扔在地上:“这里的家当值不值这么多先不说,有谁会带着五十枚金币到处乱跑?我这里只有二十枚,要就拿去。” “你敢耍我?”胖子大怒,“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赌场里的众人见胖子发怒,一起跟着起哄,布朗和他的同伙闹得更是卖力,尤其是那些鼻青脸肿的家伙,嘲讽的脸几乎都要凑到凯文和卡尔跟前,恨不得唆使胖子手起剑落取了他俩性命。 胖子有意杀鸡儆猴,便将凯文交给另外一人逼住,他把短剑撤回,用剑尖抵住凯文的胸口,叱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留下金币,要么留下一条胳膊!” 到了这个时候,凯文不敢再有戏谑,他向卡尔使了一个眼色,侧头缩身的同时,单拳砸中看场人的手腕,那看场人腕中一麻,手中短剑把持不住脱手掉落,正好被凯文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胖子怒喝一声:“大胆!”挥剑劈向凯文脑门。 凯文横剑架开胖子的攻势,抽剑回撤的同时扫向卡尔身旁的看场人。那看场人不知是该举剑防备,还是继续胁迫卡尔,正在犹豫间,凯文的短剑已经扫至腰际,卡尔也趁机避过他的剑锋,单肘击中他的腹部,顺势夺过他的短剑。 那看场人眼见避无可避,吓得面如死灰般惨叫一声,若不是凯文无意取他性命,剑锋临近时转为剑脊,只怕他已被斩为两段。 赌场中人见情势突变,且有兵器助阵,都吓得不敢再靠近半步。 胖子一招失利,还被凯文抢了先机救了同伴,心头的怒火更甚,他狂喝一声挥剑猛进,其他看场人跟着举剑并进,顿时令凯文和卡尔陷入刀山剑海之中。 胖子仗着身高体壮,只管猛劈狠砸,可是他的这些招数在凯文眼中就是小儿科,凯文只需挪移脚步借力卸力,就可轻易化解过去,相反,凯文的出剑往往出乎他的意料,没过几招,他的大腿和手臂就被割出几道口子。 卡尔则尽力护在凯文身后,帮他挡住从不同方向攻来的利刃,相比起来,他的防守难度远在凯文之上,所幸他身法敏捷剑法娴熟,一柄短剑被他耍得神出鬼没,那些徒有其表的看场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几轮攻防交替之后,布朗瞧出看场人并没占据优势,他抓过一名同伙,在他耳边悄悄交代几句,那同伙点头离去,很快便带回一张猎弓。 布朗冷笑着搭箭张弓,箭尖直指场中的凯文,就在他准备松弦的瞬间,突然飞来一只酒杯,正好砸中他的肩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片迅速凝结的冰块将他的臂膀连同弓箭全部冻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如鲠之托 布朗骇得长声怪叫,众人被他吸引的同时,又有一些破碎的木条和零散的筹码飞入人群,凡被击中者都遭到冰块的封结,众人无不惊怕,场中的打斗随之逐渐停歇下来。 凯文和卡尔心中大喜,果不其然,菲尼的喊声接踵而至:“全部住手,谁再乱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胖子扭头看向大门,只见一名男子仗剑而立,护在一名年轻女子身前,一想到满屋的壮汉竟被两个青皮唬住,他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张口一声怒喝,提起短剑就往门口逼去。 菲尼赶紧踏上两步,阻在胖子的路上。艾米丽不慌不忙的将手中剩余的木条筹码一并扔出,胖子短剑挥动,自以为能像拨挡暗器一般对付过去,怎料短剑碰触到那些东西,强大的寒意瞬间从剑刃上传到手臂,将他的臂膀冻得动弹不得。 胖子这才意识到碰上了棘手的硬主,慌忙喊道:“全都别打啦!” 其实不用他喊,赌场中人早已噤若寒蝉,菲尼生怕有人突然发难,不敢带着艾米丽深入场中,只是对凯文和卡尔喊道:“快出来!” 凯文猫腰捡起钱袋,从中取出五枚金币扔给胖子:“这里的损失,我承担一部分,剩下的,你去找那个布朗索要。” 胖子忙不迭回应:“够啦,够啦!” 凯文不再多说,将短剑用力劈在一张木桌上,昂首朝门口走去,在与布朗擦肩而过时,他冲布朗正色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若还敢仗势欺人,最好别被我碰上。” 布朗早被艾米丽的法术吓得浑身战栗,他深知此情此景之下,倘若凯文想要杀人泄愤,他和一众同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凯文突然这么一说,他心头的恐慌总算得以释放。他本想说上两句巴结的话语,不曾想嘴角哆嗦着竟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看着凯文等人扬长而去。 出得赌场大门,四人不约而同的发足狂奔,跑过几条街区,钻透数条小巷之后,他们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凯文呼哧呼哧地问道:“他们没追过来吧?” “没……”虽然只是一个字,但从菲尼口中发出,竟如岔了气一般。 艾米丽想要取笑菲尼,可她同样捧着肚子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指着菲尼,勉强从痛苦的表情中挤出一线笑意。 良久之后大家才缓过神来,卡尔略带责备地批评艾米丽:“不是说好了呆在旅店别乱跑么,怎么这么不听话。” 菲尼赶忙替艾米丽开脱:“这都是我的主意,我们本想看个新鲜,没想到……嘿嘿……” 说起看新鲜凑热闹,卡尔和凯文一致认定是艾米丽的唆使,菲尼如此护着艾米丽,倒是令卡尔略感欣慰。 艾米丽的兴奋劲还未消退,对于卡尔的不悦完全置若罔闻,只顾着开心的表功:“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吧,如果没有我们,你们两个现在一定会鼻青脸肿啦。” 凯文暗中踢了卡尔一脚,对艾米丽的说辞大加赞赏,他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卡尔,既然艾米丽没事,就不用过多责怪于她了。 卡尔会意,轻叹一口气,转而问凯文:“你今天怎么有点很想打架的样子?” 凯文哈哈一笑:“你看出来啦?” “傻瓜都能看出来好不好!”说着,卡尔把艾米丽拉扯起来,刮着她的鼻子道,“今天你是出尽风头了,只怕不用等到天亮,整个旧都市就会知道,有一个很厉害的女法师想去禁忌之地了。” 艾米丽乐了:“我当然是最厉害的魔法师啦!” 凯文见卡尔点破他的用意,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是想着把事闹大点,这样那些有门路的人就会找上门来,只是我没想到事态到后来有些失控,若不是艾米丽及时出手相助,只怕一时半会还收不了场。” 接连受到两位兄长的表扬,艾米丽自是笑开了花,不料凯文接着道:“可惜卡尔的身份已经暴露,这两天你们千万别出门,所有事情暂时由我和菲尼出面处理。” 大家点头称是,果然第二天中午刚过,店里的伙计就敲开了凯文的房门,告诉他有一人登门寻访。 凯文隐隐有些担心,便放弃喊上菲尼的念头,独自跟着伙计来到厅堂,只见一名精壮的年轻人坐在桌边。他见到凯文只是略微点头,轻轻摆手示意凯文坐到桌旁。 没等凯文开口,那人已经开门见山:“听说你和你的朋友要去禁忌之地?” 凯文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你怎么知道?” “你们昨晚大闹赌场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那人一双炯目盯着凯文,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他跟了你们一路。” 凯文身体一颤,却被那人一语道破:“你不用担心,到目前为止,除了我和那个朋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们的下落。” “哦?”凯文不由再次打量对方,只见那人眉宇间虽无市井之人的粗痞,却流露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感觉,他皱起眉头道,“看来你此行是有备而来啦,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我没打算要挟你们。”那人淡淡一笑,“我来,是有求于你们。” 凯文暗道:“这种情况下有求于我们,不是要挟是什么?”不过表面上他并没有显露:“不知道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那人突然有些局促,“我想……请你们帮忙在禁忌之地打听一个人。” 凯文讪笑两声:“我们如果能进禁忌之地,就犯不着闹得人尽皆知了,所以这个忙我们恐怕帮不上啊。” “那……如果我能帮你们进去,你们愿意帮我吗?” “你有办法?” “算是吧,只是这个法子行不行得通,我心里也没底。” “那倒无妨,大不了多一次失败的尝试罢了。” 那人喜上眉梢:“这么说,你们愿意帮我了?” “只要我们能进去,其他的事好说。” “真是太感谢了。”那人欲起身行礼,却被凯文拦住:“你不用谢我,毕竟我们是在互相帮助,但不知你要找的人是谁,你确定他在禁忌之地么?” “我不确定……但那里应当会有她的线索……”那人支吾片刻才接着道,“我要找的是一个姑娘……她的名字叫做赛琳娜。” 凯文闻言眼睛瞪得老大,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现问题,眼前这人与赛琳娜有何关系,他又为何打听赛琳娜的下落,这些问题如同膨胀的泡沫,瞬间把他的脑袋充斥得满满当当,就连那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也毫无察觉。 “你怎么啦?”那人接连问了几句,凯文才恍若初醒,忙不迭地加以掩饰:“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个老朋友而已。” “你认识她?” “应该不认识……我的那位朋友……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恰好与你要找的姑娘同名……”凯文胡诌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可那人竟“哦”了一声似乎信了。 凯文见那人的相貌亦有几分英气,提及赛琳娜时略有一丝不自然,不觉心头五味杂陈,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在体内横冲直撞,他很想知道那人与赛琳娜的关系,可他终于强忍下来,为了不让对方发觉异常,他刻意转移话题:“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布莱登。” “凯文。”尽管心有芥蒂,凯文还是礼貌地伸出手,与布莱登轻握一下,“那么,布莱登先生,你的办法现在可以透露了吗?” “嗯,可以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小问题……能否请问,你们去禁忌之地所为何事?” “我们也是为了寻访一位朋友的下落。”凯文一时间竟没编出更妥帖的瞎话,只能含糊其辞,“我们与这位朋友失去联络有段时间了,最近听说他被一伙强人掳进了禁忌之地,所以我们才来到这里,打算一探究竟。” “这样啊。”布莱登有些将信将疑,却也不便再问,“想必你们已经知道禁忌之地的规矩,据我所知,整个旧都市,有引荐资格并且掌有通关信物的只有一人。” “莫非是那个布朗?” “怎么可能是他!他只是一个游手好闲恃强凌弱的混蛋!”布莱登满脸不屑,“如不是因为他每天都在赌场里鬼混,我也不至于断了一条赚钱的途径。” 凯文不禁好奇:“你以前也是混赌场的么?” 布莱登不好意思地笑道:“算是吧,不过我不是赌徒酒鬼,我可是正经八百的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呀,厉害!做你们这行是不是很刺激?” “唉,我们哪里有精力去管刺激不刺激啊,为了赚一口饭钱,说不定哪天把小命赔上了都不知道。” 这一点,凯文没有亲身体会,但他能感受到布莱登言语中的无奈:“看来你跟布朗结怨挺深啊。” “其实也算不上,至少他不知道,我也不能让他知道。”布莱登忽然神秘起来,“这事先不说了,言归正传,能帮你们进入禁忌之地的,只有扎卡的军师。” “弗森?”凯文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个人你也认识?” “当然认识……”凯文本想说整个警备团都认识此人,但转念间意识到不能暴露身份,话锋随之一转,“我们一到旧都市,就听很多人说起过他,说他手段如何高明,脑袋如何厉害等等。” “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嘿嘿。”凯文笑道,“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你有法子却不自己前往,到现在才知道,你的这个法子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布莱登一脸苦笑:“我确实是无能为力,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敢在鱼龙混杂的赌场打闹一番,证明你们的实力远在赌场所有人之上,更何况,你们还有一名精通法术的高手,所以,我觉得你们可能有办法啃下弗森这块硬骨头。” “过奖了,可是,我们对弗森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交情,他有什么理由帮助我们?” “这个我也爱莫能助。”布莱登耸肩摇头,“我知道的都说了,如果你们进得了禁忌之地,还请记住我的请求。” “等等。”凯文见布莱登有告辞之意,忙出言挽留,“你是否愿意跟我们一起?” 凯文对这个建议并没有深思熟虑,他突然提出,只是想创造更多的机会了解布莱登与赛琳娜的关系,可布莱登并不理解其中的深意,他的回绝一部分出于不愿旧地重游触景生情,另一部分也是担心怪兽的事情留下后遗症:“不妥,我在禁忌之地露过面,万一被他们认出,只怕会造成诸多不便。” “你去过禁忌之地……”凯文的疑问脱口而出,幸而他及时收口,否则后面的“是不是跟赛琳娜一起去的”足以暴露他的欲求。 “嗯。”布莱登神色黯然地点点头,随即起身告辞,“我在旧都市还有些朋友,有用得着的尽管开口,我定会倾力相助。对啦,我就住在东边的盲巷中,那地方很好找,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找到。” 凯文不便强留,布莱登走出两步忽然站定,转身补充道:“禁忌之地的首领叫做乔纳森,他有一个几岁的孙女,名叫黛米,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希望能有点作用。” 望着布莱登离去的背影,凯文呆坐桌边想了很久,总算从一团乱麻中找出一些头绪,根据旅店老板的描述,赛琳娜是到过赌场之后才去的禁忌之地,而照布莱登的说法,他是旧都市的土着,经常在赌场中招揽生意,按理说他和赛琳娜不应存在交集,除非赛琳娜所找的向导就是他。 巧合的是,布莱登也去过那里,虽然凯文不确定他是否与赛琳娜同行,但在凯文的预感中,这种可能性十有八九,倘若这种猜测成立,那么,赛琳娜与布莱登之间应当不会有太多瓜葛,充其量只是一种雇佣关系。 可是,赛琳娜早已回到雷纳多身边,这段雇佣关系明显已经结束,布莱登为什么还要寻访赛琳娜的下落,莫不是雇佣的费用没有结清,或者…… 凯文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因为从布莱登的言语表情中,似乎有一丝对赛琳娜的眷顾,难道在这一趟行程之中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还有,既然布莱登已经去过禁忌之地,就证明他有通关的办法,可他为什么要把目标引向弗森?另外,在黑夜中实施跟踪的究竟是什么人,且不说那人的跟踪技术如何高超,单就那人与布莱登的关系就值得怀疑,在凯文看来,那人就是布莱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滴水之恩 布莱登头也不回的离开旅店,转进街巷之中走出好远,直到确认没人跟踪之后才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清冷的街边低头发呆。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人循迹而至,紧挨在布莱登身旁坐下,开口就问:“怎么样,跟他们谈妥啦?” 布莱登“嗯”了一声,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来人试探着询问:“你觉得那些人有可能找出赛琳娜的下落吗?” “我不知道……”布莱登默然低叹,“不管怎么样,有点希望总比绝望好啊……” “要不,我们还是……”来人话音未落,布莱登忽然侧头怒视:“尤利,我已经说过,绝不扔下朵拉祖孙不管,你如果怕死,尽管离开就是,我不会怪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尤利脸上通红,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尴尬,“我其实是想说……要不,我们再去找军师求求情吧。” “没有用的,他若是肯放过我们,就不会用朵拉和奶奶的性命作为要挟了。” “可是,眼看时限就要到了,我们依然毫无头绪,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唉,我们这次算是被那个赛琳娜害苦啦!” 布莱登跟着苦笑两声:“你是不是后悔啦?” “后悔倒谈不上,其实在军师抓住我们以前,我甚至觉得赛琳娜的为人不错,竟然会慷慨的接济朵拉和奶奶。” “哼!”布莱登没好气地说道,“如果她没有把金币送给朵拉,我还会犹豫是否真的误会了她,但她这么一做,我越发断定那些怪兽与她脱不了关系,她一定是心中有愧,才会用这种方法弥补过失。” “你认定她就是杀你兄弟的元凶了?” “十有八九。” “那你打算怎么办,杀她报仇?” “她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哼!” “我还以为你……”尤利闪过一丝怪怪的笑容,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那你说,军师为什么要找她?” “我哪知道。” “我猜呀,她手中一定有军师的把柄。” “怎么可能,她从来没有到过旧都市,怎么可能与军师扯上关系。” “我可没有瞎猜,你还记得在禁忌之地时,她与乔纳森的那些对话么?” “记得一些,怎么啦?” “乔纳森说过那帮家伙是军师的朋友,而赛琳娜偏要调查他们,你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 “噢,这么说来,好像是有些蹊跷。” “所以啊,我觉得军师逼迫我们根本不是因为我们偷了他的弯刀。” “可是,就算我们知道军师的真实用意,也没办法摆脱眼下的困境啊。” 说到此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长叹一声,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尤利忽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怎么就忘了呢!” 布莱登惊问:“你想到什么啦?” “昨天晚上在赌场,我看见那几人当中,有一个异族人。” “那又如何?”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尤利得意地显摆,“扎卡首领曾经囚禁过两个异族人,看外貌,倒与昨天那人有几分相似。” “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自然是见过啦。” “别卖关子,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尤利最怕布莱登瞪眼,赶紧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们不是感叹很长时间没喝上几口好酒了么,我就深夜摸进扎卡首领的酒窖,结果在那里看见两个被关押的异族人。” “你确定就是他们?” “确定不了,我当时又好奇又害怕,若不是那两人睡得很沉,我根本不敢靠上前去。” “废话。” “怎么是废话了,说不定凭这个可以求得军师宽限一些时日呀。” “那怎么行!” “你与他们非亲非故,我们跟军师说的也是实情,又有什么不行呢?” “他们已经答应帮忙,我们却反咬一口,不行!” “你呀,总是这样……”尤利正待数落一番,忽然听见一阵喧闹由远及近,没过多久,一帮人咋咋呼呼地转过街角,直奔尤利和布莱登的方向而来。 尤利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走在队首的布朗,惊得低声问道:“怎么会是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布莱登见那群人见门就拍、见屋就进,不由骇然:“他们是在找那几个人?” “看样子是。”尤利应了一声,又赶忙申辩,“我可没向他们透露半个字啊。” “知道不是你。”布莱登站起身来,拉上尤利掉头就走,急得尤利直问:“干嘛去?” 布莱登也不回话,加快速度赶回旅店,一把将试图阻挡的伙计推到一边,又几步冲上二楼,闯进凯文的房间,上气不接下气地沉声喊道:“你们快走,布朗带人来找麻烦了……” 此时卡尔兄妹和菲尼正在屋内聚首商量,布莱登的突然闯入让大家为之一愣。布莱登也在同一时间看清了卡尔兄妹的容貌,一句话喊到一半也愣在当场。 没等凯文开口,卡尔已经闪身出门跑下楼去,凯文则来到布莱登面前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还有多远?” “没数,看上去总有二三十人吧,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 凯文回头道:“菲尼,艾米丽,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走。” 艾米丽却不以为然:“凯文哥哥,就他们这群酒囊饭袋,再多来几个我也不怕。” 凯文微微一笑:“我是不想连累旅店老板。” “噢。”艾米丽吐了吐舌头,拉着菲尼跑出门去。凯文摇头苦笑,转而对布莱登和尤利抱拳道:“多谢你们特意赶来报信,你们所托之事,可能会费些周折,但我们一定会尽力做到。” 布莱登躬身还礼,尤利却急得直跺脚:“可是……” “尤利!”布莱登急忙出言制止,尤利一腔苦水无处发泄,只得憋闷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凯文觉察到异样,便询问道:“这位尤利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布莱登忙挡在尤利身前:“没有什么,凯文先生,你们赶紧离开吧,再耽搁下去,只怕难以脱身了。” 凯文迟疑片刻,道:“布莱登先生,尤利先生,有什么事还请明说,如果你不说,我们只好在这里耗下去了。” “你……”布莱登急得顿时语塞,尤利见状挤身上前:“实不相瞒,我和布莱登受制于军师弗森,我们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如果找不到赛琳娜的下落,不仅我和布莱登吃不了兜着走,就连他朋友的女儿和母亲也会受到牵连。” “原来是这样,布莱登先生,你怎么不早说?” “这是我们的事,本就与你们无关。” “不,你不仅给我们提供了线索,还在危机关头挺身而出,所以,你们的难处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可你们帮不上忙,朵拉和奶奶被军师派人监视着,根本没办法离开住所半步。” “监视她们的人有多少?” “明岗暗哨加起来八到十人总是有的。” “这个不难……”刚说到这里,艾米丽和菲尼背着行囊跑了回来,卡尔也回到房间:“那帮家伙离这里只有一条街巷了。” 凯文道:“菲尼,去把马匹牵到门口,再向店老板多买两匹。” 菲尼应声而去,凯文安排道:“卡尔,艾米丽,你们带着他们去地下通道入口处,等我把人救出来后再跟你们汇合。” 艾米丽急道:“凯文哥哥,你准备独自去救人?”见凯文点头,艾米丽满脸不悦:“凯文哥哥,别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可眼下的情况特殊,应当可以破例吧。” “不能!再说啦,我们几个联手也不会比你一个人逊色。” 凯文无奈地望向卡尔,却见卡尔满脸都是赞同艾米丽的神色,只得叹气道:“那好,布莱登先生,麻烦你带路,我们一起去救人。” “你们……这样能行吗?”布莱登听不懂约法三章所指何意,他见凯文等人把救人视同儿戏,竟如此草率的定下救人计划,不免心头忐忑不安。 “你只管带路,只管把你朋友的女儿和母亲带出来,门外的守卫交给我们就行,我们保证她们不会受到伤害。” 布莱登还在犹豫,尤利扯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声道:“眼下也只能冒险了,再说,那个姑娘有些手段,我看能行。” 布莱登勉强挤出两个字:“好吧。” 凯文不敢拖沓,拍手轻喝:“好!出发!” 此时,旅店老板已经赶到旅店门前,凯文塞了几枚金币给他:“等会布朗将带人来找我们,您只管咬定没有见过我们就行,至于其中原因,等下次住店时我再慢慢说给您听。” 旅店老板会意:“你们尽管走,其余的事我自会处理。” 凯文等人抱拳上马,挑了一条与布朗等人错开的道路绝尘而去。 布莱登带着众人在旧都市中兜兜转转,专挑那些偏僻的小路穿行,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拉住马头,指着前方说道:“再转过前面的街角就到了。” 众人一齐跳下马来,菲尼将马匹一并牵到路边独自看管,卡尔飞身攀上就近的屋顶,悄然向目的地摸去,布莱登和尤利按计划径直走向朵拉祖孙的屋子,凯文和艾米丽则隐身在街角处伺机现身。 守在门口的两名守卫见有人过来,立刻抽出大刀封住去路:“还没有到送饭的时候,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来取点东西。”布莱登尽量保持说话与平时无异,可他的眼光还是忍不住向身后瞟了一眼。 守卫发觉异常,接着又发现转出街角的凯文和艾米丽,二人不由警惕地大声呼喝:“什么人!站住!” 他们的预警声引得另外四名同伴赶到近前,屋顶房檐上的两名弓箭手也从藏身处探出头来,张开弓弦瞄住大摇大摆的凯文和艾米丽。 有守卫将布莱登和尤利逼到墙边,厉声质问:“你认识他们?”虽然布莱登使劲摇头否认,那守卫依然怒声喝骂着挥起刀背。布莱登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脑袋,却听见那守卫一声惨叫,大刀咣当落地。 其他守卫扭头望去,只见那守卫的肩头插着一支羽箭,却不知这支箭从何而来。 屋顶上的弓箭手率先发现了卡尔的位置,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还手,卡尔的羽箭已经射出,若不是卡尔不想闹出人命,这两支箭早已要了他们的小命。 地面的守卫明显乱了阵脚,两名守卫不容分说去杀布莱登和尤利,另外三名则直取凯文和艾米丽。 布莱登和尤利只能拔剑还击,他们两人的力量虽不及守卫,但灵活程度远在守卫之上,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想要自保也非难事。 艾米丽早已扣了一把石子在手中,她见守卫迎面攻来,便将石子漫天飞花一般扔了出去。那些守卫显然没听说昨晚赌场的事情,他们见艾米丽竟用这种手段还击,都忍不住嗤笑起来,可他们哪里知道洛利维雅之戒的厉害,不管是手中的大刀还是他们的身体,只要被石子击中,立刻就有无法抵挡的寒气迅速将触点周围冻成冰块。 如此一来,这些守卫的战斗力顿时瓦解,凯文几乎不用出剑就把他们尽数拿下。 卡尔收拾掉屋顶的弓箭手,又帮布莱登和尤利解决掉对手,然后细细观察一阵,直到确认四周再无威胁,这才冲凯文打出手势,示意他进屋救人。 屋内的破旧程度大大出乎凯文的意料,除了昏暗、狼藉,他几乎找不出合适的词汇稍加美化,他看着藏在奶奶怀中瑟瑟发抖的朵拉,心中一股酸涩的滋味油然而生,他不想知道布莱登为何会帮助她们,他只觉得布莱登的义举值得赞许。 布莱登心疼朵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劝慰:“朵拉不怕,坏人已经被叔叔打跑了,叔叔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朵拉转头扎进布莱登的怀中,放声痛哭起来。奶奶哆哆嗦嗦的想说点什么,可她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只是默默抹去眼角的泪痕。 此时菲尼已将马匹牵到门前,卡尔也从屋顶上返回地面,众人一起上马狂奔,很快就从旧都市的居民区逃离,又花去超不多半小时,终于赶到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凯文示意大家下马稍作休整,然后把布莱登拉到一旁,低声询问:“现在人已经救出来了,你是否还急于打听那个赛琳娜的消息?” 布莱登道:“不用啦,之前的四处寻觅,其本意只是为了救人。” “明白。”凯文看不出布莱登有何伪装的情感,心中的那些怀疑和莫名的酸感总算稍有平息,“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旧都市我们是呆不下去了,从此以后,我们或者隐居山林,或者去诺迪雅找个地方落脚谋生。” 凯文将钱袋中的金币倒出一大半交给布莱登:“去诺迪雅吧,这些金币应当足够你们在那儿生活一段时间,另外,如果你们不嫌弃,也可以住到我家去。” 布莱登感慨万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这钱我先收下,等我赚到钱后一定如数归还,至于贵府,我们身上麻烦不少,还是不去叨扰的为好。” “千万不要客气,朵拉祖孙是可怜之人,能帮助她们也是我们的荣幸,你一定记住,在诺迪雅遇到困难,只管去找我父亲卡斯特就是,只要是我的朋友,我父亲肯定不会拒之门外的。” “嗯。”布莱登感激地躬身行礼,继而问道,“你们呢?还会继续前往禁忌之地么?” “这番闹下来之后,只怕弗森那里更加无望,我们可能会改道前往埃索拉平原,等以后有了机会再去不迟。” “这样也好。”布莱登再次抱拳,“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布莱登的朋友,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凯文感激地抱住布莱登的双肩:“你也一样!” 布莱登还待客气几句,凯文笑呵呵地打断了他:“时间不早了,走完地下通道还要不少时间,我们也得赶在弗森反应过来之前穿过旧都市。” “好。”布莱登诚挚地点头致谢,然后领着尤利和朵拉祖孙纵马离开。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杀戮平原 凯文等人穿山越岭面向东北,没过几日便已深入埃索拉平原腹地。 不同于丛林和海滨,平原之上的葱郁草甸、清丽水流、飞禽走兽、落日红霞自有另外一番风味,不仅令卡尔兄妹大开眼界,就连偶尔被勾起回忆的凯文也沉浸其中。 只是,随着向东北方越走越远,原本生机盎然的草原逐渐变得荒凉起来,形状怪异的岩石、寸草不生的土堆逐渐出现在大家眼前,粗矮的灌木开始取代一望无垠的草场,清新芬芳的空气正在变得干燥闷热。大风过处,枯枝败叶夹杂着尘埃四处肆虐,大家的愉悦心情被这一阵接一阵的风沙消磨得所剩无几,再加上旷野中偶尔出现的猛兽身影,更是令大家忐忑不安,有时候为了避开猛兽的势力范围,大家不得不绕行很大的圈子。 又走了两日,艾米丽终于忍不住问道:“凯文哥哥,那幻城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传闻幻城出现在东北方的黄沙边缘,我们的方向应当不会有错,只是眼下还没见着成片的沙丘,算起来可能还得走上几天才有结果。” “噢。”艾米丽微微嘟起嘴巴,她本来想问“万一找不到幻城怎么办?”,可转念想起这趟旅程是她全力促成,如果现在打退堂鼓只怕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卡尔似乎猜到她的心事,策马与她并肩笑说:“就算我们找不到幻城,这一次出来也是很有收获了。” 菲尼跟在一旁附和,可艾米丽情绪仍是有些低落,菲尼便挖空心思挑起各种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当不经意间说起大闹赌场和营救朵拉祖孙的各种经历时,她才终于变得开心起来。 这一日,几个人正在赶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鸟鸣,放眼望去,只见空中有数不清的黑色飞鸟聚集不散。大家想起雨果和桑切斯说的那些传闻,顿时兴致高涨,一起策马朝那个方向奔去。 待到靠近一些距离,眼尖的卡尔已经看出那群飞鸟从未见过:“那些难道就是秃鹫?” 菲尼接应道:“是的,它们就是秃鹫,我听长辈们说过,它们是一种很凶猛的飞禽,专门以动物的尸体为食,所以被人们称作草原的清道夫。” 一听这种飞鸟专吃尸体,艾米丽“咦”出一脸的嫌弃,好奇心瞬间跑得无影无踪,连声催促大家改道而行。 可菲尼好像只顾着自言自语:“那两位伯伯说过有成群的秃鹫出现,看来确有其事啊,只是这么多秃鹫聚在一起,一定发生了很特别的事情。” 艾米丽见菲尼并没有及时附和,忍不住略带责备:“菲尼,你走还是不走啊?” 其实,菲尼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一直凝望着盘旋的飞鸟,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凯文认定秃鹫就是指引幻城的风标,怎肯轻易放弃:“走,我们过去看看。” 可艾米丽坚决反对:“我不要去!” 卡尔劝道:“如果那里死的只是动物,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但如果死的是人,就证明这附近存在危险,我们有必要及早了解才能预先回避,还有啊,那里说不定能找到幻城的线索,怎么能不去呢?” 艾米丽无力反驳,只能嘟着嘴默不作声的跟在队尾,菲尼则伴在她的左右。 四人四马很快赶到事发地点附近,落在地上的秃鹫十分警觉,它们被马蹄声惊飞,有的加入到盘旋的队伍当中,有的则贼心不死的落在更远处,鼓着鹰眼寻找一切可乘之机。 地面上,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四处散落着残缺的兵器、破碎的盾牌,还有撕裂的旌旗在风中瑟瑟颤抖,本就为数不多的荒草灌木几乎都被连根拔起,阵阵恶臭随着微风传来,熏得几人忍不住连连作呕。 几十米外,一座由尸体堆砌的“山丘”震撼着众人,凯文执意过去看个究竟,这一回艾米丽却死也不从,无奈之下,凯文只能请菲尼留在她身边,并再三叮嘱他们千万小心。 “山丘”中至少有二十多具尸体,残缺的肢体、流淌的脏器、干涸的黑血,还有那些尚未闭上的眼睛、依旧张开的嘴巴、狰狞痛苦的表情,加上令人窒息的腥臭,逼得凯文和卡尔两人也无法久留,他们如同躲避瘟疫一般逃回艾米丽身旁,终于忍不住翻身落马,将腹中所有东西全都呕吐出来。 艾米丽感同身受,一口气没能憋住,腹中食物不受控制的从口鼻之中喷涌而出。菲尼赶忙取出水袋给大家洗漱,然后几个人上马逃到看不见“山丘”、闻不到恶臭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那都是些什么人啊?”稍觉舒服的艾米丽又开始好奇起来。 卡尔答道:“那些人的肤色接近于棕黑色,看样子是一群部落。” “一定是部落。”凯文肯定道,“只是不知道这场冲突因何而起,也不知道那堆尸体究竟归属于同一个阵营,还是交战双方都有。” “凯文哥哥,你去把那些尸体一个个搬开来细细察看,应当就能分辨出来啦。” 凯文明知艾米丽在幸灾乐祸,便故意回敬道:“我才不去呢,要去我也会请菲尼代劳。” “不行!”艾米丽怒目而视,随即对菲尼说,“你如果去搬那些尸体,就永远别再靠近我!” 菲尼愕然,凯文和卡尔却在一旁捂嘴偷笑。艾米丽发觉自己吃亏,气得扭头就走,菲尼赶紧把她拉住,卡尔故意大声批评凯文,还取笑道:“我说凯文,看你以后还敢欺负我妹妹么,算上菲尼和我,我们现在是三人同盟,就算你拉上赛琳娜做同伙,人数也比不过我们。” 艾米丽狠狠点了点头:“凯文哥哥,你再欺负我,别怪我们三个人对你不客气。”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把卡尔的夫人拉到我的阵营。” 卡尔懵了一下:“我哪来的夫人?” “迟早会有的啊,啥时候有我就啥时候策反她。” “你敢!”卡尔抓起一把沙土扔向凯文,却被凯文轻松躲开。艾米丽见他们二人打闹,刚才的不快顿时忘到九霄云外:“哥哥,你别怕,等你有了嫂子,我一定不会让凯文哥哥得逞,还有啊,等找到赛琳娜姐姐,我也会说服她站在我们一边,让凯文哥哥一个人孤苦伶仃。” 凯文被戳中痛点,心中虽然隐隐发酸,表面上却仍旧不依不饶:“如果她听你的,我就不要她了。” “哈,这可是你说的啊,等我见到姐姐一定会告诉她,到时候有你好看。” “你敢,我……” “好啦,好啦。”卡尔跳出来圆场,“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凯文,你赶紧拿个主意,我们是否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嗯……”凯文还在犹豫,艾米丽已然抢先嚷道:“我们还是赶紧走吧,那些东西太恶心了。” “凯文,你的意思呢?”卡尔追问一句,“我们这就离开?” 凯文皱眉道:“还是再过去看看吧。” “可是凯文哥哥……” “艾米丽,你和菲尼不用靠得太近,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就行。” 艾米丽虽不情愿,但凯文和卡尔已经策马奔向“山丘”,她只得取出一片粗布遮住口鼻之后才跟了过去。 这一次,凯文和卡尔看得较为仔细,他们发现地面上散落的兵器大多是长矛、弓箭和木盾,也有一些看似弯月的短刀,几面破碎的旌旗上都画着粗陋的蝎子,其图案造型同出一撤,但是倒毙马匹上的装饰却有明显区别,一种显然简陋不堪,而另外一种却精致华美。 “看来这是军队和部落的冲突。”凯文和卡尔同时得出这个结论,而且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最好的证据。 在“山丘”后方不远处的一棵孤树下,整齐排列着五座新坟,全部由新翻的泥土和石块垒成,每座坟包前都插着一柄长剑,坟包顶上放着一顶头盔,那些长剑和头盔做工考究,远比警备团的装备更为精致,显然属于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勇士。 “凯文,这种剑你见过吗?” 凯文接过卡尔递来的长剑,发现长剑的外形风格与警备团的佩剑极为相似,而且剑饰的纹路中竟有一致的教会图案,他不由惊道:“他们……难道他们真的是……教会骑士团?” “啊?”卡尔也吃了一惊,“他们为什么会与部落发生冲突?” “也许只有一种可能……骑士团正在寻访幻城,而这群部落是幻城的守护者……” “有这可能。”不仅卡尔赞同这种猜测,就连艾米丽和菲尼也觉得不会再有其他缘由。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根据现场的情况,获胜一方应当是骑士团,我想跟着他们总比自己瞎转靠谱。” “同意。”卡尔点头道,“我这就和艾米丽去找寻他们的去向。” 凯文见艾米丽时不时回头看向菲尼,便冲她喊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要菲尼去搬尸体的。” 艾米丽“哼”了一声,策马追随卡尔而去。凯文苦笑着对菲尼说:“还真得请你去检查一下那些尸体,看看能不能估算出他们死亡的时间。” 菲尼应诺而去,凯文呆在原地想了半天,策马奔向一片草地,从中摘取了一些野花回到坟前,郑重地将野花放在那些坟头,心中默念:“安息吧,愿你们的在天之灵护佑我们顺利找到幻城。” 没过多久,菲尼回到凯文身边:“那些尸体的腐烂程度不算太高,而且被秃鹫啄食得也不算太狠,我估摸着他们死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就是两天前的事情。” “明白了。” 说话间,卡尔和艾米丽也折返回来,卡尔告诉凯文,有大量的足印朝着东北方向而去,凯文当即确认:“我现在敢肯定,骑士团是冲着幻城去的,走,我们尽快追上去。” 四人寻迹追赶,到第二天下午,又发现一处荒废的战场。 这片战场与前一日的并无多大差别,同样是秃鹫聚集,同样是矛折弓毁一片狼藉,同样是部落的尸体堆积如山、新堆的土坟一字排开,唯一的区别在于部落的死亡人数略有减少,而阵亡的骑士团士兵却超过了十人。 “看来,部落的伤亡并没有伤及他们的元气,而骑士团的实力却在锐减啊。”凯文忧心忡忡地感慨,“真不知这支队伍是不是已经团灭了。” 虽说骑士团是玛修斯城的教会武装,与诺迪雅相隔千里,但毕竟同气连枝,几个人心情都变得十分沉重,纵马的速度不经意间已经接近极限。 次日上午,两具尸体突然出现在道路中央,吓得艾米丽使劲拉停马匹,远远地等着凯文和卡尔上前察看。 这两具尸体穿着铠甲,却不见了头颅,凯文惊道:“他们果真是骑士团的。” 卡尔面色沉凝地四处搜索一遭回来,沉声道:“看来骑士团的处境不妙。” 凯文默默点头,两人回到艾米丽和菲尼身旁,卡尔说道:“那是两具骑士团士兵的尸体,他们没有被掩埋,只能说明骑士团遭遇了部落的突然袭击,仓促之下只能逃离战场。” “卡尔说的没错。”凯文补充道,“还有一个不好的推测,就是骑士团的兵力已经不足以与部落抗衡。” “凯文哥哥,那我们怎么办?” “追,继续追。” 四个人又是一路狂奔,刚跑出几里地,大家就看见不远处立着两根杆子,等跑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两支长矛插在地上,而长矛顶端分别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分明就是之前两名士兵的头颅,他们的头发散乱着,在风中胡乱飘动,断颈下方凌碎的肉片和血迹已经干涸,血红的双眼几乎从眼眶中迸出,而那乌黑的舌头耷在嘴外,像是一条巨大的恶心蠕虫。 艾米丽吓得惊叫一声捂上双眼,其余三人也都忍不住侧目垂首,不愿再看多一眼。 大家都知道部落将头颅立于此处的含义,但是他们并不能就此吓退,因为骑士团的士兵很有可能还有幸存,只是,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啦。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战地重逢 纵使大家心急如焚,可是埃索拉平原上的黑夜浓郁深厚,他们也只能焦灼的等待黎明。当第一缕曙光照亮天边,凯文已然带领大家踏上征途。 一路上,部落和士兵尸体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细心的菲尼记录下骑士团的阵亡人数,迄今为止,骑士团已经减员超过三十人,而部落的损失已近百人。 菲尼对此很是疑惑:“按理说部落的人数占有绝对优势,为什么他们不集中兵力围攻骑士团,反而被骑士团连下两城,白白送了那么多性命?” “菲尼!”艾米丽满脸不悦,“难道你就这么希望部落获胜么?” “不是……”菲尼辩解道,“我只是不明白部落是如何排兵布阵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部落采用的是多层级的防御模式,每道防线人数有限,彼此之间又难以及时驰援,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结果。” 卡尔表示赞同:“凯文说得没错,部落虽然人数占优,但他们的防线过长,自然无法将所有兵力集中一处。” “那我们赶紧追吧,哪怕能救下一人也是好的。”艾米丽越听越急,不等几位男士回应,她已经轻喝一声抖动缰绳策马前奔。 半天之后,跑在队伍前面的卡尔忽然拉住马头,跳下马背仔细勘察,然后对尾随而至的几人说道:“他们在这里兵分两路了。” “怎么回事?” “你们看。”卡尔粗略解释着地面上的印迹,“应当是有为数众多的部落从东面迎了过来,骑士团被逼无奈只能分兵诱敌,可是……” 艾米丽心急抢问:“可是什么,哥哥,你快说呀!” “可是,部落也不是傻瓜。”卡尔叹了一口气,“骑士团明显只有几人往正南方向而去,剩下的全都转向正北,这种痕迹再明显不过,部落怎么会看不出来,所以,他们追向正南的人数并不在多。” “明白啦。”话音刚落,艾米丽已扬鞭向正北而去,卡尔与凯文和菲尼相视苦笑,三匹马撒蹄狂奔,很快便与艾米丽成并驾之势。 几里之后,又出现分道扬镳的痕迹,大家沿着马蹄印最密集的方向继续追踪,沿途的尸体和遗物令四人越来越焦虑,眼看太阳快要西沉,大家不约而同的策马狂奔,只希望多拉近一些与骑士团的距离。 斜阳中,枯素的荒木、突露的山丘都被染上血红,似乎预兆着一种凄惨的结局。四个人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就算马匹已经累到嘴角挂上白沫,他们的马鞭依然不停地抽打在马臀之上。 眼看荒原上的能见度越来越低,艾米丽仍旧不同意停马扎营,大家只得跟着她钻进一条山丘间的弯路,可是还没行进多远便听得前面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几个人慌忙扔下坐骑,快速爬上山丘顶端,借着夕阳的霞光,瞧见远处有一大群人正在奋力拼杀。 大家借着起伏的地势迅速靠了过去,还没摸到近前,他们已然分辨出交战双方正是骑士团的士兵和部落的族人。 混战中,骑士团明显处于下风,近百名部落把为数不多的士兵团团围住,长矛和弓箭毫无章法的胡乱进攻。幸而骑士团的士兵训练有素,长剑和盾牌的防线忙而不乱,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在僵持之中,部落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胜利。 艾米丽急得直拽凯文的胳膊,凯文轻声安慰之后安排菲尼跟他一组,攻向部落的左翼,卡尔则带着艾米丽攻击部落的右翼。四个人各执长弓,猫腰摸到尽可能接近的位置,随后几张大弓同时开弦,一支支羽箭连珠一般射向敌群。 顷刻之间,数名部落中箭倒地,其余部落以为骑士团的援军赶到,阵中顿时乱做一团,等到他们看清楚情势,又有几名部落呜呼哀哉。 部落众人气得哇哇乱叫,很快就有两支十余人的队伍从阵中分出。卡尔见状转身去拉艾米丽,怎料被艾米丽甩开手臂,急得他沉声喝道:“快走!” 艾米丽举弓射中一名部落,探手又抽出一支羽箭,脚下稳得如同生根一般:“哥哥,就这十几个人,不用怕,看我怎么教训他们。”说着,她将洛利维雅之戒的能量聚集到羽箭上,信心满满的将羽箭射入奔袭而来的部落队伍。 这一箭原本就没想刻意伤人,部落族人自然轻松避过,可是当羽箭插入泥土,艾米丽预想当中的冰块并未出现,部落的奔袭速度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艾米丽既纳闷又惊诧,慌忙射出第二箭,可是这一箭仍然没有奏效。 她还想继续尝试,然而部落族人已经近在咫尺,卡尔不敢冒险,一箭射倒跑在最前面的敌人,然后不管艾米丽愿不愿意,一把拽着她的手臂撒腿就跑。 另一侧的凯文和菲尼也遭遇到对手的有力还击,虽说冲在队伍前面的部落先后中箭倒地,但剩余的部落并未受到震慑,他们很快就冲到两人近前,逼得两人只能舍弃长弓、拔出长剑迎战。 这些部落族人大都身高体健力大如牛,凯文有翅膀暗中相助自是不在话下,可是菲尼在战阵之中就颇为吃力,几个回合下来,他的长剑被对手的大刀震飞,若不是凯文及时相助,只怕他身上留下的,就不仅仅是一道刀疤了。 凯文见这些部落战力凶猛,不禁担心卡尔和艾米丽的安危,他不再顾忌什么约法三章,将长剑硬塞进菲尼手中,张开双臂将菲尼拦腰抱住,双翅一振便腾空跃起。 他本想带着菲尼飞出战团,可是菲尼的体重远比希斯曼重出许多,翅膀所产生的托升力度竟难以抵消两人的体重,就算凯文用力挥动双翅并借助双腿的蹬力,也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离开地面一米左右。 部落族人看不见凯文的翅膀,是而对凯文的这种腾跃方式极为惊诧,围攻之势因此稍有迟滞,凯文便趁此机会带着菲尼几度弹跃,终于顺利从战团中脱身出来。 这群部落很快回过神来,众人齐声吆喝着挥刀追杀,凯文见势不敢放下菲尼,只得继续抱着他向卡尔和艾米丽的方向弹去。 被围困的骑士团见有援军杀到,顿时军心大振,领队之人趁势振臂高呼:“兄弟们!冲!”士兵们受此鼓舞,齐声呐喊着破阵而出杀向敌群。 包围骑士团的部落因为分出去二十余人,与骑士团正面交锋的兵力锐减,在骑士团的冲击之下,阵脚立时大乱。 此时凯文已经与卡尔、艾米丽合兵一处,三名男子仗剑冲入敌阵,尽量不放一个部落突破防线,而艾米丽则退到十米之外,将一张长弓使唤得出神入化,只要弓弦响处,就会有一名部落应声倒地。 打了没几分钟,与骑士团混战的部落当中忽然有人放声怪叫,与凯文等人酣战的人群立时做出反应,他们猛攻一轮之后陡然后撤,也不顾是否成为艾米丽的目标,只管掉头飞速朝着骑士团的方向奔去。 部落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原以为凯文等人可以轻松剿灭,没想到派出去的队伍竟然折损将近一半,所以他们只能将兵力集中一处以图再战。 凯文等人怎可任凭部落得逞,一个“追”字几乎从几个人的口中同时迸出。 骑士团的士兵们也是越战越勇,几日来逃避部落追杀的郁结和战友的悲痛在此刻全都化成搏杀的勇气,仅仅片刻光景,又有数名部落死于骑士团的剑下。 部落头领见大势已去,再也无心恋战,怪叫两声之后便带着部落四散逃走。 凯文等人如释重任,三名男子插剑在地,背靠背的瘫坐在一处。艾米丽赶上前来张口就问:“为什么我的魔法不听使唤啦?”话音刚落,她的眼光才落在众人身上,卡尔腿上扎着的一支短箭把她吓得惊呼起来,“哥哥,你的腿!” 卡尔无力地摆摆手,话语中还带着喘息:“没关系,小伤……”不料这句话说到一半,艾米丽再度惊呼起来:“菲尼,你受伤啦!” 看着艾米丽焦急地蹲在菲尼身旁查验伤势,卡尔摇头苦笑不已,凯文侧身半坐于卡尔身旁,故意讥讽一番:“瞧,有了心上人,连哥哥也可以不要了。” 卡尔正欲解嘲,谁知凯文飞快伸手抓住短箭的尾端,一把就将短箭拔了出来,疼得卡尔倒抽一口凉气,一句“你别动”还没出口,已经被一声惨叫所代替。 艾米丽这才回到卡尔身旁,帮着凯文包扎好箭伤后又去亲手处理菲尼的伤口。 菲尼伤得并不很重,除了之前的一道刀伤,另外就是后背和左臂被割破了皮肉,只需简单包扎便可无恙,但有艾米丽如此紧张兮兮的又是清理又是念叨,他觉得心里暖暖的,绞在一起的眉头竟看不出疼痛,反而是一种幸福的笑容。 凯文将卡尔扶着坐好,见他一直苦笑不语,便取笑道:“你呀,就认命吧。” “你少说一句不行啊。”卡尔抓起一块石头扔向凯文,却因动作牵扯了伤口,疼得他哎哟叫个不停。 凯文趁势跳到一旁:“先不跟你闹啦,我去看看那些人怎么样了。”可是还没等他抬脚,一名士兵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请问你们的队长是哪位?” 凯文随手抽回长剑插回腰间,面朝士兵站定答道:“是我。” 那士兵躬身行礼:“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我们队长想跟您聊上几句。”说完,他身体微侧让出路来,示意凯文现在就过去。 艾米丽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冲到凯文身旁,对那士兵没好气的说道:“是我们救了你们啊,你们队长不过来道谢也就算啦,凭什么还要使唤我们过去?” 那士兵一愣,慌忙解释:“我们队长并没有不敬之意,只是他受伤较重行动不便,还请几位原谅。” 凯文抬眼望去,确实看见一人坐在土堆上翘首以盼,他轻声对艾米丽说道:“不用跟他们计较,你赶紧处理好菲尼的伤口,我过去看看。” 艾米丽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便快步走开。凯文跟着那士兵走向土堆,一路上他留意着骑士团的剩余人数,粗略统计之下,幸存的士兵竟已不足二十。 走到土堆近前,凯文发现那名队长确实伤得不轻,他正用长剑支撑着身体,勉强侧坐在土堆之上。他的上臂有两处伤口,虽已包扎完毕,但纱布上还在渗出血迹,胸甲正面有几处破损,形状极不规则,看样子像是被重物击破,但有可能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伤害,所以那名蹲在他身前包扎伤口的小兵才不会过多关注他的胸口。 那名小兵正在处理队长大腿上的刀伤,凯文看不到他的面貌,但从背影看来,凯文仍旧能够分辨出这名小兵是个女的。 队长等凯文来到面前,痛苦的表情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干涩的声音表示歉意:“请您原谅我无法起身致谢,多谢阁下拼死相助,这才救回了我们几条性命。” 凯文见队长浓眉大眼,年龄与自己相仿,神情诚恳且全无架子,心中不免生出好感,忙抱拳道:“队长伤得不轻,就不用多礼了。我们几个人只是恰巧路过,能救下各位也是侥幸之事。不过这么一场恶战,我们几人能保全下来,也多亏了队长还有您的手下拼死相博,所以,是您的临危不惧和坚韧不拔反过来帮了我们,我代表我的几个朋友谢过了!” 那队长没料到凯文一点也不居功自傲,反而对自己不吝溢美之词,心里不由欢喜,若不是有伤在身,他早就站起来一把将凯文抱住,而现在他只能强忍着疼痛对凯文说:“按理我们应当对阁下的英勇给予足够的谢意,只可惜我们这一路被部落追杀,不仅人员伤亡惨重,粮草马匹金银都不知遗弃在了什么地方,所以只好先口头谢过啦,待我们返回玛修斯城,一定将阁下的英勇事迹禀明主教大人,请主教大人亲自颁发勇气勋章。” “不用不用。”凯文忙不迭地摇头回绝。 如果换做以前,这绝对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要知道为了有机会成为帝国骑士团的一员,他已经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如果有机会获得主教大人的褒奖,说不定还能获得破格录用。 然而时过境迁,不仅因为身世之谜,还因为赛琳娜的影子或多或少地侵蚀了依莎贝尔的地位,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的梦想已经悄然发生转变,所以当苦苦追寻的机会出现在眼前时,他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队长更是诧异,主教大人亲手颁发的勇气勋章可是所有骑士梦寐以求的荣耀,没想到凯文竟然毫不为之所动,队长不由再次打量起凯文:“那么,阁下是不是有别的要求?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帮阁下实现愿望。” 凯文明白队长不想欠自己这个人情,因为心中有好感,所以凯文也不愿让他多了这层负担,于是索性说道:“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问队长几个问题。” “阁下请问,只要我知道,一定如实相告。” “先谢谢啦。”凯文看了看还在给队长包扎的那名女兵,犹豫着是否应该发问。队长一眼瞧破凯文的疑虑,说道:“阁下尽管问吧,没事的。” 凯文仍未开口,那女兵识趣地站起身来,拍去手中的脏污道:“已经包扎好了,你们谈正事吧,我去帮别人。”说完回头冲凯文微微一笑。 凯文一见之下只觉得脑袋一懵,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女兵竟然会是——依莎贝尔!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临危受命 震惊之下,凯文差点脱口喊出依莎贝尔的名字,幸好他及时醒悟,第一个字音刚刚发出,便被他强行转化成“唔”字,接着又补上一句不合时宜的“辛苦了”,才把冒失的窘境敷衍过去。 那队长见凯文表情有些不自然,只道是队中有女兵的缘故,便解释道:“她是我的未婚妻,这次软磨硬泡跟我出来,没想到……唉……” 未婚妻!凯文只觉得胸口被重捶一下,父亲的那番话语忽然响在耳畔:“那个依莎贝尔,你只见过一面,她现在状况如何,是否已经嫁为人妻,你知道吗……就算你能成为骑士团的一员……你又能用什么保证她会成为你的爱人……” 凯文心头一股酸楚一阵刺疼,可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这样……” 那队长并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阁下想知道什么事情,就请说吧。” “唔……”凯文忙收摄心神,直言相问,“请问队长,您的队伍是不是隶属于教会骑士团?” “嗯,有眼光!” 凯文闻言,赶紧端正姿势,冲着那队长行了一个军礼,闹得那队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凯文解释道:“队长大人,我叫凯文,现任诺迪雅警备团第三中队中队长。” “啊!”那队长颇感惊讶,他上上下下将凯文打量一番之后,微微点头,“没想到你也是军人啊。我是汉姆,隶属于教会骑士团第二骑兵团,现任第五骑兵队队长。” “属下见过汉姆队长!”凯文再次行礼。 “快别这样,我们既是同僚,周围又没有外人,就不用客气来客气去啦。” 凯文却道:“您军阶在我之上,尊敬您是属下的本分。” “好啦好啦。”汉姆招呼凯文在身旁坐下,“你的本分已经尽到了,我们还是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凯文见汉姆虽然仍旧和善,但话语中的称呼已有改变,心有感想却也懒得去计较:“汉姆队长,不知您这次深入埃索拉平原,是否也是为了寻访幻城?” “嗯……不瞒你说,是,也不全是。” “队长的意思是……” “我们的任务是寻访一位隐士,据查,这位隐士隐居在靠近拉穆荒漠的边缘,大致方向与传闻中的幻城相差无几,所以就顺便一起了。” “属下明白了。” “听你的说法,你们几个是为了幻城而来?” “是的,我们受警备团赫拉克团长的委托,前去查探幻城的传说是否属实。” “赫拉克……”汉姆轻声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摇头道,“不认识……不过你们团长心可真大,难道他就没听说过平原上危机四伏,居然只派你们几个人出来?” “这不能怪团长,他也曾劝我多带点人手,可我觉得人少也是一个优势,至少不会太过显眼。” “嗯……”汉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在他听来,凯文这句话似乎有些暗讽的意味,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正常,“这么说,你们这一路没有遭遇部落的袭击?” “没有,也许是因为我们一直寻迹追踪,才会恰巧避过了部落的防线吧。” “哦?你们一直在跟踪我们?” “队长,您可别误会。”凯文见汉姆眼中透出质疑,急忙解释,“几天前我们在平原上发现大群秃鹫,处于好奇找到了您和部落的战场,我们认出坟前的长剑是教会的武器,心中担忧便沿着马蹄印跟了下来,谁知道越跟越心惊,于是我们快马加鞭,还好在紧要关头及时赶到。” 汉姆从凯文的神情中没看出作假的痕迹,便说:“原来如此,幸好你们有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可惜我们势单力薄,您的部下也是伤亡惨重,如果此时部落卷土重来,只怕我们仍然难逃厄运啊。” “唉……”汉姆长叹一口,“是啊,如果再这样打下去,确实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队长,我们是不是应该向友军寻求帮助?” “这两天我已经先后派出三支小队赶往卡拉达斯要塞,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当快要抵达了。” “那三支队伍是去求援的么?” “是啊。” “我一直以为是分散敌人兵力的计策,原来……” “有什么不妥么?” “汉姆队长,根据我们对沿途印迹的推测,您所派出的小队都有部落追杀,说不定他们已经英勇殉职了。” 汉姆沉默不语,眼神中流露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哀伤,凯文不忍,劝道:“队长,要不,我们撤兵吧,或者,后撤一段距离再去搬求救兵,我相信部落只是阻止我们靠近幻城,假若我们后撤,他们应当不会穷追不舍的。” “不行,骑士团怎么能在部落面前示弱。”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你我虽然同是军人,但你可能无法理解,荣耀对于骑士团来说,比生命还珍贵,所以就算我们血染黄沙,也不能在部落面前露出半点胆怯,更加不能退后半步。” “可是……” “没有可是!”汉姆瞪大眼睛盯着凯文,“你也不用劝我了,我这次出来立了军令状,不完成任务誓不回头。” “可是汉姆队长,如果没有援军,您就真的忍心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吗?” “不!他们都是我最信赖的兄弟,看着他们牺牲,我比谁都痛苦,但是,我们必须为荣誉而战。” 凯文心头一热:“汉姆队长,属下愿加入您的队伍,与您并肩作战。” 汉姆却摇头道:“你没有这个义务,虽然我有权征用你的小队,但……你们已经救过我们一次,我不想再拖累你们。” “队长,我们的任务与您有相同的部分,所以归入您的麾下也在情理之中。” 汉姆沉吟片刻,忽然说道:“那好,凯文队长,我现在正式征用你的小队。” 这个转变来得有些突然,凯文一愣,随即回应:“属下遵命!” “根据目前的情况,我决定取消你们之前的任务,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我会向你们团长进行解释。” “属下明白,请队长下达新的任务。” “我命令你的小队明天清晨便护送依莎贝尔返回玛修斯城。” “啊?”凯文心头一颤,他能明白汉姆的用意,不仅是为了保证依莎贝尔的安全,也是为了让他的小队不再牵扯到战事之中,虽说他也很想带依莎贝尔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汉姆这种舍生取义的胸襟着实令他汗颜,一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怎么行!我们怎能临阵脱逃!” “这是命令!”汉姆低吼一声,语气立刻又低缓下来,“她本来不会陷入这种危险之中,可是因为我的一念之差……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就算是帮我一个忙,如果我能有幸生还,一定重谢。” “队长您……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可是,如果换做属下是那位姑娘,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知道,所以,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清晨一定得带她离开。” 凯文不得已接下任务,心中却在盘算该如何劝服汉姆撤兵。 此时天色已晚,菲尼等人正在篝火旁准备晚餐,艾米丽见凯文回来,焦虑地迎上前去:“凯文哥哥,我的戒指不听使唤了。” “怎么回事?”凯文满脑子都是问题,如此随口一问略显敷衍,并且脚步也未曾停下,艾米丽感受得到,嘟着嘴巴跟在他身后,连喊几声才把他唤醒过来。 “你的戒指出什么事了?”凯文歉意地陪着笑脸,拉着艾米丽坐在篝火旁,“我在想事情,你别见怪啊。” 艾米丽立时忘了刚才的不快,伸手抓起一根枯木,催动戒指中的魔力,一团冰晶从掌心沿着枯木延伸,只是冰晶攀援到一定距离就不再继续,不管艾米丽如何努力,始终无法将这根枯木完全冻结。 “凯文哥哥,你瞧,我现在连一根木头都冻不住啦。” “怎么会这样?”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呀。” “难怪之前战斗时,你和卡尔有些招架不住,原来是因为这个。” “嗯。”艾米丽狠狠点了一下头,“我本打算把那些部落全给冻上,可是箭射出去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凯文抠着后脑道,“是不是这几天太辛苦了才会这样……”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她不信。”卡尔插言道,“我要她别着急,今天晚上先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早上再试试就知道了,可是她就是紧张得不行。” “我当然紧张呀,换做是你,难道你不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啊。”艾米丽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卡尔苦笑一声便不再说话。忙着做事的菲尼朝艾米丽看了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最后还是强忍下来。 凯文暗笑,心想这两个家伙估计已被艾米丽吵得不行,若是换在平时,他一定会趁机火上浇油,可他今天确实没有这个心境:“艾米丽,我觉得卡尔说的有些道理,毕竟几天前在旧都市还是一切正常的。” “那……好吧。”艾米丽勉强答应下来。 卡尔赶忙岔开话题:“凯文,那些人真的是骑士团么?” “嗯。” “那他们……” “他们说是去拉穆边界寻访什么隐士,顺便调查一下幻城。” “这么说,传闻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艾米丽兴致又起,“依我看,那些部落就是幻城的守护者。” 菲尼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说话的机会:“对,否则,他们也不会追着骑士团不放。” “是与不是倒不重要,反正部落不会就此罢休,就凭骑士团现在这点人手,只怕再来一次就会全军覆没了。” “所以……”凯文略微有些迟疑,“所以,他们把我们几个收编了。” “啊?凯文哥哥,他们怎么能收编我们?” “我和菲尼是警备团的正式军人,你和卡尔也算半个,而且骑士团的军阶在警备团之上,他们确实有权收编我们。”说话间,凯文已从纠结中挣脱出来,决意如实相告,“但是,这并不是他们的意思,而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此话一出,卡尔等人都愣住了,艾米丽愁眉苦脸地说道:“可是凯文哥哥,如果明天我的法术还不能恢复过来,就凭我们四个人的力量,根本帮不上什么呀。” “凯文当时并不知情,何况,那些人也算是我们的战友,我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 “哥哥,我明白的。”艾米丽仍然忧心忡忡,“我只是担心……” “你们不用担心,汉姆队长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要我们将一名女兵护送到玛修斯城。” “那他们呢?” “我试图劝说他们后撤,可是汉姆队长坚决不同意,看样子是准备舍生取义了。” “这已经再明显不过。”卡尔道,“想来,那女兵应当是队伍中唯一的女性,那队长想保全她,却又不愿为了她撤兵,正好把我们派上用场。” “正是如此。”凯文点头,“那女兵并不隶属于这支队伍,也没有任务在身,所以队长才会送她离开,否则,我相信队长不会违背原则厚此薄彼的。” “这个队长也真是。”艾米丽歪起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既死板倔强的遵守军规,又柔情千转的惜香怜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凯文迟疑片刻,还是说道:“那女兵是汉姆队长的未婚妻。” “我说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先别管这些了。”卡尔打断了艾米丽即将发出的感慨,转而对凯文说道,“你已经接下这个任务了么?” “这是命令!”凯文学着汉姆的口吻说道,“既然已被收编,我能不接受吗?” 菲尼急道:“其他人呢?我们当真扔下他们不管?” “我正为此头疼呢,先不说其他人怎么处理,单说这名女兵,你们认为她会抛下未婚夫独自逃生吗?” 几人异口同声给出了答案:“当然不会。” “可是命令已经下达,你们有什么办法?” “这个好办。”卡尔道,“我们可以趁她熟睡时将她绑了,然后带她离开就是,那个汉姆队长肯定不会反对。” “然后呢?难道一路上被她责骂,听她痛哭?” 艾米丽正色道:“那就塞住她的嘴巴。” “只怕不会那么简单,据我了解,那名女兵有点来头,这一路上万一出点什么疏漏,只怕我们几个制服不了她。” “凯文哥哥,那用徽记把她传回去吧,或者,你带着她飞回去。” “这回可以破例了么?” “哼!你早就破例了好不好,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带着菲尼飞出重围。” 凯文憨笑两声:“菲尼太重了,带着他飞不动。” 菲尼脸上一红:“我的体重很正常啊,你自己能力不够怎么能怪我呢?” 大家跟着起哄,凯文却道:“好啦,越说越远了,我们还是言归正题吧,其实我并不想护送那名女兵,我想把他们剩下的人全部带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凯文哥哥,这样才对呀。”“凯文,就这么干。” “那你们有办法说服汉姆队长吗?” “干嘛要说服他呀。”艾米丽一副鬼脸,“直接把他绑了,剩下的事情不就好解决了么?” “绑架队长?违抗上司?这可是军队的大忌啊!” 卡尔笑道:“怎么?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凯文故意挺起胸膛,“只要能救下这帮家伙,这种罪责我才不怕呢。” 四个人轻声笑作一团,凯文偷眼往骑士团的方向瞄去,可是暗夜之中除了几堆篝火,始终看不见依莎贝尔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荒原兵变 夜已深沉,凯文却难以入睡,依莎贝尔的出现将他的心境彻底打乱,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探求欲在他心中肆意滋生。 很多次,他都想以值夜为由靠近她的身边,可每次都在中途放弃,他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也不清楚心里到底想要些什么,他只知道,只要眼神瞟向依莎贝尔的方向,一颗心就会按捺不住的悸动。 他总是找同伴们说东道西,寄希望以此转移注意力,可是卡尔等人实在累得不行,菲尼和艾米丽在含糊应答中沉沉睡去,卡尔熬到后来扔下一句:“部落应当不会在黑夜发起偷袭,否则沿途留下的,绝不只有正面交锋的战场,而且骑士团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这句话似乎还没说完,他已将双臂束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凯文百无聊奈,只得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可是浑浑噩噩之中,赛琳娜和依莎贝尔的影子都出现在眼前,一个令他伤心欲绝,一个却是镜花水月,他没想过要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可是两个身影总在那里纠缠不清,没人胜出也没人落败,反倒是他这名“看客”心力憔悴,最终体力不支的浑然睡去。 清晨的凉意把他从梦中唤醒,天空中星光已然黯淡,月色也悄然隐去,天边一抹鲸白宛如黑色穹宇裂开的一道缝隙,身旁的篝火早已熄灭,清冷的空气侵蚀着同伴们的身体,使得他们的手脚全都微微蜷缩起来。 凯文不忍过早把他们唤醒,便轻轻站起身来,抬头间双眼不自觉的又朝依莎贝尔的方向望去,借着微弱的晨曦,他依稀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土坡上翘首远望。 凯文只道那人是值夜的士兵,便提剑前去换班,可是还没走到近前,他已确认那个身影竟是依莎贝尔。 凯文立时愣在当场进退两难,依莎贝尔发现了他,快步来到他的身旁,待到确认身份之后才轻声问道:“醒啦?” “嗯。”凯文神情窘迫,好在晨光熹微,他的异样并未引起依莎贝尔的注意,“我……我来换班吧,趁天亮之前还有些时间,您……赶快去睡一会。” 凯文差点语无伦次,虽说这种对话场景并非如他想象,但是能与依莎贝尔当面说上几句话,确是他由来已久的心愿,如今心愿竟然就此达成,他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不用,我刚换下一名士兵,现在还不困。” 依莎贝尔声音不大,但听起来依然婉转清脆,与林间的雀鸣并无二致,凯文只觉得受用无穷,张嘴说出一个“那……”字以后,竟然想不起该说些什么。 依莎贝尔见凯文迟迟没有离开,奇道:“你有事?” 凯文被这句话提醒:“呃……确实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凯文先生,你不需要使用尊称,请直接叫我依莎贝尔吧。” “依莎贝尔……”凯文忍不住喃喃两句,倒是令依莎贝尔有些不自然了:“凯文先生,你不是有事么,请直说吧。” “噢……是这样的,昨天汉姆队长交给我一个任务,命令我……命令我……”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确实为难,队长命令我带你离开……” “猜到了。”依莎贝尔侧过身去,“他早有这种想法,只是被我拒绝两次之后就不再提起,昨天见他跟你谈了那么久,就料定他在打你们的主意。” “这……队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哼,我的安全就是安全,他呢,蠢得像一头驴一样。” 乍闻此言,凯文差点乐出声来,他憋住笑意试探道:“听你这么说,你对汉姆队长的打算存有不同看法。” “唉,这个就不说了,等会你找个机会告诉汉姆,就说你的计划被我识破,你已经拿我没有办法了。” “可是,我并没有打算执行队长的命令。” “哦?”依莎贝尔很是意外,“那你……” 凯文直言不讳地说:“我想绑架队长,挟令全队后撤,然后再派人求援。” “啊?”依莎贝尔一愣,旋即轻声笑了起来,“你的胆子真够大的,我听汉姆说,你的小队已被收编,你竟然还敢放肆。” “看来,你是不会反对了。” “我有说么?” “呃……” “我绝对不会怂恿你们以下犯上,但这件事情我从头到尾就不知道。” 凯文会心一笑,转身回到篝火旁将同伴们唤醒,几个人按分工收拾好武器绳索,不声不响地摸到汉姆身旁。 汉姆睡得正香,突然被脖间的冰凉吓醒,当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清凯文的举动,惊呼一声:“凯文,你要干什么!” 汉姆的叫声把一众士兵震醒,待到众人意识到发生了意外,低头去找武器时,才发现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集中在一处,由菲尼和艾米丽看守起来。 站岗的依莎贝尔闻讯跑了过来,用剑指着凯文等人怒斥:“凯文,你们要造反吗?” 凯文胁迫汉姆站起身来,冷笑道:“放下武器,否则,只怕汉姆队长又要多出几道伤口!” “你敢!”依莎贝尔话音刚落,卡尔已经仗剑上前,与她虚晃两招之后,轻松将她的长剑夺下。卡尔扬起双剑环指围成一圈的士兵,冷冷喝道:“你们谁敢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 有士兵悄悄询问依莎贝尔:“队长,怎么办?” “大家别慌。”依莎贝尔低声吩咐,旋即高声质问:“凯文,我们当你是救命恩人,所以以礼相待,可你这是什么意思?” 汉姆显得十分焦躁不满,他扬声喝道:“都别啰嗦了,快动手,他们就四个人,大家一起上,别管我!” 有几名士兵跃跃欲试,却被依莎贝尔一把拦住:“汉姆,你先别急,至少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眼见士兵们又退回原处,汉姆急得只想挣脱凯文的控制。凯文把剑锋贴得更紧,朗声道:“我虽然知道你们忠勇,但部落人多势众,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怎能跟他们抗衡,所以我极力劝说汉姆队长退兵求援,可他一心死战不肯退缩,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这不是临阵脱逃,而是为了补充兵力,再图完成任务。” “不要听他胡说,骑士团的荣耀……”汉姆刚喊两句,凯文已快速调转剑柄砸在他的后脑上,汉姆闷哼一声昏了过去,吓得依莎贝尔惊呼:“凯文,你!” 凯文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取来绳索将汉姆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对众人说:“我是诺迪雅警备团第三中队中队长凯文,我的任务跟你们一样,虽然你们的编制在我之上,但依据趋利避害的原则,我有权征用你们,有不同意见者,现在就请站出来,如果没有,你们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 士兵们面面相觑,大家其实都清楚汉姆过于偏激,但对凯文的做法又不敢苟同,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依莎贝尔身上,毕竟她是汉姆的未婚妻,此情此景之下,似乎只有她才最有发言权。 依莎贝尔很是为难,支吾了好一阵子才挤出一句话:“我……不属于你们的队伍,无权干涉……干涉……” 凯文知她有意回避,便抢声道:“我再数三下,如果还没有人站出来,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一……二……三!” 当这个“三”字喊出口,凯文似乎看见有不少士兵在暗暗疏气,如此一来,他心中更加有底,于是高声下令:“那好,所有人听命,立刻收拾行装,我们改道卡拉达斯要塞。” 士兵们领命散去,卡尔等人全都聚到凯文身边,艾米丽赞道:“凯文哥哥,你刚才下令的样子好威风啊。” 凯文憨笑两声,卡尔却问:“你确信这些士兵不会捣乱么?” “应该不会。”凯文朝地上的汉姆努了努嘴,“只要他不乱叫,应当没事。” 菲尼笑道:“这个简单”,说着掏出水囊把汉姆激醒,趁着汉姆张嘴欲呼的时候,将一团粗布塞进他的嘴里,气得他只能“唔唔”乱哼。 此时,有士兵牵来战马,众人不顾汉姆的反抗,七手八脚把他推上马背,又用绳索把他固定,然后由菲尼牵着缰绳,跟随大部队向要塞方向驰去。 果如凯文所料,部落并没有追杀过来,甚至连部落的影子都未曾出现,一队人马不停蹄地在荒原上穿行,很多人回想起连日来的不堪,都有一种大难不死的超脱之感。 汉姆一直试图挣脱束缚,直到最后精疲力竭才消停下来。依莎贝尔虽然一直陪在他身边,却始终没跟他多说什么,也许她对汉姆的性格太过了解,知道在这件事上不可能说服于他,所以只能在他身体状况出现异常时给予适当的照顾。 一天下来,一行人已然后撤八十余里,汉姆见事情不可逆转,抵触情绪也渐渐被消磨一些。这一天的行程,众人确实累到不行,一顿草草的晚餐之后,便围成一圈酣然入睡。 轮到凯文值夜时已是深夜时分,他四下巡视一圈后回到篝火旁,挑了几根枯枝扔进火中,将昏昏欲睡的篝火重新激活,一阵噼啪的声音从火堆中发出,为数众多的火星腾空飞起,在半空中炸开,映出了篝火对面依莎贝尔熟睡的脸。 她的脸庞如初见时那般细腻,在火光的映衬中,宛如透晰的玛瑙晶莹红润,那一双弯眉温柔地俯卧在眼帘旁边,似在温情守侯,也似呢喃低语,更似终身厮守的情侣默默相望,她那精致的鼻梁宛如凝脂中精雕细琢出的山峦,在跃动的光影中充满着精灵的生机,伴着那两瓣绯红的双唇翩翩起舞。 凯文竟看得如痴如醉,心中的暇思如同火焰般忽高忽低忽明忽暗,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所在,恍惚中又回到了当初的诺迪雅,马背上的那个姑娘一直在冲他微笑,好象已是多年的相识,更象芳心暗许的模样…… 次日清晨,队伍还在整装,依莎贝尔特意来到凯文面前:“凯文先生,汉姆想跟你聊几句。” 凯文很是歉意:“我担心队长……所以一晚上都不曾给他松绑……” “没事,我知道。”依莎贝尔显得很是平静,“我刚才已经把他放了。” “啊?”凯文一惊,以为依莎贝尔改变主意,不料她说道:“别担心,汉姆已经不再坚持。” “是吗?”凯文将信将疑,等他来到汉姆面前,见汉姆虽然面色沉凝却已没有那种激愤,这才稍觉安稳。 汉姆开门见山地说道:“凯文,按理说我们的命是你救的,你的想法我们应当给予配合,但是你我都是军人,有些事情不能完全按照情理去做,所以对于你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我依然无法苟同。” “汉姆队长,我这么做也是权宜之计,还请队长海涵。” “算了,这件事情既然发生,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就当你我扯平了吧。” 凯文原本就没想从救人一事中获取什么好处,汉姆这么一说,他自然乐于接受:“好啊,那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只是不知道队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就去卡拉达斯要塞吧。” “真的?” 汉姆叹气道:“其实,我的手下已经无力再战,不仅剩余的人数严重不足,而且大多数人都有伤在身,再打下去除了英勇战死,很难想象会有其他什么结果,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斗志低迷,就凭你们四个人,怎么可能得逞。” “那倒是。” “还有,我觉得依然贝尔有句话说得有道理,她说上司只会关心任务是否完成,至于其中的过程谁也不会在乎,况且,卡拉达斯要塞的总督穆勒是我的挚友,他一定会给我提供必要的帮助,而且只要我说明缘由,他一定不会让消息走漏到玛修斯城。” “这样挺好啊,看来选择去要塞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汉姆淡淡一笑,对凯文的说辞不加判别:“我找你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队长请说,属下定会尽力而为。” “我们前往要塞休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我想派遣你的小队穿越部落领地,如果能探明隐士的下落、查清幻城的真假固然是好,如果不行,能摸清部落的实力和兵力的分布也是大功一件。” “队长……” “我知道以你们四人之力,根本无法与部落抗衡,但也许正因为人少,才不会引起部落的注意。” “队长说得有理,那这个任务我们接下了。” 汉姆面露喜色:“有一点我必须强调一下,你们此去以侦查为主,切不可与部落正面冲突,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希望看到你们安全返回要塞,到那时,我们再来重新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队长放心,属下一定照办。” “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汉姆犹豫了很久,“这件事情非同一般,如果不是因为我身有不便,一定不会泄露此事半句。” “队长请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嗯。”汉姆依然迟疑,但最终还是把寻访隐士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破釜沉舟 望着依莎贝尔离去的背影,凯文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的手中一直紧扣着那枚传送徽记,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就要将它送给她,可他深知它关乎的是赫拉克的惦念和艾米丽的安危,就算他自信能避免同伴们陷入绝境,可在深厚的友情与不着边际的爱情之间,他的理智帮他选择了前者。 “凯文哥哥,他们不会有事的。”艾米丽只道凯文担心骑士团的前途不测,却不知凯文心中所念只有其中一人。 “凯文,他们走了,我们也该行动了。”卡尔牵着战马来到凯文身旁,两人扬首望向晨光中的远方,骑士团的队伍已经消失在荒草枯木的边际。凯文幽叹着接过缰绳翻上马背,又念念不舍地凝望一刻,这才调转马头扬鞭飞策。 临近黄昏时分,一行人停下马蹄,凯文趁卡尔和菲尼四处收集干柴的机会,把艾米丽拉到一旁,将传送徽记交到她手里。 艾米丽奇道:“凯文哥哥,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是团长临行前交给我的,现在我们已经重回部落的势力范围,我担心迟早会与他们遭遇,所以……” 艾米丽急忙把徽记塞回:“我才不要呢,我绝不会丢下你们一个人逃跑的。” “可是你义父再三叮嘱,再说了,你回去之后可以带兵营救我们啊。” “这种哄人的话我才不听呢。” “艾米丽,你听我说。”凯文把艾米丽捂在耳边的双臂拉扯下来,“我可不像汉姆队长那般刚硬,万一遇上部落,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若是跑不掉,我们就投降,决计不会跟部落拼命,所以对我们来说,你就是我们的希望。” “那也不行,你可以把徽记给哥哥,或者给菲尼,反正我不要,他们去搬救兵也是一样,况且我还会魔法,留下来比他们更有帮助。”说到这里,艾米丽忽然面色忧郁,她低头拾起一根枯草,催动戒指的魔力,可是冰晶沿着草叶攀升一半之后便停了下来,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艾米丽气恼地扔掉枯草:“凯文哥哥,你瞧,我的法术为什么还是不行?” “可能是你太累了,或者,跟这里的气候有些关系吧。” “噢。”艾米丽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洛利维雅一直都生活在雪山冰原之中,而这里是气候炎热的平原荒野,也许她真的不适合这种环境吧……” 凯文可不想把话题扯远:“艾米丽,你还是先把徽记收下吧,说不定我们运气好,根本用不上也难说呢。” “不。”艾米丽仍旧坚决不从,凯文只得继续劝道:“你有没有想过,不管是卡尔还是菲尼,还有我,我们三个都不可能不顾你的生死而收下徽记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们是否想过,我也不会不顾你们的生死独自偷生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的性命都在你的手上,你的责任重大着呢。” “我才不信你这一套呢,反正我不要!” “你收下吧,要不等会他们回来,我们三个肯定会一起劝你的。” “凯文哥哥,你……”艾米丽瞪了凯文一眼,“你就知道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所以啊,你还不如趁他们不知道把徽记拿着。” “你反正有道理,我说不过你,给我吧。”艾米丽满脸不情愿,却还是把手伸到凯文面前。凯文暗喜,忙把徽记递了过去,谁料艾米丽接过徽记突然砸向地面,凯文来不及阻拦,徽记已经撞击在岩石上,顿时碎裂成几块。 “你!”凯文抢上前去,可是徽记破碎得再也无法复原。凯文不由痛心疾首:“艾米丽,你……你知不知道这徽记有多珍贵?” “我才懒得去管呢,我只知道没有了它,你就不会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情了。” “你呀……”凯文实在不忍责怪于她,“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应该把它摔坏呀,你不知道铸炼一枚徽记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而且,这么一枚徽记,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克敌制胜的秘密武器,可是你……唉……” 艾米丽似乎意识到错误,她刚想说点什么,卡尔已经回转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凯文忙把徽记碎片收进手掌:“也没什么,我们正在研究艾米丽的魔法出了什么问题。” 艾米丽顺藤而上:“是啊,哥哥,你说我的法术为什么施展不出来,难道真如凯文哥哥所说,要么就是我太累了,要么就是洛利维雅之戒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卡尔扔下干柴,双手按在艾米丽肩头,“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几天前在赌场都还正常,我相信现在的状况只是暂时的,等我们回到诺迪雅就会恢复如初啦。” 艾米丽点头称是,侧目间却冲着凯文做了一个鬼脸。 凯文有苦说不出,只得装模作样帮着卡尔准备晚餐,就在这时,尚未折返的菲尼突然发出警报:“不好啦,部落来啦!” 大家惊跃而起,只见菲尼撒腿狂奔,在他身后数十匹快马卷起一片黄尘正在逼近。 凯文毫不犹豫地下令:“快上马,我去挡上一阵。”话音未落,他已抽出长剑,振翅迎上部落马队。卡尔和艾米丽慌忙收拾东西搭上马背,待到菲尼赶到后,几人一齐上马迅速逃离。 凯文意欲打部落一个措手不及,他瞅准马队中首领模样的人飞掠过去,手中长剑直削那人脑门。 那人瞥见一道黑影迎面而来,本能地举刀相迎,刀剑在空中碰在一起,刺耳的声音穿透马蹄的轰鸣,惊得他使劲拉住缰绳,活生生将狂奔的战马刹停,等他定下心神扭头观望时,才发现一条身影悬在半空,落日的余晖从那身影四周发散而出,竟似一尊闪着金光的神像。 那人惊得“呜哇”大叫,那些从他身旁越过的部落全都拉转马头,当众人循着那人的手臂望向空中的身影,都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滚落马背,冲着凯文的方向顶礼膜拜。 凯文没想到对手不仅反应灵敏,而且臂力超群,长剑在与大刀相撞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痛麻感沿着他的手掌瞬间传遍整条臂膀,震得他几乎无法握住长剑,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法快速发起第二轮攻击,可他也没想到,就在他努力恢复状态之时,那群部落全都跪拜于地,让他一时间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部落众人拜服得相当虔诚,就算有人想偷偷抬头瞄上一眼,也会被旁边的人制止。凯文心中暗喜,他遥望卡尔等人已经相去甚远,便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尾随而去。 一路上,凯文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情,那群部落之所以那般模样,一定是因为他能飞在空中,如果这个判断准确,那么往后的事情自然不会再有凶险。想到这些他不由心情大好,等到追上卡尔等人,他刻意炫耀地从半空滑落,恰好稳落在他的那匹马背上,吓得殿后的菲尼叫了出来:“凯文,你没事吧?” 凯文回头一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说着,他双腿猛夹,策马赶上卡尔和艾米丽,扬起手臂在空中划了两圈,口中连声高呼“哟呵”,随后抢快节奏,把卡尔等人抛在身后。 艾米丽满心好奇地扬鞭猛追:“凯文哥哥,等等我。” 凯文狂奔一阵后忽然拉住马头,调转身体笑盈盈地等着三人风风火火的赶到。 “凯文哥哥,你这是怎么啦?” “凯文……” 凯文故作神秘地说道:“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们猜猜。” 艾米丽可没这耐心:“凯文哥哥,你快说啊,再耽误下去,部落就会追上来啦。” “放心,部落不会追过来了。” 看着凯文胸有成竹的样子,卡尔狐疑道:“你把他们打败了?” “他们可是有几十号人呢,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凯文哥哥,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啦。”艾米丽作势扬起马鞭,菲尼也在一旁帮腔道:“你赶紧说吧,别再卖关子啦。” 凯文微闭眼睛满足的自我陶醉一番,在三人的“众怒”之下,才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渲染了一番。 三人听完目瞪口呆,随后就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质疑和询问,凯文很乐意一一作出解答,但是卡尔仍旧将信将疑,他坚持大家继续赶路,直到天色黑得无法前行才肯作罢。 这一夜,凯文睡得并不安稳,除了对两名女子的胡思乱想,就是梦见各种奇怪的事情,若不是菲尼将他唤醒轮值,他甚至会误以为整夜都是他在守望星空。 曾经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孤单地仰望漫天星斗,把一腔难以名状的酸楚寄怀于繁星之间,他多希望各种烦恼和痛苦都能随着星光的闪烁而淡忘,可如今,更多的思绪夹杂于其中,竟使得星光也黯然失色。 这样的夜晚对于依莎贝尔来说,也是一个难眠之夜,看着汉姆那张布满寒霜的睡脸,两行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的脸庞。 她原本以为汉姆愿意撤兵要塞,就等于不再把此事放在心上,可谁知在一天的行程中,汉姆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哪怕她关怀备至的嘘寒问暖,换来的也是冰冷的侧面。她回想着自打与汉姆相识开始,汉姆就把她捧在手里放在心里,何尝有过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时候,可如今,他却变得如此冷漠,而且横蛮不讲道理,他的一举一动都像一根根尖刺扎入她的心底。 而那一队部落兵马也彻夜未歇,他们一改夜不行动的惯例,顶着星光踏着月色拼命往回赶,到次日午后,他们终于回到位于埃索拉平原边缘的部落聚居地。 这里虽然已经接近拉穆荒漠,但幸而有条小河流经于此,才使得两岸滋生出盎然生机。一座不算高的岩石山峦绵延于河流的东北水岸,形成了一道阻隔荒漠黄沙的天然屏障。 部落的村庄便依山傍水而建,连绵数里的村落熙熙攘攘,在这荒芜之地竟繁衍出一派热闹喧嚣的都市景象。河流上架设着三座浮桥,它们是部落族人进出的主要通道,也是部落防御的重要关卡,浮桥两端耸立着石块垒建的塔楼,村庄的河流沿岸也密布着各种防御设施。 部落的马队飞奔至河岸边,那名领头之人翻身下马,快速冲过浮桥钻进村落,一路狂奔到村庄中心区域。这里有很大一块空地,四周星罗棋布着数幢木质结构的圆形建筑,这些建筑与村落中的其他建筑明显不同,不仅占地面积更大,而且建筑格局也颇有考究。 那头领气喘吁吁地直奔其中一栋房屋,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先知!出大事了……灰曜看见……看见……” 头领话还没说完,从屋内某个角落中传来一句毛骨悚然的声音:“擅入者,死!” “是灰曜失礼……可我真的看见……看见真神啦!” “胡说!”随着这声闷喝,一道身影从柱子后闪了出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爪径直锁在那名自称灰曜的咽喉上,“部族禁令,不管是谁,擅入者,死!” 灰曜吓得浑身哆嗦:“伟大的先知,我一时冲动,忘了禁令,请您看在真神的份上,绕过我吧。” “哼!”先知冷笑一声,“不管你带回什么消息,禁令就是禁令!” 灰曜心知不妙,双手用力去掰先知的枯爪,可那先知力气大得惊人,无论灰曜如何挣扎,那只手就如铁箍一般死死锁住。灰曜吓得眼睛都要鼓胀出来,他的喉咙中咕噜咕噜阵阵怪响,似乎想要申辩,可先知的手指已经穿进他的皮肉,硬生生将他的喉管从中扯断。 灰曜张嘴惨叫,可他的声音始终发不出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终于挣脱先知的控制,可是他的双手再也捂不住脖子间飞溅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狂涌出来,溅得那名先知浑身通红。 可那先知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一双眼睛透射出冷酷的目光,任由灰曜伸出血手无助的求救,任由他栽倒在地浑身抽搐,直到他四肢的颤动渐渐停歇,那先知才伸手将脸上的鲜血抹去。 那先知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冲着灰曜的尸体点画圈收,一阵色泽极淡的烟雾逐渐将尸体笼罩起来,然后那具尸体在烟雾中慢慢变得透明、慢慢烟消云散,最后只剩下一套衣物摊在地上,就连满地的污血也消失得不留痕迹。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蝎影谜沙 “凯文哥哥,起床啦!”艾米丽趴在凯文耳朵边上用力喊了一声,吓得凯文一下子坐起身来,懵懂了好一阵子才想明白身在何处。 “尽捣蛋。”卡尔笑眯眯地把艾米丽拉到一旁,“凯文,我们今天继续向东还是朝别的方向迂回?” “直线前进!”凯文很快找回昨日的得意状态,对部落的威胁全然不顾,他的自信将大家的担忧打消,只有卡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上马随着凯文一路东行。 半天之后,一行人驻足在一处干涸的湖泊边。 这处湖泊算不上很大,东西跨度最多不会超过二十米,奇怪的是,它的岸边怪石嶙峋,湖底却铺满细软的黄沙,湖岸线虽不规整,但整体看上去很是接近正圆。 艾米丽饶有兴致地对菲尼说:“菲尼你看,这个地方像不像一颗巨大的海胆?” “像,尤其是那些沙子,看上去就像可口的胆黄。” 艾米丽跳下马背:“凯文哥哥,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吧。” 凯文点头:“行,我先去周围看看。” 菲尼跟着下马站到艾米丽身旁,谁料艾米丽忽然发力,一把将他推下沙坡,还一边哈哈笑道:“好吃的黄沙海胆,多吃一点呀。” 卡尔没有来得及阻止,菲尼已经滚下湖底,好在菲尼除了满身黄沙狼狈不堪倒也别无大碍。卡尔轻声责备道:“又瞎闹,万一下面有危险怎么办?” 艾米丽吐了一下舌头,冲着菲尼喊道:“你快上来吧。” 菲尼被艾米丽捉弄,心中并无恼怒只有欢喜,他傻笑着站起来拍去身上的沙尘,刚准备抬脚往上爬,忽然脚下失去支撑,他的重心不稳又摔倒在沙堆中。 艾米丽笑道:“菲尼,还没吃过瘾吗?” 菲尼却吓得脸色大变,他明显感觉到沙粒在快速下陷,他的双脚和身体几乎找不到可以着力的支撑,正在随着沙粒缓缓陷落:“流沙!快救我!” 艾米丽和卡尔对流沙都没有概念,艾米丽只道菲尼在故弄玄虚,卡尔却看出菲尼面色不对,赶忙喝止艾米丽的嬉笑,纵身跳下沙坡,可是他还没有靠近菲尼,双脚就被流沙困得动弹不得。 艾米丽这下急了,放开嗓门尖叫一声:“凯文哥哥,快来啊!” 数十米外的凯文闻讯赶到,他见菲尼已被黄沙没及胸部,急得直接展开翅膀飞身下去。可是菲尼的身体就像被黄沙牢牢吸住,不管凯文如何用力,最多只能阻止菲尼继续下沉,却始终难以将他拔出分毫。 凯文的翅膀将黄沙掀起,如浓雾一般将三人笼罩,卡尔被黄沙憋得睁不开眼、喘不过气,双脚也是越陷越深,眼看已经没及大腿根部,吓得他居然没了主见:“凯文,快想办法……”他的嘴巴刚一张开,沙尘立刻趁虚而入,堵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狂吐半天也没能将沙粒尽数吐净。 菲尼更是呼吸苦难,他拼力喊道:“凯文,先救卡尔,否则,我们两个都要完蛋。” “我现在松手你就死定了!”凯文无心厚此薄彼,可确实无力两者兼顾,他只能苦苦支撑着,同时对卡尔大喊:“卡尔,千万不要乱动,你的动作越大就会陷得越快!” 此时,岸边的艾米丽扔下一条绳索,卡尔在她的指点下好不容易才将绳索抓住,可是再想把绳索递给凯文或者菲尼已经难以做到。凯文的双臂牢牢锁着菲尼的两条胳膊,他不会放弃菲尼,也不会给菲尼任何挣脱的机会,更何况卡尔和菲尼之间的视线被风沙阻隔,卡尔数次扔出绳索都以失败告终。 卡尔急得大叫:“凯文,快抓住绳索。” “卡尔,你先走!”凯文用足力气呐喊,“艾米丽,快把卡尔拉上去!” 艾米丽急忙拉动绳索,可是她的力气根本拉不动卡尔,急中生智之下,她把绳索拴上马背,冲着马屁股狠狠抽上一鞭,那马儿吃疼,嘶鸣一声撒蹄就跑,强大的拖力迅速沿着绳索传递,卡尔隐隐觉得不妙,赶紧松开握着绳索的左臂,这才使得左臂的旧伤没有被这股强劲的力道所伤,但他的右臂差点被拉到脱臼,好在这股拉力的冲击持续时间不长,他的身体已被顺利拉出流沙。 待到艾米丽拉住马头回转过来,卡尔已经爬上湖岸,艾米丽赶紧迎上去:“哥哥,你没事吧?” 卡尔无暇解释:“快,把所有绳索全拿过来。” 两人分头把其余几匹马上的绳索集中到湖边,卡尔将绳头依次扔向菲尼,还不住地喊道:“凯文,接住绳子!菲尼,看见绳索了吗?” 其中一条绳索恰巧落在菲尼身旁,菲尼冲凯文道:“松开一只手,我来抓绳子。” 凯文依言松手,菲尼一把便将绳头抓住,可是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菲尼四周的黄沙突然整体下陷,一个硕大的黑洞出现在菲尼下方,菲尼的身体也随之向下猛堕。 凯文吓得猛扇翅膀,岸上的艾米丽和卡尔也是齐声惊呼,好在菲尼慌乱中并没有松开绳索,在艾米丽和卡尔的协助下,凯文终于遏制住下坠的势头,并慢慢从沙坑中飞升起来。 艾米丽兴奋得大叫:“凯文哥哥,加油啊!”她却不知凯文已然尽了全力,就在她以为凯文和菲尼安然无恙之时,湖底的黄沙忽然如沸水般翻腾起来,一直巨大的黑色钳子从沙洞中探将出来,朝着菲尼的双脚夹去。 菲尼大惊失色,双脚本能的向上悬提,谁料凯文承受不住,两人的身体都往下沉,眼看那黑色的钳子就要夹住菲尼,湖边的卡尔和艾米丽使劲拉动绳索,使得菲尼的身体平移了一段距离,才侥幸逃过钳子的攻击。 那钳子一击不中便沉落进黄沙之中,众人惊魂未定,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扇翅的扇翅、拉绳的拉绳,唯独菲尼在不停嚷嚷:“卡尔,快拉!凯文,坚持住!快啊,它好像又要来啦!” 黄沙确实又开始翻涌,几个人逼出全身力气,终于在钳子探出黄沙前逃到了岸边。 四人不敢多做停留,在凯文放下菲尼的同时,几人不约而同地跳上马背快速逃离。待到跑出数里路程,他们才停下脚步瘫倒在地。 “那是什么东西?”等到喘息过来,几个人几乎问出同样的问题,只是讨论半天之后,谁也说不清楚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有人说那是一只巨大的螃蟹,也有人说那是一只巨蝎,但不管猜测如何,除了凯文已经没人愿意再靠近那里半步。 “凯文哥哥,你真的打算回去看看?” “是啊,我总觉得这异兽可能与幻城有关,我可不想错过任何一条线索。” “可是那东西太恐怖了,万一……” “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凯文爬起来猛灌几口凉水,自信地说,“不管那玩意是什么,反正它不能飞,单凭这一点,我就吃定它啦。” 卡尔等人仍是极力劝阻,但凯文已经拿定主意,然而他去了没过多久便悻悻返回,大家忍不住问这问那,他却面色沉凝不愿多说,最后扔下一句“那玩意不知去了哪里。”便不再说话。 艾米丽冲凯文做了一鬼脸,扭头跟菲尼轻声说道:“依我看,凯文哥哥多半吃了亏,要不然他一定会炫耀一番的。” 菲尼一边点头一边示意艾米丽放低说话声音,以免被凯文听见。卡尔也凑拢过来道:“我看凯文脸色不好,说不定真有什么事情,你们先让他安静一下。” “噢。”艾米丽不情愿的答应下来,她却做不到一直不说话,所以她故意放慢速度,拖着菲尼落在队伍后头,低声细语的继续猜测着各种可能。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等到夜色降临篝火初上,凯文的话匣终于再次打开:“你们猜一猜,我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卡尔等人早就盼着这个时刻,各种猜测顿时层出不穷:“你是不是看清了异兽的全貌?” “凯文哥哥,你是不是又跟那个东西打了一场?” “我觉得那个沙洞下面一定是那异兽的巢穴。” “对,那个沙洞应当就是那个东西挖出来的,说不定下面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物品。” …… 凯文摇着头逐一否定,等到大家再无新意,他缓缓而言:“我们离开以后,那沙洞已经被黄沙填埋,除了还能看出一大块面积的凹陷之外,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那你要我们猜什么?” “湖底的黄沙被那异兽搅动之后,再加上很大一部分流沙落入沙洞之中,一些被沙尘埋没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凯文哥哥,都是些什么?” “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否则凯文也不会沉默一个下午了。” “嗯。”凯文默默点头,“黄沙下面,是成堆的骸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我粗略的数了一下,人类的骸骨竟然超过一百,真不知黄沙里还埋藏着多少。” “啊!”艾米丽惊道,“难道,那里竟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有这可能。” “凯文,你就是因为这个沉闷一个下午?” “不,我一直在想,如果那里不是坟场……” “不是坟场,那会是什么?” “如果只是一处坟场,应当不会有那么多动物的骸骨,而且,我在湖岸边的乱石中找到一处祭台,在祭台的两边,刻画着蝎子的图案,就跟我们见过的部落旗帜上的一样。” “这么说,你怀疑那里是一个祭祀的场所,而那些人和动物就是……就是……” “没错,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个,你们想啊,我们现在已经深入部落的势力范围,这种地方如果是祭祀的场所,就一定跟部落脱不了关系,如果这些部落真的残忍到用人作为祭品,那我们……很难说会怎么样……” “凯文哥哥,你该不是害怕了吧。” “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我想了一个下午,也没想通究竟是该继续前进还是选择后撤。” “你不是说,那些部落冲着你膜拜么,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想啊,以他们原始和残忍,万一发现我并不是他们信奉的神明,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凯文这番话说得大家频频点头,卡尔试探道:“依我看,我们要么放弃这个任务,要么就得迂回前进,尽量避免与部落遭遇。” “这样吧,今天晚上大家都好好想一想,明天一早我们再做决定。” “也好。”几个人都表示赞同,随后大家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艾米丽耐不住地轻声询问身旁的菲尼:“菲尼,你说那个坟场中的异兽,会不会就是旗帜上的蝎子?” “应该是吧。” “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 菲尼看着艾米丽火光中兴奋的神情,自然猜到她已有答案,便故意装作不知,含含糊糊说了一些之后,仍旧没能搪塞过去。 艾米丽得意地打断了菲尼:“你想啊,那些部落一定见过那只大蝎子,而且也见识过它的厉害,所以才会对它产生畏惧,敬它为神,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在大蝎子的巢穴进行祭祀,才会把它当做敬奉的图腾。” “有道理!”菲尼顿悟一般连连称是,还不忘夸上几句,“还是你聪明。” 艾米丽更是得意,抬眼间却看见凯文和卡尔笑盈盈地望着她和菲尼,笑意中除了赞许,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艾米丽脸上微红,忙用问题进行掩饰:“你们已经听到啦?” 凯文笑道:“没想到艾米丽现在的分析越来越有道理了,这样下去,只怕很快就会超过你哥哥这个智囊了。” “凯文哥哥,不准拿我开玩笑!哥哥,你看凯文哥哥笑话我,你也不帮我说说他!” 卡尔和凯文相视而笑,原本严肃的思考氛围瞬间就被轻松愉快所取代。这种轻松在即将面临的危难之前更加显得弥足珍贵,几个人都不愿轻易冷场,可是,对前途的忧心仍然把大家拉回沉默之中…… 夜晚的最后一班轮值是菲尼,也许因为太过疲劳和思虑过重,他在值夜中沉沉睡去,当他被清晨的寒意浸醒,突然发现晨光中一大群部落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吓得他失声大叫:“部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借体还魂 看着灰曜的尸体消失殆尽,先知取来一只土陶烧制的细口瓶,念动咒语将弥散在屋内的烟雾收进瓶中。这一切刚刚处理妥当,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先知没好气地喝问:“是谁?” 一个声音立刻传来:“伟大的先知,酋长他……他快不行啦……” 先知布满“橘皮”的脸上连续抽动几下,嘴角中挤出几个字眼:“知道啦。” 等他收拾器物来到酋长住所时,屋内正聚集着好些族人,大家都默不作声的垂首围在酋长四周,一名中年妇女则半跪在床边低声抽泣,并不时抹着眼泪。 床上躺着一名健硕的中年壮汉,他的头部、颈部和腰部都有粗麻绷带缠绕,绷带上隐隐渗透着血迹。他的双目紧闭不开,两片近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张着,游丝般的气息经由此处勉强维持他那微弱的生命痕迹。 众人见先知到来,全都让到两侧,中年妇女跪伏到先知脚下,双手搭在先知的脚背上,连声祈求:“伟大的先知啊,求求你救救他吧……” 酋长于数日前被骑士团所伤,这几天全靠先知调配的药剂维系生命,中年妇女自然把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先知身上。 先知将她搀扶起来交给旁人,然后来到床边探了探酋长的鼻息,转身对众人说:“酋长需要用药,你们全都出去吧。” “他不会有事吧?”中年妇女放心不下,可换来的却是先知冷酷的目光,她颤巍不舍的慢步退出,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言,都跟着朝门口走去。 先知唯恐有人误闯,特意冲着众人的背影强调一句:“用药期间,擅入者,偷听者,死!” 中年妇女闻言浑身一震,回首间,房门正在慢慢合拢,她的心忽然碎落成冰,一种强烈的预感油然而生,似乎房门关上之后就永远不会再开。她近乎痴怨的死死盯着屋内的酋长,甚至把满腔怨恨全都怪责在房门之上。那张门似乎成了阴阳之隔,那边是酋长越走越远的影子,而她在这边无助的撕心裂肺,无助的看着熟悉的身影慢慢消失。 先知不屑地撇了撇嘴,抽出一把匕首将酋长身上的绷带尽数割断,袒露出尚未愈合的伤口。随后,他取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用水将它调化成略显粘稠的液体,并把这些液体全都涂抹在伤口上面。 不知是药水的作用,还是酋长在用最后的力量与死神抗争,只见他的腰部忽然向上挺起,支撑着背部和臀部离开床板,然后又狠狠摔落下来,继而头部和四肢快速蜷缩,一阵低沉急速的呻吟从他口中发出。 先知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对于酋长的痛苦挣扎他竟视同不见,直到酋长终于瘫软不动,他才从怀中取出陶瓶,拔去塞子,一边将陶瓶中的淡雾倾倒在酋长身上,一边念叨着含糊不清的法术咒语。 那些淡雾游走在酋长身体四周,通过酋长的毛孔、五官和伤口慢慢向体内渗透,十几分钟之后,所有淡雾尽皆消失,而酋长忽然睁开了眼睛。 先知满意地停下咒语,退后两步背手而立。 那酋长看清一旁的先知,吓得从床上翻滚下来,满眼都是恐惧的神色,他跪爬到先知面前,如捣蒜一般拼命磕头:“伟大的先知,求求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先知也不说话,抬脚绕过酋长径直坐在床沿之上。酋长赶忙挪动膝盖,跟着爬到先知面前,仍旧叩头不已。 先知不耐烦地闷哼一声:“行啦!”吓得酋长立刻停下动作,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酋长一愣,慌忙回答:“伟大的先知,我永远是您忠实的奴仆!” “废话!”先知眼中怒气大盛,“你叫什么名字!” “我……”酋长不明就里,却又不敢不答,“我……我叫……灰曜……”话音未落,他又苦苦哀求:“伟大的先知,您就饶过我吧,灰曜再也不敢违抗禁令了……” “住口!”先知显得极不耐烦,“你再说一句求饶的话,信不信马上让你再死一次。” 酋长吓得不敢再言,心中却在揣度“再死一次”是什么意思,他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可就是找不出任何头绪。 先知见酋长消停下来,怒气随之散去不少,但他并没有新的举动和言辞,只是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酋长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先知满脸疑惑地询问:“先知,你……我……我这是怎么啦?” 先知淡淡地回应:“灰曜,你如果不想再死,该做什么你应当知道。” 酋长更加摸不清头脑,他很快发觉自己跪在先知面前,按理他的地位远在先知之上,怎么也不应该对先知下跪,可他还没有来得及起身,面部的肌肉忽然抽搐起来,两只眼睛不受控制的向上翻去,只留出两团白白的眼球。紧接着,他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咽喉处被钳制得“嘎嘎”怪响,他的身体也因难以呼吸而倒在地上。 面对这种异相,先知仍是泰然处之,直至酋长苏醒过来并重新跪在面前才问道:“酋长,你还好吗?” 酋长不敢抬头,几近呜咽地答道:“伟大的先知,我这是怎么啦?” 先知微微点头道:“你站起来吧。” “灰曜不敢……” “你还想违抗命令?” “不……”酋长赶忙爬起身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乱动。 “很好,你现在仔细看看,你到底是谁。” 酋长狐疑地把双手摊至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把目光逐一看向身体的其他部分,当他低头看清腰部和腿部的伤痕,吓得双脚一软,立时瘫坐在地上:“我……我……怎么在……在酋长的……酋长的身体里……”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被先知掐断喉咙的情景,才明白刚才的殊死搏斗竟然是在同酋长争夺躯体,无限的恐惧因此而起,面前的先知瞬间成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先知见他瑟瑟发抖张口无言,反而觉得心满意足:“灰曜,你现在可以做决定了,究竟是再死一次,还是用新的身体活下去。” “我不想死,灰曜不想死……” “只要你乖乖听话,你不仅不会死,还会过得比以前更好。” “伟大的先知,灰曜一定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很好,从现在开始,有外人的时候,你就是酋长,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只能是……灰曜!” “灰曜遵命!”灰曜终于克制住浑身的颤抖,摸索着重新拜倒,“可是先知,我……不知如何当……当这个酋长……” “笨货!”先知骂道,“等你在酋长身体里呆稳当了,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灰曜连连点头,心中还在猜测先知的话意,先知已然作了解释:“酋长的灵魂已经极为虚弱,你要尽快找到他,然后把他彻底打败,到那时,酋长的一切记忆和习惯都会变成你的,你还用发愁不会当这个酋长吗?” “先知英明!灰曜有罪在先,先知还能这样对我,灰曜……灰曜……” “你什么也用不着说,你只需记得,你的命是我给的,我同样可以随时拿走,轻而易举!” “灰曜明白!” “嗯。”先知的脸上终于泛出一线笑容,“你现在可以说说那个真神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灰曜忙把昨日所见原原本本地叙说一遍,先知听完沉吟半晌:“你没有眼花?” “灰曜不敢有半句假话。” “行啦,知道了,你继续假装大病初愈,等酋长的灵魂不再出现,立刻向我禀报。”先知说完,示意灰曜躺回床上,然后迈步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露台上朝聚集的族人道:“酋长不会有事了,都散了吧。” 那中年妇女惊喜地冲上前来,先知一把搀住她下拜的身体:“快进去吧。” 很快便有女性亲属扶着中年妇女进到屋内,其余族人也都放心的各自散去,先知在门口略微听了听动静,嘴角再次莫名地抽动两下,一丝奸邪的笑容一闪而没。 回到住处,先知命人把灰曜的副队长岩狼召到跟前,待核实完“真神”一事,他命岩狼立刻带上数十人去寻找凯文等人的踪迹,一旦寻到必须想方设法把他们“请”回营地。 岩狼是部落的寻路者,他饲养着两只精壮的游隼,这一对游隼从小就跟着他,与他有着某种特殊的沟通方式,有了它们的帮助,岩狼总能准确的访到猎物和目标,也能在荒漠中找寻出路。 领命之后,岩狼不敢有半刻松懈,匆匆召集部下紧急开拔。他的两只游隼也被放飞出去,经过大半个下午的寻觅,它们终于在天黑之前把目标方位带了回来。 岩狼率领众人马不停蹄连夜赶路,虽说游隼在黑夜中派不上用场,但星光月色都是岩狼辨识方位的法宝,当晨光初起,游隼又重新飞上天空,它们很快带回讯息,马队离目标仅剩不到两千米的距离。 “下马!”岩狼果断发出命令,几十名部落将马匹留在原地,各自携带兵器向凯文等人的方向摸去。幸亏先知有令在先,岩狼不敢对凯文等人用强,只得将四人四马团团围住,然后静静站着,直到菲尼发出警报,他们才将武器放在地上,单膝着地跪成一片。 凯文等人从梦中惊醒,大家手忙脚乱寻找武器时才发觉部落的异样。凯文心知部落未曾动手的原因,急忙飞上半空,那群部落见状呼啦啦全都拜伏下去,还齐声颂念起难以明辨的祷文。 卡尔等人这回算是信了,他们趁此机会赶紧收拾行装,可是部落众人并没有让路放行的意思,卡尔不敢硬闯,只得招呼凯文回到地面低声询问:“怎么办?” 凯文壮着胆子走到部落面前大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怎奈那些部落听不懂他的意思,岩狼同身旁几人窃窃私语一番,也只能从凯文的神色和语气中揣度一二。 凯文见部落没有反应,又追问一句,此时岩狼从人群中跪爬出来,冲着凯文“呼哩哈嘛”的说了一通,闹得凯文瞪大眼睛不知所云。 无奈之下,凯文只能用手势告诉岩狼让出道路,可是岩狼只会一个动作,就是用手指着营地的方向“呼哩哈嘛”。 凯文回头看向卡尔,卡尔皱着眉头道:“我们闯出去再说。” 凯文点头:“好,我们掩护你们!”说罢他又飞上半空,卡尔等人则翻身上马,那些部落见状忽然收起虔诚,全都抓起武器严阵以待。 凯文赶紧落在岩狼面前,喝问一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岩狼慌忙将武器扔在一旁,双膝跪倒的同时,又抬手指向同样的方位,口里依然“呼哩哈嘛”个不停。 凯文恨不得一脚把岩狼踹翻,可是部落人多势众,他不敢轻易煽起部落的众怒,只得请卡尔等人先行下马再做打算。 见凯文等人没有突围的企图,部落众人见又将武器放下重新跪伏在地,艾米丽被这帮部落逗得实在忍不住:“凯文哥哥,看样子他们是不想让我们离开呢。” 卡尔也说:“我觉得他们是在胁迫我们,礼貌、温柔的胁迫。” 凯文头也不回地问道:“要不然,我们随他们走一遭?” “我怎么感觉同上次被鱼形人绑架的情形差不多呀。” “凯文哥哥,你说去我们就去,说不定他们真会把我们当神灵供奉呢。” 菲尼也跟着说:“我没意见,就算会出现最坏的结果,只要能跟你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这句话说得大家心中暖暖的,艾米丽情不自禁地更加靠近他的身边,一双妙目在他脸上忽闪不断。 凯文深受感染,他学着岩狼的语气“呼哩哈嘛”几声,一边点头,一边抬手指向同样的方位。 岩狼面露喜色,转身点出几名手下,他们低头进去圈中去牵卡尔等人的马匹,卡尔却不同意,双方难免僵持不下。凯文虽有些犹豫,但还是劝说卡尔等人松开了缰绳。那几名部落牵着马匹快步离去,岩狼则命部落让出道路,一群人跟在凯文等人身后款款而行。 待到众人回到马队稽留处,先前的几名部落已将凯文等人的马匹与部落的马匹绑在一起,岩狼似乎早有制约凯文的手腕,卡尔、艾米丽和菲尼三人被部落前呼后拥着,几乎没有脱离部落监控的可能。 凯文对此心知肚明,可他无暇顾及,他只想着该如何把“神灵”的角色扮演得有模有样,怎样才能把那群部落唬住。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冒牌真神 岩狼寻找“真神”的消息早已在部落中传得人尽皆知,很多人为了能在第一时间亲眼目睹“真神”真容,不惜昼夜不分的守在河边,当岩狼的队伍刚刚出现在视线当中,守望之人便炸开了锅,随即整个部族全都沸腾起来,无数族人涌过吊桥,里三层外三层把过河的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凯文没想到部落的村落竟有这等规模,部落的族人竟有如此之众,难怪骑士团总是遭遇强劲的对手,消耗比拼之下便已相形见绌。 待到岩狼的队伍走到近前,部落众人终于看清凯文等人的外貌,除了对卡尔兄妹的外形稍有惊异之外,大家似乎对“真神”之说大感失望,人群之中窃窃私语和嘲讽叹息时有发生,围观的热情因此遭遇冷落,原本密集的人群也在质疑声中让出一条道路。 凯文虽然听不懂部落族人究竟在说什么,但从众人的神色和举止中也能猜到一二,他深知初次见面如果不能先声夺人震慑部族,往后只怕难有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从马背上跃起,转眼间就飞悬到半空之中。 岩狼以为凯文突然发难,赶忙调转马头逼向卡尔三人,怎奈所有族人全都拜服在地,颂祷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围住卡尔等人的族人也深受感染,全都滚落马下跪成一片。 岩狼正欲斥责手下,却发现凯文只是悬在空中,并没有做出危险的动作,而部落只剩下他一人还呆在马上,他猛然发觉十分不妥,慌忙翻身落马拜倒下去。 卡尔等人见到这种阵势,紧张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得以释放,艾米丽饶有兴致的轻声对菲尼说:“看来这一次不会像上次了。” 艾米丽所指的当然是瀑布前的那次遭遇,好在平时闲聊时她早把这段经历编成了故事,否则菲尼只怕无从搭话:“我也觉得问题不大,唯一的麻烦就是双方语言不通,我猜不出他们要干什么,也想不出我们什么时候、找什么理由才能离开。” “不急,我看这里也不错,就算住上几天我也愿意。” “只要你愿意,我……”菲尼忽然瞟见卡尔正在偷看,一句话窘得再也说不出来。卡尔微笑着转过头去,却见凯文正缓缓落回马背,岩狼不敢再次上马,低着头跑到凯文马前,直等到凯文正襟危坐之后才牵动缰绳,领着凯文等人穿过虔诚的人群,直奔部落先知的居所。 先知的木屋离开地面有一米多高,自打听闻岩狼已经返回,他便站在门前静静等待,待瞧见凯文等人远远过来,忙匆匆跑下楼梯,快步奔至凯文马前,身体深深鞠下躬去,语气诚恳敬畏的“呼哩哈嘛”说个不停。 凯文听不懂,但他知道该如何摆谱,这种情况下越是沉着越是不动声色越不容易被人看穿。卡尔等人见凯文端坐马上纹丝不动一言不发,也学着他的样子摆出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 先知说完长长一段话却得不到凯文的回应,不由怯生生抬起头来,凯文见他戴着五彩羽毛扎成的顶冠,脸上涂着红黑白三色的色带,一双眼睛在色彩的反衬中显得更加深邃莫测。这种装扮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也就难以估测他的准确年龄,但凯文感觉此人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凯文的无动于衷令先知十分尴尬,他轻咳一声又“呼哩哈嘛”两句,然后侧身让早已候在一旁的族人捧上四只粗笨的大碗。 凯文扭头对卡尔轻声说道:“不管碗里是什么,你们都别沾,让我先来。”说罢翻身下马,迈步来到先知面前与他四目相对。 先知吓得慌忙低下头去,低声“呼哩哈嘛”着,从族人手中接过一只大碗,双手举过头顶奉在凯文面前。 凯文见碗中盛满清澈的液体,还有淡淡的清香隐隐传来,他记得希斯曼曾说过他百毒不侵,所以他对这碗液体并不惧怕,他一心只想在部落中树立威信,便将大碗接了过来,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碗中之物似酒非酒,有点清甜又有些酒意,不仅可口而且很好下喉,对于在荒原上奔波数日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种极佳的解渴饮品。 先知见凯文如此爽快不由面露喜色,凯文见他眼中并无诡异之色也放心不少,四周的部落族人则因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没过多久,欢呼声逐渐停歇,另外三名族人把木碗捧到卡尔等人面前。 卡尔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偷眼望向凯文。凯文虽然感觉不出腹中有啥异样,但他还是微微摇头,不想同伴们以身涉险。 然而现场安静得出奇,数百双眼睛全都盯在卡尔兄妹和菲尼身上。菲尼心知这关躲不过,便闪身挡在卡尔兄妹身前,端起大碗冲部落众人环礼一周,然后将大碗喝了个底朝天。 艾米丽正在懊恼没能阻止菲尼,谁料菲尼已经转回身来,一把将她手中的大碗夺去,三口两口又喝得一干二净。 卡尔不由赞道:“菲尼,好样的!”说着,他抬起手臂,毫不迟疑地把碗中液体喝完,又重重将碗摔在地上,大喝一声:“痛快!” 部落众人稍有一愣,随之爆发出阵阵欢呼。 凯文见卡尔和菲尼神色自若,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又见部落族人欢欣雀跃,更加觉得第一关已经顺利打通,他这个“神灵”理应站稳了脚跟。 果然,先知转身面向族人,双臂高高举起,几个简单的词汇从他口里重复念诵出来,族人在他的带动下,整齐有力地一起重复,那种简短铿锵的呼声一时间响彻云霄。 然而,众人的呼声被突然响起的刺耳号角打断,三座浮桥的哨所几乎同时吹响了预警的号角,欢腾的众人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全都朝着凯文跪拜下去。 凯文正在纳闷,先知已把岩狼叫到面前,简短的几句吩咐过后,岩狼领着一队人马迅速朝吊桥方向奔去。先知随后跪倒在凯文面前,一面“呼哩哈嘛”一面指着浮桥方向。 凯文见部落众人面色惊恐,甚至还有小孩子吓得躲进父母怀中,料想一定有强敌来犯,他故意高喊一声:“卡尔,拿剑来。”卡尔应声而动,那些跪伏在卡尔三人身边的部落也不再阻拦,任由卡尔取出长剑走向凯文。 凯文趁机悄声叮嘱卡尔:“待会如果发生混乱,你们就找机会往山上跑,我会去找你们的。” 卡尔点头会意,凯文则把先知搀扶起来,也不管先知能否听懂,扔下“不用怕。”三个字便飞身离开。 浮桥旁哨卡外,岩狼已经率领百余族人排出几行弧状的阵型,他们没有更多的辎重,只能用盾牌、长枪和血肉之躯构筑防线,而不远处,沉重的撞击声卷积着一团黄沙正在慢慢逼近。 显然那团黄沙之中就是部落为之谈虎色变的敌人,凯文确信那不是骑士团的队伍,毕竟杂乱的马蹄声和单调间断的撞击声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悬停在部落防线之前聚精观瞧,隐隐见得黄沙中有影子在舞动,待到黄沙席近逼到不足五十米时,他终于看清那影子竟是两只巨大的钳子。 “蝎子!”凯文大惊,他虽未看清那东西的全貌,但是“蝎子”一词瞬间将他的全部思维占据,他甚至想到这只“蝎子”就是尾随他们而至。 转念之间,“蝎子”又靠近十米,部落的防线被震慑得微微后撤。凯文扫了他们一眼,虽说这些人是残杀骑士团的敌人,但换一个角度而言,他们只不过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在天灾人祸洪水猛兽面前,他们,也只是渺小的人类,也是值得尽力相帮的族群。 如此想来,凯文的心结立解,伴随一声轻啸,他的身形和剑锋一齐刺向“蝎子”,地面上的部落跟着齐声呐喊,几道人墙踏着坚实的步伐向前挺进。 凯文自恃有与雪怪周旋的经验,哪怕手中长剑根本无法与“逆鳞”相比,他也认定能轻松取胜,可是他刚刚飞到近前,就瞥见黄沙之中一阵涌动,随即一只硕大的钳子从身侧横扫而来。 这只钳子远比凯文的身体更长更壮,它带着沉闷的风声,将弥漫的黄沙一分为二,又在经过的轨迹上激发出数道涡旋,将来不及散开的沙尘尽数吞噬进去。 凯文看得出这只钳子的分量,手中的长剑不敢与之硬碰,只能挥动翅膀攀高闪避,可是又有一只巨钳破沙而至,长满尖刺的裂口直夹他的腰间。 凯文赶紧侧身翻滚,谁料那两只巨钳十分灵活,他的身形尚未启稳,它们已经变换方位,再度把他封堵在攻击范围之内。 凯文避之不及,手中长剑不得已迎向其中一只钳子,随着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强烈的震动迅速将他的虎口和臂膀震麻,长剑发出几声嗡鸣从他手中挣脱,堕入黄沙之中没了踪影,他的身体也被震得改变了方向。 幸而有了这次撞击,否则他无法避开另外一只巨钳的偷袭,就在那只巨钳逼近时,他的身体恰好擦着它的上缘飞过,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这一幕被部落众人看得真切,惊呼声中十几支长矛腾空而起,成功将“蝎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那“蝎子”快奔几步,一只巨钳冲着部落防线横扫过去,顿时将首行的数人扫飞,其他部落立刻变幻阵型,每个人的奔逃看上去漫无目的,可是没过多久,众人已经“蝎子”围在当中。 只可惜在“蝎子”面前,部落的力量有如蝼蚁,他们能做的,除了放声吼叫干扰“蝎子”的判断,就只剩下投掷长矛以图将“蝎子”击伤。 有了部落的牵制,凯文终于摆脱巨钳的纠缠,他快速飞到部落阵营取来两柄长矛,又飞回到“蝎子”面前。 此时“蝎子”被部落引得在原地乱转,弥漫的黄沙变得更加浓厚,凯文想看清“蝎子”的全貌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找到它的致命弱点。 “蝎子”对凯文的判断却是相当精准,它见凯文靠近,立刻舍弃了地面上的部落,两只钳子上下挥舞着直取凯文。 凯文这次没有飞升躲避,而是突然收拢翅膀,他的身体立刻向下坠落。“蝎子”始料不及,双钳追击的速度竟然追赶不上。 眼看离地面已不到两米,凯文再次展开双翅,身体贴着地面直冲那团黄沙的核心,根据他的判断,两只巨钳的中心位置就是“蝎子”的头部,那里应当会有“蝎子”的弱点,可他没有想到,他刚刚冲进沙团,一条粗壮的黑色长鞭迎面刺来,就在他勉强躲避时,“长鞭”已经划过他的腰侧,割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凯文疼得失口呼嚎,身体顿时失去控制,像一块石头般砸在“蝎子”的背壳上,滑弹两次后跌落在“蝎子”的侧后方。 “蝎子”失去了凯文这个目标,注意力又被部落众人吸引过去。 部落众人也是苦不堪言,且不说被弥漫的黄沙迷得睁不开眼、憋得喘不过气,最要命的是看不见“蝎子”的攻击路数,钳子什么时候会扫来,会从什么方位出现一概不知,这样的“盲打”几乎就是一种搏命,谁有可能伤及对手,谁又有可能在这场战斗中侥幸存活,全然都是未知。 相比之下,岩狼略占优势,他的两只游隼能在高空观察战场的变数,只可惜它们的鸣叫所能传递的信息量有限,无法指引岩狼击中“蝎子”的要害,最多只能帮助他躲避“蝎子”的攻击。 好几次,岩狼都想冲进“蝎子”的腹部下方,可是“蝎子”那长满尖刺的粗腿变化莫测,在黄沙尘嚣中越发难以预料,他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急得他扯着嗓子大喊:“冲进去,攻击它的腹部!” 部落族人何尝不想,可是冒险冲锋的数人都被“蝎子”扫飞,剩下的众人谁也找不准机会。岩狼心中着急,一个不留神,巨钳正好扫中他的双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令他顿时昏死过去,他的身体如同砂石般被扫出很远的距离。 凯文摔落地面后竟然爬不起来,伤口中传来又麻又痒的痛楚,加上被黄沙掺杂更是奇痛难忍。他真想有点时间把这种痛苦压下去,可是一条长满尖刺的粗腿凌空踩下,他若不翻身躲开,必定会被踩成肉饼。 然而翻身之后,疼痛的感觉更甚,凯文不由暗自长叹:“唉,看来我这个羽卫也强不到哪里去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绝命狂蝎 部落的战术不是硬扛,他们将“蝎子”团团围住,希望用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分散“蝎子”的注意力,从而达到牵制和消耗的目的。在这种僵持的过程中,如能碰巧给“蝎子”造成一些伤害自是再好不过,如若不能,将“蝎子”耗到自行离去也是不错的结果。 可是随着受伤的族人越来越多,他们这种战术的功效越来越弱,被“蝎子”盯上的目标越来越难以脱身。 凯文虽然暂时不是“蝎子”的主攻目标,但他所处的位置恰好是“蝎子”变换方位时八条粗腿来回踩踏之地,他只有不停翻滚,才能在蝎脚的缝隙中勉强偷生。 几经历险之后,凯文突然觉得整个天空黯淡下来,一大片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甲将光线阻断,原来,他已经翻滚到“蝎子”的腹部下方。 这可是部落拼着性命都想争取的机会,凯文怎么可能白白错失! 他强忍痛楚站起身来,将手中仅存的一柄长矛向上猛刺,矛尖似乎捅破一层厚厚的蛋壳,又扎进结实的“牛皮”之中。凯文生怕这一下对于皮糙肉厚的“蝎子”难有伤害,趁着“蝎子”还未反应过来,用尽全力将长矛撤将回来,随即依着原来的方位再次捅了出去。 这一次虽然没有击中之前的裂口,但是两次的着力点相差无几,外壳上的裂痕两相叠加,顿时裂开一道缝隙,长矛趁势直入,半截矛尖顿时没入厚实的“牛皮”之中。 “蝎子”吃疼,身体猛然扭动,凯文抓着长矛尚未松手,就被强大的力量甩飞出去。 那“蝎子”要么担心腹部的薄弱处再度遭到攻击,要么已是无心恋战,它的双钳一通乱挥,从乱阵之中夹住一名来不及躲闪的部落,又用蝎尾扫起一片沙尘,它便借着沙尘迷眼之机快速遁去。 待到尘埃落定,现场已是满目疮痍,伤者的悲鸣四下传来,稀稀落落的族人抖落身上的尘土从黄沙中爬起。经历此等生死劫难,所有人都面如雪霜一言不发,尚有行动能力的部落开始四处搜寻同伴,有两人赶到凯文身边,将他搀扶起来。 这一仗,部落除了被掳走的族人生死未卜外,剩余族人毙命者三人,重伤者竟有十余人之多,其中岩狼的伤势最重,他的双腿骨骼几乎尽数碎裂,肌肉和血脉更是伤得惨不忍睹,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一些皮肉粘连。族人们在他耳畔不停呼唤,可他早已陷入重度昏迷之中,仅有一丝气息尚存。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重伤者抬回村落,一字排开在先知的住所前坪,凯文也被人搀扶回来,他的伤势虽远不及那些人严重,但先知不敢怠慢,亲自把他迎进房中。 先知的房间呈圆形,内部由数根木桩支撑着顶棚。木桩上、横梁间缠绕垂悬着五颜六色的粗布条,还有粗细不均的麻绳绑缚其上,麻绳的下端不是吊着形状各异的陶土罐子,就是挂着奇形怪状的类似饰品般的物件。沿墙一线是一排粗陋的木架,上面堆积着枯死的植物、动物的骨骼、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稀奇玩意。 先知将凯文安置在床上,从屋内寻了很多药草骨粉捣出一团半粘稠的药剂,诚惶诚恐地抹在凯文的伤口上,直到凯文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他才放心的走出房门。 房门外已经乱成一团,那些伤者的家属全都围了上来,可大家不敢高声喧哗,生怕搅了“真神”的静养,只能用颤巍巍的双手和满脸的泪痕向先知乞求。 先知逐一将伤者的伤势看过,用早已备好的药水暂且稳住他们的伤情,然后根据伤势轻重将这些人分成几类,命族人把他们抬去不同的地方等候医治,唯独把岩狼留了下来。 岩狼的家人在门外苦苦守候,直到夜色渐浓,先知才从屋内出来,可是大家等到的却是最不愿听到的消息:“岩狼伤得太重,我已经把他送归乐土了。” 家人们闻言放声大哭,先知瞪着他们闷哼一声,吓得众人赶紧收声,冲着先知千恩万谢之后方才悲郁离开。 凯文在屋内隐隐听见众人的悲声,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自责,回想起刚才那一战中,他若是一开始就去主攻“蝎子”的腹下,应当有机会及早击中它的弱点,部落的伤亡就不会有这般惨重。他很想出门给众人一些安慰,可是当他费尽心力滚下木床、蹒跚来到门前时,却始终无法打开那扇木门。 “咦,这是怎么回事?” 他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再一次将手伸向木门,可是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他眼睁睁地看见拉手从手掌中穿越而过,没有痛感、没有感知,甚至连微弱的触觉都不曾出现。 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下意识把手掌放到眼前,借着屋内的烛光猛然发现不管是手掌还是手臂,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不仅如此,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在微光中若隐若现,甚至连身上的衣物也是如此。 “啊!”他吓得失声大叫,然而进入耳朵的,除了屋外的声音,他的这声呼叫却一丝未闻。他更觉骇然,双手下意识的捂向喉部,没想到这种举动也是徒劳,他竟然连自己的身体也无法触及。 他不由慌了神,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忽然瞧见木床上躺着一人,而那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幻觉,一定是幻觉!”凯文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之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可他始终想不出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快步回到床前,只见床上的“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他想将“他”唤醒,可是他的手掌刚刚触及“他”的脸庞,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股力量已经将他吸入“他”的体内。 兴许是这个过程耗费掉太多精力,凯文再度沉沉睡去,等到他被塞满鼻腔的沙尘憋醒,却发现躺在一片黄沙之中,此时的天空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沙尘,一条满是尖刺的粗腿正划破尘埃,朝着他的面门快速袭来。 凯文来不及细想,在本能的驱使下快速翻滚,腰侧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忽然清醒:“难道那些回村疗伤的情景都是臆想,都是短暂昏迷中出现的幻觉?难道这场激战并未结束,我只是游离一瞬重回战场了么?” 凯文顿觉冷汗直流,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心不得不重新吊回嗓子眼上。 战团中的一众部落早已各自为阵,唯一能够维系大家的只剩下彼此间的呼声。他们默认着同样的战法,憋足力气冲进黄沙之中,放声嘶吼几声,立刻转身奔逃,直到确认“蝎子”没有尾随上来才重复上述动作。 所以战团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蝎子”为了寻找目标,八条粗腿不时的到处移动。倒在蝎脚踩踏范围内的凯文自是苦不堪言,几度翻滚之后,他猛然觉得这一幕太过熟悉,不管是“蝎子”踩踏的节奏和方位,还是他翻滚躲避的幅度以及感知,几乎与“幻觉”中的一模一样。 当“蝎子”的身体遮天蔽日的盖过头顶,他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预兆,似乎冥冥之中有种东西在指引他击败劲敌。 他顿时信心大增,毫不迟疑的爬起身来,双手握紧长矛向上猛戳。 然而,当矛尖刚刚触碰到“蝎子”的外壳,立刻传来一声脆响,碎裂的不是意想中的“蛋壳”,而是矛尖扎在坚硬的外壳上断成两截。凯文对此完全没有准备,双手在矛柄上剧烈摩擦,引得手掌之上立刻长满血泡。 “蝎子”意识到腹部遭受攻击,立刻大步朝前快奔,然后掉转头来,将两只巨钳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凯文。 凯文再无兵器与之抗衡,视线所到之处也看不见可用之物,他唯有转身逃跑以图伺机再战,可他的双翅忽然不听使唤,致使他跃起的身体重重摔进沙土之中。 更令他惊骇的是,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不仅部落的呼声戛然而止,就连原本还隐约可见的几个人影也都没了踪影,好像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的与“蝎子”对抗。 凯文哪里还敢有片刻迟疑,他连滚带爬的蹿了起来,身体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已不复存在,他不顾一切的朝村落方向狂奔,不再念及此举是否会引得“蝎子”进攻村落,他只知道那个方向有哨卡有援军,最重要的是有赖以再战的武器。 “蝎子”的反应丝毫不比凯文迟钝,凯文才跑出几步,它已然紧追上来。凯文急得拼命呼唤翅膀,然而眼看着“蝎子”离他越来越近,他的翅膀始终没能伸展开来。 就在“蝎子”举起巨钳扫向凯文的腰间,就在凯文认定难逃此劫时,一堵透明的空气墙忽然出现在凯文面前,凯文毫无防备的一头撞了上去,整个身体被空气墙反弹回来,从巨钳的钳口中穿越过去,侥幸躲过了“蝎子”的致命一击。 那“蝎子”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它的速度丝毫未减,紧随凯文之后撞在空气墙上,只是它没有被反弹回来,而是如同钻进了一道结界,被空气墙整个吞噬进去。 凯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没了“蝎子”的步步紧逼,他倒是十分乐意喘息一阵,怎奈满心希望瞬间就被破灭,那只“蝎子”突然从另外一个方位冲了出来。 “蝎子”也被弄得稀里糊涂,它不仅想不通为什么到手的猎物会丢了踪迹,更想不通自身的位置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迁移。它愣在原地四处张望,注意力很快被凯文吸引,那些搞不懂的问题顷刻都被忘却,它只一心想将凯文毙于钳下。 就在“蝎子”重新出现的那一刻,黄沙尚未被它携起,凯文总算看清了它的全貌。 它确实是一只巨大的蝎子,浑身上下全是黝黑的甲壳,除了背部之外,尾鞭、钳肢和粗腿上还布满了锋锐的尖刺。不同的是,它的头部不止一双眼睛,粗略计算下来,数量至少在十只以上,那些眼睛从头部正中沿着身体向两侧均匀分布,每只眼睛都长在突出的犄角上,像是两行蜗牛瞪着眼睛注视前方,也像是房檐下杵在竹竿上的两排灯笼。 凯文被这蝎子的模样震住,他自知无力抗衡,急欲夺路奔逃,可是在刚才被空气墙反弹时,他的右脚脚踝崴得差点脱臼,此时脚踝处肿得如面包一般,能够支撑他站起来已是相当勉强,哪里还能移动半步? 蝎子来的很快,眨眼已到跟前。凯文别无他法,便学着部落的样子嘶声厉吼,可那蝎子完全不为所动,两只巨钳如两头发疯的野牛直冲过来。 凯文见势不妙,只得将浑身力气全部集中在左脚上,借助左脚的弯曲蹬弹,让身体向旁侧跃出。这一跃虽然避过了巨钳的攻击,但是他落地之后,再也无法躲避蝎脚的踩踏,右脚被蝎子踩个正着,顿时皮开肉绽筋骨碎裂。 凯文疼得一声惨叫,当他哆哆嗦嗦拖回右腿,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一团,他的脑中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此时蝎子若是再来一钳,凯文必然命丧当场,幸而蝎子的前半身已经没入空气墙中不能退回,它的鞭尾虽然还有攻击能力,但它看不见目标,自然无法发起有效的攻击,加之凯文倒在鞭尾攻击的死角当中,所以蝎子一时半会也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蝎子很快便找到了解决方案,它快速钻进空气墙中,没过一会,便从另外一个方位重新回到现场。 凯文的双眼几乎被血液充满,他已无力再战更无力再逃,只能用一双血目述说满腔的怨恨。 那蝎子吃了两次暗亏,显然聪明了很多,它不再发足猛冲,而是放慢脚步靠近凯文,略带戏谑的摆弄着巨钳,好像在说:“你跑呀,你倒是跑呀!” 凯文用双臂支撑起身体慢慢后退,他的唯一希望只剩下身后的空气墙,他只希望能借助空气墙的力量再把蝎子吸纳进去。 可是蝎子已然止步不前,它的十余只眼睛在身体两侧左右摇摆,两只巨钳分在凯文左右保持着威慑之势,却始终没有砸落下去。 凯文被蝎子戏弄得怒火中烧,张嘴痛骂道:“来啊!有种把老子杀了!” 话音刚落,蝎子那些晃动的眼睛忽然全部静止下来,粗壮的鞭尾在它身后高高举起,像一柄粗大的长矛“呼”的一声快速刺下,从凯文的胸部透穿而过……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生死之间 凯文痛呼一声从噩梦中惊醒,适才被蝎子洞穿胸口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有些慌乱地查看着胸口的状况,直到确认胸口无虞,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又惊叫起来,原来右脚的伤竟然真实存在,虽说暂时没有痛感,可那一团血肉模糊简直触目惊心,而且,那些破碎的皮肤肌肉正在慢慢沙化,一点点从他脚上剥离,落入沙土之中。 他惊恐地抱起右足想要阻止什么,然而双手的触碰使得沙化更加严重,他几乎带着哭腔哀求“不要”,可那破碎的右脚掌无可挽回的逐渐消失,到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小腿。 凯文几近癫狂,扯着嗓子拼命嚎叫,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更不敢想象缺少一条腿的日子该怎样度过,他多么希望这是另外一场噩梦,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让自己从梦中清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已是繁星点点,凯文不再流泪,脸上的道道泪痕沾染上沙尘,变得有如油彩的妆涂。他目光痴呆地望向黑暗深处,似乎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或者,他更愿意永远消失在黑暗之中。 夜色中的荒原一片寂静,部族村落中虽有隐隐戳戳的火光,却安静得如同一片死城,偶尔响起的虫鸣和若隐若现的水声根本无法让人联想起这个世界还有生机。 凯文依旧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土之中,他早已停止思维,一双眼睛也被黑夜浸染成两处空洞,就连一团火光从远处飞来,他也视同未见。 那团火光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兀自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他微微扭头,目光从火光上一扫而过,又重新投入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远处又有几点火光腾空而起,划破黑夜飞向凯文,乱七八糟的落在他附近,把他所在的位置映照得清晰可见。 凯文的注意力这才被聚拢回来:“难道,那些部落过来寻我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陡然惊觉,“那蝎子呢?它会看见我吗?” 一想到蝎子,凯文就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支配,曾经的必胜信心早已不知去向,他本能地撑起双臂向后挪移,他要逃离火光,宁愿被黑暗吞噬,也不愿成为蝎子巨钳下的牺牲品。 可是没移多远,他的背部就感受到一堵坚硬的墙壁。所有的恐惧终于无法阻挡的倾泻而出,既然这堵空气墙真实存在,那么,所有的一切绝不会只是梦境或者幻觉。 他几乎绝望的把身体贴在墙上,双手颤抖着探索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却不料一支响箭破空而来,箭尖离他的耳际只差分毫,与空气墙碰撞出的星火溅在他脸上,竟如蚁虫啃噬一般。 凯文惊得赶紧转身,怎知又一声锐响迎面而来,吓得他向一侧扑落,并借势翻滚出去,还不忘抓起两把沙尘扑灭附近的火光,然而这些举动并没有让他脱离险境,箭羽接二连三的射在他身旁,直到他完全没入黑暗才稍有停歇。 凯文又急又累,呼哧的喘息声带起地面的沙尘直逼他的口鼻,他忍不住咳出一声,立刻引得数团火光落在身旁。 他赶紧滚动身体避开火光,甚至直接从火团上碾压过去,只求尽量隐藏行踪。他也知道这样做绝非长久之计,怎奈他没了右脚,翅膀也失去功用,唯有如此才能暂且自保。 这样做虽然极为狼狈,但好歹有些收效,黑暗中的敌人停下攻击,发出一阵鄙夷的嘲笑:“蝎子都杀不死你,果然有些本事,不过,我偏不相信你是神!” 这声音十分熟悉,但凯文实在想不起在哪听过:“你是谁?” “我是谁?嚯嚯,你难道听不出我是谁吗?” “你到底是谁?” “也好,你反正得死,就让你死个明白。”那人的笑声越来越刺耳,“我是岩狼,怎么样,没想到吧!” “岩狼?岩狼又是谁?” 岩狼略有一愣,故意把话中的“请”字加重了语调:“呃,就是把你请来的那个人。” “是你!原来,你一直懂我们的语言……” “鬼扯,我没必要懂你们的鸟语。”岩狼话虽这么说,但被凯文质疑,他心中也觉奇怪,只是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也就不再多加理会,“行啦,别扯远啦,我奉劝你最好别再挣扎,把我惹急啦,你只会死得更加难看。” “你为什么……”凯文很想知道原由,可是话音刚起,数团火光便冲天而起直飞过来。他不得不重施故技,一通翻滚之后隐入黑暗之中。 岩狼恼怒不已:“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了。” 凯文无计可施,只得胡乱抓住一根稻草:“我是部族的神灵,你竟然敢如此亵渎,你就不怕万劫不复吗?” “神灵?嚯嚯,神灵?唬谁呢,除非你真的杀不死,否则……嚯嚯……” 随着岩狼的怪诞笑声,一片雨点击落沙地的声音密集响起,凯文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东西在脚边爬动。 凯文心下骇然,挪移闪躲间又见几团火光飞溅身旁,火光映照下,沙地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甲虫。这种甲虫指甲盖一般大小,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它们的数量之众,仍令凯文心惊胆战。 那些甲虫原本只是在地面上四处乱爬,但是火团落下之后,它们受到火光吸引,争先恐后的朝火团爬去,很快就在火团周围堆叠成火山口一般。眼看虫堆越叠越高,终于有多只甲虫失足掉进火中,顷刻间燃成火球。 按理说,小小的甲虫遇火必死,可那些着火的甲虫非但没有烧成焦炭,反而变得格外亢奋,它们带着火焰横冲直撞,没用多少时间就将地面上的甲虫全部引燃,凯文周边数十米的范围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火团挤占。 很多甲虫顶着火焰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凯文担心被其所累,慌忙抓起沙石扔向它们,只是那些甲虫的爬行路线丝毫不受干扰,哪怕被沙石砸得人仰马翻,也不会改变初衷,除非被凯文拍死打残,否则它们只会把凯文当成前进路上的障碍。 片刻之后,凯文觉得双手粘乎乎的,放到眼前才发现满手沾满了黄沙和黝黑的黏液,稍微一闻便有一股浓厚的油味直冲脑门,原来甲虫身上满是油脂,难怪见火就着。可是,为什么它们在火焰之中经久不死?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岩狼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起:“你不是很会躲吗,现在看你怎么躲!”紧接着,一支箭羽扎在凯文的大腿旁侧,吓得他本能的滚向一旁。 “嚯嚯,你继续躲,但是我的耐心已经用完啦。”岩狼的声音流露着狂妄,“所有人,换箭,准备……放!” “嗖嗖”的声音顿时响起,十余支羽箭雨点般射来,凯文避之不及,被一支箭穿透肩胛,另外两支射中他的下肢,还有一支狠狠扎进他的后背,疼得他撕心裂肺般惨叫连连。 岩狼笑得更加得意:“怎么样,都这样了,你还不死!” 凯文已经无暇顾及被甲虫引燃的衣物,他勉强抬起头颅,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有种……有种跟我……单挑……”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岩狼已然胜券在握,怎会轻易被凯文激怒,他故意放开嗓门吆喝起来,“全都给我听着,这一轮如果少于五箭命中目标,你们全都给我去陪葬。” 黑暗中嘘声一片,岩狼奚落道:“怎么,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凯文没想到在生命尽头竟然沦为敌人嬉戏赌弈的工具,满心的悲戚和愤慨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出来,他咬碎满口牙齿,将肩胛上的羽箭拔在手中,用尽全力在身前舞动。 这种垂死挣扎在岩狼眼里亦成笑柄:“还愣着干什么,放箭!” 十余支羽箭拖着长长的哨音,突破凯文的脆弱防线,将凯文钉在沙土之上。 凯文的双眼迸着血光,盯着身上仍在颤动的箭尾,满口鲜血不受控制的往外喷涌,憋在胸中的一口气随着鲜血慢慢消散,紧锁的眉头也在逐渐解开,沉重的眼睑终于将最后一点光亮阻挡在外…… 凯文觉得这一次应当是死了,他甚至看见自己的身体被火甲虫堆满,正在渐渐化成焦炭,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岩狼为什么要杀他,在他看来,从部落的先知到普通族人,所有人对他尊崇膜拜都不像假装的模样,而且,就算部落有心取他性命,在几天前的露营地就可以动手,何须劳师动众把他带回村落,再费尽心机设局陷害。 难道,这一切依然存在梦境之中?可是不管是蝎子、甲虫,还是空气墙、乱羽箭,包括来自身体的伤痛,都是那么真实,又岂能把它们混为梦幻。 但如果不是梦境,如果他真的已经丧命,为什么他的思维依然活跃,依然充满逻辑? 他记得诺迪雅之战后曾去教堂求学,僧侣们说过,一旦身体失去生命,灵魂就会离开躯壳,而魂魄所能带走的只有身前的执念,不可能将所有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他自认为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未曾忘记,点点滴滴历历在目,如此推测下去只会有一种可能,他确实深陷梦境当中,只是这种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令人不敢不信。 问题在于,他对于这场梦幻因何而起、又该如何清醒过来完全一无所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重新感知箭伤的痛楚,感知灼烧的煎熬,他认为只要感知尚存,就有希望把自己痛醒,就像被蝎子扎穿胸口一样,即便这样做的后果,很有可能陷入另外一场噩梦。 几经努力,他终于被钻心的疼痛唤醒,当他好不容易适应强烈的阳光睁开双眼,却发现周围的一切早已恢复平静,没有蝎子,没有甲虫,没有部落族人,也没有散落的羽箭,一切似乎都未曾发生,唯独他的身体存有变化。 肩胛处、大腿上,三处箭伤虽已结痂,但时不时还有鲜红的血渍渗透出来,后背上的伤口即使看不见,伸手触摸时也能传来阵阵刺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凯文心中不由一阵悲凉,被蝎子毁掉右脚,被岩狼射得千疮百孔,这种境遇到何时才是尽头? 他真想大叫几声发泄一番,可是浑身的疼痛令他无法提聚气力,他想寻找空气墙做个支撑,可他还没有挪动位置,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地面上的沙尘随着震动升腾弥散,很快便将所有视线全部遮掩。 他刚刚坐起的身体也被掀翻在地,伤口牵动的痛楚令他苦不堪言,他又无法在沙尘中痛呼缓解,只能闷哼着趴在地上,以衣物护住口鼻勉强呼吸。 震动中传来巨大的声响,貌似天崩地裂一般,奈何凯文什么也看不见,直等到震动停歇,沙尘消散,他才发现四周已被怪异的岩石团团围住。 那些岩石一片青黑,还带有金属般的光泽,全部都是比一人环抱还粗的石柱,它们头尖尾粗数量庞大,杂乱无序的堆叠着,从地面一直升到近十米的高空,将凯文孤零零的困在井底。 石柱的尖端大都微微下探,指向圈中的凯文,好似数不清的在弦弩矢,随时都能将他毙于当场。 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你的命真够硬啊,这样都不死!” “岩狼!”凯文竭力呼道,“怎么又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嚯嚯,我就是要你死!”岩狼倒是直言不讳,“我就不信杀不了你!” 凯文脑子转得飞快:“你已经两次失手,难道你还不相信我是神灵?” “我信你个头,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害怕什么,我们走着瞧!” “等等……”凯文还欲争取,可是一声声低嚎声从头顶传来。凯文抬头望去,只见岩石顶端出现了很多野兽的身影,当这些身影沿着层层叠叠的石柱跳落下来,凯文猛然心惊,那些野兽竟是曾经几度交手的僵尸怪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九死一生 赛琳娜的名字从凯文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他就意识到能召唤这种怪兽的远不止赛琳娜一人,只是他还来不及思考是何人将它们召唤至此,那些怪兽已经嚎叫着围攻上来。 凯文苦于手无寸铁,又无法起身奔逃,只能挥动手臂狠狠砸向率先扑来的怪兽。那怪兽在空中无法躲避,硬生生挨了凯文一击,被砸得怪嚎一声摔落一旁。 其余怪兽丝毫没有受到震慑,从四面八方攻向凯文。 怪兽数量少说也有十余只,凯文的双手怎能抵御,加之凯文对这种怪兽了解至深,心中早已被恐惧支配,如果不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死相抗,他已同任人宰割的鱼肉无异。 仅仅几番相搏,凯文就被怪兽扑倒在地,任凭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舞动四肢,始终摆脱不了从不同角度撕咬而来的血盆大口,他的双腿和手臂很快血肉模糊,前胸后背也被怪兽的尖牙利爪伤得道道血痕。 眼见一口寒齿当头咬来,凯文绝望地抬动右臂迎将上去。那怪兽一口咬住他的手掌,数十颗尖锐的牙齿就如数十把锋利的庖刀,将他手掌上的肌体尽数扎穿,随着怪兽脑袋的甩动,这只手掌被连皮带肉撕裂,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 凯文彻底癫狂了,他用尽全力嘶吼挣扎,可那些怪兽并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其中一只瞅准机会扑向他的咽喉,顿时将他的喉管咬成两截。 随着鲜血的喷涌,凯文慢慢停止挣扎,那刺目的阳光在他眼中逐渐黯淡下去,天空和云彩都被染成血色,刺耳的嚎叫好似梦幻般渐渐远去…… “你居然还没死!” 恍惚游离之间,凯文听见一个人在恼怒的赌咒,那声音像是岩狼,又有些含糊不清,他想睁开眼睛,双眼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他费尽力气抬起右臂搓揉,没想到引来的竟是阵阵刺疼。 他清楚记得被怪兽咬破喉咙的一刻,算起来,他已经连续三次死而复生,这般际遇如果不是梦境还能是什么?可如果真是梦境,为何迟迟不能醒来? 岩狼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究竟会不会死!” 凯文惨然苦笑,干涸在眼睑上的血渍终于被他撑开,入眼处奇异的岩石和僵尸怪兽都已不在,黄沙尘土之中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活物。 “这是梦!是幻觉!”凯文努力安慰自己,可当他看见皮肉全无的右手掌,看见只剩血丝附着的阴森白骨,他仍然被吓得怪叫出来。 他的这般反应引得岩狼极为不屑:“你也不过如此。” 凯文分辨出声音的方向,却看不到岩狼的身影,他只能勉强提神聚气,冲着那个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部落的神灵,你竟敢三番五次图谋不轨,你当真不怕神灵降罪吗!” “嚯嚯……”岩狼一阵蔑笑,“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冒充真神,等我把你挫骨扬灰,看你还拿什么招摇撞骗!” “混蛋!”凯文破口大骂,“有种你出来!” “想让我出来?门都没有!我倒想看看你能被气死么?” “你……” “你什么你,我劝你最好痛快点死掉,免得我亲自动手。” “混蛋!”凯文被咽得有气无处发泄,只能回敬一句,“我劝你最好亲自动手,否则,就算你费尽心机也是徒劳。” “嚯嚯,口气不小,那我们走着瞧。” 岩狼说完,地面再度震动起来,被沙尘憋得几乎窒息的凯文暗暗叫苦,他虽不知岩狼又会使些什么手段,但他能猜得到最后的结局。 “哼,走着瞧就走着瞧!”凯文倔劲一起,心中反而平静许多。待到沙尘散去,他发现四周的地面震裂出几米宽的口子,这道裂口首尾相接,圈出一个直径不足两米的类圆将他困在中间。 根据之前的经验,凯文猜想裂口中会有东西出现,若不是怪兽或者僵尸,就会是其他足以取他性命的狂暴猛兽。可是过了好几分钟,四周依旧寂静得令人不安,凯文不禁疑窦丛生,难道这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安宁? 时间在凯文的无尽猜疑中慢慢流逝,几分钟在他看来竟如数年一般漫长,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匐倒在地,用尚且完好的左臂支撑身体爬向裂口边缘,当他探头下望时,一阵冷汗不受控制的从他背上直冒出来。 只见这道裂口足有十多米深,底部密密麻麻插着明晃晃的尖刀,一片刀尖跳动着寒光,像是无数瘆人的利齿在等待食物送货上门。 他还发现自己所趴的地方就像一个倒置的圆锥,尖端插在刀丛当中,尾端支撑着他的身体,而且,由于他爬到了尾端边缘,整个圆锥正在慢慢倾斜。他瞧见圆锥尖端有石块崩裂,刺耳的声音逼着他缩回身子,朝尾端的中心部位翻滚过去。 可是圆锥的平衡已被打破,凯文的滚动并不能遏制倾斜,反倒让圆锥朝另外一个方向摆动。凯文缺失了一手一足,根本无法站起来平衡圆锥的摆动,只能凭借身体的感知不断滚动位置,可他的努力纯属枉然,圆锥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直大到他根本来不及调整方位。 圆锥的尖端也承受不住来回的晃动,越来越多的石块从尖端崩碎,整个圆锥终于无可挽回的轰然倾倒。 凯文很清楚掉落下去的后果,可他已然无力回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顾一切的伸出双手扣住圆锥边缘,企望着借助石块免遭尖刀的屠戮,可他忘了右手早已没了肌肉,用力之下,那根根指骨根本无法支撑,瞬间就节节脱落,甚至连整个手掌都被撕脱,只剩下两截骇人的腕骨从血肉模糊中直戳出来。 剧烈的疼痛令凯文浑身爆裂,他张嘴狂呼,可是他的呼声尚未完结,一股鲜血便从他的喉头涌出,团团血沫立刻将他的声音淹没。他竭尽全力抬起头颅,盯着那些穿透自己身体的利刃,双眼之中的无助和不信终究随着散去的神采慢慢淡去。 随着凯文身亡,尖刀碎石逐渐消失,阵阵疾风在黄沙尘土间掠过,携起片片迷霭将凯文的身体慢慢掩埋。 等到劲风过后,一条身影走近凯文,伸出脚踢了踢凯文的身体,嘴角旁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嚯嚯,你不是自诩为神吗,到头来还不是得死在我手中。” 此人正是岩狼,为了杀死凯文,他也算是煞费苦心,如今总算心愿达成,一种得意掺杂着满足催生出一连串怪诞的长笑。 然而,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时,掩盖在凯文脸上的尘土忽然被一股气流卷动,“噗”的一声腾起一团灰雾。 岩狼惊得倒退两步,只见凯文微微抽搐一下,随着一声干涸深邃的呼吸,凯文的身体竟然再度有了生机。 “你!”岩狼满脸不信,“你还没有死!” 凯文却充耳不闻,背对岩狼艰难的坐起身来。 “看来非得我亲自出手不可啦!”岩狼又退后几步,“也好,正好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说着,岩狼摊开双臂仰面长啸,一团面包圈般的烟尘以他和凯文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烟尘的浓度、高度和覆盖面随着半径的增加而不断增长。 与此同时,一套黝黑的兽皮战甲出现在岩狼身上,一柄粗笨的大刀从天而降,正好落入他扬起的手中,而他的两只游隼也在烟尘内圈巡弋两周后落在他的肩头。他将大刀环手抱进怀中,冷笑着站在原地,一直等到烟尘散尽,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突然响起。 “岩狼!岩狼!”无数人以同样的节奏呼喊着岩狼的名字,那声音足以把游走在幻梦之间的凯文带回到现场。 凯文艰难地抬起双眼,却被刺目的阳光照射得无法睁开,等他好不容易适应过来,才发现四周已是看台密布,数不清的部落族人正在看台上有节律地挥动手臂,高呼着岩狼的名字。那些部落见凯文有了动作,顿时爆发出一阵嘘声,呼喊声也从岩狼的名字变成了“杀了他!杀了他!” 这次醒来之后,凯文明显觉得脑海之中有些混沌,几次被杀的经历不再那么清晰,以至于始终未能想起最后一次死于何种缘由。 他晃动着脑袋,直到看见右手腕处的白骨,才猛然想起发生了什么,也才注意到身后久候多时的岩狼:“你终于……现身啦!” 岩狼轻蔑地嗤笑一声:“你的命够硬,竟然能坚持到我亲自动手,也不枉我冲你磕的那几个头啦。” 凯文只觉得体内气血翻腾,浑身上下几乎使不上力气,他自知岩狼一旦动手,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无奈之下只得拖延时间寻求生机:“岩狼,你我并无冤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嚯嚯,有没有冤仇不是你说了算,至于为什么要杀你,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否则我敢肯定你会死不瞑目。” “你们的先知尚且敬我,难道你就不怕被先知责罚吗?” “先知?嚯嚯!先知!”岩狼笑得浑身肌肉乱抖,“只怕先知比我更想让你……”岩狼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一个“死”字活生生的被卡在嘴唇边上,但即便如此,凯文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你假借先知之名,只怕会罪加一等死无全尸……” “住口!”岩狼也怕言多必失,将怀中大刀挥出,刀尖直指凯文,“我没时间跟你磨嘴皮子,受死吧!” 看台上的部落再次爆发出阵阵欢呼,岩狼沉浸于这种“荣耀”当中,肩头微耸,身形已然随着大刀冲了出去。 凯文情急之下就地翻滚,刚从岩狼的大刀笼罩下脱身出来,却又听见一道疾风迎面而来,他来不及躲避,面颊之上已经传来刀割般的刺疼。 他只道是岩狼使用了暗器,不曾想一声啸叫由远及近袭掠而来,他这才想起游隼的存在,可他已无暇顾及,岩狼的大刀正从他身后兜头劈来。 凯文唯恐躲避不过,双手不由自主的撑向地面,那只仅存腕骨的右手顿时传来一声脆响,腕骨碎成几块剥落下来,疼得他眼前一黑晕厥过去。他的翻滚也因此停顿,岩狼的大刀在他背上砍出一道幽深的口子。 看台上传来一片惋惜声,似乎岩狼没能将凯文斩为两段甚为可惜。岩狼却不以为然,他收回大刀原地转了一圈,向看台上的众人炫耀着自己的战果,然后走到凯文身边,一脚将凯文踢翻过来,随后扬起大刀,借助身体下蹲的势头,将刀尖狠狠扎进凯文的腹部。 “嚯嚯,你还能不死吗?”岩狼单膝跪在凯文面前,满脸都是鄙夷嘲笑的神色,他的右手握在刀柄之上,左手卡住凯文的下巴,将凯文的脸扭转过来,恶狠狠地冷笑道:“我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就要相信你是真神了,可是你怎么就死了呢,嚯嚯!” 凯文早已气若游丝,他的感知正在离他远去,不仅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观众的呼声和岩狼的嘲讽也变得若有若无,甚至连浑身的疼痛也感受不到,唯一残存的,只剩下刺骨透心的寒冷。 岩狼仍不解气,甩手扔开凯文的脑袋,伏下身子贴在凯文耳边说道:“就算你有九条命,就算你是真神,也得死在我的手上,嚯……” 岩狼的笑声刚起,突然觉得喉头一阵刺疼,垂眼看处,只见凯文右臂上的白骨插进了自己的咽喉之中。 岩狼跌坐于地,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激射而出,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这……不……可能……”随即仰面栽倒,抽搐几下后便一命呜呼。 看台上一片哗然,有数不清的部落跳入场中冲向凯文,可是一阵风暴袭来,漫天黄沙不仅将部落众人吹得人仰马翻,看台上的砖石棚木也被吹得土崩瓦解,待到风暴过后,看台和部落尽数消失,刺眼的阳光也慢慢隐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记忆战争 等到凯文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之上,身上盖着一裘毛皮,微弱的油灯将屋内的立柱、横梁,还有各种家具摆设投射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他艰难地转动双眼,竟想不起这是什么地方。 他试图坐起身来,可浑身上下除了酸疼就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并且他的脑袋胀疼得很,思维也如同一团乱麻,那种感觉就像记忆图书馆即将爆炸一般。 他不得不费尽心力蹒跚至图书馆大门前,推门看去,却见图书馆内的记忆碎片乱成一锅稀粥,目光所到之处全是飞旋追逐的碎片。 他不禁皱起眉头,低声嘟囔道:“又在搞什么鬼?这般折腾还让不让人活啊!” 面对碎片的乱局他总是无能为力,他的经验告诉他干预和驱逐只会更加添乱,唯有呆在一旁耐心等待,等它们闹够了消停了才是正解。 其实他完全可以转身离开,这种热闹对他来说已不稀奇,只不过呆在图书馆中他的头痛才会略有缓解,似乎那些碎片的胡闹就是为了引他前来一般。 他就这样无奈地坐在门前的阶梯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些碎片傻傻出神。这种“观战”着实无聊得很,除了看得眼花缭乱和头晕脑胀之外便再无其他乐趣。 观看一段时间过后,凯文忽然觉得今天的混乱与往常不同,非但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倒越演越烈,数不清的记忆碎片组合成无数条丝绦般的带状流,在书架上空和间隙中快速穿梭,并时不时与其他带状流发生冲撞,撞得碎片如雪花一般四处飞散。 那些撞散的碎片并没有就此罢休,它们又会随机组合成新的带状流,然后继续与其他带状流周旋碰撞。 “今天这是怎么啦?”凯文好奇地站起身,迈步走下阶梯。如果换作平时,只要他的双脚离开阶梯,就会有碎片涌上前来,嬉闹也好纠缠也罢,总之不会像今天这般对他不理不睬,不仅如此,就算真有碎片从他身旁飞过,也不会就此放慢节奏。 凯文越发觉得新奇,他选了一个碎片密度较大的区域走了过去。碎片们似乎一直在期待这一刻,它们让出一条通道放凯文进入,待凯文走入圈中,它们又将通道封闭成原状。 到这时凯文才看出一些端倪,碎片们似乎分化成两个派系,被撞散的碎片很快会飞回各自的阵营,重新集结成带状流发起进攻。 “这个倒是有趣。”凯文正为如何打发无聊时光而发愁,现在正好可以倚在书架上慢慢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碎片们继续相互碰撞着,就像无数条水龙在空中对冲,四散的碎片如绽放的花海蔚为壮观。渐渐的,其中一方开始显出颓势,重组的频率和攻击的强度逐渐低迷,又过一阵,终于有些碎片悬停不动,随即就被另一方的碎片以几倍的数量分割包围。 随着越来越多的碎片放弃抵抗,获胜的碎片开始驱赶失败方朝一个位置集中。凯文饶有兴致地跟上前去,只见战败的碎片越积越多,数量竟然占了所有碎片的五分之一以上,它们被获胜一方团团围住,像是被一张巨网扣住的鱼群,唯一的区别在于,它们只是静静的聚在一起,全然没了之前的躁动,就连凯文走到它们近前,它们也不躲不闪,就如任人宰割的鱼肉一般。 凯文探手伸向其中一张碎片,那碎片略加闪躲后便任由凯文抓入手中。碎片上依稀有着黄沙荒漠的景色,凯文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出在何处见过。 他捏着碎片左思右想,未曾料到数百张碎片从群落中飞出,在他手旁左右排开。 凯文万分惊讶,按照之前的经验,应当是找到记忆碎片的索引才能牵扯出记忆链,为何今天随意拿了一张便牵扯出这么多?他尤未可信地取来排在队首的碎片,果然发现那张碎片正是这条记忆链的索引。 “太好啦!”凯文兴奋地将记忆链放入书架,一段清晰的记忆便出现在他脑海当中。 这是一段在荒原上猎捕野牛的记忆,炙热的荒漠和健硕的牛群历历在目,一群部落手持弓箭长矛正在追捕一只受伤落单的母牛……现场的声音十分杂乱,但是凯文依然清楚的听见有人冲他喊道:“岩狼!快!” “岩狼?我的记忆中怎么会有岩狼?”凯文一愣,赶紧又把这段记忆重新回放一遍,虽然他难以相信,但事实证明这段记忆确实归属于岩狼! “怎么会这样?”凯文又从碎片群中抽出一片,很快就有成百上千的碎片聚拢过来,而这段记忆仍然与岩狼有关。 难道…… 一个超级大胆的想法闪现出来,难道说碎片之间的“战争”是因为有岩狼的记忆入侵?可是,他的记忆又会从何而来呢? 为了尽快找出答案,凯文一刻不停地将岩狼的记忆碎片归入书架,随着剩余的碎片越来越少,他越来越觉得浑身的血液趋于凝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恐惧袭遍他的全身。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岩狼早已身死,岩狼的灵魂被部落先知注入他的体内。 为了抢占凯文的身体,岩狼设计出诸如蝎子、怪兽、竞技场等多种场景,妄图将凯文的灵魂彻底溟灭,可是凯文三番五次的死而复生令他十分恼火,甚至还有些失去理智,以至于忽略了凯文越来越弱的能力。 如果岩狼在最后一场较量中还能保有足够的耐心,只怕任凭凯文的灵魂如何强大,也终将灰飞烟灭,只可惜他的急功近利致使他露出破绽,被凯文一击得中彻底翻盘。 岩狼可不比凯文,他这一死便是再无复生的能力,他的记忆化成碎片涌入凯文的记忆图书馆中。这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可他依然想不到凯文拥有的记忆碎片远在他的数倍之上,而且活跃度和战力同样是他无可比拟的,双方对垒下来,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意识终于湮灭,他留下的记忆碎片被凯文纳入书架之后,最终成为了凯文的一部分。 如果仅仅因为与岩狼的争斗,还不足以令凯文害怕,真正令他不安的是部落当中竟然隐藏着一名擅长灵魂操控的高人,其手段有多厉害,是否还有其他超出想象的技能,或者,整个部落中还有多少隐藏的高手,这一切都不得而知,更有甚者,这名灵魂操控高手就是那名曾经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部落先知! 凯文一屁股坐到地上唏嘘不已,半晌之后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一咕噜爬起身来,冲进仍在围观的碎片群中,很快便从四下逃散的碎片中抓到一片,可他所预想的事情并未发生,不仅记忆链毫无重组的迹象,就连那张碎片也疯狂的挣扎,最终挣脱逃离。 “算你们厉害,等哪天老子降服了你们,看你们还敢不敢放肆!”凯文环指一圈,冲着碎片们厉声赌咒,却不料耳畔传来一个声音:“怎么样啦?”凯文一惊,本能的睁开眼睛,正好与先知的目光对上。 先知的眼神如鹰隼般犀利,看得凯文心头一颤,眼神不自觉的游离起来。就在这游离的瞬间,他猛然想起先知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这种问题,一种似乎是习惯又似乎很生疏的话从他嘴里滑出:“还……还不行……” “笨货!”先知觉得凯文的表情并无伪装,眼神中的戒备顿时少了许多,“算啦,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看着先知离开,凯文的心突然猛烈跳动起来,一种后怕的心情油然而生:“刚才如果露出破绽,先知会怎样对付我?”他竟有些庆幸能听懂先知的语言,更加庆幸在那一刻没有说出早已习惯的母语。 他为此找了一个很好的解释,既然岩狼的记忆已经归为己用,那么岩狼所会的语言和技能自然也能转嫁过来。 对于这种猜测,凯文深信不疑,因为他竟然想起了该如何调教游隼,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哨音与游隼交流,他甚至不自觉的撅动嘴唇,按照那种感觉轻轻吹了一声。 猜透了这一层,凯文的后怕情绪渐渐淡去,他见屋内没有人影便想起身逃离,可是他依然使不出一点力气,努力之下只会引发阵阵酸疼,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沉下心思重新整理岩狼的记忆。 他知道这次侥幸过关不等于明天还能蒙蔽先知的眼睛,所以他必须在先知再次出现前掌握岩狼的一切,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谈吐,乃至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能存在差池,而且,他还得想方设法摸清先知的目的,还有卡尔兄妹和菲尼的处境。 一想到队友们,凯文心中就是一阵揪疼,他暗自祈祷着大家平安无事,也在说服自己不用过于担心,他猜测先知应当还不会加害于他们,毕竟留着他们还能在关键时候投鼠忌器。只可惜岩狼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他们的信息,而且,凯文也找不出任何线索可以证明从事发到现在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纵观岩狼的记忆,凯文觉得岩狼不仅是一名经验老到的寻路者,同时还是一位在部落中颇有女人缘的花花公子,很多妙龄少女和风韵妇人都是他的涉猎对象,他的记忆中自然少不了那些男欢女爱的事情。 凯文每每看到这些内容,总觉得耳根子发烫,可他又充满好奇的忍不住一窥究竟,那些男女之事便在这种情形下灌输到他的脑海之中。有了这些“知识”,再回想起与赛琳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种感觉忽然变得更加令人陶醉。 整晚的时间很快过去,通宵达旦的孜孜以求让凯文自觉收获颇丰,岩狼的生活习惯、人脉关系、喜好厌恶全都可以信手拈来,当然,一些凯文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东西也融在一起,好在凯文自信能将这些摒弃,否则他很有可能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此时天空已经泛白,凯文也累得昏昏入睡,安静中忽然传来开门声,随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来到床前。 凯文只道是先知前来探查,索性假装熟睡不理不睬,谁知来人轻轻在床边蹲下,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探向他的腰间,一阵隐疼随即从伤口处传来,他本能地吸入一口凉气,佯装的睡态只得顺势变成被惊扰醒来的模样。 只见一位姑娘蹲在旁边,纤纤手臂正轻轻揭开伤口上的粗布。 这姑娘年纪与凯文相仿,脸庞清丽五官秀美,乌黑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上身衣服穿得有些粗陋,若不是一串兽牙项链点缀生辉,只怕她的美貌就此被平庸的服饰埋没。 凯文不知道她是谁,可岩狼对她再熟悉不过,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诗安,寓意为河流边葱郁的青草,她是部落云石长老的亲生女儿,她的美貌和家族地位让她变成部落中炙手可热的宠儿,无数青年男子为了博取她的青睐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可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思。 岩狼对她也是垂涎三尺,曾经使出浑身解数接近她、讨好她,只是她对岩狼的油腔滑调甚是反感,只要看见岩狼的身影就会远远避开。 按理说,凭着诗安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能亲手替凯文换药,除了因为凯文顶着真神的光环,是否还会有别的用意? 在看清诗安的一瞬,凯文的脑海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绝不简单,莫非先知打算…… 诗安见凯文突然睁开眼睛,反被惊得浑身一颤,一双手臂快速收回身侧,嘴唇微颤着还未发出声音,凯文已经轻声发问:“怎么……是你?” 诗安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她从凯文的问话中只体会到一层意思,那就是真神居然认识她,能有如此殊荣她又怎能不激动,而且激动到语无伦次:“我……我……先知……啊……” 凯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忽然想起岩狼见到诗安时断然不会这般斯文,那笑意便在脸上慢慢转变成岩狼才能表现出来的好色模样,一只手也尽力抬起摸向诗安的脸庞。 诗安吓得身子略有闪避,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任由凯文的手掌抚在自己脸上。 这一下倒是出乎凯文的意料,他原本想着只要诗安躲避,就算演完了这一出,可是诗安的表现令他骑虎难下,再加上从掌心中传来的柔软感觉,促使他按照岩狼的惯性思维,装出一副大病初愈抬手无力的模样,手臂猛然下坠,手掌直接朝着诗安的胸部拂去。 诗安大惊失色,可她仍旧没有躲避,而是挺直腰身闭上眼睛,等着凯文的手掌落下。 凯文只觉这样下去难以收场,可岩狼会这么做,他又怎能不继续假装?眼看那只手掌就要落在诗安胸前,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他的腕部,将他的手臂甩回床边,紧接着先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真神,您总算醒啦!”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欲拒还迎 诗安见先知进来,慌忙让出位置跪伏下去。 凯文记得先知有过交代,有外人在场时他是真神,没有外人在场时他才是岩狼,是而他只是略微撑起上半身以示迎接,眼神之中却与岩狼无二。 先知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对诗安道:“你继续换药吧。” 诗安按捺不住心头的狂跳,含糊应诺一句,手指微颤的把药换完,匆匆忙忙退出屋去。 先知望着诗安的背影,有心无意地叹息一声:“唉,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待到房门关上,凯文急忙从床上翻滚下地,跪爬几步一把将先知的双脚抱住:“先知恕罪,岩狼一时糊涂,没能控制住这条胳膊,我这就把它砍下来。” 先知白了凯文一眼:“我要你的胳膊有什么用,只要你乖乖听话,我非但不会治你的罪,还会竭力促成你与诗安的好事。” “啊!”凯文闻言大喜,脑门鸡啄米似的往地面砸磕,“先知圣明!岩狼万死不辞!” “行啦,废话少说,现在情况究竟如何?” “回先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异相,我想他这回应当死透啦。” “此事万万不可大意,你先详细说来听听。” 凯文便将角斗场中的一幕偷梁换柱地说了一遍,说到精彩之处还不忘添油加醋一番,不料故事还未说完,先知已经出言斥责:“笨货,不是再三告诫你不要露面吗!” 凯文吓得浑身哆嗦:“先知饶命,岩狼看他已经虚弱到无力再战,这才想着给他致命一击,免得他总是死而复生。” “哼!”先知的一双鹰眼在凯文脸上扫来扫去,直看得凯文无处躲藏,“这次算你命大,但你违抗命令必须受罚,看在你身体虚弱的份上,这个暂且记下,你好自为之。” “多谢先知开恩!” 先知懒得搭理,只管说道:“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还会反复两次,你如果再敢露面与他相斗,一个字:死!” “岩狼遵命!”凯文表面上战战兢兢,心中却在暗笑,“你倒是机警得很啊,殊不知你的那个笨货手下,早已魂飞魄散了。” 先知确实谨慎,虽说从凯文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心里始终保有疑心,以至于当他起身走向门口时忽然站定:“不管你现在是谁,也不管你现在拥有多少能耐,我想你应当听说过虱蝎这种东西,只要你懂事,不但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一定能兑现,而且,还能保证你平安无事。” 岩狼的记忆告诉凯文,虱蝎是部族传闻中的一种恐怖物种,很少有人见过它们的模样,但人们对它们的描述出奇一致,说它们体型微小,肉眼难以察觉,常年蛰伏于黄沙之中,倘若有机会钻入动物体内,它们就会沿着血管爬进心脏,然后在心脏中安居繁殖,并以血液和心脏为食,直到动物悲惨死后,它们才会散入黄沙等待下一个目标。 至于它们通过何种方式进入动物身体,传闻中并无详细描绘,但传闻之真足令部落族人谈虎色变。 “先知这般警告,莫非他手中有虱蝎?莫非他有操控虱蝎的能力?莫非,他已趁我昏迷将虱蝎遣入我的体内?”凯文吓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他急爬几步追上先知,颤声哀求,“岩狼的命是先知给的,岩狼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先知。” “哼!明白就好!”先知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凯文浑身冰凉地瘫坐地上,他本以为靠着伪装岩狼就能蒙混过关,谁料先知不仅老谋深算而且手段毒辣,逼得他不得不重新权衡利弊,重新做好应对复杂变化的心理准备,他甚至觉得诗安的出现也是先知的特意安排,如果当时他没有表现出色性难改的模样,只怕早已被先知识破。 “先知这般处心积虑,难道只是为了通过岩狼控制我?他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凯文暂时想不明白其中的玄妙,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以岩狼的身份演下去,否则,不仅是他,就连卡尔兄妹和菲尼也会遭受灭顶之灾。 正如凯文所担心的,当部落与蝎子的战事一起,卡尔便带着艾米丽和菲尼退向无人的角落,可他们的举动很快被人察觉,随后就被一群部落簇拥着回到先知面前。 先知确实打算把卡尔等人留作后手,可他又不想被族人看破端倪,所以命人把他们领到一间石屋中盛情款待。随后凯文负伤回来,先知便借机告诉族人,真神受伤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以免惊扰真神疗伤。这个理由既是他的真实目的,又抛给族人一个合理的交代。部落众人向来对他敬畏有加,这般交代下来,倒也没人产生怀疑。 卡尔三人每天好吃好喝,就是不能离开石屋。这间石屋被十几名部落团团把守,只要屋内稍微有点动静,立马就会有人进屋查看。 这种场合换做是谁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怎奈卡尔等人不知道凯文的处境,是而一直没敢轻举妄动,但这不等于他们没做任何筹谋,至少,艾米丽不止一次的尝试激发戒指中的寒冰之力,可是没有一次成功。 没有洛利维雅之戒的帮助,三个人的心中更加没有底数,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先这么耗着,一直等到凯文有了消息再做决断。 午饭时分,诗安端着一碗肉羹走进屋内。她的装束没有改变,但是她的脸颊略带绯红,倒是比清晨时多了几分清秀与羞怯。 “怎么又是她?”凯文心中鼓点不停,“莫非先知还要试探,或者……”凯文不敢细想,他可不愿真的被先知成全,但他又不得不继续扮演岩狼,好在有了早上的那一出,他不必再装出一副色急的模样。 诗安见凯文从床上爬起,窘迫得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凯文“嚯嚯”一笑:“怎么又是你?” “我……先知……” “是不是先知说,只有你才有资格服侍我?”凯文本是开个玩笑,不料诗安竟点了点头,凯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下文,沉吟片刻之后只得说道:“今天中午吃什么?” 一说到手中的食物,诗安脸上顿时溢出了神采,说话也流利了许多:“这个是……响尾蛇熬的……熬的肉羹,是我……是我特意……特意……” “响尾蛇肉啊?”凯文的馋虫直钻,“快拿过来我尝尝。” 诗安兴奋的将肉羹递给凯文,不经意间四手相碰,羞得她赶紧收回双手垂头不语,她又怎知这是凯文故意为之,更加不会知道凯文这么做究竟是出于内心的想法还是岩狼的做派。 凯文从未想过蛇肉经炖煮之后会是这般美味,鲜美之中还带有一丝甘甜,连喝几口之后禁不住连连称赞:“嗯,好吃!” 诗安怯生生地说:“那……我……晚上还……还做给你……你……” “谢啦!”凯文三口两口把蛇羹喝完,在把空碗递还时又有意无意地摸了一把诗安的手,羞得诗安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躲避。 凯文看着诗安垂首的模样,心中竟升起丝丝异样,他轻咳一声力求让自己从这种错觉中警醒过来:“你……是叫诗安吧?” “嗯。”诗安轻轻点头,心中却似七八头小鹿乱撞一般。 如果按照岩狼的性格,诗安这般百依百顺正是求之不得,可凯文总觉此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大大的不妥,所以他淡然道:“晚上,你还是不要来了吧。” “啊?”诗安抬起一双大眼,疑惑之中微微带着些许润湿,脸上的笑容和羞涩也随之不见,“是我做得……做得不好吃么……” “这个嘛……”凯文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你做的东西很好吃,可是……可是你贵为长老之女,不应该做这些服侍人的粗活。” “我……我……愿意……”诗安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愿意”两个字时,几乎难以听闻。 凯文心中暗道“糟糕”,以岩狼的经验和他自己的直觉,诗安这般神情定是对他有了好感,虽然他尚且不能确定这种好感是因为他的“真神”身份,还是因为他的外貌与部落族人迥异,或者只是一种伪装出来的假象,但是从他心里而言,并没有对诗安有所心动,然而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微妙,若是再有回绝,自会与岩狼的做派相违,也就难以瞒过先知的眼睛。 “这可怎么办?”凯文暗暗叫苦,可是表情上却不能表露出半点异样,嘴里也油腔滑调地说道:“我是怕你累着,所以……” 诗安委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我……不累!” “那……”凯文把心一横,决定先过了先知这关再说,“那晚上的蛇羹能不能多加点盐?” 诗安欣喜万分,言语间也渐无阻塞:“先知说啦……盐放多啦会对伤口不利。” “我已经快没事了。”凯文故意扭动一下腰身,顿时疼得直叫唤,一个问题随口问出,“奇怪,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好?” 诗安一阵紧张,随即又被凯文的表情逗乐:“才两天而已,哪能那么快就好啦。” “原来浑浑噩噩之中竟然过去了两天。”凯文暗自心惊,他本想询问卡尔等人的下落,可最终还是强忍下来。 望着诗安清澈无暇的双眼,他忽然产生一丝错觉,总觉得诗安不可能是先知安插的棋子,可理智时刻都在提醒他如今孤身陷于敌营,除了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人,可他又是多么希望在这种境地中有一人相助,而诗安似乎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诗安见凯文眼神游移表情多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先知说啦,以您的体质再过两天就能行动自如啦……” 凯文点头:“嗯,你扶我起来,我想到屋外透透气。” 诗安意图阻止,怎奈凯文已经双手撑着膝盖用力起身,诗安只得赶紧搀住他的胳膊。谁料一阵痛楚瞬间袭遍凯文全身,他的肌肉在抽搐中失去掌控,身体猛然向前栽倒,诗安把持不住,惊叫一声随同凯文一起摔倒在地。 这动静引得屋外的几名守卫闯进屋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凯文扶回床上,诗安则独自爬起来怯生生地站到一边。 这一次凯文并非故意摔倒,所以在倒地时他的双手本能抱向诗安,并与诗安一起滚落地面,虽说这一过程很短,可他的臂膀之间仍然留有诗安的温暖,鼻息之间总有一缕清香久久不曾散去。 诗安更是满脸通红,好在守卫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将凯文安顿好后,一齐跪在床前膜拜一番便退出屋去,只留下凯文和诗安两人默不作声不敢对视。 “这样可不行。”凯文提醒自己,换做岩狼在这种情形下,肯定不会就此作罢,所以他按照那种记忆,“呃”了一声打破尴尬:“你……没摔疼吧。” 诗安使劲摇着头,凯文看不到她的表情,无法猜测她此时的心情,只得继续说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诗安的脑袋摇得更加厉害,双脚还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凯文嚯嚯笑着:“我刚才摔得伤口很疼,你不过来看看?” 诗安如梦初醒,慌忙隐藏起羞涩,低头蹲到凯文身旁。凯文见她前臂有一块微红的印迹,亦是出于自责亦是出于伪装,竟伸手轻轻触碰上去,还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声音问道:“疼不疼?” 诗安被触碰得双手微微颤抖,她没有躲避,却借着处理伤口将凯文的动作化解,而后轻声说道:“伤口有些出血,我得去找先知取点药来。”说完,不等凯文回应,已经快速小跑出去。 凯文苦涩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想:“万一她与先知并无瓜葛,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唉,看来只有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找机会向她赔礼道歉了。” 他只道这些事情总能说得清楚,却料不到诗安跑出木屋之后并没有立刻去找先知,而是蜷缩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偷偷抽泣。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兴奋之中夹杂着羞怯和喜悦,还有一些失望和憧憬,她甚至说不清为什么眼泪会控制不住,她只知道在凯文面前,她始终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狡兔搏鹰 接下来的两天,凯文差点患上精神分裂症,既要在先知面前伪装岩狼,又要在诗安面前扮演真神,只是这个“真神”不能依随本性,他必须时刻提防先知的偷窥和监视,所以面对诗安时他不得不同时饰演两个角色,不仅要让先知看出他骨子里的岩狼,还不能让诗安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在诗安一般不会轻易抬头,就算偶尔四目相对也会很快避开。如此一来,凯文至少不必担心表情上出现纰漏,但是如何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中彰显真神身份、体现正人君子所为,同时附带上对诗安的轻薄与贪婪,确实让他大伤脑筋。 另外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就是每次面对诗安的温柔顺从,凯文都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和缠绵缱绻的幻想,体现在动作和言语中便是一种内敛的轻佻和含蓄的挑逗,然而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诗安都不会回避,甚至表现出一种甘愿承受的样子。 凯文对此十分苦恼,可他无法回避,正如他所料,先知很多时间都静静呆在屋外,表面上是忧心真神的安危,实际上却是从点滴表象中推测岩狼是否大功告成。 到了第三天,先知特意支开屋外的看守,端坐于跪伏的凯文面前,故意发问:“你现在到底是谁?” “伟大的先知,我是您忠实的奴仆岩狼啊。” “如何证明?” “这……”凯文搜肠刮肚想出一句,“只要先知下令,我立刻死在您的面前。” “废话!如果需要用死证明,你又何需活着?” “是岩狼没用,还请先知息怒!” “哼!简直笨到无可救药!先抬起头来!” 望着先知犀利的眼神,凯文心中阵阵发毛,他不是害怕伪装得不够到位,而是先知眼中确实有一种令人胆寒的东西,似乎正在洞悉他的一切。 先知倒是对凯文的畏缩游移并不意外,片刻过后他递过一颗花生大小的药丸:“把这个吃了,虱蝎在五日之内便不会发作。” 凯文如蒙大恩般捣头叩谢,随后一仰脖把药丸吞进肚内。 先知见凯文不仅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有种满心欢喜如释重负的神色,对岩狼的战果更是多了一分信任:“很好,你跟我走一趟。” 凯文忙唯唯诺诺起身跟随。先知走到门口忽然站定:“对啦,虱蝎的解药向来都是临时配置,万一哪天我忘了……” 凯文赶紧发誓:“岩狼绝无二心,愿以死效忠先知!” 先知冷哼一声迈脚出门,待到凯文跟着出来,他立马换了一幅表情,躬身站在凯文身侧。凯文自是知道其中深意,便轻声问道:“伟大的先知,我该往哪走?” 先知嘴角抽动两下,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上山。” 凯文想起山顶上有一处平地,那个地方虽然算不上禁地,但在部族中早已形成不成文的规定:没有先知和酋长的首肯,普通族人不允许踏入半步。 如此看来,先知所谓的“上山”应当就是去往那个地方,只是凯文猜不透先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即便他能肯定此行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证明他是否真的已经死啦。 此时已是上午时分,狩猎和耕种的族人都已出门,沿途只有一些老人和小孩,这些人看到凯文出现,全都兴奋地跪拜于道路两旁,口中直呼:“伟大的真神!” 依照常理,凯文应当去搀扶其中一位老者,不料先知的轻咳声立刻在他身后响起,他有些迟疑地收回架势,冲着路旁的众人尴尬傻笑,随后只管迈步向前,再也不去理会众人的举止。 等到好不容易穿过村落来到山脚,又见四名身强体壮的族人跪在路旁相迎。凯文照例对他们不理不睬,只顾埋头前进,未曾想先知在身后说道:“伟大的真神,请您上轿。” 凯文这才注意到路旁摆放着两架简易的椅子轿,他正好感觉胸闷气短,腰间也在隐隐作疼,便抬脚坐上其中一架。 先知一直等到凯文落座稳当,才缩进另一架轿子中,四名精壮轿夫随即分成两组,将椅子轿架于肩上,快步如飞的朝山顶登去。 这座山并不算高,与环抱诺迪雅的大山相比,此处顶多只能算上一个土丘,但是这里特点鲜明,没有大树没有灌木,能见到的绿色只有稀稀拉拉的野草,大块的岩石和碎散的石砾被浅浅的黄沙掩埋,陡生出一股凄凉萧瑟。 山道很陡,而且并无人工雕凿的石阶,四名轿夫完全凭借勇力抬着凯文和先知在乱石中穿行,虽说轿子时有起伏,却感觉不到颠簸。凯文对此颇感钦佩,甚至时不时向他们投去佩服的目光。 山顶上的平地同记忆中一样,除了一座石雕的祭台便只有几块零星的岩石,但是这里视野极好,不仅部落村寨尽收眼底,就连北面的连绵黄沙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山竟是黄沙的屏障。”凯文兀自感叹天工之神奇,先知已挥手命轿夫们退至半山,待到四下无人先知才开口道:“把你的鸟儿唤来,如果它们不肯落在你身上,后果如何你应当清楚。” 凯文一愣,如果只是为了这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不过很快他就想通其中的缘由,只有在这种没人的地方,先知才能不受干扰的执行计划。 “怎么?”先知见凯文迟迟没有动作,鼻腔中哼出极不耐烦的气息。 “岩狼遵命!”凯文赶忙收摄心神,装模作样地走到平地边缘,可是放眼望去,天空中除了漂浮的云朵和间或升腾的炊烟,哪里有什么鸟雀的影子,谁又知道那两只游隼去了什么地方。 凯文愁眉紧锁,却又担心先知耐心不足,只得循着岩狼的记忆吹出一声锐利悠长的口哨。哨音在山谷和村落间渐渐淡去,可是满心期盼的影子并未就此出现。 他又接连吹出第二声、第三声,他甚至想永无止境地吹下去,可是先知的枯爪已经扣在他的脖颈之间,吓得他双腿一软瘫跪于地,伏转身体使劲磕头:“先知饶命!先知饶命!” “没用的笨货,抢了这人的身体,还真把自己当真神了吗!” “岩狼不敢!先知饶命!” “还在装吗?”先知冷冷地斥道,“你根本不是岩狼!” 凯文大惊,暗自回想到底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然而想来想去除了无法召唤游隼之外并无其他征兆,所以他壮着胆子辩解:“伟大的先知,我真的是岩狼啊,请先知明察,那两只鸟儿不听使唤,很有可能是我太久没有照料,它们不知野到哪里去了,还请先知再给点时间,岩狼一定给您一个证明。” “哼!”先知慢慢收回枯爪,“多给你十五分钟,如果你再失手,就只能让你烟消云散啦。” “谢先知大恩。”凯文尽可能表现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跌跌撞撞地爬起,冲着天空接连不断地吹哨,以至于吹得头晕眼花气量不足。 先知则冷眼旁观,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眼看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他探手扣住凯文的后颈,冷言一句:“看来,我只能换人啦。” 凯文很想撕去伪装放手一搏,可是先知话音刚落,强劲的力道立刻从五根手指透射出来,他只觉着脖子上一阵巨疼,再多反抗念头在这一刻也化为乌有。 凯文反手去掰先知的魔爪,甚至想到张开翅膀将先知震飞,可那股强劲的爪力早已穿透他的神经中枢,致使他的身体机能正在逐渐失去控制,只需再过一会,他的感觉也会完全消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忽然传来两声尖啸,紧接着两个黑点由远而近快速飞来。凯文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指向那个方位,喉咙中也发出几声鼓颤,只求将最后的希望传达给先知。 先知沉哼一声,突然撤去所有力气,凯文顿时如稀泥一般瘫倒下去,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那两个黑点已经飞到头顶上空,环绕着山顶平地盘旋翻飞。 “算你命大,但是规矩没变,让它们落在你的手臂上,否则,哼!” 凯文惊骇已极,逃跑的念头再度冒出,可他知道一旦暴露身份,卡尔兄妹和菲尼的性命定然难保,同时他也担忧以现在的体力不一定能飞出多远,只怕到头来还是逃不出先知的掌控,所以,他决定冒险再做一次尝试,一面发出哨音与游隼呼应,一面努力站立起来,伸出手臂向游隼频频示意。 那游隼颇有灵性,其中一只忽然收拢翅膀,如箭矢般俯冲下来,在离凯文尚有几米距离时重新张开翅膀,同时双脚前探,利用快速扇动的翅膀减缓速度并调整方位。 眼看那只游隼就要降落,可它像是受到了惊吓,身形忽然一变,翅膀挥动间已然贴着凯文的手臂一掠而过,强有力的翅尖划过凯文的脸庞,留下一道浅红的印记。 “唉!”凯文禁不住顿足叹息,尔后向先知试探,“这……这样算不算……” “不算!” 凯文不敢强辩,于是再次吹送哨音,那两只游隼好几次做出下降的准备,结果都是半途而废。凯文感觉其中必有缘由,便匆匆忙忙钻进图书馆,快速把岩狼驯养游隼的记忆翻阅一遍,其中有两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岩狼曾经对人炫耀这对游隼,说它们的眼睛十分厉害,不仅可以在高空中看清地面的野兔小蛇,就连人类的外貌也能辨识得清清楚楚,而且,游隼不同于猎鹰,它们的爪子更适宜落在岩石和平地上,这也就是为什么驯养游隼要用隼台,而驯养猎鹰使用鹰架的缘由。 有了这些提醒,凯文自觉重拾信心,他撕下一片衣物将脸部包裹起来,只留出眼睛和嘴巴,然后摊开手掌平肩托举。随着他的哨音起伏,两只游隼经过几次试探之后,终于有一只落在他的手掌上,然后顺着他的臂膀一直踱到肩头。 凯文兴奋得冲着先知嚯嚯直笑,先知脸上却是毫无波澜:“让它们走。”说完,他径直走向祭台,找了一处合适的石头坐下。 凯文紧随其后拜伏在地:“谢先知不杀之恩!” “少废话,我问你,他为何能飞?” “先知有所不知,那是因为他有一双翅膀。” “翅膀?为什么看不见?” “这个……岩狼还不清楚……” “这么重要的问题,你竟然告诉我不清楚?” “先知息怒,岩狼这就让您瞧瞧。”凯文张开翅膀,指引先知伸手探查。先知细品之后禁不住感叹:“这世上太多事情太过玄奇啦。” 凯文认为先知的疑心已去大半,逃跑的念头也就彻底打消,他正筹谋着该如何套出卡尔等人的下落,先知又提出新的问题:“他是冲着普拉托达尔来的吗?” “是的。” “哼!果然都是些心怀不轨的家伙!” 这个所谓的普拉托达尔就是传闻中的幻城,凯文对此心知肚明,便顺着先知的话往下接:“不仅是他,就连那队被我们截杀的军队也是如此。” “这个不用你啰嗦。”先知并不承情,“你只管告诉我,他对普拉托达尔到底知道多少?” “嗯……”凯文佯装思索,“他好像只听说过传闻,其他的一无所知。” “很好!那另外三人是什么身份?” 凯文闻言暗喜,忙夸大其词答道:“那两位长有尖耳朵的是摩科族的精灵,他们是摩科族德里克国王的亲眷,另外一人叫菲尼,是教会骑士团的一名团长,他们三人身上各有绝技,而且都是真神的挚友……” 先知忽然“嗯”了一声,凯文慌忙改口:“不是真神,真神现在已经您的忠实奴仆。” 先知满意的微微点头:“看来这三人有点来头啊。” 凯文害怕言多有失,只能嗯啊附和,心中却惟愿先知能因此权衡利弊,放过三人一条生路。 先知确实皱起眉头,起身慢慢踱了几步,突然说道:“再过些日子便是普拉托达尔的祭祀之日,这三个人既然尊贵,正好可以用来当做祭品。”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初现神奇 凯文闻言大惊,幸而在与先知对视的一刹那,发现先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阴狠,他猛然醒悟地绽放出欣喜的表情:“先知睿智!用这些人祭祀一定能感动神灵,普拉托达尔的大门一定会向您敞开!” “一派谗言!”凯文的迟疑瞬间即逝,先知竟然没能察觉,他被凯文说得满脸鄙夷,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丝得意,“普拉托达尔的大门从来没有打开过,凭你这么一说就能开啦?” “岩狼虽然蠢笨,但我知道您对普拉托达尔的敬畏之心,相信神灵也能感知,我猜他们只不过……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句话说得恰如其分,先知听得很是舒坦:“说你是笨货,你还真是笨到极致,祭祀不过是为了安抚乌米亚司,真要打开普拉托达尔的大门,只怕还得另想办法啊。” “先知教训得是。”凯文口中恭维不断,心中却焦虑得无可复加。 先知口里的乌米亚司就是那只巨大的蝎子。数百年前普拉托达尔从天而降,在埃索拉荒原上留下一座残缺不全却又金碧辉煌的城池,乌米亚司就是在那个时候砸落地面,在普拉托达尔的必经之路上砸出一个巨坑。 在那之后,普拉托达尔不知何故失去了踪迹,就算步入那片区域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它才会露出真容。乌米亚司则不然,它一直盘踞在巨坑之中,俨然就是普拉托达尔的守护者。 部落祖先无法演算普拉托达尔的出现规律,但他们从乌米亚司身上找到一些线索,但凡临近幻城出现,乌米亚司就会变得活跃和暴躁,活动范围也会随之增大,偶尔也会逼近部落村庄大肆搅扰一番。 数百年来,部落与乌米亚司交战无数,却从未有过胜绩,乌米亚司的狂暴凶猛渐入人心,部落先人便将它视作图腾,除了表示对它的敬畏,也是希望族人能像它一样勇猛善战,至于对它的献祭,只是希望填饱它的肚子,以免村落遭殃。 凯文真想趁着四下无人制服先知,可是他对先知的实力有所忌惮,而且刚才展示翅膀时引发全身痛楚,所以他暗忖现在出手还不是时候,反正离祭祀之日还有一些时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调养生息,待到体能恢复之后也好多些胜算。 先知倒是对凯文的谄媚非常满意:“少说这些没用的,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打开普拉托达尔的大门。” “啊?” 先知瞪起眼睛:“你是不想要这个身体,还是不想要诗安?” “不是,都不是,我只是……只是觉得我没这个本事……” “你认为你有资格讨价还价吗?如果不行,立刻换人!” “先知息怒,岩狼愿意拼上这条命去完成任务,可是我对普拉托达尔所知实在有限,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所以……” “嗯……这倒不假。”先知沉吟片刻,“你就从酋长开始吧。” “酋长?” “据我所知,普拉托达尔的大门在数百年前曾经开启过,但这其中的秘密只有酋长才有可能知道。” “岩狼明白,我就以真神的身份接近酋长,肯定能让他说出秘密。” “你这笨货!酋长他……”先知欲言又止,“咳,从现在起,不管是你的身份还是任务,只要走漏一点风声,等着你的就只有一个字:死!” “岩狼遵命!” “走吧。”先知转身朝山道走去,凯文躬身跟随其后,不料先知突然转身:“既然要以真神的身份行事,那些真神的朋友们就先留着吧。” “啊?”凯文内心狂喜,脸上却写满惊愕,“不拿他们献祭,万一乌米亚司再来,岂不是……” 先知收回阴毒的眼神轻哼一声:“什么事能比普拉托达尔更重要?” 凯文唯唯诺诺,先知又说:“那三个人的体内早已种下虱蝎,你尽管使唤他们,相信他们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凯文心头一颤,口中却直呼先知睿明。 待到回到住所,诗安早已等候多时。今天的中饭除了蛇羹,还有一道煎炸的鱼排,凯文心境大好,将食物一扫而空,还不忘在诗安脸上轻轻掐上一把。 诗安似乎已经习惯凯文的毛手毛脚,微微闪避之后红着脸问:“先知带您上山了?” “是呀,你怎么知道?” “一路上族人都在谈论您呢,但是您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怎么能做剧烈运动呢。” “没事,我是坐轿子上去的。” “哦。” “怎么,担心我啦?”凯文再次抬起手来,这一次却被诗安躲开:“先知命我照顾您,这万一有什么闪失,先知一定会责怪我的。” “我这不是没事嘛。”凯文冲着诗安嬉皮笑脸,诗安却一本正经地发出指令:“快趴下吧,我给您换药。” 凯文依言而行,就在面庞埋进草枕之时,一种痛恨和厌恶的感觉忽然升起。按理说,到目前为止,先知对他的信任程度已经大大提升,偷听偷窥的频率自会降低,他已用不着再假装岩狼的做派,至少也可以适当收敛一些,可为什么还会情不自禁地对诗安如此这般? 诗安哪知凯文所想,她认真地处理着伤口,忽然感慨一声:“您这伤口恢复得真快,只可惜会留下一道疤痕。” 凯文收起心思微微抬头:“男人身上有几条伤疤很正常啊。” “才不是呢,您这道伤疤就格外刺眼。” “伤疤嘛,我身上到处都是,看多了就不会有感觉啦。”凯文说着翻身爬起,撸起袖子把胳膊伸到诗安面前,“瞧,这里就有好几处。” 诗安探眼望去,随即抬头疑惑道:“没有啊。” 凯文也已发现异常,他在胳膊上左捏捏右掐掐,满嘴都是难以置信的口气:“怎么可能?这里明明有的啊!” 诗安抿嘴笑道:“您是不是又在拿我开玩笑?” “没有。”凯文跳下床来,一把将上衣脱掉,惊得诗安轻呼一声转身就逃,却被凯文一把拽住:“快帮我四下看看。” “放开我呀。”诗安羞得满脸通红,扭着身体不敢正视一眼。 “怕什么,我又不欺负你……”凯文话没说完,拉着诗安的手忽然松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垂向胸前,“这里的伤疤怎么也不见啦?” 诗安这才好奇的转回身,凯文在胸口比划道:“这里,就在这里,本来有一道这么长的伤疤,怎么会不见了呢?” 诗安却没留意所谓的疤痕,满眼之中全是凯文健硕的肌肉,羞怯的眼神想要回避,却又忍不住流连其中。 凯文满心惊疑,哪里顾得上诗安的反常:“这几天你们都对我做了什么,怎么我身上的疤痕全都没有啦?” 诗安恍然醒来:“噢……没有啊,我……只是定时给您换药,先知……先知也没……” “这就奇怪啦,难道是先知的药?” 诗安忽然笑了:“您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真有趣。” “啊?”凯文愣了一下,“我可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诗安笑得更加灿烂,凯文皱起眉头不知如何解释,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声清脆的呼唤伴随着房门开启的声音一起冲进屋内:“凯文哥哥!” 凯文闻听大喜,赶忙迎上前去与三人拥抱在一起。也许是久别重逢,也许是更为复杂的心情,凯文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你们,怎么来了?” 艾米丽从人团中挣脱出来,略带嫌弃地说道:“咦,凯文哥哥,你怎么光着膀子?”随即她又发现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诗安,“凯文哥哥,她是谁呀,你们在……” 凯文赶忙解释:“别乱想,她是长老的女儿,正在帮我换药呢。” “你受伤啦?”几个人同时发出疑问,凯文扭转身体把伤口展示出来:“看见没,这是在跟蝎子交战时留下的伤口,差点要了我的小命,若不是诗安这段时间精心照顾,只怕你们真的见不到我啦。” “她叫诗安么?这名字真好听!”艾米丽踱到诗安面前,将诗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禁赞道,“凯文哥哥,她长得很美啊。” 诗安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但从各人的表情举止也能猜到一二,尤其在艾米丽的打量之下更觉尴尬,她找准一个空档溜到凯文旁边,轻声道:“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吧。” 凯文正是求之不得:“嗯嗯,辛苦你啦。” 诗安冲众人抿嘴一笑转身离去,卡尔望着诗安的背影朝凯文肩头锤了一拳:“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凯文急道:“胡说八道。” 菲尼跟着取笑,随后问道:“你会说他们的语言?怎么可能?” “这算什么,你们看,我身上的疤痕全都不见了。”凯文说着,在大家面前摊开双臂慢慢旋转身体,大家看完无不惊叹。 “凯文哥哥,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凯文这话说得一语双关,可大家无法领会其中深意,只顾着猜测各种可能。 凯文不置可否地随口应和,直到大家尽兴之后才续上之前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那些守卫带的路。” “这些天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我们好着呢,除了不能随意走动,不知道你的状况,其他都挺好。” 凯文决定暂时隐瞒真相,便随口编出一个理由:“这件事情部落先知向我解释过了,他说看我伤势过重,担心你们知道后添乱,所以才会限制你们的行动。” “这人也真是。”艾米丽嘟囔一句,“看在他治好你的份上,这事就算啦。” 凯文不觉苦笑:“先知昨天还提了一个请求,希望我们能帮着解开普拉托达尔之谜。” “普拉托达尔是什么?” “就是幻城呀,你们觉得如何?” 卡尔道:“这个可以啊,一举两得!只是,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骑士团一样对待?” “这个倒不用担心,你们可别忘啦,我现在是真神的身份,而你们是真神的伙伴,他们敬畏我们唯恐不及,哪里还敢有弑杀之心。” “那他们会不会只是利用我们?” “难说,但只要能解开幻城之谜,就算是相互利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卡尔略微沉吟:“那好,我没意见,艾米丽、菲尼,你们呢?” “我同意!”“我也同意!” “还有一点得特别注意,就算他们现在对我们客气有加,但双方立场不同,局势随时都有可能转变,所以我们时刻都得保持警惕,千万别忘了我们深陷敌营。” “这个我们明白。” “那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艾米丽看上去比谁都急,凯文便把从先知那里获得的信息和岩狼的相关记忆大致说了一遍。艾米丽变得十分担忧:“且不说蝎子那关能不能过,你们觉得从酋长口中挖出秘密的把握有多大?” 卡尔道:“此事确实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菲尼接口说道:“凯文不是真神么,单凭这一点,想必酋长也不会对他有什么隐瞒。” 凯文却道:“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万一这个酋长不卖真神的账,只怕事情就不会有那么简单了。” “不怕,有我们在,总能想出对付他的办法。” “行,就这么定啦,我先去找先知,请他安排我们去见酋长,你们在这里等我。”凯文说完直奔门口,在与守卫进行简单的交涉之后,由一名守卫领着来到先知的住所。 先知似乎早已料到凯文的造访:“那几个朋友都见着啦?” “回禀先知,见着啦。” “情况如何?” “那些人并没有觉察出异常,他们只当我还是原来那个我。” “很好,这事不需我多说,想必你们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了吧。” “那些人已经被我说服,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撬开酋长的嘴巴。” “很好,看来好戏已经开演,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演下去,我总不会亏待你。” 凯文急忙叩头致谢,先知不慌不忙地补充:“酋长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他很快就会知道真神已经康复,登门拜访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一无所获 在岩狼的记忆中,酋长是一个身材健硕勇猛无双之人,初见之下果不其然,他不仅比凯文高出半个脑袋,体型也要大上一圈,若不是由于重伤之下散了精气神,只怕凯文在他面前也会产生压迫感。 这一次酋长并非独自前来,随他同行的还有两位部族的长老,其中一位是诗安的父亲云石长老,另外一位则是风鹰长老。 凯文对这两位长老很是熟识,他们的相貌与岩狼的记忆几无二致,云石长老面容和善,略有皱纹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风鹰长老则冷峻许多,削瘦的颧骨高高凸起,干瘪的嘴角偶尔会抽搐一下,加上他那双眯缝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误解他在藐视一切。 对于凯文的语言能力,酋长和两位长老均已有耳闻,只是刚一见面就能被凯文唤出名字,仍旧令他们深感意外。 几人见礼寒暄之后,凯文请大家进屋落座,卡尔兄妹和菲尼听不懂部落的语言,只得坐在一旁研读各人的神色。 酋长面带谦卑又感慨之极地说道:“我们部族地处偏僻,真神还能不嫌亲临,真是我们部族的荣幸,我们本该热情恭迎,谁知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让真神为我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们……唉……真是无地自容啊。” “酋长言重啦。”凯文微微颔首道,“是我过于轻敌,才会被乌米亚司伤到。” 酋长微叹:“我们与乌米亚司苦战数百年,从来没有一丁点胜算,真神此战虽然受伤,但真神的神勇,让我们看到了战胜它的希望。” 凯文只是苦笑:“看来,要打开普拉托达尔的大门,必须想办法制服这只该死的蝎子才行啊。” 酋长和两位长老闻言,惊讶得相互对视。风鹰长老在酋长的默许下问道:“真神这次前来莫不是为了普拉托达尔?” “正是。” “那……不知真神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本想这两天去拜访各位的,既然你们来啦,我就借机请教一下。” 酋长忙道:“真神尽管问,我们一定如实相告。” “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乌米亚司的致命弱点?” “这个……”酋长面露尴尬,还是风鹰长老及时出面解围:“说来惭愧,我们除了勉强自保,根本没机会找出乌米亚司的破绽。” “那你们伤过它吗?” “也……没有……它的甲壳太硬了,我们的长矛弓箭根本奈何不了它。” “上一战,我在它的腹下戳穿了它的皮肉,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过类似经历,是否可以推测腹部就是它的薄弱之处?” 酋长沉声回应:“那些被乌米亚司卷入腹下的族人非死即伤,真神的神勇无人能及啊。” 凯文心知这是酋长的恭维,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可难办了。”他皱着眉头把情况告知卡尔兄妹和菲尼,艾米丽托着双腮冥思苦想,像是在提建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挖一个很大的坑,让它掉进去会怎么样呢?” 凯文把这个想法跟酋长和长老们一提,云石长老便有了话说:“真神有所不知,我们曾经这么做过,可是乌米亚司的反应太过惊人,虽然它掉进坑中,但是不等我们采取下一步行动,它已经成功逃了出来。” “是不是坑的深度不够?” “足有三四个人那么深啊,可这深度对于它来说简直不算什么。” “那依你们的经验,多深才能困得住它?” “问题不在于能够困住乌米亚司,而是地坑挖到那个深度,下面全是坚硬的岩石,实在无法继续往下挖啦。” “哦,你们没有在地坑中布上尖刺木桩?” “不瞒真神,我们这里最缺的就是树木,为数不多的木材都被做成了弓箭、长矛和盾牌,所以……” “明白啦,你们手头还有其他重型武器吗?” 酋长缓缓摇头,风鹰长老在一旁抽动着嘴角:“要说重型武器,只有几架投石车了,但是那玩意对付不了乌米亚司。” “那……有没有什么极为锋利的兵器?” 酋长仍旧摇头,风鹰长老欲言又止,凯文看得真切:“长老有话尽管讲。” 风鹰长老犹豫片刻才道:“据说,用乌米亚司的甲壳能打造出神兵利器,但是……但是……” 凯文心中一动,关于逆鳞的说辞一闪而过:“但是什么?” 酋长汗颜道:“但是我们打不过乌米亚司,自然取不到它的甲壳。” 凯文颇为失望,如是转述后,艾米丽兴奋了一秒:“凯文哥哥,如果有逆鳞,你能打赢那只蝎子么?” “单纯从力量、体型以及速度而言,我觉得蝎子并不比雪怪强大多少,只要有逆鳞,我保证打得它服服帖帖的。” “那我们去找逆鳞呗。” “去哪找?鬼知道希斯曼把它藏在哪里。” “那就去找希斯曼,还有雷纳多,正好把赛琳娜姐姐找回来。” 卡尔扯了扯艾米丽的衣袖:“凯文伤还没好,怎么去找?再说啦,我们也没有任何线索,去哪里找呀?” “不是还有禁忌之地么?”就算菲尼不说,大家也知道那里是仅存的线索,但菲尼这么一说,明显就是在护着艾米丽,自然引得凯文会心一笑还有卡尔的白眼冷对。 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凯文又会拿卡尔玩笑几句:“如果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也只能等我体力有所恢复,再去那里探个究竟了。” 说到这里,凯文转而问向酋长:“我听先知说起普拉托达尔曾经开过大门,这里面的细节不知酋长是否清楚?” 酋长飞快与长老交换过眼色,颇为平淡地说道:“先知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先知说过些日子就是祭祀之日,我便顺口问了一些关于普拉托达尔的事情。” 酋长轻轻“哦”了一声:“普拉托达尔是部族的神域,各种传闻莫衷一是,虽说见过它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谁也没有亲眼看见大门开启,先知所说的,恐怕也是一种传闻吧。” “有这可能。”凯文对这个解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关于普拉托达尔的事情,酋长和两位长老还能多讲一些吗?” 云石长老和风鹰长老默默摇头,酋长担心凯文难堪,便道:“真神身体刚刚康复,不宜过度操劳,我们今天已经叨扰很长时间了,要不另外找个时间再细说这件事情吧?” 凯文听出话外之音:“也好,明日我登门拜访,到时候还请酋长多多赐教。” 酋长急忙客套回敬,几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酋长等人起身告辞,就在他们出门之时,恰巧碰上前来送饭的诗安。 诗安见到云石长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支吾着让到一旁,垂着脑袋不敢与父亲对视。云石长老的脚步也为之一滞,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只是朝诗安瞪了一眼便随着酋长扬长而去。 这个细节并未引起凯文的注意,就连诗安的魂不守舍也被当成调侃的谈资,直到次日清晨换成另外一名姑娘前来送饭,他才隐隐意识到这其中有些蹊跷。 早饭过后,凯文在守卫的带领下直奔酋长的住所。酋长早已把闲杂人等全都打发走,就连护送凯文的守卫也被劝离一段距离,屋内就只剩下他与凯文两人。 酋长正欲单膝跪拜,却被凯文拦住:“这里就只有你和我,酋长不必如此多礼。” 酋长执拗不过,只得邀请凯文席地而坐,并奉上一碗水酒,随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关于普拉托达尔的很多事情,一直是历任酋长耳口相传的秘密,别说长老们不清楚,就连先知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所以昨天多有不便,还请真神原谅。” “原来是这样,昨天是我鲁莽了,酋长莫怪。” “真神千万别这么说。”酋长说着又要起身行礼,凯文赶紧一把将他拽住:“好啦好啦,我们都别客套了,说正事吧。” 酋长连声称是,却迟迟不见开口。凯文奇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不便之处?” “这个……”酋长尴尬得用手直搓下巴。 凯文只道酋长还在犹豫,便劝道:“虽说这是你们部族的秘密,但是觊觎者越来越多,如果到最后被外人率先打开大门,岂不是……” “真神说的是。”酋长一味点头,就是始终不入正题。 凯文想了多种可能,也劝说自己不可操之过急:“酋长如果仍有顾虑,这事我们以后再说也是可以的。” 酋长一愣,见凯文已有起身的意思,终于憋出一个问题:“不知真神与先知关系如何?” 凯文立时醒悟,对于这种猜测他想多几分把握,于是故意回答:“先知救了我的性命,我自然对他十分感激。” “噢。”酋长稍有沉吟,很快换做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其实,这些所谓的秘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经过这么多年,传递秘密已经成为酋长更替的习俗,保守秘密也成为历届酋长的责任,既然真神是为这些秘密而来,我也没有理由再作隐瞒。” 说完,酋长把普拉托达尔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其中的细节描述得非常详尽,倘若换做旁人一定会心满意足,但是凯文对此早已了然于心,而且这些内容根本不能用“秘密”二字来形容,它们是部落人尽皆知的东西,哪怕三四岁的小孩也能说出一二。 听完之后,凯文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酋长依然有所防备,不是防着他就是防着先知,但他并没有说破,只是表示感谢后悻悻离开。一路上他都在嘀咕:“哼,你们尽管糊弄,等哪天我把巴库带来,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回到住所时,卡尔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艾米丽最是耐不住性子,一见凯文进门便跳起来迎上去:“凯文哥哥,酋长说了什么?” 凯文搂着她的肩膀来到卡尔和菲尼面前,先把酋长说的内容大致复述一遍,接着道:“依我看,酋长与先知之间有些问题。”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大家的浓厚兴趣,就连菲尼也频频点头:“我昨天还在纳闷,怎么说着说着他们的脸色就有些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 艾米丽生怕想法被人抢了去,一把捂住卡尔的嘴巴,兴冲冲地说:“那个诗安姐姐不是长老的女儿么,凯文哥哥,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 凯文耸着肩膀道:“今天早上诗安就没来,看来她已经被替换了,而且,新来的那个姑娘是个哑巴。” “怎么会这样?” “我哪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艾米丽摆出一副明察秋毫的样子,“诗安的父亲跟酋长是一伙的,所以不愿意诗安变成先知的棋子。” “废话!”卡尔忍不住在艾米丽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长老能跟酋长一起过来,自然是一伙的。” “那可不一定。”艾米丽踮起脚一点不肯示弱,“如果一起来就是一伙的,他们之间说话为什么还会有避讳?” “那你究竟想说他们是一伙的,还是想说不是一伙的?” “他们是一伙的呀,但不是你那个理由!”艾米丽嘟着嘴直跺脚,“菲尼,你说是不是?” 菲尼忙道:“我敢肯定那个长老事先并不知道诗安在照顾凯文,也敢肯定他跟先知不是一伙的,否则,诗安今天不会不来。” “就是,连菲尼都能看出来,哥哥真是笨死了。” 卡尔和凯文顿时哑然,一时间菲尼似乎变成了蠢笨的代名词,卡尔故意刁难道:“这只能证明长老与先知立场不同,却不能证明长老跟酋长是一伙啊。” “哎呀,你真是笨到家啦。就算酋长跟长老各有所图,但他们有共同的对手,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自然会站在一个阵营啦。” “哈哈,你赢啦。”卡尔赞道,“想不到你也变得这么厉害了。” 艾米丽得意地扬起头,凯文跟着赞美两句,转而说道:“可惜现在还不清楚酋长与先知的矛盾有多深,更不知道他们各自的算盘,如果他们都不提供有效的配合,只怕我们会无限期的在这里耗下去。” “凯文哥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去找巴库,只要有它在,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凯文这一回笑得很舒心,什么幻城的秘密,什么虱蝎的解药,只要巴库来了,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唯独有些惋惜和遗憾的就只有诗安了,凯文忽然间有些惦念,却不知她现在到底怎样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真情假意 对于凯文的努力,以及那些所谓的“凯文的秘密”,先知并不买账:“看来,是时候让你尝尝虱蝎攻心的滋味了。” 凯文“吓”得连声求饶,临时想出一个应对之法:“先知饶命,岩狼虽然没有套出酋长的话,但是我已经想出别的办法啦。” “说来听听。” “我打算向云石长老提亲……” 先知眼睛一瞪,立刻将凯文的话打断:“你想干什么!任务没有完成以前,你休想再见诗安。” “先知息怒,请允许岩狼把话说完。” 先知闷哼着不置可否,凯文偷望一眼,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我是想通过这桩婚事拉拢云石长老,再想办法假借酋长之手除掉风鹰长老,如此一来,酋长的左膀右臂就算折了,他在部族中的地位必然岌岌可危,我们趁机推选一位靠得住的人接任酋长,根据部落的传统,酋长一定会把所有秘密全都告诉新酋长,到那时,还怕得不到普拉托达尔的秘密吗。” “哦?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先知睿明,岩狼可没有这个能耐,这都是那三个人想出来的。” “哼!他们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难道你没有看出来?” “这……岩狼觉得……觉得还行……” “笨货!”先知抬脚将凯文踹倒在地,“联姻、杀人、嫁祸、夺权,你想没想过这需要多少时间?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这……”凯文爬起来重新跪在先知面前,额头触着地面不敢抬头。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最多再给你五天时间,如果撬不开酋长的嘴,你就等死吧。” 望着先知离去的背影,凯文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歹毒狡诈的家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自食其果。” 随即他又一筹莫展,五天之内想出逃离部落的计划不是不可能,可是大家体内的虱蝎怎么办,除非能挟制先知,逼他说出灭除虱蝎的方法,然而他清晰记得调戏诗安时手臂被先知隔空钳制的情景,倘若先知的法术深藏不露,冒然翻脸只怕后果更加不堪。 至于巴库,就算即刻启程去找,五天之内肯定无法赶回,而且他担心离开之后卡尔等人会遭遇不测,所以想来想去,攻破酋长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然而问题就在于如何找到酋长的软肋,可惜岩狼素来与酋长并无太多接触,对酋长的了解仅限于民众对首领的仰望,这些记忆对凯文而言几乎毫无助益。 凯文急着与卡尔等人商量,从中午直到傍晚,各种提议被否定了无数,用艾米丽的话来说就是:“我的脑袋已经被挖空啦!” 眼看太阳已经西沉,哑女送来了晚餐,几个人都没有多大胃口,匆匆用完之后便各自散去。 凯文倒在床上,双眼望着顶棚发呆。随着夕阳渐渐隐去,屋内越来越暗,那些错综复杂的椽梁只剩下淡淡的影子,就像始终无法捉摸的希望,也像一张若隐若现的大网。 村落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四处漆黑,唯独凯文的屋子周围被火把环绕。凯文早已没了偷溜出去的念头,只是今天屋内实在憋闷得难受,他如逃离牢笼般冲出大门,立刻就被守卫拦住。他本想找借口糊弄一番,却被告知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屋子半步。 就在这时,数支火把在黑暗中出现并慢慢靠近,待那些人走到近前,凯文一眼便认出人群中的酋长。 监视凯文的守卫虽是先知的亲信,但他们在酋长面前也不敢过于放肆,很快就被酋长的手下吆喝到一边喝酒吃肉,酋长则径直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凯文取来两碗水酒,与酋长对饮之后顺势坐在一旁,他见酋长眉头紧锁,索性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陪着。 过了很久,酋长终于冒出一句:“请问真神与先知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再次被提起,凯文几乎认定酋长与先知之间存有隔阂,他为了进一步求证,刻意含糊地回答:“我与先知认识时间不长,若不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只怕也不会有多少往来。” “那诗安是怎么回事?” “我还在纳闷呢,为什么这两天没有见着她。” “真神当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我只知道自打苏醒过来就是诗安照顾着我,我觉得她做事细致周到,又没犯什么错,你们为什么要把她换走呢?” “可是,云石长老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诗安也从未跟长老说过,她只说帮着族人照顾伤员,没想到她竟然被先知安排照顾真神。” “这有什么不妥吗?” “呃……”酋长被凯文问得语塞,支吾半天才说道,“不是不能安排她来,可是先知事先不向我和长老说明,这其中用意难免令人生疑。” 话说到这个份上,凯文的猜测已然得到证实,他顺势抛出最有分量的一句话:“难道,你们是不愿诗安成为先知的棋子?” 酋长惊疑地与凯文对视几秒,继而低垂双眼重新陷入沉默,他的一只右手很自然地扣住下巴,并在下巴上来回磨蹭。 凯文昨天见过这个动作,当时他并未在意,如今酋长不经意的再次做出这种举止,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在凯文眼前闪现,满腹的疑问便冲口而出:“酋长,你认识一个叫灰曜的人么?” 酋长闻言浑身一颤:“当……当然认识,真神也知道这个人?” “我听诗安提起过他,说他是部族的勇士,可惜一直无缘相见。” “怎么又是她?”酋长嘟囔一句,随即说道,“难道诗安没有告诉您,灰曜已经魂归乐土了吗?” “啊?你是说,他已经死啦?” “是的,至少先知是这么对外宣布的。” “唉……”凯文微微叹息,心中却产生一个疯狂的念头,他特意移近酋长,盯着酋长的表情一刻也不放松。酋长被看得难以掩饰内心的狂跳,却又故作镇定地询问:“真神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人,莫非……” “也没什么,只是灰曜在焦虑时也会像你这样摸下巴,所以我差点误以为你就是他了。” 酋长险些惊呼出来,一个外来者对一名不起眼的族人竟然如此熟悉,这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真神,您……” 凯文见酋长疑心已起,便摆起腔调“嚯嚯”笑了两声。 酋长吓得一骨碌爬起身来,蹬蹬退后两步,指着凯文几乎说不出话:“你……你……” 凯文笑得格外淡定:“单凭一个动作,我确实无法得出结论,但是你对这个笑声的反应如此强烈,至少让我有了七八层的把握,如果没有猜错,你应当不是酋长。” “胡说!我不是酋长还能是谁!” “是否胡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知有摄魂植魄的本事,而且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灰曜!”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嚯嚯,我是真神,这点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了我!” “不!你不是真神!”酋长冲回凯文面前,将凯文从上到下打量了很久,不住地摇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冲你这么说,你已经承认你不是酋长,而是灰曜啦?” “不……” “你觉得这种否认还有什么意义?” “不!你没有证据!” “你要证据?好,我就坦白告诉你。自从灰曜回村报信之后便再无消息,他的身体强壮如牛,又没有负伤,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死掉,除非得罪了先知,而此时恰好酋长重伤虚弱,正是植入灵魂的最好时机。可先知有所不知,灰曜表面上亲近先知,内心却一直存有不同看法,只是苦于没有能力和机会对抗而已,所以灰曜绝不会把酋长的秘密轻易说出来,也不会在弄清我与先知的关系前说出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你到底是谁……” “嚯嚯,到现在你还猜不到我是谁吗?” “岩狼!你是岩狼?” “正是!” “我不信……”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长老的酒中撒尿么?” 这件事情一直是灰曜和岩狼两人的秘密,听凯文这般说起,灰曜哪里还有不信的道理,他激动得一把按住凯文的双肩:“真的是你!可你怎么……” “唉,说来话长。”凯文劝抚灰曜坐下,然后把事情经过颠倒黑白地讲述一遍,灰曜听完潸然泪下:“我的好兄弟啊,没想到你的命运也这么凄惨。”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我现在这个样子比起岩狼强过何止百倍,你也一样啊,当酋长有什么不好,现在整个部族都是你的。” “可是……可是还有先知……他只给我三天时间……” 凯文陡然明白灰曜深夜造访的原因:“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你愿意和我一起联手对抗先知吗?” 灰曜紧张地四处张望一番,压着嗓门道:“说这种话千万要当心,万一被先知听到,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凯文顺着灰曜的意思放低音量:“那你的意思是?” “我来就是为了这事,你是我能争取的唯一希望,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岩狼,这真是太好啦,至少我就不用多费口舌拉拢你了。” “嚯嚯,你的目的是达到了,可你知道我有多惨吗?” “这话怎么说?” “昨天刚从你那里离开,先知就过来找我,你说的那些东西族人们谁人不知,先知一口咬定我在敷衍他欺骗他,到最后只给我两天时间,如果我还不能挖出真相,我就……” “两天?今天已经过完啦,你岂不是只剩下一天时间?” “是啊,所以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明天也会去找你,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明天不能说服你,我就逃跑,跑得远远的。” “可是虱蝎呢?” “就算被虱蝎折磨死,也不能让真神的身体再去祸害其他族人。” 灰曜忍不住赞道:“你真是部族的热血男儿,我也抱着赴死的决心,绝不能让先知得逞。” 凯文苦笑一声:“可是我们俩如果就这样死啦,数百年的秘密断送在我们手上,是不是有点可惜……” “所以说,死只是最坏的打算,我们得赶紧想办法除掉先知。” “啊?”凯文故作惊讶,“你想……杀……” “嘘……”灰曜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他不死,我们永无宁日。” “你忘了虱蝎啦?” “杀他之前当然要把解药配方拿到手。” “听你这么说,你一定是有计划了。” “谈不上计划,现在时间紧迫,我准备先挑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说说,拖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做打算。” “难道你也找了同样的借口,说酋长的记忆十分混乱,需要时间才能慢慢理顺?” “哈哈!”灰曜一副畅快的样子低声大笑,“看来我们兄弟真是心照不宣啊。” “那我呢,我该怎么跟先知交差?” “这个不用担心,你我既是兄弟,我自然不会扔下你不管,我准备说的东西都会提前告诉你,这样不管先知怎样起疑,我们所说的都会一致。” 灰曜颇为得意,凯文听到这里却沉下面孔一言不发。灰曜觉察出异样,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啦?” 凯文有意不与灰曜对视,冷冷地说道:“我原以为我们兄弟以后可以一个人做酋长,一个人取代先知,原来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的愿望就是这样啊,有什么不对吗?” “灰曜,你说我们到底是不是兄弟?” “怎么不是啦,你我同生共死这么多年,怎么就不是兄弟啦!”灰曜被凯文问得摸不着头脑,“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事成之后呢?我们还是兄弟吗?” “当然啊!” “可我怎么感觉你想当真正的酋长,而我,也许只是你的一颗棋子。”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如果是,我向你赔不是,我发誓,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生死兄弟。” 凯文苦笑着回应:“如果普拉托达尔的秘密只是你一个人的,那我们兄弟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层。” 灰曜愣了一会:“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担心我们俩的说辞不一致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无法权衡哪些内容重要,也无法在先知的质疑下自圆其说,如果我仅仅重复你的说辞,相信先知一定会疑心我们串供,而且,这种简单的重复跟棋子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嘛……事情的真相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放心,普拉托达尔的大门一定会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打开。” 凯文冷冷地摇头:“我觉得我是等不到那天了。” “你这么悲观干什么?” “你以为先知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以你一个人的智慧,也许用不了三天就会被先知看穿。” “这……” “算了,我横竖还能活一天时间,不管什么秘密,对我来说终归是过眼云烟,我还是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好好想想该怎么与这个世界告别吧。” “兄弟……”灰曜欲言又止,看着凯文冷漠的表情,他的心情极为复杂,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下定决心,“我的命反正也只剩两天了,不管你是不是真心帮我,不管你会不会用秘密换取先知的信任,今天我就豁出去啦,你是我的兄弟,普拉托达尔的秘密对你而言就不是秘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幻城坠落 数百年前的一个午后,有族人慌慌张张冲进酋长的屋子:“酋长!您快出去看看,空中出现了奇怪的云层。” 那时的酋长名叫萨古苏玛,统领着一个两百余人的部族,在黄沙边河溪畔过着安宁的生活。族人的惊慌显然打破了萨古苏玛的平和心境,当他来到屋外,蔚蓝的天空一隅已然聚集出浓厚的云团。那云团卷积翻滚,其中夹杂着艳红的光芒,时不时还有闪电掠过,沉闷的轰鸣滚滚而来,似乎有一场暴风雨正要来临。 “快去通知大家,做好暴风袭击的准备。” 族人匆忙离去,萨古苏玛却盯着云团疑虑重重。荒原上的气候总是瞬息万变,风沙暴雨都是家常便饭,可他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景象,他总觉得那一大团突兀在晴空中的云团是在预示着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一声晴空霹雳传来,那云团飞速落向地面,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漫天烟雾卷积着尘土砂砾向村落方向袭来。 萨古苏玛被震得差点摔倒,等他爬起来时,尘暴离村落已经不远,他急得大喊:“快找地方躲起来!”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山呼海啸的尘暴淹没,迎面而来的沙尘几乎灌满他的嘴巴。 萨古苏玛本能地抱头趴向地面,强大的风浪吹得他的身体向后翻滚,直到被房屋墙脚阻挡才被稳住,无数泥沙碎木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若不是有墙角的庇护,只怕他早已骨断筋裂了。 尘暴持续了好几分钟,待到风沙逐渐平息,萨古苏玛急忙从掩埋他的沙尘中爬将出来,胡乱抹去眼旁的沙尘,吐去口中的黄土,环顾四周才发现村落已被摧残得惨不忍睹,就连他的居所也被掀去房顶,只剩下几根立柱东倒西歪的勉强支撑,屋内的摆设更是损坏的损坏,失踪的失踪。 有几个健硕的族人赶来,萨古苏玛扯着干裂的嗓门尽力大喊:“我的伤不碍事,你们快去救大家!”族人们却未曾动身,萨古苏玛急得冲到他们身边,略有怒气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救人!” 这一场灾难几乎将村落夷为平地,族人们鲜有未受伤之人,甚至还有数人在尘暴中丧命,不少妇孺老人忍不住心中悲戚,守在自家的残垣断壁前或发呆或哭泣。 萨古苏玛心中不忍,挨家挨户的逐一慰问,待到族人们的情绪有所缓和,他才征集十余人前往云团坠落的地点。 原野上的尘埃正在逐渐散去,一座城池穿透烟雾出现在远方,城池中楼宇林立,屋顶和墙壁反射着阳光,远远看去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神殿。 萨古苏玛惊得滚落马背,朝着城池的方向顶礼膜拜,其他人谁也不敢怠慢,直到萨古苏玛示意大家起来,众人才敢抬起脑袋。 随着距离的缩短,城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修建在一座山丘的平顶之上,只是山丘的底部一反常态,是一种极不规则的倒立锥形,它尖端已经深深扎入大地之中,整个山丘由于负重过大向一侧倾斜,致使山丘的平顶有一大片位置也陷入地下。 显然,那团砸向地面的云雾包裹的便是这座城池,但萨古苏玛没有细想为何会有电闪雷鸣,为何会有浓云翻滚,他只一心想着尽快探个究竟。十余匹快马撒蹄狂奔,只在夜深之时才稍作休整,到了第二天上午,他们终于可以看清城中建筑的模样。 眼看离城池越来越近,一个巨坑出现在部落的必经之路上,坑中伏着一只巨大的怪兽,它通体黝黑中泛着黯红,看外形就是一只大到超乎想象的蝎子。 如此巨大的蝎子不仅让所有人害怕,就连马匹也能感受到强烈的威胁,萨古苏玛的坐骑一声嘶鸣掉头就跑,其余马匹跟着一起逃窜,待到众人好不容易控制住惊马,他们已经逃离巨坑数百米之遥。 萨古苏玛见巨蝎并未尾随,一颗狂跳的心才有所缓和,但他一点也不敢大意,甚至有种莫名的恐慌,巨蝎的出现肯定与城池有关,若城中都是这种庞然大物,若它们野性大发,那对部族来说将是一种致命的威胁。 一时间,对坠落之城的探奇心理转化为保全部族的使命感,萨古苏玛朗声对族人喊道:“你们在这里等着,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们赶紧回去带大家撤离。” 族人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违背酋长意图,有两名族人自告奋勇陪同前往,却都被萨古苏玛拒绝。萨古苏玛独自下马奔向大坑,眼看距离只剩下十余米,他放缓脚步,蹑手蹑脚走出几步后索性匍匐在地,借助地面的石块和土堆一点点摸索过去。 当他终于靠近大坑边缘,从掩体后探头观望,却发现那只巨蝎依然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是不是摔死啦?”萨古苏玛既充满希望又满怀疑虑,他趴在土堆后耐心等待细细观察,一直等到半小时之后,他才悄悄爬起身,躲到另外一处稍大的石头后面,然后将一颗石子朝巨蝎扔了过去。 他早已拿定主意,只要巨蝎有动静,他就朝村落的反方向逃跑,免得它一路跟着族人发现村落,可那石子落在巨蝎的甲壳上,只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随后又归于一片死寂。 “真死啦?”萨古苏玛的胆子逐渐大起来,他又拾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砸向巨蝎,正如他所希望的一样,那巨蝎确实如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萨古苏玛轻蔑地扬起嘴角,可他仍旧不敢下到坑底靠近巨蝎,他只是拍去手上的尘土,挺直腰杆如同胜利者一般自我炫耀了一番,这才回到族人群中。他本打算继续独自探险,可族人们早已商量出结果,无论是命令还是责难,就是没有一人退却半步。 萨古苏玛被感动和担忧折磨,最终不得已同意大家的请求,众人便绕开巨坑继续朝城池进发,沿途散落的砖瓦和建筑体越来越多,到后来马匹已经无法落足,所有人不得不舍弃坐骑,手脚并用的在废墟中前行。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酋长,快来看,这里有一具尸体!” 萨古苏玛闻讯赶去,只见瓦砾堆中侧仰着一人,下半身完全被砖石掩埋,只留出胸口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面。此人的面颊已经变形,沾满泥尘的鲜血将整个面部敷成泥塑一般,他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貌,只有某些细节尚能推测其衣品有些讲究。 “大家分散,注意警戒,继续向前。” 没走出多远,又有几具尸体先后被发现,他们的服饰看上去如出一辙,其中一具尸体的后背上还插着两支折断的羽箭。“难道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战争?”萨古苏玛的猜测很快被证实,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在废墟中,其中死于武器的不在少数。 “酋长,我们还往里面走吗?”站在城池边缘,望着倾斜的地面和岌岌可危的建筑,族人们难免有些惴惴不安。萨古苏玛迟疑片刻,将族人们分成两组,一组人留在原地当接应,另外一组人则跟随他继续深入。 萨古苏玛从小在村落长大,哪里见过这么多恢弘大气的建筑,哪怕它们残缺得满目疮痍,在他看来也是精美绝伦的神灵殿堂。 城中也有不少类似的尸体,萨古苏玛命大家仔细翻查,千万不能错过一个活口,也许是出于探奇,更多的却是希望弄清楚城中是否还有威胁存在。 几个人加速攀行,很快便来到城池的中心地带。这里有一片高大的建筑群落,配以宽阔的广场和园圃,还有喷泉和雕塑,颇显磅礴大气之势。 广场中遍布着更多的尸体,箭矢兵器散落得到处都是。萨古苏玛随手验过几具尸体,吩咐族人继续翻查,然后带着一名手下直奔主建筑的大门。 大门是由厚重的木板做成,其上雕刻着许多精美的图案,还用精钢板条包边抱箍,若不是凌乱的箭羽打破了视觉效果,此门一定会给人庄严肃穆不容侵犯的感觉。 也许是由于地面倾斜,也有可能是人为破坏,紧闭的大门裂开了一道空隙,萨古苏玛招呼手下一起用力,将缝隙撬到足以挤进一个人的宽度,然后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室内没有火烛,只有从残破的顶棚和墙壁透进的光束,这些光束如同利剑般刺透弥漫浮尘的昏暗,折射出微弱的柔光将室内照的依稀可见。这里应是一个大堂,四周并没有多少陈设,只有一道阶梯正对大门,而在阶梯旁伏卧着一人。 萨古苏玛快步赶至那人跟前,伸手探查间竟发现那人还有鼻息,他赶紧招呼手下把那人抬出建筑,到了室外才发现那人是一名法师打扮的中年男子,因胸口遭受撞击而昏迷不醒。 随后族人们又从建筑中救出两人,都是类似的法师装扮,所受之伤随时都有可能危及性命。萨古苏玛喜忧参半,犹豫很久之后还是决定将三人带回村落疗伤。 大家抬着伤者刚与留守的族人汇合,巨坑方向突然传来震动,随即一团沙尘卷扬而起,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巨坑中爬了出来。 “快躲起来!” 根本不用萨古苏玛下令,族人们早已就地寻找掩体缩身躲避。那只巨蝎显然摔得不轻,尽管爬上坑边,它的双钳依旧撑在地上,像是尚未缓过神来。 萨古苏玛身边的一名族人轻声问道:“酋长,我们是不是趁机赶紧溜?” 萨古苏玛正有此意,众人蹑手蹑脚地向两侧迂回,可是抬着伤员的族人行走多有不便,有一人不小心踩上一块松动的砖石,脚下一滑立时摔倒,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叫了出来。 族人们赶紧四散躲藏,可那声呼叫已经惊动了巨蝎,它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脑门正中一排眼睛逐一支棱起来,两只巨钳高高扬起,那根粗壮的蝎尾也从身后弯向前方。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那名弄出声响的族人更是瑟瑟发抖,他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萨古苏玛,内疚和自责伴着无限的恐惧溢于言表。 萨古苏玛没有注意到此人的表情,他完全专注于观察巨蝎的一举一动,只见巨蝎的双钳在空中“咔哒”夹了几下,八条粗腿一起迈动,朝着声音的方位一路寻来。 萨古苏玛脑中飞速运转,片刻之间就已下定决心,可就在他准备冲出去吸引巨蝎时,那名族人已经大喊一声站起身来,随后朝着没有人的一侧一路吼叫一路狂奔。 蝎子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它略微调整步伐朝那人快速追去。 萨古苏玛心中惋惜,却也深知那人这么做的含义,他冲大家挥动手势,猫腰靠拢最近的伤者,一把将他背上,拼劲全力与巨蝎背道而驰。 巨蝎脚多腿长,每一步都能助它前进数米,相比之下,族人的双脚根本跑不过巨蝎,短短几分钟之后,巨蝎的双钳已然可以凌空砸向疲于奔命的族人。 幸而那族人求生欲望超强,听得耳后风声咋起,赶紧纵身向前扑去,并借势翻滚几周,总算成功从钳子的边缘逃出生天。可他的举动仍旧让他陷入绝境,在另一只钳子砸落时,他已没有时间站立起来,只能借助拼命的翻滚在钳子间苟延残喘。 这种求生的手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族人勉强坚持几分钟后就已精疲力竭,他眼睁睁看着钳子迎面砸来,却再也不能躲避,只能徒劳地用双手护住脑袋,嘶声长叫中顿时被巨蝎砸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其余族人被这声惨叫刺激得更加疯狂,大家拼出吃奶的力气腾跃飞驰,可是就算脚下是一马平川,他们也不是巨蝎的敌手,何况还是在废墟之上? 萨古苏玛时不时回头观望,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巨蝎就会追到近前,他对身旁的族人喊道:“把这些人带回去,一定要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却道:“酋长,您快走,我们来断后!”话音落处,他扯着嗓门喊道,“所有人,保护酋长和伤员!” 萨古苏玛阻止未果,那人已经领着族人转身迎向巨蝎,萨古苏玛只能流泪痛呼:“族人会记住你们的!” 然而巨蝎之力岂是几个人类所能阻挡,族人们虽已尽力游斗,却始终不能伤及巨蝎毫厘,仅仅十几分钟,这群族人尽皆丧命。 这十几分钟却是如此宝贵,萨古苏玛和另外两名族人终于从废墟中跑出,可是马群早已跑得不知所踪,身后的巨蝎又在步步逼近,萨古苏玛瞬时崩溃,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背上的伤员随之滚落一旁。 另外两名族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再也顾不上其他,扔下伤员玩命奔逃,可是巨蝎来得更快,眨眼之间两只巨蝎已经横扫而至,他们来不及躲避也来不及叫喊,已如草絮一般被远远抛了出去。 萨古苏玛已然癫狂至麻木,他近乎痴呆地看着巨蝎转身,看着它高高挥起钳子,只在口中喃喃自语:“真神啊,请宽恕我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无心插柳 巨大的钳子携着沉闷的风声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萨古苏玛悲戚地闭上双眼,只等着最后一刻降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沉重的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一串低缓痛苦的呻吟。 萨古苏玛诧异至极,他不敢相信巨蝎竟会在紧要关头选择放弃,难道是身旁的法师施放了法术?他探手将法师扶坐起来,轻声喊道:“醒醒,快醒醒。” 那法师皱起眉头哼了一声,一缕鲜血从嘴角慢慢流出。萨古苏玛吓得赶紧把他放回地面,举目四望后对法师说:“你等一会,我去找马。” 萨古苏玛刚要起身,衣角却被法师拉住,萨古苏玛以为法师没有听明白,将衣角扯回又说一遍:“我去找马,很快就会回来。” 可那法师的手尽力抬伸着,口里断断续续说出一些奇怪的词汇。 萨古苏玛没听明白,只得俯下身子,凑近法师问道:“你说什么?” 那法师把手搭在萨古苏玛肩头轻拍两下,又抬起指向城池方向说道:“带我回……普拉托达尔……否则……咳咳……” 萨古苏玛没去想法师为何会说部落语言,他只是奇道:“普什么达尔是什么?” 那法师表情很是难受,嘴角又涌出一缕鲜血,他强喘两口之后用力扔出两个字:“回去!” 萨古苏玛这次明白过来,他虽不知法师用意,但他认定城池和法师都非等闲之物,对法师的命令自然不会违抗。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法师带回城中,又按法师的意图回到那幢建筑。 萨古苏玛心中直犯嘀咕:“你为什么不早点醒来,至少不用背出去又背回来,族人们也不会死于非命。”可他并不敢对法师有所不敬,在法师的指引下,他登上二楼,在回廊中左迂右转后来打开一张房门。 门后是一间凌乱不堪的卧室,床铺以及书柜桌椅全都滑到墙角,书籍、杯盏还有数不清的瓶瓶罐罐挤成一堆,萨古苏玛好不容易从中清理出一条小路,把法师安放在床上。 法师此时已经气若游丝,他挣扎着说出几个字“药……蓝色……”便昏迷过去。 萨古苏玛这才明白法师执意返回的目的,可是屋内已经乱得一团糟,法师给出的信息又太过有限,一通手忙脚乱的翻找之后,萨古苏玛竟然找出一堆跟蓝色有关的东西,蓝色的瓶子、蓝色的药丸、蓝色的药剂,可他不知道哪一样才是对的。 萨古苏玛试图把法师弄醒,可法师的虚弱程度令他十分忧虑,他很担心法师再也无法醒来,更担心用错药会直接取了法师性命。 “这可怎么办啊!”萨古苏玛急得又是搓手又是跺脚,到后来他只得狠下一条心,把所有蓝色瓶子扔到一旁,从蓝色药丸中选出三种略带芬芳的塞进法师嘴里,又挑了一种闻上去没那么刺鼻的蓝色药剂把药丸灌了进去。 做完这些,萨古苏玛已累得瘫坐一旁,可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敢离开法师,他一直都在担心用药是否正确,一直都在惴惴地揣测各种后果。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很长很慢,漫长得沉凝固滞,漫长到令人昏昏欲睡。突然间,法师一声怪吼将萨古苏玛震醒,他赶紧凑到法师跟前,却见法师口中喷出大量鲜血,将衣物和床褥全都染红。 萨古苏玛顿时慌了手脚,一双手不知是该抹去法师脸上的血渍,还是该帮他止住嘴角汩汩而出的鲜血。法师一把扣住萨古苏玛的手腕,连声咳喘中把鲜血喷出,随后声嘶力竭地问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什么!” “蓝色的药丸,还有……还有蓝色的药水……”萨古苏玛自知选药错误,话语间除了害怕,更多的已是自责。 “唉……”法师闭目长叹,“蓝色瓶中的红色药丸,蓝色瓶子啊……唉……没想到啊……我达伦达斯竟会死在你的手里……” 萨古苏玛急忙冲向那堆蓝色瓶子,慌乱之中竟将其中数只打碎,等他终于找到那颗救命的药丸,法师却摇头不受:“现在没用了……” “那……”萨古苏玛实在没了主意,药丸攥在手中不知该当如何。 法师苦笑着微睁双眼:“这不怪你……天意如此……我这老命也该绝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除非……你会一些……一些续命的法术……”见萨古苏玛摇头,法师又是一声叹息,“你有没有见过……像我这种装束的……活的……” 萨古苏玛一拍大腿:“有!还有两个!” 法师眼中闪过一线希望:“快去找来……” “你等着!”萨古苏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却又折回,“他们伤得很厉害,而且……而且在城外,万一蝎子还在那里,就……” “拿着这个……”法师努力控制着体内的翻涌,对萨古苏玛已是极不耐烦,若不是所有希望全系于此人,若不是他已气力无多,只怕早已破口大骂,而眼下他只能示意萨古苏玛解开他的衣襟,从他脖子上扯下那条挂着符坠的项链,“快去……遇到乌米亚司就……就拿这个出来……” 那符坠有一半手掌大小,由两个三角形正反错位叠加成一个六角星型,通体黝黑,散发着淡淡的寒芒。 萨古苏玛如获至宝般撒腿就跑,至于“乌米亚司”在他看来已经成为那只巨蝎的名字。等他找到另外两名伤者时,其中一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这一回他留了心眼,随身带着几颗红色药丸,并且药丸很快就发挥功用,受伤较轻的一人已经能睁开眼睛。 萨古苏玛便对他说:“我先带你回去,有人等你救命。” 不料那人竟听不懂萨古苏玛的话,好在他暂时无法使用法术也无力抗争,只能任由萨古苏玛背着直奔城中。 等到萨古苏玛把另外一名伤重之人背回房间,达伦达斯已经睡熟,先前那人也靠在床沿闭目养神。萨古苏玛无意打搅他们疗伤,便趁此机会重回城池边缘,将族人们的尸体一具具收拢起来,用碎石为他们垒建出坟包,又将他们遗落的武器和食粮一并带回法师所在的建筑中。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萨古苏玛点燃火石摸索进房间,见三人各自熟睡,生命体征都比白天更显平稳,于是放心地寻了另外一间屋子,胡乱啃了几口食物、灌下几口水酒便倒头大睡。 兴许是太过劳累,萨古苏玛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等他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刚准备活动一下酸疼的四肢,却惊讶地发现达伦达斯坐在他面前,另外两名法师在两侧用剑抵着他,而他则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 “你们……”萨古苏玛忽然意识到犯了两个错误,不仅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施以援手,还如此大意的对他们不加任何防范。 达伦达斯显然是为首之人,他的底气仍未恢复,但说话已经流畅许多:“说吧,你是什么人,咳咳……受谁指使,到这里来干什么?” 萨古苏玛明知身处险境,对三位法师却仍有敬畏之意,他见达伦达斯面带怒容,心中又满是冤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达伦达斯显得颇不耐烦:“你说不说?” “我……没有人指使我们。” “胡说,没人指使,你们……咳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萨古苏玛不敢与法师争辩,唯有低声解释:“我们的村庄离这里不远,前天看见城池从天而降,所以才赶过来看看。” “什么方位?有多远?” “就在黄沙的边缘,大概一天左右的路程。” “骑马还是走路?” “骑马。” “嗯。”达伦达斯略有沉吟,“你们的村庄是否受损?” “房子全都垮啦,很多族人受伤,还有几人送了命。” “这么说,你们过来是为了寻仇……咳咳……”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担心还会发生意外,所以想……也好提前做准备。” “这有区别吗,你们与那些人一样,都……咳咳……咳咳……” 见达伦达斯咳得厉害,萨古苏玛只好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名法师起身取来一壶清水,达伦达斯喝两口又喘息一阵才继续问道:“外面的人,你们杀了多少?” “没有没有!”萨古苏玛急忙申辩,“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我们检查过每一个人,但是除了你们三个,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你凭什么证明?” 萨古苏玛哪有什么证明,只能说:“我们跟他们无冤无仇,没理由杀他们啊。” “为族人报仇呢。” “这个……就算要报仇,我们也会先弄清楚真相,不会……” “难道劫持我们三个,就是为了所谓的……咳咳……真相?” “那不是劫持啊,那是为了救人。” “救人?我们三个差点全都死在你们手上!” “当时情况危急,你只说了蓝色便晕死过去,我……” “不用解释了……咳咳……说说你为什么选那几种药。” “我也不知道该选哪种,只能挑那些闻起来香的。” “哦?”达伦达斯盯着萨古苏玛看了半天,脸上的疑云终于消散一些,“好吧,暂且信你所说,最后一个问题,按你所描述的,从村庄到这里必会经过乌米亚司的领地,如果没有人接应,你们怎么可能过得了那一关?” “我想那蝎子应该是被摔晕了,我们经过时,它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趴着。” “行啦。”达伦达斯挺了挺腰杆,与另外两名法师交流一段时间后,又对萨古苏玛说道,“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咳咳……但你还得给我们一个证明。” “可以!” 萨古苏玛话音未落,一名法师将他拽起来坐着,另一名法师取来一只黑色的瓶子递到萨古苏玛嘴边。萨古苏玛闻见瓶中一股刺鼻的味道,眉头不由拧成一股麻花。 达伦达斯毫不掩饰:“这瓶子里是毒药,服用者三天后就会肠穿肚烂而死,不过你不用担心,解药在我这里,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咳咳……不但可以给你解药,还能证明你不是我们的……咳咳……敌人!” “我喝!”萨古苏玛毫不犹豫地抬起头张开嘴,他的表现倒是令达伦达斯和另外两名法师略感惊诧。端着药瓶的法师扭头看向达伦达斯,直到达伦达斯微微点头才把药剂倒进萨古苏玛嘴里。 萨古苏玛自知解释和拖延都没办法脱身,喝下毒药至少可以迈出谋求信任的第一步,如果后续的任务会对部族不利,大不了一死了之。 沉默几分钟后,法师将萨古苏玛拉起,用剑将绳索割断,剑尖却依然抵在萨古苏玛的要害部位。萨古苏玛揉着酸疼的胳膊说道:“要我怎么证明?” “外面那些死人当中,领口和袖口有红色内衬的都是我的属下,其他的都是谋逆的……咳咳……谋逆的叛军。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我的人运到门外的广场上,把那些叛军全都扔进……咳咳……扔进乌米亚司的巢穴。” 到了这个时候,萨古苏玛只觉得暗自好笑,这些在他看来如真神般的人物,原来心底里也如凡人一般机关算尽,甚至还不如凡人光明磊落,他已不愿再与他们纠缠下去,只想着尽快证明清白、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这个任务的用意何在,他根本不愿去想,这一切似乎早已无关他的痛痒:“好,我这就去!” “等等。”达伦达斯又把那枚符坠取出,“这个暂且拿着。” 萨古苏玛不再谦卑,他伸手取过符坠挂在脖子上,快步走出门去。 寻找和搬运尸体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掩埋在废墟中躯骸,花费了萨古苏玛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直到第三天傍晚,仍有不少被埋压的尸体不能挖出。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两只手掌伤得血肉模糊,眼看夜幕已然降临,他颓然倒在建筑前的楼梯上暗自哀叹。 此时三名法师从建筑中走出,萨古苏玛只道这就是他的最后时刻,不料达伦达斯淡淡地说道:“虽然你没有完成任务,但你做的一切已经证明你我不是敌人,你可以走了。”说完,递过一只瓶子。 萨古苏玛一把抓过,三口两口便将瓶中的药剂喝完。 达伦达斯又道:“现在可以说声谢谢了,那只符坠你先留着,万一你的部族遇到困难,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我答应不管多难的事情,一定帮你一次,就以符坠作为信物。” 萨古苏玛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心中对达伦达斯的看法顿时烟消云散,他颇为受宠若惊的与法师们告别,并在返程的路上决定隐瞒这段奇遇,只说坠落的城池乃是神域,同去的族人都被留在那里侍奉真神,而他之所以独自返回,是因为真神指派他感化族人,并永世成为神域的子民。 这番说辞自然不会引起怀疑,以至于某天城池突然消失时,萨古苏玛也能自圆其说。在他的刻意宣扬和极力推崇下,祭祀普拉托达尔逐渐变成部落最为重要的活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活动便成了部落的传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秉烛夜话 “那个符坠呢,还在你手中吗?”凯文兴奋得一把抓住灰曜的双手,满眼期待地看着灰曜,要知道,汉姆队长冒着生命危险为的就是这个东西,而今它似乎就摆在面前唾手可得。 可是灰曜缓缓摇头道:“不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不应该作为酋长的身份象征世代相传么?” “根本就没有流传下来。” “什么?” “普拉托达尔消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平静,但有一天巨蝎来犯,萨古苏玛酋长为了村落的安全,用符坠将巨蝎制退,这原本是部落之福,可谁能想到,那次之后符坠便神秘的失窃了,数百年来再也没人见到过它。” “肯定是当时在场的人起了歹心。” “当时酋长也是这么想的,但他问遍了所有族人,也想尽了各种办法,可始终找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所以自古相传下来的,只有萨古苏玛酋长的神奇经历,而没有那枚神奇的符坠,不过,也是从那时开始,历届酋长都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寻找符坠的下落。” “都几百年了,还怎么找?” “是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没有符坠,我们谁也靠近不了普拉托达尔。” “这可难办了……要么,我们仿造一个?” “行不通的,曾有先辈作过尝试,尽管外形做得极其相似,但是因为材料不同,在巨蝎面前根本没有一点作用。” “仿制的不行,真的又找不到,那可怎么办啊……”凯文一声长叹,仰面倒下,一双眼睛似乎想从黑暗中找出答案。 灰曜在一旁搓着下巴一声不吭,两人沉默许久之后,凯文忽然坐起来问道:“酋长的记忆里还有什么秘密吗?” “没有了。” “真的没有啦?” 灰曜扬起拳头作势要打:“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告诉你了,我还有必要隐瞒其他秘密吗?” “那倒也是,可是……你觉得这个秘密真的那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世人都在传闻普拉托达尔开门的故事,就算有人远远的见过,可谁也不知道那是一座坠落的城池,更加不会知道那里根本就没有城门。” “这很重要吗?”凯文再次反问,灰曜一愣:“如果不重要,先知为什么会不择手段想要得到?”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莫非……”灰曜紧张地把嗓门压到几乎听不见,“莫非先知想替代酋长?” “嚯嚯,才不是呢,如果先知想当酋长,完全可以趁着酋长伤重时下手,以先知在部族的地位,没人能抢得过他,就连两位长老也拿他没办法。” “可是酋长一死,他就得不到世代相传的秘密,没有这个秘密,他的位子始终会坐得不踏实。” “你傻呀,酋长如果死了,还有谁知道这些秘密?到那时,什么秘密也好,什么传承也罢,他想怎么编就可以怎么编,谁又能提出异议,谁又敢提出怀疑?” “那你的意思是……” “依我看,先知想要的,是成为普拉托达尔的主人。” “啊?”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你刚才也说啦,先知在不择手段地寻求酋长的秘密,可是我有一点没有想通,如果秘密当真就是这样,告诉他又何妨?” “不行,不行!” “我认为可行,你想啊,我们现在反正没有办法去往普拉托达尔,如果先知有些邪门歪道,我们何不借助他的力量?” “你是说,符坠在先知手里?” “我可没这么说,但是先知专注于此,自然会有他的办法,他是否掌有符坠也很难说,我们只要把秘密说出来,然后尽力表现出顺从的模样,想必总会比现在这个样子更有机会。退一步讲,就算先知对乌米亚司无能为力,我们也没有损失,我相信先知不会把这个秘密对任何人说起。” “这……”灰曜沉默了,凯文趁火打铁道:“再说了,酋长事实上已经死啦,他的秘密并不是按照传统的方式传承给你,所以你所知道的,根本不需要去保守,我们现在要做的,除了保命,还要帮你成为真正的酋长……” 灰曜望着凯文,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你真的是岩狼么?” 凯文忽然意识到有些话说得超出了岩狼的范畴,忙宽慰道:“嚯嚯,你别忘了,真神的学识和能力现在已经为我所用啦。” 灰曜这才舒缓过来,然后咬牙说道:“那好,就按你的意思办,等到事成之日你我兄弟再拿先知出口恶气。” “嗯!”凯文郑重点头,两人四手不约而同的紧握在一起。 “那我现在就去找先知,免得让他知道我们夜间相会之后心生疑虑。” “先别急,还有两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得事先想清楚。” “什么问题?” “符坠。” “符坠?” “嗯,那个符坠的功能,绝不能只是抵御蝎子。” “对!符坠是普拉托达尔的圣物,不仅蝎子见了害怕,就连城中的众人见了也要敬它三分,而且……而且……” “它是宝藏的钥匙,能开启普拉托达尔城中的秘宝,而且,它还能与普拉托达尔产生共鸣,换个说法就是,它能召唤普拉托达尔现身。” “啊?这样瞎编能行吗?” “怎么不行,越是神奇越容易唬住先知,说不定我们还能由此找出符坠的线索。” “对!对!万一找到符坠,我们就不用担心乌米亚司了。” 凯文轻轻一笑:“看来啊,你还真是做酋长的料子,心里就开始装着族人啦。” “就算我不是酋长,族人的安危我也是放在心上的好不好!” “好好好,你以前确实是这样的,相信你以后会是个好酋长。” “嘿嘿。”灰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这个话题,“那另外一个问题呢?” “普拉托达尔。”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只是还没完全想清楚,我觉得我们应当把它说得特别一些,否则怎么引起先知的兴趣。” “没错,财富、权利,想必这些都是大家向往的东西,但仅有这些还不够。” “我想到的也是这些,还能加上什么?” “在你讲的故事中,我留心到一个细节,那个叫达伦达斯的吃错药时说了一句什么老命也该绝了,但是依你的描述,他应当是个中年法师……” “哈!”灰曜拍手唤道,“普拉托达尔本是天上的神域,住在那里的人都可以长生不老!” “厉害!”凯文伸出大拇指赞道,“不愧是酋长,果然见多识广!” “行啦,你就别拿我开心了,你可是真神,在你面前我还不是得矮上半截。” “不会不会,我们是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 “对对!”灰曜舒心地端起水酒一饮而尽,忽而问道,“万一先知得知我们夜会,我们该怎样搪塞?” “嗯……就说我们……”凯文话音刚起,门外忽然响起三声木棍敲击的声音,灰曜惊得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低声说:“先知快要来了。” 凯文微微点头,暗自佩服灰曜虑事周全,他刚才本想说“就说我们白天不便畅饮,所以才会约到晚上喝个痛快。”,如今索性端起酒碗朗声道:“尊敬的酋长,来,我敬你一碗!” 灰曜会意:“真神客气了,现在已经没有外人,我们就敞开了喝!” “好!痛快!”凯文豪气干云,三口两口便将水酒倒进肚中。灰曜也不示弱,两人端着空碗相视而笑,继而相互满上,没说两句客套话,碗中酒又见了底。 三碗过后,凯文只觉得有些酒劲上涌,他心中想着不能总这样客套来客套去的,便借着酒劲半真半假地问道:“尊敬的酋长,这两天怎么没见着诗安呀?” 灰曜冲着凯文一个劲的坏笑,嘴上却说得正经:“她呀,这几天有些咳嗽,云石长老担心传给真神,所以就没让她来啦。” “她生病啦?” “小病,没什么的,真神不用挂念。” 凯文自然知道没这么简单,不过听灰曜的语气,诗安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最多只是被云石长老禁足罢了,他由此略觉心安,话语间更多了一些戏谑的成分:“那个哑女又是怎么回事?就算诗安来不了,也不至于用上一名哑女吧,这一天到晚没一句话可说,没病都会憋出病来的。” “真神有所不知啊,这哑女无论相貌身材在部族当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身份和年龄也与诗安相差不多,由她来服侍真神才能体现部族对您的尊崇啊。” “这也……我还真没觉得她有哪点比诗安强。” “呃……既然真神习惯诗安照顾,等天一亮我就派人去找她,只要她有所好转,立刻就安排她过来。” “酋长费心啦,来,借这碗酒先行谢过。”凯文心知此事定然能成,不由喜上眉梢。 两人你来我往又喝下几碗,凯文的醉意渐浓,但他心里十分清醒,现在正是表演的最佳时机:“酋长啊,白天跟您打听……打听那个普什么拉什么的,您说人多不方便……不方便,现在就剩我们两个,能说了么?” “当然,真神想知道的,我绝无保留,只不过……” “你还在担心什么呀?” “我不是担心,可能因为喝多了酒,脑袋里有些混乱。” “没关系的,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那行。”灰曜敬上一碗,一把抹去嘴角的酒痕,故作神秘地压低音量,“您可能不知道,那些个传闻都是假的。” “啊?” “我跟您说啊……”灰曜贴上凯文的耳朵,表面上是在说那些所谓的秘密,而实际上说的却是,“你小子就是色性不改,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在打诗安的主意……” “哦,原来是这样啊。”凯文应答得更是驴头不对马嘴,但两人硬是把这一出戏演得惟妙惟肖。说到后来,灰曜抱着脑袋使劲晃了晃:“哎呀,不行啦,我现在头疼得厉害,实在想不起更多的东西了。” “那就不说了,继续喝酒!”凯文爽快地灌下一碗,两人重新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胡说乱说,水酒如水一般一碗碗灌进肚里,喝到最后,两人都不胜酒力,倒地酣睡过去。 等到次日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凯文只觉口干舌燥头疼欲裂,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找到一杯清水几口灌下,回头间猛然发现酋长已经离开,而先知正端坐于床沿对他怒目而视。 凯文“吓”得跪倒在地,匍匐几步后伏在先知面前不敢抬头:“先知息怒,岩狼喝醉了酒,怠慢了先知,请先知恕罪!” 先知闷哼一声:“跟谁?” “呃……是酋长……” “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有!有!”凯文兴奋得抬起头来,眼神刚与先知碰上,又畏惧得低了下去。 “说!” 凯文不敢怠慢,忙从秘密中挑选出一些最基础的拆得七零八落,又颠三倒四毫无头绪地表述出来。先知听得直皱眉头:“这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凯文装作绞尽脑汁的模样,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补充上几个“遗漏”的细节,随后略带谄媚地问道:“伟大的先知,岩狼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滚!”先知抬脚把凯文踹倒,“知道这些有什么用!符坠在哪你知道吗?普拉托达尔的神秘之处又是什么?在没有满意的答案之前,你的任务就永远没有完成,记住,你的时间还剩不到四天!” “先知!先知!”凯文重新跪倒,抱着先知的双脚,“伟大的先知,岩狼已经攻破了酋长的防线,就请您多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把酋长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哼!没用的笨货!”先知不再理会,双脚一弹便将凯文的双手踢开,随后扬长而去。 凯文望着先知的背影先是浅浅一笑,随即又陷入沉思:“有没有必要编造一条捕风捉影的线索,诱使先知安排我们去寻找符坠,那样就能争取足够的时间与他周旋了。” 但他很快否定掉这种想法,毕竟这样过于冒险,倘若先知其实知晓符坠的下落,胡编乱造之下岂不是弄巧成拙,搞不好激怒了先知,前功尽弃不说,很有可能立时丢掉性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不期如幻 先知刚走没多久,哑女端着一钵蛇羹进来,凯文闻着香味已生疑窦,待到浅尝一口后便已确信这是出自诗安之手。他一时忘记面前的女孩是个哑巴,只顾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地询问:“这是不是诗安做的?她在哪里?她是不是也来啦?” 哑女扭动身体无法挣脱,委屈得嘴角一撇泪眼欲滴。凯文意识到不妥,慌忙松开手掌连声安慰。哑女退后半步揉着酸疼的胳膊,嘴里发出一连串“呃啊”的声音,随后指了指蛇羹,又指了指门外。 凯文认定哑女所指必是诗安的所在,他兴奋地冲出房门,可四下里并没有诗安的影子,倒是瞧见艾米丽气喘吁吁的跑来。 “凯文哥哥,菲尼和哥哥在比赛捕鱼,快跟我走。”不容凯文分说,艾米丽拉着他的手就往河边跑,先知的手下也不阻拦,其中一人跑去向先知禀报,其余人则远远跟在两人后头。 河边上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老人和小孩,众人见凯文到来,全都跪地祈拜。凯文招呼大家起来,然后径直走到河边,只见卡尔和菲尼相隔五六米站在齐膝深的水中,两人都光着膀子、高卷裤腿、手举长矛,正聚精会神盯着水中鱼儿的身影。 凯文轻声问艾米丽:“他们怎么想起这么一出了?” “早上我们去找你,结果守卫说你喝醉了还没醒,我们几个闲得无聊,就在村里到处转悠,后来看见有人在这里捕鱼,哥哥兴致勃勃的跟着学,结果菲尼说哥哥的技术不行,哥哥不服气,两个人就比起来啦。” “卡尔怎么可能是菲尼的对手?” “就是嘛,我也这么说,毕竟菲尼是在海边长大的,可是我越说哥哥就越要比,拦都拦不住。” 凯文暗自好笑,在他看来这其中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也好,至少到目前为止,卡尔怕水的心理障碍算是完全消除了。” 话音刚落,卡尔忽然掷出长矛,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呼,继而又是一阵惋惜,菲尼却不为所动,依然如泥塑般静静立着。 这一幕恰如一枚针芒扎在凯文心底最柔软的部位,那似已淡忘的甜蜜被酸楚冲融成一缕苦涩,在他眼前勾勒出一个身影,又很快随风散去。 艾米丽悄悄问道:“凯文哥哥,你说菲尼会让着哥哥么?” “我看会。” “那万一……哥哥会不会生气呀?” “当然会啦。” “那可怎么办呀?” “这个简单……”凯文正准备想个鬼点子捉弄一下卡尔,不远处的哨塔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围观捕鱼的人群顿时炸了锅,大家蜂拥着向桥头跑去,艾米丽惊讶地问道:“凯文哥哥,怎么回事?” “幻城出现了!”凯文快步迎上返回岸边的卡尔和菲尼,“你们照顾好艾米丽,我先去看看。” 这几日下来,凯文的伤已然将近痊愈,飞在空中虽然仍有一些牵扯的疼痛,但已无大碍。他飞落哨塔顶端放眼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一团黑影,正随着荒漠上的气旋悠悠流动,像是水波中的倒影,更像虚无缥缈的幻景。 哨塔上的守卫已经拜伏下去,跑过浮桥的族人也拜成一片。凯文没作多想,冲哨塔内的守卫喊道:“告诉先知,我去去就回。” 凯文的飞行速度比一般鸟儿稍快,只是村落离幻城太远,就算他拼力而为也需要几个小时。可他并不关心这些,他只想尽快飞抵幻城,一睹部落口中的神域究竟是什么模样。 两个小时之后,幻城的轮廓渐渐清晰,传闻中的金碧辉煌已经隐约可见。凯文的心情变得越发激动和紧张,他十分担心幻城在他到达之前消失,所以一直在默默祈祷,一双翅膀也是不知疲倦的使劲挥舞。 某一个瞬间,当翅膀舞动至视线边缘,一抹黑影引起了凯文的注意。他侧头观瞧,猛然发现翅膀的轮廓正在悄悄浮现,羽毛的黑色也从半透明逐渐加深,羽翼在风中梳滑轻颤的模样完全与飞鸟一模一样。 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感觉不知从何而起,他的心跳随之加快,血脉也随之偾张,他不由疑心顿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状,难道是因为幻城的原因?莫非它就是他们所说的圣域?应该是吧,就算不是,也一定与圣域脱不了关系!” 想当初探寻幻城只不过出于好奇,没想到竟然由此找到圣域的线索,这不能不说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凯文欣喜之中还颇有一丝得意,对幻城的向往之情更甚,然而最不愿碰到的事情往往就会遇上,就在他刚刚能够看清建筑轮廓之时,一阵风沙席卷而过,他的视线被风沙阻隔,飞行速度也大打折扣。 等到风沙过后,幻城似乎被一层油膜笼罩,淡淡的油彩在上边缓慢游走,而幻城的轮廓在油彩中慢慢融化,一点一点从凯文的视线中消失。 “不要啊!”凯文心中乞求,眼看着幻城最终不剩一点痕迹,他只能颓然地停在空中任凭失望将他淹没。所幸此行并不是没有一点收获,当幻城消失殆尽之后,他的羽翼也随之不见,由此他更加确信幻城与圣域密不可分。 返回部落时已是午后,卡尔兄妹和菲尼正在焦急等待,对于大家的疑问,凯文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灌下几口凉水之后,才将见闻和身体的异状一一讲述出来。 与凯文的感受略有不同,大家除了失望,更多的却是兴奋,而且出奇一致的认为幻城就是圣域。艾米丽恨不得刨根问底掌握每一个细节,却被凯文婉言拒绝:“我得赶紧去见先知了,只怕他现在比你们更加心急。” 果然,先知在凯文房中等候多时,就算凯文急匆匆跑进屋中跪在面前也难消他心头的不悦:“是不是伤好了,翅膀硬了,就敢为所欲为啦!” “伟大的先知,请您息怒,因为普拉托达尔出现得太突然,所以没能事先向您禀告,但是我……” “行啦,废话少说,你看到了什么?” “岩狼已经飞得很快了,但是它消失得更快,我只看到了一个大概……” “详细描述一下。” “它确实与传说中的一样,金碧辉煌楼台林立……”凯文将见闻详细复述一遍,先知听完默不作声,良久之后才问道:“看到乌米亚司了吗?” “没有,岩狼还没有飞到那个位置。” “笨货,哪怕普拉托达尔消失,你也应该过去看个仔细,万一还有什么线索岂不白白浪费!” “先知睿明,岩狼当时没想那么多,一心只想着赶紧回来向您禀告。”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敷衍过去?” “岩狼不敢,我这就去找酋长,用这件事情套取他的秘密,岩狼一定将功补过。” “不用啦,我现在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感兴趣。” 凯文心知灰曜已经坦白,却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这么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啦?” “你想得倒美,凭你的资质,就算再给你十天也挖不完酋长的秘密,还不如早点给你一个痛快。” “先知饶命!”凯文吓得面如死灰,额头在地板上磕得砰砰直响。 先知冷面无语,直到凯文的额头磕得通红,才冷冷说道:“看在你忠心的份上,给你指条明路吧。” 凯文大喜:“先知!先知!岩狼至死忠心不二,只要先知一句话,我就算拼上命也会给您一个交代。” “说得好听,你有多大能耐我还能不知,真应该早点让你魂飞魄散,也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地步。” “伟大的先知,就再给岩狼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笨货!”先知狠狠骂了一句,吓得凯文刚刚抬起的头又缩垂下去,“给你一个新任务,把符坠给我找回来。” “啊!先知……符坠……这到哪里去找啊?”凯文想起并未向先知说起过符坠失踪的始末,所以话到嘴边赶紧咽了回去。 “怎么?不愿意么?” “岩狼愿意!只要先知下令,岩狼就是先知射出的箭,绝不回头!只是……符坠没有一点线索,我不知……请先知指点。” “什么时候学会耍嘴皮子啦?”先知似乎对岩狼的这番话很是受用,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这里有一条线索,至于怎么做,你大可充分利用真神的身份。” 凯文暗道好险,幸好没有就符坠一事胡编乱造:“岩狼一定竭尽全力。” “嗯,听说符坠就在河底,不过具体在什么位置,谁也不知道。” “就在河里?”凯文怎肯相信,灰曜同样无法接受,但先知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灰曜不停地搓着下巴:“怎么会这样?失踪几百年的符坠怎么可能就在河里?” “是啊,既然知道在河里,先知为什么从来没有派人寻找?” “除非……”灰曜欲言又止,思索半天之后才道,“我们不妨试着还原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依我看,不管当初盗取符坠之人出于什么目的,当萨古苏玛酋长在全族范围内展开搜查时,他一定是害怕和后悔了,于是将符坠扔进河里。” “有这可能,否则也不会查不出任何结果。只是,从那之后,那人就再也没有去寻找过吗?” “估计是找过的,也许扔得慌张,没有记住具体位置,也有可能因为河底淤泥太深,这才无法找到,还有可能被水流带去了下游,否则的话,这个秘密也不会流传至今。” “你是认为符坠应当还在河里乖乖的呆着?” “应该是吧。” “那么,先知一直以来没有派人去找的原因,一是怕酋长,二是没有合适的借口。” “对啦!”灰曜一拍凯文的肩膀,“没想到你小子越来越聪明了。” “嚯嚯。”凯文干笑两声,“这先知真是太可怕啦。” “唉……现在你和我都被先知控制,酋长的秘密也被他挖去,他自然可以大张旗鼓地搜寻符坠,而且还不会被任何人怀疑。” “其实也不用怕,我们手里有张王牌,先知不清楚我们已经知道彼此身份,我们正好将计就计,先把符坠找到,然后再一起对付先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河流那么长,怎么找啊?” “部族里会水的勇士少说也有百人,把他们全都发动起来,用地毯式的搜索,也许能够找到。” 凯文摇摇头:“就算他们水性再好,潜入深水之中不可能保证搜索遍所有的角落,也难以避免出现错漏的地方。” “那你的想法是……” “我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等我回去后找真神的朋友商量一下,说不定能触发灵感。” “也行。”灰曜起身将凯文送至门口,久候门外的那些守卫赶紧凑拢过来。灰曜有些厌烦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后故意拉高嗓门喊道:“真神请慢走,村里经常有野狗出没,当心别被它们咬了脚跟。” 凯文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晚上到我屋里喝酒,馋死这帮狗崽子。” “好咧!”身后传来灰曜爽朗的声音,凯文会心一笑,加快脚步直奔卡尔等人的住所。他们三人正闲得无聊,见凯文到来,兴奋劲一下子提了起来。 凯文开门见山地问道:“我要在河里寻找一枚巴掌大小的符坠,它在水里已经呆了数百年,现在的具体位置谁也不清楚,你们有什么办法?” 问题一出,三个人顿时傻眼,艾米丽试探着说出与灰曜类似的想法,却被菲尼否定,艾米丽有些不高兴,冲着菲尼嘟起嘴巴:“就你聪明,你倒是想个法子出来呀。” 菲尼窘得不敢搭腔,只能用傻笑蒙混过关。艾米丽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就在他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便不再理他。 凯文跟着坏笑不已,卡尔却神情严肃的沉默不言,凯文有些好奇:“卡尔,你想到办法啦?” 卡尔抬眼反问:“你能调动多少精壮劳力?” “这个……据我所知,整个部族人数在五千以上,精壮劳力一千多人应该是有的,我以真神的身份发出号召,再加上酋长和先知的支持,调动八层以上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办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喜忧参半 第二天,开渠寻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部落的每一个角落,族人们为之欢呼雀跃,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设在各处的报名点,一天下来,愿意响应真神号召的人数竟然达到三千之众,其中不乏女人和老者,甚至连尚未成年的男孩也不在少数。 当云石长老和风鹰长老拿着结果来见凯文和酋长,凯文不禁感慨:“尊敬的酋长,您的部族真是太给力啦。” 灰曜却皱起眉头:“人数虽然足够,但我们的工具严重短缺啊。” 云石长老附和道:“部族的所有锄头和铁锹加在一起,也不足两百,真神您看……” “差不多啦,我们可以将族人分成几组,每组三到四百人,挖土、运输、后勤各司其职,两个小时轮换一次。至于那些老人、妇女和儿童,重体力活最好不要他们参与,可以等到引流成功以后,再安排他们筛选泥沙。” 云石和风鹰两位长老一起躬身道:“真神仁慧,真是我们部族的福气啊。” 凯文含笑还礼,灰曜则安排长老们去做开工准备,随后拉着凯文对面坐下,满上两碗水酒后神秘地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当然要听啦。” “嗯……你先猜猜。” “什么事情要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凯文口中微责,却忍不住说出一种猜测,“先知给你解药啦?” “想得美!不是这个。” “先知不再追问普拉托达尔的事情啦?” “不追问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而且引渠开工在即,他多半没兴趣再听我胡说八道了。” “不是这个?” “不是,不是,再猜。” “你……哦!是不是你已经查到符坠的下落?” “越猜越没边,你动动脑筋行不行,这件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真要是知道,我还跟着你胡闹干什么。” “谁知道呢,万一你想捉弄先知呢?” “滚一边去,我可没那闲心也没那胆子,这个也不对!” 凯文心里隐隐感觉这个消息与诗安有关,可他就是不往这方面说,摆出一副苦丧的脸道:“我猜不到,你快说,别卖关子啦。” 灰曜得意地挺起腰杆,声调却降得更低:“我今天特意找云石长老提起诗安的事情……” 纵然早有心理预期,但一听诗安的名字,凯文仍是惊喜得差点蹦起来:“云石长老是不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啊!”灰曜白了凯文一眼,“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你说,快说。” 凯文尴尬地坐回原处,满脸的期待全然没有丝毫掺假,自是不会引起灰曜的怀疑:“我对云石长老说,接下来的工程十分艰巨,而你的身体尚未康复,所以想请诗安继续照料你一段时间……” “长老同意啦?” “瞧你急成什么样子!”灰曜抽出一条腿踹向凯文,不料动作太快控制失调,一脚把凯文面前的酒碗踢翻,泼洒的酒水将凯文的裤子浸得透湿。 凯文跳起身来连连跺脚:“不想给我酒喝就直说,干嘛浪费?” 灰曜憋着笑意不予回答,凯文趁势坐到他的身旁,一把钳住他的胳膊:“快说快说!” 灰曜拍落凯文的手臂:“急什么急,我说的话,长老肯定是会听的啊!再说啦,如果长老不同意,那还叫好消息么?” “谁要你不痛快点,还要洒我一身酒。” “说自然是要说的,但是你得明白,为了你的一己私念,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我那也不能叫私念好不好,我一直以来都喜欢诗安,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诗安对真神有意,但绝不是你。” “嚯嚯,我不就是真神,真神不就是我么?” “你怎么不去美死?如果诗安知道真神其实是岩狼,你看她会怎么样!”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的真实身份,你可不能泄露半点啊!” “我又不是傻瓜,这么重要的秘密如果到处乱说,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这还差不多。”凯文在灰曜肩上锤了一拳,“你再说说,云石长老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并不是不愿意诗安照顾你,而是不愿诗安成为先知的工具,我就说这是我的意思,与先知无关,况且,如果让诗安照顾你,也有利于调节与先知之间的关系。” “你说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越来越像个酋长啦。” “废话,我就是酋长。” “好,好,你是酋长。可话又说回来,酋长与先知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也谈不上什么矛盾,只是两人素来貌合神离主张不合,其中还牵扯到两人父辈的恩怨,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给你听吧。” “我对这个也没兴趣,不说也罢,我只想知道云石长老接下来是怎么说的?” “他听我这么说,便同意啦。不过他再三向我暗示,不愿意诗安受委屈,所以你可得老实点,别总是欺负那小姑娘啊。” “我怎么会欺负她呢,放心啦。” “鬼才会信你。”灰曜回敬凯文一拳,“你的德性我还不清楚吗?” “我是真心喜欢她的,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样最好,否则就算我撑着酋长的面子,在云石长老那里也不好交代。”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可是云石长老这般转变,先知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起疑心?” “不会,这其实也是先知的意思……” “我说呢,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原来是先知的意思!” “也不全是啊,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跟诗安在一起的。” “算啦,这个情我领啦!”凯文往碗里重新加满水酒,“来,先敬你一碗表示感谢,等找到符坠之后,我们再喝个痛快。”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忽然沉郁下来,双眼盯着手中的空碗呆呆出神。 “你又怎么啦?” “唉……”凯文长叹一声,却没正面回答灰曜的问题,“关于开凿引渠的事,先知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正要问你这件事情,先知说你准备去普拉托达尔扎营,是不是真的?” “没错,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强迫我守在那里,以免错过下一次机会。” “原来是这样……可是普拉托达尔出现的时间谁也确定不了,短则数十天,长则可能几个月,你若是守在那里,补给怎么办?虱蝎的解药又怎么办?除非……先知是不是帮你灭除了虱蝎?” “怎么可能!”凯文恨恨地说道,“昨天晚上我去找先知,本来谈得好好的,开凿引渠的事情他也赞成,可临走前他突然变了卦,不仅给我下了这道命令,还逼我喝下了刺激虱蝎活力的药水。” “啊!他想干什么?” “他说,因为我能飞,所以能避开乌米亚司进入普拉托达尔,但也正是因为我能飞,他怕我借驻扎之机打小算盘,所以把虱蝎发作的时间缩短为两天。” “两天!”灰曜惊得眼睛瞪得老大,“从村落到普拉托达尔都需要一天时间,虱蝎两天就发作,这怎么搞?难道他给了你足够的解药?” “那还怎么要挟我?” “他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阴毒的办法?” “当然啦,他会派出三队亲信,一队在普拉托达尔监视我,两队往返于两地之间运送给养和解药,并且三队之间互相轮换,人员也会随时调整。” “这一招真够狠的,不仅不用担心你脱离控制,也不用担心他的亲信被你策反。” “谁说不是呢……唉……” “可是,驻扎在普拉托达尔附近,他就不怕你们被乌米亚司袭击么?” “他说我们可以在普拉托达尔侧面几公里处扎营,这样就可以远离乌米亚司的巢穴,一旦普拉托达尔出现,也不会耽误时间。” “这完全是不顾你们的死活嘛。” 凯文喝了一口闷酒,喃喃道:“这先知的心机太重太可怕,我们两人又被他刻意拆散,看来接下来的事情不好应付啊。” “是啊……”灰曜陷入沉默,右手习惯性的扣住下巴慢慢揉搓。 凯文微微欠身,将灰曜的右手拍开:“我说,你这个习惯真得改一改了,万一被其他人看出来,你这酋长……” “知道知道。”灰曜勉强挤出一丝憨笑,随后敛起笑容道,“说真的,你如果不在现场,万一找到符坠,我该怎么办?” “你这么大个酋长,这种事情还需要问我么。” “少废话,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不管是取长补短还是查漏补缺,多一些准备总是好的,免得到时候出现纰漏。” “要我说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灰曜恼得将碗中的残酒泼向凯文:“就你名堂多,到底说不说!” 凯文没心思跟灰曜斗嘴,只是略微侧身避开部分酒水:“我想请你帮我好好照顾诗安,我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我怕她……” “你是怕到时候云石长老反悔吧。” “这种担心也是有的……这件事情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就答应了吧。” “好吧,我答应,你可以说啦。” “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有完没完!”灰曜抓起酒碗扔了过去,凯文笑着躲到一旁,有了灰曜的承诺,他顿觉心情轻松许多:“就一个!” 灰曜气得要起身追赶,凯文只得认输:“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你就是死性不改,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没个正经。” “行啦,从小骂到大,还没骂够呀……又来是不是,再来我真跑啦。” 灰曜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把双手揣在胸前:“跑啊,你跑啊。” 凯文瞅了一眼灰曜的表情,身体冲着大门,双脚却不听使唤地挪回原处:“好啦,说正事,说正事还不行吗!” “要说你就快说,不想说就赶紧走。” “嚯嚯,当个酋长脾气越来越大了呀……”见灰曜扬起胳膊,凯文急忙收口,“呃……我是这样想的,我记得你说起过复制品,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工匠能……” 灰曜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太可惜啦。” “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晚啦!” “啊?” “我在向先知讲述酋长的记忆时,先知也问了跟你一样的问题,我顺口就如实答了,以先知的谨慎和心机,他一定会对复制品有所防备的。”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先备着,万一发现符坠的人是你的亲信,这事不就成啦。” “可万一不是呢?” “那就另寻机会呗,反正有复制品在手,总能找到机会偷梁换柱的。” “说得轻巧,符坠一旦落入先知手里,只怕……” “你刚才怎么说来着,你说多一些准备总是好的,可现在为什么前怕狼后怕虎啦?” “我只不过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你还不是跟我一样,死鸭子嘴巴硬。” “好吧好吧,这事依你,明天我就把最好的工匠找来。” “你可千万别走漏风声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婆婆妈妈了?”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啊,我尊敬的酋长!” “少来这套,我问你,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 “还有真神的那几个伙伴,也得好好照顾。”凯文说话时表情颇为严肃,以至于灰曜误以为这其中定有什么关键之处,直到看到凯文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他才恍然大悟:“你这家伙,又跟我提条件是吧!” “这可不是条件啊,留着他们几个日后有大用。” “什么狗屁大用,你少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不过这事就算你不说,我也暂时不会动他们。” “有你这句话就行啦。至于其他的……先知手下有多少亲信,你知道吗?” “这个就难说啦,表面上他只有一队辅助祭祀的亲随,人数大概五十几个,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他是否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就不得而知啦。” “你信得过的人有多少?” “除了两名长老,还有三名队长以及他们的队员,加上我身边的守卫,两百人是有的。” “那就这样,等引渠挖成以后,你把可信的人安插到筛选的人群中去,一来时刻关注找寻的结果,一来把先知的人一个个找出来,然后死死盯着。” “嗯……让我想想……”灰曜沉吟半晌,微微摇头道,“这事得慎重,即便要做安排,也得小心翼翼,如果让先知察觉,无异于同他公开宣战。” “你说得没错,在先知的底牌没有亮出来之前,我们都得谨小慎微,但你我兄弟联手,又拥有酋长和真神的身份,一定能把先知……除!掉!”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再度交锋 “凯文哥哥,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凯文觉得此时说出实情还为之过早,便假言解释:“这一次与往常不同,要了解那只巨蝎的生活习性,找到它的致命弱点,就必须近距离观察它,我飞在空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你们则不然,如果被它追踪,只怕难以自保,所以……” “可是……”艾米丽还待强辩,卡尔已把她拉退两步,轻声劝道:“凯文说的在理,我们跟着去只会让他分心。” “哥哥,你怎么帮着凯文哥哥说话?”艾米丽气得直跺脚,“你不记得他昨天话还没说完就把我们晾在一边了吗?” 卡尔一副恍然的模样:“是啊,凯文,昨天我刚把挖渠引流的想法说出来,你就兴冲冲的跑啦,到现在也没跟我们说清楚为什么要找那么符坠。”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昨天急于说服酋长和先知,所以就……嘿嘿……” “我才不管那些呢。”艾米丽仍旧没有好脸色,“你如果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今天就不让你走。” “好,我说……”凯文便把应付先知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什么制服巨蝎的法宝、什么开启宝藏的钥匙,各种神奇功能不一而足,全都堆砌在符坠身上,听得大家啧啧称奇。 艾米丽一扫之前的不悦:“凯文哥哥,这么说,只要能找到符坠,幻城的秘密就能解开啦?” “千真万确。” “哥哥,菲尼,那我们就留下来找符坠吧。” 凯文、卡尔和菲尼相视而笑,一场风波还未形成便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参与开渠的族人们早早聚集在河边哨塔旁,看着众人简陋的装备和激昂的斗志,凯文禁不住感慨万分,他纵身飞上哨塔,朗声道:“普拉托达尔是神灵的馈赠,那里有无尽的财富和无穷的力量,数百年来,它一直在等待我们打开大门,可惜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钥匙的下落,而你们,神灵的子民,将用至高的虔诚和不懈的努力找到这枚钥匙,部族的未来和希望就在你们手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灰曜趁热高呼:“真神就是我们的神灵,真神的召唤就是来自神域的旨意!” 众人的欢呼更是经久不衰,有人激动得跪拜下去,这一举动很快感染到所有的在场之人,数百人冲着哨塔方向顶礼膜拜,直到凯文飞下哨塔将最前端的几人逐一扶起,众人的情绪才稍有平复。 云石和风鹰两位长老借机做了简单的安排,众人这才熙熙攘攘的朝着目的地进发。 凯文飞回灰曜面前轻声告别:“我也该出发了,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一定要思虑周全,切不可因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我知道,放心。” 与灰曜话别后,凯文径直飞向先知住所。先知并无多言,只是将一剂解药交由凯文喝下,然后催促他赶紧动身。 同行的八名守卫对凯文都很尊敬,只是从不与他闲聊。凯文尝试多次之后兴致全无,一路飞奔只剩下马蹄声在旷野中渐行渐远。 为了避开巨蝎的巢穴,一行人绕行了很远一段距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达预定位置。扎营完毕之后,凯文飞到巨蝎巢穴上空,花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却没见着巨蝎的影子。 次日早晨,有一名守卫来见凯文:“伟大的真神,这是先知给您准备的疗伤药,先知再三交代我们一定要照顾好真神,切不可让您过度劳累。” 凯文怎能听不懂话中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解药一饮而尽,之后问那名守卫:“你叫什么名字?” “多谢真神问起,我叫昆西。” “那好,昆西,今天上午我会继续守在乌米亚司巢穴附近,午饭之前赶回来,你们最好不要到处走动,以免我做事分心。” 昆西唯唯诺诺的离开,凯文却在心里盘算半天时间能去往哪里,想来想去,最终还是飞到巨蝎巢穴附近。 这里一片寂静,普拉托达尔的踪迹全无,就连一砖一瓦也未曾看见。巨蝎巢穴四周也是鸦雀无声,如果不是知道沙坑之中隐藏着一只巨兽,谁又会把这里的一切与杀机四伏联系在一起? 凯文观察良久,警惕慢慢松懈,到后来索性一屁股坐上祭祀台,半靠半倚的静静发呆。 微风阵阵吹过,带来原野上特有的气息,一个问题忽然冒将出来:部落族人明知无法与巨蝎抗衡,明知不管是祭品还是祭祀的队伍都是有去无回,为什么还要如此近距离的进行祭祀? 岩狼的记忆给出一个说法,乌米亚司的祭祀与其他祭祀活动不同,护送祭品的大多是部族中的老弱病残。在部落族人的意识中,不能为部族做出任何贡献的苟延残喘是遭人唾弃的,所以那些行将就木之人宁愿牺牲性命,也要证明自己对部落还存有最后一丝意义和价值。 这一点,沙坑中的众多骸骨足以证明,可是岩狼的记忆仍然解释不了凯文的疑问,他只能姑且认为,这种祭祀实际上就是一种累赘人群强制淘汰的幌子。 想到这点,凯文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双手撑在祭祀台边缘跳下,谁知触手之处应声碎落,他的身体顿时失去支撑,在沙尘之中摔了一个狗啃屎。 “搞什么鬼,这也太不经事了吧。”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吐了几口嘴里的沙粒,拍去身上的尘土,又好奇地将碎块拾起,这才发现它并不似石头一般沉重,结构也以蜂窝状为主,指甲在它的表面划过,居然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他将碎块靠近鼻子,断裂面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腥臭,“难道……”他如同扔弃烫手的山芋一般将碎块扔掉,他几乎已经确认,那些分布在沙坑四周的怪状岩石,除了巨蝎的粪便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这一发现令他胃中翻腾不断,就连中饭也变得难以下咽。到了午后,他实在不想再回到巢穴,可是从巢穴方向隐隐传来的声响仍旧把他吸引过去。 当他赶到时,巨蝎正卷携着沙尘围着巢穴转圈,它那硕大的双钳、粗壮的鞭尾如噩梦般摄人心魄,它那黝黑的甲壳在阳光中流动这乌金的光泽。 凯文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悬停在巢穴上空远远观望。那巨蝎不知在做些什么,它转过数圈之后跳进沙坑,双钳鞭尾和几条粗腿一起搅动,顿时搅得黄沙漫天,待到尘埃落定,它的身体已然没入沙中不见踪影。 凯文只道巨蝎还有下一步行动,可耐心等上一段时间之后,它却再无动静。 凯文怏怏返回营地,守在营地的八名守卫倒也安分,见他回来便一起上前见礼。凯文略微颔首作为回礼,随后直奔自己的营帐。昆西悄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四下无人才加紧两步:“真神……真神……” 凯文奇道:“你有事么?” “伟大的真神……”昆西面色十分为难,“我……我……” “有什么话,尽管说吧。”凯文不想与这些人发生冲突,同时也想有机会从他们身上寻找突破口,所以言语之间很是温和。 昆西仍旧吞吞吐吐:“真神,您今天……今天有没有什么……发现?” 凯文笑道:“今天在巢穴那儿浪费一上午,好在下午见着了乌米亚司,不过我过去的时候,它正在返回巢穴,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其他的嘛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先知问起,你便如此回答。” “多谢真神。”昆西脸上闪过一缕喜色,随即又沉郁下去。 凯文心领神会:“明天回去之前,你直接过来找我,我会把明天的事情告诉你,不会让你为难的。” “伟大的真神,太谢谢您啦!” 凯文笑着把昆西打发走,心中却在思虑:“我如此善待他们,他们会不会因此偏向于我?”可是想归想,他对此并不报太大希望。 晚饭过后,八名守卫围坐在篝火旁窃窃私语,凯文好几次想融入其中,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索然无味之下只好钻回帐篷蒙头大睡。 睡到半夜,他忽然被守卫的低声惊呼唤醒:“真神!真神!您快醒醒!” 迷迷糊糊当中,只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而且似乎正在朝这边靠近。凯文顿时睡意全无,他披上衣服冲出帐篷,只见守卫们全都聚在一起拔刀在手,紧张无比地盯着远处的黑暗。 “大家别慌。”凯文并不知什么引来了巨蝎,只能猜测是风向带去了篝火的气息,“先把火灭了,然后大家找个地方躲起来,离马匹越远越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去会会乌米亚司!” 守卫们哪敢怠慢,一堆篝火瞬间就被熄灭。黑暗中有人凑到凯文身前,轻声说了一句:“真神千万不要冒险,就算我们被乌米亚司发现,您也不要因为我们再受伤。” 凯文听出这是昆西的声音,心中多少有些温暖和感动。他探手拍了拍昆西的肩膀:“赶紧去躲好,就算马匹被袭也不要出来,记住了吗?”昆西轻诺一声闪身离去,凯文转身寻来帐中的长剑,循着声音的方向快速迎去。 今夜的星光不明,月亮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凯文的双目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若不是有巨蝎的脚步声作为指引,只怕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飞行一段距离之后,耳听着与巨蝎的距离越来越近,可巨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凯文顿时失去目标,他停在半空焦急等待,谁知那巨蝎竟如消失一般没有丝毫动静。 凯文一时没了主意,该进该退还是该继续守候,那巨蝎是攻是守还是在守株待兔,无数念头就如数不清的星斗闪现在他脑中,双翅扇动的风声此时竟变成扰乱心神的根源。 就在他莫衷一是之时,不远处闪出几点荧光,转瞬之间那些荧光迅速繁衍,延伸成线扩展成面,将巨蝎的轮廓勾勒出来。 凯文暗喜:“想不到你还能发光啊,这回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可还没等凯文乐完,巨蝎身上的荧光开始快速涌动,如同数条水流一般向头部汇集,并在两排眼睛旁堆积聚合成光团,随后数道光柱从这些光团射出,齐刷刷照向凯文所在的位置。 凯文吓得向一侧躲避,那几道光束跟随他的轨迹一路扫过。紧接着,一团沉重的气流从地面涌起,泛着荧光的巨蝎腾空跃起,两只巨钳探得笔直,朝着他的双足夹去。 凯文被迫迅速拔高,刚刚避过巨钳,蝎尾又劈空而来,所幸凯文身形灵活,翻转变向之后便已避过。那蝎子两击不中,腾跃高度却已至极限,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它已砸落地面,所有光束立时熄灭,遍布其身的荧光也随之不见。 凯文再也不敢大意,他继续飞升一段高度之后才稳住身形暗自咋舌:“它居然能跳那么高!它居然早已知道我的位置!看来这家伙真不好对付啊!” 那巨蝎落回地面之后半天没有动静,凯文也按兵不动,双方僵持了至少半个小时,那巨蝎终于迈动脚步,扭头朝巢穴方向而去。 凯文便循着脚步声一路跟着,直到黄沙搅动的声音响起,刺鼻的尘烟私下弥散,他才确信巨蝎已然回归巢穴。 他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四下里漆黑一片又无星月引路,他如何能找到回去的路? 一想到巨蝎拥有敏锐的感知和超乎寻常的能力,凯文打死也不敢在它的巢穴附近逗留,他凭着记忆选定一个方向,蒙头蒙脑一通乱飞,飞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飞了多远,飞到了什么地方。 也许是夜深自然而来的睡意,也许是长时间飞行和处于高度紧张引发的倦怠,他实在无法继续支撑,可是他看不见地面的真实位置,那种降落就如同盲鸟落地一般,翅膀还未收起,双脚已经撞在地上,他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前直冲,接连翻过好几个跟头之后重重摔倒。 落地的冲撞和翻滚的碰砸,令他浑身上下到处疼痛,他几乎顾不上吐出口中的沙粒,张嘴痛呼数声才将痛楚勉强压住。 他奋力撑起身体,猛咳数下清除掉口鼻中的沙尘,随后长叹一声仰面瘫倒,在连声苦笑中闭上双眼,自我安慰道:“飞了这么远,那蝎子总不可能再找到我吧。” 可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略加调息之后重新爬起,在黑暗中摸索到一处丘土,然后将身体缩进角落之中,这才心怀忐忑的迷糊睡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红尘相伴 待到凯文被干裂的喉咙痛醒,已是天光大亮。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陡然发现脚旁的尘土中露着半个头骨,还有一个黝黑的眼洞冲着他索魂纳魄。 凯文惊得双脚猛踹,将那头骨踢到一旁,随后急匆匆爬起,这才发现昨夜栖身之处竟是一座荒村。 这里不知被荒废了多少时日,房屋建筑早已没了原貌,只有依稀可辨的土墙和石柱还能让人有所猜度。这里也不知道因为何故遭人废弃,沙尘掩埋中的白骨随处可见,它们色泽早已灰暗,血肉和衣物都已化作尘埃,唯余一股浓浓的哀怨伴着沙尘四处游走。 这座荒村算不上很大,残存的房屋基脚一望便可尽收眼底,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村落,竟有这么多白骨,莫非这里曾被强盗洗劫,或者因疾病肆虐而惨遭灭族? 凯文没心思去探究其中的缘由,他甚至不愿在这种地方多呆一刻,岩狼的记忆对这里也仅有只言片语,因为包括岩狼在内的部落众人,都认为这里是一处不祥之地,不仅不会远道而来,甚至不愿提起此处,由此凯文自不会产生多大兴趣,他只想尽快找到一处水源,或者尽快返回营地,可当他飞身而起时,荒村当中一个黑黝黝的深坑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飞落洞旁,发现此处应是一口水井,只是井中早已干涸,井壁上的石块全都塌落井底,井壁因失去支撑而逐片坍塌,最终形成这么一处深洞。 见此处再无其他特别,凯文扭头便走。有太阳的指引,又有岩狼的寻路本领傍身,找到营地算不上什么难事。待他落回地面,那些不知所措已久的守卫们一齐围跪过来,祷祝声中更多的却是性命得以保住的欣喜和怅然。 凯文不愿过多理会他们,只对昆西说道:“快拿水来。” 昆西很快取来水袋,又将其他人遣散,等到凯文灌下数口水去才怯生生问道:“真神,这一夜……可把我们急死啦。” 凯文瞟了昆西一眼:“我是真的差点回不来啦。” “啊!”昆西惊道,“是不是因为乌米亚司……” “没错。”凯文觉得没有必要隐瞒这些,便将昨夜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昆西听完之后越发惊奇和兴奋:“没想到乌米亚司竟然这么厉害!好在您是真神,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只怕早就成为乌米亚司的晚餐了。” 凯文对这种恭维之词不甚感冒:“行啦,有惊无险的事情,你只需如实转告先知就行啦。” 昆西被看破心思,颇有些尴尬地转身告退,凯文却把他叫住:“等一等,我问你,从这里往西北方,有一座荒废的村落,你知不知道?” “真神怎么突然问起那里?” “你知道?” “听人说起过,但……我并没有亲眼见过。” “你都听说过什么?” “这个……”昆西犹豫片刻,实在想不出办法终止眼下的谈话,只能将传闻大致说了一番,这些内容与岩狼所知差别不大,无非就是整个村落不知何故在一夜之间全部丧命,然后就是强调部落之中没人敢踏足那里半步之类。 凯文听得索然无味,本想打发昆西离开,不料昆西反问一句:“真神,您怎么会知道那里?” “昨夜避开乌米亚司之后,我找不到回来的方向,误打误撞在那里睡了一夜,到今天早上才知道自己睡在骨头堆里。” “真神……您……竟然……”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虽然晦气得很,但也不至于这等模样。” “是!是!真神教训得是!”昆西慌忙行礼又匆匆告退,凯文本已懒得与他啰嗦,正好钻入帐篷倒头便睡,一直睡到午饭时分才被守卫唤醒。 午饭过后,凯文再次飞到巨蝎巢穴旁,这一次他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打算与巨蝎好好周旋一番,怎奈不管他大喊大叫,还是往沙坑中投掷石块,那巨蝎都不为所动,直到凯文累到无心再闹,它也没显露一点动静。 “你也知道折腾一宿需要补瞌睡么?”凯文恨恨地冲那沙坑咒骂两句,扔掉手中石块后返身回营。 此时换班的人马已经抵达,众人一起俯首迎接。凯文朝人群中扫了一眼,忽然瞧见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惊呼:“诗安!” 诗安面含笑意又有些局促的从人群中走出:“真神,我……” 凯文单手一挥:“大家先散了吧。”说着抓住诗安的手腕,将她带到一旁,“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您伤病初愈……怕您吃不好,所以……所以……” “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么?” 诗安抬眼望着凯文严肃的表情,嘴角微有撇动,双目中委屈的神色充盈欲出:“有您在,我……不怕……” “可是我怕!”即便诗安略有挣扎,凯文也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抓得更紧,“万一乌米亚司偷袭营地,我怕救不了你。” 凯文此话说得很是严厉,可在诗安听来竟似一种发自内心的关爱,泪目之中由此闪出不一样的光彩:“有您在,乌米亚司不敢来的。” 凯文从未见过这种眼神,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喜是忧:“就算忽略乌米亚司的存在,先知呢,他如果知道你跑来这里,说不定会……” “是先知同意我来的。” “他同意的?” “嗯。”诗安泛出调皮的神色,趁着凯文迟疑之际,把手抽将回来,并顺势背在身后,不再给凯文留出机会。 “这怎么可能……”凯文兀自思索着这个问题,怎么想都觉得诗安此行另有隐情,可是诗安的眼神中没有一点虚伪,反倒是清澈和欣喜中夹杂的温柔和信赖令他心有所暖,他不得不调整心态继续询问:“你父亲知道吗?” “他知道呢。” “他也知道?” “是呀,酋长来找过父亲,父亲就同意了。” 听到这里,凯文也算明白过来,且不管先知出于何种考虑,这件事至少可以看成是灰曜为了“兄弟之情”所做的贴心之举,只是经历过一次巨蝎夜袭后,他的心里总不踏实,诗安偏巧在这种情况下到来,这又让他如何安心:“不行,等他们交接完毕,你就跟着回去。” “我……”诗安的满心欢喜突然被泼上一盆冷水,笑容逐渐凝结在她脸上,两颗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凯文心中不忍,抬手去擦她的泪珠,却被她躲过,那只手便尴尬的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诗安并不愿凯文难堪,她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让我留下吧……我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看着诗安楚楚可怜的模样,凯文心中矛盾已极,他自问并没有多少喜爱诗安之情,但岩狼的情感却很炙烈,更为关键的是,如果这仍是先知的考验,他若一味坚持诗安离开,是否有悖于岩狼的本性? 一想到先知的各种阴诡,凯文就觉得头痛,无奈之下他只能横下心来:“那你就留下吧,万一出现意外,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会保你周全。” “真的?”诗安泪中带喜,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您说,只要不赶我走,您说什么我都听。” 凯文本想说最多只让她留两天,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留了,多呆几天区别也不会很大,所以话到嘴边就变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不听话,就别怪我赶你回去。” “嗯嗯。”诗安连声应诺,似乎生怕凯文改变主意一般,一扭身便跑了开去。 凯文心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诗安的背影似乎变成一种患得患失的惆怅,在他眼前挥之不散。他不愿被这种情绪左右,正巧看见昆西朝这边走来,便快步迎了上去。 昆西行礼道:“伟大的真神,晚饭之后我们就回去了,您有什么话需要带给先知吗?” “呃,让我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明白,您还有其他吩咐么?” “对啦,诗安的帐篷在哪?” “在那边。”昆西侧身朝守卫的营帐群中指了指。 “你安排人把她的帐篷移到我的旁边吧。” “好的,我这就去办。”昆西转身跑开,很快就召集数人将诗安的帐篷移动指定位置。 诗安见状又羞又喜,但她不敢靠上近前,直到守卫们散去,她才凑到凯文身边悄声问道:“真神……这……这……”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只是……只是……” “谁要你不肯回去,我只能把你放在眼皮底下,免得发生意外时鞭长莫及。” “可是……他们……” 凯文早已想到此举会引起议论,但出于安全和先知的原因,就算真有传言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倒是诗安那种欲拒还迎的表情令他颇觉有趣,岩狼与他的心性混杂成一种又略带色急又含而不露的神色:“不用管他们,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呢,就算你我帐篷相邻,我也觉得不踏实,要不这样,你跟我住一个帐篷吧。” 诗安惊羞得瞪大眼睛:“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呢?” “不行啊……” “你不是酋长和先知派来照顾我的么?” “是啊,但是不是……不是……反正就是不行!” 凯文看着她那又着急又当真的模样,心想难怪岩狼会对她念念不忘,这般美丽可爱单纯的模样确实很让人心动,一只手禁不住朝她脸上掐去。 诗安侧头避开,不等凯文有下一步动作,她已猫腰钻进帐篷,双手把布幕死死拽住:“您也不准到我的帐篷里来。” 凯文哈哈大笑:“如果晚上发生意外呢,也不能进来?” “不能!不能!” “那万一……” “没有万一,反正就是不能进来!” 凯文突然产生一种感觉,有诗安伴着,荒原中的无聊等待将不再枯燥,他饶有兴致地在帐篷前席地坐下,单手撑着腮帮盯着帐篷一言不发。 诗安正奇怪门外为何突然没了动静,刚一掀开布幕,就迎上凯文含笑的目光,吓得她轻呼一声又躲了回去。 凯文笑道:“看这样子,你是不打算出来啦?” “您如果不答应,我就……我就……” “好啦,都依你,但是你还不出来,天就黑啦,你真打算把我饿死?” 诗安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她轻呼一声“糟糕!”便从帐篷中冲出,甚至顾不上凯文诧异的目光而直奔行囊堆积之处,一通翻找之后抱出一只瓦罐,当她揭开罐盖,她那担忧的神情立刻变成一种伤心和沮丧。 凯文见她红着眼睛回来,关心地问道:“发生什么啦?” 诗安把瓦罐举到凯文面前,委屈道:“这是我昨天出门前熬的蛇羹,可是……可是已经不能吃了……” 凯文接过瓦罐闻了闻:“是有点变味了,但应该还能吃。” “不行!”诗安一把将瓦罐夺了过去,“坏了的食物是不能吃的。” “可是,这是你的一片心意呀,不吃多浪费。” 诗安的脸又绯红一片:“您知道……知道就……行……” “我当然知道啦,整个部族,只有你对我最好!”凯文说着又要动手,诗安这回反应挺快,倒退的同时将瓦罐塞向凯文,趁着凯文接过去的机会转身逃开。 凯文揽着瓦罐痴痴傻笑,在那一刻,他似乎觉得对诗安的喜欢应是发自内心,而不是因为岩狼。这一夜,他亦久久不能成眠,诗安帐中的细微声响都能牵动他的神经,很多次,他真想偷偷看上一眼,可当面戏耍玩笑和背地偷偷摸摸毕竟有着天壤之别,倘若被诗安发觉,那岂不是自毁形象? 可他又怎能知道,诗安也被复杂的心境困扰,她整夜都在想着同样一个问题:万一凯文趁夜钻进帐篷,她究竟该怎么办?是大声呼叫,还是低声拒绝,亦或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雨过添情 凯文总觉得自己在做一些龌龊之事,可每每醒来才知是黄粱一梦,如此浑浑噩噩熬过一夜之后,待到好不容易睡着已是天光放亮。 这一次的带药之人名叫拉科塔,他一早便揣着药水来到凯文帐外,见凯文一直酣睡不便唤醒,只得坐在原地静静等待。 眼看日上三竿,凯文心头忽然传来一阵似痛非痛的异样感觉,他惊得瞌睡全无一下坐起,双手按在胸前深呼吸几次,这才想起两日之期已过,体内的虱蝎开始有了动作。 凯文急忙钻出帐篷,一眼就瞧见候在外面的拉科塔。 拉科塔毕恭毕敬地递上药水,还不忘转达先知的叮嘱。凯文哪有闲心去听那些,心中的异状已经越来越明显,之前尚存的一丝怀疑此刻全部都被打消,虱蝎的恐怖令他毫不犹豫地喝下药水,直到那种异状逐渐消失,他才稍觉心安。 拉科塔细细观察着凯文的神情,末了才问:“真神感觉好些了么?” 凯文点了点头,拉科塔又道:“看来先知的担心是对的,您的身体还需要继续治疗。” 凯文含糊地应答一声,侧目间却见诗安帐篷的布幕已经掀起,其中并无诗安的身影,不由问了一句:“诗安呢?” “回真神,诗安一早便带着两名守卫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她说去抓兔子,给您改善一下伙食。” 凯文心头一暖,对虱蝎的恐惧之情渐被冲散:“她出去多久啦?” 拉科塔抬头看了看日头:“清早出去的,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回来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凯文把拉科塔打发走,纵身飞上天空,向四周极目眺望却没见着诗安等人的身影。 “她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吧?”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见天边隐隐现出一线黑云,那黑云来的速度很快,不出几分钟就已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云带。 拉科塔也有察觉,他站在地面冲凯文使劲高呼:“真神,暴风雨要来了,您快下来吧!” 凯文落回地面焦急询问:“诗安去往哪个方向?” “那边。”拉科塔指出一个方位,恰巧就是乌云的方向。 “糟糕!”凯文暗暗着急,“你赶快要大家收起帐篷,拴牢马匹,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找诗安。” 拉科塔领命,凯文无心顾及他们,只念着往黑云方向疾飞,只想着尽快找到诗安。 暴雨前的荒野一片肃杀,乌压压的云层已将大半个天空遮蔽,一半阳光普照一半暮气沉沉的奇景竟似末日与希望之间的殊死拼争,撼人观感夺人心魄。 乌云之下,能见度大打折扣,纵使凯文不愿,他的视线范围内始终没有诗安的身影,不仅如此,暴风雨的风头已然迎面与他碰上。 那疾风着实厉害,刚开始还只是卷携着枯草黄叶,转瞬之后便是尘土、沙砾翻滚而至,还有连根拔起的草皮,拦腰截断的枯枝夹杂其中,吹得凯文双眼难以睁开,身上多处被乱物割伤,双翅挥舞也顿感吃力。 凯文愈发焦急,他努力喊着诗安的名字,可他的声音在疾风之中几不可闻,他竭尽全力闯向风暴,可他的身体一直在风中倒退。 豆大的雨点来了,它们好似漫天的箭矢,毫无怜悯地射向凯文,很快便将凯文的衣服和双翅浸透。凯文只觉得翅膀越来越沉重,不得已只能落回地面,如同一只落魄的孤鸦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突然间,一声马儿的嘶鸣隐隐传来,凯文又忧又喜,竟不顾风雨的阻挠,奋力朝着声音的方向迈去。此时的荒原已被大雨灌成一片泥潭,每一步下去都有大量的泥浆裹向腿脚,就像一只只从地底伸出的泥爪,欲将他困入泥潭深处。 前方好似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是在风雨声中难以辨听,加上他一心只惦记着诗安的安危,哪曾注意一匹脱缰的惊马正朝他急速冲来。 待到透过雨幕看出马匹的影子,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纵然本能驱使他赶紧向一侧闪避,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马儿的身侧依然将他撞飞,好在有翅膀助他不受跌落的二次伤害,但这次撞击力度并不在小,令他的左肩头如被重锤一般疼痛无比。 凯文倒在泥中苦笑不迭,密织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洗去泥尘的同时也将他的幻想渐渐冲淡:“我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挂念?一场暴雨又能对她造成多大伤害?我究竟是怎么啦,难道是因为喜欢上她,或者只是因为存有欲念?” 扪心自问,诗安的温柔和顺从确实令人无法抗拒,她的美貌和单纯也让人心生怜爱,可这种感情是真是幻一时之间确实无从区分,尤其相较于赛琳娜的那种刻骨铭心,这又能算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算啦!算啦!”凯文收拢胡乱心思爬起身来,左肩的疼痛已然减轻不少,他略作活动之后再次望向雨雾朦胧之中,似乎不忍舍弃最后一线希望,也似在同一种念想作最后的诀别。 此时黑云渐渐远去,雨滴变得淅淅沥沥,天空从撕裂的云层中漏出蔚蓝,阳光的利剑终于将末日的昏暗驱逐斩杀。 凯文惊喜地发现翅膀不再沉重,浸润其中的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干涸,他一声轻啸飞入云端,却陡然发现远处有三个人影步履蹒跚。 刚才的所念所想顿时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他不顾一切地飞身过去,直接落在诗安面前,一把搂住她的双肩,急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诗安突然看见凯文,激动欣喜之情顿时充盈双眼,但她实在忍不住肩部的疼痛,轻声呼疼着扭动肩膀,将凯文的双手挣脱。 凯文见状愈发着急:“你是不是受伤啦?” 旁边一名守卫躬身回答:“伟大的真神,刚才暴风雨来得太猛,我们赶回驻马点时,已有两匹马脱缰逃走,我们本想让诗安姑娘骑马先走,可谁知那匹马也受了惊吓,将她掀落下来,上臂和肩膀撞在地上……都怪我们照顾不周,请真神……” “你先别说了。”凯文打断那人的话语,柔声问向诗安,“还疼不疼?快让我看看。” 诗安一个劲地摇头,用手护着伤臂连退几步:“我没事,这点小伤真神不用担心,过两天就会好的。” “不行!”凯文期身上前,“你因为我而受伤,我怎能不担心!” “可是……我……”诗安见无法阻止凯文,只得低声求饶,“我总不能……当着您的面……脱……脱衣服……” 凯文一愣,旋即笑道:“好吧,等你回去换件没有袖子的衣服再看。” 诗安红着脸默默点头,凯文望着满身泥泞的她,一缕爱怜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除了肩臂,其他地方没事吧?” 见诗安摇头,凯文又道:“我先带你飞回去,免得着凉。” 诗安的头摇得更加厉害,连声直说:“不行,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 两名守卫相视而笑,其中一人劝道:“诗安姑娘,你赶紧跟真神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随后就到。” “他们两个大男人你怕什么,大不了,我送你回去之后,立刻带两匹马来接他们。” “是啊,诗安姑娘,你就先回去吧。” “不行,不行。”诗安仍旧摇着头,还不时地后退几步,与凯文保持着一定距离。 凯文真有些急了:“我的伤已经好了,你就放心吧!” 诗安脸庞涨得通红,在凯文的一再追问下,她终于开口道:“您带我飞回去,岂不是要……要抱着……抱着……我……” “那是自然。”凯文只道诗安担心被占便宜,“不过你放心,在空中我可不敢乱来,万一不小心,我们两个都会摔死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诗安瞟见两名守卫已是满脸坏笑,羞得她耳根子都在发烫。 凯文突然想起部族中的习俗,未婚的姑娘如果同意被未婚男子抱住,就是甘愿嫁给那个男子,而未婚男子愿意抱住一个姑娘,也就意味着想娶她为妻,可他只能装作不知的样子:“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诗安不知该如何解释,急得只说:“反正不让您带我飞回去。” 看着诗安又急又羞的模样,凯文玩心顿起:“你是不愿被我抱着吧?” 诗安点了一下头,又赶忙摇动几下,凯文趁机又道:“又不是没被我抱过。” “哪有!”诗安急得瞪大眼睛,那两名守卫还嫌不够热闹,在一旁故意发生惊讶之声。 “就上次,你帮我换药,结果我们两个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那个不算!”诗安转身逃开,凯文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的点滴温柔,不由心头一热,什么赛琳娜,什么依莎贝尔,什么部落习俗在这一刻全被抛诸脑后,他快走两步追上诗安,不由分说一把揽住她的腰身,在她的惊叫还没发出之前,已将她带离地面。 诗安试图挣扎,却听凯文大声道:“千万不要乱动,万一我抓不住就惨啦!” 听着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地面,诗安确实不敢再动,可她无法掩饰心中的害怕,尖叫声一声胜过一声。 凯文不忍她受此惊吓,双臂将她搂得更紧,又凑近她耳旁柔声道:“别害怕,相信我。” 这句话似乎充满了魔力,诗安果然不再叫唤,但是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凯文的双臂,一刻也不敢放松。 虽然两人浑身透湿满是泥泞,可这阻挡不了一股炙热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转。尤其于凯文而言,他不再是不经事故的少年,岩狼的记忆给了他丰富的见识,此刻怀抱着温香软玉,心中的私欲杂念怎么可能有片刻消停? 也许是心猿意马无暇旁顾,也许是诗安的体重略轻,凯文竟没有感觉飞行吃力,自然也不会回想多日前带不动菲尼的那一段细节。 诗安的害怕之情已淡,空中的奇景却没能引起她的兴趣,她只专注于感受凯文健硕的双臂、暖热的体温,还有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她的秀发总在凯文的脸上撩动,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刺激着凯文的每一根神经,如果不是营地已经出现,只怕凯文终将忍不住吻向她的侧颜。 营地被暴雨洗劫之后一片狼藉,好在守卫们提前做了准备,帐篷和马匹没受什么损失。众人正在重整营盘,见凯文抱着诗安回来都觉诧异,但大家不敢多言,见礼之后便各自忙活,只有拉科塔候在一旁。 凯文正好请他尽快收拾好诗安的营帐,并要他找些水来给诗安清洗,至于两名掉队的守卫,凯文也给出了方位,很快就有人带着马匹前去迎接。 安排妥当之后,凯文便换了一身衣服守在诗安帐外,当诗安梳理完毕出来,他突觉眼前一亮,诗安那随手挽在头顶的发髻丝丝缕缕杂而不乱,尽显一种俏皮随意之美,配上那一张粉嫩的面庞,真如出水芙蓉一般娇艳欲滴。 凯文不由看得痴了,诗安被他看得面带桃红转身又要钻回帐篷。凯文这才有所醒悟,赶忙轻咳一声:“呃,让我看看你的肩膀吧。” 诗安推卸未果,只得将上臂掀露出来。只见雪白的肌肤中杂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还有几处皮肤破损,隐约有鲜红的血液在伤口中慢慢汇集。 凯文心疼不已:“还疼吗?” 诗安微微点头,凯文又问:“手臂能动吗?” 诗安仍旧点头,只是她的眼光一直低垂,不敢与凯文对视。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先知一定能……” “不要!”诗安惊得抬起头来,刚碰上凯文的眼神,又急忙垂落下去,喃喃道:“我不要回去,我要在这里陪……陪着您。” “你不是说过要听话的吗,怎么变卦啦?” “我没事的,过两天肯定能好。” “不行,万一伤口感染就糟啦,待会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吃过中饭后送你回去。” 诗安见凯文心意已决,忍不住泪水盈眶,她轻轻拉住凯文的手臂,用近乎央求的语气说道:“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 凯文心中一软,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我又不是赶你离开,等你伤好了,再过来陪我就是啦。” 诗安这才露出喜悦,可转瞬之间又泛起难色:“我还是等明天跟拉科塔一起回去吧。” “那怎么行,他们明天晚上才会出发,路上还得一天半到两天,这么长的时间,伤口万一感染了怎么办,我不放心。” “可是,又要被您……被您……” “哈哈。”凯文故意坏笑两声,“刚才不是已经抱过了吗,再多抱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真神……”诗安欲驳无言,支支吾吾好一阵子,一句“您会娶我吗?”多次溜到嘴边,却始终没能问出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随性而为 今日午餐赶了个早,餐后凯文把拉科塔叫到一旁:“我待会走后,你们尽量不要到处走动,特别是晚上不能燃点篝火,免得将乌米亚司引来。” 拉科塔频频点头,保命的事他自会言听计从,但如何阻止凯文离开他却是一筹莫展,好几次欲言又止之后,他只得无奈地退到一旁。 凯文冲他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明天下午之前肯定回来,而且,我也会当面向先知解释,不会让你为难。” 拉科塔急忙致谢,凯文又对诗安道:“我也不会让你为难,回去的路上我不会抱着你,这样你总可以安心了吧。” 诗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夹杂着些许失望:“您是打算骑马回去?” “不是。”凯文从腰后取下一捆绳索,故意在诗安面前晃荡几下,“路程太远,我怕手臂耐力不足,所以……” “不要!”诗安如猫弹一般跳起逃开,不料凯文振翅一跃便落在她的面前,吓得她扭头又朝别的方向跑蹿。凯文有意逗她一下,总是轻易阻断她的去路,几番折腾下来,诗安急得直喊:“我不要跟您绑在一起。” “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说话间,凯文又是一次腾跃,诗安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凯文哈哈大笑,一把将她囫囵抱住,任她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 诗安又羞又急:“您把我弄疼啦!” 凯文这才赶忙撒开双手,诗安已是脸红过耳。适才一抱虽说玩笑成分居多,但有种甜馨温煦的气息在他们之间絮絮扬扬飘散。 有守卫目睹了这个过程,交头接耳之间更是笃定他们的猜测。拉科塔害怕满脸的表情被凯文看破,索性侧过身体不再望向那边。 到了此时,凯文更能确信诗安的心意,心存欢喜的同时也在犹豫懊恼,各种想法在他脑中冲突煎熬,以至于拿不定主意下不了决心,只能继续假装对习俗一无所知,不给诗安只言片字的承诺和希望。 这种矛盾也令他冷静不少,在确认诗安的伤口无碍之后,他招呼拉科塔过来,并把绳索递交过去。可他并不知道,诗安的心境远比他复杂得多,喜悦之中夹杂酸楚,羞怯之余甚有期盼,满怀柔情却又害怕伤害,似乎有着无穷的勇气却又畏缩不敢向前。 在这种心情支配下,诗安变得沉默寡言,直到两人飞离营地,她依然没能从中解脱出来。 凯文本想重温那种心猿意马的感觉,可诗安一言不发,除了揪着他的一条胳膊再无其他动作。凯文对此有些意外:“你是不是害怕了?要不要我飞低一点?” 诗安轻轻摇头,仍旧没有说话。 凯文不由暗想:“莫非我做得有些过分,惹得她生气了?”可他不敢点破这层窗户纸,思绪流转间,他已改变前行方向,朝着巨蝎的巢穴飞去,他想在那里总能找到话题打破僵局。 巨蝎巢穴所在之地早已变成一片泽国,唯独沙坑之中看不见水的影子。凯文不禁奇道:“我还以为这个巢穴会被大水淹没呢。” 这句看似自言自语的疑问终于得到诗安的回应:“那些雨水应当是沉进沙子里去了。” 凯文大喜:“你不生气啦?” 诗安低吟一声:“我……没有生气呀……” “那你为何不说话了?” “我只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还在想绑在一起的事呀?” “不是……” “我真的没想占你便宜,这么做确实是出于安全考虑。” “我知道……我想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事呀,能不能告诉我?” “也没什么特别的,已经想通啦。” 凯文心中略微一沉,他其实能感受到诗安所想,却猜不透她所说的“想通”是什么意思,他想继续追问,怎奈诗安的回答已将他拒之门外,他只有连声两句“那就好”以化解尴尬,进而言及其他:“你看,地面上的积水都绕着巢穴流动,并没有灌进沙坑之中。” “看到了,好像巢穴四周有一圈引水的沟渠一般。” “啊!我知道啦!”凯文兴奋得叫出一声,还没等诗安的疑问落音,他已将日前巨蝎绕圈子的奇怪举动抖搂出来。 “没想到它这么聪明,居然知道如何防止巢穴被淹。” “你可别小看它哟,我跟你说,这两天我还见识过它更厉害的本事。” “真的?” “想知道?” “嗯,您说吧。” “那你不许生气啦。” 诗安愣了一下,旋即道:“我真的没有生气呀,不信您瞧。”说着,她侧过脸来,原本是想让凯文看清她的神情,谁曾想凯文一直贴在她的耳边说话,她这么一转脸,脸颊便与凯文的双唇轻轻碰上,就像被凯文吻上一般。 诗安顿时面红耳赤,双手捂脸不知该往何处躲藏。凯文的嘴唇如被电击,麻木中尽是震颤,就连舌头也被感染,说出的话吞吞吐吐、字词不清,谁又能听得明白。 诗安无语,凯文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再度陷入一种各怀心思的沉默。凯文不仅因为刚才“一吻”灼热缠身,也在自问这般发展下去究竟是对是错,诗安的勇气却在积蓄与溃散中不断重复,那个深埋心底的问题终归没能冲破沉默的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诗安忽然悠悠说了一句:“我们还是赶路吧。”凯文这才如梦方醒,然而刚飞不到几分钟,他又悬停下来,腾出一只手指向前方的土丘:“快看,乌米亚司在那里干嘛?” 诗安闻言望去,只见乌米亚司踞在土丘顶端,八条粗腿和一对巨钳将它的头部高高顶起,它的后身及鞭尾则顺着土丘的坡度倾斜向下,像是一座滑梯,更似一匹啸月的野狼。 “它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啊。” “飞近一点吧。” “不行的。”简短几句话,之前的气氛似乎有些缓和,凯文借机把夜会巨蝎的遭遇讲述一番,还不忘强调:“这家伙不可小觑,离它远点总不会有错。”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您的。” 诗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在凯文听来总有双关之意,他能隐隐感受到诗安的无奈和伤情,却只能暗自给自己立下规矩:只要不是为了迷惑先知,一定不再与诗安多添情愫。 可他很快就开始摇头苦笑,因为他意识到这个规矩根本毫无意义,如果诗安真是先知的棋子,那么只要面对诗安,就等于处于先知的监控之中,他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想来想去,他觉得只能用“随性而为”这四个字来化解眼下的困惑,如此一来,那块压在他心中的石头顿时消匿无踪,也就不再在乎诗安所言背后的深意,只管按照字面意思调侃过去:“怎么突然变得听话了?” 诗安的语气依然如旧:“因为您是真神啊,您说的我自然是要听的。” “如果我不是真神,你还会听我的么?” “您怎么可能不是真神。”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是,你会如何?” “如果您不是……我……”被凯文吻过之后,诗安嫁给凯文的决心更加坚定,然而凯文的慌乱掩饰,以及随后的沉默不语,甚至于刚才的若无其事,都令她心寒沉溺,她好不容易压制住满腔的热情与渴望,凯文的这个问题却让她功亏一篑。 “是不是就不听啦?” “不是……”诗安认定这是凯文在试探她的心意,她的勇气在那一刻似乎充盈满溢,可一张嘴,不仅想说的没有说出口,就连声音也几不可闻,“不管您是不是……真神,只要……只要是您说的……我……我都……听……”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您……” “哈哈,我就知道你最乖啦!” “您就会欺负我。” “我哪有欺负你啊?” “怎么没有!刚才还……” “刚才不算。”凯文故意这么一说,趁着诗安以为他抵赖之时,双臂忽然收紧,身体贴近诗安,探头在她侧颜上吻了一下,继而笑道,“这次才算数。” 诗安不知是喜是羞,十根指头在凯文的双臂上使劲挠抓,疼得凯文连声求饶:“哎呀,疼!别抓啦,我错啦,我再也不欺负你啦!” 诗安只哼不语,又使劲掐了一把才肯作罢。 这般嬉闹过后,之前的那些不悦与猜疑渐渐消融,诗安的话逐渐多了起来,天空中的云彩、原野上的丘峦尽皆变得绚烂多姿,每一处似乎都能引发许多共同的感慨,就连偶尔掠过的飞鸟也能成为聊不完的话题。 飞抵部落上空时,已是天色将黑,凯文本想前往引渠工地探访一番,此刻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他又想找机会与卡尔等人见上一面,但无论是带诗安同去,还是找借口单独行动,都无法避免被先知知晓,万一由此引发先知怀疑,倒真有些得不偿失,所以他直接飞到先知住所前,与诗安一道敲开了先知的房门。 先知瞧见两人时颇显诧异:“真神,您怎么回来啦?” 虽说四下并无他人,但先知的恭敬足以作为提示,凯文暗道:“你真是谨慎得很啊,我倒要看看你与诗安之间隐藏着什么关系。”口中却说:“先知,诗安姑娘受了伤,我怕耽搁久了伤口感染,这才送她回来。” “是这样啊,快进屋。”先知侧到一旁,把两人让进屋内。 诗安的伤并不严重,先知用药水将伤口清洗过后,又用药膏敷在上面,最后用粗布简单包扎一番就算完成:“诗安姑娘,这一路回来想必你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真神还有几句话要说。” 诗安点头告辞,待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凯文赶紧跪倒在地:“请先知恕罪,岩狼见诗安姑娘受了伤,心中担心害怕,所以才会没经允许擅自回来,岩狼知错下次不敢啦。” “哼!看在你对诗安一往情深的份上,这件事情就不追究了,但是,明天一早你必须回去,记住,如果再犯,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多谢先知饶恕,岩狼一定守住普拉托达尔寸步不离,一定报答……” “行啦,别废话了!我问你,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在荒村睡了一晚?” “是的。” “抬头,张嘴,让我看看。” 凯文不知何故,依言摆出姿势,任由先知细细看完才怯怯发问:“先知,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难道不知那里是诅咒之地么?” “岩狼知道先知和酋长都下过禁令,不准族人踏入那里半步。我只是因为夜黑分辨不出方向才会误入,但我有些纳闷,那里除了遍地骸骨,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至少,我在那里睡了一夜,至今也没有感觉有啥不对劲的。” “笨货!等到你发觉异常时,你就离死期不远了!” “啊!”凯文慌忙求助,“伟大的先知,岩狼无知,请先知救命!” “算你命大,如果等我传信要你回来,只怕没人能救得了你。” 凯文这才明白先知放过他的真正原因,感慨之余心中也觉踏实许多,他的利用价值尚未用尽,至少在普拉托达尔之谜解开之前,只要循规蹈矩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只不过这个央求之举是必不可少的:“还请先知看在岩狼忠心耿耿的份上,救岩狼一命!” “忠心?只怕你一门心思都花在诗安身上了吧。” “岩狼知错,我明天回去之后,再也不会胡思乱想,再也不会擅离职守啦。” “满口鬼话!”先知懒得跟凯文多费口舌,转身去向内屋,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挑选出好些药水药剂,还有说不清的矿物骨骼,全部倒入瓦罐中熬制好长一段时间,才炼出一小杯粘稠的液体。 凯文眼巴巴地看着先知回到身前,迫不及待地接过药水,不假思索地一口灌下,全然不顾那药水腥臭得令人作呕。 先知静静地冷眼旁观,直到凯文难受的神情渐缓才开口说道:“明天清晨,你还需服用第二剂药水才能根除后患。” “岩狼明白,多谢先知赐药。” “你可以走啦,对了,那几个外族人,你想见就去见吧。” “岩狼与他们没有瓜葛,只要他们不捣乱,我用不着去见他们的。”凯文脑子转得快,此话毫无迟滞的脱口而出,先知竟没觉察出破绽:“这件事用不着我多费唇舌,就这样吧,我也该休息了。” 凯文叩首拜退,出门之后才觉后背冰凉,看来先知的警惕性并无松懈,怀疑和试探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发生,如此还真不能贸然去见卡尔等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强敌来犯 次日的药水有些不同,不再是那种粘稠腥臭的液体,凯文不便多问只管一口饮尽,并对先知千恩万谢。 先知说得很是平淡:“你的命算是保住了,为这件事情我不会救你第二次。另外,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不得有片刻耽搁,如果你擅作主张错过了普拉托达尔,我绝不会饶你!” 这句话意思再清楚不过,不但禁止凯文再去探视荒村,也不准拜访卡尔等人,就连前往引渠转上一圈也成奢望。凯文恨得抓心挠肺,可是卡尔住所周围和工地上肯定会有先知的眼线,他除了老老实实原路返回实在无计可施。 眼见玉带般的河流在身后慢慢变成一条细线,凯文禁不住一声微叹,劝说自己将烦心闹心的事情暂且搁置一旁,先对付了乌米亚司和普拉托达尔之后再做打算。 又前行一段距离,荒原深处忽然奔来一匹快马。凯文见马上骑手是部落中人,便迎上前去将他拦停。 那人认识凯文,不待马蹄停稳便已翻身落马跪倒行礼。凯文略加搀扶后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如此行色匆匆?” “禀告真神,我是一名寻路者,有紧急情况要向酋长汇报。” “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稍有犹豫:“我们……我们一周前发现一支外族队伍,大概有三百多人,而当时我们只有不到三十人,队长只好带着我们尽量牵制对方,并想方设法与其他巡逻队汇合。我们前后与三支巡逻队会师一处,但人数仍不及对方一半,队长们担心敌不过对方,便命我速回搬兵。” “他们是些什么人?” “从装束看,他们应当是正规部队。” “交过手啦?” “打过几次,但我们以试探和牵制为主,并没有跟他们发生大规模冲突。” “伤亡情况如何?” “我们前后死了七人,伤了二十余人,对方伤亡人数比我们要少。”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凯文心里有所猜测,便继续问道,“是否知道对方首领是谁?” “请真神原谅,在我离队之前,还没能掌握这方面的情报。” “这不怪你,不过,你应当知道他们在哪个方位,往哪里行进吧。” “他们在偏西方,按他们的行军路线推测,目标应当是普拉托达尔。” “果然,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如果我们的人不能有效牵制,用不了两天,他们就能抵达。” “嗯。”凯文思索片刻道,“你向酋长汇报时,附带说上一句,就说我会想办法帮助巡逻队击退敌军,必要时我会引乌米亚司前去助阵。” 那人面露喜色连声应诺而去,凯文则径直飞往营地,一路上他思虑良久,最终决定不管采取何种手段,一定要避免双方血战,毕竟一方可能是他为之效命的教会武装,另一方则更有可能是圣域的守护者:“如果真是教会武装,那他们会隶属于哪里?” 若是诺迪雅的队伍,那事情就简单得多,但如果是要塞的驻军,或是来自其他地域的军队,难度便难以估量,尤其若是汉姆亲率,他一定会大开杀戒以雪前耻,想说服他退兵只怕难上加难。 “依莎贝尔会在其中么?”一想到汉姆领兵,依莎贝尔肯定会紧随左右,凯文更加不愿双方发生正面冲突。 接近中午时分,几匹快马出现在凯文视线当中,从人数及行进方向不难判断他们正是换班的队伍。凯文索性降低高度放慢速度与他们同行。那些人何尝经历过这等场面,欢呼声顿时响成一片,每个人都快马加鞭,生怕成为队伍中的最末一个。 抵达营地后,凯文顾不上吃饭,把两队人马召集到一处,很严肃地说道:“我们各有任务在身,但根据寻路者的情报,有一支三百余人的外族队伍正在向普拉托达尔方向逼近,距离目的地大约还有两天时间,你们说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拉科塔站了出来:“我们愿听真神调遣。” 凯文见其他人面色游移不定,又逼问一句:“如果普拉托达尔的秘密被外族人掠去,而我们在这里无所作为,你们认为先知会如何处置?” 众人迅速相互交换眼神,尔后齐声附和:“我们愿听真神调遣。” 凯文微微点头:“其实你们也不用过于为难,我们人数有限,无法与外族人正面硬拼,因此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向巡逻队提供必要的援助。” 众人如释重负般称颂:“真神睿明。” 拉科塔趁势对手下人说道:“那我们就留下来,帮着真神抵御外族人……” 没等那些人附和,凯文已出言打断:“你们不用留下,依然按原计划进行轮班。” 见拉科塔疑惑不解,凯文似在向他解释,又似说给新来的众人听见:“想必先知已经获知军情,你们回去之后只管如实禀报,就说我除了监守普拉托达尔,还会抽时间探查外族人的动向,这两件正事都不会耽误,请先知放心。” 拉科塔欣然领命,其他守卫自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午饭过后,两队人马开始交接,凯文则钻进帐篷养精蓄锐。一个多小时后,他扔下一句“我去会会乌米亚司。”便直奔巨蝎巢穴。 巢穴四周的积水早已干涸,乌米亚司正围着巢穴慢悠悠的转圈。它灵敏地感受到凯文的出现,一双巨钳和一条鞭尾全都高高扬起。凯文害怕它猛然跃起,索性飞得老高,不给它任何可乘之机。 巨蝎的架势摆了好一阵子,却讨不到一点便宜,到后来只得放弃对峙,仍旧按部就班转起圈子。 凯文则在思索是否该尝试带引巨蝎,毕竟将巨蝎引入战团后,是会给双方阵营造成更大伤害,还是会迫使双方各自撤军,这一点他没有丝毫把握。 思前想后,他决定先做尝试,毕竟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有这么一招可以冒险一搏。 他试着降低高度,那巨蝎立刻有了感知。它停下脚步,再一次拉开架势瞄准凯文。凯文便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原本想着巨蝎就此跟上,谁知它一直保持姿势不动,直到凯文退出一段距离,它才放弃警戒。 尝试多次之后,凯文认定乌米亚司有一个特定的警戒范围,闯入这个区域,就会被它锁定,而一旦危险解除,它便不再摆出攻击的架势。 “这不就是一只巨大的龙虾吗?”凯文对蝎子的性情所知不多,但对龙虾却了如指掌,乌米亚司的警戒举止就跟龙虾的防御动作一模一样。 “这可有点难办啦。”凯文深知龙虾一旦进入警戒状态,无论如何也不会向前迈出一步,“难不成得激怒它?或者,把自己变成一只猎物?” 凯文可不愿成为猎物,他见识过巨蝎的厉害,万一规避行动阻滞或者距离控制有误,当真就会成为巨蝎的腹中之物,所以他宁愿选择前者。 他特意飞得老远,用衣物兜了数十块石头回来,然后从巨蝎头顶将石头一块块扔下。可那巨蝎竟视这些石头为无物,哪怕它们砸在身上“咚咚”作响,也毫不为之所动。 “哎呀,看来这是给你挠痒痒了是吧。” 凯文索性搬来一块比脑袋还大的石头凌空扔下,还不忘赌咒一句:“我就不信你不怕!”可谁知石头还在半空,巨蝎的鞭尾已然甩了过去,咔嚓一声将石头打得粉碎。 凯文暗暗咋舌,对巨蝎的畏惧之情更甚一步。“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无奈之下只能返回营地,闷闷不乐地吃下几口饭食之后倒头又睡。 第二天早上,凯文对奉药之人说道:“外族人离普拉托达尔应该只有一天多的路程了,我今天准备去探查一番,如果晚上没有回来,你们也不用等我,但不管发生什么,我明日天黑之前肯定会赶回来。” 那人不敢阻拦,只能任由凯文飞身离去。 凯文按照寻路者指引的方向飞了半天有余,终于发现远处一股烟尘潜入浅谷沟壑之中。他小心翼翼地紧贴地面飞过去,又借助沟壑旁的岩石探头观望,却发现那队人马是部落的巡逻队。 他的出现令部落众人大为吃惊,待到有人认出他是真神,随着一声呼喊百余人全都滚身落马,在沟壑中跪倒一片。 凯文无意摆谱,急忙招呼大家起来,顺便问道:“现在由谁领队。” 四名粗壮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一齐朝凯文拜礼,其中一人回复道:“伟大的真神,目前暂时由我指挥。” “你叫什么名字?” “沃哈玛。” “他们三人是……” “他们都是巡逻队的队长,因为敌军人数众多,我们临时合兵一处联合抗敌。” “你做得对,从现在起,仍然由你指挥这支队伍,但所有行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真神……”沃哈玛愣得瞪大眼睛,另外三名队长同样不敢相信。 为了让四人服从命令,凯文一口气抛出几个问题:“我问你们,一周之内你们与对方交战几次,折损了对方多少兵力,他们的行进速度又被你们拖慢了多长时间?” 四名队长被问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沃哈玛被迫躬身请罪:“请真神责罚,这些天来,我们确实无法遏制敌军的脚步,还有不少族人因此丧命,可是……” “你不用多做解释,我已经知道敌我力量悬殊,但你仍有处置不当之责。” “真神明鉴,我们确实已经尽力……” “具体情况寻路者已经向我和酋长做了汇报,酋长正在调遣援兵,并且同意我随时调动你们,如果不信,你可以派人回去印证。” “我等不敢!”沃哈玛怎敢开罪真神,就算他不信凯文所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有任何质疑,“我们愿听真神调遣。” 另外三名队长只得跟着附和,凯文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想避免双方再打下去:“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们处置不当么?” 四人一起摇头,沃哈玛的脸上依稀挂有一丝不服的神色。 “一直以来,不管擅闯者实力如何,我们都是以围追堵截的方式与他们正面作战,虽说最终会取得胜利,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有多少族人白白送掉性命?如果入侵者接连不断,或者,人数越来越多,我们还能拿什么与他们抗衡,难道要我们的父母和子女全上战场么?” 沃哈玛若有醒悟连声请罪:“真神说得对,最近几战下来,部族战力受损严重,倘若有敌军大举进犯,我们只怕……” “所以,我们应当采取其他策略,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消灭来犯之人,而是让外族人不敢再有来犯之心。” “真神睿明!沃哈玛愿跟随真神!” 另外三名队长也有所悟,跟着沃哈玛一道诚服致礼。 “很好,现在说说你们原来的打算。” “回禀真神,这里离普拉托达尔已经不远,我们打算与敌军决一死战,如果援军……如果援军……”沃哈玛说着说着,偷眼看见凯文的神情,后面的话竟不敢再说。 凯文微笑道:“你们都是勇士,部族有你们真是神灵的恩赐。” 沃哈玛和三名队长受宠若惊又暗中羞愧,对凯文更是多了一分信服与敬重。 凯文接着问:“你们有谁见过对方的首领。” 一名队长回道:“前几次交手,敌军的首领一直待在战团中心,我们冲不破他们的防守,所以那首领长什么模样看不清楚。” 凯文点头道:“那对方阵中可有女兵?” “这个……”几名队长疑惑地互相对视,另一名队长答道:“这个我们确实没有注意。” “算啦,这事你们不用管啦,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是继续退守,在离普拉托达尔半天路程的位置修筑防线,等待援军到来。我会想办法瓦解对方的计划,但如果我的行动失败,依然需要你们与敌军决战。” 四名队长一起行礼:“我们愿以死扞卫部族安宁!” “很好,有你们殿后我就放心了,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真神尽管吩咐。” “我要你们从乌米亚司巢穴到防线之间,每五百米左右准备一堆篝火,万一抵挡不住敌军,你们就点燃所有篝火,将乌米亚司引来与敌军同归于尽。” “遵命!”这句回应看似简单,但其中包含的是视死如归的无畏,四名队长的坚毅表情着实令凯文折服,他心中略有所安的同时也一筹莫展,按他的设想是要让对方不战而退,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无从入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装神弄鬼 三百余人的马队阵势庞大,马蹄践踏起的尘埃更是茫茫一片。凯文身在高空视野极广,又有沃哈玛的方向指引,找到那支外族军队自然算不上什么难事。 此时天光尚亮,但凯文并不怕被人发现踪迹,因为从他的高度望向地面,三百人的马队就如一群蚂蚁一般,就算偶尔有人抬头,望见他的身影也会误以为是一只飞鸟。 兴许那队人马被部落滋扰得不胜其烦,是而行进途中颇为谨慎,探马、中军、左右翼和殿后部队随时呼应,推进速度自然大打折扣,眼看夜色降临,他们离部落防线仍有半天以上的路程。 凯文恨不得他们再慢一点,以便沃哈玛有充裕的时间进行准备,他更希望两军交战之前能间隔出一个夜晚,也好利用这个时间做点手脚。 正如凯文所愿,马队开始放慢脚步,最终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的土丘上扎下营寨。 待到帐篷架起、篝火点燃,凯文顿时傻了眼,几百顶外观几乎一致的帐篷如同蜂巢一般环环相扣,根本分辨不出哪顶帐篷是马队首领的住处,又如何能悄无声息的擒贼先擒王? 更何况,营地中戒备森严,数十堆篝火分布在营地的各个角落,游动的巡逻兵在营地中四处穿梭,所有马匹都被拴在营地外围,充当着最外层的警戒哨。在这种情形下,就算能用打草惊蛇之计引出首领,也难以找到机会制服他。 或许能把马匹杀死或者驱散,可是经过白天的观察,凯文已然确认这帮人是同袍战友,虽说他们失去坐骑后会战力顿失,说不定还会因此立刻撤兵,然则这样做同样存有相当大的风险,且不论他们步行撤兵难度有多大,万一在途中遇上部落的其他巡逻队,那岂不是害了他们? 凯文闷闷不乐的远远飞出,随便落在某个地方啃了几口干粮又灌下半壶凉水,沮丧之余忽然计上心头,他兀自坏笑两声,和衣倒在地上静养声息,待到后半夜才振作精神重新飞回营地上空。 此时营地已被困倦包裹,不仅鼾声四起梦呓连连,就连值夜的巡逻兵也无精打采地缩在篝火旁昏昏欲睡。 凯文瞄准一处火光黯淡的角落轻声落下,静静等待了好几分钟,直到确信无人发觉才悄悄绕到一顶帐篷前,借助篝火的光照轻轻掀起布幕,将帐中的长剑偷偷取出。 接下来他又故技重施,将相邻帐篷中的长剑一一取出,直到双臂夹持不下才飞身离开,把那些兵器一股脑扔在很远的地方。 待到重回营地时,那些人仍旧酣睡不醒,凯文暗自好笑,行动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如此往返数次之后,他已将近百人的长剑弃之荒野。 一想到天亮之后这些人找不到武器的慌乱与迷茫,他便按捺不住满心的得意,没想到一时疏忽,一柄长剑“咣当”掉落地面,紧接着一声喝问传来:“什么人!” 凯文吓得赶紧起飞,却见一名巡逻兵正穿行于帐篷间赶往事发地点。凯文心念一动,悬停在一定高度,凭借漆黑的夜空隐匿行踪。 巡逻兵的喝问惊醒了几名士兵,有人从帐中探出头来张望,有人在帐中惊呼:“我的剑!我的剑不见啦!”很快,又有一些士兵跟着喊了起来:“我的剑也不见啦!” 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惊醒,丢失武器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像是炸了锅一般闹腾起来。一些聚拢过来的士兵争着确认巡逻兵手中的长剑,其中一人怪叫道:“这是我的剑!它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把它放在枕边,它怎么会自己跑到外面来啦!” 此言一出,各种猜测疑惑在士兵中层出不穷,喧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极像一处嘈杂的集市。 没过多久,几个人从另一方向快步穿向人群,他们所到之处,士兵们都禁声让路,喧哗的集市竟然逐渐安静下来。 凯文看不清那几人的模样和身段,但从他们的架势不难看出走在最前之人就是首领,而且,当那为首之人刚一开口,凯文立刻认出他就是汉姆,惊喜之余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袭上心头:“看来,他这是对我没有信心啊。” 然而凯文只猜对了一半,汉姆不仅对他没有信心,而且还不放心。当日把寻找符坠的秘密任务委托凯文之后,他就一直后悔不已,不但后悔一时冲动将如此机密的任务托付外人,还时刻担心一旦秘密被扩散出去,其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般煎熬之下,他已然顾不上什么同袍情谊,他只想尽快找到凯文,并想办法让他永远闭上嘴巴,甚至希望凯文早已丧命于部落之手。可是在没有见到凯文的尸体前,他的心总是高悬不下,所以他三番五次向穆勒总督借兵,假名为死去的战友复仇。 穆勒起初总以养伤为名婉拒,可十天之后,汉姆的伤口结痂好转,穆勒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托辞,只得借出三百士兵。 按理说汉姆带队出征,依莎贝尔应会陪伴左右,可不管凯文如何分辨,总是难以辨认她的身影,反倒听得汉姆怒斥众人:“深更半夜的,你们在这里吵嚷什么?” 巡逻兵赶忙将长剑递上:“队长,大家的武器无缘无故失踪,其中一人的佩剑掉在地上,被属下发现。” 汉姆一把抓过长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随手扔将回去:“有多少人丢了武器?” “我!”“我!”“还有我!”…… 数十个声音从不同角落响起,汉姆皱起眉头责问巡逻兵:“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是不是部落趁夜偷袭?” “没有……不是……”巡逻兵当时从半梦半醒中惊醒,确实不知事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回答起来缺乏足够的底气。 汉姆对此十分不满,低声臭骂一句之后对众人吼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四处寻找,把可疑分子给我找出来。” 士兵们一哄而散,汉姆也带着随行人员在营地中四处巡查。凯文悄悄跟在他们身后,满心希望能有机会分辨出他们之中究竟有没有依莎贝尔,可惜那几个随从至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说话。 凯文难免失望,更加令他郁结难解的是刚才的失误,如今营地中人影攒动,又该用何种手段动摇他们的军心? 思来想去,他飞到一群士兵头顶,将尚未丢弃的长剑抽出,然后把剑鞘扔下两柄,又辗转到另外一群士兵头顶,同样扔下剑鞘就走。 剑鞘落下之后立刻引起一阵骚动,士兵们的议论和猜测更加天马行空,很多人因此惶惶不安,还有人仰头望向夜空,似乎在寻找什么,更像是在向神灵索求答案。 凯文正好趁热打铁,他瞧见一处四周无人的篝火,便将数柄长剑尽数插在腰间,随后快速掠身下去,从篝火中取出两根燃烧正旺的木头飞回半空。 他很夸张地平伸双臂,身体旋转着向上攀升,两团火焰便在夜空中留下螺旋升腾的轨迹。他这么做就是要让士兵们目睹异状,就是想引发士兵们的恐慌。当所有人都望向天空,当惊叹声祝祷声四处响起,他才将燃烧的木头分左右扔下,火焰落在帐篷中,顿时将帐篷引燃,还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火焰已经在帐篷之间快速肆虐。 “着火啦!”“快救火!” 营地之中再次慌乱成团,虽说两处火势很快被压制下去,但各种言论终于无法扼制地在士兵中流传。有人说部落有神灵庇佑,无论是武器丢失还是营帐起火,都是神灵发出的警示,不准外人再向部落领地踏进一步。也有人说,部落领地有邪恶的结界保护,所以不管是谁想觊觎部落的秘密,结果都是有去无回。 不管是哪种言论,士兵们对于继续前进充满不安,甚至有人向汉姆队长进言,力劝汉姆撤兵。汉姆对此大为光火,他高声吼道:“谁敢再提撤军,军法处置!谁敢再妄言妄议,军法处置!” 士兵们吓得不敢出声,汉姆又道:“明天清晨,我们就向部落发起总攻,我就不信灭不了那帮蛮荒之人!”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我们没有兵器,用什么跟部落打?” “没有剑就用长矛,没有长矛就用旗杆,没有旗杆就用你们的双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明天的决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露出鄙夷的神情。 有名随从伏在汉姆耳边低语几句,却被汉姆冷言拒绝,汉姆继而高声下令:“今晚再多派两倍的兵力值守,其余人,该睡觉的立刻回去睡觉!” 凯文在空中听得真切,心知欲想化解这场干戈,只能从汉姆身上想办法。他灵机一动,绕着营地上空快速盘旋,同时拉长嗓门变着声音喊道:“汉姆……汉姆……立刻撤军……否则……所有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士兵们一片哗然,汉姆铁青着脸望向夜空,大声怒吼:“是谁!是谁在蛊惑军心!有种的显身出来!” “休得对神灵不敬……汉姆……给你最后一次忠告……立刻撤军……否则……你活不过……今天晚上……” “胡扯!”汉姆气得抽出长剑对着天空,“我倒要看看谁能杀得了我!” 士兵们莫不目瞪口呆,有人暗地里互相怂恿,希望有人站出来劝说汉姆,可只要看到汉姆的满脸杀气,又没人敢向前迈出一步。 凯文见唬汉姆不住,便悄然飞到他的正上方,抽出一柄无鞘的长剑垂落下去。长剑带着一丝疾风落在汉姆身前半米的位置,剑尖深深扎进泥土中,剑身兀自发着嗡嗡的声响,剑柄在火光之中晃得令人胆寒。 汉姆吓得向后弹出半米,一众士兵也吓得怪叫连连,其中一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如针芒一般扎进凯文心里,依莎贝尔的身影瞬间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维:“她果然在这里!她果然就在这里!” 凯文真想落向地面与她见上一面,可是汉姆的怒吼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混蛋!你倒底是谁!你给我出来!” “你竟敢亵渎神灵……那就……去死吧……” 凯文正要投出第二柄长剑,却见一人快速护在汉姆身前高声惊呼:“等一等!” 那人正是依莎贝尔,凯文害怕错手伤她,赶忙收回长剑:“你护不了他……依莎贝尔……你护不了他……” 依莎贝尔闻言一愣:“我不管你是何方神灵,但请给我一点时间。” “五分钟……你只有五分钟……如不撤兵……要么汉姆一个人死……要么所有人……全都跟着陪葬……” 凯文有些不忍将汉姆推到孤立的境地,但也许只有这样,汉姆才有可能屈从。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几名士兵从人群中走出,但依莎贝尔很快将他们喝止,然后把汉姆拉到一边耳语了好一阵子。 凯文听不清她说些什么,只见汉姆气恼地将长剑归于鞘内,然后愤然的独自离开。 依莎贝尔则重回士兵面前:“请大家放心,汉姆队长已经同意撤兵,你们都去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随后抬头将这意思大声重复了一遍。 凯文这才依稀看清她的脸,多日不见,哪怕只是朦胧的轮廓,也足以令他心潮澎湃,以至于差点忘记改变嗓音,好在及时醒觉才没有露馅:“明日一早……如有违抗……你们便再无机会……”说完便隐没身形不再多言。 依莎贝尔默默地站在原地,直到士兵们各自散去,她才心事重重地返回。 她的帐篷就在汉姆的隔壁,可她并没有去到汉姆帐中继续劝慰,只是在帐前站了几分钟便扭头离开。 凯文看得真切,心中隐隐有种对不起她的感觉,但他并不后悔,不管怎么说,避免一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对于交战双方而言,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只身退兵 经过这么一闹,依莎贝尔的心绪实在难以平静,她在帐篷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待到好不容易被睡意包围,却在睡梦中被四面的嘈杂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钻出帐篷,只见营地中的帐篷已经撤去大半,大部分士兵们都在收拾行囊,旁边的帐中却毫无动静。她只道汉姆还在酣睡,便踱到帐前轻声唤道:“汉姆,汉姆,该起来啦。” 几声过后帐内仍无动静,依莎贝尔掀开布幕才发现其中并无汉姆的身影。她茫然地转过身,随手拉住一名从身旁跑过的士兵:“汉姆队长在哪?” 那士兵摇着头直说不知道,依莎贝尔又问了数人,最终才得知汉姆在天刚放亮时就带人离开了,而行进的方向竟然是朝着幻城而去。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依莎贝尔急得有些乱失分寸,劈头盖脸地朝那名士兵责问,那士兵委屈得很:“队长威逼我,不准我声张,我以为他有秘密任务,所以……所以……” 依莎贝尔直跺脚:“他带了多少人?” “应该不到二十人。” “快!快去召集五十人,轻装快马随我去追!” 那名士兵一时不知所措,立刻遭到依莎贝尔的催促,他这才醒悟过来跑去找人。依莎贝尔也取来长剑,接过士兵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率先冲出营地。 约莫两小时之后,一匹快马迎着马队飞驰而来,依莎贝尔暗觉不妙,警声高呼:“大家戒备!”等到看清马上之人并非士兵的装束,她那颗高悬的心才有所回落。 眼见双方距离只剩不足百米,那匹快马忽然拉住马头,将速度放缓下来。不等依莎贝尔下令,马队一窝蜂围上前去将那人团团围住,锋利的长剑弓矢全都对准圈中之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扯下面巾,依莎贝尔瞧见之后惊呼一声:“怎么是你!”并喝令众人收回兵器,随后提马上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凯文,他在营地中闹腾半宿之后也感疲惫不堪,只是他仍不放心,便在营地外找了一个土堆窝将下来。当天光放亮之时,他被马蹄声惊醒,瞧那队人马的数量和去向,他断定是汉姆心有不甘。跟随一段距离之后,他的猜测得以证实,于是他加快速度飞往部落防线,命令沃哈玛带兵相迎,但只能生擒而不能伤及其中任何一人。 凯文唯恐沃哈玛阳奉阴违先斩后奏,便取来一块面巾遮住口鼻,跟随沃哈玛一道出征,直到将汉姆等人生擒活捉,他才命众人返回防线,而他独自赶往汉姆的军营,以他的推测,依莎贝尔一定会带人追赶,果然跑到半路便与她相遇。 凯文故作满脸愧色:“汉姆队长已经被部落俘获……” 依莎贝尔惊得花容失色:“他……他……” “你不用担心,汉姆队长和他手下虽然失手,但只是被部落活捉,并无人丧命。” 依莎贝尔这才舒了一口气,适才因为紧张而忽视的警觉再度涌起:“你怎么知道?” “是我亲眼所见。” “你当时在场?”依莎贝尔语气忽然变得似怒非怒,“你为什么没有……”话到此处,她硬生生把后面的指责咽将下去,但满腔的愁郁仍旧压抑不住:“算了,你并没有助他的义务……” 凯文只当没有听见:“我昨天晚上才被押解到部落营地,今天一早就听说他们抓了二十几名外族士兵,他们原本打算让我充当翻译,可我刚认出汉姆队长,就有探子急报说又有一队人马入侵,他们便指使我过来传话……” “等等。”依莎贝尔忍不住打断凯文的话,“汉姆的……和其他人的状况怎样?” “队长当时昏迷不醒……” “他……没事吧?” “放心,我看不出他身上有伤,估计是被人打晕过去,部落当时准备用水泼他,但是被急报打断。” 依莎贝尔焦虑的面容略有缓和:“其他人呢?” “其他人被绑在远处,具体状况看不清楚,只是听旁人说起这一仗双方都无伤亡。” “你能听懂他们的话?” “懂一点点,所以才会被他们派来传信。” “难道在诺迪雅还有人传教部落的语言?” “现学现卖的。”见依莎贝尔满脸不信,凯文苦笑一声解释道,“其实部落的语言不算复杂,看押我们的守卫时常会冲我们喊一些简单的句子,听得多了,就能猜出其中的大概意思,久而久之,一些简短的聊天内容也能听会说了。” “胡扯,从上次分开到现在,最多不过二十几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部落的语言,你以为我会相信?” “事实如此。”凯文不便强辩,情急之下索性“呼哩哈嘛”的学说几句,又将其中意思解释一番,他本想以此佐证,谁知依莎贝尔疑心更重:“你说得越流利,解释得越清楚,我越怀疑你早与部落有勾结,说!你三番五次伪装成一副见义勇为的模样,究竟用意何在!” 士兵们听出依莎贝尔语气有变,撤下的武器再次亮了出来,一个个怒眼圆睁,恨不得立时就将凯文撕成碎片。 凯文疾呼冤枉:“我学得快只能证明我的记性好、模仿能力强,却不能证明我心怀不轨啊!” “荒唐。”依莎贝尔几乎嗤之以鼻,但她确也担心误会凯文,略作思虑之后对一圈士兵喊道,“有谁能说晦涩难懂的家乡话?” 人群中立刻有人策马上前:“我!我的家乡远离城邦,大家说话的发音和语序都与外界有很大区别。” “好,那你就说上一段,说得长一点。” 那人领命,扭头冲凯文扔出一句:“小子,听好啦!”尔后口若悬河一般足足说了两分钟。众人听得如同雾里观花,相互交换的眼神当中,除了对这段话的无奈,更多的却是等着看热闹的心情。 依莎贝尔听得眉头直皱,这段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段天书,不仅无法听懂其中任何一句,就连好些字词的发音也是难以理解,等到那人说完,她甚至产生一种解脱的感觉,随后得意地望着凯文道:“这段话想必你已经听清楚了,我不要求你能翻译出来,只要你能重复出其中的三分之一,我就相信你之前说的话。” 凯文淡淡一笑,张嘴就将那人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依莎贝尔听不出其中有何同异,只能侧头看向那名士兵,却见那人面部肌肉抽搐不断,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微的汗珠,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冲口喊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依莎贝尔问道:“怎么回事?” “他……”那人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不仅一字不差,而且……就连最难的发音也跟我一模一样!” 那人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依莎贝尔也奇道:“这怎么可能!” “莫非……莫非……他是我的老乡?” 凯文懒得理睬,笑着对依莎贝尔说:“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 “等一等!”依莎贝尔尚未回答,人群中又出来一人,“我不信,万一他碰巧就是那里的人,岂不是便宜了他,所以我想再试一次。” 依莎贝尔没有赞成也没有制止,那人自是心照不宣,他来到凯文面前,张嘴便甩出一串古怪的话语,这段话与前者明显不同,一个软糯悠长,一个却是玉裂石崩。 凯文听完,故意半天不说话,那人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学不出来吧。” 凯文道:“你确定这是一段话,而不是一段胡乱的发音?” 那人一愣:“当然是一段话,你学不出来何必装腔作势。” “只怕让你再说一遍,你都无法说出一模一样的来吧?” 那人轻蔑地数落:“少废话,休想激我再说一遍,如果不会,就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个骗子!” 凯文侧目望向依莎贝尔,见她也是一脸不屑,右手甚至按在剑柄之上,似乎只等凯文承认便会长剑出鞘。凯文微微一笑,缓缓将那人的话逐字说来,末了还不忘问上一句:“我故意说错了一个字,不知你是否听出来了?” 那人铁青着脸,恨恨地说道:“算你狠,我认输!”说完抖动缰绳回到原位。 此时士兵们的窃议更加激烈,依莎贝尔却皱着眉头迟迟没有说话。凯文驱马走近两步,轻声问道:“信了么?” 依莎贝尔抬眼望着凯文,良久才说:“你能在算时间内学会部落的语言,这一点我信了,但是,我仍然不信你与部落之间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事。” “我可以发誓……” “少来这套,我问你,部落向来对入侵者毫不留情,为什么你能活到今天?” “此事说来话长……” “话长也得说清楚,否则你活不过今天!”话音刚落,依莎贝尔的长剑脱鞘而出,剑尖随着马蹄的前行直抵凯文面门。 凯文坐在马上不避不让,只是垂目朝剑尖看了一眼,然后探出右手捏住剑尖,朝一侧拉出些许说道:“就算我说不清楚,也不用劳烦你亲自出手,这一帮家伙自会让我尸骨无存。” 依莎贝尔冷哼一声,将长剑撤回:“快说!我没时间跟你瞎耗。” “好吧,我长话短说。”凯文轻咳两声,“自从那天跟你们分开之后,我们就被部落盯上,尽管我们想尽办法四处躲避,但终究没能摆脱他们的围追堵截。原本我们必死无疑,可是你也知道,我有两个朋友是摩科族人,部落众人没有见过,是而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我们被带回到他们的领地。” “就因为这个,他们就放过你们啦?” “他们没杀我们,确实是因为这个,但他们并没有放过我们。” “这话什么意思?” “再过几天就是部落的祭祀日,他们准备拿我们当祭品,到那时只怕我们想不死都难。” “当祭品?他们用活人当祭品?” “是的。” “那……汉姆他们会不会……” “他们应当不会有事,因为部落要拿他们当谈判的筹码。” “谈判?哼!他们这是怕了么?” “你可不要自以为是,依我在部落领地的见闻,他们至少有上万人口,数千人的军队随时可以整装待发,怎么可能害怕这区区几百人。” “胡说八道,他们若是真有几千人的军队,还有什么必要跟我们谈判?” “你别忘了上次是怎么败的,偌大一个荒原,部落随时随地就能集结上百人的队伍,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员支撑,怎么可能做到?”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悖论吗?你越是证明部落拥有庞大的军队,我就越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谈判。” “这个……他们说得很清楚……嗯……”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说,不是因为打不过你们,也不是因为不想杀戮过重,如果不是因为祭祀的习俗,他们一定会把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呸!只要他们敢来,我定要他们尝尝我手中长剑的滋味!” “你先别激动,他们派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撤军,他们就释放所有人质,至于祭祀日结束后再有相遇,用刀剑说话便是!” “痛快!”依莎贝尔禁不住一声喝彩,心中也在思量,“莫非昨晚的神灵就是部落的主神,他在警告我们的同时也给部落发出讯息,所以部落才会留住汉姆等人的性命?” 想到这里,她的疑心已去大半,对汉姆的担忧也转变成期盼,若不是不便在凯文面前表露太多,她也不会借用对凯文等人的关心来掩饰:“你们几个呢,是否也会释放?” “不会。” “啊?”依莎贝尔猛然一惊,原本一件于她而言并不在乎的事情,忽然之间似乎有了沉重的分量。 “你们撤军与否,都无法救回我们几人的性命。”凯文说着,面色黯淡下来,依莎贝尔越发不忍:“既然你已经摆脱他们,就不要再回去了。” 凯文黯然摇头:“不行啊,如果我不回去,他们是不会释放汉姆队长和那群士兵的,何况我的朋友们还在他们手上,另外,他们为了防止我逃跑,逼我喝下一种特制的毒药,如果明天日出之前拿不到解药,恐怕……” 这些理由有真有假,担忧卡尔等人的安危和对虱蝎的畏惧却是实实在在,所以凯文的语气和表情沉重而悲凉,就算依莎贝尔看得再仔细,也没能瞧出半点掺假的迹象。 到这个时候,依莎贝尔终于产生些许愧疚,毕竟凯文和他的朋友们是为了帮助汉姆才身陷绝境,可她自始至终都对他存有怀疑和戒备,这对他来说似乎太不公平。 她很想说上一句“对不起”或者其他感谢的话语,可她的犹豫换来了凯文的再度征询:“你还不信么?” “我信了……”依莎贝尔想不出还应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只想到这么一句,“只要部落释放汉姆和其他士兵,我愿意带头遵守撤兵的承诺,但我不会扔下你们不管,你对他们的祭祀了解多少?时间、地点、规模,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一定会想办法营救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义无反顾 自从与凯文无奈而别,依莎贝尔就一直一言不发,凯文的几句话始终在她耳边萦绕:“没用的,你救不了我……”“能救一人是一人……”“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回到营地后,她在土丘顶上坐下,双目虽然眺望远方,眼前却总浮现着凯文那一缕略带悲戚的苦笑,她也知道在对部落祭祀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救出凯文几乎没有可能,但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要放弃,所以当汉姆等人返回时,她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关心汉姆的安危,而是焦急地询问:“你见到凯文了么?” “凯文?”汉姆本想迎来一个充满焦虑和欣喜的拥抱,或者一个流露担忧和关怀的眼神,不曾想落差如此之大,令他心中颇为不快,若不是因为话题涉及凯文,只怕他的脸色会更加难看,“他在哪?” 依莎贝尔一心想着如何救人,对汉姆的神色并未上心,她急着将事情经过大致讲述一遍,汉姆听完沉默半天才憋出一句:“只怕他是凶多吉少啊。” 依莎贝尔愁眉不展,汉姆的胳膊似乎变成她的救命稻草:“你快帮我想想办法,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一股醋意从汉姆心头涌起,他真想问上一句:“为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急成这样,却对我的遭遇不闻不问,究竟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这话的分量,就算已到嘴边,也被他强压下去,只是那股醋意仍旧掩饰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如果有办法,我还会栽在部落手里?” “谁要你那么冲动,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 “你知道后还会让我去么?” “当然不会。” “所以啊,我只能瞒着你。” “可是……难道你忘了昨晚的警示?” “你信,我可不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到头来你还不是……”依莎贝尔突然发觉汉姆的脸色有些难看,急忙断句转言其他,“你在部落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说不定我们能从中寻找机会。” 汉姆摇摇头:“我们所见到的只是部落的一座临时营地,除了能大致推断出他们的人数,其他的实在难以揣测。” “他们真有很多人么?” 汉姆心念一动,顺着依莎贝尔的意思说道:“粗略算来,近千人是有的。” “那可怎么办?” “我也没办法……或许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行,不行!凯文说得很清楚,他们会被当成祭品,到时候必死无疑!我们绝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怎么救,难道去跟部落拼命?” “如果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也只能如此了……” 听依莎贝尔这么一说,汉姆一直抑制的情绪忽然释放出来,他忍不住打断道:“用三百人的生命去换四条命,这值得吗?”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依莎贝尔很认真地望着汉姆,“凯文他们拼了命帮助我们,我们怎能对他们的死活不闻不问?” “但部落人数众多,就算我们拼上所有人的性命,最终的结果无非是以卵击石。” 依莎贝尔也知此话有理,但她仍旧不肯放弃:“我们总得做点什么才行,否则,我会心里不安的。” “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等回去以后,我会把他的英勇壮举禀报主教大人,恳请为他颁发勇气勋章,这样应该可以慰藉他的在天之灵了。” 依莎贝尔微微点头,忽而又快速摇动起来:“还是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 “为什么不能?你昨晚不是极力主张退兵么?” “可现在的情形变了,如果我们现在退兵,又与懦夫有何不同?” 依莎贝尔越是坚持,汉姆心中越不是滋味,他只道她把一个陌生人看得比他还重,那种酸醋的感觉越发浓烈,说话间难免带上些火药味:“你说我是懦夫?” “我没有。”依莎贝尔一愣,刚准备解释两句,谁知汉姆已连珠炮似的发问:“如果我是懦夫,我就不会再次踏上这片该死的土地!如果我是懦夫,我就不会冒险偷越部落的防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在责怪我不想救人吗?” 依莎贝尔何尝被人这般质疑,她只觉得脸上发烫,汉姆那张熟悉的脸庞忽然之间竟生出几分陌生的感觉:“你别误会,我只是为了救人,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三百号人的命也是命啊!” “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不是一个等价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的信仰和荣耀。” 汉姆有些不耐烦了:“我不管什么信仰什么荣耀,这三百人是我借来的,我就得对他们负责,绝不能让他们平白无故去送死。” 依莎贝尔瞪着汉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震惊之余的失望和诧异油然而生,说话的音量随之提高,只是她怎么也猜不到汉姆此时的真正想法:“你是不是被部落吓破了胆?你的勇气和你的无畏,还有你的担当都到哪里去了?” “不让你和他们做无谓的牺牲就是我的责任和担当,为了你和他们我宁愿牺牲性命就是我的勇气和无畏。”汉姆指向土丘下的众人回敬依莎贝尔,却在无意间发现士兵们正静静地看着他俩,一股无名火从心头一蹿而出,气得他怒吼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我滚一边去!” 士兵们一哄而散,依莎贝尔心中有气,却也知道这般争吵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尽量冷静地控制情绪:“我们先别争了,你的想法我有时间去慢慢理解,可是凯文没有时间……” 汉姆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妒火:“你就知道左一个凯文,右一个凯文,从我回来到现在,你有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依莎贝尔随口应道:“凯文跟我说过,你没有大碍……” “又是凯文,他究竟有什么好,你竟然要拿三百多人的命去陪葬!” “汉姆!”依莎贝尔这才听出汉姆的话外之音,气得她跺脚直骂,“你疯了吗!我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你想到哪里去了!” “哼!”汉姆没有答话,哼声之中却满是不屑与不信,依莎贝尔失望地缓缓摇头:“好,你不去,我自己去!”说完她扭头就走,汉姆怎肯她为了别的男人冒险,于是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 依莎贝尔应声停下脚步,最后一线希望换来的却是一句:“我不去,你也不准去!”气得她回敬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我是你的未婚夫!” “别说什么未婚夫,就算你已经是我的丈夫,只要我认为该做的事,你也拦不住我!”依莎贝尔说完就走,汉姆在她身后连呼几声,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来人啊,把她拿下!” 士兵们大都已经明白两人为何争吵,关于是否应该营救凯文的问题,众人也是各执己见,对于汉姆的命令,自然有反对者站出来执行。 依莎贝尔很快就被几名士兵围住,她脱不了困只能大声痛斥:“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只听命于主教大人,不管是穆勒总督还是汉姆队长,都无权对我发号施令,你们更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行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女子特勤队的名号他们是知道的,克里斯汀家族的大名于他们而言更是如雷贯耳,当这么一个身份特殊的女子发了飙,他们确实不敢再有过分之举。 汉姆则不然,他所担忧的事情算是快要有一个完满的解决,他自然不会再为此事冒险,至于身负的秘密任务,他已决定在凯文死后再伺机而行,而那一坛子酸醋,也会随着凯文的身死而烟消云散,他现在所要面对的,只剩下怒发冲冠的依莎贝尔,他自是不愿失去灭除凯文的大好机会,当然也不愿依莎贝尔因此事冒险,于是他横下心来,大声喝道:“还愣着干嘛,把她绑啦!” 士兵犹豫着是否该动手,依莎贝尔已经抽出长剑,环绕一圈之后指向一名士兵的面门:“我看谁敢动!” 众人只得向汉姆求助,汉姆大步踏入圈中,一把将被剑指的士兵拉开,迎着剑尖冷冷地说道:“依莎贝尔,你真的要为一个陌生人跟我翻脸么?” 依莎贝尔撤回长剑,毫不示弱地回答:“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争论谁是谁非,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我再慢慢找你理论。”说到这里,她不忘补充一句,“对了,我没想跟你翻脸,我无权要求你按照我的意思做任何事情,但也请你不要勉强于我。” “你……” 依莎贝尔不再理会,她环视着数百名士兵高声呼唤:“诺迪雅警备团的凯文队长身陷敌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有谁愿意跟我冒死营救!” 到这时大家才知道汉姆口中的凯文竟然就是拯救诺迪雅和大批失踪人员的英雄,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响应:“我!我去!” 然而心怀热血的人毕竟少数,卡拉达斯要塞的士兵们与凯文素无往来,对凯文的了解仅限于各种故事和传闻,就算他们有钦佩之心,但真要为之献出生命,他们莫不在心中暗自权衡,所以最终的响应者不过三十余人。 依莎贝尔心有戚戚却依然无所畏惧,她完全无视汉姆的劝说,对三十余人下令:“我们走!” 望着三十余骑绝尘而去,汉姆气得牙齿咬得嘎嘣直响,但他终究不忍依莎贝尔孤身犯险,一通发泄之后还是决定:“所有人上马,我们跟部落拼啦!” 这一幕都被高空中的凯文看在眼里,从一小撮人直奔部落防线到大部队随后紧追不舍,他已断定汉姆和依莎贝尔出现了意见分歧,而且,跑在最前面的一定就是依莎贝尔。 这令凯文心中颇有感触,如果说之前对依莎贝尔的记忆还停留在她的外表上,那么今天,她的果敢和无畏已经深深烙进他的心中。 只可惜,她的英勇之举将他的计划尽数打破,他不得不加快速度飞回营地,把沃哈玛和另外几名队长叫到跟前:“对方仍无退兵迹象,我准备再做一次尝试,在这期间,你们尽快做好战斗准备,决不能让对方越雷池一步。” 沃哈玛和队长们齐声应诺,凯文又做了一番安排,然后蒙上面巾纵马去迎依莎贝尔。 依莎贝尔负气狂奔,过了一段时间,队尾的士兵赶上前来汇报,说是汉姆的大军正在尾随。依莎贝尔既希望汉姆回心转意,又担心被他再度阻拦,于是下令全速前进,不给汉姆追上的机会。 两个小时左右,依莎贝尔突然看见一匹快马迎面而来,她率先拉住马头,待来人奔到近前拉下面巾,她惊讶地叫了起来:“凯文!怎么是你!” 只见凯文满脸愧色地说道:“汉姆队长已经被部落俘获……” 依莎贝尔听得满头雾水,汉姆明明在身后追赶,怎么会被部落俘虏?莫非部落已经从后方包抄,截断了所有人的退路……她正暗自心惊,却听凯文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汉姆队长和他手下虽然失手,但只是被部落活捉,并无人丧命。” 此话一出,依莎贝尔更觉诧异,她猛然想起这句话有些耳熟,应该就是上午才有听过,如今再闻,竟是另外一种诡异的感觉,她不由发出疑问:“你在说什么?” 凯文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说自话:“是我亲眼所见。” “凯文!”依莎贝尔只觉得心底发慌,眼前之人显然就是凯文,可他为什么只会重复上午的场景,“快回答我,你在干什么!” “我昨天晚上才被押解到部落营地,今天一早就听说他们抓了二十几名外族士兵……” 依莎贝尔逐渐感到惊怕,她抽出长剑指着凯文喝问:“你到底是谁,再不回答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话音刚落,马背上的凯文突然腾空而起,飞速向上攀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很快变成一个黑点。这一变故令依莎贝尔目瞪口呆,她盯着越来越小的黑点不曾眨眼,却发现一块柔软的碎片从空中飘下,落在离她马首不远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蝎毒攻心 返回营地时已是黄昏刚过夜色初起,轮值的守卫已换作另外一队。众人向凯文见礼,凯文却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这几人当中,虽说仍有几个见过,但昆西不在其中,这让凯文觉得无聊的同时也感受到一丝冷漠。 他懒得与那帮人啰嗦,也没心情再与新任队长拉拢关系,草草吃过晚饭后便钻进帐篷。回想起下午劝退依莎贝尔的经过,他的心情这才有了些许好转,笑容也渐渐爬上他那疲惫不堪的脸颊。 关于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颇有一些得意,且不说装疯卖傻般重复上午的词句,也不论从马背上一飞冲天的异景,单就那布片上的话语而言,已是费去他好大一番心思。 “现在回头,或能救凯文一命,若执意向前,凯文必死,汉姆也不会再有活命的机会。”他默念着这段话,笑意再一次绽放出来,但他并不知道依莎贝尔的想法,如果没有层出不穷的诡灵怪事作为铺垫,如果没有汉姆的死里逃生作为佐证,她绝不会轻易相信一块布片上的只言片语。虽说最终她还是决定回撤,但她心中的疑虑一丝也不曾消减,对凯文等人的安危一刻也不曾释怀。 对于凯文来说,能避免一场流血冲突已是功德圆满,何况还顺带帮助依莎贝尔脱离险境,这让他更是觉得一夜一日的辛苦劳顿值了。他便这般心满意足的酣然入睡,直到后半夜,一阵异样的感觉把他唤醒,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难道虱蝎提前发作啦?” 他惊得一骨碌坐起身来,细品之下才发觉这种感觉并非难受,而像是一种浪花拍击空穴的共鸣,他记得这种感觉曾在数天前出现过一次,当时正值幻城显山露水,如今再次产生这种感受,莫非幻城…… 凯文满心期待地爬出帐篷,在他的想象中,夜间的幻城应当晶莹剔透,一如日间的金碧辉煌,可当他极目朝着幻城方向眺望,黑夜之中除了朗月稀星,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那种来自心底的震颤只可能与幻城有关,所以,就算可能一无所获,他也决定走上一遭。 此时守卫们睡得正酣,凯文没打算惊扰他们,只把带药的队长叫醒:“我准备趁夜探探乌米亚司的虚实,你把药先给我,万一不能及时赶回也不会错过服药的时间了。” 那名队长迟疑不决,凯文正色道:“你还有什么疑问么?”队长仍在支吾,凯文拉下脸色:“先知一心降服乌米亚司,你是打算从中作梗还是……” 队长吓得连声道歉,又把药水双手奉上。凯文接过药水冷言一句:“我会尽快回来。”说完双翅一振便没入夜色之中。 凯文对幻城的方位早已谙熟于胸,今夜又有月光清洒,迷失方向一事全然不用放在心上。没用多久,一团硕大的黑影便从黝黑的幕布中隐约现出,与此同时,浑身布满光点的乌米亚司也横在前进的途中。 他知道乌米亚司的厉害,急忙拉升高度从它头顶飞过。那巨蝎扫动十数道光束搜寻凯文的踪影,终因光束射程有限不得不作罢。凯文却不敢掉以轻心,他对巨蝎的手段颇为忌惮,如果它尾随跟踪,再伺机偷袭……他不敢往下细想,索性悬在空中静静等候,直到巨蝎的脚步声远去并很久不再响起,他才略微放松防备继续飞向目标。 从远处看,幻城确实一片漆黑,但身临其境之后,他发现此处的夜景别有一番滋味、美得令人陶醉。在皎洁的月光中,无论是高大的建筑,还是矮小的栅栏,都披着一层轻柔的衣裳,白日间的庄严肃穆变得冷峻安宁,阳光下的清雅秀致也幻成幽静神秘,间或闪动的荧光,更为这种奇景增添无比生趣,尤其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荧光更是集中、闪动更是频繁,远远望去宛如聚集着一大片萤火虫。 凯文心中既激动紧张又感慨好奇,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飞向那片荧光,来到近前才惊骇的发现,闪着荧光的竟是一具具骸骨。他本能的想要逃开,猛然想起萨古苏玛曾把尸体安置在广场中,如果故事没有谬传,那么此处应当就是达伦达斯的住所。 他兴奋得双手发颤,可就在掏出火石、火光初现的刹那,他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因为周围的景物竟与他听故事时的构想如出一辙,干涸的水池、倒塌的雕像,甚至路边石上雕凿的花纹都是一模一样。 “这个地方我肯定来过!至少,古澌汀肯定来过!”他坚信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一切,尤其当他走到大门前时,那扇厚重的木门就像一个久远的记忆被重新唤起,陌生中透着熟悉,恍惚中还带有一丝莫名的亲近。 钻过木门的缝隙,凯文已无法满足火石所能给予的咫尺视界,他努力将火石举起,只希望能看得更远见得更多,却没曾想迈动的双脚被断落的栏杆所阻,身体重心顿时偏失,他轻呼一声向前栽倒,双手下意识地寻找支撑时火石脱手而出,火苗砸在地上溅起数点火星,随后戛然熄灭。 他暗自骂了一句,揉了揉摔疼的部位,又探手去寻火石。当他的手抹开积尘触碰地面向前摸索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忽然想起幻境中的遭遇,如今地面的光洁程度以及石块之间的缝隙和拼接都与当时的感触一模一样。 一种久违的恐惧悄然爬上他的心头:“难道,那幻境竟是真的……” 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并无限扩张着两只耳朵的听觉范围,以至于寻觅火石的动作也变得极为缓慢,哪怕最终将火石攥在手心,也不敢再将火石点燃,似乎只要火光一起,就会有僵尸怪兽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一般。 还有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为什么赛琳娜的僵尸野兽会与幻境同时出现?”但他没作多想,甚至没想着为这个疑问安排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只是一味地说服自己不要慌乱,毕竟那幻境已过去多时,与僵尸怪兽也有过多次交手,何况今时今日还有一双翅膀相助,即便它们再度出现,又有什么害怕可言。 他终于鼓起勇气点燃火石,臆想中的场景自然没有出现,他禁不住长吁一口,可就在他准备重新探索这座宅邸时,远处传来了乌米亚司沉重的脚步声。 凯文侧耳倾听,那脚步声明显由远及近,他自知不是巨蝎的对手,也知万一被它堵在室内更是糟糕,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掐灭火石后腾空跃起,迎着巨蝎的脚步声方向飞去。 此时巨蝎已靠近幻城边缘,它敏锐地捕捉到凯文的气息,疾驰的脚步硬生生刹住,头顶的光束冲着凯文的方位不停扫射。 “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啊!”凯文恨得牙痒痒的,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正想着该如何将巨蝎引离此地,却见它突然纵身跃起,硕大的身躯朝他直冲过来。 凯文对这一招早有提防,自恃飞行高度远超巨蝎能跃及的极限,他甚至还在暗笑那巨蝎不自量力,可就在他等着看巨蝎摔落地面的好戏时,一团泛着荧光的东西从巨蝎身上喷出,那团东西在空中如渔网般迅速散开,劈头盖脸地向凯文罩来。 凯文惊得振翅闪避,可那些荧光物来的太过突然,虽说他避开了其中的绝大多数,但仍有不少荧光物溅到他的身上,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他的脑门,眩晕的感觉随之而生。 他暗叫“不妙!”竭力扇动双翅向后猛退,可那些荧光物渗入他身体的速度更快,仅仅过了半分钟,他已感觉浑身麻痹,不但双翅不听使唤,就连视听和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他试图用残存的意识做最后的挣扎,可他的身体就像折羽的老鹰,从半空直坠而下,重重摔进一处荒芜的苗圃中。 巨蝎对这一击信心十足,并且凯文坠落之后气息全无,它得意地扬起双钳,如同一名得胜的角斗士,趾高气昂地返回巢穴。 然而凯文并没有死,若不是他对毒药有足够的免疫能力,这一次只怕厄运难逃,但即便如此,自我排解巨蝎毒液的毒性仍费去了大把时间,等他从昏迷中悠悠醒来,已是天光乍亮霞光初上。 他来不及顾及身体的伤痛,也来不及唏嘘坠落位置的幸运,更来不及感慨幻城的壮美和瑰丽,他睁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手去掏虱蝎的解药,可装药的瓶子在他坠落时已经破裂,其中的解药早已一滴不剩。 “完啦!”凯文顿觉五雷轰顶,身体却一刻也不敢耽搁,径直朝着部落的方向猛冲。他几近疯狂的祈祷,只盼望虱蝎能晚一点发作,或者,在取走他的性命之前,能多给他一点时间,哪怕必须经历不堪忍受的折磨。 然而,他却无法离开幻城半步,因为有一层空气墙将幻城笼罩,不管他从什么角度什么位置,不管是飞是走,不管用怎样的速度,都会遭到空气墙的阻隔。更要命的是,他的心头已经开始出现异样,一种似痛非痛的感觉越来越强,骇得他豆大的汗珠直冒。 即便他能猜到空气墙就是幻城的结界,是幻城时隐时现的根源,可他怎么也猜不出这层结界何时才会再度失效,他情愿这是另外一场幻境,然而心头的绞痛越来越明显,这一点恐怕无法用“幻境”一词敷衍过去。 他不想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可他的努力与抗争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也像在蛛网上幻灭所有希望的小虫,他甚至看见沙狐从他眼皮底下悠闲而过,但是任凭他挥舞双臂嘶声叫嚷也不能吓住它一丝一毫。 那一阵紧过一阵的心绞似是死神的召唤,他悲号一声,强忍着痛楚飞回达伦达斯的住所,跌跌撞撞闯进大门,口里不停地念叨一句:“蓝色瓶子,红色药丸……蓝色瓶子,红色药丸……”那是酋长记忆中的续命之法,命悬一线的他只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上面。 幻城倾斜依旧,但凯文的足下已然飘忽,光滑的地面顿时变成巨大的阻碍,他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好不容易才半跪半爬地摸到楼梯旁边。 二楼的房间不在少数,灰曜却未指明准确的位置,除了一间间逐个排查,凯文再无其他办法,然而虱蝎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他的心脏正被它们一点点啃噬,他只觉得心中已是千疮百孔,溅流的鲜血正在充满他的身体,就连眼睛都变得血红。 随着一口鲜血喷出,凯文再次摔倒在一扇房门前,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在一点点流逝,他拼尽力气爬起身来,可脚下已经软到无法站立,他试图寻找一个支撑,整个身躯却如倒塌的雕像一般砸向房门。 倒下的房门卷起室内的灰尘,在透射的阳光中如群魔乱舞。凯文将最后一线希望投向室内,昏黄的光线将墙角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照得若隐若现,光带和尘霭成为它们的触须和爪牙,光影流转中似乎传来阵阵阴森嘲讽的笑声。 此时的凯文已虚弱到无法站起,他艰难地爬向墙角,抬手之间忽觉臂膀酸麻失力,若不是手掌已经勉强搭在架角边缘,只怕他再也不能第二次探出手臂。 幸好架子历经数百年早已存有腐朽残破之势,凯文用上的力道虽然不大,架子终也垮塌下来,上面的瓶子罐子随之尽数摔落,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各色药丸药水混杂在破瓶烂瓦中散得满地都是。 凯文已顾不上细细分辨,只要见着红色的药丸就抓起塞进口里,怎奈他的这般自救也阻挡不了虱蝎的蚕食,一阵强烈的绞痛袭来,他终是无法承受的晕死过去。 一切喧嚣在这一刻重归于死寂。 等到凯文再度睁开双眼,室内的阳光变得更加耀眼。他揉着酸疼的眼睛,体内忽然一阵翻腾,一股夹杂着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脸满头都是。他懒得理睬那些污秽之物,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我还活着吗?” 很快他就发现体内的异状已经消失,视听感觉皆已恢复正常,四肢也重获力量,就算爬起身来也感觉不到那种虚弱和无助。 他始终怀疑这是死后的幻觉,可当他使劲掐住自己的胳膊,那种痛感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他哎哟一声之后竟嚯嚯地笑了起来:“这样也行?这样也行!” 望着满地的碎片和药丸,他又不禁感慨:“若不是这里有续命的良药,若不是我对毒药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只怕这一次……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不知那位达伦达斯现在何处,如果能见到他,我一定得好好感谢一番……” 他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着,就在他侧转身子准备出门时,忽然惊恐地大叫出来,因为在他身后,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荒村偶遇 凯文吓得连退几步,双脚在碎片和药丸中踩踏不稳差点滑倒,待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定下心神,终于看清那人低垂着头颅,一头枯发将面容尽数遮掩。 “谁!你是谁?”凯文抽出短剑连声喝问,那人却始终无动于衷。凯文壮起胆子走到近前又问一句,见那人仍无反应,便用剑背在那人肩上轻拍一下。他怕那人突然发难,所以剑背刚刚拍下,他的身体已经向后闪退。 一阵怪诞至极的安静过后,凯文再次返回那人身前,探剑挑开那人的垂发低头望去,却看见一副已经干瘪的死人脸,吓得他又后弹两步,隔了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 “莫非他就是达伦达斯?”回想起故事中的情节,加上满屋子的药水药剂,凯文不免产生这般疑问,他收回短剑移近那人,只见那人身上落满灰尘,头发如同深秋的茅草,一袭淡青色的长袍几乎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他靠坐在床角,双手耷在身侧,一只脚蜷缩着,另一只脚略微向前伸出,腿间遗落着一本泛黄的书册,还有一支鹅毛挂在手边。 凯文好奇地取过那本书册,轻轻吹去积落的灰尘,随手翻看几页,却见书页上写满了奇怪的文字。 这种文字凯文见过,就在他的记忆图书馆中,很多记忆碎片中都出现过类似的文字,可惜他至今仍不认识,但他由此更加确定,这座幻城与圣域关系密切,说不定就是圣域也未尝可知,而这本书册中记载的,一定跟圣域有关。 他如获至宝一般将书册收进衣兜,寻思着瓦奇族或者精灵族中应该有人能够辨识。可他忽然觉得有所不妥,匆匆又将书册取出,从衣角割下一块布片将它谨慎包裹起来,这才重新纳入怀中。 他在屋内再度搜寻一番,所见之物除了更多的药瓶子便再无其他特别的东西,他有心分辨出虱蝎的解药,可那一堆药丸掺杂在一起实在无从辨起,万一弄错反会害了卡尔兄妹和菲尼,他唯一可做的只能把所有药丸收集起来,装入一个空罐之中,以备日后的不时之需。 然后他又回到那具尸身前躬身行礼:“不管您是不是达伦达斯,您的药救了我的命,作为回报,我会把您葬到花园之中,这个过程如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说完,他俯下身子去抬那人,没费多大力气便将他转移到花园之中。 此时已是艳阳高照,广场上的一片骸骨更加醒目。凯文找了一个空地将那人放下,然后抱拳施礼一周,口中默念:“我与各位并与冤仇,今天多有打搅,还请各位不要见怪。各位曝露于此我也是于心不忍,但我今天实在无法将各位一一收殓,等将来有机会再来此处,我一定让各位入土为安。” 念完,他又郑重其事的拜了几拜,这才转身去寻工具,并在花圃中刨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就在他再次搬动那人尸身时,一个黑色的尖角从那人的衣襟中显露出来。 凯文心头猛然一震,激动的心情令他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待到把那东西拉扯出来,果然就是一枚黑黝黝的六角形符坠。 “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符坠并非只有一枚,而且得来如此机缘巧合,他又怎生不得意忘形。他取下符坠捧在掌心,端详之下又高高举起,那种兴奋之情宛如小孩子得到心仪已久的礼物一般。 有了这个发现,凯文忍不住跑到众多骸骨当中,逐一掀起它们的甲胄,只希望再找到几枚,可是这通忙活到头来一无所获,由此可见,这个符坠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对啦!不是还有两名法师么,他们一定会有这个!”凯文再度燃起希望,他把广场中的骸骨一个不落地查验一遍,又把建筑中的每间房子翻个清楚,可除了发现大量的藏书,并没找到另外两名法师的踪影,更没找到一丝一毫跟符坠有关的线索。 “难道他们离开啦?或者,早已死啦?” 凯文觉得这种猜测有些道理,先不管死在房中的人是不是达伦达斯,至少可以确定他是最后一个死者,否则不会被孤单的遗弃,所以说,另外两名法师只要没有离开,就一定会被埋葬在某个地方。 他很快把建筑四周搜了个遍,可惜除了瓦砾废墟,并没有一处像是人为垒建的坟包:“难道他们真的离开了?”他不愿接受,于是又花去很长时间把幻城的每个角落都转了一遍。 除了中心区域的那幢建筑,幻城四周还有不少别致的楼宇,只可惜倾覆之时破坏极大,大部分建筑都显得残破不堪。这些房屋之中,存放器物和书籍的居多,偶有几处类似住房之类的,也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建筑之间、房屋里外,随处可见倒伏的骸骨,但这些骸骨的装束都与广场的那些无异,他随手翻查了几具,确实找不到另外两名法师的下落。 他禁不住叹气:“唉,能找到一枚已是很好的运气了,算啦,下次有机会再来瞧瞧,现在再不回去,只怕那些守卫……嚯嚯……糟糕,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得去?万一还是出不去,虽然不会被虱蝎弄死,但会饿死啊!” 凯文急冲冲飞到空气墙的位置伸手试探,没曾想竟感觉不到空气墙的存在,他又试着向前走了几步,那种被蛛网缠住并反弹回去的感觉始终没有出现,他刚想给出一个结界消失的推测,回首间却发现没了幻城的影子。 他好奇的往回走,刚行几步,幻城中的景物再度出现在他面前:“钥匙!这符坠一定是进出幻城的钥匙!看来大家所说的开门,应该是这个意思才对!” 凯文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无比,为作进一步验证,他特意飞出一段距离,把符坠藏进一处岩石缝隙,然后重新回到空气墙附近,迈开大步向幻城方向挺进,然而走了近百步,他所看到的依然只有荒原上的景色。 如是,凯文更加珍视这枚符坠,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冒将出来:“我若是随身带着符坠和书册,万一被人发现,岂不是糟糕?我得先把它们藏起来,藏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可是哪里才安全呢……”想来想去,荒村的名字闪现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直奔那里。 眼见荒村就在前方,突然一匹快马从村中奔出,直奔部落方向。凯文大奇:“不是说部落之人谈荒村而色变,怎么会有人敢到这里来?” 他悄然尾随过去,细细观察之后发现那人的背影竟似一个女的,惊异之下他索性加快速度飞落那人前方,将那人的快马逼停。 那人拉住马头轻声惊呼,声音被面巾隔着听不真切。凯文见她包裹得很是严实,不仅手脚之上包裹着兽皮,就连马蹄上也被兽皮重点保护,不由更是疑心大起:“你是谁?” 那人犹豫着拉下面巾,凯文惊道:“诗安!怎么是你!” 诗安从马上下来,面上既有欢喜又有些不很自然:“真神,您怎么会在这里?” 凯文本想好好解释,可是一张嘴,一句油腔滑调控制不住地溜了出来:“想你了,自然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诗安满脸绯红,双眼刚扫过凯文的眼神,立时羞得躲闪开去。凯文恨不得拍烂这张嘴皮子,可这骑虎之势已成,他只得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你怎么这幅打扮?” 诗安警醒过来,支吾两声之后解释道:“我刚去了一趟荒村。” “荒村?那里很危险的,我又不在你身边,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您瞧……”诗安感觉到凯文的关心,欣喜地展示手脚上的护具,“我保护得很好的。” 凯文暗地里直皱眉头,似乎在诗安面前他就控制不住岩狼的做派:“那……你去干嘛……” “父亲让我带些沙土回去。” 凯文顺着诗安的指向,瞧见马背上确有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云石长老要那玩意干嘛?” “父亲对荒村的事一直都有兴趣,他想破解一夜亡村的谜题,所以……” 凯文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但他应该派个手下来呀,怎么能让你来呢,这样不行,我得回去跟他说说。” “千万别!” “啊?”凯文瞪大眼睛,诗安急得直说:“你可千万别跟我父亲说啊,否则他会责备我的,说不定,又会把我关在屋里,我就见……见不着……” “他为什么要责备你呢?” “父亲说过,他对荒村的研究没人知道,他也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在没有找出答案之前……您要是去找他说,他一定会猜到是我说给您听的……” “我就说是我无意间撞上的,事实也是如此嘛?” “伟大的真神,求求您,别去说好么?”诗安急得眼眶都红了,凯文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有不忍:“好吧,我不说。” “真的?” “真的!” “您真是太好啦!”诗安雀跃起来,凯文在一旁含笑看着,数度想把诗安揽进怀里,可他终究还是强忍下来,只是话语还是没有憋住:“你这么可爱,这么乖巧,我想不对你好都难啊。” 诗安闻言忽又面红过耳:“真神,您又欺负我……” “刚才不算,这次才算!”凯文话音未落,诗安似乎意识到什么,惊叫一声跑向一边,凯文笑着冲她喊道,“你跑什么,过来。” 诗安站在几步之遥使劲摇头,凯文作势要追,吓得她又退了几步。凯文笑道:“好啦,我不欺负你啦,我问你,你的伤好些了么?” “已经好啦。” “过来,让我看看。” 诗安继续摇着头,一副随时要跑的模样。凯文被她的模样逗得心头满是异样,实在不忍对她有任何强加之举:“我看天色不早了,只怕你还没到家就会天黑,要不这样,我带你飞回去。” “不要!”诗安冲口而出,前几日的情形顿时掀起满心波澜。 “为什么呀?” “就是不要……” “你就不怕碰上坏人或者野兽?” “我……”诗安好不容易挖出一个理由,“如果您送我回去,父亲就会猜到啦。” “我在河边放你下来呗。” “那马呢?” “呃……” “真神,我还是自己回去吧,再不走,只怕真的要天黑啦。”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这样吧,我跟着你。” 诗安红着脸微微点头,凯文兴奋得靠上前去,不等诗安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抱住腾空跃起。诗安失声尖叫,她以为凯文说话不算数,谁料凯文只是将她轻轻放在马背上,惊魂稍定之余,一丝失望也在悄悄渗出。 凯文的速度远在马匹之上,是以很难保证同诗安并肩,而诗安心中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期盼,她的一双眼睛始终在四处寻找凯文的身影。 行了一段距离,凯文忽而飞到诗安头上大声喊道:“诗安,停一下。”诗安赶紧拉住马头,只见凯文兜转一圈回来落在马侧,随后纵身骑上马背,恰好坐在诗安身后。 “真神,您……” “我飞累啦,借你的马省点力气。” 诗安心如鹿撞,正在犹豫是否该将凯文赶开,凯文已经伸出双臂搂住她的腰身:“走吧。”谁知诗安手拉缰绳久久没有动作,“还不走,今晚要跟我在野外过夜了哟。” 诗安被凯文的气息臊得浑身微颤,竟对凯文的话充耳不闻。凯文笑着拿过缰绳:“还是我来吧,坐稳咯。” 凯文的马术精进不少,缰绳抖动中,马儿继续向前疾驰。诗安则靠在凯文怀中不言不语,满心都是甜蜜,只是那种一直存有的不安并未消失。 凯文也不再说话,他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未曾谋面的赛琳娜,当时也是这般情形,而那一刻的心动是如此青涩与难忘,以至于物是人非之时,那一种刻意掩埋的记忆仍然无法抗拒地冒出头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沼泽异怪 自打丢了塞布隆,希斯曼就把所有怨气全都撒在赛琳娜身上,不仅见面就冷嘲热讽甚至破口大骂,还专门找些难题为难于她,以至于雷纳多都看不下去,好几次试图将她索回,都被希斯曼严词拒绝,雷纳多有心无力也就只得摇头作罢。 这一日清晨,希斯曼又把赛琳娜召到近前:“本座听说迷幻沼泽冒出一只怪物,你去把它捉回来,要活的。” 赛琳娜眉头直皱:“属下遵命。” 希斯曼摊开手掌,现出一枚传送徽记:“这枚徽记能送你到摩科族的落穹神庙附近,至于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赛琳娜恭手接过,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一句:“属下一个人去么?” “难不成,还想让本座调一支军队给你?” “属下不敢。” “那你还啰嗦什么!还不赶紧滚!” “殿下息怒,属下这就去办。”赛琳娜躬身退出房间,她的双拳紧紧握着,掌心的徽记深深嵌入肌肤之中,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她心中的苦楚远比这皮肉之痛厉害百倍。 她依然记得塞布隆城中凯文的嘶吼,那一句“你依然要助纣为虐吗?你还要滥杀无辜吗?”就像针刺扎在心头,是被误解的无辜,也是被鄙夷的懊恼,那一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更是一种无情的决绝,似乎是将一根根尖刺拔出来,又扎进去,如此无限的循环往复,让她无时无刻都在痛苦中煎熬。 她无数次想逃离城堡,逃离希斯曼和雷纳多的魔掌,无数次想奔到凯文身边,将所有的无奈和心酸尽情倾诉,也无数次梦见与凯文冰释前嫌,惊醒时才发现那不过是幻梦一场,可她依然狠下心来,将所有痛苦和回忆尽数埋藏,她只期盼着尽早解开心中的谜团,她知道,只有等到那一天,才有机会将所有事情说清楚。 对于希斯曼的百般刁难,她心中虽有愤恨,但转念想来也不失为暂且逃避现实的一个机会,只要能远离希斯曼那张颐指气使的脸,就算孤身赴险也没有关系。 摩科族居住在摩科森林的腹地,那里被连绵的群山和森林包围,若要北向去往迷幻沼泽,就必须穿越一大片丛林,这对于赛琳娜来说确是一件难事,更何况,丛林之中还隐藏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塔木塔,所以她传送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找向导。 打听之下,她寻到“黑森林”酒馆门前。这里与她见过的其他酒馆大不相同,不仅室内环境清新雅致,装饰物多以植物和动物标本为主,而且基本不显喧闹杂乱,客人们很自觉地把音量控制在令周围人舒适的范围。 此时正值午后,酒馆中客人不是很多,但异族人的到来仍然引来了一些目光,只是多数人一憋之后便不再关注,唯有少数几人冲着赛琳娜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赛琳娜感觉不到威胁,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她径直走到吧台前,向酒保要了一杯苏打水,喝下几口后轻咳一声,把酒保唤到面前:“请问一下,这里能雇到向导么?” “尊贵的小姐,不知您打算去什么地方?” “迷幻沼泽。” 酒保一愣:“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您……” “不太平?出了什么事么?” “这个嘛,我也是听说。” 赛琳娜见酒保憨笑着直搓手,便取出一枚金币轻轻压在桌面上:“我这初来乍到的,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有劳你多说一些,也好让我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酒保笑眯眯地捏过金币,转身拿过水盅将赛琳娜的空杯续满:“您太客气了,您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尽管开口,今天全都给您免单。” “我就想打听一下迷幻沼泽的事情。” 酒保干笑两声将尴尬掩饰过去:“我听说那边出现了一只怪物,整天在沼泽里游荡。自从它出现以后,都没有人敢去往那个方向了。” “怪物?它长什么模样?” “没人见过它的真实样子,有人说它被一团黑雾笼罩着,有人说它本身就是两团诡火。” “这倒是有趣的很。” “有趣?我们担心害怕还来不及,您居然觉得有趣?” “噢。”赛琳娜讪笑一声,“我只是觉得它的模样有趣,但不知你们担心害怕什么?难道它很凶残吗?” 酒保摇头:“这个就不清楚啦,我只听说过有人失踪,但没听说过它是否伤过人。” “难道失踪的人跟它没有关系?” “那还真不一定,我们这里时常有人失踪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酒保压低音调,十分神秘地说,“因为森林里有塔木塔。” “哦。”赛琳娜的淡定很是出乎酒保意料,原本准备好的一大段台词突然就没了用武之地,好在赛琳娜接着提出新的问题,否则他真会有点手足无措了。 “还有什么特别的传闻吗?” “这个……对啦,有人看见它呆在一团烈火之中,直到火焰熄灭才离开。” “呆在火里?它不怕火?” “如果传言属实,那它确实是不怕火的。” “你确定?” “这个我不敢乱说,毕竟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可不敢骗您。” “那你知道有谁见过?” “嗯……”酒保抬眼四下里望了望,然后指着一张桌子道,“瞧见没有,那边有三个人,其中那个秃着头就亲眼见过。” 赛琳娜瞟了一眼,问道:“他们爱喝什么?” “杜松子酒。” “那好,帮我送三杯过去。”赛琳娜又扔下一枚金币,也不管酒保作何表情,转身来到那张桌边,“尊敬的先生们,不知是否有幸请你们喝一杯?” 三人诧异地抬起头,有美女主动请酒还是头一遭,更何况还是一名外族美女,三人几乎愣在当场,幸好秃头之人反应过来起身致谢:“荣幸之至,这位姑娘,快请坐。” 酒保正好把酒送了过来,赛琳娜便笑着坐下,端起水杯敬道:“听说先生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猎手,我初来此地,有些事情还想向先生们请教。” 美酒和美女当前,秃头自是心情不错:“姑娘不用客气,只要我们知道的,绝无保留。” “先谢过啦!”赛琳娜又敬一次,随后问道,“听说你们去过迷幻沼泽,见到过一个怪物?” “千真万确!”秃头顿时兴起,“你算是问对人啦,我跟你说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比我靠得更近看得更清。” “是么,那能否让我也长长见识?” “当然可以。”故事尚未开讲,得意的神色已然爬上秃头的面庞,他笑着向两位同桌询问,“你们还有兴趣再听一次么?” 那两人识趣地端起酒杯客气了一下,其中一人笑道:“我们的耳朵早已起茧,实在是不想再听,你就慢慢说给这位姑娘听吧。”说着,他们两人起身致谢,端着酒杯去到另外一桌。 秃头指着他俩的背影笑骂一声,随后转头看向赛琳娜:“半个多月前,我和一个朋友在森林与沼泽的交界地带寻猎黑豹,黑豹你知道吗,就是全身黝黑有点像猫一样的……” “我知道,听说迷幻沼泽的黑豹血统很纯正,估计是有人愿意出大价钱收购黑豹的幼崽吧。” 秃头竖起大拇指:“嗯,你知道得真多,不错,不错。” “恰巧听说过而已,你接着往下说。” “好。当时我们刚点燃柴火准备热点吃的喝的,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很怪异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呼喊,又像是狂风吹过山谷罅隙产生的鸣啸,紧接着,一团黑雾快速朝我们这边涌来,我和朋友怕有危险,急忙跑进树林藏了起来。当时我藏的地方恰巧还能看见一点外面的情况,只见那团黑雾涌到我们点燃的火堆旁停了下来。也不知它做了什么,那堆柴火忽然猛烈燃烧起来,腾起的火焰几乎将那团黑雾吞噬,可它似乎并不害怕,一直呆在火焰之中发出怪叫,直到火焰熄灭,它才一溜烟的跑得不见踪影。” “后来呢?” “后来啊,我们等了好久,再也没有看到那团黑雾出现,我们这才回到火堆旁边,我们发现所有木柴全都烧成了白碳,就连四周的地面也烧成了焦土。” “看来火势不小啊。” “可不是吗,当时那火焰烧得比一个人还高。” “那你看清楚它的真实面目了吗?” 秃头摇头道:“我跟他们说,那怪物就是一团雾气,可没人信我,我当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火苗子都直接蹿进它的身体啦,你说不是雾气还能是什么?” “我信你。” “啊?”秃头忽然愣住,瞪大眼睛半天才说,“你说什么?” 赛琳娜认真地重复道:“我说,我信你!” “哈!”秃头痛快地灌下一口酒,然后轻拍桌面,“我就说你与众不同吧,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赛琳娜微微一笑,并没有接下这句话,而是问及其他:“它没有发现你们?” “肯定没有啦,若是被它发现,我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它会伤人?” “呃……应该会吧……” “有人死在它手中?” “没有,哦不,不是没有,是没有听说过。” “这样啊,那还有其他特别的见闻么?” 秃头这次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有意无意地在面前晃悠那只空杯子。赛琳娜浅笑着招呼酒保把酒满上,当然也没忘记坐在另外一桌的两个人。 秃头对赛琳娜的这番举止颇生好感:“小姑娘,没想到你挺大方嘛,行,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些猎人当中,敢接迷幻沼泽买卖的人本就不多,能碰到那团黑雾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流传的各种传闻大多是添油加醋的以讹传讹,传到后来竟搅得人心惶惶,闹得再也没人敢去那边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敢去的咯?” 秃头一听慌忙摇头:“不,不,我是亲眼见过的,到现在我还在做噩梦,所以打死我也不会再去了。” “如果有丰厚的回报呢?比如说,十个金币?” 秃头眼睛一亮,旋即又摇起了头:“价钱虽然诱人,但有命赚还得有命花才行,就算是二十个金币,我也不会去。” “那……”赛琳娜不失礼貌地起身道谢,尔后失望地回到吧台旁。她本想再从酒保那里打听一些消息,谁料还没开口,忽然有一人坐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你要去找迷幻沼泽?” 赛琳娜扭头看去,只见那人满头顺直的褐色长发,脸庞上干净得一丝不苟,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结实的肌肉在衣下隐约可见,他的年纪看上去不大,眉宇间却透露着一丝饱经风霜的沉着干练。 赛琳娜没有觉察出那人有什么恶意,便直言相告:“是。” 那人沉吟片刻,“自从怪物出现以后,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再去那里了,再说,森林里的蜘蛛也不好惹……” “你开个价吧。”赛琳娜认定那人有心前往,说这些只不过为了多赚几个钱。 那人略显尴尬:“刚才不经意听到你开出十枚金币的价码,如果你愿意再加五枚个,我和我的两个朋友随时听候你的差遣。” “成交!”赛琳娜刚要与那人击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尊敬的莱恩斯先生么,看样子这是有买卖可做啦。” 赛琳娜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精瘦的摩科人晃晃悠悠地靠上前来。莱恩斯冷漠地回敬一句:“我们兄弟的事,用不着您在这里虚情假意。” 那人还想说点什么,莱恩斯已不再看他,而是对赛琳娜轻声说道:“我先去准备东西,一小时之后,我们在落穹神庙大门口碰头。”说完,他白了身后那人一眼拂袖而去。 那人讨了个没趣,冲着莱恩斯的背影不屑地“嗤”出一声,随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赛琳娜,似乎准备从她身上找回一点颜面,可他还没来得及挪近两步,就感觉后脖领子一紧,他刚想开口咒骂,一回头却看清是那名高个子秃头,脸上马上堆起笑意:“哟,是您啊……” “别废话,快滚!”秃头将那人拎到一边,顺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直等那人灰溜溜的跑开,才对赛琳娜说道,“他就是一个酒痞,你不用理会。” “多谢援手!”赛琳娜微微颔首,“等我回来,一定再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喝上两杯。” “客气啦。”秃头摸了一把光溜溜的头顶,“你真的决定去?” “嗯。” 秃头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还是说道:“很抱歉不能帮你,不过莱恩斯比我更强,他和他的朋友毕竟曾是王室卫队的成员。” “非常感谢,其实你的正直、热情和坦诚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 秃头竟腼腆地笑了:“能得到如此称赞,真是我莫大的荣幸!真心祝你愿顺利归来!” 赛琳娜感激地抱拳辞行,不料又被秃头拦住:“你应该听说过塔木塔吧,如果在森林中遇上它们,千万不要惊慌,你记住我说的话,屏住呼吸保持不动,或许能助你逃过它们的捕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见义勇为 摩科族的风土人情与外界大不相同,赛琳娜饶有兴致地四处游赏,等她赶到落穹神庙时,莱恩斯和另外两人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 莱恩斯远远瞧见,疾步迎上前来:“你可算来啦。” 赛琳娜见他穿着一套黄绿色的狩猎服,肩上挂着弯弓,背后悬着箭囊,腰间两把短剑,长靴之中还隐隐露出匕首的尾柄,俨然就是一副训练有素的士兵模样。在他身后的两人也是这般装束,年纪看上去与他相差无几,同样的直发垂肩,同样的身形挺拔,同样的面容俊酷。 赛琳娜对此颇有好感,于是取出金币歉意地说:“实在抱歉,我对摩科族的一切都很好奇,所以耽误了时间。” 莱恩斯却道:“你是雇主,在时间上你有充分的自由。至于佣金,还请你收好,任务完成之后再付不迟。” 此话令赛琳娜有些意外,她见莱恩斯表情很是诚恳,便将金币收入囊中:“单从这一点来说,我相信你和你的朋友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任务结束后,我一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价钱。” 莱恩斯颔首致谢:“我叫莱恩斯,我的两个朋友,高一点的叫做亚岱尔,另一个叫做科林。”说着,他招呼朋友们上前见礼。 “我叫赛琳娜,有劳各位啦。” 四人又相互客套一番,莱恩斯道:“赛琳娜小姐,我们可以出发了么?我想在日落之前赶到……”话音未落,街角忽然传来喧闹之声,转眼一支马队冲进视线,市集中的人群来不及避闪,顿时有数人被撞得哀嚎不已痛呼连连。而那十余匹快马并没有减速的迹象,仍旧一个劲的快马加鞭,丝毫不把路人的安危放在眼里。 赛琳娜暗骂“混蛋!”刚准备挺身而出截停马队,谁料莱恩斯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冲了出去。 莱恩斯率先迎上跑在最前的马匹,马上之人看得真切,手中马鞭一扬,高声呵斥:“什么人!快滚开!” 莱恩斯丝毫不减速度,眼看就要与马匹正面相撞,他忽然侧身让过马头,探手抓住马辔头,双脚同时腾空跃起。马匹受惊之下跑得更快,前冲的猛力带着莱恩斯的身体如同风筝一般飘起。 马上之人来不及抽剑,只能挥起鞭子猛抽,莱恩斯硬生生挨住一鞭,并趁势翻上马背,抽出靴中匕首架在那人脖颈之间怒吼一声:“停下!” 那人禁不住莱恩斯的胁迫,不得已拉住马头,口中却无半点服软:“你找死!王室卫队的马队你也敢拦!” 莱恩斯冷笑一声:“你若只是普通人,我最多骂你几句,赔偿那些人的药钱,既然你已挑明身份,那就对不起啦。” “你要干什么!”那人扯开嗓子吼道,马队中的其余士兵纷纷摘下长弓,十余支利箭全都瞄准圈中的三人。 亚岱尔和科林此时也已得手,他们面无惧色,逼住人质策动缰绳,让三匹马形成背靠之势,三名被挟持的士兵也就成了最好的盾牌。 莱恩斯朝四周扫了一眼,沉声喝令手中的人质:“要他们放下武器,否则,你我同归于尽!” 那人仍然嘴硬:“我看你是不想活啦,你最好立刻把我放了,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哈哈!后果?无非就是一条命!”莱恩斯手中用力,匕首慢慢压入那人肌肤之中,几丝鲜血顺着刃尖流了出来,“倒是你,就这么死了,只怕有点可惜。” 那人终于有些害怕,歪着脖子喊道:“快把武器放下!” 士兵们面面相觑,犹豫半天后陆续收回弓箭。莱恩斯又道:“要他们下马,把马和弓箭留在原地,全体步行退后。” 那人迟疑片刻,莱恩斯的匕首又割进分毫,疼得他哇哇大叫:“没听到吗,全都给我下马,退后!” 士兵们只得照做,很快就退到百余米之外。街上的行人何尝见过这等阵仗,众人担惊受怕之余,竟都躲在墙角旮旯探头看热闹,就连那些被马撞伤的路人也强忍痛楚,只盼着这场纷争之后能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莱恩斯冷眼看着这群人的一举一动,直到那人出言乞求,他才问道:“你为什么带人在街上横冲直撞?” “我……”那人全然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昂,“我……有紧急任务在身,所以不得不……” “什么任务?” “这……” “说不说!” 那人听莱恩斯口气不善,吓得不敢怠慢:“安德鲁王要见一个人,所以……所以……” “有什么人这么重要,可以不顾百姓死活!” “这个……这个……” “快说!”莱恩斯越听越气,手中的匕首不经意间又压紧几分。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一时间也编不出其他理由,只得照说:“安德鲁王要见……要见城西的莉娅小姐……” “见她做什么?” “呃……呃……请她……喝酒……” “混蛋!”虽说那人的“喝酒”二字说得极轻,但在莱恩斯耳中仍似雷霆一般,“好好一个城邦,只怕就要毁在你们这群混蛋手中!” 那人吓得不敢言语,生怕莱恩斯震怒之下取走他的性命。莱恩斯确已恨得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他冲亚岱尔和科林道:“把他们的钱搜出来交给那些受伤的人,然后留下三匹马,其余的,把马鞍和辔头全部割断。” 两人会意,很快把事办好重返马背。莱恩斯又对人质说:“你们最好对平民百姓好一点,否则下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客气。” 那人唯唯诺诺,趁莱恩斯的匕首有所松动,慌忙滑落马鞍,连滚带爬地朝队伍那边跑。莱恩斯冲亚岱尔和科林使了一个眼色,故意大声喊道:“别玩花样,我的箭可是长着眼睛的。” 赛琳娜一直站在不远处静静观瞧,这三人的行为举止很是出乎她的意料,也让她佩服不已,以至于当亚岱尔和科林请她上马时,她忍不住明知故问一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两人笑而不答,莱恩斯已赶马过来:“走,我们快走。” 四匹马鱼贯逃离现场,三个小时以后,他们已离开主城区,进入林木与农田交织的城郊。再往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莱恩斯领着大家又跑出一段路程,终于在一家不太起眼的酒馆前停下脚步。 酒馆里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客人,看打扮应是附近的农夫。无精打采的酒保忽然看见客人进店,顿时来了劲头:“哟,几位大人吃点什么?” “来三杯啤酒,一杯苏打水,吃的嘛,有什么好吃的尽管拿来,反正得填饱我们几个的肚子。”莱恩斯招呼赛琳娜坐下,待酒保送来酒水,又问了一句,“这里有客房吗?” 酒保一脸惋惜:“我这店小,没准备客房,如果几位打算在这里过夜,倒是可以用桌子凳子将就一下。” 莱恩斯拿不定主意,只好询问:“赛琳娜小姐,你看……” 赛琳娜扫了一眼店中环境,虽说相对简陋许多,但桌椅都还算干净,墙角的壁炉烧得正旺,室内倒也暖和:“就这里吧,至少还有壁炉。” 莱恩斯顿觉轻松不少,席间气氛也越来越融洽,赛琳娜借机挑起话题:“今天的事干得漂亮,没想到你们几个身手如此敏捷,真是令人佩服!” “过奖啦。”三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起来。 “只不过,得罪了王室的人,只怕以后……” “不怕,大不了换个地方谋生。” “那倒也是,凭你们的本事,走到哪里都是抢手货。” 几人相视而笑,科林信心满满地说:“我们早有打算,如果这里待不下去,我们就去人类的玛修斯城,当个佣兵什么的肯定不成问题。” “那是。”赛琳娜点头,“我听人说,你们曾经也是王室卫队的成员,怎么……” 三人的笑意僵在脸上,莱恩斯轻咳一声,飞快朝亚岱尔和科林使了一个眼色,随后答道:“这个说来话长了,怪只怪我们三人不愿与那帮人同流合污。” 赛琳娜看得仔细,见他们并无深谈之意也就不再勉强,席间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几人吃喝畅谈之间夜已渐深,店内的客人都已散去,酒保在拿到一枚金币后也喜滋滋地爬上阁楼睡觉,店内只剩下四个人各自寻了地方和衣而眠。 深夜时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将这座酒馆包围,刺眼的火把刺破浓郁的深黑,将酒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赛琳娜惊醒过来,只听屋外有人喊道:“队长,丢失的四匹马都在这里,他们应该就在里面。”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你们把眼睛瞪大一点,不要放走一个!” 赛琳娜快步凑近窗前,却被莱恩斯一把拉回:“赛琳娜小姐,窗前危险,当心暗箭。” 屋外之人再次放开嗓门喊道:“莱恩斯,我劝你乖乖出来投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赛琳娜抿嘴笑了:“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你们是谁了。” “迟早的事。”莱恩斯耸了耸肩,“只是让你陷入困境,十分抱歉。” “没什么好怕的。”赛琳娜转身去帮亚岱尔搬运桌子堵住大门,科林已急匆匆返回:“这里没有后门,后窗装有铁制栏杆,而且屋后也有他们的人。” 说话间,酒保慌慌张张地跑来:“几位大人,这是怎么啦,你们……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不用紧张,没什么大事……” 莱恩斯话音未落,屋外的人又喊起来:“我给你们两分钟时间,如果再不开门投降,我就放火烧房啦。” 酒保一听就急啦:“几位大人行行好,我这小店折腾不起,你们就……就……” 赛琳娜随手抓出几枚金币摊在酒保面前:“拿去,这家店我买了!” 酒保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赛琳娜不愿看他那副嘴脸,不耐烦地说道:“自己去找地方藏起来。”莱恩斯却伸手拦住:“慢点。” 酒保下意识地将金币死死护住:“这位大人还有什么需要?” “这里有没有别的出路或者藏身之处?” “后厨有个地窖,但是……但是藏不下这么多人,至于出路,除了大门,就只有阁楼上的一扇小窗啦。” “看来事情还不算太糟。”莱恩斯扣住酒保的手臂,“走,带我去看看。” 酒保哭丧着脸道:“几位大人,没时间啦,万一他们放火或者闯进来,我……我……” 赛琳娜劝道:“算啦,放过他吧。” 莱恩斯极不情愿地松开手,酒保一溜烟地绕过吧台跑向后厨直奔地窖而去。莱恩斯摇着头道:“亚岱尔、科林,你们守住大门,我上去看看。” 此时门外报出的时间只剩一分钟。 莱恩斯用最快的速度爬进阁楼,可就在他打开窗户的同时,一支羽箭呼啸而来,径直射在他脑袋边的窗框之上,吓得他脖子猛缩,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想跑?门都没有!”屋外之人哈哈大笑:“这一箭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如果谁还想逃跑,绝不手下留情,你们还有二十秒!” 亚岱尔和科林不约而同地望向楼梯方向。赛琳娜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到一丝担忧,却不见丝毫惧色,她不禁暗竖拇指,也由此生出相助之心:“亚岱尔、科林,把桌子移开,让我出去。” 亚岱尔和科林同时冒出一个想法:“此事本就与她无关,这种情况下,她为求自保而撇清与我们的关系也很正常。” 谁料赛琳娜接着又说:“我出去之后,你们把门顶上,熄灭所有的灯火,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声,不要开门,我有办法可以试一试。” “这怎么行?”亚岱尔和科林一齐质疑,跑下楼梯的莱恩斯也大声阻止:“不行!” “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这……”三人语塞,亚岱尔咬牙道,“大不了跟他们拼啦。” “犯得着吗?”赛琳娜反问道,“再说了,你们还要护送我去迷幻沼泽,我可不想你们就这样丢了性命。” “可是……” “别可是了,开门!”赛琳娜听得外面已经开始倒数,语气之中更是多了一分坚毅和命令。 屋外之人已完成倒数,接着发出一阵狂笑:“你们不是喜欢逞英雄吗,怎么到这个时候全都变成狗熊啦!都是一群废物!来人啊,点火!” “等等!”赛琳娜一声清喝,随着大门的开启,她大踏步走出酒馆,冲着门外众人朗声斥责:“你们欺凌百姓也就算啦,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追赶上来,真是不知羞耻!看来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们一顿,你们都快忘记羞耻二字是怎么写的啦!”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神之落穹 门外众人被赛琳娜唬得鸦雀无声,半晌之后那领头之人才醒悟过来:“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赛琳娜冷冷笑道:“我是什么人很重要么,是不是身份卑微,就可以一并杀了以泄私愤?” “别废话,快点表明身份,否则,就把你当成他们的同伙论处。” “你们是真不认识我,还是在这里装疯卖傻?难道安德鲁王没有告诉你们我是谁吗?” 那人盯着赛琳娜看了半天:“少来这套,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们国王请来的贵宾,你若是不信,尽管带我回去,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就别怪我没有事先跟你说明白。” 赛琳娜的美艳在火光的照耀中更显得妩媚妖娆,那人知道安德鲁的喜好,竟对这句话有些信了:“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跟莱恩斯等人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谁是莱恩斯,我只知道屋里的三个人是我花钱雇的,在没有完成契约之前,他们就是我的人,至于为什么雇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认为我有这个必要跟你解释?” “一派胡言!”那人口中斥责,底气却不知不觉少了几分,“既是国王的贵宾,国王自会调派人手,再说,贵宾应当住在王宫之内,怎么可能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罪。” “有些事不知道就不要乱猜,跟你直说吧,安德鲁王请我来捉拿迷幻沼泽的怪物,没一点本事的人,去了也是送死。” “就你?” “怎么,看不起我?要不要跟我同去亲眼看看?” 那人哪有这般胆量,可他也不愿轻易放过莱恩斯等人:“你就确信他们三人有足够的本事?” “起初我并不这么认为,但是我在城里找了半天,只有他们愿意去,后来在集市上看他们露了一手,我才认定他们是我要找的人。” “呸,就凭他们……” “你不服气?要不这样,你们当中有谁愿意跟我走一趟,我立马解除与他们的契约,然后任由你们处置。” 那人顿时语塞,他左右扫向一众手下,却见大家都面有怯意,有人甚至在悄悄后挪,他扪心自问也不敢与怪物对垒,可今晚的面子总不能就这样折了:“你说那么多,凭什么信你?” “我刚才已经说过,你大可派人去找安德鲁王。” “别以为我不敢。” “敢于不敢又关我什么事呢,只要你不动我的人,其余的,你爱怎样就怎样。” “算你狠!”那人终于做出让步,“今天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但是在我调查清楚之前,你们谁也不准离开。” “只怕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知道为什么安德鲁王会重金请我么,因为只有我知道那只怪兽的来龙去脉,只有我知道它什么时候最弱,这个时间你耽搁不起。实话告诉你,我们天一亮就会出发,谁敢拦我,就是死路一条!” 说到最后,赛琳娜已是声色俱厉,一圈士兵全都看向领头之人,那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之后才道:“除非让我亲眼看见你们进入森林。” “这一点肯定能如你所愿,至于今晚,你们就请自便,但丑话说在前头,捉拿怪物不是一件儿戏,我们需要充分的休息,所以,今天晚上你的人最好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不要喧哗不准吵闹,如果有人擅闯酒馆,别怪我到安德鲁王面前告你们一状。” 说完,赛琳娜头也不回地走进酒馆,莱恩斯等人立刻围了上来,没等他们开口,她已然轻声说道:“快把门堵上。”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店内的桌椅全都堵在门窗后面,莱恩斯还不放心,又寻来几根木桩顶住。赛琳娜轻声笑道:“白天看你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怎么这般谨慎小心了。” 莱恩斯不失优雅地微微躬身:“那是因为白天你可以置身事外,可现在不一样啦,我们有义务有责任保证雇主的安全。” “那……当时你就没想过会引起这种后果么?” “这……”莱恩斯被问得极为尴尬,赛琳娜笑着替他解围:“其实,当时你不出手,我也会出手的。” 莱恩斯疑惑得瞪大双眼,赛琳娜却不再解释,只是说道:“今天晚上他们应该不敢乱来了。” “如果他们真的派人回去核实呢?” “深更半夜的,为这点事情吵醒国王,我想他们不至于这么傻吧。” “那倒是……” “不过,这其中难免不出意外,今晚还得辛苦你们三人轮流值守。” 三人一齐点头,亚岱尔忍不住提出疑问:“万一他们硬闯……” 科林立即出言打断:“怕什么,我们拼命护住赛琳娜小姐的安全就是。” 赛琳娜冲他俩微笑道:“不用担心,如果他们真敢硬闯,我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科林和亚岱尔虽然佩服赛琳娜在屋外的表现,但对这番说辞仍是不信,他们还想刨根问底,却被莱恩斯阻止:“你们就别操心了,赶紧去睡,我守第一班,科林,你第二,到时间我会叫醒你。” 两人点头转身,找了块平整的地面躺下。赛琳娜轻声嘱咐一句后也缩到壁炉边半倚而眠。 这一晚正如赛琳娜预计的一样,屋外的士兵虽未撤走,却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天亮时分,赛琳娜带头走出酒馆,莱恩斯等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在士兵们的尾随下一路向北,在日头越过山顶之时已抵达森林边缘。 莱恩斯将四匹马牵到对方头领面前:“这是你们的马,现在还给你们,另外,我的雇主说了,这里有四枚金币,一枚是租借马匹的费用,一枚是给昨天伤者的药费,剩下的两枚,权当兄弟们保驾护航的酒钱。” 那人见马匹均已归还,对赛琳娜所言之事更是多了几分信任,于是差人把钱收下,只是口中仍不服软:“莱恩斯,这件事情还不算完,等你回来,我再找你理论。” “好说,只是我还有没有命回来,就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了。” “你最好再也回不来!”那人抽动着面部肌肉,一股冷笑尚未挤完,已然下令全体撤退。 莱恩斯目送他们远离才返回赛琳娜身边:“赛琳娜小姐,让你费心和破费了,这些费用请在我们的佣金中扣除。” “行,暂且记下,等任务完成之后再算。”赛琳娜答应得很是爽快,几个人相视一笑,所有不快都被这笑意一冲而散。 据莱恩斯所说,穿越摩科森林需要四天左右,如果遇上暴雨或者其他异常情况,那时间就会变得难以估计,至于塔木塔,莱恩斯坦言:“凭我们三人合力,拖住一到两只塔木塔应该不在话下,若是遇上成群的塔木塔,那……也就只能祈求神灵护佑啦。” 赛琳娜不禁好奇:“你们摩科人信奉的神灵是谁?” “落穹。” “原来,落穹是神灵的名字……” “是啊,落穹在我们的语言当中,寓意着森林的主宰,万物的精灵。” 一直跟在赛琳娜和莱恩斯身后的科林抢进话来:“摩科族还流传着一个关于落穹的神话故事,想不想听?” “专心断后!”莱恩斯扭头瞪了一眼,赛琳娜笑道:“让他说吧,这路程还长得很,打发一下时间也不错,再说了,我对这个确实有点兴趣。” “那我来断后。”莱恩斯停下脚步,待到科林越过身侧时不忘叮嘱一句,“讲归讲,千万别放松警惕。” “放心。”科林快步追上赛琳娜,从背囊中掏出一只果子递将过去,“赛琳娜小姐,走累了吧,来,吃个水果解解乏。” 赛琳娜含笑接过:“莫非落穹是摩科族的造物神?” “那倒不是,但如果没有他,摩科族只怕早就灭亡了啦。” “这么厉害?那你快点说。” “这个故事还得从几百年前说起……”科林突然一改正常说话的语调,用一种低沉而又神秘的声音把赛琳娜的思绪带入一个久远的年代。 那个时候,摩科族的城邦远不及现在的百分之一,与外界也无交流,完全过着狩猎种植的原始生活。 有那么一天,森林被浓浓的黑雾淹没,暴风和雷电摧残着树木和村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一头体型巨大的蜘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村落中四处掠杀。 当时的国王紧急召集卫队与之作战,可是那蜘蛛刀枪不入,一仗下来,数百名卫队精英死伤无数,摩科人战胜入侵怪兽的信心由此遭受重创,幸存者四下逃入森林,企望借助丛林的庇护逃过一劫。谁料那只巨型蜘蛛孵化出无数小型蜘蛛,它们在森林中四处穿梭见人就杀,逼得摩科人几乎陷入绝境。 “塔木塔?”赛琳娜忍不住冒出这么一句。 “对!就是塔木塔,不过,那时候它们的名字并不叫塔木塔,而是塔木斯塔基斯,用摩科人的话来说,就是恐怖的八脚魔鬼。若干年后,人们讲述那段传奇故事时,发觉这个名字太拗口,就有人刻意简化,久而久之就变成塔木塔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只最大蜘蛛呢,它又叫什么名字?” “也叫塔木塔,只要是这种恐怖的蜘蛛,都叫做塔木塔。” “那么后来呢?” “就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法力无边的神人,她周身始终被一团淡雾笼罩,从来没人看清过她的真实面目,人们只能从她的身影和释放法术时的呼喝声推测她是一个女的。” “女的呀?落穹是个女的?” 科林使劲点头:“别看她是个女的,她可厉害着呢,要不她怎么能收拾掉那些蜘蛛呢。” “那当时是个怎样的情形?” “她会一种法术,施放出来就像一道电光,可以轻松击碎塔木塔的甲壳,那些蜘蛛在她面前就像臭虫一般,随便捏死。” “哇!碾压啊!” “可不是么,刚开始的时候,塔木塔还会成群结队与她抗衡,等到尸体堆积如山时,它们才意识到这种顽抗无异于螳臂当车,于是所有的小蜘蛛全都溃败进森林。” “大的呢?” “大蜘蛛一直被落穹追杀,它虽然比小蜘蛛强大,但也架不住落穹的攻势,最终不得不伏地归降。” “归降?什么意思?” “就是服服帖帖的啦。” “落穹没杀它?” “没有,但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传说之中,落穹在林间挖了一个巨大的地坑,然后把那只大蜘蛛囚困于其中。后来,人们就在这个地坑之上修建了一尊落穹的神像,再后来又有人在此修建庙宇,慢慢的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了。” 赛琳娜由衷地赞叹一声,接着又问:“落穹没有再去追杀那些小蜘蛛了么?” “想必是摩科森林太大啦,落穹没那时间和精力去将它们赶尽杀绝,她扼杀住源头,而且震慑得那些小蜘蛛不敢擅入城邦,这也就足够了。” “那倒是……只可惜,那些小蜘蛛还在林中作恶,落穹虽然功德盖世,可终究还是做得不够圆满。” 此话一出,科林脸色微变,就连走在前头开路的亚岱尔也回过头来。赛琳娜这才觉察此话有亵渎摩科族神灵之嫌,她刚想解释,莱恩斯已快步赶到近前:“赛琳娜小姐是外族人,不能感受我们对落穹的敬畏之情,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句话像是在对赛琳娜诉说,实则是在向科林和亚岱尔解释,两人自然明白莱恩斯的用意,也就皱皱眉头不再多言。 赛琳娜仍旧觉得有些尴尬,她沉默良久终于决定道歉:“各位对不起,是我言语不当,冒犯了各位的信仰。” 这个道歉大大出乎三人的意料,他们被赛琳娜的真诚感染,一场小小的风波立时化解。赛琳娜不愿再次冷场,便又问道:“不知落穹在制服塔木塔以后,是不是就跟摩科人生活在一起了?” 莱恩斯将科林换到队尾,接过赛琳娜的话题说道:“没有,那一战之后,落穹便不知去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她。” “大蜘蛛呢?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地下?” “这个啊,早已变成传说了,大蜘蛛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困在原处,谁也不知道,也没有一个人敢去求证,毕竟……” 莱恩斯刚说到这里,队首的亚岱尔忽然停下脚步用力“嘘”了一声,莱恩斯立刻探臂将赛琳娜拦停,在做出一个警示手势之后,悄无声息地将弯弓摘下,并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于此同时,一阵“呲呲咔咔”的怪声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枯枝断裂、灌木压踏的声音,正朝几个人的方向而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皇廷往事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现场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莱恩斯和他的朋友们慢慢靠在一起,用弓箭和身体组成一道屏障,把赛琳娜护在身后。 赛琳娜颇为感动,双臂爪刃夺鞘而出的同时轻声叮嘱三人:“如果情势不妙,你们尽管自行保命,我自有办法脱身。” 莱恩斯尚未答话,亚岱尔一声低喝忽然响起:“来啦!” 三人立刻将长弓拉满,箭尖直指灌木摇晃的地方,只见一头褐中带绿的巨蜥分开灌木直冲出来。那头巨蜥体长超过一米,粗健的四足踏地有声,它似乎并未注意到面前的人类,只顾闷着头横冲直撞。 三支羽箭毫不客气的脱弦而出,怎奈那巨蜥皮糙肉厚,羽箭根本奈何不了它。若是换了寻常动物,这一轮攻击足以激起它们的野性,可那巨蜥丝毫不受影响,不仅行动速度和方向没有改变,就连头都不曾晃动一下。 莱恩斯见状急忙喊道:“停手!闪开!” 众人闻声闪出一条道路,然后目睹那巨蜥绝尘而去。 一场虚惊总算过去,科林却若有所思:“巨蜥应当生活在迷幻沼泽附近,怎么会在这里遇上?” 亚岱尔随口答道:“你没见它跑得那般匆忙么,依我看啊,它肯定是受了沼泽怪物的惊吓。” “不像。”莱恩斯同样满腹狐疑,“这里离沼泽还有四天路程,就算是为了躲避怪物,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界还这般恐慌。” “你是说,它躲的不是沼泽怪物,而是……” “塔木塔!”几个人同时叫出声来,刚刚挂上的长弓又被摘下,刚刚收回箭囊的羽箭也再次搭在弦上,并且在这一声叫唤之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双耳和双目之间,一场生死较量似乎随时都会登场。 十多分钟的僵持,竟似度过漫长的黑夜,然而林木间始终没有出现异状,众人眼神交换之下,莱恩斯轻声下令:“我们快走。”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遁离现场,又马不停蹄地一路奔行两个多小时,直到日薄西山之时,才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脚步。 亚岱尔取出干粮分发给大家,莱恩斯草草将其咽下,随后凑到赛琳娜跟前询问:“赛琳娜小姐,你看今天晚上是否就在此宿营?” “剩下的行程,四天能走完么?” “应该没有问题,我们今天已经比原计划多走很长一段距离……”说到这里,莱恩斯忽然意识到不应拿一场狼狈的逃命来当成绩。赛琳娜自然听得明白,故意憋住笑意问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与塔木塔交战的经验?” 莱恩斯脸上一红,有些木讷地做着解释:“说实在的……我们只听过塔木塔的名字,却从来没有见过,更别说交手啦。” 赛琳娜侧头又问:“那你如何保证顺利穿越这片森林呢?” 莱恩斯支吾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个回答:“塔木塔并非无敌,猎人们早有应对的方法,我们只需灵活运用,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真的发生意外,我们三人拼上性命便是……” “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莱恩斯怎能想到赛琳娜的这个判断竟是出于他们面对巨蜥时的小小举动,他只道这句话中一半是客套,另一半试探和猜疑的成分居多,他一心打消赛琳娜的顾虑,忙起身行礼:“能为你效命,是我们的荣幸,从现在起,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开口,我们必当赴汤蹈火。” “当真?” 望着赛琳娜的眼睛,莱恩斯忽然有些后悔,憋在心里的问题终于释放出来:“莫非,你真的打算去抓那只沼泽怪物?” “如果是呢?” 莱恩斯心中暗急,只怪刚才话说得太满,现在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我们定当追随左右。” “你们的心意我领啦,你们的任务照旧,只要把我安全送到迷幻沼泽,你们就可以离开。” 莱恩斯如释重任,面子上却有些过不去:“一切如你所愿,也请你相信,我们说出的话一定能做到。” 赛琳娜笑着招呼莱恩斯坐下:“这一点我同样深信不疑,你们的行为举止很是让我敬佩,能认识你们这样的朋友,应当是我的荣幸才对。” 莱恩斯又要起身还礼,却被赛琳娜一把拉住:“我们也算是朋友啦,你就别太多礼了。” 莱恩斯憨笑两声不再坚持,口中客套两句之后试探问道:“据我观察,你应当不会与安德鲁王有什么牵连才对。” “是吗?” 莱恩斯立时窘了:“恕我眼拙,原来赛琳娜小姐真是安德鲁王的贵客。” 赛琳娜轻快地笑起来:“你没看错,我确实跟安德鲁毫无关系。” “那为何……” “你是说昨夜之事?” 莱恩斯微微点头,赛琳娜笑得越发欢悦:“看来我唬人的本事还行嘛,你们居然也信啦?” “这个……听起来还是蛮像那么回事的。” “说实话,我只听过安德鲁的名字,搬他出来无非就是以大压小。” “是这样啊……” “不信?其实那个队长的问题已经切中要害,如果我真是安德鲁请来的,我还会四处找人帮忙么?就算卫队中无人愿意前往,只要安德鲁下令,又有谁敢违抗?他们之所以没有深究,无非是没人愿意冒这个险罢了。” 莱恩斯连连点头,赛琳娜又说:“还有一点,你们在集市上得罪了安德鲁的人,我若是同安德鲁一伙,又怎会帮你们脱困?” “有道理……”莱恩斯终于释怀,他诚恳地向赛琳娜作了解释,很快得到赛琳娜的理解和认同,两人谈话的氛围更加融洽,赛琳娜趁机问道:“之前那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不知你是否愿意说给我听听。” 莱恩斯稍有犹豫,接着微叹道:“事情其实很简单,既然你感兴趣,说说也无妨。” 赛琳娜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侧着脑袋连嗯几声。 “这事还得从两年前说起,那时老国王刚刚去世,德里克王子接任新主,可没过多久宫廷内部突发政变,老国王的小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安德鲁王篡位……” 不远处的科林猛的咳嗽一声,莱恩斯会意,却不以为然:“赛琳娜小姐不是外人,这些事情也不是秘密,说给她听不会出问题的。” 科林微微摇头继续干活,赛琳娜刻意应答一句:“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莱恩斯笑着掩饰一番,接着说道:“安德鲁与德里克的夺位之战阴诡连篇险象环生,最终德里克被安德鲁设计害死,之前忠心于德里克的王室卫队遭受重创,其中稍有官职的都被处刑,普通士兵也有很大一部分被牵连进去。我们几个当时虽是卫队成员,但职责是守卫宫墙之外的安全,这才侥幸躲过此劫。不过安德鲁始终对我们这些人不放心,他想方设法逼我们解甲归田,现在想来,当时能全身而退也是万幸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对安德鲁不满。”赛琳娜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为卡尔兄妹,也是为凯文。一想到凯文,她心中就有一种刺痛,她不想被人发觉,便将这种感觉强压下去。 “其实……宫廷之争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然而安德鲁上位以后,骄奢淫逸独断专权,稍不如意就大开杀戒,弄得宫墙内外乌烟瘴气,只怕摩科族迟早会毁在他的手中。” “所以,你们早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可以这么说,只是……确实有些舍不下。” “因为家人?” “是,也不完全是,毕竟这里是家乡……” “我能理解……”赛琳娜感同身受,微叹当中一缕思乡之情爬上心头,那处偏远的村庄虽说只有姑母,但那里有她童年的所有记忆,多少次梦回故里,可多少次梦醒时分早已泪染衣襟。 莱恩斯见赛琳娜忽然沉默不语,还以为说错了什么话,细想之下也没发觉有何不妥,他坐着有些不太自然,便借口一声跑去帮科林和亚岱尔。 平静的一夜很快过去,当天空放亮,四人再次踏上旅途。 经过两天相处,几人已经很是熟络,话不多的亚岱尔也开始偶尔插上几句,尤其在谈及德里克时,他的惋惜和痛心更是溢于言表:“我认为德里克王才是真正的王者,威严中带着谦恭,霸气中不失和善。” “可是他过于仁慈,过于相信身边的人。”科林一语中的,“以至于没能及早识破安德鲁的阴谋。” “话不能这么说,那是安德鲁阴险狡诈,利用了德里克对他的信任。”亚岱尔毫不示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莱恩斯多次提醒两人提高警惕,好几次想打断两人的话题,都被赛琳娜拦住。 她并非对这些市井传闻感兴趣,对王室的争权夺利更加不放心上,实在是因为丛林之中了无生趣,有两个人喋喋不休总胜过寂静无声。 只是两人各执己见时间长了也就再无新意,赛琳娜可不愿话题就此结束,忙插问一句:“德里克死后,就没人为他鸣不平,没人给他报仇?” “怎么没有!”科林抢道,“可是安德鲁早有准备,可怜那些人还没开始行动,就被斩杀殆尽。” 亚岱尔跟着咬牙切齿:“那安德鲁着实心狠手辣,把德里克的一家人全都逼死,其余人没了主心骨,又惧怕安德鲁的手段,就再也没人敢挺身而出了。” “如此说来,安德鲁这个王位应当坐得十分稳当了。” “那可不见得!”亚岱尔恨意未消,“民众对他的积怨与日俱增,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会爆发的。” 赛琳娜表示赞同,之前还在争执的两人忽的变为同盟,把民众抱怨的事情一一罗列出来,大到治国方略,小到鸡毛蒜皮,只要他们知道的,不管是亲身经历还是道听途说,无不说得透彻道得明白。 莱恩斯听着直摇头:“你们说的这些只是一个方面,你们不要忘啦,安德鲁曾经动用过一些神秘的外部势力,如今他加冕成王,那些人只怕会讨要不少好处,他有能力拿出来也就算了,如果拿不出来,只怕他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外部势力?”赛琳娜奇道,“什么样的外部势力?” “这就不清楚了,民间都是这么传闻的。” “这倒是奇了……”赛琳娜若有所思却又欲言又止,她从侧面问了几个相关问题,但莱恩斯等人已说不出更多信息。思绪又将她带回到昨天的忧虑中,她终于决定问个清楚:“对啦,有两个人你们认识么,他们是兄妹,哥哥叫卡尔,妹妹叫艾米丽。” 科林和亚岱尔一齐摇头,莱恩斯不解地问:“摩科人中叫这两个名字的人很多,不知他们两人有什么特征?” “他们两人年纪跟我相仿,据说他们的父亲就是德里克的亲随,而他们两人因为夜闯王宫,被德里克放逐了。” “他们呀!”莱恩斯和亚岱尔自然已经想到,但他们没有科林嘴快,“他们的父亲叫加森是不是?” “这个……我不确定,因为在跟他们聊天时,并没有提到这些。” “我敢肯定是的,因为近年来被放逐的,除了这两兄妹,再无他人。” 莱恩斯面色微沉道:“他们是你朋友?” “是。” “唉……” “怎么啦?是不是……他们的父亲遭遇不测了?” “算是吧……那个加森跟我也算是朋友,他在王宫之战中殉职了……” “啊!”赛琳娜惊叹一声,随即默然道,“就算他没有战死,只怕也逃脱不了安德鲁的魔掌。” “话是没错,但一想起这些人的悲惨结局,我心里的恨就不打一处来!” “就是,迟早有一天要他们血债血偿!”科林恨恨地扔出一句,手中短剑猛挥一气,将四周的灌木砍倒一片。 赛琳娜还待询问更多,亚岱尔突然低唤一声:“停!”随即又用极为低沉快速的声音配以手势,“卧倒!塔木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丛林险战 四个人就地仆伏于灌木草丛之中,莱恩斯就趴在赛琳娜身旁,用手捂着口鼻的同时也在示意赛琳娜照做。 赛琳娜眨眼以示理会,只听得林木间传来枝叶晃动和枯枝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两次沉闷的坠落次第响起,地面都为之微微颤动。 莱恩斯的眼神更为严肃,快速眨动的眼睛似乎在说:“别动!千万别动!”赛琳娜却没有顾及,若不是不敢弄出丝毫响动,只怕她早已扭头看个究竟。 即便如此,她仍旧按捺不住满心好奇,目光偏向视界的尽头,只求一睹塔木塔的真容。就在这时,一条粗壮的蛛腿快速刺来,就在她的眼睛旁边扎进泥土,吓得她差一点叫出声来。 好在她经历颇多,大有处乱不惊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一瞬间的惊恐在喉间转化成一股气息,继而又被手掌捂住,只有少许透指而出。可就是这么一点异样的气息,立刻引起塔木塔的注意。 前面那只塔木塔刚好骑在赛琳娜上方,它明明感知猎物就在附近,可它的眼睛看不到腹下,加之赛琳娜此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它自然无法锁定猎物的方位。 另一只塔木塔距离莱恩斯后方两米左右,它与前方的同伴不断以呲呲声交流,似乎是在探讨气息的来源,更像是在争论目标究竟在什么地方。 赛琳娜这回真的有些害怕了,她并非担心打不过塔木塔,而是因为现在的姿势制约着她的预判,背后的塔木塔究竟在干什么,究竟会如何发动进攻,她一概无从得知,倘若它们真的动起手来,那些尖足随时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钉死在地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漫长,世界也变得死一般寂静,两只塔木塔如同雕塑般立在原地,耐心等待猎物发出新的动静。 很多次,赛琳娜都想给塔木塔来一个突然袭击,可她的视线被蛛腿遮挡,看不见莱恩斯的表情,更加无法向他传递想法,除了瞪着眼睛企盼蛛腿赶紧撤开,一时半会间实在难以拿定主意。 那条蛛腿足有一名女子的手腕粗细,灰白色的甲壳表面长满了粗细不一长短各异的尖刺,粗的似比小指略细,长的竟如中指一般。那些尖刺的顶端全都朝向塔木塔的身体,如果蛛腿扎进猎物身体,那些尖刺便相当于武器上的倒刺,就算猎物挣脱,也会被撕扯得皮开肉绽。 赛琳娜更是蠢蠢欲动,她恨不得立时将这怪物大卸八块,最起码,也要把它那长腿上的尖刺尽数削去,可她不能,毕竟还有三名同伴,万一他们没有做好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数分钟竟如数年之久,塔木塔终于没了耐心,后面那只迈动脚步从莱恩斯身旁走过,又无视科林的存在径直钻进林中。骑在赛琳娜上方的塔木塔也在犹豫中放弃坚持,可它刚刚抬起一只前足,一声喷嚏忽然划破寂静,它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已经被林木遮住踪影的塔木塔也快速冲杀回来。 这声喷嚏是科林所发,他见塔木塔朝这边过来,生怕被它察觉,所以将头埋得更低。草丛中的草沫和浮尘随着他的呼吸,从他的指缝中钻进鼻腔,痒得他实在无法抑制,一声喷嚏便倾泻而出。 他自知闯下祸事,索性一跃而起,取下长弓朝那只快速奔来的塔木塔射出一箭,随即转身就跑,一心只想把它们带得越远越好。 守在赛琳娜上方的塔木塔也开始抬动脚步,赛琳娜只道众人行迹已经暴露,两支爪刃随心弹出,照着眼前那条蛛腿猛砍下去。 爪刃虽利,塔木塔的甲壳也不是摆设,两相碰撞之下,爪刃就像砍在粗壮的牛骨上,刃锋只能勉强割穿一侧甲壳而无法将其从中斩断。 塔木塔遭此偷袭顿时大怒,它快速移动身体寻找合适的攻击方位,八条蛛腿如同箭阵一般在赛琳娜身旁雨点般落下。赛琳娜只能跟着塔木塔的身体翻滚,才能勉强不被蛛腿所伤。 亚岱尔慌忙射出两箭,只是塔木塔的外壳结实,羽箭射在上面就像射中岩石一般,脆响之后便向一侧斜飞出去。 一旁的莱恩斯也翻身跃起,拔出短剑朝塔木塔连声怒吼。塔木塔稍有迟疑,很快把攻击目标转换成莱恩斯,身体转动之中,一条蛛腿如长矛一般直戳他的胸口。 莱恩斯侧身闪避,随即挥剑猛砍,谁知剑锋劈进塔木塔的甲壳之中却被卡住。塔木塔吃疼,蛛腿突然回撤,短剑被强大的力量和速度带着,从莱恩斯掌中脱出,随后被远远的抛了出去。 莱恩斯来不及再取武器,另一条蛛腿已经横扫过来。他只得匆忙向后翻腰,在蛛腿贴着面门一扫而过时,双手撑向地面,双脚快速上踢,脚尖正好踢在蛛腿下方,用一记看似狼狈却实属精彩的后翻将塔木塔的汹汹之势化解。 可赛琳娜还困在塔木塔的腿阵之中难以脱身,亚岱尔连射几箭都无济于事,急得他扔掉长弓挥剑而上,借着四下里的树干和粗枝,几经腾跃翻上塔木塔的后背。 亚岱尔本想用剑刺进塔木塔后脊,可他还没站稳,塔木塔忽然前腿伏低后腿顶高,躯干和尾部趁倾斜之势用力顶向他的双脚,立时将他掀翻下来。 亚岱尔虽然失手,却为赛琳娜创造出一个绝佳的机会。那八条蛛腿在这一时刻几乎保持原地不动,赛琳娜瞅准一个空当,蜷曲的双脚猛然踹向一条蛛腿,她本是打算借力于蛛腿,也做好鞋底被尖刺扎穿的准备,没曾想这一脚踹下去正好落在被莱恩斯砍裂的位置。 有了裂缝的甲壳就像是被蚁穴蛀穿的大堤,就算蛛腿坚硬无比,在猛烈的撞击下,裂缝无可避免的向两端急速延展,随着一声脆响,那条蛛腿应声断裂,塔木塔疼得一个趔趄,剩余的七条腿顿时乱了章法。 蛛腿断裂时,赛琳娜所借之力大打折扣,她的身体尚未从塔木塔身下逃出,就赶上塔木塔的一通乱踩,吓得她不得不重新缩回,处境变得更加险象环生。 莱恩斯和亚岱尔挥剑来救,谁知一团白色的絮状物突然从塔木塔扬起的尾部喷出,将不及躲避的亚岱尔半身裹住。亚岱尔身形受阻,一下子摔倒在地,那些絮状物很快凝结成黏稠的白丝,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从其中脱出。 莱恩斯无暇顾及亚岱尔的死活,他的短剑再次迎向塔木塔的粗腿。这一回他多了一个心眼,就在剑锋与蛛腿触碰的瞬间,他将剑锋偏出一个角度,短剑的走势也由硬拼变成斜劈,这一剑下去虽说没能将蛛腿削断,但也让其受到重创,与断成两段几无二致。 塔木塔疼得嘶声怪叫,两条前腿发狂一般直取莱恩斯。莱恩斯有心不与它硬拼,快速闪避两下之后扭身逃跑。塔木塔恼怒得迈腿直追,还将莱恩斯藏身的树干戳出几个窟窿。莱恩斯不惧反笑,抽身又闪躲到另外一棵树后,惹得塔木塔长腿乱挥,树屑草段顿时四处乱飞。 塔木塔一走,赛琳娜总算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她爬起身来将松散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刚要上前相助,却听莱恩斯喊道:“先救亚岱尔!” 赛琳娜见莱恩斯身形急而不乱,便转身跑到亚岱尔身旁,只见他仍在用力挣扎,怎奈双臂被蛛网缚在胸前用不上力气,眼睛以下的部分也被白丝覆盖,呼吸因之滞涩不畅。 好不容易脱困的亚岱尔忍不住咒骂一句,随即觉得有失礼仪,忙冲赛琳娜抱拳谢过,然后捡起短剑直奔塔木塔。 赛琳娜不甘落后,待两人冲到近前,又听得莱恩斯大喊:“左边第三条腿!” 两人会意,赛琳娜绕过树木快速逼近,亚岱尔则纵身跃起,在树枝间几番腾跃后已在塔木塔的侧后方。 塔木塔不敢大意,朝着树上之敌喷出一团白雾。亚岱尔这回有了提防,探出单臂抓住侧前方的一根横枝,带动身体避过蛛网,还顺势落在塔木塔背上。 塔木塔故技重施,可就在它的长腿停下来的一瞬间,赛琳娜已经杀到,爪刃在莱恩斯留下的裂痕附近又加几道,紧接着一记后旋踢迅疾而至,塔木塔的那条粗腿应声而断。 连折三腿的塔木塔叫声更加凄厉,它能维持身体平衡已是勉强,再无能力将背上的亚岱尔掀翻。亚岱尔抓住机会,长啸之中将短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刺向塔木塔后心,只听得一声裂响,如同冰面被冰锥凿开,塔木塔的背甲四散裂开,绿色的浆液溅洒得到处都是,剑尖更是毫无阻滞的长驱直入直至没柄。 塔木塔一声嘶鸣轰然倒地,亚岱尔得意地抽回短剑,在空中挽出几朵剑花。赛琳娜冲他竖起大拇指,莱恩斯却是面色沉凝:“快找科林!” 亚岱尔抬眼四下观瞧,喊了一句:“那边!”便纵身跃下,莱恩斯和赛琳娜紧跟其后奔向密林,只见被塔木塔糟践的灌丛树木遍地都是,间或还有一两支羽箭插在树干上和泥土中。 再往前,一柄断裂的长弓倒在乱木之中,树叶上还沾有鲜红的血迹。 “糟糕!快!” 几人心中忐忑,脚下更是加快速度,又追赶一段距离后,前方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的断裂声。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直冲上去,待到塔木塔出现于视线范围之内,大家猛然发现在它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白色丝囊,丝囊上很多地方都被鲜血染红。 “科林!” 莱恩斯上前相救,谁知塔木塔早已感知到威胁迫近,它调转身体迎战,身后的丝囊随着身体甩动,直接撞在一棵树上,撞得丝囊内的科林一声痛苦的闷哼。 莱恩斯心疼不已:“亚岱尔,牵制塔木塔,别让它转身!赛琳娜小姐,请你救出科林!” 虽是情势紧急,莱恩斯仍不忘该有的礼节,赛琳娜浅笑着答应,随即加快步伐登枝上树,借着树枝的掩护绕到塔木塔身后。 此时塔木塔已与莱恩斯和亚岱尔展开正面交锋,它的长足如同长矛阵列一般不停地发动进攻,时不时还配以一团蛛丝作为突袭。而莱恩斯和亚岱尔已有经验,加之他俩身法灵活,如果只为牵制已是绰绰有余。 赛琳娜瞅准时机跳落丝囊旁,爪刃挥处顿将牵扯的蛛丝切断。塔木塔有所警觉,无奈无法分身,只能喷出一团絮状物以图加以阻止。 赛琳娜翻身避过,随后拖着丝囊躲到树后,轻轻将覆在科林脸上的蛛丝割开,伸手试探他的鼻息,直到确认他的生命体征仍在才放下心来。 “科林没死!” 这条消息如同兴奋剂一般,莱恩斯和亚达尔斗志更甚,随后又有赛琳娜加入战团,三人用之前方法与塔木塔游斗,虽然惊险却颇有成效,数分钟之后,塔木塔的两条腿被砍断,正当它疲于应付之时,赛琳娜一个侧翻,双腿蹬上身旁的树杈,纵身跃上它的后背,然后两只爪刃同时刺下,疼得它猛然朝一棵大树撞去,企图将赛琳娜震下去。 赛琳娜已有防备,就在塔木塔撞断大树的刹那,她已侧身跃起,双臂爪刃如猫爪一般牢牢抠进树干之中。 塔木塔这一撞用上了全力,比碗口还粗的树干顿时裂成两截,倒下的树冠将它暂时困住。莱恩斯和亚岱尔趁机一拥而上,将塔木塔斩于乱剑之下。 等大家回到科林身旁,他已经苏醒过来:“我……居然没死!” 赛琳娜将剩余的蛛丝割除干净,经过一番检查,确认科林的腿部、背部后手臂各有几处伤痕,除了被灌木荆棘和乱石划伤之外,还有几处较重的伤应是出于蛛腿,好在这些伤口没有伤及骨骼筋脉,经过清洗包扎之后就不用过多担心。 松弛下来的莱恩斯不免拿科林说笑:“我说你小子不仅胆子大,命也够硬啊,一个人挑战塔木塔,居然还活着。” 科林忍痛强笑:“我那还不是不想连累你们啊。” “啊?”赛琳娜故意惊道,“我以为我们全都暴露了呢,早知道这样……” 说到这里,赛琳娜故意停住,眼神直往莱恩斯和亚岱尔瞟去,两人立时哈哈笑了起来:“是啊,早知道你有心牺牲自己保全我们,我们就继续装死啦。” “你们……”科林气得用手直指,惹得其他人笑得更是欢快。 科林连哼几声,倒也不再计较,毕竟他心里清楚不会有人把他独自扔下,所以他故意把话题岔开:“没想到这次出来真的遇上塔木塔了,但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赛琳娜小姐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另外两人的共鸣,莱恩斯冲赛琳娜一抱拳:“我朋友的命是你救的,从今以后,我们的命就是你的了。” 赛琳娜慌忙推却:“你别忘了,是谁把我从塔木塔脚下救出来的,我正无以为报,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算扯平啦。” 莱恩斯一愣,随即憨笑起来:“赛琳娜小姐不仅身手好,品德也是如此高尚,实在令我们佩服!” “千万别跟我客气,经此一战,我们也算是过命的朋友了,一旦客气过了头我就当是虚情假意了哟。” “好!”莱恩斯再次抱拳,“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开口,我们必当赴汤蹈火!” “嗯……那我也不再相瞒,我此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那只沼泽怪物,如果能得你们相助,相信难度会降低很多。” 这一次,莱恩斯没有半点犹豫:“没问题,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亚岱尔和科林也跟着附和:“对!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沼泽怪物 科林的伤对行进速度多少有点影响,他多次提出独自留下,都被赛琳娜婉言拒绝,此举不仅令他十分感动,也令莱恩斯和亚岱尔深表敬佩。 一行人在森林中昼行夜伏,不仅需要翻过山岭、穿过峡沟、攀过裂谷、越过飞瀑,还得时刻提防塔木塔和野兽的突然袭击,等他们抵达迷幻沼泽边缘时,已比计划时间晚了三天。 迷幻沼泽是摩科森林中一片地势宽阔平坦又蜿蜒迂回的谷地,大量泥沙和枯腐枝叶被雨水和山洪带到这里,长年累月之后便形成了如今的沼泽地带。 大家不敢继续冒然深入,便在树林旁安营扎寨,三名摩科人还在营地两侧选中两棵大树,利用树枝树杈搭建起两座简易的了望哨。 完成这些工作后已是夜幕降临,大家担心篝火引来怪物,只得随意吃下几口干粮,缩进各自的帐篷等待天明。 沼泽的夜晚并不宁静,虫鸣蛙鼓此起彼伏,树枝树叶被风搅动的声音也时常响起。 赛琳娜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是这样的夜晚,孤独的心痛就越发难以散去,她努力想要分散注意力,可就算认真思考捉拿沼泽怪物的方法,也会不经意间回到埋藏的心事上,那个身影总会摒除一切障碍出现在她眼前。 这种情绪折磨得她心中有如一个空洞,总在渴望一些东西却始终无法填满,她轻轻掀开帐篷的布幕,仰望着茫茫的夜空,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只觉得脸上偶遇一丝凉意,抬手间才发觉两行泪痕不知何时已如这夜一般清冷。 夜越来越深,那些鼓噪的蛙虫都已倦怠,四周被一种沉凝的黑暗压迫,就连临近帐篷中的呼吸声也变得若有若无,赛琳娜也感觉昏昏欲睡,她正准备放下布幕,却突然发现两团火球在黑暗中闪现,离她面门已不足一米。 她吓得失声惊叫,可令她更为骇然的是,她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与此同时,她觉得有一股强劲的气流试图钻进她的口鼻,她却无法抬起手臂加以阻止,甚至不能闭上适才张大的嘴巴。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团火球在眼前飘忽不定,数分钟之后,鼓胀的帐篷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干瘪下来,抑制她的无形力量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两团火球也在眨眼之间被黑暗淹没。 与此同时,三名摩科人同时惊醒,有人从帐篷中探出头来,发出的声响立即引来了低声询问:“亚岱尔?” “是我。” “你醒啦?” “嗯,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我也做噩梦了。”科林的声音跟着响起。 “科林,你也醒啦?” “是啊,你们怎么都醒啦?” 莱恩斯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问向赛琳娜的方向:“赛琳娜小姐,你醒了么?” 赛琳娜正在犹豫是否该与他们分享刚才的经历,却听莱恩斯低语:“她可能还没醒,继续睡吧,别吵着她。” 赛琳娜心头一暖,又听科林说道:“哪还睡得着呀,刚才那个梦有点吓人。” “嘘……”莱恩斯微嘘一声,“那也得小点声。” “知道,知道。” “你梦见什么啦?”亚岱尔低沉的声音丝毫掩饰不住他的好奇。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尊可以行走的雕像,但是没有知觉没有思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一个人拿凿子一点点把我凿成碎沫,我想逃,可是逃不掉,我的血连同碎沫一起落在地上,像是一条血染的溪流。那人似乎还不解恨,又用凿子直接凿向我的脑袋,很快就把我的眼珠挖了出来……我就吓醒了。” “啊!我梦见的也是这个!” 这一下莱恩斯也忍不住了:“你们确定?” “这还能有假!”“当然确定啊!” 莱恩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微颤:“我……梦见的也是……这个……” 就算亚岱尔和科林刻意压住声音,但有种恐惧仍然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赛琳娜正好借此机会假装惊醒,掀开布幕问道:“啊……你们……怎么啦?” 莱恩斯招呼另外两人聚到赛琳娜旁边:“我们三个居然做了同样的梦,并且在同一时间被吓醒。” “我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赛琳娜忽然有些恍惚,刚才的经历真的不是梦么?她很快找出十多条理由来证明那肯定不是梦,但如果不是梦,又该如何向三名摩科人讲述?既然已是刚刚惊醒的模样,还不如索性将它当做梦境,“你们都梦见什么啦?” 科林抢着把梦境描述一遍,赛琳娜的思想飞速转动,她料定那两团火球就是沼泽怪物无疑,也猜到三名摩科人的梦境定是因它而起,虽说她的遭遇有所不同,但很明显是因为她当时并未睡着。 只是摩科人的梦境意味着什么,那怪物胁迫她时又在干些什么,她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她只觉得那怪物身上必有奥秘,想要解开这个谜团,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再一次直面于它。 然而这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虽说赛琳娜猜想那怪物不会伤人,但万一发生意外,岂不等于把三名摩科人推进火坑?她有徽记能够自保,却不愿摩科人受此牵连,于是说道:“我梦见那只沼泽怪物了,它就在我的帐篷边上,两只火球离我不足一米。” 科林惊奇不已:“你真的梦见怪物啦?” “是的,那情形就跟真的一样。” “你快说说。” “当时我被一股很强的气流包围,那气流不像寻常的空气,倒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黏液,我想叫但是叫不出来,我想挣扎,可是身体一点也不听使唤。” “那它没有伤害你?” “那倒没有,也不知为什么,几分钟之后它就跑了。” “这可真有点奇怪。” “可不是么?”莱恩斯说道,“我们三个做同样的梦已经很怪异了,赛琳娜小姐居然梦见那只怪物,这肯定不是一个巧合。” “对,我觉得就是那只怪物在捣鬼。” 赛琳娜顺杆子上道:“科林,你的意思是说,那怪物真的来过?” 科林一口咬定,亚岱尔也跟着赞同,莱恩斯想了想:“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特殊环境,让我们产生了幻觉,毕竟,这里的名字叫做迷幻沼泽。” “不可能!”科林第一个跳出来否定,“如果是因为环境造成的幻觉,我们现在仍会陷于迷幻之中,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清醒过来。” 莱恩斯无力反驳,沉吟道:“难道赛琳娜小姐的梦……” “就是真的!” “可是,它来干什么?” 赛琳娜的小小谎言本是出于无心,现在这般圆了过去,她心中的内疚也就随之散去,至于莱恩斯的疑问,也正是她的疑问:“是啊,它来干什么?” 这下话多嘴快的科林也哑了火,还是亚岱尔想得更多:“莫非,它在试探我们?” “有这可能!”科林又兴奋起来,“这里毕竟人迹罕至,它自然会对所有陌生人怀有戒心,如果我们让它感到危险,说不定……” 赛琳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我觉得科林说得有理,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明天天一亮,你们几个就先行回去,我一个人对它造成的威胁会小很多……” “不行!”莱恩斯十分干脆地打断赛琳娜,“我们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是……”赛琳娜自知有些不妥,但还是说了出来,“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按照约定,我应该……” 果然,莱恩斯对此颇有看法:“赛琳娜小姐,虽说我们又契约在先,但是这些天以来,我们早已当你是朋友,而且我们已经许下诺言,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更何况那怪物敌友未分,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下!” “就是!”科林和亚岱尔跟着附和,赛琳娜数番规劝仍无效果,莱恩斯甚至说:“你如果再坚持,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赛琳娜心中既感激也无奈,只好说道:“那……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遇到什么无法抗衡的意外,你们千万记得保命要紧,千万不要分心管我,我自会有逃脱的法子。” 莱恩斯对此自然存有疑虑,倒是科林帮着解了围:“我看赛琳娜小姐的身手不在我们之下,我们倘若能够自保,她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莱恩斯对此不置可否,赛琳娜已刻意转移话题:“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有什么好点子?”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任务是捉拿那只怪物?” “没错。” “那我们首先得好好研究一下它的习性,才能找出它的弱点。” “对啦,有一点千万不要忘了。”科林冷不丁又插进一句,“那怪物能让我们做同样的梦,证明它肯定有一些控制意识的伎俩,我们得着重提防才行。” “就你聪明。”亚岱尔怪责一句,却换来科林一串憨笑。 赛琳娜笑道:“还有什么?” “暂时没啦!”科林也不觉尴尬,“等我研究之后再跟你们讲。” “那你准备怎么研究?” “这个嘛……先观察观察,看看它每天都在干些什么,然后再作打算。” “亏得赛琳娜小姐一直夸你,就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有什么不妥么?” “这个沼泽蜿蜒数里,分支遍布各处,那怪物必然行踪不定,你想怎么观察?难不成在一个地方,或者几个地方守株待兔?那要花费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听着科林和亚岱尔争论,赛琳娜不禁哑然:“你们听我说,出发前我在酒馆听说那怪物喜欢呆在火里,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引过来?” “这是个好办法!”莱恩斯早已习惯科林和亚岱尔的各种争论,他只是不想令赛琳娜感觉不适,所以不等那两人开口,先把话茬抢了过来,“依我看,今天晚上那怪物应当不会再来,我们先安心睡觉,等明天再选择地方架设篝火。” 这话正合赛琳娜之意,她也力劝大家休息,科林和亚岱尔只好就此作罢。 次日清晨,沼泽被一片迷雾笼罩,莱恩斯怕出意外,不准任何人随意走动,直到接近中午,那些雾气才慢慢散去。 莱恩斯安排科林和亚岱尔负责收集柴火,请赛琳娜帮忙在了望哨指点方位,他砍来一根直长的树枝,作为探路之用。 营地离沼泽水畔尚有一段距离,但莱恩斯不敢大意,每走一步都会用树棍朝地面戳戳点点。等他好不容易接近水畔,却发现沼泽中的水又黑又臭,根本无法饮用。 这一点令大家十分头疼,亚岱尔说道:“我们的存水最多能维系到明天中午,看来我们有必要调整一下任务的优先级啦。” “我们最后一次取水的溪流离这里至少有半天路程,如果我们不能在附近找到水源,恐怕只能……”莱恩斯稍有停顿,接着说道,“这样,我们分头去找水源,以一小时为限,不管有没有找到,时间一到就都回来。” 科林和亚岱尔扭头要走,莱恩斯将他们拦住:“记得带上一根树棍,免得误入沼泽。”随后又对赛琳娜说道:“赛琳娜小姐,还得请你继续放哨,万一发生什么异常,你就放开嗓子喊,在这山谷里我们应当是能听见的。” 赛琳娜明白莱恩斯的用意,感激之余也颇为担心:“这里不会有塔木塔出没吧?” “不会,这里不是它们的活动范围。” “黑豹呢?” “这个也不用担心,自从兴起饲养黑豹的热潮,这里的黑豹数量锐减,没那么容易遇上的,就算真遇上了,我们完全可以自保,你就放心吧。” 赛琳娜便不再多说,送走莱恩斯后,她爬上了望哨,发现科林和亚岱尔的身影早已没入林中。她微叹着举目眺望,蓝天绿树、山峦丘壑之美竟提不起她的兴致,那层峦叠嶂、那翠影婆娑竟似密织的心事,没有尽头,也理不出头绪。 她就这么痴痴地呆望远方,目光之中除了偶有摇动的树梢,整个世界似乎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她眨了眨困倦的双眼,忽然发现沼泽对面的林间升腾起一团黑雾,她还没来得及发出预警,那团黑雾已经飞速来到她的面前,并将她团团包裹起来,昨夜的一幕再次上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公平交易 赛琳娜暗自焦急,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畏惧。那怪物似乎能读懂她的心思,一个低郁沉闷的声音在黑雾中悠荡:“如果您把希望寄托在传送徽记上,只怕您是打错算盘啦。” 赛琳娜心头猛震,仅此一言就足以证明那怪物有洞悉他人思想的能力。 “别问为什么,属下既然能控制您的身体,想必让您忘记咒语也不是难事。” 对于这个说法赛琳娜并不怀疑,只是那怪物自称为“属下”着实令她百思不得其解。那怪物捕捉到她的疑问,很快给出一个简洁的答案:“尊敬的兰希莉娅女王,属下听命于古澌汀大人,自然也是您的属下。” “兰希莉娅?古澌汀?女王?”赛琳娜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满脑子的疑问层出不穷,“兰希莉娅”和“古澌汀”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明明十分陌生,却隐隐像是早已熟识一般。 那怪物却不再解释,而是变换一种口吻说道:“属下冒犯您实在是情非得已,属下并没打算伤害您和您的朋友,属下只是想跟您做一个交易。” 赛琳娜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若不是苦于无法开口说话,她一定会冲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谁知那怪物发出两声沙锤般的笑声:“属下确实身份卑微,可您贵为女王,言谈之间总不能过于粗鄙吧。” 赛琳娜不禁愕然,旋即稳住心神,改用思想同那怪物周旋:“你口口声声称我为女王,但不知我是哪个国度、哪个城邦的女王?” “恕属下不能回答,除非……您同意与属下做交易。” “你竟敢要挟我?” “属下不敢,但是属下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既然是交易,那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您答应属下的请求,属下就如实回答您刚才的问题。” “刚才的问题?仅此而已?” “您可能不清楚这个问题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才不管那些呢,如果你拿这个作为交易的条件,我只能给你两个字:免谈!” 那怪物沉默半天后说道:“那属下就多解答一个疑问。” 赛琳娜哈哈大笑:“你真是奇葩啊,想跟我做交易,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 “您千万不要误会,属下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如果您能答应属下的请求,属下就把那个图案的来历告诉您。” 赛琳娜心头“咯噔”一下:“什么图案?” “您应当比属下更清楚。”那怪物说着,黑雾开始在赛琳娜眼前涌动,很快便勾勒出那个埋藏在赛琳娜心底多年的图案。 赛琳娜惊道:“你怎么知道?” 那怪物得意地询问:“现在您还会觉得属下没有诚意吗?” “好,你说,你要我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属下就是想请您向古澌汀大人说几句好话,请他饶恕属下的大不敬之罪,毕竟您是他的女王。” “古澌汀?他又是谁?” “您真的不知道么?他就是您座下的羽卫呀!” “羽卫”这个词一出现,赛琳娜立刻明白过来,她心中那扇神秘的大门似乎被打开一条缝隙,原来凯文的前世就是古澌汀,而她的前世竟是“兰希莉娅女王”,这么一来,很多疑问便顺理成章了。 那怪物颇觉意外:“原来您真的不知道……唉,大意了……这个就算是属下的一点诚意好啦。” 赛琳娜真想继续刨根问题,可那怪物已经打断她的念想:“尊敬的女王,您的意思……”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告诉我因为什么得罪了古澌汀,否则,有些话无从说起。” “这个……是因为属下背弃了他……” “啊?”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属下,那是因为……因为属下在山洞里待了数百年,实在憋不住啦,所以才……才逃了出来。” “你这可是重罪啊。” “属下知道错啦,所以想……” “这件事情嘛,你的筹码远远不够啊。” “您……您这是坐地起价……” “那你就另想办法吧。” “别……”那怪物很清楚这事只有赛琳娜能帮上忙,它窥见赛琳娜确实有意拒绝,只得老老实实服软,“只要您答应帮助属下,属下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其实我也不会趁火打劫,毕竟交易就是交易,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事情罢了。” “属下明白,请尽管问吧。” “我很想知道,既然你已经逃了出来,那个古澌汀也不知道你的下落,你为什么还要向他请罪?” “那是因为……”那怪物语气中竟带出一缕哀愁,“属下逃出来后原本打算返回家乡,可没想到几百年之后,家乡已是面目全非,不仅同族不见踪影,就连火山也已沉睡,一点熔岩和温度都不曾留下,属下不得已才四处流浪,好不容易找到这里,靠这里存量不多的沼气勉强度日……” “等等,火山、熔岩、沼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您有所不知,属下的生命全靠火焰维系。” “哦!”赛琳娜恍然大悟,那怪物尴尬道:“您说的没错,属下在沼泽中游荡,就是为了收集沼气,然后将它们点燃以获取一些能量。” “我算是明白了,在古澌汀手下有清福不享,偏要想着逃跑,现在走投无路啦,又想回去,你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怪物愧得无地自容:“属下……也没想到……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算啦,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寄人篱下再怎么好也比不上自己家里的自由自在。” “多谢女王陛下!” “客套话就免啦,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古澌汀究竟有个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困住你数百年?” “那是一个很大的石洞,洞底有不断流淌的熔岩,所以属下不用为能量犯愁。” “在哪?” “属下说不清楚,当天逃离山洞时,属下只瞧见绵延不绝的雪山。” “塞布隆……”赛琳娜默默念着这个名字,那怪物感觉到她的怨愁,好几次想接下话茬都勉强忍住。赛琳娜兀自感慨良久才叹道:“不说这个啦,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三个摩科人的梦,是不是你干的?” “是的,属下当时怕他们碰巧醒来,就让他们陷入睡梦当中……” “那个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么?” “没有,属下只是编造出一个恐怖的场景吓唬他们,等到他们把这种遭遇传播出去,自然会让更多的人不敢擅闯这里。” 赛琳娜对这个解释基本认同:“可你当时明明准备跟我交涉,为什么突然跑啦?” “说来惭愧……属下控制他人意识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当时发现您们时已是后半夜,属下饿得不行,实在难以坚持下去……” 赛琳娜被这句话逗得大笑不已:“原来竟是这样!哈哈!” 那怪物跟着傻笑,赛琳娜笑过一阵之后说道:“行,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但我有一个请求,这个不算附加条件,而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那怪物受宠若惊:“女王陛下愿为属下受累,属下自然应当为您排忧解难。” 赛琳娜叹了一口气:“想必你已发现我心中有一扇大门。” 那怪物刚一点头,赛琳娜又道:“你能帮我打开它吗?” 那怪物显得有些局促:“不瞒您说,属下对那扇门颇有兴趣,而且相信那扇门之后一定隐藏着您的前世秘密,只可惜那门上并无机关,属下没有找到其他开启方法,甚至于属下的法术也毫无用处,依属下之见,这扇门必定得有特定的条件才会触发。” 赛琳娜听完沉默不语,隔了好久才悠悠说道:“幸好这扇门还没有打开,否则,你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跟我谈条件?” 那怪物忙道:“就算属下没有筹码,相信女王陛下看在属下诚恳谦卑的份上,也会帮属下一把的。” “没想到你还挺能说呀,对啦,你叫什么名字?” 那怪物一愣:“属下没有名字,古澌汀大人一直叫属下魅魔。” “魅魔?”赛琳娜皱着眉头道,“这个名字实在难听,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 那怪物不便拒绝,便点头答应。赛琳娜想了一会:“就叫蒙多罗斯怎么样?” “谢女王陛下赐名。” “蒙多罗斯……”赛琳娜念叨两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名字也不是很好听,算啦,等我想到更好的名字再改吧。” 那怪物连声道谢,同时撤去制住赛琳娜的法术:“女王陛下,属下已经能量消耗过半,还是烦请您改用口述吧。” 赛琳娜笑了,却没有点破蒙多罗斯的用意:“我估摸着他们也快折返啦,我们加快点速度如何?” “如您所愿。” “那好,你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我的辖地在哪?” “圣域。” “圣域?” “是的,就是圣域。” “它在哪?” “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又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蒙多罗斯,说简单点。” “属下明白……准确的说,它是一座漂浮于塞克洛斯大陆上空的城堡,其规模比大陆上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大上好几倍,但是它被一层结界包裹,所以大陆上没人见过它的真实面目。” “你见过吗?” “属下没有见过,这些都是听古澌汀大人说起的。” “他还说了什么?” “大人说圣域的能量和魔力都来源于四颗混沌原石……” “混沌原石!”赛琳娜忍不住惊呼出来。 蒙多罗斯鼓着两个火球很是诧异:“您知道这个混沌原石?” “你继续说……”赛琳娜心头一阵狂跳,那扇神秘的大门也被这阵狂跳震得哐啷作响,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算明白,不管是雷纳多还是希斯曼,他们挖空心思寻找混沌原石,竟然为的是圣域。 “因为有了混沌原石的神奇魔力,居住在圣域的所有种族都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能力,而且随着原石的能量激荡,在塞克洛斯大陆上造就出许多奇异的种族……” “你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蒙多罗斯笑道:“是的。” “但是据我所知,现在的塞克洛斯大陆上并没有多少奇异的种族啊。” “属下也觉得奇怪呢,最近这段时间属下去过不少地方,记忆中的那些种族都没有踪影啦。” “这事多半与圣域有关。”既然混沌原石散落大陆,那么圣域肯定出了变故,进而影响到那些次生种族,赛琳娜如是推断,却没打算继续深入,“还有什么?” “古澌汀大人说圣域之中将有风暴来临,命令属下蛰伏待命,可是这一等就是几百年,属下再也没有见过古澌汀大人,直到出逃的那一天,才知道大人已然转世。” “如此说来,在你蛰伏的这段时间,圣域和外界发生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属下确实一无所知。” “那个图案呢,你又是从何得知?” “这个嘛……” “你放心,只要我见到古澌汀,第一时间就是帮你求情,一定能让你重回山洞。”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蒙多罗斯极力掩饰,赛琳娜对此只是笑笑。蒙多罗斯回避不了,只得往下说道:“您知道石人族吗?” “没听说过。” “这也难怪,石人族在几百年前一夜消失,世间关于它们的传闻自会越来越少。” “一夜消失?莫非你知道它们的去向?” “山洞,属下蛰伏的山洞!” “啊?” “当初,古澌汀大人为组建一支军队,花费多年时间终于成功招募石人族,之后就把它们安置在山洞里,由属下施法让它们沉睡。” “他竟然……有一支石头人军队?” “是啊,那是一支非常庞大的军队,属下细细数过,那些石头人除了一个被属下拆解,还剩有七千三百一十七个。” “我的天哪,那个山洞得有多大?” “大到您不敢想象。” 赛琳娜怎肯相信,蒙多罗斯解释道:“那个山洞由瓦奇人建造,据说花去近百年时间,您若是有机会亲眼目睹,您就不会怀疑属下信口开河了。” 回想起壮观的塞布隆城,赛琳娜多少有些信了:“说来说去,这些石头人与那个图案又有什么关系?” “关键就在这里了……属下在山洞中闲得实在无聊时,就会试着将某个石头人唤回到半梦半醒状态,然后通过它的梦境进行交流。这么多年来,几乎所有的石头人都被属下探查过,在它们之中有一个格外与众不同,属下估计它是石人族的首领,而这个图案就出现在它的梦境之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奇图玄秘 赛琳娜震惊不已:“它怎么可能知道?” “据属下了解,这是古澌汀大人为招募石人族所抛出的诚意。” “什么!诚意?你知不知道这个图案困扰我多少年,我一直以为它隐藏着重大秘密,谁知……谁知在他眼里居然只配当作诚意?” “女王陛下,您千万不要误会,古澌汀大人祭出的可是圣域的重要机密,您不妨设身处地想一想,倘若这个机密没有足够分量,怎么可能令石人族信服。” “道理虽说有点道理,但如果圣域的核心机密只配当作诚意,那么古澌汀又能用怎样的条件招募它们?” “那首领说,古澌汀大人同意石人族永居圣域,并承诺为它们正名。” “这算是什么条件?难道比圣域的秘密更为重要吗?” “请恕属下说句不中听的话,圣域的秘密对谋权者来说是秘密,可在其他人眼里其实无关痛痒。” 赛琳娜听得此话有些刺耳,但转念想来也觉其中不无道理:“这一点,用不着你说,我只想知道,永居圣域和正名对于石人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据属下所知,居住于圣域,就可以永生不死……” 赛琳娜不由奇道:“蒙多罗斯,你活多少年啦?” 蒙多罗斯愣道:“呃……五六百年总是有的啦。” “那些石头人呢,估摸着也有几百岁了吧?” “只怕与属下相差无几……您问这个是……” “我是觉得有些奇怪,你说石头人少说也能活个上千年,永居圣域对于它们来说真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吗?” “这么嘛……属下寻思对它们而言,几千年与永生之间仍是存在巨大差异的。” 赛琳娜对此不置可否:“那正名呢?又有什么意义?” “您可能有所不知,石人族跟属下的族群一样,都是由圣域魔力造就的次生种族,在圣域看来,这些次生种族时刻在吸食圣域的能量,是不折不扣的吸血鬼,是不应存在的异类,其地位甚至比不上大陆上的原始生物。” “存在即为合理,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何必在意别人如何看待?” “对圣域而言,您这话就站不住啦,属下是有亲身体会的,稍有不慎,次生种族随时可能被圣域消灭……” “哦?你有亲身体会?莫不是古澌汀曾经……” “女王陛下,往事不用多提,属下已诚心归附古澌汀大人,不管大人如何对待属下,都再正常不过。” “哈哈!”赛琳娜轻笑两声,本想数落一番所谓的“诚心归附”,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下,“如此说来,石人族多半是在诱惑与威逼之中不得不屈服于古澌汀了。” “嘿嘿……”蒙多罗斯傻笑着不敢接茬。 赛琳娜自有认定,也就懒得再多费口舌:“言归正传吧,你倒是说说那个图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机密?” “这个……”蒙多罗斯闻言变得结巴起来,“这个,属下当时对这个并不好奇,所以……所以……” 赛琳娜岂能不知蒙多罗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它无非是想留下一点筹码以防万一,她本想逼它说出实情,怎料蒙多罗斯突然身形游动,向后退出好一段距离:“还请女王陛下多准备点干柴,让篝火烧得更旺一些。” 趁赛琳娜愣神之机,蒙多罗斯已然一溜烟离去。 赛琳娜若有所失地滑落地面,靠在树干上不知该想什么,更不知在想什么。 没隔多久,亚岱尔率先返回营地,另外两人也先后回来。三人当中除了科林找到一条小溪之外,其余人并无收获。 三人有些显摆地各自讲述所见所闻,赛琳娜却对他们的经历漠不关心。莱恩斯发觉她的异样,很是关心地询问:“赛琳娜小姐,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赛琳娜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刚才,那只怪物来过。” 三名摩科人下意识地抽出短剑,将赛琳娜围在核心,紧张得如临大敌。 “它已经走啦。”赛琳娜淡淡地说了一句。莱恩斯收回短剑,将赛琳娜上下打量一番:“你没事吧?” “我没事,它没有伤我。” 众人错愕:“那它干了什么?” “它只是想让我们帮它一个忙。” 大家不可思议的眼光全都聚焦在赛琳娜脸上,仍是科林嘴快:“它要我们怎么帮?” “篝火。”赛琳娜冲尚未成型的篝火堆努努嘴,“它想请我们帮它点燃一大堆篝火。” 大家似懂非懂,赛琳娜则笑着催促他们赶紧动手,等到大火冲天而起,蒙多罗斯果然如期而至。 望着在火焰中如痴如醉的怪物,摩科人不知是担忧还是紧张。莱恩斯暗中授意两名伙伴箭不离弓,一旦怪物举止异常就立刻攻击。随后他把呆呆的赛琳娜拉到一边,悄悄询问:“你知道它这是在干什么吗?” 赛琳娜却道:“看来传闻是真的……” 莱恩斯又问一遍,赛琳娜才如梦方醒:“它是在……吃饭……对!它就是在吃饭!” 莱恩斯一愣,随即若有所悟:“你确信它吃饱以后不会撒野?” “它说它从不伤害别人。” “它说?”莱恩斯情不自禁抬眼望向蒙多罗斯,此时篝火正由旺转衰,虽说事先已准备大量干柴,但在蒙多罗斯的无限抽取下,那些干柴仍在迅速燃尽。 “万一它野性难驯……”莱恩斯不敢多想,他再三恳请赛琳娜退至林边,随后转回科林和亚岱尔身边,拉开架势与他们二人并肩守护。 蒙多罗斯对此视而不见,只顾贪婪地吸取火焰的能量,当最后一朵火苗熄灭,它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的长啸,吓得摩科人的羽箭脱弦而出。只是那三支箭从黑雾中一穿而过,对蒙多罗斯没有造成丝毫损伤。 蒙多罗斯也不恼怒,而是一飞冲天,在空中兜转几圈后径直朝赛琳娜飞去。 莱恩斯叫道:“不好!”赶紧疾步回撤,亚岱尔和科林紧随其后,三人一边跑一边向蒙多罗斯射击,只盼以此延滞它的速度。莱恩斯还高声呼喊:“赛琳娜小姐!快进树林!” 赛琳娜忍不住暗自心惊,但她并未挪动半步,眼看两者距离只剩几米之遥,蒙多罗斯忽然调转身体,一团黑雾朝着莱恩斯等人席卷过去。 莱恩斯的一声“快跑!”尚未喊出口,就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随即摔倒在地,另外两名摩科人也在同一时间倒地不起。 赛琳娜惊呼一声:“别杀他们!” 话音未落,蒙多罗斯已经来到面前:“女王陛下请放心,他们只是暂时睡着,不会有任何损伤。” 赛琳娜这才放下心来:“他们……又会做噩梦?又会从梦中惊醒?” “不会,他们会睡得很安稳,直到属下将他们唤醒。” 赛琳娜微微点头:“我们正好可以把之前的话题说完。” 蒙多罗斯似乎早有准备,不等赛琳娜发问,便已开门见山:“女王陛下,依属下之见,您所知的那个图案并不完整,充其量只能算作一个轮廓。” “轮廓?” 蒙多罗斯也不多作解释,黑雾在它的驱使下将图案重新绘出。 那图案的线条明显比赛琳娜记忆中的复杂许多,内圆的四个区域中勾画着四种动物的线条,而连接内外圆的四个菱形中也填充着不同纹饰,有的似波浪,有的似条纹,在菱形与菱形之间,隐约有一种流体带动它们围着内圆缓缓转动。 此外,在大圆之外也不是空无一物,那里有二十四个不同字符沿外圆均匀分布,并与四个菱形反方向旋转,每当其中某个字符与某个菱形重合于一条轴线,字符和菱形都会停顿片刻,然后再继续按照各自的方式转动。 赛琳娜有点不敢相信双眼:“你确定这图案与我的图案是同一个么?” “您和古澌汀大人同属圣域,所知的图案自然相同,不过您的记忆缺失太多,若不是因为这个图案关系重大,只怕连轮廓也难以留下啊。” 赛琳娜基本认同却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我记忆缺失?” “这个……恕属下直言,您都不记得自己是谁,这个记忆自然……” “既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又如何判断?” “回禀陛下,属下有这方面的特异能力。古澌汀大人也是因为看中了这点,才将石人族军队交于属下,以免他被人冒充误了大事。” “原来是这样……”赛琳娜喃喃自语,对蒙多罗斯以及它所知的秘密越发好奇,“你与那些石头人待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想必这个图案代表的意思你早已烂熟于心了吧。” “说来惭愧,属下并非觊觎石人族的秘密,与它们闲聊、诱取它们的记忆完全是因为好奇和无聊,所以……所以不是每件事情都能说得清楚……” “那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见蒙多罗斯迟迟不愿开口,赛琳娜叹道,“你已见识过我的思忆,我可否做过一件不讲信诺的事情?” “这……”蒙多罗斯被看穿心思,一时间尴尬不已。赛琳娜又道:“答应你的条件,除非我没命见到古澌汀,否则一定让你如愿。”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蒙多罗斯不善掩饰,只得照实说来,“是这样的……中间的四只动物是圣域的四大神兽,属下当时没在意它们的名字,只记得其中长满羽毛的鸟状神兽叫做……叫做什么……格瑞芬,对!就是格瑞芬!” “格瑞芬?”赛琳娜探手指向其中一只动物,“就是它么?” 蒙多罗斯连声称是,赛琳娜又问:“这剩下的一只是蝎子,一只是蜘蛛,还有一只是什么,你这线条画得太乱,我实在分辨不出。” “那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章鱼?休格厄!”赛琳娜失声叫了出来,这个名字自打从雷纳多口中说出,就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之中,加之那一次的海难,更是令她偶尔想起仍然心有余悸。 蒙多罗斯晃动着两个火球:“休格厄……休格厄……好像不是这个名字……古澌汀大人似乎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 “算啦,名字不重要,我问你,四大神兽与圣域有什么关系?” “古澌汀大人没说,石人族首领不知,属下自然……” “当真?” “请女王陛下明鉴,属下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啦。” 赛琳娜一想也是,但凡蒙多罗斯有意隐瞒一些细节,单凭她的质问和猜疑是得不到答案的,还不如表现出足够的信任:“我相信你,既然你不知道就算啦,你接着往下说,那四个菱形代表什么意思?” “它们意指四块混沌原石,其中的条纹好像代表不同属性,至于具体代表什么,属下也不清楚……” 赛琳娜只顾点头再无深究:“外面的字符呢?” 蒙多罗斯颇感意外,同时也如释重任:“这个属下同样不清楚,那个石头人的脑袋里压根就没有这些东西。” “那么,字符和菱形为什么旋转,这里面是不是也有道理?” “这一点古澌汀大人有所提及,但大人只说这是圣域的运行机理,至于这机理究竟是什么,属下实在找不到更多信息。” 赛琳娜“嗯”了一声,想了一会问道:“还有什么我没想到你却知道的东西吗?” 蒙多罗斯翻来覆去思虑良久:“回禀陛下,属下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 “那好,你即刻启程返回雪岭山洞,如果古澌汀兴师问罪,你就说是奉我之命重新接管石人族。” “这样能行么……” “有什么不行,难道你担心古澌汀会不尊我的号令么?” 蒙多罗斯连声道歉:“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动身。” “等一等。”蒙多罗斯闻声止步,只听赛琳娜说道,“他们几个还会睡多久?” “属下这就施法让他们苏醒。” “不,我要他们再多睡一会,最好在日落之前不会醒来。” 蒙多罗斯不敢多问,依言施法之后再次告退,赛琳娜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之间,心中的波澜始终难以平歇,如此海量的信息将她的思绪阻塞,她甚至有些茫然,竟不知适才经历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幻,不过有一点她非常清楚,只有尽快找到凯文,才有可能集二人之力挖出最终的秘密。 “可是,他会原谅我吗?”赛琳娜心中一阵刺疼,过往的一幕幕再度浮现眼前,甜蜜、痛楚、信任、仇恨,就像一碗倒入各种作料的汤水,纵然有心却仍旧难以下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迷雾初开 望着诗安疾驰而去的背影,凯文微微叹出一口气。此时天色已经微暗,空中布满厚厚的云层,虽然还没开始下雨,但今夜的星光月色只怕是见不到了。 凯文不禁皱眉:“这个时候返回营地,只有可能困在半路,说不定还会被大雨淋成落汤鸡,与其这般难受,倒不如偷偷去找灰曜讨点酒喝,再美美睡上一觉,大不了天不亮就出发,总不至于被人发现吧。” 如是想着,凯文动身飞向部落,没过多久就追上仍在赶路的诗安。他心中有种莫名的冲动,很想再次落在马上将她搂住,可他深知前方就是部落哨塔,贸然现身只会让她和自己陷入被动,于是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渴望,在高空跟着她穿桥过寨。 眼见转过前方的岔路口就到长老的住处,诗安的马头却跑向另外一方。凯文心中微奇,一路跟去才发现马儿最终停在先知门前。 看着诗安把马背上的东西搬进屋内,凯文直问:“她为什么骗我?”细想之下,他宁愿相信诗安受先知胁迫,也不愿接受诗安背地里与先知为伍。 诗安在先知屋内一直待到夜色阑珊才离开回家。凯文停在空中胡思乱想,始终找不出合理的解释,而灰曜房中不知聚集着什么人,饮酒之声正盛,他不得不把心中疑虑暂且搁置,转身去寻卡尔等人的住所。 时隔多日,先知的看守队伍并未松懈,十余人分布在房屋周边,固定哨和流动哨两相呼应,火把照得四周几无死角,甚至屋顶上也有火把悬挂。 凯文暗骂:“这家伙的戒心真重。”骂完之后也稍觉心安,如此严密的监视完全可以证明卡尔兄妹和菲尼暂无大碍。 再次回到灰曜住处时,屋内的酒局尚未完结,凯文实在百无聊奈,鬼使神差下竟来到诗安屋外。此时夜已渐深,四下里早无族人走动,而诗安正在屋内做饭,汤羹菜肴的香味透过门窗缝隙,引得饥肠辘辘的凯文口水直流。 他透过门缝朝里张望,又将耳朵贴上细细分辨,直到确认屋内并无旁人才抬手轻敲几下。 “父亲,是您回来了么?”屋内传来诗安的询问,随即房门打开,诗安的身影出现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之中。 当看清门外之人竟是凯文,诗安禁不住惊叫出来,如不是凯文早有准备,及时捂住她的嘴巴,只怕这一声叫喊足以惊动附近族人。 诗安惊魂稍定频频点头,凯文这才松开手掌。诗安一把将凯文拉进屋内,带关房门后低声急问:“您怎么会在这里?” “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快饿死啦。” 诗安略显慌乱地取来食物,凯文狼吞虎咽般塞进肚里,又灌进一碗水酒,这才打着饱嗝问道:“云石长老呢?” “我回来就没见着他……”诗安说着,话音渐渐低沉下去。 凯文有心试探却终是不忍,支吾半天之后挤出一句:“我先走啦,免得被长老碰上。 诗安望着凯文的背影微微抬手,嘴巴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直到房门悠悠关上,她才恍惚地转身回到桌边,望着桌上的食物呆呆出神。 凯文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有点害怕触及事情的真相。他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努力思索,等到灰曜房中的聚会结束,他才勉强将其中的关联梳理清楚。 当灰曜见到愁眉不展的凯文也是大出意外,进屋之后第一句就问:“你怎么回来啦?” 凯文拎过一只酒罐,自斟自饮一碗后才道:“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灰曜见凯文神情严肃,忙压住酒性席地与他对面坐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凯文缓缓摇头:“你对荒村的事知道多少?” 灰曜被问得一头雾水,但他还是如实简单说了,凯文听后直皱眉头:“你知道的跟我差不多,不知道云石长老是否有可能知道得更多。” 灰曜更是不明就里:“到底发生什么啦,怎么会跟云石长老扯上关系?” “你先别急着提问,你就说酋长与云石长老的关系究竟如何?” “酋长救过长老的命,长老一直以来对酋长都是死心塌地的。” “你呢?自从你变成酋长,有没有感觉到长老有什么变化?” “没有啊!”灰曜鼓起大眼,“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别绕圈子啦!” 凯文端起酒碗却没有凑近嘴边:“我听人说,云石长老似乎对荒村很感兴趣。” “听人说?”灰曜好似松了一口气,一种冷笑的意味爬满他的脸庞,“多半是听先知手下那帮家伙说的吧。”凯文不置可否,抬起酒碗抿了一口。灰曜继续冷笑着说:“明明自己对荒村念念不忘,却要强加于他人,看来先知是故意把这些事说给你听,然后借你的手解决他的难题。” “他能有什么难题?” “这个我哪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对荒村觊觎已久呢?” “这个他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我,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偷偷去那里一趟,回来之后基本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他的举动似乎对部族并无危害,我也就懒得跟他计较。”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问我,还是酋长?” “当然是酋长。” 灰曜憨笑起来:“就是因为酋长早就知道,所以我才会知道的呀。” “你!”凯文恨不得将碗中的酒泼向灰曜,但灰曜满不在乎地端起酒碗与他刚刚起势的碗碰在一起,令他的举动顿时变成敬酒一般。 凯文苦笑着把酒喝干:“他去那里干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啦。” “云石长老呢?他也对荒村感兴趣?” “根本不可能嘛,他每天从早到晚跟着我,他有什么想法,有什么举动,我还会不知道么。” “他就没偷偷派人背着你做些什么吗?” 灰曜一听这话立时瞪起眼睛:“我说岩狼,你绕着圈子到底想说什么,痛快点!我告诉你,现在整个部族,除了你,我最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两位长老,我相信他们不会背着我干什么事的。” 凯文忙给两只空碗满上水酒,借敬酒赔罪:“既然你敢如此断言,那我还能不信吗!来,敬你一碗,当是赔礼道歉啦。” “算啦,你肯定是有事才会这么说。”灰曜喝完酒把碗扔在桌上,“说吧,怎么回事。” “你不觉得先知去荒村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但都这么多年以来也没发生什么,兴许他真的只是对荒村的奇案感兴趣而已。” “感兴趣,就必然是知道些什么,或者,能从那里得到些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呢?” “我都说了,不知道啊。” “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曾在荒村露宿一晚,先知得知后,说我险些丧命,还特地给我配了解药,如果他不是为了故意恐吓,就证明这里面有问题。”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哪有机会跟你说这些。” 灰曜点头称是,随即沉思半晌才说:“这么说来,那荒村确实有些古怪,而且,先知一定知道其中缘由,否则,他不可能知道该怎样配制解药。” “还是你聪明!说道点子上啦!”凯文竖起大拇指夸赞:“我也一直怀疑这点,但始终拿不定主意,经你这么一说,肯定没错啦!嚯嚯!” 灰曜赶紧嘘道:“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了吗?” 凯文嬉笑着收低声音:“你能猜到是什么古怪吗?” “难道是……”灰曜的神情忽然有些扭曲,“难道是……虱蝎!” 凯文狠狠地点了点头,当发现诗安把荒村的沙土搬进先知的住所,他就冒出这种预感,联想起诗安离开荒村时的装扮,若不是为了防止虱蝎趁隙而入,又何需保护得那般严实,再加上先知的所作所为,无不指向同一个答案,那就是虱蝎! “原来……”灰曜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原来他去荒村,就是为了获取虱蝎,然后用来制服对他不利的人……” “只怕远不止如此啊……” “你还知道什么,快说!”灰曜激动得一把抓住凯文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就会错失真相一般。 “你有没有觉得还有一件事情非常蹊跷?” “什么事?” “祭祀!” “这有什么奇怪的?”灰曜下意识地搓着下巴,沉吟道,“部落祭祀普拉托达尔由来已久,这事也不是先知首创的呀。” “那么祭品呢?我记得爷爷曾跟我说过,以前的祭品只有牛羊,从来不会用人活祭……幸好爷爷去世得早,否则恐怕也逃不过这一关。” “这个……用人当祭品确实是先知的意思……可这也是为了向神灵表示虔诚,是给部族祈求福祉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信?” “部族中人有谁不信呢?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兄弟啊,你怎么不动脑筋想一想,我们部族数百年历史,在先知之前,可曾有神灵对部族不满,可曾有几近灭族的天灾人祸降临?为什么到了先知,就非得用人当祭品?” “似乎有些道理……可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嚯嚯,说实话,在我进入真神的身体之前,我也认为先知的言行就是神的旨意,可自从接管这个身体,我似乎学会很多新的东西,对这些事情自然有了怀疑。” “你小子是得了便宜,比我强!” “你也不差嘛,好歹也是一族之长。” “拉倒吧,在族人面前我还不是得比你矮半截。” “嚯嚯,我们是兄弟,你跟我计较这些干什么?”凯文笑着给灰曜满上水酒,“大不了没人在的时候,你说了算还不行吗。” 灰曜满意地一饮而尽:“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想不出其中哪里有蹊跷。” “我也只是想到其中一点,但我相信先知的真实目的绝不会这么简单。” “你想到什么啦?” “你看啊,现在部族当中老者越来越少,是不是意味着知道先知过往或者秘密的人也在逐渐减少……” “啊……”灰曜惊得瞠目结舌,手指冲着凯文点了数下才道,“你是想说,先知利用祭祀作为幌子,实际上是在借刀杀人?” 凯文神秘地眯缝起双眼:“我觉得有这可能。” “不对,不对。”灰曜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问题,“我觉得你这个说法不对,你想啊,先知在部族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部族关注的焦点,他的事情一旦传出,定会人尽皆知,所以仅对老人下手只怕远远不够。” “是啊……”凯文默然,灰曜一席话足以推翻他之前的设想,可他总觉得这里面有隐情,灵光闪现之间,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你说得没错,先知所做的大事自然瞒不过去,但是小事呢,或者一些容易被人淡忘的事情呢?” “问题是,就算有这种事情,也没必要杀人灭口啊,比如一些吃喝拉撒喜怒哀乐的事,被人知道又有何妨。” “我说的肯定不是这些。” “那还能有什么,除了衣食住行,再往上就都是大事了。” “也不尽然……”凯文想了想,“比如,他的身世,是否娶过妻,是否生过子,你知道吗?” 灰曜摇头:“先知比我们年长二十多岁,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在你和酋长的记忆中,有没有人听人说起?” “还真没有……” “所以我说,有些事情在当时可能会引起轰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会不再有人议论,再往后,如果没有人提起,这些事就会淡出人们的记忆。” “也是。”灰曜若有所思般闭上眼睛,忽而睁圆问道,“如果你的猜测属实,那么先知想掩盖的一定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没错!” “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可是,现在除了两位长老年龄与先知相仿,其他的都不在了。” “那就把他们找来。” “现在?” “对,就现在!” 灰曜点头刚要起身,凯文忽然把他喊住:“等等,先别惊动云石长老,你派人偷偷把风鹰长老请来,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尘封旧事 风鹰长老如约而至,在得知酋长和真神的用意之后,他不禁锁起眉头:“这……该从哪里说起呢?” 灰曜道:“我们跟先知年岁相差太多,而且我们也没对他的事上过心,所以从前的事都可以说来听听,特别是在我继任酋长之前的。” 风鹰长老这才说道:“先知这个人吧,从小就跟我们不同,记得那时候我们都很贪玩,唯独他整天跟在巫医身后,心甘情愿给巫医当跑腿。我们都笑话他,没想到几年之后巫医竟收他当了门徒,再后来巫医暴毙,他就成了部族的巫医……” 凯文忍不住打断道:“暴毙?” “是的,听说是在试制一种药水时中了毒。” “啊?是你亲眼所见吗?” “没有,我们那时胆子小,碰上这种事情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去凑热闹。” “那,总有人说起当时的场景吧。” “传闻说巫医的死状很惨,不仅眼睛爆出七窍流血,就连衣服也被撕破,胸部和脖子上全是指甲抓出的血痕,有的痕迹甚至切入皮肉……” 凯文心中一颤:“先知呢,他在场么?巫医的死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应该没有吧,反正大家都这么认为。因为他在出事前两天就去了荒漠,说是为巫医找寻一味药材,他出去了很多天,直到巫医死后第三天才回来,这一点与他同去的族人可以作证。再说了,巫医对他很好,他没理由对巫医下手啊。” 凯文喃喃自语:“没有杀人的动机,又有不在场的证据,但巫医的死十有八九是他所为,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谋害巫医呢?难道只是为了取而代之?如果是,他又是采取怎样的手段?寻常毒药肯定骗不过巫医的眼睛,除非……”想到这里,凯文忍不住冷颤连连,“你知道巫医试制的是什么药吗?” “这个谁也不知道,就连先知也没能查明其中缘由。” “哼!他自然查不出来!”凯文这般笃定,巫医当时配的药多半是为解虱蝎之毒,可惜他对虱蝎一无所知,才会丧命于虱蝎之口,至于他胡乱喝下的药剂在外人看来便像试药中毒而死。 想到这些,凯文不禁唏嘘:“那后来呢?” “后来先知顺理成章地成为巫医,他的医术、见识和手段得到部族上下的一致认可,老酋长更是敬他如贵宾,于是他的身份地位一再攀升,最终被族人尊为先知。” 说到这里,灰曜的叹气声打断了风鹰长老的话语:“老酋长死后,先知有意插手部族的各种事情,当时我血气方刚又是接管部族初期,自然不愿先知越权,因此与先知的隔阂越来越深,若不是两位长老全力帮我,只怕我这个位置早已不保啦。” 风鹰长老谦恭地笑道:“我们也是看不惯先知的做派,才会尽力阻挠,但是请真神明察,只要是先知所管的事情,我们从来没有故意对抗。” 灰曜点头,凯文顺势而道:“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风鹰长老慌忙施礼,被凯文一把扶住:“长老不必多礼,你还知道些什么?”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其实凯文只想打探出与灵魂摄取和虱蝎有关的细节,可风鹰长老说的总与这些牵扯不上,他又不便给出明确引导,只能东一锄头西一棒子的瞎问。风鹰长老倒也耐心,有问必有答,就算不知道的也会把相关事情讲述一番。 怎奈这里面始终没有凯文想要的答案,眼见信息中的含金量越来越低,凯文心中难免焦虑,他已经打算结束这场对话,就在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之后:“先知一直单身么?” 灰曜也跟着问道:“是啊,怎么没听说过他有家眷。”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啦,若不是您问起,只怕没人还会记得这些。”风鹰长老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我记得先知曾经娶过一个女子,还生有一个女儿。” “哦?”凯文的好奇又被唤起,灰曜也睁大眼睛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算起来应当是先知接任巫医之后没多久吧。” “然后呢?” “那女子生育时难产而死,先知因为无力施救而自责,之后再也没有娶妻。” “他的女儿呢?” “唉……”风鹰长老忍不住叹气,“那小姑娘五岁多的时候掉进河里,捞上来时已经救不回来了,先知因此备受打击,从那以后脾气更加孤僻。” “原来他竟有这等心酸的遭遇。”凯文感慨万千,不禁想起同样命途多舛的哈里,然而两人有着明显区别,先知内敛而阴诡,为人处世时时算计,哈里却完全不同,虽然也是惨遭命运践踏,但他终从阴霾中走出,成为坦荡磊落之人。 灰曜见凯文心事重重不再言语,冲他使眼色也是毫无反应,便悄声让风鹰长老先行离开,直等到凯文唏嘘微叹才开口问道:“有头绪了吗?” “没有。”凯文默默端起酒碗,望着碗中的水酒又发起呆来。 灰曜抬碗与凯文碰在一起,也不管凯文作何反应,只管把碗中之酒倒进腹中,又抹了一把嘴角的残酒:“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我看你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凯文不置可否,灰曜又道:“依我看,云石长老那边今天就算了吧,毕竟这么晚把他请来,诗安那里总是回避不掉的。” 凯文点头,忽而抬眼问道:“为什么要避开诗安?” “这……”灰曜干笑两声,“我知道你喜欢诗安,但有些事情你也许还不清楚……” 凯文惊道:“诗安能有什么事?” “这个嘛……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啦,快点说啊。” “呃……是这样的,其实这是云石长老的意思,他说诗安跟先知走得近,让我有什么事尽量回避着她。” 对于这一点,凯文心里自是有数,但没想到云石长老竟会提出这种示警:“什么时候的事?” “他隔段时间就会提那么一两次,从开始到现在算来也有几年了吧。” 凯文皱眉暗想:“看来这事并非因我而起,但他为何不予阻止,反倒如此戒备?”这个疑问得到的回答是:“云石长老用过很多法子,但诗安总是不跟先知划清界限,还时不时帮先知做这做那。” 凯文心中疑惑更甚:“那先知对诗安如何?” “嗯……先知对诗安倒是不错,从来没有因为与长老不睦而为难她。” “这倒是奇怪了。” “可不是嘛,就算他思女心切,也不至于跟对头的女儿如此亲近。” “其中的缘由你有没有问过长老。” “没有……” “唉,看来今天是找不出答案了。”凯文仰面倒下,用手臂枕着后脑,无力地说道,“我真得睡一会啦,云石长老那里就拜托你尽快问个清楚,记得到时间叫我起来。” 灰曜担心睡着误事,索性走出屋外,坐在门前熬到天明。 两天之后,凯文再次深夜造访。灰曜告诉他,先知对诗安并非一直如此,回想起来应该是从诗安病重之后才有改变。 “病重!”凯文心头猛然一沉,“什么病?” “长老说当时诗安高烧不退,整个人虚弱得奄奄一息,长老实在没有办法才向先知求救,兴许是这个缘故,诗安病好之后就与先知关系变了……” 凯文惊得一把抓住灰曜的胳膊:“先知救了诗安?” “是呀,怎么啦……”灰曜话没说完,突然看见凯文惊恐的眼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声惊呼冲口而出,“啊!你是说……先知和诗安……” 凯文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呆滞地望着地面,良久才缓缓摇头:“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灰曜能体会到凯文此时的复杂心情,他陪着坐下,轻轻劝道:“你先不用着急,这毕竟只是一种假设。” 凯文无助地抬起头:“万一她真是先知的女儿,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诗安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怎么可能是先知的女儿呢。” 凯文无语,满脑子都是与诗安相处的片段,他不愿相信诗安的身体里是先知女儿的灵魂,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只是还差一个证明而已。 凯文抹去心头的泪水,强作镇定地问道:“先知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这个没问……” “你呀……”凯文恨不得直戳灰曜的脑瓜子,“算啦,下次有机会再问吧,现在我们得好好想一想,看有什么办法证明诗安的身份。” 灰曜显得有些迟疑:“有这必要么?” “当然有啊。” “我觉得吧,你喜欢诗安,诗安也喜欢你,这不就行了吗,何必在乎她的身世。” “可是,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我利用我,你还会这么认为么?” “这个嘛……”灰曜结巴两句,“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这么好个姑娘应该不会……” “还有,如果她真是先知的女儿,说不定她知道如何解虱蝎之毒。” “是啊!”灰曜露出兴奋的神情,“只要消灭虱蝎,我们就不用再怕先知了。” “所以,赶紧想想办法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灰曜搓着下巴想了半天,“这一时半会的,也想不出来啊。” 凯文好几次想利用诗安做诱饵,可他觉得这样一来与先知的阴险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无法说服自己对诗安下此狠心。想来想去,他的脑袋仍旧如空洞一般一筹莫展。 两人沉思良久之后,凯文叹气道:“好在普拉托达尔至今还没出现,否则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怕不多了。唉……今天先这样吧,还是老规矩,记得天亮时叫醒我。” 灰曜嘟囔一句:“又要我熬夜……” 凯文笑道:“谁要你是我兄弟,我不折磨你还能折磨谁。” 灰曜鼓着腮帮起身要走,凯文忽又问道:“引渠的事进行得还顺利么?” 灰曜扭头贼笑:“你是想打听那几个伙伴的近况吧。” “如果不是还有用武之地,我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我也不会在乎你说这话究竟是真是假。”灰曜大大咧咧地转回身:“说实话,他们几个倒是人畜无害的样子,这些日子跟族人们相处得也很融洽,若不是先知对他们上紧,我还真是无所谓的。” “行啦,这事不用多说,我只想知道引渠的情况。” 灰曜脸上的神色变得很快:“进度还算可以,到目前为止已经挖掘两百多米,照这样下去,顶多半年就能完工。” “先知对引渠的关注度可有变化?” “我觉得跟起初差不多,毕竟他的眼线到处都有,引渠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凯文略有犹豫,他有些不忍再这般劳师动众,但一想到可以借此分散先知的注意力,他又觉得再继续一段时间也不是坏事。 灰曜只道凯文仍在忧心符坠的事情,便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符坠的复制品已经做好,我把他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要不要看看?” 凯文反应极快,点头之间就像是下意识的举动,方才点了两下又快速摇起头来:“不要,这东西最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对啦,那工匠呢?你不会……” “我可不是心狠手辣之人。”虽然灰曜对凯文有足够的信任,但他的戒心至始至终都没有完全放下,凯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神情都是他推断的依据,他又怎知凯文根本不是岩狼,更加不会知道凯文在他面前表现出的一切都披着刻意的外套。 “不管怎么着,这事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 “你就放心好了,我已安排他离开部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那就好……”凯文仍觉不够踏实,却终是忍住没有再问,他所犹豫的,是该不该把幻城的遭遇告诉说出来,该不该把寻得另一把符坠的事情告诉灰曜,而他所担忧的,是诗安有没有把他偷回部落的事情告诉先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孤影萍踪 比起前往警备团或者凯文家中打探消息,赛琳娜更加愿意踏上贝玛特人的领地。那家旅店的老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他把凯文等人大闹赌场、果敢救人的传闻说得犹如亲历,可惜他不知道众人去向,否则还能从赛琳娜身上赚取更多金币。 赛琳娜又在城中转了半天,酒肆赌场市集四处寻访,就连朵拉祖孙的旧宅也没放过,怎奈打听到的消息与旅店老板大同小异,她不得不折返诺迪雅,在离凯文家不远处寻到一间小旅店暂且落脚。 次日清晨,她早早缩在街角,如同密探一般盯住凯文家大门不放。等到日出东山,有家仆开始进进出出,可凯文的影子并未得见。又到日上三竿,才见凯文的父亲迈出大门,独自一人朝街巷的另一边踱去。 赛琳娜不敢想象再见卡斯特时的场景,更担心卡斯特承受不住刺激,于是打消上前询问的念头,耐着性子继续守株待兔。 时间过得十分漫长,好几次睡意来袭都被她强压下去。眼看日头已快爬上头顶,她实在按捺不住心头渴望,蹑手蹑脚移近大门,侧着耳朵倾听院内的声音。 院内显得比较安静,偶尔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响起,却始终听不见凯文的声音。 “莫非他在警备团?”一想到警备团,赛琳娜不由皱起眉头,那个地方可由不得外人随意窥探,而且,不管她是否愿意,都无法避免同赫拉克照面。想来想去,她终于拿定主意,如果日落之前仍见不到凯文,就夜探警备团。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咦,姐姐,你找谁?” 赛琳娜转身回头,看见街上站着一个小女孩,套着一件朴素的粗布外衣,扎着丸子头,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采。她将手中的一串小鱼略微藏于身后,盯着赛琳娜看了良久,试探着问道:“你是……姐姐?” 赛琳娜也认出这个小女孩,急忙快走几步到她身边,把她牵到一旁轻声问道:“朵拉,你怎么在这里?” 朵拉得意地拎起那串小鱼:“我来给爷爷送鱼。” “爷爷?” 朵拉捂着嘴巴直笑:“就是凯文叔叔的父亲呀。” 赛琳娜更加糊涂:“朵拉乖,你认识凯文叔叔?” “当然啦,是叔叔救了我和奶奶,还有布莱登叔叔和尤利叔叔。” 赛琳娜这才猜出原委:“奶奶还好么?” “好呀!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带你去见奶奶。”不等赛琳娜回应,朵拉已经跑向凯文家大门,冲着门板一通拍打,很快引得家仆开门迎客。 家仆与朵拉已是熟络,两人在门前说笑几句,朵拉把鱼串塞进家仆手中,随后一路小跑回到赛琳娜身边:“姐姐,跟我走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在街巷中一路穿行,朵拉对事情经过知道得并不多,所以赛琳娜问来问去得到的信息很是有限。 十多分钟以后,朵拉在一幢稍显陈旧的石砖房子前停下脚步:“姐姐,我们到啦。”随后雀跃着奔进屋内,还一路欢呼,“奶奶,尤利叔叔,快来看是谁来啦!” 赛琳娜暗自后悔没在路上询问布莱登和尤利的行踪,她并不是害怕面对他们,只是不愿为此事多做辩解,她想转身离开,可是尤利已经来到门前,并且一眼将她认出:“你……赛琳娜小姐……怎么是你?” 赛琳娜自嘲地干笑一声,迎向尤利满是疑惑和略有敌意的眼神:“我是来找人的,没曾想遇上朵拉,就顺路过来看看奶奶。” “奶奶很好,多谢您惦记。” 赛琳娜听得出尤利语气中的变化,又见他没有让客入门的意思,便微微欠身道:“朵拉和奶奶有你们照顾,我也可以放心啦。”说完刚要转身,奶奶的声音从尤利身后传来:“尤利啊,怎么不让人家进屋。” 尤利支吾两声不便解释,朵拉已扶着奶奶来到门前:“奶奶快看,布莱登叔叔的女朋友来啦。” 赛琳娜愕然,奶奶却已喜上眉梢:“真的是你呀,快,快进屋。” 赛琳娜瞟了一下瞪着双眼的尤利,抬步来到奶奶面前:“奶奶,好久不见,您气色好多啦。” “可不是嘛,自从来到这里,吃的穿的住的都不用犯愁,这可真的多亏了你和那位好心的凯文先生啊。” “举手之劳,您不用客气。” 奶奶抓起赛琳娜的双手:“来,进屋喝杯水。虽然布莱登不在家,但你是他的女朋友,这里自然就是你的家。” 赛琳娜有心辩解,可朵拉不给她机会:“姐姐,你跟我们住在一起吧,布莱登叔叔明天就会回来啦。” 赛琳娜随口问道:“他去哪了?” 朵拉答道:“叔叔出海啦。”至于其中的来龙去脉,她只能磨着尤利回答。尤利碍于奶奶的面子不敢夹带情绪:“凯文先生的父亲给我们介绍了一个活计,我和布莱登轮着跟船出海打渔,留下的人负责照顾奶奶和朵拉。” 赛琳娜没想到凯文一家会待人如此,心中温暖的同时更觉愧疚。朵拉尚不会察言观色,只顾着兴奋地插话进来:“尤利叔叔比布莱登叔叔厉害,刚才送给爷爷的鱼,都是尤利叔叔钓的。” 赛琳娜轻轻摸着朵拉的头顶:“朵拉长大啦,知道以礼待人了。” 朵拉笑得更加灿烂,奶奶却在一旁微微叹气:“真不知道我们是修了哪辈子的福,能碰上这么多好心人,我那苦命的儿子如果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啦。” 尤利闻言又冲赛琳娜瞪起眼睛,赛琳娜难以接茬,只得问道:“奶奶,您知道凯文在哪里么?” 奶奶略微有些好奇:“你认识凯文先生?” 赛琳娜轻轻点头,朵拉则拍手蹦跳起来:“我知道啦,姐姐刚才在凯文叔叔门前,就是为了找他。” 尤利也呆愣一下:“你和凯文先生……认识?” 赛琳娜苦笑道:“我跟他认识很久啦。” “你找的人是他?” “嗯,你是不是知道他的去向?” 尤利无语,内心有种说不清的挣扎。奶奶觉察到两人的尴尬,忙出言打破僵局:“太好啦,两位好人居然是旧相识,这真是太好啦!” 赛琳娜在这种氛围中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赶紧言归正传:“奶奶,我有急事找凯文,您能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么?” 奶奶抬眼望向尤利:“尤利啊,你都知道些啥,快点告诉人家,可别耽误正事啦。” 尤利委屈得有苦说不出:“我不知道啊,我只听布莱登说过一句,说凯文先生改道去了埃索拉平原。” “埃索拉平原,他去那里干什么?”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那他是一个人?” “同行的还有三个,其中有两个外族人。” 赛琳娜立刻猜到这三人是谁,自然不用再向尤利求证:“你还知道什么?” 尤利摇头,赛琳娜便不再多问,探手取出钱袋塞进奶奶手里:“奶奶,我没时间留下来陪您,我得尽快找到凯文,这些钱您留着给朵拉买些好衣服。” “你不等布莱登回来吗?”奶奶捧着钱袋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不舍。 “奶奶,这件事情十分紧急,我只能下次再来看您啦。” 奶奶和朵拉一起挽留,可赛琳娜去意已决,两人只得把她送至门口。朵拉抱在赛琳娜腰间问道:“姐姐,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等把事情办完就回来,好不好?” “好!拉钩!”朵拉伸出小指同赛琳娜钩在一起,“你说话可要算数哟,免得布莱登叔叔一天到晚都在想你。” 赛琳娜心头一动,侧脸发现尤利的神色颇有些不太自然,她知道朵拉一定是童言无忌,可这么说自是因为平日里的耳濡目染,这令她更加无所适从,只得冲尤利抛下一句:“请转告布莱登,他所在意的事情,我迟早会给他一个交代。”说完便匆匆离开。 她本想即刻动身追寻凯文,可她担心执行任务时间过长会惹恼希斯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返回城堡。 希斯曼果然极为不满:“让你去抓个怪物,竟然用掉十多天时间,难不成你在外面游山玩水,或者,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敷衍本座!” 赛琳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属下不敢!属下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因为目的地太远,还得翻山越岭……” “够啦!本座不想听你解释!怪物呢?你给本座捉的怪物呢?” “回禀殿下,那只怪物在属下抵达之前已经逃遁。” “废话!你认为本座会相信你的满口胡言!” “请殿下明鉴,那只怪物确实已经离开迷幻沼泽。” “证据呢?你如果拿不出证据,让本座怎么相信!” 赛琳娜只得将过程中的见闻和遭遇逐一道来,希斯曼听完仍不买账:“哼,说这么多,充其量只能证明你到过那里,但你凭什么证明那只怪物已经不在?” “怪物离开之后自然不会再有新的传闻,否则就可以证明属下撒谎,倘若当真如此,属下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很好!但是本座交给你的任务并未完成,你说该怎么办?” “殿下,属下已经打听到那只怪物的去向,还请殿下多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一定将功补过,把那怪物抓回来。”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你很有把握嘛,那你说它在哪?” “属下并不知道它的准确位置,但根据目击者描述,它是朝着东南方向飞走的,那个方向不是埃索拉平原就是拉穆荒漠,以属下推测,它应该是冲着幻城去的。” “幻城?”希斯曼不止一次听雷纳多提起过幻城,只不过雷纳多三番五次求她不要插手,她才没有动过念头,如今被赛琳娜提起,她忽然有点心动,“你也知道幻城?” “雷纳多殿下曾命属下调查,但……但属下无能……” “你刻意这么说,难道还想再探幻城,然后到雷纳多面前邀功?你千万不要忘啦,你现在效命的是本座,不是雷纳多!” “属下明白,属下绝不敢三心二意!” “哼!幻城的事,用不着你管,既然那怪物去了幻城,那就让雷纳多的人一并处理好了。”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本座说得不够明白?” “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若不能完成任务……” “怕受责罚是么?哼,就算你去幻城把怪物抓来,也是失手在先,本座怎么责罚你都不为过。” “属下明白,属下愿受责罚,可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屁快放!” “属下打听到凯文也在幻城,所以这件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属下以为应当……” “住口!你想去见相好就不能找一个更好的借口?”希斯曼怒喝一声,可随即意识到这其中确实有问题,毕竟凯文身份特殊,他所关注的很有可能真与圣域有关,“难怪雷纳多不让本座插手,哼,原来是想吃独食!” 想到这里,希斯曼从药箱中取出一枚药丸,在手指间慢慢搓动:“按说你终归还是雷纳多的手下,本座不便在你身上用手段,但是万一你借机与凯文那小子私奔,或者作出一点其他事情,本座也不好向雷纳多交代……” 赛琳娜明知那是毒药,也知希斯曼欲擒故纵的伎俩,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唯有表现出一副顺从的模样,将药丸接过一口吞下,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这一下确实令希斯曼大出意料:“没想到你胆子挺大。” 赛琳娜急忙叩首:“属下尽心为殿下办事,属下相信殿下一定不会亏待属下。” 希斯曼眯缝着眼睛看了许久,悠悠说道:“本座姑且信了你,这药丸会在十五天后发作,你只要能探明幻城、捉回怪物,或者把凯文带到本座面前,本座都会给你解药。” 赛琳娜磕头鸣谢,不料希斯曼又说:“这次的任务恐有难度,本座也不想被雷纳多看笑话,这样吧,就让莫洛克随你同去,一切行动听他指挥便是。” 赛琳娜纵使不愿,也只能俯首听命。 望着赛琳娜消失于门外的背影,一丝得意的满足在希斯曼嘴角一闪而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不期而遇 “她是真心对我!她是在欺骗我!她是真心对我!她只是在利用我!”凯文纠缠于矛盾之中,诗安的身份似乎变成一个最大障碍,他恨不得立刻知晓真相,可他又不愿因为冒然举动而伤害到她,以至于浑浑噩噩一天下来,他仍旧没想出称心如意的法子。 这一次轮到昆西带队轮换,凯文拉着他聊了许久,却没试探出丝毫异常之处。他再次用夜探乌米亚司的借口索来虱蝎解药,细闻之下也没觉察出不同,反倒使他越发怀疑所疑之事是否站得住脚跟。 次日清晨,营地众人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一名族人直接冲到凯文帐外翻身落马,口中大喊:“真神,不好啦!” 凯文见那人浑身尘土满脸倦意不由疑问:“怎么回事?” 那人道:“昨天傍晚斥候来报,之前那支队伍在回撤途中遇到另外一队人马,他们现在已经合兵一处,一起朝普拉托达尔方向而来。沃哈玛队长虽已率队前去与他们周旋,但是对方人数超过四百,队长担心难以阻挡,所以派人回部族求援,还命我尽快向您汇报。” 凯文又气又恼还有些放心不下:“另外一队人马是什么来历?” “斥候说那队人的装束大不相同,而且杂乱不齐,倒有点像是某个部族的勇士。” “怎么可能?”以汉姆的心高气傲,凯文觉得他不可能与散兵游勇为伍,除非那些人有些来头,或者存在一定的利用价值。 可不管凯文怎么想,也料不到那队人马竟是扎卡手下的贝玛特人。 自从赛琳娜被希斯曼抢走以后,雷纳多总觉得手底下没一个好使唤的人,以至于不知道该派何人继续探寻幻城。郁闷过好一段时间,他索性找到扎卡,硬把这个任务塞给贝玛特人。 扎卡很不情愿,可架不住雷纳多的威逼利诱,又有军师弗森在一旁劝说,只是谁人领军又让他头疼不已,到后来还是弗森挺身而出解了他的难题。 雷纳多终归还是对贝玛特人放心不下,暗地派遣普里兰德全程监视。普里兰德远远跟在队伍后面,保持着数里的距离,时不时捕获飞鸟以观察队伍的动向。 贝玛特人刚刚穿越草甸踏入荒原便遇上汉姆的队伍,汉姆对贝玛特人无甚了解,却对一百多号人的队伍怀有戒心,于是命队伍一字排开,摆出防御阵型拦住贝玛特人的去路。 弗森赶忙下令众人原地静候不得动武,随后独自策马上前喊道:“对面可是教会的军队?” 汉姆见状,从阵后绕到弗森面前:“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旧都市扎卡首领的部下,还未请教阁下……” “教会骑士团第二骑兵团第五骑兵队队长汉姆。” 弗森急忙滚身落马,冲着汉姆恭敬行礼:“属下弗森见过汉姆队长。” 汉姆对弗森自称属下颇感诧异,弗森解释道:“自从诺迪雅之战后,扎卡首领深感对不起诺迪雅的守军和百姓,同时也折服于赫拉克团长的大义,所以甘心情愿归附警备团,虽说尚未得到教会首肯,但首领严令我们遵从警备团的所有规定,见到您……自然得有下属的样子。” 汉姆并不想追究这套说辞的真伪,既然贝玛特人没有恶意,他也不愿多做纠缠,只不过出于习惯,他还是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回禀队长,属下奉命寻找几个人的下落。” “什么人?” “三男一女,其中还有两名异族人。” 汉姆好奇心顿起:“凯文?” “对,就是他!队长认识这个人?” “路上遇见过。”汉姆在马背上微微俯下身子,“你们,为什么找他?” “您有所不知,这个凯文和他的同伙身负命案,不仅扎卡首领要抓他,就连赫拉克团长也要拿他归案。” “哦?”汉姆特意回头望向依莎贝尔,有种幸灾乐祸的神情溢于言表。 依莎贝尔听不清二人对话,却看得清汉姆的表情,于是策马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汉姆故意压低声音说:“这个人说凯文杀了人,畏罪潜逃。” “什么!”依莎贝尔瞪大眼睛盯着弗森。 弗森偷眼看着面前两人的神情,心中暗自盘算,口中却没丝毫怠慢:“属下不敢有半句假话。” 依莎贝尔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一股被人欺骗的愤怒油然而生,她恨恨地问道:“他杀了什么人,说来听听。” 弗森忙道:“他们这伙人数日前流窜到旧都市,在赌场输钱之后不服输,不仅砸了赌场,伤了看场的管事,还四处打家劫舍,我们的人好不容易将他们堵住,可他们拒不投降,双方对阵下来,我们竟然有三人死在他们手中……” “哼!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 “还不止这些呢,他们掳走了一名老奶奶和一个小姑娘,应当是想拿她们当人质,真不敢想象她们现在是否还活着。” 依莎贝尔惊道:“我们跟他碰面时,并没有看见一老一小啊!” 弗森黯然低叹:“难道,她们已经遭遇不测啦……” “混蛋!”依莎贝尔气得咬牙切齿义愤填膺,汉姆却在一旁暗自得意,弗森的这番话恰好替他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幸好我们没有同部落硬拼啊!” 依莎贝尔侧首白了汉姆一眼,又向弗森问道:“你确定他是凯文?” “属下确定,因为属下的人亲耳听见他们之间如此称呼。属下还知道其中一名外族人叫做卡尔。” 此话如同实锤,依莎贝尔对凯文的一丝愧疚顿时荡然无存,她几乎有些庆幸地说道:“这个时候,估计他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逃不出部落的掌控。” 弗森愁眉不展:“扎卡首领命令属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这……” “去部落吧,一定能找到他。” “属下明白。”弗森行礼之后却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游走着为难的神色。汉姆奇道:“还有事么?” “呃……属下听说部落凶残,我们这些人战力不足,如果真与部落遭遇,只怕……” “莫非你想求助于我们?” 弗森堆起满脸尬笑,没有正面回答却又连连点头。 汉姆嗤笑一声,心中忍不住做些盘算。之前同意退兵,他是想借部落之手杀掉凯文,可是看不到凯文的尸体,他同样安心不下,万一凯文逃出虎口,他又该以什么理由杀人灭口?他深知依莎贝尔的脾气,万一哪天被她知晓凯文是死于他手,只怕解除婚约都只是最轻的后果。 可如今情势陡变,弗森的一番话足以令依莎贝尔心态发生转变,这一点汉姆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有了这个借口,就算当着依莎贝尔的面取走凯文性命,估计她也不会为之恼怒,甚至不会出手阻拦。更何况,弗森有百余名手下,如能收归己用也算是如虎添翼,拿他们打前阵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汉姆正色道:“你知道凯文是什么人吗?” 弗森毫不犹豫地回答:“属下不知。” “他是诺迪雅警备团第三中队中队长。” “啊?他竟然是教会的兵,那他怎么能……”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汉姆故意加重语气,“教会有那么多士兵,谁又能保证不出现一两个败类呢。” “是,队长说的是。”弗森极尽讨好之能事,依莎贝尔虽有厌恶,但对凯文的反差在前,似乎觉得汉姆和弗森说的都有一些道理。 汉姆又说:“既然他是警备团的兵,我就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你的人从现在起由我统一指挥,等找到凯文按律处置之后再交还给你,你看行不行?” “属下遵命!”弗森叩首行礼,随后快步回到队前大声喝令:“从现在起,所有人听从汉姆队长的指挥,不得违抗命令,不得擅作主张,不得懈怠溜号,否则定斩不饶!你们听到没有!” 队伍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汉姆听得直皱眉头。依莎贝尔靠近前问道:“这帮人靠不靠谱啊?” 汉姆从这话中已然探出依莎贝尔的心思,不禁暗自高兴:“他们看上去毫无组织纪律,但他们身体强壮,对付那些土着部落应当没有问题。” “你……还是准备……” “你看啊,我们退兵已有几日,此刻如果东进,还需要几天才能深入部落势力范围,算起来,应当已经避开部落的祭祀日,没有了神灵的庇佑,我们完全有能力灭掉那些蛮人。” 依莎贝尔轻“唔”一声没有多言,汉姆又道:“如果凯文没死,我们也好为贝玛特人讨个公道。” “好吧,我们走……” 这一经过全被普里兰德看在眼里,他虽听不见弗森同汉姆等人的对话,也猜不透两支队伍为何会合兵一处,但他有种隐隐的预感,总觉得弗森此举另有所图。 他还有一点没有料到,就在他专心致志旁窥之时,他的一举一动也被另外一名通灵师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正是希斯曼的手下莫洛克,他轻蔑地笑道:“没想到雷纳多殿下竟会窘迫到调派贝玛特人,真是太寒酸啦。” 赛琳娜敷衍苦笑,莫洛克满不在乎地一扬马鞭:“我们快点走吧,普里兰德大师也在前面。” 赛琳娜闻言顿时心情大好,她的唯一担忧在于普里兰德是否依然臣服于凯文,当三人见面之时,普里兰德投射而来的眼神便将这番顾虑打消。 赛琳娜总想找个机会与普里兰德私下聊聊,可不知莫洛克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时刻与普里兰德形影不离,逼得她只能耐心等待机会。 眼看太阳西沉,汉姆的军队开始安营扎寨,赛琳娜三人也找到一个避风的土堆各自架起帐篷。可莫洛克仍旧没给机会,反而把赛琳娜喊到跟前:“这次出来本不打算喝酒,没想到竟会遇上普里兰德大师。大师在此没酒可不行,你赶紧去前面的营地弄点酒食,但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普里兰德满眼歉意,试图加以阻止,然而莫洛克一心让赛琳娜难堪,根本不听劝说。 赛琳娜虽然恼怒,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能偷来酒水将莫洛克灌醉,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所以她“欣然”领命:“请两位大师稍候,属下这就去办。” 等摸到营地外围时已是暮色渐浓,她仗着“暗夜之瞳”的优势游走于暗影之中。士兵们正三五成群地围着篝火吃饭喝酒,一只只盛酒的皮囊都扔在他们脚边。 对于远征的士兵来说,酒本就是稀缺之物,酒囊一般都会随身携带,若想偷取,除非等他们醉倒或者睡着。可赛琳娜没有这个时间,她深知回去晚了必会遭到数落,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多的无端刁难,为今之计只能制造一场混乱,才有可能浑水摸鱼,点燃几处帐篷自然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 这个主意刚刚拿定,往昔旅店中的那场火灾闹剧不经意浮上心头,一缕伤感竟挥之不去。 “凯文,你在哪?” 有些思念就如星星之火,总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借势燎原。随着帐篷火起,当摇曳的火光冲破黑暗,似乎总有一些希望和渴求在明暗幻灭之中无法遏制的生长。 “起火啦!”“快救火!” 营地中顿时炸了锅,赛琳娜也及时幡醒,赶紧隐身于黑暗角落,绕着弯子摸到一处篝火旁,抓起几个散落的酒囊转身就跑。 一两里之后,她停下脚步回头张望,营地那边已然看不见火光也听不见喧哗,更没有追兵的马蹄声,看来一场小小的风波早已平息,况且少上几袋酒也不会引起太大怀疑,这番计谋算得上是大功告成。 她得意地把酒囊甩上肩头,踏着稳健的步伐返回驻地,心中不断盘算该如何灌醉莫洛克,又该如何摆脱他的纠缠。她觉得普里兰德也许会有办法,毕竟他是雷纳多手下最厉害的通灵师…… 突然,一阵疾风从头顶上方掠过,她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一条黑影已从天而降,落在她的前头,随即一声闷喝传来:“站住!什么人!” 赛琳娜看得真切,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冲口喊道:“凯文!”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再释仇怨 凯文着实吃惊不小:“赛琳娜……怎么是你!” 二十分钟之前,他还在空中思索该如何应对,谁知营地无端起火,不仅将他的思路搅乱,还令营地防卫更加森严。他正窝火,突然发现一条黑影从营地一角逃脱,他认定是那个闯祸开溜的逃兵,便悄悄跟随上去,只待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番,可没想到那人竟是赛琳娜。 赛琳娜惊喜万分,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凯文靠近,可迎来的却是一柄冰冷的长剑:“站着别动!把混沌原石交出来!” 赛琳娜犹如落进冰窖,满心的欢喜顿时化成无边的悲戚,眼前的凯文竟比陌生人还要冷酷:“凯文,你听我解释……” “少废话,如果不交出原石,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你想杀我?” 虽然天色暗沉,凯文仍旧看见一道异样的目光从赛琳娜眼中闪过,他的剑尖不禁有所迟疑,他急忙放出狠话加以掩饰:“别以为我不敢!” “那你动手吧。”赛琳娜微微扬起头颅,把脖颈完全暴露在剑芒之下。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凯文如果真能下得了手,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逼得无计可施。正当他进退两难之时,忽然一声脆响,手中长剑传来一阵激荡,他下意识地用力握住剑柄,剑尖却终归控制不住地偏向一边,与此同时,赛琳娜身形一纵便隐入黑暗。 虽说有点点星光微照,但凯文的眼力仍旧难以从黑暗中快速分辨出赛琳娜的方位,他深知赛琳娜行动敏捷,又有“暗夜之瞳”相助,倘若真的交手,他的胜算远远不够。心念动处,他已振翅腾起,悬浮在离地面三米多高的半空细细搜寻。 赛琳娜早已听说凯文会飞,亲眼所见还是头一遭,惊喜之余忍不住轻声喊道:“凯文,你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一出,凯文立刻锁定她的方位,可当他俯冲下来时,赛琳娜已经移形换位,气得他直道:“我不管你是谁,不交出原石,我跟你没完!” 赛琳娜并没有急着回答,等话音响起时,已在凯文身后数米之外:“我见到了那只从石头人洞窟逃走的怪物,它说了很多关于你我还有圣域的事,要不要听一听?” 凯文循声寻人,却被赛琳娜告知不要再枉费心机。 几番寻觅、定位、突进下来,凯文终是一无所获,他索性落回地面,用剑环指一圈:“我不管它说了什么,你今天必须交出混沌原石。” 赛琳娜发出一串轻笑:“等我说完,如果你还坚持,我便跟你打一场,若是我败了,任凭你处置。” “好!一言为定!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凯文收剑入鞘,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管赛琳娜究竟在哪个方位。 “按照蒙多罗斯的说法,我是……” “等一等,蒙多罗斯是谁?” “就是那只逃走的魅魔呀。” “哦……原来它叫蒙多罗斯。” “不,这是我刚给它取的名字。”赛琳娜抿嘴浅笑,“它说古澌汀,就是你,从来只会把它叫做魅魔,我觉得这个称呼实在不能当做名字,就如同不能把所有石人族都称为石头人一样。” “好吧……”凯文对此并无兴趣,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你继续说。” “蒙多罗斯说我是圣域的女王,兰希莉娅!” “胡扯!” “先别急着下定论。你还记得我从前那些神奇的事情么?” “记得。” “那你能否给我一个解释,或者告诉我,那些事情能不能跟圣域扯上关系。” “这个……”凯文语塞,平心而论,赛琳娜所经历的事情正如他一般,既然他能是圣域的羽卫,赛琳娜又为何不能是圣域的女王?可他依然不愿轻易接受,“就凭那个蒙多罗斯的一面之词,我为什么相信!” “你不要忘啦,它可是你的属下,它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数百年,它知道的事情远比我们知道得多,至少,现在是这样。” “看来你对它很是熟悉啊。” “当然,我们聊了很久,它的来历,它的使命,它为什么逃离,又为什么想回去,我都知道。” “它想回去?回哪去?” “自然是石人族的山洞。” 凯文愕然,赛琳娜便把其中原因简单说了,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已经替你免了它的过错,并且答应它返回山洞,所以……” 凯文没有作出任何表态,只是皱着眉头飞速权衡分辨各种信息。 赛琳娜见他沉默,又道:“还有一点,你知道为什么是它守着石人族么?因为它有一种超常的能力,不管我们如何转世,它都能一眼看透,这样那些石头人就不会被其他人冒名调用啦。” 凯文有过亲身经历,所以对这个说辞没有怀疑,进而对赛琳娜的身份或多或少有些信了,最主要的是,他开始有了好奇,有了继续深挖的念头:“好吧,我暂且信你。” 赛琳娜笑了:“你确定?” “嗯。” “那你还不参拜你的女王陛下?” “你!” “行啦。”赛琳娜笑得很是畅快,“不参拜就不参拜吧,毕竟我的记忆还未恢复,我也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所谓的兰希莉娅。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是,你还会如此强烈的索要原石么?” “这……” “是不是犹豫啦?那是因为你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虽说失去原石对你和你的父亲打击很大,但如果用一颗石头就能敲开所有的大门,我觉得值得,毕竟很多事情不能只看一时的得失。” 听完这番话,凯文的心结倏然解开,他甚至开始怀疑对赛琳娜的满腔仇恨究竟是作茧自缚还是骑虎难下。塞布隆一役的经历无不说明,涉及圣域的秘密实在太多,太令人匪夷所思,绝不是一颗混沌原石就能概全,也许真如赛琳娜所言,只有舍才会有得。 “唉……”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希望你这次没有骗我……” 赛琳娜绕到凯文身前,在一米开外站定:“其实,我从来不曾骗你,就算在我取走原石前的一刻,我也没有骗你一丝一毫,至于当时……” “算啦,别说啦。”凯文不愿再提当日的情形,因为他害怕由此再起恨意。 赛琳娜听出话中的酸楚和无奈,便停下不言,两人沉默片刻之后,赛琳娜也微微叹息:“我该回去啦,还有一些事情另找机会再跟你慢慢说吧。” “你要去哪?” 赛琳娜把手中的酒囊扬了扬:“我是出来偷酒的,回去晚了只怕会被莫洛克刁难。” “莫洛克!他在哪?”凯文一听这个名字,顿时义愤填膺,右手一把按在剑柄之上,瞬间站起身来。 赛琳娜这才想起凯文与莫洛克之间的仇怨,急忙劝阻:“你现在还不能杀他,他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为什么?” “希斯曼怕我不够忠心,特意派他监视我,还逼我吃下毒药……” “你……吃了毒药?” “是,所以……” “毒妇!”凯文咬牙切齿地赌咒,“我总有一天要让她不得好死!”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赛琳娜放下酒囊慢慢上前两步,见凯文并未阻止也没退避,才轻轻探出一只手臂牵向凯文。她明显感觉到凯文手臂上传来一下颤抖,甚至还有少许退缩,但这些迹象很快消失,两只手终归合在一起。 “凯文,我知道你还恨我,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面对未知,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如果你还恨我,还想杀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话没说完,一股拉力忽然从手上传来,赛琳娜毫无防备,身体向前倒入凯文怀中,她本能地想挣脱,却被凯文牢牢抱住。 “放开我……”赛琳娜双臂挡在两人之间,嘴里喃喃,额头却深深扎进凯文的胸膛之中。 良久,凯文干涩地说道:“我会的,我会的……” 赛琳娜用力推开凯文,偷偷抹去眼角的泪痕:“我真的该走了……” “你……其实不用这么急的,我可以……带你飞回去,很快的……” 赛琳娜眼前一亮,凯文又问:“莫洛克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算很远,两三里左右。” “那还有时间,你再多说一点吧。” 赛琳娜不忍拒绝,便把那副图案的事细细道来,当讲到四只神兽的模样时,凯文禁不住惊道:“乌米亚司一定就是其中那只蝎子!难怪我打不过它……” “乌米亚司?” “对,乌米亚司!部落的图腾,幻城的守护兽!一只很大很大的蝎子!” “这么说的话真有这种可能,只是蒙多罗斯没有记住所有神兽的名字,它只记得其中一只叫作格瑞芬。” “啊!”凯文惊呼一声,“原来格瑞芬也是神兽之一?” 赛琳娜也吃惊不小:“你知道格瑞芬?” “知道,它是精灵族的图腾,它的图案在塞布隆城中随处可见。” “看来蒙多罗斯说的话可信度很大呀。” “且听且信吧。” “怎么?后悔啦?” “哪有……”凯文主动牵住赛琳娜的手,“我巴不得你是我的女王。” 赛琳娜忽闪着眼睛:“这话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哟。” 凯文憨笑一声,急忙把岩狼的做派压服下去,转而言及正事:“呃……对啦,除了格瑞芬和乌米亚司,另外两只神兽呢,可有线索?” “这个我已经可以确定,其中一只叫休格厄,另外一只就是塔木塔。” “那些骨魔蜘蛛竟然是神兽?” “才不是呢,它们只是神兽孵化出的幼崽,真正的神兽也被叫作塔木塔,据说一直被镇压的落穹神庙的下方。” 落穹神庙凯文是听说过的,此时再闻不禁叹然:“你知道得真多。” “道听途说而已。” “也是蒙多罗斯说的?” “不是,这些是精灵族的传说,相信整个精灵族都知道……难道卡尔和艾米丽没有跟你说起过?”说到此处,赛琳娜忽然问道,“他们兄妹两人现在在哪?是不是还有菲尼跟你同行?” “这你也知道?” “我见过朵拉和她奶奶了。” 凯文心头浮过一缕醋意,他很想询问其中缘由,更想探知布莱登与赛琳娜的关系,但他最终还是忍住:“原来是这样……卡尔兄妹和菲尼现在暂时没事,都在部落村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暂时无法离开罢了。”凯文不愿赛琳娜参和进来,也不想被她深挖出其他事情,于是随便敷衍一句又把话题转移到神兽之上,“休格厄又是怎么回事?” “它是海中的一只怪兽,我亲眼见到它卷起鲨鱼砸沉一艘大船。” 凯文越发震惊,他没料到诺迪雅一别之后,赛琳娜竟然走遍了天南海北,还经历了如此多的奇遇和磨难,钦佩之余心中涌起一缕柔情,一只大手情不自禁将赛琳娜的手掌握得更紧。 赛琳娜轻轻唤疼,凯文这才恍然若醒赶紧松开。赛琳娜揉着手微责:“你用这么大力干什么?” 凯文傻笑,赛琳娜又道:“送我回去吧,再不回去就晚啦。” “好。”凯文应声一把揽住赛琳娜的腰肢,惊得赛琳娜朝他胸口一通乱锤:“你要干嘛!” 凯文坏笑着不予理睬,振翅间已经腾空而起,赛琳娜这才理会凯文的用意,但她还是坚持要求凯文返回地面,因为酒囊没有带上。 如此一番,当凯文再度将她抱进怀里,她已没了抵触,相反还有几分自然的用双手将凯文环住。 几分钟之后,凯文落回地面,赛琳娜整理完散碎的头发垂首道:“我先走了,明天晚上如果有机会,我再约你详谈。” 凯文挠着后脑:“怎么约?到时候我不一定能找到你们的踪迹呀。” “不用担心,有普里兰德大师在,应该会有办法的。” “他也在?” “嗯,他正在跟莫洛克待在一起,等我的酒呢。” “太好了!”凯文正愁无法退兵,普里兰德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我想让汉姆退兵,你让大师帮我想想办法……当然……如果大师还受控……” “据我的观察,大师应当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那就好,你一定要小心行事,照顾好自己。” 赛琳娜笑得很舒心:“我会的,放心,先走啦!” 凯文默默点头,望着赛琳娜消失的背影,他忽然有些怅然若失,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大师对决 赛琳娜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普里兰德听后面色沉凝:“雷纳多命令属下,只要贝玛特人不违令行事,就不得干预他们的行动……赛琳娜大人,这事能否容属下仔细想想?” “可以,但是没有太多时间给你,两天之后双方就会短兵相接,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想出行之有效的方法。” “属下明白,属下定会竭力而为,只是……只是莫洛克……” 赛琳娜直皱眉头:“他如果还这样一直跟你形影不离,确实不好办呀……对啦,你能不能像控制艾伯特一样控制住他?” “这……属下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属下愿意一试,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总得有个由头才行啊。” “这个不难,我来想办法。” 两人正说着,莫洛克从远处一路小跑回来,嘴里不停说着:“这回总算舒服啦,看来光吃干粮肚子还是受不了啊。” 普里兰德笑着与其搭话,赛琳娜则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跟在两人身后,对他们荤素交织的谈话不闻不问。 眼看日近黄昏,前方队伍已经安营扎寨,莫洛克瞟了一眼赛琳娜,嘴角微抽两下:“赛琳娜,你去打点野味来,晚上我跟大师再喝几杯。” 赛琳娜答应一声转身便走,并在太阳消失之前赶回营地。莫洛克看着两只兔子蔑笑道:“身手不错嘛,居然没有空手回来。” 赛琳娜赶紧抱拳:“多谢大师夸赞。” “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处理了。” 赛琳娜故意笑容满面:“大师请稍等,属下做的烤兔肉准保让您满意。” 莫洛克微觉意外却更为得意,他拉着普里兰德坐在篝火旁,一边看着赛琳娜烹烤,一边天南海北的闲聊,当他们聊到哪个驭兽师能力更强时,赛琳娜乘机插上一句:“属下听说莫洛克大师是希斯曼殿下最得力的通灵师,不知您与普里兰德大师谁更厉害一些?” 普里兰德慌忙摆手,满脸都是尴尬:“可别乱说,我怎能与莫洛克大师相提并论。” “大师谦虚啦,谦虚啦啊。”莫洛克大大咧咧地拎起酒囊,冲着普里兰德举了举,而后一仰脖灌下几口,又满意地抹去嘴角的残酒,咧嘴笑道,“你的名头还是挺大的,我相信一般人绝不敢在你面前托大。” 这话里的意思明白人都能听懂,常人若是听了小则难堪无语,大则冷场收工,可赛琳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普里兰德大师,你要不要跟莫洛克大师切磋切磋?” “那怎么行!”普里兰德表情之中极尽谦恭,眼见莫洛克满是受用的神色,话风陡然一转,冒出这么一句,“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又无章法可言,万一冒犯大师,那岂不是……” 莫洛克脸色微变:“大师,你看这话说的,难不成切磋几招还能出什么大事?” “我这不是以防万一么……”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谦虚呀,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不屑与我动手?” “怎么可能……” “那就别废话了,我们点到即止,谁输了罚酒!” “好……好吧……” 自从遇上普里兰德,莫洛克就在盘算该如何挫败雷纳多的计划,正如希斯曼所愿,不能让雷纳多在这次行动中获得一丁点好处,而降服普里兰德也许正是一举两得的绝妙法子,更不用说这条路子已经被赛琳娜铺垫好了。 他对自身的实力毫不怀疑,但他怀疑赛琳娜另有企图,所以他很严肃地说道:“赛琳娜,在我与大师切磋的时候,你最好在周围提防着点,万一出现什么干扰,我们的魔法场随时可能崩溃,轻则三十米之内的人畜会被法术震伤,重则所有人立时毙命,切记!” 赛琳娜领命退开,回瞥之间只见两名通灵师已在篝火旁站定,各自抬起右臂,用掌心对准对方的额头。 “大师,还请手下留情啊。” 普里兰德的连番示弱,令莫洛克更加信心满满:“用不着担心,尽管动手吧。”话音未落,紫色的雾气已在他掌心形成。普里兰德被逼无奈,只得催动法术激出紫光。两道光束几乎同时射入对方额心。 一时间,周围的景物迅速分崩离析,就连深邃的夜色也支离破碎成粉末散去,只留下泛着微光笼罩迷雾的混沌虚空。 普里兰德不知对手路数,是而不敢冒然进攻,脚步也是在拨动雾霭看清四周之后方才挪移。他的谨慎引来莫洛克的一阵嘲讽:“普里兰德大师,你这般小心翼翼,倒不失大师的风范呀。” 普里兰德不做回应,而是顺着声音的方向逼近几步。 莫洛克哈哈大笑,一股劲风将两人之间的迷雾吹散,四条环臂于胸前的人影显露出来,离普里兰德仅有数米之遥。 普里兰德略有迟疑,随即复制出七个身影一字排开,与四名莫洛克形成对峙之势。 莫洛克又笑道:“怎么着?以多欺少么?” “幻影不过是迷惑对方的手段,复制得越多越耗法力,大师又不是不知道。” “没错,我的确非常清楚,但是有些事情,你就不见得清楚啦。” “大师的意思是……” “多说无益,等一会你自然会知道。” “好!”普里兰德暗中分辨着对方的真身位置,又见莫洛克并无多做分身的打算,索性也收回四条影子,“那就多有得罪啦!” 莫洛克瞧着普里兰德招数老套,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轻蔑,他的身影忽然四散分开,各自锁定一个目标,有的直取对手面门,有的攻向对手双腿,有的袭击侧面有的滋扰身后,顷刻之间便让普里兰德胆战心惊难以招架。 通灵师能变幻出来的幻影数量根据法力不同而各有差异,但通常情况下,所有的幻影都会跟随真身做出同样的动作,像莫洛克这般四个身影各自为阵的,普里兰德确实头一回遇见。 普里兰德记得这种分身法术曾在一本古籍当中有过记载,他之所以没有产生修习的念头,完全是因为那古籍说得十分清楚,分身的数量越多,对施法者的要求越高,而且不管修炼成功与否,这种法术都会反噬修炼者,轻则精神分裂,重则可能完全丧失自我。现如今,莫洛克竟然能够让三个分身各行其是,他又如何不震惊不恐骇! 转念之间,四名莫洛克的招数已至,被分身攻击下盘的正是普里兰德本人,他下意识地腾身跃起,不料莫洛克的笑声紧接而至:“我说大师,这才一招你就暴露无遗,如此下去,只怕你坚持不了多久啊。” 话音未落,四名莫洛克的攻击又至,普里兰德架住这招的同时,另外三条分身均被二次击中。那些分身本是靠法术维持,承受攻击就意味着消耗法力,既然对手的攻击各异,那些分身的存在只会白白浪费法力,倒不如集中力量与对方周旋。 可当普里兰德收回分身,便陷入被四面围攻的困境之中。 他侧头避过左侧挥来的拳头,右臂格挡住右侧的攻势,正欲抬脚逼退正面进攻的对手,谁知背后被猛然一脚踹中,踢得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而四条人影毫无阻滞地继续围攻上来,他不得不赶紧释放一个分身,然后用法术将真身与分身互换,紧接着又急速收回分身,制造出一种瞬间移动的假象。 但这瞒不住莫洛克的眼睛:“想不到啊,大师竟然会迁跃之术!” “很多事情,你不见得都知道。”普里兰德终于有个喘息的机会回怼一句,但莫洛克并未发怒:“迁跃之术最是耗费法力,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那你就等着瞧吧。” 普里兰德再度放出二十余个分身,虽说他不能操控分身的动作,但放置分身的位置、改变分身的队形还是得心应手的,这些分身不断向四名莫洛克发动冲击,普里兰德便在这些分身之间迁跃,但凡有贴近对方的机会,他便迁跃过去砸上一拳踢上一脚。 这种战法看上去很是怪异,众多分身对着空气挥拳弄腿,还有分身甘愿承受攻击而不顾,不禁令莫洛克啼笑皆非:“大师,你这是什么打法?承受三份伤害换来一份反击,值得吗?” “值不值得,你不是比我清楚么?” “哈哈!嘴硬!很好!”别看场面上莫洛克占据优势,可他心中也在暗暗着急,因为他的分身法术所消耗的法力远在普通分身术之上,加上他对普里兰德的底数没有十足把握,万一僵持下去将对他极为不利,所以他需要速战速决。 于是莫洛克再度分身,以一变五,战团之中顿时增加十六条身影。 普里兰德看得清楚,这二十条身影明显分作四组,每组的动作尽皆相同,如此足以证明,莫洛克最多只能幻化出三重独立行动的分身。只是猜中这点对普里兰德并无助益,他所承受的打击顿时翻上几倍,法力消耗更是如开闸放水一般。 普里兰德叫苦不迭,这种战法已经无异于竭泽而渔,就看谁会最先油尽灯枯。他几度试图变阵,可他的能力已难以左右战局,对方的攻势更是让他无暇他顾,他唯有咬紧牙关拼死相抗,以至于有些分身被打散之后再也无力重新塑形。 又过数分钟,普里兰德的分身越来越少,迁跃的频次也因法力不足而被迫减少,再这样下去,战胜对手几乎无望,反倒很有可能被莫洛克制住或是蛊惑,其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普里兰德暗叫不妙,却见其中一名莫洛克猛然扑身倒地,同组的分身也瞬时消散,与此同时,另外三组分身的行动速度忽而卡顿阻滞,凌厉迅捷的攻势竟变成老者一般迟缓。 普里兰德不明就里却知机不可失,他将分手尽数收回,只身冲入对方人群当中左突右闯,一肚子压抑的怨气全都撒在拳脚之上。那些莫洛克的分身已无力闪躲和抗衡,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到最后只剩下四条身影倒在地上。 “怎么还有四个?”普里兰德将他们逐一验过,实在看不出哪个才是真的莫洛克,他便随意拎起其中一名的脖领子,顺手甩出两记耳光,“喂,醒醒!” 那莫洛克勉强睁开眼睛,立刻遭到一声质问:“服了吗!”那莫洛克望着普里兰德扬起的拳头,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无助:“我……我……认输……”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明白吗?” 那莫洛克尚未做出回应,双眼已经无力的闭上,脑袋也随之耷垂下去,普里兰德使劲摇晃一番也没能奏效。 其余几名莫洛克同样昏迷不醒,普里兰德别无他法,只得撤去法术,当周围的景致恢复成原样,他瞧见莫洛克如醉汉一般摇晃两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而在他身后,赛琳娜正半抱着法杖瞪目惊诧。 普里兰德顿时明白其中缘由,赶忙红着脸抱拳致谢:“请大人原谅,属下能力不济,劳烦大人出手相助。” “大师,你没事吧?”赛琳娜把法杖塞进普里兰德手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他打晕。” “大人放心,属下没事。”普里兰德深喘两口,“只是……不知道莫洛克醒来会怎样,属下还没有完成控制他的法术……” “不怕,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先把他绑着,等醒来之后再见机行事。” “属下遵命。”普里兰德找来绳索将莫洛克双手反绑,又把他靠在土堆之上。 数十分钟之后,莫洛克终于慢慢苏醒,他龇牙咧嘴地直哼头疼,想抬手抚摸后脑的痛处,却又发现双手无法动弹,情急之下怒吼道:“谁!谁敢暗算我!” 赛琳娜与普里兰德面面相觑,正不知该如何搭话,只听莫洛克又喝一声:“普里兰德!普里兰德!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透过火光,普里兰德能清楚地看见莫洛克,可莫洛克对他竟视而不见。他正纳闷,忽听莫洛克低声下气:“大师恕罪,属下甘愿……”话没说完,莫洛克再次扯着嗓子嚷道,“普里兰德,跟我斗?太自不量力啦!哈哈!” 赛琳娜只担心被告恶状,便低声请求:“大师,你看这该怎么办?” 普里兰德来到莫洛克身旁唤道:“大师,莫洛克大师。” 谁料莫洛克对此充耳不闻,一双空洞的眼睛四处游扫,突然诡异地笑道:“想困住我?没门!”说着,一串含糊的咒语冲口而出,普里兰德正欲张口奚落,一团蓝光已将莫洛克包裹起来,不等普里兰德出手阻止,那团蓝光已然爆裂成点点晶星。 赛琳娜急得跑到近前:“大师,我们不是摘掉他的徽记了么?” 普里兰德掏出徽记看了一阵,惊呼:“糟糕,我们被骗了,这枚徽记是假的,真的徽记一定被他藏在衣内。” 赛琳娜抓过徽记,随即狠狠将它砸向地面:“可恶!这个狡诈的混蛋!” “大人……恕属下疏忽……” “大师不用自责,现在情况有变,我必须立刻回去。” “属下愿随大人同去。” “不行,你得留下来完成凯文所托之事。” “可是大人……”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只能靠自己啦。”说着,赛琳娜取出一只小瓶塞到普里兰德手中,“这里面还有少许暗夜之瞳,你应该用得上。” 普里兰德心有所感,一揖深深拜俯下去,却见一团光焰闪过,赛琳娜已不见踪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唇枪舌剑 普里兰德冥思苦想大半夜终于想到一个法子,他从火堆中选取一根碳棒,随手从布袍上撕下一块布片,并在上面写道:“天黑前挟制对方首领,逼其退兵!”至于该落谁的笔款,他犹豫半天还是写上“雷纳多”的名字。 接下来的难题也颇费周折,荒原上动物本就不多,夜行的动物更是稀少,加上普里兰德对蛇虫之类颇觉厌弃,抓到趁手的动物自是愈发困难。眼看星辰之光慢慢淡去,他总算俘获一只野兔。也不知是兴奋过度还是心存紧张,绑扎布片时他竟有些慌乱,直到野兔撒腿奔向汉姆的营地,他才慢慢调匀呼吸。 汉姆自恃隶属教会正统,并不把弗森等人放在眼里,不过他对这些人始终不敢大意轻心,所以尽管两支队伍各自为营,他仍授意巡逻队不可放松对贝玛特人的监视。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微弱的曙光唤醒了晨露、唤醒了轻风,却唤不醒酣睡的贝玛特人。 野兔在营帐间穿梭,普里兰德的精力全都专注于辨识谁是弗森,谁料一条毒蛇悄然靠近。它似乎感受到法术的威胁,毫不迟疑地向普里兰德发起攻击,两颗毒牙冷酷无情地扎入他的大腿,疼得他失声痛呼,控制野兔的法术顿时瓦解。 普里兰德定睛观瞧,只见布袍上留着两个小孔,少许鲜血将小孔周围染红,而一条粗壮的黑蛇正快速遁去。 他暗道糟糕,用最快的速度撕开布袍,只见两个血洞的四周已开始泛黑,整条腿如同爬满蚂蚁一般麻痒难耐,如此同时,脑袋昏沉和呼吸困难接踵而至,他自知中毒难解,只得长叹一声:“凯文大人,请恕属下无能!”随后念动咒语,在意识尚未完全丧失前撤回城堡。 那只野兔如梦初醒,慌乱之下在帐篷内四处冲撞,很快便把帐内的贝玛特人惊醒。那人不知帐中进了什么东西,吓得光着上身蹿到外面,一顿大呼小叫不仅把周围人惊醒,也把巡逻队招惹过来。 巡逻队领队冲那人喝道:“在这里瞎吵什么!” 那人指着帐篷连声解释:“帐篷里有东西……有东西!” 恰逢野兔找到出口从帐篷里冲出,有巡逻队员眼疾脚快,飞起一脚正好踢在野兔肚子上,将它踢飞老远。 等有人寻回野兔时,它已断了气息,但它身上的布片令领队十分好奇,他只是瞟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好在四周光线并不敞亮,他的表情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他匆匆将布片塞进衣服,轻咳一声道:“没事啦,大家继续睡觉,我们走。” 一队人很快绕到汉姆帐前,汉姆见过布片之后勃然大怒,立刻命令手下将贝玛特人尽数拿下,弗森身为头领,被反绑双手推到汉姆面前。 展示过字据之后,汉姆斥问:“雷纳多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弗森脑中飞转,汉姆的质问足以表明他不认识雷纳多,因此布片的真实性有可信之处,只是雷纳多突然下此命令究竟为何,是为不愿旁人掺和幻城之事,还是…… 细想之下,弗森突觉背后发凉,他并不清楚通灵师的存在,是而对雷纳多传递布片的方法以及对事态的掌控深感惊恐,如果一举一动都在雷纳多的监视之下,那岂不等于白打了算盘? 还有一点不明之处,在弗森看来,雷纳多属于那种独断专行手腕狠辣之人,可密令中为什么不直接授意斩杀对方头领,而是逼其退兵,莫非雷纳多与教会有关,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愿招惹教会? 弗森越想越惶惶不安,表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汉姆队长,属下不认识什么雷纳多,更加没有其他企图,属下早已向队长说明此行只为凯文,如果队长仅凭这么一张来路不明的破布就强加罪过,那属下实在冤枉。” “不承认是吗!”汉姆大怒,正待上前猛踹两脚,却被一旁的依莎贝尔拉住:“你先不要冲动,让我来问问。” 汉姆冷哼一声让到旁边,依莎贝尔冲弗森问道:“这布片上的碳粉印迹清晰,用手擦拭还能染黑手指,依你看,这字迹是否刚写不久?” 弗森点头,依莎贝尔又道:“布片是在你的营中发现,你认为谁更值得怀疑?” “表面上是跟我们关系更大,但也不能证明与你们毫无瓜葛。” “你还想倒打一耙!”汉姆跳起来大骂,依莎贝尔再次劝他冷静,随后继续道:“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说服不了我,队长如何处置你们,我不会再有阻拦。” 弗森不卑不亢地回应:“先不说布片从何而来,单说汉姆队长手下有三百余人,比属下的三倍还多,何况队长是属下上司,队长如果下令撤退,属下没有不从之理,就算属下不听号令,以三百之众灭一百余人岂不如囊中取物,所以属下认为,布片上既然提到挟制和逼其退兵,就不可能与队长或他的上司有关。” 这番话令汉姆和依莎贝尔颇觉意外,依莎贝尔道:“你不为自己解释,反倒为队长开脱,莫非你已知道罪不可恕,想用这种方式减轻责罚?” “哼!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你!” “请容属下把话说完,属下之所以首先撇清队长与此事的关系,是因为属下觉得疑点太大,倘若队长不能置身事外,只怕难以明辨其中蹊跷。” 汉姆只道弗森是在奉承,恼怒之情竟有些许消弭:“那好,有些什么疑点,你倒是说来听听。” “首先,那布片上的字句就可疑得很,不管谁看了都会觉得其中心怀叵测。” “难道不是吗?” “是倒是……可是队长,不能由此认定就是属下在图谋不轨啊。” “这个问题不是你说了算!退一万步讲,即便不是你,但如果是你的手下,你一样脱不了关系。” “问题就在于,也不能由此认定是属下的手下所为。” “废话,跟你没有关系,跟你的手下也没有关系,那你倒是说说,这布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正是属下的疑点所在么……” “我看你就是在故意绕弯子,你如果不把企图说清楚,只怕你见不到初升的太阳!” “队长……属下冤枉……属下确实有所企图,但属下早已向队长说明,无非就是想借助队长之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还请队长和夫人明鉴。” 弗森突然冒出一句“队长和夫人”说得依莎贝尔面上一烫,汉姆亦是暗自哑然:“就算我信你,可你能保证你的那群手下没有私心。” “属下不能……可是,这帮人在旧都市土生土长,很少与外界沟通,这次好不容易跟属下出来见见世面,他们又能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呢?” “幻城!难道不能是幻城?” 弗森一直对幻城避而不谈,如今终于无法再躲:“队长,夫人,幻城这种事你们也信么?” “为什么不信?” “依属下愚见,那都是市井当中的传闻,实在没有可信之处。” “难道,你不是为幻城而来?” 弗森没有闪躲汉姆质疑的眼神:“属下若是觊觎幻城,那天遇上队长时就会避开,何必跟队长合兵一处?” 这是弗森早已埋下的伏笔,就等着遇上这种状况时用以开脱,汉姆果然不觉其中有诈:“道理是有一点,可你的手下呢,你能担保?” “实不相瞒,幻城的传说在旧都市传闻早已有些时日,来来往往的探秘队伍也见过不少,但至今没听说任何一个贝玛特人对此有所行动,原因其实很简单,徒劳无功者、有去无回者太多,贝玛特人对此自然兴趣淡然,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一个谈资。” 汉姆微微点头:“那好,幻城的事不再追究,继续说布片,你还有什么疑问?” “雷纳多,为什么落款会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队长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你我都不认识的人,出现在密令之中有何意义?如果有人存心栽赃陷害,他应当署名贝玛特人的扎卡首领,或者其他有点名号的人才对呀。” “你是想说有人故意栽赃?” “属下不全是这个意思……” 依莎贝尔正色道:“照你刚才的说法,如果是你的手下想害你,一定会落款扎卡,既然这个署名不是扎卡,那么,你便认定陷害你的人在我们当中?” “属下不敢妄断……” “可你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依莎贝尔怒火乍现,弗森正在考虑该如何缓解,依莎贝尔又道,“我告诉你,这些士兵全都是卡达拉斯要塞的精英,他们同你们贝玛特人素无往来,有什么理由陷害你们!” “夫人息怒,属下并未确定是否有人构陷,属下提出疑问,是因为属下觉得这应当是场误会。” “误会?哪来的误会?” “这就得说说另外一个疑点了。” “快说!” “属下听闻布片是绑在一只野兔身上,不知此事……” “没错。” “那么,一只野兔,它怎能知道该把布片送给谁呢?” 依莎贝尔答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存在蹊跷,你哪有机会辩白。” 弗森赶忙叩首:“多谢夫人开恩。” “少说废话,我劝你最好赶紧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属下斗胆推想此事,还请队长和夫人准许。” “说吧。” “以属下之见,在这荒原之上应当还有几支零散队伍,他们可能是赏金猎人,也可能是寻宝之人,人数上应当不会很多,自然会远远避开我们,尽量不与我们发生摩擦。但他们之间就难说了,彼此的提防和制约是肯定有的,出于利益纠葛的联盟或暗斗也属自然。属下猜测这块布片正是他们之间的密信,而雷纳多应是其中一支队伍的头领,他把布片隐藏于野兔身上,又把野兔夹杂在物品当中,为的就是通知另外一支队伍中的暗线。谁知野兔半路逃脱,一路觅食逃亡才误闯属下的营地,这才引发这场误会……” 弗森点到即止,汉姆和依莎贝尔微微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汉姆叹道:“如此说来,真有可能是我错怪你啦。” “队长英明神武,所有隐秘都逃不过队长的眼睛。” 汉姆颇觉受用,脸上的杀气渐渐消失。此时有士兵进来回禀,说是查验过所有贝玛特人的衣物和布品,没有发现缺损部分,也没有发现同等布料,而且,几乎所有人都说没听过雷纳多这个名字。 弗森暗自舒了一口气,不料汉姆突然发问:“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只有你认识雷纳多,也只有你心存叵测,而且,你早已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那么,你所说的这一切还成立吗?” 依莎贝尔也跟着造势:“对!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你能对答如流,而且还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原来你是有备在先啊!” 弗森吓得浑身哆嗦:“属下不敢啊!属下确实不认识雷纳多,也没有事先做任何准备,更加没有任何企图,还请队长和夫人明察!” “别在这里油腔滑调!”依莎贝尔斥道,“你老实说,雷纳多是不是你的同伙?” “不是!不是!”弗森几乎带着哭腔哀求,“属下所说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属下愿意领受十倍责罚。” “哼!谅你也不敢!”依莎贝尔扔下这句话便不再多言,汉姆跟着说:“这件事在没有新的证据以前,我不能恢复你的自由,至于你的手下,我会先放了,并且会重新编组,由我的人全权监管,如果被我发现你撒谎,他们当中就不会有人活着离开这片荒原!” “属下明白,属下愿听从队长安排!” 弗森如此服软,是不把汉姆的威胁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汉姆绝不可能知道真相,他所担忧的依然是雷纳多,担忧最后一次保命的机会也许就会葬送在雷纳多手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暗箭伤人 突然失去赛琳娜和普里兰德的踪迹,凯文心里慌得没了底,他既担心两人遇上突发危险,又担心再度踏入一个新的阴谋,而汉姆的队伍始终不曾停下脚步,按照现有的速度,次日午后便会逼近部落防线。 遭遇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对于凯文来说珍贵无比,可他越是想保全双方越是无计可施,以至于一个晚上的折腾毫无结果,他只得命令沃哈玛率队后撤数里,在离幻城只剩小半天路程的位置拉开最后防线。 正午过后,有斥候报说汉姆的队伍离防线只剩一小时马程,另一路斥候也带来消息,酋长和先知亲率的队伍正在急速驰援,下午时分应当可以赶到。 凯文听闻喜忧参半,喜的是只要能坚持到援军赶到,就有可能依靠人数优势让汉姆知难而退,忧的是,先知很有可能看破他的心思,若是露出破绽,受其牵连者可能就不只有卡尔兄妹和菲尼了,另一方面,如果当真占了绝对优势,先知是否会同意放过对方? 凯文的担忧不无道理,正是由于这些担忧他才会无暇细想先知出马的缘由。 虽说凯文受虱蝎所制,但先知对岩狼始终怀有疑虑,若干天前听闻岩狼没费一兵一卒就退了敌人大军,他就一直怀疑其中有诈,如今那支队伍去而复返,人数还多出百余号,他越发觉得岩狼与之暗中有染,甚至有可能已经达成某种协议,所以他不敢迟疑,立刻命令灰曜带队出征。 而凯文只想再做一次努力,赶在先知到达前与汉姆见上一面,只要能劝他撤军,哪怕据实以告也在所不惜。 汉姆在两军阵前望见凯文,满心的失望和诧异几乎难以抑制。他请依莎贝尔督阵,随后独自策骑上前,与单枪匹马的凯文迎头而立:“凯文,你竟然还活着!” 凯文哪知汉姆心思,张口便问:“汉姆队长,您怎么又回来啦?” 汉姆冷声道:“是不是很失望?” “队长,这里状况凶险,部族的援兵马上就到,您还是赶紧带人撤走吧。” “哈哈!听你的语气,是真不想我们出现在这里呀。” 凯文好心点头,却引来汉姆一阵嗤讽:“如此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哼!亏我当你是正直勇敢的战士,亏我将重任托付给你,谁知你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狡诈之徒。” “队长,您在说什么?”凯文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都是你做的好事!” 凯文越发云山雾罩,几番追问之下并未得到结果,只换来汉姆一句:“实话告诉你,我这次来,就是要抓你回去。” “抓我?为什么要抓我?队长,属下可没做任何背叛警备团,背叛教会的事啊!” “没有?你以为凭一句话我就相信?” 凯文这才意识到汉姆来者不善,尤其是咄咄逼人的眼神中不见丝毫回旋余地,他不禁傲气激荡:“汉姆队长,我是什么罪名?你又有什么证据?” “少在这里跟我啰嗦,等返回要塞,自然有人治你的罪,现在,我劝你立刻下马就擒。” “你如果不说,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你在栽赃陷害!” “岂有此理!你竟敢以下犯上!” “为上不端,有何不可犯!” “你!”汉姆气得咬牙切齿,“你要人证是吧,贝玛特人的头领弗森就在我身后,你要罪名是吧,他状告你在旧都市为非作歹,伤了几条人命!” “胡说八道!” “哼,不管其中有没有冤屈,跟我回去自有定论。” “你让弗森上来,我跟他对质。” “你认为我会给你机会接近证人么?” “那你凭什么信他不信我?” “这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只要有人报案,我就有责任拿你归案。” 凯文知道这句话并非虚言,换作是他也会这般处置,所以对汉姆的反感略有收敛:“好吧,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去要塞接受调查,但在此之前,还请队长速速撤兵。” “荒唐,一个戴罪之人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部落援军近千人,等他们一到就迟啦!” “笑话,难道我会怕他们不成。”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双方一旦交战,你的手下还能全身而退吗?” “哼!你以为那帮乌合之众能够拦得住我!” 凯文忍不住奚落道:“部落有多大能耐,想必队长比我更清楚!” 汉姆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少在这里故意拖延时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我走还是不走?” “我也最后说一次,我现在不能走!” “你有种!”汉姆狠狠扔出几个字,双腿猛然一夹,坐骑前冲的同时已抽剑在手,不容分说的朝着凯文劈头砍下。 两边阵营顿时哗然,喊杀声喧嚣尘上。 凯文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抽剑相迎已是晚了半拍,他只得脱出一侧马镫,身体猛然后仰,并借助后仰之势向上踢脚,脚尖直取汉姆前臂,这一串动作看似狼狈,可这一脚若是踢中,轻则可以化解汉姆的攻势,重则说不定令汉姆臂骨受损。 汉姆自是不会冒险,手臂走势刻意回避,剑锋也就失去准头,从凯文身侧掠过,只在马匹身上割出一道血口。 那马匹吃疼撒腿乱跑,凯文好不容易将它制住,转头却见部落众人正在踏步向前,而汉姆那边也在严阵以待,一场混战一触即发。他赶紧拉转马头飞奔阵前,大声疾呼:“所有人退后!所有人退后!” 沃哈玛和几名队长不敢违令,急忙扼住前逼的步伐,率领众人后撤五十余米。 汉姆一击不中,还险些吃了暗亏,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看见凯文非但不怒反倒制止部落进攻,越发觉得此时此刻更应表现出骑士的大度,所以他立马阵前,头也不回地高声喊道:“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准乱来!” 凯文换了一匹战马重新回到阵前,抽出长剑架于马鞍之上:“汉姆队长,今天我们单独较量一下如何?我输了,立刻缴械投降任凭处置,如果你输了,就请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准回来!” “好!”汉姆正愁没有机会手刃凯文,这个提议正中他的下怀,“刀剑无眼,万一伤了你的性命怎么说?” “生死有命,不用多说!” “好!看剑!”汉姆挥剑直取,凯文则驻马静待,眼见汉姆的长剑劈空而来,他这才横剑相格。汉姆臂力很大,加上马匹的速度相助,这一剑砍得凯文双臂发麻虎口生疼。凯文轻喝一声,振剑顶开汉姆的兵器,趁着两马交错之际,剑锋后转直奔汉姆后腰而去。 汉姆来不及撤剑,只得身体前伏催马速行,虽说这一剑有惊无险,但他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待他掉转马头,见凯文泰然自若地立于原处,心中不由纳闷:“马战的精髓除去兵器长短不论,就在于马匹的速度和机动,他这般本末倒置莫非是故意轻视于我?” 这个想法一出,汉姆更是恼羞成怒,就连战马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恨,四蹄翻腾之间,一人一马以最快的速度杀向凯文。这一回合,他迟迟未曾出招,眼看离凯文只剩咫尺,手中长剑才如灵蛇出洞一般直捣凯文中腹。 马战之中刺击的招数最难格挡,很多时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用对刺打击对方信念,就看谁能置生死于度外,谁能坚持到肠穿肚烂的最后一刻。 然而凯文并没有用到这招,眼看对方剑尖已到腰侧,他忽然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避过攻击的同时,手中长剑横扫出去,吓得汉姆赶紧缩肩低头,只听得一声脆响,长剑砍在头盔之上,当即把头盔砍落在地。 凯文听见依莎贝尔的惊呼,心中忍不住默念一句:“放心,我不会要他的命。” 两军阵中也是惋惜、惊叹、喝彩声响成一片。 凯文有意隐瞒翅膀一事,所以腾跃的高度仅以躲避攻击为限,并且落下时故意显得极为狼狈,一只脚甚至被马背搁障,身体歪斜着摔落地面。 如此一来,不管是要塞士兵还是贝玛特人,都认为凯文这招已是拼尽全力,只有部落众人深感奇怪,有些人不免窃窃私语,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既然真神如此这般,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在真神没有发号施令之前,只管看着不需多言。 汉姆纵马冲出十余米才惊魂未定地拉住马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一股凉意从后脊一直渗到头皮,刚才那剑若是往下一些,他的脑袋只怕已被削成两半。但他并不服输,尤其是看到凯文已经落马,更是令他信心暴增。 凯文刚刚站稳,汉姆又冲杀过来,而跃空反击的招数不便再用,他只能看准马势剑路朝一侧翻滚,让汉姆的进攻无处着力。 几番冲杀下来,凯文看似难堪,汉姆也占不到半点便宜。汉姆认定凯文的体能消耗更大,倘若此时改为步战应能稳操胜算,所以他故作姿态高喊:“在没有定罪之前,你我好歹算是同袍,我总不能以大欺小倚强凌弱,这匹马,我也不要啦!” 也不管凯文作何反应,汉姆翻身下马,并在马臀上重重拍上一剑,任那马儿撒腿跑开。 凯文暗道:“你这脸皮也真够厚的。”双手抱剑于胸侧,快跑几步迎上汉姆举剑便砍。 汉姆抬剑相迎,两剑接触之时,他的手腕轮转,剑身跟着斗转星移,竟将凯文的力道化解,随后他的单臂侧扬,意图让凯文长剑脱手。好在当初练剑时瑞金斯曾经教过,遇上对手卸力,除了因势利导之外,还可借对手之力反卸其力。 汉姆想不到凯文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手中长剑差点被凯文卸去,他急忙退出与凯文的胶着,改用斜劈之势抢先强攻。 凯文奋力架住这一剑,见汉姆有意往下拉动剑锋,忙单脚迈进身体前逼,将长剑推向汉姆。 汉姆趁两人贴近的机会,恨恨喷出一句:“你小子等着瞧!”说罢,他双臂猛振,将凯文远远推开,随即舞起剑花快速紧逼。 这一次汉姆放弃靠力量速战速决的念头,他的剑势变得轻巧灵活,只要凯文有招相迎,他一定会中途变招,攻击路数不再局限于劈砍刺挑,只要能够伤人,不管哪个方位不论哪个角度,他都尽量见缝插针。 凯文果然应接不暇,纵然他的身法灵活,又有翅膀暗中相助,但汉姆攻势凌厉,他苦于防守就意味着毫无取胜的可能,无奈之下,他只有出奇招以破此局。 眼见汉姆剑招刚过,一脚又飞踹过来,凯文本可避开这脚,但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将它接住,并假装被踢飞的模样向后飞出一段距离。 汉姆怎肯错过这等大好机会,他大踏步追上凯文举剑就砍,谁料凯文就地翻滚忽然失去踪影,等他回过神来,一弧寒光已然削向他的双足,吓得他赶紧跳起,却终是因此丢了先机。 凯文趁势反攻,一通猛烈的劈砍过后,竟把汉姆逼退数米。 汉姆心中焦急,脚下稍一迟缓,手中长剑被凯文重重砸上,强烈的震动令他无法把持,长剑嗡响着脱手落地,凯文紧近一步,立时把兵刃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认输吗?” “绝不!”汉姆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凯文恶心得怒火上冲:“那就别怪我啦!” 凯文正欲给出一点颜色,依莎贝尔的惊呼声忽然响起:“别伤他!”紧接着,一声轻啸破空而来,一支羽箭射中他的臂膀。 凯文疼得难以自控,汉姆趁势夺下他的长剑,反手砍入他的左侧肩窝。 这一变故实在太快,就算依莎贝尔有意阻止,汉姆的杀意也无法改变。 汉姆一招得手,看着满眼血红的凯文禁不住得意大笑:“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样,还不是栽在我手里!” 凯文双手握着剑身,努力减轻着肩颈处的伤害,鲜血顺着他的双手流落地面,他咬牙切齿地回击:“你根本不配跟我一战!” “哈哈!那又能怎样!”汉姆抽回长剑,把浑身虚脱的凯文踢翻在地,然后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肩头,挺起剑尖冲着围攻上来的部族怒吼:“谁敢上前,我立刻杀了他!” 先前见部落众人对凯文惟命是从,汉姆心中早有底数,果然部落投鼠忌器,虽然听不懂汉姆说什么,但知道他会干什么,蜂拥的攻势瞬间停滞,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沃哈玛,可沃哈玛此时也拿不定主意。 汉姆又是一阵大笑,剑尖抵住凯文要害冷冷威胁:“让这群野蛮人快滚,滚得越远越好!” 凯文喘着粗气冷笑不止,气得汉姆举剑欲刺,谁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汉姆队长,属下斗胆向您索要凯文,否则……” 汉姆转头看去,却见依莎贝尔正被一人挟持,而那人正是弗森!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三军之战 为了避免贝玛特人骚乱,汉姆并未捆绑弗森,只是派了几名士兵贴身看守,可他怎知弗森不甘就范,一直在想法设法翻盘脱身。 按理,以弗森的城府绝不会冒然行事,但凯文的事听得多了,自然知道凯文这人非同小可,如果能把凯文交给上司,说不定可以成为保命的另一筹码,所以他才会趁众人全神贯注之机夺剑杀人,并一举将依莎贝尔制于剑下。 贝玛特人见首领发难,立刻与要塞士卒兵戎相见,怎奈人数相差悬殊,又有汉姆的化整为零在先,几番小规模的冲突之后,他们被要塞士兵分割包围对峙不下,如果不是因为依莎贝尔危为人质,只怕一场混战早已杀得血流成河。 沃哈玛见对方内讧,赶紧命令几名队长传令,只要真神脱离危险,立刻发起强攻。 汉姆则气得哇哇大叫:“弗森,放开她!” 弗森却道:“汉姆队长,属下只想带凯文回去交差,如果队长愿意把他交给属下,属下保证马上带人离开,您的夫人也会毫发无伤的交还给您。” “混蛋!竟敢跟我谈条件!立刻放人,否则,我先杀凯文,再把你们杀得一个不留!” 汉姆的不为所动令弗森颇觉意外,转念之间他便拿定主意,轻声在依莎贝尔耳畔说道:“请夫人见谅,凯文并没有杀人,属下捏造事实完全是由于另外一些无法透露的原因,现在属下必须保他的性命,还请夫人配合。” 依莎贝尔浑身一震,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射出的一箭,她犹豫着点了点头,跟着弗森慢慢后退。 这回汉姆急啦:“弗森,你给我站住,你再敢后退一步,我立刻杀了他!” “您要杀就杀吧,虽说属下回去之后免不了受罚,但罪犯凯文伏诛,这任务好歹也算完成啦,扎卡首领不至于不留一点情面,但是夫人就不一样了,她这般美丽动人,如果跟属下去到旧都市,被那些粗鄙之人记挂上,只怕……” “住口!”汉姆咆哮如雷,“你这个阴险小人,有种跟我单挑!” “队长谬赞啦,谁都知道您英勇神武,属下一介市井之徒怎敢跟您相提并论。您还是把凯文交给属下吧,以免大家伤了和气。” 汉姆一把将凯文拽起,却听凯文低声说道:“队长,先把依莎贝尔救下再说……我愿赌服输,任凭处置。” 汉姆一愣,旋即道:“不要耍花招,我现在谁也不信!” 凯文还想再劝,却听沃哈玛高声问询:“真神,您怎么样啦?”他这才想起汉姆等人听不懂部落语言,忙回应一声:“你们先别动,等我号令……”谁料换来汉姆一记喝断:“闭嘴!你多说一句,我就多砍你一剑!” 刚才那剑已经伤及凯文筋骨,疼得他几乎晕厥,他数次想振翅挣脱挟制,可双翅总是不听使唤,此情此景纵使他满身傲骨也不得不屈从。 阵列那边弗森并未停下,零散的贝玛特人趁机向他聚拢,百余人很快形成一个战团,将弗森和依莎贝尔围在当中。 汉姆陷入三难境地,既担心依莎贝尔受伤,又担心部落乘机偷袭,还担心贝玛特人反咬一口,他思虑再三之后决定先解决其中最容易的两个问题:“弗森!换人!” 汉姆的话音刚落,要塞士兵和贝玛特人中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呼,还有不少人在那指指点点。紧接着,部落阵中也出现骚动,汉姆扭头望去,只见一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城池出现在不远处。 “幻城!”“幻城出现啦!” 部落众人全都翻身下马,朝着幻城顶礼膜拜,要塞士兵和贝玛特人似乎也深受感染,喧闹声逐渐平息,惊叹、痴狂、崇敬、向往甚至贪婪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幻城之上,一时间竟忘了现场的对峙。 汉姆同样心意难平,可他更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他把胁迫凯文的长剑高高举起,冲着要塞士兵振臂高呼:“勇士们!进攻!” 凯文大惊,如果要塞士兵此时发起进攻,部落必然手忙脚乱,情急之下他用力顶向汉姆,趁着汉姆脚下失稳之机挣脱出来,快速朝部落阵营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上马!准备迎战!” 汉姆大骂着追了数步,听得身后马蹄声响起,便转身迎向要塞士兵,抢下头前的战马,上马继续追赶。 凯文已经拼尽全力,但汉姆依然快速赶上。沃哈玛眼见汉姆长剑高举,随时可能斩杀凯文,而凯文丝毫没有飞身的迹象,急得他朝汉姆接连射出几箭,阻滞汉姆行动的同时快马奔至凯文身前,探手将凯文拉上马背。 汉姆错过良机气得大喊:“杀凯文者,重重有赏!” 凯文听在耳里寒在心里,他至此仍不明白汉姆为何会如此这般,他只道其中定有误会,但是双方人马已经战成一团,纵然他不愿也不可能终止这场战事。双方战马对冲刀剑乱舞喊杀震天,仅仅几分钟时间,就有十数人掉落马下惨死阵前。 依莎贝尔又恨又急,当汉姆同意换人的那一刻,她还感觉满心甜蜜,可转眼之间,汉姆竟不顾她的生死弃她而去,虽然她能想出很多理由,也能理解汉姆求胜心切,但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苦楚和哀怜。 弗森见包围的要塞士兵减少许多,大声喊道:“贝玛特人与你们并无恩怨,此举纯属无奈,我现在就将夫人还给你们,我们之间就不要再起战火了。” 要塞士兵听闻都觉有理,弗森便撤回短剑,冲依莎贝尔抱拳道:“夫人,多有得罪。” 依莎贝尔这才缓过神来,她的心里纵有想法,也还是记挂着汉姆的安危,生怕贝玛特人从背后发动偷袭,不由急道:“弗森先生,你……” 弗森微微躬身:“夫人请放心,贝玛特人志不在此,告辞!”说完带领众人绕向两军侧翼,直奔幻城而去。 乱阵之中汉姆对凯文紧追不舍,沃哈玛担心凯文丧命,忙喊族人过来相助。怎奈部落人数本不占优,很难有人脱身前来,加上汉姆勇猛彪悍,近身相搏的部落大多被他斩于马下。 凯文心知这样下去部落必败,为今之计只有制服或者劝服汉姆,他瞧见侧方有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忙命沃哈玛靠过去换乘,而他取过沃哈玛的长刀,端坐于马背之上高声喊道:“汉姆!别打啦!” 汉姆却不言语,挥起长剑拍马杀到,朝着凯文兜头砍落。 凯文单手震开长剑,疾呼道:“汉姆,住手!” 汉姆仍不搭话,又是一剑拦腰扫过,逼得凯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招化解。凯文自知不敌,拉转马头就走,汉姆怎肯放过,策马随后就追。 有要塞士兵欲阻挡凯文去路,却被汉姆喝止:“凯文交给我,你们谁也别过来!” 沃哈玛急得大喊:“保护真神!保护真神!”又有几名部落冒死上前,可惜没过几招就被汉姆砍翻,凯文则抓住这短暂和宝贵的机会从乱军阵中遁出,只是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汉姆又紧跟而至。 凯文忍不住破口大骂:“汉姆,你疯了吗!” 汉姆冷笑着一言不发,长剑带着血光直取凯文。凯文不敢再与他硬拼,只得策马再逃。汉姆哈哈大笑,剑尖指着凯文的背影嘲讽:“你不是很有种吗,怎么比丧家犬还惨!” 凯文恼怒得真想跟他拼命,可远处传来的沉重脚步声令他格外清醒,他扭头喊道:“汉姆,赶紧带你的人撤,乌米亚司来啦!” “哈哈,黔驴技穷了吗,居然什么骗术都敢用!”汉姆听见声音,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也懒得去分辨,他只想尽快杀掉凯文。凯文没机会解释,他只担心乌米亚司一旦冲进战团,死伤只会更加严重。闪念之间他已作出决定,飞马径直朝着乌米亚司的方向而去。 汉姆依然穷追不舍,直到他看见硕大的蝎子时才知道凯文并没有骗人。 凯文本打算用快马吸引乌米亚司,尽可能把它带向远处,他相信汉姆见状一定不会再追,到那时再用符坠脱身不迟。 依照凯文的经验和判断,马匹跑到离乌米亚司百米左右即可,这个距离足以引起巨蝎注意又能保证自己不至于陷入险境,可那巨蝎的行动似乎比往常迅捷许多,凯文的马尚未靠近,它已经纵身跃起,落身处竟是凯文身侧。随着巨钳扫过,战马的脑袋当即碎裂,它还来不及发出悲鸣,就被远远抛出丢了性命,凯文也随之重重摔落一旁动弹不得。 汉姆惊得掉头就跑,谁知那巨蝎几步便追了上去,一钳便将他连人带马击飞出去。 凯文看得真切,却无力相救,只能默祷汉姆能留住性命,但相比起来,他更为仍在乱战的人群焦虑,更替依莎贝尔担忧,可他除了能勉强支撑起脑袋,其余的几乎都难以做到,阵阵巨疼和眩晕袭来,随时都可能令他昏迷不醒,可他强撑着,只盼乌米亚司能改变初衷,放过那边本不该殒命于此的众人。 兴许是一片真心感动上苍,乌米亚司在途中突然改变方向,把攻击目标锁定为正在迂回而来的贝玛特人。 贝玛特人怎能料到会遇上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慌乱之中立刻有人掉头逃逸。 弗森强作镇定,大声下令:“全都给我上!临阵脱逃者,死!” 此话虽在短时间内起到一些作用,但看着乌米亚司杀到面前,看着同伴如草芥一般被怪兽打成肉饼,就算再严厉的军规也形同虚设,任凭弗森声色俱厉,贝玛特人还是作鸟兽般散去。 乌米亚司左右截杀,跑得稍慢的二十余人接连丧命。弗森吓得肝胆俱裂,慌不择路的亡命奔逃,他自以为能幸免于难,可当一大片暗影从他头顶掠过,一声惨呼“完啦!”从他心底迸出,随后就被巨蝎拍死于钳下。 一阵大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凯文躺在地上陷于风沙,眼睛口鼻几乎都被风沙掩没,他本能地抬手相护,却猛然发现肩膀上的伤痛已然消失。他诧异地侧头看去,只见破衫之下的伤口早已结痂,哪怕手触之下也没了痛觉,而且之前的眩晕也已不见。 这一切显然是幻城的神奇功效,凯文不由欣喜若狂,振翅飞上云霄寻找乌米亚司的下落。 此时巨蝎刚收拾完贝玛特人,正大步流星地冲向混战之地,而另一个方向,先知的援军已经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幻城,另一路则在快速驰援。 凯文暗叫糟糕,幻城那边他已无暇顾及,他只担心这场混战一旦加入乌米亚司和援军,其结果定然无法估量,想要减少双方损失,想要救出依莎贝尔于,唯一的办法只剩下乌米亚司。 “成功与否在此一举。”凯文取出符坠,飞身落在乌米亚司前头,迎着扑面而来的黄沙,将符坠高高举起,口中断喝:“停下!” 乌米亚司硬生生刹住脚步,两只巨钳拦在凯文左右咔咔夹动,一条鞭尾在他面前缓缓摇摆,数十只眼睛交替着黑白死死盯着那枚符坠。 凯文心中也是害怕至极,可他不得不强作镇定,把符坠再向乌米亚司移近些许:“我命令你停下!” 似乎是出于本能,乌米亚司竟向后退了一步。凯文见状信心大增,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一步,果然逼得乌米亚司再次后退。 至此,凯文不再害怕,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冒将出来,他打着手势喊道:“趴下!趴下!” 那乌米亚司似乎明白其中意思,几条粗腿一起弯曲,庞大的身躯就此伏卧地面。 “哈哈,你竟然能听懂我的话!”凯文兴奋得不知该如何表达,旋即他又产生疑惑,“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左右晃动三次你的尾巴。” 大概过了几秒钟,凯文却感觉过了整个世纪,那巨蝎将鞭尾高高扬起,在空中左右摇摆了三次。 “太好了!”凯文忍不住蹦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才敢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只见它的甲壳深幽而亮泽,肢脚粗壮而稳实,双钳健硕而含威,鞭尾坚韧而冷峻,确有一种令人生畏的威慑力和压迫感。 这等神物竟会屈从于一枚小小的符坠,凯文对此仍是将信将疑,问题自然流出:“你是不是只听命于这枚符坠?” 见那巨蝎摇尾,凯文有些犯傻地问道:“如果我没有符坠,你是否会攻击我?” 巨蝎给出的答案自是肯定,凯文自嘲一笑,这才问及正事:“我要终止前方的乱战,你是否愿意助我?” 乌米亚司稍有停顿,随后仍是摇起尾巴,同时头部下伏直贴地面。 凯文大喜,清啸一声飞落巨蝎身上。那巨蝎旋即站立起来,迈开粗腿直奔两军阵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狐假虎威 乌米亚司的威慑力足见一斑,它的出现令混战双方惊骇不已,胆小者哪还顾得上玩命拼杀,吓得丢盔卸甲抱头就跑,就算胆大者也四处躲闪,生怕被巨蝎扫废或踩死。 凯文站在巨蝎头顶用两种语言不停轮换高呼:“停手!全都给我停手!” 众人这才发现巨蝎身上的凯文,部落认定乌米亚司已被凯文降服,对凯文的崇敬之情分外高涨,竟不顾身旁是否还有敌人,只管跪伏膜拜。要塞士兵也瞠目结舌,做梦也想不到生平竟会遇到这等际遇。 凯文见战事已平,赶忙从人群中找到依莎贝尔,冲她喊道:“依莎贝尔,部落援军马上就到,这头巨兽是部落的神物,我控制不了多久,你赶紧带人撤退。” 连唤几声,依莎贝尔才从恍惚中惊醒,她几乎没有怀疑凯文所言的真伪,下令要塞士兵急撤,可她自己仍然站在原地:“汉姆呢,他在哪?” 凯文不知汉姆生死,只得如实答道:“队长被这头巨蝎击中,现在……” “他没事吧?”依莎贝尔焦急地向前迈进几步,乌米亚司嘶嘶两声把钳子高举起来。凯文急忙喝止,然后说道:“我知道他在哪,但不知道他有没有事,现在情况紧急,你赶紧走,我答应你,只要他还活着,我一定把他带给你。” “不行,没见到他,我不走!” 凯文扭头望向后方,马蹄卷起的尘土已经隐约可见,他用命令的口吻喝道:“你留下也没用,只要汉姆没死,我就能保他性命,你快走!” “不!” 凯文恨不得用乌米亚司威胁一番,可是依莎贝尔的眼神坚定无比,他只能另想他法:“你信不信我?” “信,但我不走!” “那你留下,其他人全都走!” 依莎贝尔回首,对身后数名坚守的士兵道:“你们去把大家集结起来,后撤二十里等我和队长。”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依莎贝尔提高声调道:“快走!这是命令!”士兵们这才策马离开。凯文又道:“部落援军马上就到,我只能先把你藏在附近,等把他们打发走再带你去找汉姆,如何?” 依莎贝尔点头,凯文便冲仍在跪伏的部落众人大喊:“沃哈玛,沃哈玛!” 沃哈玛听闻赶紧从人群中跑出垂首而立。 “沃哈玛,你选十个人,带依莎贝尔小姐去远处乱石堆中躲藏,我没来之前,谁也不准暴露一丝痕迹,也不能让依莎贝尔小姐受一点伤害,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沃哈玛惟命是从,依莎贝尔心中忐忑,但还是跟着离开。 凯文目送一行人远去,随后下令:“你们听着,不许透露半点刚才的事情,明白吗?” 部落众人竟把此言当做神谕,自然不会有人多出心眼去想其中缘由,但凯文担心昆西和他手下不一定会守口如瓶,所以他想出一个办法把昆西唤到面前:“昆西,你的小队还剩几人?” “回禀真神,还剩五人。” “能不能动?” “没问题,都只受了一些轻伤。” “那好,我命你带领你的小队跟上后撤的敌军,我要确信他们不敢再犯。” 昆西心有所动,但摄于真神的威压不敢胡乱猜想。凯文暗自苦笑,虽说他已想好应对的法子,但有些麻烦事不发生才是最好。 接着,凯文又发出一道“神谕”,命令众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并且,不管伤员属于哪个阵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先救下再说。 众人闻风而动,凯文则静静地看着。这一仗下来,双方阵亡人数加起来已逾百人,其惨烈之状早已不是一袋烈酒能够让人忘怀的了。 半个小时之后,援军终于火急火燎的赶到,领队之人正是酋长,可是在他身后的不是两位长老,而是拉科塔。 灰曜一见乌米亚司和站在其上的凯文也是万分震惊,拉科塔和一众援军更是吓得滚鞍落马顶礼膜拜。 凯文担心乌米亚司失控,只能将它遣至灰曜面前,装模作样地摆谱问道:“酋长,你怎么来啦?” 灰曜心中暗骂,表面上却毕恭毕敬地下马行礼:“斥候报称有强敌入侵,我担心防线不稳,这才带人前来支援。” “嗯……两位长老呢,怎么没见一同前来。” 灰曜微微抬头,正巧对上凯文关切的目光,瞬时心领神会:“伟大的真神,先知安排两位长老看守村寨,说是怕敌人声东击西攻下我们的大本营。” 凯文心里有数,嘴里说道:“先知深谋远虑,深谋远虑啊!” 灰曜连声称是,心中跟凯文一样“老狐狸”骂个不停。 凯文又问:“先知现在何处?” “先知说怕错过幻城,已经带着一队人马赶去,真神的朋友和诗安也在其中。” 凯文一听便知先知用意,不由恨得牙痒痒:“他难道不怕乌米亚司?” “早有斥候探过,说乌米亚司不在巢穴,先知这才……” 凯文又是几句赌咒,随后才道:“酋长,那就命你的人一起打扫战场,然后由你带队前往幻城。对啦,只要是伤员全都带上,不分敌我。” 众人虽不清楚凯文意欲何为,但能去幻城足够令众人兴奋,所以不等灰曜下令,他们已经尽数涌向战场。灰曜见四周已无旁人,才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等凯文凑拢后轻声问道:“先知那边怎么办?” “我打算先去看看,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得把乌米亚司弄远点,免得它失控伤人。” 灰曜点头:“你自己小心,我这边处理完就过来帮你。” “放心,我现在是乌米亚司骑士,谅他也得惧我几分。” 直到这时,灰曜才看清凯文胸前的符坠,失声道:“符坠!你怎么有符坠?” “这事说来话长,等把这件事情搞定,我再慢慢跟你说。” “好吧。”灰曜有些不甘却也知现在不是时候,“你赶紧去吧,千万别让先知占了先机。” 凯文借机告辞,很快便找到奄奄一息的汉姆。他的半边身子被死马压住,露在外边的一条腿明显变了形,看上去应当是被巨钳扫中,当即便碎了骨头。 凯文虽恼汉姆不分青红皂白的步步相逼,但看到汉姆这个样子终是心中不忍,他本想带汉姆一同前往幻城,借助幻城之力疗伤,然而转念想到此行难免与先知等人纠缠,弄不好反会害了汉姆的性命。 想来想去,凯文还是决定带着汉姆找到依莎贝尔,待伤心的依莎贝尔稍有缓和才道:“幻城有疗伤的奇效,趁着它还没有消失,赶紧带着汉姆过去试试吧。” 依莎贝尔泪眼中闪出希望:“真的吗?” “这……有一线希望也是好的……” 依莎贝尔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 “那么,沃哈玛,你带人立刻护送他们去幻城后方,等幻城消失之后,再把他们送回他们的营寨,其间不能有半分闪失,明白吗?” 沃哈玛刚一领命,依莎贝尔忽然问道:“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得把这个大家伙弄远一点,免得它又回来伤人。” 依莎贝尔很想知道凯文与巨蝎之间发生的事情,但她欲言又止,只是冲凯文淡淡施礼:“这次先谢谢你啦,如果能够再见,我和汉姆一定当面重谢。” 凯文颇有感触却又说不清楚究竟是何种触动,匆匆告别之后,他才品味出那其实就是一种醋意,一种求而不得的醋意。 巨蝎脚程很快,没过多久便赶到幻城附近。入口处有部分部落驻留,他们见到乌米亚司自然惊恐失常,待到被凯文安抚,众人同样敬畏得五体投地。 凯文向众人询问先知的去向,有人答道:“回禀真神,先知已经进入幻城。” “还有谁一同前往?” “除了诗安和您的三位朋友,还有十余名族人。” “他们进去多长时间了?” “不到半个小时。” 凯文对先知始终有些忌惮,因为一直以来都查探不出他的深浅,如今有乌米亚司相助,凯文倒是有了一些底气,怎奈巨蝎踏入废墟没有多远就不再前行,任凭凯文如何下令,它也只会原地转圈。 凯文奇道:“你为什么不走?”问题刚一出口,凯文忍不住轻笑起来,那巨蝎虽然听得懂话却不会说,这种问题让它如何回答? 他连忙改换问话的方式:“你是不是不能进入幻城?” 巨蝎晃动尾巴以示肯定,这下凯文为难啦,没有乌米亚司就等同于没了王牌,接下来究竟是该独闯幻城还是该在外面守株待兔? 犹豫间,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凯文转身相迎,果然是灰曜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见礼之后,灰曜把随从打发到一边,轻声告诉凯文:“我怕你吃亏,所以先带人过来帮忙。” “这些人信得过么?” “放心,但凡我拿不准的,全都留在后面护送伤员了。” “很好。”凯文虽不确信灰曜的真实想法是否如他所说,但有这些人相助,总胜过孤军作战,“你先去把那边的族人打发掉,我们再一起杀进幻城,是时候该跟先知算算账啦!” 此言正合灰曜心意,他策马奔至那些人面前下令:“前线伤亡惨重,你们立刻前去增援。” 族人们不敢违抗,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外。 凯文又把灰曜唤道跟前:“先知带着诗安、三个外族人,还有十余名族人正在幻城当中,当真打起来难免伤亡,你有什么好主意?” 灰曜笑道:“你是想护住诗安呢,还是想护住你那三个朋友?” “别闹,说认真的。” “单纯从人数而言,我们不吃亏,况且还有乌米亚司……” 凯文立即打断:“乌米亚司进不去,否则,我早进去跟他们干上啦。” “啊……那要是……就只能硬拼啦……可是硬拼的话,他们先入幻城,比我们更了解里面的优劣,等于占了先机啊……” “不怕,我对里面熟悉得很,你只需要想办法……” “你怎么知道?难道……” “我确实已经进去过,否则,你以为我这枚符坠从何而来?” “好哇,你瞒得我好苦!” “我可不是有意瞒你,这其中意外太多,等收拾完先知,我全都告诉你。” 灰曜皱起眉头盯住凯文,好一阵子才有所舒缓:“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跟他们打一场游击战,声东击西逐个击破。”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啦……”凯文话未落音,部落族人中忽然发生一阵骚动,原来幻城正在悄然隐去。 “糟糕!”灰曜惊道,“我们赶不上啦!”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凯文灵光一闪,对灰曜道:“别担心,我突然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 “幻城一旦消失,不仅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来,但是我们有符坠,想啥时候进出都没问题。” “那你的意思是?” “你想想啊,当先知发现被困幻城,他会如何?” “紧张、焦虑、害怕?” “如果他又发现幻城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又会如何?” “哦,我明白啦,那就叫不攻自破!” 凯文微笑点头,灰曜兴奋得有些得意忘形:“那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守上个一两天,我就不信他还有力气跟我们打。” 凯文却道:“守是要守的,不过守的人是我,而不是我们。” 灰曜愕然,凯文又道:“以我的亲身经历,幻城出现时会产生一种神奇的效果,能够治疗伤病,所以我才会想到把伤员全都运送过来。但是现在幻城消失了,他们再来只怕徒劳,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送回部落医治。” “这个放心,我这就派人过去传令,让他们改道回去。” “至于敌军的伤员,我想先把他们治好再说。” “行,我会下令保住他们的性命。” “还有,虽说敌军已经撤退,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所以,我们的防线还得重建。” “没问题,伤兵回撤,援军驻防,谅那些家伙也不敢乱来。” “另外……” 灰曜终于忍不住打断凯文的话:“你说这说那,就是想把我支开么?” 凯文故意笑而不答,灰曜微怒:“我好心过来帮你,你却为什么总想避开我?” 之前凯文确实有些疑虑,总觉得灰曜急急赶来肯定意在幻城,但就在刚才忽然释怀,毕竟部落守护幻城数百年,于情于理都该让他们知道守护的是什么,何况幻城现在一片废墟,除了那本书册,应当再无其他秘密可言。 所以凯文笑道:“我确实是想把你支开。” “你!”灰曜恼得想要抽刀,却听凯文继续说道:“这两天,我肯定会潜入幻城观察他们的动向,而我一旦脱离乌米亚司,它必定会攻击附近的所有生物,你觉得带多少人才能制得住它?” “呃……”灰曜顿时无语,凯文趁机劝抚道:“你先去防线驻守,等时机成熟,我一定过去找你,我要让先知看看我们兄弟不是那么好惹的!” 灰曜这才转怒为喜:“好!我听你的!但你如果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关心则乱 送走灰曜后天色已经渐暗,凯文有心探望依莎贝尔,又担心幻城再度出现而先知乘机逃脱,思来想去只得强压住心中的悸动,耐着性子守在幻城附近。 在灰曜离开前,凯文特意索要了一些饮水和食物,他从中取出勉强可以果腹的分量塞进肚中,把剩余的部分妥善包好,只等着有机会送给卡尔兄妹和菲尼,以减轻他们在幻城中的煎熬之苦。 眼看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悄然失去色彩,漫天星斗从黑幕中探出针芒,凯文再也等不下去,从乌米亚司背上腾空飞起,一头扎进幻城之中。 夜色中的幻城依旧荧光闪烁,凯文却无意驻足欣赏它们的幽美,他只盼望能找到单独行动的卡尔等人,也好提前做个安排,可是巡查几圈以后,除了在广场喷泉边发现一堆篝火外,其他地方并未见到有人活动的迹象。 凯文选定一个僻静之处落下地面,借着暗影蹑手蹑脚向篝火靠拢,怎奈喷泉四周空旷无物,他所在的位置已是极限,再想靠近已无可能。他只能缩在苗圃暗处引颈观瞧,只见篝火旁围坐着数人,先知与诗安并排而坐,三四名族人则分坐篝火四周。 凯文不禁心疑:“卡尔他们在哪?其他族人又在哪?难道他们还在城中寻找食物?不对呀,之前并没看见游走的火把,莫非出了变故,或者……” 所谓关心则乱,凯文忍不住从角落里探出半身,希望能从先知等人的交谈中探究一二,但是他离篝火实在有些遥远,虽然能够隐约听见先知与诗安的对话,却始终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 凯文不免有些心浮气躁,双脚不自觉地前移两步,恰好一句勉强可闻的话语传入他的耳朵:“……可是我们不能这样对待真神的朋友啊……”凯文本能地支起耳朵,但诗安的音量已经减弱,他情不自禁地又往前挪动一步,就在这一刻他的脚似乎触动到什么,他想收脚已经来不及,咣当一声脆响陡然传来,像是一只瓦罐摔成了碎片。 凯文急忙后退,可是喝问声已经四处响起,数名族人从黑暗中现出身形,提着大刀围逼而来,篝火旁的族人也迅速操起火把奔向事发地点,顿时将凯文的藏身之处暴露无遗。 凯文大惊,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幻城虽然消失,但在幻城之内能够看清结界之外发生的一切,之前无论是与灰曜的会面,还是与乌米亚司在一起的场景,只要先知看到必会起疑,预先设下陷阱埋下伏兵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事实确如凯文所猜测的一样,当先知踏入幻城,看到满目苍凉的残破建筑和干枯骸骨,满心的敬畏和向往渐渐被失落和恐慌替代,尤其广场上的遍地尸骨更是令他震惊害怕,似乎空气中弥漫游走的死者冤魂,随时都会向他索魂夺魄一般。但他也深晓这等机会错过难再,若不是诗安苦苦相求,他也不会安排两名族人带着诗安先行离开。 艾米丽也想虽诗安一同离去,可先知的神情和举止态度明显,卡尔试图说服先知,却苦于语言不通,一番诉求非但没有换来理解,反倒惹得先知失去耐心,下令一众族人胁迫卡尔等人继续前行。 菲尼心头生疑:“卡尔,你说这个人今天是怎么回事,翻脸比翻书还快?” 卡尔也隐隐感觉不妙:“我看他带我们来这里多半没安什么好心,我们得多留点神……”话未说完,就有族人用刀背拍来,瞪眼作势的模样就是在警告他们不准说话。 一行人继续在废墟中穿行,过了一段时间,一名族人气喘吁吁地追来:“伟大的先知……大事不好啦!” 先知以为诗安发生意外,问话的语气都变得急不可耐,不料那名族人却道:“我们看见……看见真神和乌米亚司了……” 先知虽然吃惊,却因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而恼怒:“别废话,别绕弯子,有事快说!” 那族人这才描述道:“我们还没走到普拉托达尔边缘,就远远看见乌米亚司守在那里,还有族人在它附近,但奇怪的是,乌米亚司和族人们相安无事,我们心中纳闷,待到再靠近一些,才看清在乌米亚司头上站着真神。当时诗安小姐十分兴奋,没等我们阻拦,她已经跑了过去,可是……可是诗安小姐像是撞在什么东西上面,突然被反弹回来摔倒在地,我们这才发现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拦在我们面前……” 先知顿觉震骇,这一番话已将他心中最为担心的几件事情全都串在一起,他不假思索地下令将卡尔三人绑上,然后带人匆匆赶往幻城边缘。 等他赶到时,正巧瞧见灰曜离去,他有些不敢确定地询问:“那人,是不是酋长?” 诗安答道:“是的。” 先知更觉事态失控:“你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 “没有……”诗安摇头,“我听不见他们,他们也听不见我……” 在先知看来,岩狼能够制服乌米亚司,足以证明符坠已落入他手,而他居然还在大张旗鼓地煽动族人挖掘引渠,其目的再明显不过,而作为酋长的灰曜竟在这个时候与岩狼会面,不得不说他们两人之间存有密谋。 先知忽然有些懊恼,后悔不该把两个本就要好的灵魂注入两个最为关键的躯壳,若是他们两人真的联手反抗,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哼!难道他们真的不怕死!”先知恨恨地想着,探出右臂向前迈步。果然如诗安描述的一样,他很快便感觉到一股黏稠的阻力,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无法穿透那层障碍。 他仍不甘心,示意诗安和族人退出一些距离,然后双臂齐挥,意图集聚体内的法力在结界上打开缺口,可他很快便发觉异样,他的法术竟然不见踪影,不管他如何尝试如何努力,除了手臂带动的气流,一丝一毫的法术也未曾放出。 先知不由暗暗心惊,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族人们大都处于担惊受怕之中,先知自然成为他们保命的唯一希望,谁还敢对先知的举止产生猜疑? 待到众人返回广场,先知忽然想通一个问题:岩狼既已拿到符坠,他就有可能随时出入幻城,他在外面与灰曜的一番密谋莫不是想找机会造反? 一想到这些,先知便觉心如火焚,他假借晚上有异物入侵,命族人们做好防范准备,而私底下警告诗安必须服从指令,在假装的聊天过程中,每隔一段时间就提高嗓门说上一两句,只要带上凯文、灰曜或者那三个外族人即可。 诗安隐隐觉得先知是在设陷阱对付凯文,可她无力抗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必须提高音调的时候刻意加以控制,寄希望于凯文不要听见。 然而凯文终究还是听见,机关触动的同时,他所仰仗的暗处优势立时瓦解,他恼得直骂自己大意,可眼下除了飞上半空已无他法。 先知并未看见凯文,但他坚信闯入者就是凯文,所以仰头笑道:“伟大的真神,既然来啦,为何不现身啊?” 凯文权且当做没有听见,悄然隐身于屋顶上面,又听先知继续说道:“明天早晨,你的朋友们就该吃药了,可是我有一个多年来的毛病,就是只要数到三,我的手就会抖动,这一抖动嘛,手上拿的东西可就抓不住啦。” 说着,先知从囊中取出一只药瓶,在空中高高展示一周,“一”字顺口而出。 凯文暗自着急,如果先知真把药瓶摔碎,那么能救卡尔等人的就只剩下建筑中的那些药丸,虽说凯文的命便是这般捡回,但是那些药丸该吃多大剂量,各种丸剂又该如何搭配,已经没有办法进行复制,稍有差池只会让朋友们死得更惨。 凯文一时拿不定主意,先知的“二”字已经收了尾声,他在情急之下只得大喊:“等一下!”随后飞身落在先知面前。 四周的族人没想到等来的竟是真神,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不敢妄动。先知闷喝一声:“怎么,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大家这才一拥而上,卸去凯文的武器再将他团团围住。 凯文对他们不屑一顾,冲先知傲然伸出单臂道:“把解药给我,我就带你们出去,否则,你们全得死在这里。” 先知把药瓶收入囊中:“今天就算你拿去这瓶解药又能如何,我如果死在这里,只怕你也没几天好活,还有,你那几个朋友也得陪葬!” “他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嘴硬!哈哈!你既然站在这里,还需要狡辩么?” “伟大的先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头脑简单了?实话告诉你,只要拿到你手上的解药,我就有资本跟你多耗几天,等到你们弹尽粮绝苟延残喘,想必我的任何要求你都会答应吧。” “好一个骗子!”先知冷笑两声,猛然抬手隔空抓向凯文,吓得凯文本能地往后一退,双手已护住胸前的符坠。谁知先知却愣在当场,那条手臂僵硬片刻勉强变成喝令的挥舞:“把他的符坠拿来!” 族人闻言欲动,凯文抢先旋动身体,用翅膀展力将众人扫倒一片,并借机隐入黑暗。先知怕凯文发难,赶忙夺过一柄单刀横在胸前,顺手把诗安拉到身后。 这些细节全没逃过凯文的眼睛,联想起艾米丽的法术失效,联想起对诗安身世的猜测,此刻似乎全都豁然开朗:肯定是普拉托达尔的结界抑制了不属于幻城的法术,而诗安,肯定同先知脱不了干系。 先知已恨得咬牙切齿,怒吼道:“把那几个人带来!”又把药瓶狠狠砸碎,“背叛我,没有人能有好下场!” 凯文心中一沉,眼看着卡尔等人被带进场中,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先知探手把五花大绑的艾米丽拉到身前,刀锋架着她的脖子:“符坠给我,至少可以保他们现在不死,否则,这个小姑娘就是第一个死在你面前的人。” 艾米丽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先知的架势她是看得懂的,吓得她失声惊叫:“你要干什么!哥哥救我!菲尼救我!” 卡尔和菲尼拼命挣扎,最终却被族人砸晕。 凯文看得真切,不得已站到先知面前,扯下符坠大喊:“放开他们,把解药配方说出来,等我们安全离开,这枚符坠就给你!” 艾米丽一见凯文倒是镇定许多,她刚要呼喊,却被先知遏止,只听先知一通怪笑:“装啊!继续装啊!你怎么不装啦?岩狼!好一个岩狼,你根本就不是岩狼!” 这一回轮到诗安莫名惊诧:“岩狼不是早就死了么?真神怎么……” “别多嘴!”先知喝道,诗安吓得抿着嘴一脸委屈,其他有同样疑问的族人更是不敢表露出半点异状。 “是不是岩狼重要吗?你一心想得到的无非就是这枚符坠,无非就是这座死城,现在符坠就在我手里,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你自然会如愿。” “废话!我只数三下,交出符坠,否则我的手照样会抖!” 凯文急得抓耳挠腮,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去辨别真伪,一句话冲口而出:“诗安,你就甘心看着你父亲与真神为敌,甘心看着他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此言一出,无论诗安、先知还是那群族人,无不为之一震,先知更是气急败坏地破口骂道:“胡说八道!” 这答案几乎验证凯文的猜想,于是又道:“诗安,枉我对你一往情深,但你的父亲再这般错下去,我也只能忍痛割爱啦。” 诗安闻言一把抓住先知的胳膊,先知侧头低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等我拿到符坠,还怕他不乖乖听话?”旋即又抬头吼道:“少来这一套,我已没有耐心与你纠缠,最后问你一句,符坠给还是不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一念之仁 这一刻,时间似乎静止。 艾米丽掩饰不住满脸的惊恐,但眼神中流露的仍是信任和希望。先知则面色狰狞,变形的眉眼和嘴角像极一头暴躁的凶狼,他手中的利刃已经割破艾米丽的皮肤,几滴鲜血正将刀刃的锋口染红,还有一滴集聚在刀尖处,似一颗夺目的珍珠晶莹欲滴。 卡尔和菲尼仍旧蜷身昏倒地上,四下的族人如惊魂未定的猴群,或惶恐张望,或佯装镇定,或虚张声势,或畏足不前,他们的兵器在火光中映着寒气,虽然杂乱无章却也织成一张利齿之网,将卡尔等人禁锢其中。 凯文心急如焚,双眼中迸发出怒火,他真想飞身撞向先知,可又害怕艾米丽受其所累,这般焦虑和无助犹如毒药一般混入血液,在他体内任意奔流,而他的身体本能地与之抗衡,在血液流经之处,竟有丝丝缕缕的异能产生。 凯文惊诧于这种神奇的感觉,像是那种无数次想要激发的潜能,又不像那种无法控制的肆意爆裂,它们似有生命,又似能感知凯文的想法,无数股能量瞬间充盈凯文的右臂,随着一声闷喝,它们变成开闸的洪流,势不可挡地攻向先知。 先知的肩头被直接击中,他的手臂一麻,大刀几乎把持不住。这种法术对于先知而言并不陌生,他本人早已驾轻就熟,只不过因为进入幻城之后的数次失手已令他满心狐疑,如今又见凯文使出,心中更觉骇然不安,一个“你”字刚刚出口,又一股法术破空而来,正好打在他的手背之上,那把大刀终究还是脱手飞出。 艾米丽趁势挣扎,怎奈力气比不过先知,数度尝试都被先知钳制。凯文连续两招得手,对异能的掌握更多一份把握,第三招随心而发,准确打在先知胸口,顿时将先知打得满口是血,身体撞开诗安重重摔倒在地。 诗安吓得尖叫一声,旋即用身子挡在凯文与先知中间,双膝跪地双臂平拦,冲着凯文大声喊道:“伟大的真神!求您手下留情!” 转瞬之间情势突变,一帮族人只道先知触怒神灵,才会遭到真神这等教训,吓得他们扔掉兵器跪伏在地不敢妄动。 艾米丽急忙拾起一把兵器,挥刀直取先知,不料被凯文从身后拉住:“艾米丽,这个人让我来,你去救卡尔和菲尼。” 艾米丽轻哼一声侧身闪开。卡尔和菲尼身旁的几名族人瞥见艾米丽靠近,连忙跪着向后退缩,腾出足够的空间任由艾米丽施为。 凯文迈前两步,冲着一意阻拦的诗安沉言:“诗安,你让开!” “不!”诗安面有惧色,身体却丝毫不让,“伟大的真神,求求您放过先知吧。” “他蓄意谋害挟制真神,蓄意篡夺酋长之位,蓄意将普拉托达尔据为己有,他这是死有余辜!” “可是……可是他是……我的父亲……求您看在我……我……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求您饶他一次吧。” 虽说早已猜到这点,但是听到诗安亲口承认,凯文心中仍然猛地一沉。 先知挣扎着撑起上身,喘着粗气吼道:“诗安……不要求他!” “不要!”诗安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愿以身顶罪,只求您放过我的父亲!” “诗安!你……”先知咳出一口鲜血,吓得诗安跪爬到他的身边,将他的身体一把抱住:“父亲,您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呜呜……” 先知嘴唇颤动,挤出一句不知是说给诗安还是凯文听的话:“他不会杀我……我死……他们都得死!” 凯文冷笑一声:“我确实不会杀你,但是你的女儿,我可不敢保证她会平安无事。” “你敢……”话音刚起,先知再次剧烈咳喘起来。 “凭什么不敢?如果你不交出解药,我很难保证我的朋友会做出什么事来。再说,用我们几个人的性命换你女儿的性命,这桩买卖你并不亏。” “岩狼!”先知气得浑身哆嗦,身旁的诗安更是哭得如泪人一般。 “你早已知道我不是岩狼,他在被你杀害那天就已经死了,他所留下的只有一缕残魂和一些足以瞒过你的破碎记忆。” “你……好歹毒……” “歹毒?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可能更加恰当,你是处心积虑,而我和灰曜只是为了自保。” 先知惊得瞪大眼睛,挣扎着坐直身子:“灰曜……你怎么知道?” “岩狼跟灰曜早已相认,只有你才会相信他们两人会老老实实的听你摆布。” “都是你……都是你!”先知一口气没能提上来,竟然憋得晕死过去。 诗安紧紧抱着先知的身体,抽泣哀怜已被低声的喃喃替代,可谁也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凯文见她身影凄凉不由心头一软,微叹之中竟不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 此时卡尔和菲尼已然醒转,他们同艾米丽一道将部落众人的兵器尽数收缴,又将众人赶进一幢建筑,由菲尼负责看守大门,卡尔和艾米丽则返回凯文身边。他俩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除去猜测一二,也不便在此时发问。 如此沉默片刻,诗安忽然抬起头来:“真神,如果我把虱蝎的解药交出来,您能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能!”凯文不假思索地冲口答道,随即又后悔得想收回此话,可诗安已经堵住他的退路:“您是真神,说话绝不能不算数!”说着,她扯下那串兽牙项链扔到凯文脚边,“最大的那颗狼牙中藏有解药,一人一颗就能杀灭体内所有虱蝎。” 凯文将信将疑地拾起项链,很快就察觉狼牙的吊环处有些异样,拔出后才发现狼牙之中竟然是空的,数颗红色的药丸便藏身其中。 既然项链是诗安的贴身之物,并且她又经常出入荒村,随着携带虱蝎解药自不会假,凯文对此深信不疑,从狼牙中倒出三颗药丸,转身交给卡尔和艾米丽:“你们赶紧把这药吃了。” 卡尔咽下药丸后去找菲尼,艾米丽忍不住发问:“凯文哥哥,这是什么药?” 凯文快速答了一句:“等把这里的事了结再慢慢跟你们说。”随后对诗安道,“你们走吧。” “可是……我们还能……去哪?” 诗安的眼泪流个不停,滚烫的泪水滴在先知脸上,竟把他从昏迷中唤醒。凯文见状又重复一遍:“诗安已经献出解药,你们可以走了。” “诗安……”先知仰头询问,随即又摇头叹息,“唉,我输啦。” 诗安轻声劝道:“父亲,没事啦,真神已经答应放过我们……” 先知闭紧双眼久久没有出声,到最后示意诗安扶着他站立起来,仰天长叹道:“我苦心经营几十年,没想到……竟然败在你手上!” 凯文淡然回应:“这里本就不属于你,就算你用尽毕生心血也是枉然,如今的情形对你和诗安来说,应该算是最好的结果啦。” 先知垂首扼腕,不再接过凯文的话茬,而是对诗安道:“我们走吧。” “父亲,我们去哪?” “哪里有口饭吃我们就去哪……” 诗安满眼悲切地望向凯文,凯文终是不忍:“你们还是回部落吧,我会向酋长说情,只要你们从此安分守己,今天发生的一切就不会有人再提起。” “真的吗……”诗安的兴奋劲刚起,就被先知打压下去:“不,我们不会再回部落,此生是死是活,都是我们父女二人的事情……不劳旁人费心!” “父亲……”诗安想劝,可先知已然不听,她只能搀扶这先知慢慢踱向幻城边缘。 凯文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将他们二人唤停。 先知惨然道:“这么快就后悔啦?” 凯文懒得费这等口舌,只管说道:“现在色天太黑,你又有伤在身,加上结界未消,还有乌米亚司守在外面,我看你们还是等到天亮,我送你们一程。” “不用你在这里虚情假意……”先知一激动,胸口的痛楚便袭来,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咳喘止疼。 诗安劝道:“父亲,真神说得没错,我们就等天亮再走吧。” 先知扭头怒目,可很快又移开目光。诗安抽泣道:“父亲,都是我不好……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不听您的话啦……” 先知垂头无语,迈步挪向篝火。 凯文从诗安的话中听出一些什么,虽然没有相问,心中却难免生出一缕愧疚,更是不知如何面对,尤其当诗安与他擦肩的刹那,他明显看出诗安眼中有种东西,就似一根针芒刺入他的心头。 他想抬起手臂拦下诗安,可终究还是任由她蹒跚而过,他想做点什么,可想来想去只想起一件事情。他把艾米丽唤到跟前:“你们还有水么?”见艾米丽点头,他便取出备下的食物塞进艾米丽手里,“你把食物分了,记得给他们俩分点。” 随后,他进到关押族人的屋内,恩威并施地说教一番。那些族人亲眼目睹真神神威,又见先知落败,自然无人再敢造次,所有人都俯首帖耳,甘愿在废墟中度过一晚。 此时门前的篝火已经点燃,凯文和三个朋友终于再次坐在一起。听完这其中的经过,大家无不唏嘘,卡尔叹道:“原来这里面竟是这般凶险异常,若不是你,只怕我们到死都不知道因何送命。” 艾米丽却道:“凯文哥哥,那诗安怎么办?” “她嘛……”凯文内心百感交集,神色却坦然自若,“我想把她送去卡拉达斯要塞,那里过往客商很多,即便他们语言不通,也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你倒是想得周到。” “先知虽然可恶,诗安却是无辜,再说,她还拿出解药,也算是把恩怨一笔勾销了。” “我觉得不是。”艾米丽一脸坏笑地冲卡尔和菲尼使眼色。 “你在说什么呢?” “我呀,就是觉得诗安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因为我是真神嘛。” “才不是呢。” “算啦算啦,不跟你说这些,尽是一些无凭无据空穴来风的事情。” 看着凯文的窘样,卡尔等人全都坏笑起来,凯文跟着一起傻笑,连日来的焦虑艰辛终被这一笑轻轻扫去。 次日清晨,众人刚刚从结界中穿出,乌米亚司就从巢穴方向直扑过来。不少人吓得放声大叫,唯有凯文从容地取出符坠,飞身落在巨蝎背上,俨然就是一名降龙的骑士。 众人惊叹之余想法各不相同,只有艾米丽奔至巨蝎面前:“凯文哥哥,你这是施了什么法术?” 凯文笑道:“你怕不怕?” “不怕!” “那你站着别动。”说着,凯文指使巨蝎把艾米丽夹上后背,喜得她一个劲地欢呼雀跃。 诗安在一旁看着,心中各种滋味不住流淌,她多想那个喜悦的女孩是自己,甚至觉得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等到艾米丽兴奋劲过去,凯文指着与依莎贝尔的大致方位低声嘱咐:“汉姆队长受了重伤,他应该还在那边,你等会带卡尔和菲尼过去看看。”随后他又命令部落众人去找酋长汇合,同时严令他们不得再与外族人发生冲突。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凯文带着诗安和先知直奔部落防线,见着灰曜自是免不了一通解释。灰曜得了解药,又得知并非凯文故意回避,这才欣然接受。 凯文取出早已备好的金币塞进诗安手中,却不敢多看诗安那双泪眼,甚至连诗安问起“我们还会再见面么?”也不敢回答。 先知心头恼怒却不能发泄,只能强拉诗安上马离去。 先知失势,那些曾经效忠于他的族人自然转投灰曜,也就意味着灰曜终于可以独揽部落大权,那种舒心畅快自是无法用言语表达。至于很多疑问,他想问,凯文却不答。其实凯文所想是该不该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权衡再三以后还是作罢。 凯文担心要塞伤兵安全,特意再三嘱咐,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事放心不下,所以借释放乌米亚司之故与灰曜作别,待到巨蝎返回巢穴,才匆匆忙忙飞身去寻依莎贝尔。 等他发现卡尔等人时,却被告知汉姆和依莎贝尔已经离开,他心中惦记便忍不住多问几句,沃哈玛告诉他,汉姆的伤略有好转,勉强能坐上马背,而依莎贝尔看上去十分憔悴,整夜都不曾睡上一会。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沃哈玛摇头,凯文暗自神伤又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命沃哈玛带队返回防线,然后对卡尔道:“这里的事情也差不多啦,我们回家吧。” “这就回去?” 卡尔不解,艾米丽也急着发问:“幻城的秘密还没解开呢,怎么就回去呀?” 凯文神神秘秘地拿出那本书册,略带炫耀地说道:“所有秘密都在这里。” “快给我看看。”艾米丽将书册夺过,卡尔和菲尼急忙凑近,翻看数页之后,艾米丽失望至极,“凯文哥哥,这里面的字你认识?” 凯文摇头,艾米丽急道:“那你怎么肯定它就是秘密?” 凯文笑着把经过简单说了,又道:“瓦奇人应当能看懂这些文字,所以我想尽快赶去塞布隆,但是我又不放心你们,所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艾米丽这才点头:“凯文哥哥,那我们就等结果出来后再继续冒险!” “当然!”凯文刮着艾米丽的鼻子笑道,“冒险的事自然少不了你!” 几人开怀畅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接下来究竟会面对怎样的危险和挑战。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有心无力 塞布隆的雪山、湖泊和树林依然静谧如初,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似乎从未发生过。 凯文悬停在湖心岛上触景生情,澎湃的心潮与无限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就像湖面层叠的波纹,又似林间交错的繁枝,理不顺道不明。 水底入口被毁之后,凯文也不知新的入口开在何处,他唯有待在湖心岛上等着被巡逻兵发现。然而眼见天色渐晚,也没瞧见一个精灵或瓦奇人的影子,他怕夜间抵挡不住寒冷,索性飞往维兹娜峡谷,顺便看看蒙多罗斯是否已经回来。 乍见之下,蒙多罗斯显得格外惶恐,凯文有意吓唬于它,故作恼怒地板着脸质问:“你还知道回来么?” 蒙多罗斯赶忙赔罪,凯文继续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你不仅擅离职守,还敢犯上作乱,看来今天不让你尝尝本座的厉害,你还真以为本座在跟你开玩笑!” 蒙多罗斯吓得两只灯笼眼伏在地面不敢抬起,在它看来,凯文如此发难定是与赛琳娜尚未谋面,此时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脱罪,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大人恕罪!大人恕罪!都怪属下一时糊涂,本打算隐居故乡,不料在路上遇上赛琳娜大人,经她一番教导,属下才知犯下大错,所以属下特意回来等候大人,任凭大人处置。” “哼!你以为这么说,本座就能饶过你!” “属下知错,赛琳娜大人已经狠狠教训过属下,属下一定不会再犯。” “你左一个赛琳娜,右一个赛琳娜,究竟是何用意?” “属下……” “本座正奇怪着呢,你敢违抗本座的命令,为何她的话却听了?” 蒙多罗斯被凯文揭破心思,顿时尴尬不已,说起话来禁不住有些结巴:“属下……属下……赛琳娜大人……不是普通人……她是兰希莉娅女王……” “编,继续编,本座劝你最好尽快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至于这个什么兰希莉娅,又与本座何干?” “古澌汀大人,兰希莉娅女王是……圣域的女王啊,也就是说……是您的……您的……” “哼!你胆子确实越来越大啦,竟然敢胡编乱造一个什么女王来欺压本座!”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但是……赛琳娜大人真的就是……兰希莉娅女王。” “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蒙多罗斯便把与赛琳娜相遇的前后以及探寻她记忆的过程一并说了,凯文沉吟片刻,暗想也该见好就收啦,于是说道:“你识人的本领本座还是信得过的,但是如果你胆敢因此而糊弄本座,后果如何你应当知道!” “属下不敢!” “谅你也没这个胆量!”凯文面色逐渐和顺,“这么说来,赛琳娜大人答应帮你求情啦?” “这个……” “条件是什么?” “您和赛琳娜大人的命令,属下唯有服从,怎敢视为条件……属下也不敢跟两位大人谈任何条件啊。” “算你懂事。”凯文心中暗笑,“这件事情本座不想再追究,你就继续待在此地听候调遣吧。” 蒙多罗斯大喜:“属下遵命。” “还有一事,你近日可曾发现精灵或瓦奇人的动向?” “回禀大人,属下回来之后不敢擅自行动,一直待在这里,所以……” “好吧,明天一早你跟本座一起出去转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现在,本座得找个舒坦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你自便吧。” 然而蒙多罗斯一直跟着并未离开,凯文奇道:“你怎么还不走?” “属下……有件事情想禀告大人。” “什么事?” “还请大人恕罪。” “事情都还没说,恕什么罪!” “大人……属下并非有意,但属下确实在兰希莉娅女王那里探到一些事情……” 凯文不免好奇:“恕你无罪,有事尽管说。”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但女王似乎很在意,所以属下也就记下了。” “到底是什么,快说!” “大人,您是否有个朋友名叫卡尔?” “是,怎么啦?” “女王从一名叫做莱恩斯的摩科人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说卡尔的父亲牵扯进皇室争斗,已经不在人世。” 凯文心如锤击,半晌之后才道:“还有什么?” “没……没有了。” 凯文思虑良久,决定暂且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卡尔兄妹,他想先把其间的来龙去脉事实真相查清之后再作打算。 见凯文不再说话,蒙多罗斯识趣地正要离开,却被凯文叫住:“对啦,本座竟然忘记你还有这些特殊的本事,本座想请你帮一个忙。” 蒙多罗斯受宠若惊:“大人,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本座脑袋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你看看能不能把它们整理一下。” “这……属下不敢……” “本座的话不管用么?”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是怕……是怕不小心触及……大人的秘密。” “本座既已允许,你还怕什么!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看见什么,都只能烂在你的肚子里,若是你敢往外说出一个字,你应当知道本座的手段。” “属下谨记。”蒙多罗斯战战兢兢的同时也不敢怠慢,约摸十几分钟之后,它小心翼翼地收回法术怯声问道:“大人,您是不是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什么意思?” “依属下的经验,一般转世之人的记忆或多或少都会有部分被封印,就像兰希莉娅女王一样,她的记忆就被一扇大门封印着,但是您的就完全不同,所有记忆居然全被释放出来……” 凯文自然想起幻境中的一幕,如是一说蒙多罗斯便恍然大悟:“原来大人竟有这般遭遇,难怪,难怪……” “原因你已知道,那你有没有办法理出头绪?” “大人,您的这些记忆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属下能力有限,只怕……” “你的意思是,你也无能为力啦?” “请大人恕罪……” “行啦!别总来这一套!”凯文禁不住满心烦闷,既然蒙多罗斯都束手无策,那就意味着这些谜团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蒙多罗斯见识过古澌汀的脾性,深怕凯文也是如此,忙道:“大人不用烦恼,虽然那些记忆难以驯服,但不等于毫无办法。” “大胆!你竟敢戏耍本座!” “大人息怒,请听属下解释……属下虽然斗不过那些记忆,但属下觉得有个法子可以试上一试。” “说。” “一个触发点,大人,您只需要找到一个触发点,那些记忆自然就会听您差遣……” “废话!” 蒙多罗斯大惊,只道凯文不认同这点:“大人……属下的意思是……” “本座还以为你能有什么高见,就这,本座岂能不知!” “大人……”蒙多罗斯甚觉委屈,要知道若不是因为有着数百年的经验和得天独厚的天赋,这么一个法子一般人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它又怎知凯文早已领悟此中要害。 “行啦,不用再说。”凯文失望已极,实在不愿再多费口舌,蒙多罗斯也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 第二天,乃至于第三天,蒙多罗斯与凯文几乎寻遍了塞布隆雪山及周边的每一个角落,但到头来仍是一无所获,直到第四天,一支狩猎的瓦奇人队伍终于出现在凯文面前。 一番见礼之后凯文才知道出入口仍在湖底,只不过暂时隐藏于岩石缝中。新的通道与护城湖的排水口相连,中间的道路大都依傍地下河修建,并且有很长一段没于水中,若非有极好的水性,根本无法通过。 至于护城湖中的食人虫,早已被瓦奇人用石灰歼灭,用图纳西的话来说,现在塞布隆内忧外患已除,就算真有那么一天还得用到它们,再去维兹娜峡谷取来也不迟。 凯文听完又心安又焦虑,不住询问:“那我怎么进去?” 瓦奇人回应:“大哥放心,图纳西大哥早有考虑。” 原来,瓦奇人效仿艾米丽当初的法子,用皮革制作出一顶密不透水的头盔,凯文戴着这顶头盔,再由瓦奇人牵引,穿越水道便不再是问题。 待到进入城中,瓦奇人一嗓子“大哥回来啦!”顿时让塞布隆变成欢乐的海洋。数不清的瓦奇人和精灵从各个角落涌出,簇拥在凯文周围,用虔诚的目光、畅快的笑颜、激动的欢呼表达着最真挚的感情。 凯文感动得热泪盈眶,更是笃信所有的一切付出非常值得。 很快,图纳西飞奔而来,巴库也从密集的精灵群内冲出,径直扑入凯文怀中。 大家离别的时日不长,倾诉离别之情却花去很长时间,待到把众人劝离,待到把说不完的话语倾注进美酒,塞布隆城的欢庆才算告一段落。 酒过三巡之后,凯文示意席间的其他人离开,只留下图纳西和巴库,随后取出书册摊开:“你们认识这些文字吗?” 巴库直摇头,图纳西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大哥,这些字体帕奴看着眼熟,想来应当是圣域的文字,但是帕奴一族属于圣域的劳工阶层,能认识几个字的人几乎没有啊。” 凯文一想也是,正愁眉不展时,巴库突然说道:“那些个长老,成天跟着皮斯奈尔研究古籍,说不定他们当中有人能懂。” “嗯,有道理!”凯文兴奋了片刻,旋即又面色沉凝下来。 图纳西禁不住问道:“大哥,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 “我不知道这里面都记载着什么,万一其中有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事情……” “这个好办,帕奴虽然不认字,但是依葫芦画瓢还是没问题的。帕奴可以将其中的文字胡乱挑出一些,打乱顺序画下来,再交给不同的长老辨识,然后由帕奴重新拼凑,想必就不会泄露天机了。” 凯文直竖大拇指,巴库经由翻译后也直夸聪明,此事便这般定下,唯独时间方面难以操之过急,这点凯文能够理解,只是希望图纳西越快越好。至于瓦奇族与精灵族的关系问题,图纳西和巴库都直言不用担心,因为两族人早已亲如一家。 凯文笑道:“如果巴库不在城里,会不会有问题?” 图纳西夸赞道:“大哥千万不要小瞧了巴库,亚达将精灵族治理得井井有条,不仅获得平民拥戴,就连那些前朝遗老也都甘愿臣服。” “真的?” “这点帕奴看得真切,大哥尽管放心。” “看不出啊!”凯文捉着巴库的软足盛赞一番。巴库得知被图纳西如此表扬,自是按捺不住满心欢喜:“我哪知道那么多呀,这些都是图纳西教我的。” 凯文对他们二人的这种和谐很是满意,褒奖几句之后才正色问道:“巴库,我想带你去一趟摩科森林,你去不去?” 巴库乐得一飞冲天,兜转好几圈后才落回凯文肩头:“我去,我当然要去!” 凯文便把打算同两人仔细说了,图纳西不禁黯然:“想不到恩人竟遭此劫难,帕奴也想跟大哥同去。” 凯文摇头:“这件事情只怕牵扯颇多,你去太惹人注意。” “那,帕奴就在这里等大哥的消息,如有用得上帕奴的地方,大哥千万不要藏着掖着。” 凯文笑着举杯相敬,三人继续畅饮畅谈,不知不觉之间都醉得酣然入睡。 直到第二天午后,凯文才悠悠醒转。守在一旁的妮娜赶紧端来一碗清露,凯文喝后拍了拍沉重的脑袋:“图纳西呢?” “大哥,基索醉得不轻,只怕现在还睡着没醒呢。” 凯文浅笑:“这么大的块头,酒量竟然还不如我,那巴库呢?” “亚达应该没事,上午的时候帕奴还见亚达在召集精灵长老议事。” “这家伙真还像那么回事啊。”凯文颇觉欣慰,本想过去凑个热闹,却被妮娜告知它们早已散了。 凯文原来还有不少想法,但因宿醉身体透支只能选择出门透气。妮娜取来早已准备的衣裳帮他换上,然后陪着他一起在城中信步。 所到之处,瓦奇人和精灵无不驻足相迎,凯文逐个还礼,待到上了城墙,放眼墙内墙外,那日的情形再次浮现眼前。他忽然想起英勇捐躯的罗尔德,便回头道:“我想去看看罗尔德和其他兄弟们。” 妮娜感动得热泪盈眶,她陪着凯文穿越水道,顶着寒风来到雪山脚下,来到那些为塞布隆献出生命的英雄墓前,看着凯文垂首揖拜,她禁不住喃喃低语:“数百年啦,瓦奇族有多少人为之奋斗为之付出,又有多少人长眠于冰天雪地之下,但所有这些能换来今天的安宁,换来大哥的体恤,一切都值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初来乍到 楼宇的檐角在林木间影影绰绰,石板的街巷在绿荫中曲折蜿蜒,粗壮的树干就是威武的卫士,守护着摩科人的家园,茂密的枝叶便是多情的诗人,吟唱着千百年的传说。 对于这一切,巴库的好奇一点也不亚于凯文,只是凯文不准他抛头露面,所以他只能待在背囊中透过凯文的双眼观察这个世界。 摩科族领地之大,远远超出凯文想象。他带着巴库一路游玩一路打探,眼看黄昏将至也没走进摩科族的核心地带。 他们找到一间不起眼的旅店安顿下来,凯文仍是金钱开路,很快便与店主混得熟络,只不过一问起皇室中的变故,店主立刻闭口不谈。凯文倒也不加纠缠,他有巴库相助,这些人脑中的隐情到了后半夜就再无秘密可言。 然而,店主也好,店中的伙计也罢,终归只是普通百姓,所知的不是道听途说就是主观臆测,有用的成分着实有限,唯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安德鲁为了夺权确实发动过一场政变,并且在得手之后严令封口,若是有谁胆敢公然提起此事,必会被当众绞杀。 巴库见凯文面带失望,便道:“要不,我去皇宫转上一圈?” “算啦,这黑灯瞎火的,皇宫在哪都不知道,明天再说吧。”见巴库咧嘴傻笑,凯文也不理睬倒头便睡。 次日午后,他们终于找到皇宫大门,可他们刚刚驻足,就有卫兵气势汹汹地逼上前来:“干什么的!这里严禁逗留,快滚!”凯文点头哈腰快步离开,却在暗中叮嘱巴库看清周围的情况。 待到后半夜,凯文换上一袭黑衣,带着巴库潜伏到皇宫附近,再三叮嘱:“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意外,立刻回来,明白吗?” 巴库嘴里答应得好,却一心想着帮凯文弄清真相,所以他打算直接去找安德鲁,尽管凯文一再强调暂时不要惊动此人。 找到安德鲁的住处不难,随便一个固定哨的卫兵就能提供准确的情报,难的是,安德鲁什么时候才会睡下。 巴库缩在屋檐下,看着室内饮酒作乐的一男几女直皱眉头,他虽然对人类的很多行为不甚了解,但也分得清哪般干净哪般污秽,他真想一走了之眼不见为净,但他总是说服自己坚持,总是希望这帮家伙再喝一杯就能醉倒。 好不容易等到这些人烂醉如泥,巴库终于可以溜进室内,可是还没等他靠上前去,忽然一股力量将他反弹回来,紧接着,室内室外暗藏的火把一齐点燃,耀眼的火光顿时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巴库心知触动了机关,急忙从来路闪出屋外,紧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他完全可以遁入夜色离开,可他不甘心,就算有可能陷入险境,他也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就见一队卫兵急匆匆赶来。为首的中年男子打扮与其他人完全不同,既无刀也无剑、既无弓也无羽,除了一袭布袍一根法杖再无他物,看上去就是不折不扣的法师打扮。 奔至近前,那人下令卫兵们四下散开,将安德鲁的住所围得水泄不通,而他径直顶开大门踏入室内。 室内不堪的一幕令他眉头打结,他挥手撤去屋内的结界,低声喝令门外的卫兵进来帮忙。众人七手八脚用衣物遮蔽女子的身体,然后把她们移去别处,又将安德鲁抬到床上用被子盖好,这才一起躬身退出。 那人踱至床前,探手试了试安德鲁的鼻息,微叹一声重新在床铺四周结上魔法护盾,又在屋内巡视一圈,这才转身出门。 巴库看得真切,也意识到能否接近安德鲁的关键就在此人,于是他悄声跟随,谁料那人忽然回头,目光如箭一般射向他的方位,吓得他赶紧抽身隐蔽,待到惊魂稍定,他才发现那人早已没入黑暗失去踪迹。 这么一闹,宫苑里的卫兵警惕性大增,巴库又忌惮那名法师模样的人藏身暗处且留有后手,无奈之下只得返回。 凯文听完经过,微叹责备:“你呀,就是不听话。” “嘿嘿,我知道错啦。” “算了,你这趟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我们知道有个厉害的家伙在护着安德鲁,下次我们就先拿他开刀。” “对,我们明天再来,我一定多找几个人试探,把那人的底细摸清。” “不行,你已经打草惊蛇,只怕这几天都不便动手。” “那怎么办啊?” “没事,我们正好可以去落穹神庙转转。” 巴库对凯文的想法不甚了解,但只要不被责备,他倒别无所求。 次日上午,他们来到神庙门前,才发现此处与想象之中大不相同。 只见神庙大门两侧分别立着一根两人多高的石柱,柱面四周雕刻着形状各异的人物形象,神庙的建筑大多傍着山势修建,大大小小的建筑分散在绿荫从中,青灰的石块历经久远早已是青苔斑驳,就像是被周围的绿树感染,渐渐融为一体。 主殿更是与众不同,它没有屋顶,仅有一堵近似圆形的厚重石墙划定它的范围。墙内很是空荡,只有正中的一尊雕像和环绕在雕像四周的八根石柱。 也许是长年累月的日晒雨淋,雕像的面容已模糊不清,唯能看出它高擎一根法杖直冲天际,脚踏一堆兽骨傲然无敌。雕像之下绵延出八道沟渠,贯穿于岩石地面,直达四周的八根石柱,并在石柱之上分支成轨迹各异的线条,似在石柱表面勾勒奇特的画面。 凯文试图询问殿内的僧侣,但他们都只微微摇头并不搭话,凯文又问巴库,可巴库也没见过这种场合,唯一能编出来的解释只有:“可能是因为地域不同吧,所以风俗也会不同。” 凯文苦笑摇头,暂且把疑问放在心里继续游逛。待到中午时分,神庙中来往的行人逐渐稀少,凯文才对巴库道:“你去找几个落单的僧侣,探一探这里究竟有些什么秘密。” 巴库兴奋得连声说好,并趁四下无人之机钻出背囊,扮作一只飞鸟般隐入树林,凯文则找到一块阴凉的石块靠下小憩。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巴库兴冲冲地回来,见面就问:“卡尔和艾米丽有没有跟你说过神庙的故事?” “这个神庙他们倒是有说起过,但是神庙的传闻嘛……你快点说,别在这里卖关子!” 巴库神秘地轻敲凯文的后脑:“这些故事你肯定永远也想象不出……”等到巴库将见闻如数家珍般娓娓道完,凯文忍不住感叹:“真是太玄奇了。” 巴库得意地等着接受表扬,没想到等来一句:“那个塔木塔现在被镇压在什么地方?” “这个……好像没人知道……” “怎么可能,这个神庙就是为镇压塔木塔而建,怎么可能没人知道它的下落?” “真没有。” “你确定?” “确定……”巴库略有迟疑,但很快又坚定地重复一句,“我确定。” “好吧……”凯文暗自盘算至少还得过上三四天才能再入皇宫,在此之前如果不找些事做,多少有点枉费时间。再说,很多事情赛琳娜已经先人一步,若不抢在头前破解一些谜题,只怕下次碰面时难免脸上挂不住,“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和普里兰德怎么会不辞而别?”一想到此事,他的牵挂之情便再次涌上心头,惆怅之意在眉宇间挥之不去。 巴库似有感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神庙后边那些不准外人进入的地方,会不会有塔木塔的秘密?” “不会,我已经探过啦,那里除了僧侣休息的地方,就是一些粮食或杂物的仓库,不让外人进入是为了不被打搅,而不是为了隐藏秘密。” “万一藏着山洞或者地宫入口呢?” “不会吧……我有留意过这一点,但似乎也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专门探查这个问题咯。” “呃……”巴库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傻笑。 “这可不行啊。”凯文再度拿出责备的口吻,“你再去转转,找机会探一探年长的僧侣,我就不信有这样那样的传说,又说塔木塔被镇压在神庙下面,却没人知道其中的细节。” 巴库微觉难堪却也不往心里去,不过他转悠半天之后终究还是闷闷回转。 凯文微微叹道:“看来经过这么多年,传说真的已经变成传说啦。” “这也不一定,据说这座神庙与皇室休戚相关,说不定皇宫之中会有线索。” “也只有这个可能啦……可惜我们还得等上几天……”两人悻悻地离开神庙,走到半路,凯文突发奇想,“巴库,你说我们如果招募一些赏金猎人,让他们去四处打听四处搜罗,会不会有收获?” 巴库自然附和,两人说干就干,一番打听下来,“黑森林”酒馆便成为他们的不二之选。 酒馆之中的清雅幽静,倒是令凯文有些意外,在稍加打量之后,他径直走到吧台前,扔下一枚金币讨要一杯啤酒,侧身半倚着吧台慢慢品饮。 酒保见凯文出手阔绰,又是外族人,便试探着询问:“不知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凯文扭转脸来问道:“你这酒馆一天能赚多少钱?” 酒保一愣:“大概七八枚金币吧……您这是……” 凯文掏出钱袋,将其中的金币一股脑地倒在吧台上。金币掉落和彼此碰撞的声音急促响起,顿时将酒馆内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酒保也是目瞪口呆,竟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 凯文轻声笑道:“这里差不多有八十枚金币,我想租用这里五天,你看行不行?” “啊……”酒保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凯文又道:“条件是,这五天之内,我的饮食住宿全包,所有客人的酒水全包,我还准备在这里办一个赏金赌局,我相信五天之内这家酒馆的知名度至少比现在提高两倍以上。” 酒保还在发愣,酒馆老板已经按捺不住从后室转了出来:“行,只要不拆了我这家小店,您说什么都行。” 凯文笑着把金币悉数推到老板面前:“我还需要你们提供一些帮助,事成之后,我再加三十枚金币。” “好!好!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从现在起,您就是这里的老板,我们都是您的伙计。” “很好,我现在需要腾出一面墙壁,还需要你们出去宣传,就说我在这里出高价收购关于落穹神庙和塔木塔的传闻,只要是墙壁上没有的,又能说清来龙去脉的,一枚金币一条,而且,不管是谁,一视同仁。” 老板听完直咋舌,凯文在他眼里不是疯子就是傻瓜,但是看在金钱的份上,他一并应承下来,立刻招呼店内的伙计着手准备。 巴库到这时才逮着机会:“你把钱全都给出去啦,我们哪里还有钱买消息呀?” “这不是有你在么,你晚上随便去找几个大户人家,借用几十个金币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哎呀,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只是借用啦,大不了以后还给他们。” “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若是抵赖,看我怎么收拾你!” 凯文连声应诺,心中却为巴库的正直深感欣慰。此时伙计已经清理出一面墙壁,酒馆里的客人也开始围拢过来。 凯文悄悄对巴库道:“快跟我一起想想,我们得把已知的传闻都写出来,免得被摩科人占去便宜。” 两人用了半个多小时时间,终于在墙上写下数十条传闻。每写一条,围观者中就有惋惜声传出,待到全部写完,那些围观者的满心欢喜已被泼得凉凉透透。 凯文笑着对大家道:“从现在开始,五天之内,只要你们寻来的传闻有价值,一枚金币一条,决不食言!” 众人面面相觑,又听凯文说道:“而且,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人每天可以在这里免费喝一杯啤酒,就算你们带朋友来,同样一人一杯,全算我的!” 众人顿时欢声雷动,有人大声嚷嚷酒保上酒,有人则撒腿跑出酒馆,有人仍旧站在墙壁前咬文嚼字。 很快,有人在黑森林酒馆高价收购传闻的消息传遍了摩科族的大街小巷。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广种薄收 人们开始陆陆续续涌向黑森林酒馆,随着人数增多,老板不得已在门外设卡排队,帮着凯文维持秩序。 酒馆内,凯文逐个听取摩科人的海阔天空和奇思异想,有用的便写在墙上,并附赠一枚金币,没用的,也会请伙计送上一杯啤酒以示谢意。 这其中,胡编乱造的占多数,只要多问几句就会漏出马脚,所以一天下来,接待的人数虽有好几百,但是真正能写上墙的仅有两条,一条是说如能破坏落穹留下的法阵,就能释放塔木塔,但是法阵在哪迄今谁也不知,另一条则说落穹的真名其实并非落穹,从头到尾都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因为她从天而降,所以才被摩科先祖称为“落穹”。 第二天,有用的信息直接为零,但前来凑热闹的人并未减少,巴库甚至觉得这些人就是为吃白食而来,凯文却不以为然:“就算是混个脸熟也不错。” 老板却有些坐不住啦,虽说两天来人气鼎盛,但啤酒消耗也是往常的数倍,折算起来可赚的油水并不如之前想象的那么多。他打了一通小算盘,让伙计告诉排队的人暂且休息,然后把凯文拉到一边悄悄问道:“按理说有些话我不该问,但是,我实在是好奇,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对落穹和塔木塔的传说感兴趣。” “你也看到了,这过去几百年的传说,不是说有重金的诱惑就能挖出来的。” “我知道,不过没关系,哪怕一无所获也没关系。” “可是……我有关系……” “怎么?”凯文狐疑地打量着老板的神情,“有什么地方不妥么?” “这……你看啊,虽然你付了足够多的租金,可是如果所有人都来喝免费的啤酒,吃免费的食物,我这小店只怕负担不起啊……” “你的意思是嫌钱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板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是想说……既然已经没有更新的消息,是不是就……” “今天才第二天呀。” “可小店真的撑不住啦,你就高抬贵手打住吧。”老板苦丧着脸满是可怜的模样,“要不,追加的三十枚金币我不要了,你看怎么样……” 凯文还未答话,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说老板,你可不能破坏规矩啊。” 凯文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光头摩科人略带摇晃地走了过来。老板见着此人脸色顿时拉垮:“秃头,这不关你的事,你就别在这里掺和啦。” “怎么不关我的事啦。”秃头抬手按在老板肩头,“我好歹也喝了两杯免费的啤酒,这份人情我得认,而且,你收了别人的钱,不管是亏是赚,你总得把别人交代的事情办完,这般临时变卦你就不理亏么?” 老板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半天才道:“误会误会,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提个建议想为他省点钱。” “不是最好,我还有三天的免费啤酒,你可别扫了我的兴致。”秃头用力拍拍老板的臂膀,转身返回自己的座位。 老板尴尬地冲凯文笑笑,借口安排伙计做事溜去一边。凯文望了望店内的那些人,其中确实不乏熟悉的面孔,他想了想索性喊道:“今天没有消息的直接喝酒走人,不用排队啦。” 人群中略有喧哗,个别被识破心思的人颇觉不好意思,悄悄掉头走啦,有些人倒是大大咧咧地灌下一大杯酒水,才打着饱嗝满意而去。 凯文摇头苦笑,自己动手倒满两杯啤酒来到秃头桌前,将其中一杯递上:“多谢你仗义执言,这杯酒以表谢意。” 秃头也不客气,朝凯文举起酒杯,随后牛饮一半,连声呼道:“痛快!痛快!” 凯文借机坐下,冲秃头抱拳见礼:“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秃头,大家都叫我秃头。” “这……不合适吧。” “没啥不合适的,早就习惯啦,这么多年我早已忘记自己的原名啦。” “哈哈。”凯文笑着敬酒,又让伙计把秃头的酒满上,“我看你这几天都在这里,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在等生意么?” “当然。”秃头咧嘴就笑,“难道你有生意照顾我?” “如果你有落穹和塔木塔的消息,我愿意出比别人高一倍的价钱。” “啧啧,两枚金币一条消息,你们这些外族人出手真是阔气。” 凯文耸耸肩:“现在看来,有钱也没用啊。” “那还真没错!说实话,依你现在所知,已经囊括摩科族的所有传说,再想找到新的东西,只怕是有难度。” “我觉得也是……” “但不知你打听这些有什么用意?” “完全出于好奇。”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如果你不便开口,不说也没关系。” 秃头说得直白,倒让凯文略显尴尬:“呃……是这样的,我听说塔木塔同休格厄、乌米亚司以及格瑞芬一起被称为四大神兽,其他三个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目前只知道塔木塔在这里,所有就特意过来探个究竟。” 凯文有意将四大神兽的名头报上,用以作证言辞的可信性,果然,秃头眼前一亮:“四大神兽……这倒是稀奇,这么说来,你一直在寻找它们?” “不,我其实是最近才听人说起,所以,我来这里真的是因为好奇。” “这还说得过去。”秃头又灌下一口啤酒,抹着嘴角道,“不过,你可能白跑啦。” “为什么啊?” “首先,落穹和塔木塔的传说已经流传数百年,现在广为人知的版本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由前人杜撰的,早已无从考究,就如同你们敬奉的神灵,谁又敢肯定它们就一定存在过?” 凯文点头,秃头又说:“其次,你也不该在市井之间寻访消息,如果真有什么鲜为人知的传闻,除了神庙中的僧侣,就只有皇宫里的人才有可能知道了。” “有道理。”凯文没有挑明此事,他瞧秃头的见解不过如此,便举杯相敬准备起身,不想秃头又冒出一句:“神庙中的僧侣一般不会搭理外人,而宫墙之内的那些家伙又飞扬跋扈,你想找他们打听消息只怕没人会理睬,不过……我认识一个人,说不定可以帮你找到突破口。” 凯文随口问道:“谁?” “莱恩斯。”秃头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才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凯文一愣,蒙多罗斯所说的那个名字立刻浮现脑海,他不禁跟着重复:“莱恩斯?” 秃头作着嘘声的手势:“对,就是他,他曾是皇宫卫队的一员,也许他在宫墙之内还有朋友。” “他在哪?” 秃头感觉到凯文的迫切心情,轻轻干咳一声,右手几根手指不停在桌面上敲弹,却不再多说一个字。 凯文怎能不懂,顺手摸出两枚金币推到秃头面前。秃头乐道:“阔绰就是阔绰,一条消息两枚金币,赚啦!” 凯文心念一转,又付出两枚:“这个算是前面几句指点的酬劳,其中盈亏还请多多担待。” 秃头笑得肩头直颤:“难道你们外族人都这么大方?前些日子的那个外族姑娘,也是一出手十几二十枚金币的,可惜我没本事赚那个钱。” 凯文佯装不知,故意问道:“是吗?” 秃头轻叹一声:“莱恩斯就是接了那笔生意,至今还没回来。” “他出事啦?” “谁知道呢,反正皇宫卫队四处搜他。” “那……还会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既然敢收你的钱,就肯定知道他在哪。”秃头再度压低嗓门,说完咧嘴直笑,“我可以免费给你画张地图,但是找不找得到就不保证啦。当然,我也可以带你们去,但是得……” “说吧,需要多少酬劳?” “痛快!”秃头竖着大拇指夸赞,“这个酬劳嘛,至少得要……一枚金币!” “啊?”凯文以为听错,直到看清秃头晃动的一根食指,直到巴库也发出质疑,才知道并非错觉。 “对,就是一枚金币!我正好准备给他送些给养,哈哈,我承认算不上送,是交易,不过我可不会趁火打劫,我只收成本价的,加上你这枚金币,那就包赚不赔啦!” 凯文笑赞:“好!成交!” 两人欢畅对饮一杯,凯文轻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秃头摇头:“今天恐怕不行啦,酒喝多了,怕忘路。” “明天一早如何?” “嗯……也不妥。” “那……” “明天深夜应当有一场大雨,我们就那个时候走。” 凯文似懂非懂:“深夜冒雨……道路泥泞……难道就不怕留下脚印?” 秃头没料到凯文一语中的,不由暗挑拇指道:“你是对摩科森林的大雨不了解,等明天你自然就会知道。” 果然,当大雨倾盆而下,落叶枯枝搅和着草根烂泥就像一片澡泽,只要脚步离开,立刻就有大量杂物涌入脚印当中,再加上雨水冲刷,所过之处几乎留不下什么痕迹。 这么大的雨,火把是怎么也派不上用场的,好在秃头对路线烂熟于心,又用绳索与凯文保持联系,这才使得凯文不至于在漆黑夜晚迷失方向。 好几次,凯文都想让巴库探一探秃头的究竟,但一想到秃头那种正义坦诚诙谐直率又有些于心不忍,就如同不会让巴库去控制朋友们一样,他觉得对秃头也当如此。 一个通宵的跌跌撞撞,凯文已是浑身泥泞衣无干纱。待到天色微朦,两人终于在一间木屋前站定脚步。 秃头刚把斗篷的帽子掀开,就听见屋内一个声音传来:“秃头,你来啦,身边的朋友是谁?” “雇主!”秃头侧头咧嘴,凯文索性跟着起哄:“我有一笔大买卖,秃头说你们能做。” 木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招呼两人进屋。屋内很是简陋,几乎看不见什么陈设,唯有几块拼凑的木板和一张瘸腿的长几。 开门之人带上木门,趁着凯文和秃头卸行囊脱披风之际,将仍在木板上沉睡的两人晃醒:“莱恩斯、科林,快起来,有人来啦。” 莱恩斯一骨碌爬起身,等他看清秃头和凯文,科林已经发问:“秃头,这人是谁?” “雇主!” “你怎么随便带人过来,难道你不知道……” “科林,行啦。”莱恩斯出言打断,又把凯文仔细打量一番,“既然秃头信得过,那我们就是朋友。” 凯文诚恳地抱拳:“多谢!” 秃头则大咧咧半坐在长几上:“凯文先生,这三位就是你要找的人,莱恩斯、科林和亚岱尔。而这位凯文先生远道而来,他想打听关于落穹和塔木塔的传说,我跟他说,你们有机会接触皇宫贵族,说不定知道的会比民间多,或者晓得谁有可能掌握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只要消息有价值,报酬绝对会超过你们的预期。” 科林笑道:“这买卖行啊,但不知道凯文先生都知道些什么?” 凯文便简单说了,科林听完白了秃头一眼:“他知道的比我们还多,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莱恩斯也道:“秃头,草率啦,你这不是让凯文先生白跑一趟吗?” “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吗?”秃头瞪大眼睛满脸不信,“你们这么多年的皇廷护卫白当啦?” “滚蛋!”莱恩斯立刻回怼过去,“我们当兵是守卫皇宫,又不是到处八卦。” “但至少应该知道谁最有可能了解吧。” “如果真有一些不外传的秘密,恐怕除了国王,就只剩下大法师啦。” 凯文冲口问道:“欧利?” 莱恩斯很是惊讶:“想不到凯文先生对摩科族的事情确实上心啊,竟然知道欧利法师。” “我也只是恰好从朋友那里听过这个名字,说起我这两个朋友,他们也是摩科人,可惜因为夜闯皇宫被这个欧利放逐到诺迪雅森林。” 科林与莱恩斯对望一眼,张口插问:“他们叫什么来着?” “卡尔、艾米丽。” “又是他们!” “你们认识?” “不,但我们听说过他们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凯文暗自揣度,正想着该怎样说才能不漏痕迹地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不料亚岱尔突然冒出一句:“还真看不出来,这卡尔兄妹结交的都是有钱人啊。” 凯文故作诧异:“是吗?” “可不是么,前些日子有位女雇主,也说认识他们兄妹……”亚岱尔还未说完,莱恩斯突然咳嗽两声,亚岱尔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口不再乱说。 凯文心知凭对方的警惕性,这个话题恐怕难以为继,于是有意打破这层防备:“那位女雇主,是不是赛琳娜小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虚实有道 为了证明与赛琳娜交好,凯文确实费去不少口舌,从赛琳娜的相貌装束一直说到脾气性格,并佐以一些冒险故事,总算让包括秃头在内的四人信了大半,聊起事情来也就少了许多隔阂。 凯文趁机打听赛琳娜的行踪,莱恩斯等人把经过大致说了,并告诉凯文他们返回之后赛琳娜便杳无音信,想必应该是独自离开啦。 凯文的一点小心思总算得以消解,他便转移话题询问安德鲁篡位的细节,可惜莱恩斯等人对此知之甚少,数番问答之后便再难挖出新的内容,凯文有意带引,很自然地将话题牵扯到卡尔身上。 说到加森殉职,凯文禁不住哀叹:“真不敢想像卡尔和艾米丽得知噩耗后会是怎样的悲伤……” 大家虽与卡尔兄妹不熟,但是因为赛琳娜和凯文,他们此时竟也感同身受。莱恩斯跟着感伤:“是啊,这种事不管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承受,却又不得不面对,如今只能希望加森的荣耀可以慰藉他们的心灵。” 科林立刻进行反驳:“荣耀?在安德鲁的王朝,那些殉难者能有什么荣耀可言?” “嘘……”亚岱尔轻声示警,却被秃头阻止:“有什么尽管说,这里穷乡僻壤的没有耳朵,凯文先生又是我信得过的人,用不着担心。” 凯文点头致谢:“卡尔和艾米丽与我亲如兄妹,我要在他们知道这些事情之前了解更多细节,还要替他们报仇!” 这句话立刻引起大家共鸣,科林率先说道:“对!不仅要为卡尔兄妹的父亲报仇,还要为所有殉难者报仇!” “对!”“对!”大家义愤填膺,对安德鲁的怨恨表现得淋漓尽致。 等到大家情绪稍平,凯文接着提问:“卡尔兄妹的母亲呢,有谁知道她的下落?” 莱恩斯垂目低言:“安德鲁得手之后,德里克的亲随尽皆被杀,但是安德鲁并没有就此收手,他又派人搜罗这些人的家眷,但凡被抓者很难活下来……” “这么说……” “唉,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可怜的卡尔,可怜的艾米丽……” 大家陷入一种悲伤的沉寂中,偶尔一声低叹也似树林初醒的呼吸。 还是秃头轻咳一声打破宁静:“我听说,有人侥幸逃过此劫……” “真的?” “只是听说,没有真凭实据的。” 凯文刚刚燃起的希望很快就被泼上一盆冷水,原本抓住秃头胳膊的手臂也慢慢垂落下来。秃头有些不忍,宽慰道:“我可以去打探一下,兴许能找到线索。” 莱恩斯等人也道:“我们现在虽然不方便在城中露面,但我们也能帮着寻找一些消息。” 凯文急忙抱拳:“非常感谢!等找到线索,我再重谢!”说着就要掏取金币,谁料被秃头一把拉住:“这单生意,我们不要金币,你正在做的事情已经是最好的酬劳。” 众人点头,凯文感慨万分,一个拥抱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此时的复杂心情。 在回城的路上,凯文忽然想起一个遗漏的问题:“欧利是安德鲁的人?” “应该算吧,要不然,他也活不到现在。” 凯文点头,又详细询问欧利的外貌,巴库得知后惊道:“他一定就是前些天晚上的那个法师!” 凯文表示赞同,心想不管是挖掘安德鲁政变的细节,还是探求落穹和塔木塔的隐秘,这个欧利都是不二人选,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找到卡尔兄妹母亲的线索,因此与欧利博弈的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回到酒馆时已是天光大亮,凯文拉上窗帘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日薄西山才悠哉出门。摩科族的美食令他和巴库流连忘返,待到腹中鼓鼓,已是月上西楼。 这一回,巴库谨慎许多,接连探访几名哨兵之后,终于确信欧利就是那个法师,并将他的习惯喜好一并记下。 欧利的住处离安德鲁的寝殿不远,所以那日才能如此迅速的赶到现场。巴库在两处往返数趟,总算把周围的守卫情况摸清,唯独不见安德鲁和欧利出现。巴库有些按捺不住,索性飞出宫墙找到凯文,把了解到的情况全都讲述一遍。 凯文提醒道:“看来那些守卫对欧利很是忌惮啊,说明他确有一些本事,你可千万小心谨慎,切不可莽撞行事。要不这样吧,你先睡一会养足精神,等到黎明前再去探他。” 巴库却道:“我现在睡不着呀,我待会找个地方守着他,多看看他的行为举止,遇事也好多一点把握。” 凯文不再劝阻,巴库重返宫苑刚选好一个位置隐藏,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安德鲁气冲冲的走在前头,欧利和一众守卫紧跟其后。 安德鲁径直闯进寝殿一屁股坐下,极不耐烦地冲跟进来的众人嚷道:“滚!全都滚!” 欧利转身挥手,守卫们识趣地躬身退出,欧利则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德鲁兀自生着闷气,忽然抬脚将身旁的凳子踹翻,嘴里骂道:“给脸不要脸,非要脏了本王的手!” 欧利杵在那里半天才挤出一句:“人都已经死了,您就别气啦。” 巴库听得心惊,好奇他们说的究竟是谁,不由从屋檐下探出半个身子。只听安德鲁怒道:“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你明天派人去把她一家老小全部抓来。” “这……” “怎么!你敢抗命!” “属下不敢,只不过……” “你再敢为那个贱女人多说一句,本王连你一起杀啦!” 巴库看不到欧利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在浑身哆嗦,说出来的话也有咬牙切齿的味道:“属下,遵命!” “那贱女人扫兴,你更扫兴!” 欧利躬身请退:“那……属下告退。” “等等,你去把那些巫女找来,陪本王喝酒消气。” 欧利应了一声闷闷退出。没过多久,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妖冶而来,欧利目睹她们进入屋内,一种厌恶的神情由心而发。当屋内传来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他施法设好屏障后愤然离去。 巴库怕被发现,一直忍着没有挪动位置,直到欧利的身影被夜色吞没,他才悄悄飞到早已预选好的位置。 欧利屋内没有旁人,火烛也不充足,仅够隐隐分辨人物和摆设的方位。欧利此时正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不知是在犯困还是静思。 巴库不敢轻举妄动,在藏身处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传来有节奏的轻微鼾声,他才钻进屋内,轻轻落在床铺旁边。 欧利显然已经熟睡,巴库慢慢爬上床头,轻探软足伸向欧利的脑侧。巴库当时有些窃喜,心说不管你如何老辣,最终还是得任人宰割。 眼看软足就要贴上,忽然一道微光闪过,巴库的软足如同遭受电击,一阵强烈的震颤感觉瞬时传遍全身,他的身体随即被弹飞,好在一副窗帘接住他,否则这一下足够让他残废或者丧命。 巴库惊魂未定,欧利已然醒来,吓得他赶紧藏在窗帘后面。 欧利一跃而起,眼光在室内扫过,又拿起法杖往角落里试探,窗帘后面自是不会放过,好在巴库身体不大,能够随着窗帘摆动,而欧利一心认为有人潜入,心理目标差异之下,也就不会想到窗帘后竟然附着一只精灵。 确信室内无人后,欧利开门出去,门外的守卫赶忙过来行礼。在得知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后,欧利迟疑地重新返回屋内。 趁着这个间隙,巴库有惊无险地成功逃脱,很快回到凯文身边:“好险!那个法师竟然有护体法术,我差点就死在他手上啦。” 凯文了解完全过程,连声安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巴库又道:“那个安德鲁确实不成体统,不仅荒淫无度还草菅人命。” “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欧利倒是有点意思,你确信他对安德鲁存有反感?” “不能确认,这只是我的感觉,做不得数的。” “没关系,我们试试便知。” “怎么试?”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现在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然而,次日清晨天才放亮,就有一队士兵将酒馆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由分说冲进屋内,将凯文擒住直接带往皇宫。 凯文没有反抗,如今的他不仅有翅膀傍身,还能随心施放攻击型法术,再加上有巴库暗中相助,他完全没必要担心,反而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被带进一处偏殿,正中端坐一人,看其相貌与巴库描述的欧利极为相似。 欧利示意士兵们撤到左右,然后开口问话:“你从哪里来?” 这句话说得绵中带刚,配上那副冷峻的神情,让凯文深觉不好对付:“诺迪雅。” “来这里干什么?” “游玩,有问题吗?还是说,摩科族不准外族人进入?” “这里轮不到你发问,你只管回答,来这里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游玩!” 有士兵欲上前教训凯文,却被欧利制止:“如果你只是一名游客,我们摩科族表示欢迎,但我怎么听人说,你对一些事情特别感兴趣,完全超出了正常游客的范围?” “你是说落穹和塔木塔吗?” 欧利皱了皱眉头,冲一侧的士兵使出一个眼色,那士兵倒转剑柄在凯文后背狠砸一下,疼得凯文咧嘴直呼。欧利这才继续说道:“不要提问,最后一次警告你!” “不提问我怎么知道你要问什么!” 欧利显得不怎么耐烦:“你四处调查落穹和塔木塔的隐秘,有什么目的?” “就是一个好奇,没有目的。” “看来,我需要再给你一个警告,你如果不如实回答问题,同样的后果!” “确实就是好奇,我就想看看传说中的塔木塔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猖狂!愚昧无知的外族混蛋竟敢踩在摩科先祖的伤痛上大放厥词!” 凯文一愣,从这个角度而言,刚才所言确实有不妥之处:“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对摩科先祖有半点不敬,只是听人说起塔木塔的传说,就想亲眼瞧瞧,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大法师原谅。” 欧利也是一愣:“你认识我?” 凯文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不……不认识……” 欧利慢慢站起身,围着凯文转了一圈:“不认识?你又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你的装束,对,就是你这副打扮,名眼人都能看出你跟其他人不同。” 欧利轻哼一声不置可否,而是接着问道:“这几天,你收买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还真没有……除了民间都知道的那些传闻。” “所以,你就打起了宫墙内的主意?” “这我哪敢啊。” “少跟我装疯卖傻,我问你,前天晚上到昨天早晨,你去哪里了?” “啊?”凯文暗暗心惊,脸上却是一副气氛不已的神情,“你怎么知道的?” 欧利正待发怒,凯文紧接着控诉:“我一直以为摩科人正直善良不会骗人,谁知道照样少不了坑蒙拐骗之徒。” “少废话,说,这两天你都干什么去啦?” “别着急,我说。”凯文脑中飞转,一个故事随口而出,“前天傍晚,有个人特地到黑森林酒馆找我,说他是远郊的猎户,最近刚捕获一头稀有野兽,但那野兽是什么,他就是不肯告诉我,他只说那野兽在我们那边可以卖出大价钱,而他只需要两枚金币,而且看货给钱。我一想这买卖不错,你也知道我为了开场子买消息几乎花散光所有钱财,有这么一条路子挽回一点损失我没理由拒绝呀,所以我就跟着他去了,可谁知那人就是一个骗子,他把我诓到荒郊野外就想对我动手,好在我还有两下子,他打不过就跑啦,但我不认识路啊,没办法,我就只能一路找一路问,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欧利听完面无表情,良久才说:“故事编得不错,但是前天晚上大雨,你会毫无戒心地跟一个陌生人走夜路?” “我怎么会不担心啊,我若是没戒心早就着了他的道啦!我跟你说啊,既然你是摩科族的头面人物,这些事情你就得好好管一管,不要坏了一族人的名声……” “住口!”欧利终于恼了,“我现在怀疑你夜闯皇宫,蓄意谋害皇室重臣、蓄意干涉摩科内政,依照摩科族律法,将判你终身监禁。” “什么?你凭什么定我的罪?再说啦,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犯了罪?” 士兵闻言抽剑迈上两步,却听欧利喝道:“够了!”吓得他们愣在当场不知是进还是退。 欧利咬牙道:“我已经认定,你在酒馆开场子买消息只是一个幌子,你的真实目的是招兵买马收买人心,类似于秃头那种赏金猎人都是你的招募对象,而你消失的两天,我敢断定一定是去见一些怀有异心的叛徒,就像莱恩斯之流。并且,皇宫两次遭受夜袭,一次是你刚到之时,一次就是昨天,如此的时间巧合,只能证明你在想方设法打探皇宫虚实,密谋制造事端。” 凯文不得不佩服欧利对事情的分析推理能力,也对他掌控局势的手段敬畏三分,但这些并不是凯文此行的目的,他觉得既然欧利与安德鲁之间存在嫌隙,那就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对视着欧利严厉的眼神,凯文忽然笑了:“按照你的分析,我确实罪不可恕,但这一切仅仅只是你的分析和猜测,别的不论,你说我夜闯皇宫,有谁看到?更何况,皇宫之中戒备森严,我一个普通人都能来去自由,这不是打所有护卫的脸么?” 欧利反讥道:“你确实牙尖嘴利,但任凭你怎么说,我不可能让这种隐患放任自流。” 凯文觉得此时试探再恰当不过,便道:“你防微杜渐是你的职责所在,但我不服,充其量,你只能放逐我,就像当初放逐卡尔兄妹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以命相托 欧利闻听脸色骤变,粗暴地将凯文的话打断:“住口!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他!” 凯文报以浅浅一笑,转身随护卫离开。等待入夜,巴库控制一名卫队头目,假借欧利提审的借口,轻松骗过监狱看守,将凯文解救出来。 不过很快就有看守发觉其中异常,有人匆匆向欧利禀报。欧利赶到现场质问那名头目,可那头目恍若梦游,对其他人的指认一概不知,气得欧利将他关进牢房,并责令看守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撬开他的嘴巴。 等欧利返回住处,赫然发现床铺正中铺着一块布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你关不住我,我却时刻盯着你,有种明天清晨落穹神庙西南角一见。” 欧利恼怒地将布片揉成一团,狠狠扔向墙角,心中暗念:“且不论守卫当中是否有此人同党,单就此人能从看守严密的监牢逃脱,还能在皇宫中来去自由,甚至在我这里留下信件,足以证明他的来历不可小觑。另外,他是怎么认识卡尔兄妹的?他忽然提起卡尔兄妹,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如果是故意,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有人在借他之口试探?” 一想到试探,欧利猛觉豁然开朗,如果说真有人故意试探,那么所有疑问都能说得过去,他不禁漏出一丝冷笑,仰面躺倒呼呼大睡,根本不把凯文的邀约当成一回事情。 凯文自然不知其中变故,他在神庙苦等一个多小时,等来的却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好在为了不引起过往行人疑心,他早早藏身于茂密的树冠丛中,眼瞧着那些士兵如无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最后悻悻撤走之后才现出身形。 对此,巴库极为不解:“如果是我,肯定会过来一探究竟,可他竟然派来一队士兵,看来秃头的说法还真有些道理。” “也不尽然,他毕竟是鼎鼎有名的大法师,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我们是不是再下点猛料?” “什么猛料?” “他不是有护体法术么,我们就想办法破了它。” “怎么破?” “弄点迷药把他放倒。” 凯文大笑:“这个可以试一试。” 两人很快来到秃头住所,等到说明来意,秃头不免疑惑:“迷药在摩科族可是禁药啊,你要它干什么?” 凯文只说:“目前还是秘密,过两天我一定告诉你其中的来龙去脉。” 秃头想了想:“行,我这就去帮你弄来。” 凯文却拦住他:“你告诉我在哪里找谁即可,不用你亲自去,还有,你要尽快换个地方躲起来,这几天都不要回家,我担心有些麻烦事会找上你。”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秘密。”凯文的神色颇为轻松,就是不想让秃头有过多的思想负担,果然秃头笑着接受:“我相信你,城东有间药铺,老板跟我很熟,你过去说是我朋友就行。” “这么简单?万一大家都打着你的名号去招摇撞骗,那岂不是要出事?” “别急嘛。”秃头掏出一把匕首,“这是我的信物,没这东西,任你说得天花乱坠,那老板也不会信的。” 凯文接过匕首左右端详,却见它平平无奇,实在没有值得称道之处,抽出之后更是奇怪,因为匕首的一侧刃口崩得稀里哗啦,如同狗啃一般:“这是……” “这种崩口无法复制,所以不怕有人冒充。” “我还真是服了你。”凯文笑着收起匕首,与秃头一道出门,然后各奔东西。 正如秃头所言,药店老板验过匕首之后,二话不说便把迷药交给凯文。接下来的两个晚上,巴库一直守在欧利住所附近,总算逮着机会在欧利的饮水里下了药。 眼看着欧利昏倒在地,巴库依然害怕被法术震飞,于是屋内的书卷、摆设等细小物件便成为他的试探工具,直到确信这些物件没有反弹迹象之后,他才敢探足上前。 谁知这一探不要紧,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由此横空出世! “什么!卡尔是德里克的私生子?”凯文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同样的问题快速重复数遍,而每次都得到巴库的肯定回答,他不禁喃喃,“怎么会这样……太不可思议啦……” 巴库也道:“期初我也不敢相信,所以一再试探,但欧利的记忆清晰明确,根本没有作假的迹象。” 震惊之余,凯文其实还是满心窃喜的,毕竟最好的朋友是皇室的血脉,终归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只是牵扯进这一场皇室斗争,其间的危险和困难在所难免,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有信心帮着查清真相扫清障碍:“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你赶紧说说。” “事情是这样的,年轻时候的德里克风流倜傥,喜欢上一名民间女子,但是老国王不同意这桩婚事,对德里克百般阻挠,甚至以削去皇储身份为威胁。谁曾想德里克对那女子情根深种,便央求欧利帮着他与那女子私下幽会。后来那女子因难产去世,临终前产下一名婴儿,就是卡尔。” “等等,这么说来,卡尔是被加森和莎拉领养的?” “就是这么回事,当时这件事情除了欧利和加森,再无外人知道,但是德里克没办法将卡尔带回皇宫,只能把他托付给最信赖的加森。” “难怪……难怪当初卡尔闯祸,德里克没有杀他,只是把他放逐,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才没有那么简单呢。” “什么?” 巴库得意地舞动着剩余的软足:“告诉你吧,卡尔被放逐完全是德里克的精心设计。”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还得从老国王弥留之际说起,当时德里克与安德鲁兄弟不睦已久,安德鲁因为老国王执意把王位传给德里克,就生出篡位之心。德里克深知其中的危险,不愿卡尔受到牵连,而加森也担心妻女卷入,所以他们谋划出一个寻宝的难题,并故意留下线索诱使卡尔和艾米丽夜闯皇宫,然后名正言顺的加以放逐,如此一来还真没有引起旁人的疑心。” “原来是这样啊……”凯文禁不住感叹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感同身受之时一股酸酸的感觉忍不住冲上鼻腔,两眶热泪差点滚落下来。 兴许是过于兴奋,巴库并未捕捉到凯文的情绪变化,凯文则很快调整过来:“那卡尔的母亲呢?” “放逐卡尔兄妹之后,德里克本打算送莎拉离开,但莎拉担心加森安危,死活不肯独自离去,无奈之下只能让她留下。后来政变突起,莎拉闻讯德里克和加森不幸遇难后便不知去向,就连欧利也没打听到半点消息。” “唉。”凯文长叹道,“但愿她还活着,至少,当卡尔知道这一切,心里会好受一些。” “是啊……” “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照你刚才所说,德里克早就对安德鲁存有戒心,怎么还是让他得手啦?” “德里克确实一直防着安德鲁,以至于在登上王位之后,从未停止清除安德鲁的势力。” “那又是为什么?” “德里克登基以后,安德鲁逐渐老实下来,有时候甚至表现出异常的安分守己,欧利和加森都觉其中有诈,时常劝说德里克提高警惕,但德里克认为安德鲁已经不足为惧,至少在皇宫之内已经没有异己,可谁知安德鲁不知何时勾搭上一股神秘的外部势力,在这股势力的协助下,安德鲁轻而易举地颠覆掉德里克的政权。” “什么外部势力?” “这个嘛……”巴库欲言又止,在凯文的一再催促下,他才勉强说道,“欧利并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当时也只有两个人化妆成安德鲁的随从,但就是那两个人血洗了皇宫。” “两个人就能血洗皇宫,就能与数百人的皇家卫队抗衡?” “那倒不完全,当时皇宫之内确实只有两人,但是宫门处还有不少他们的人,援军都被他们阻截,无法及时救援,这才使得现场的士兵几乎尽数阵亡……” “但现场毕竟只有两人,除非……”凯文猛然惊呼,“赛琳娜!” 巴库感觉到凯文的心头巨震,忙帮着开脱:“应该不会是她,毕竟欧利的记忆中并没有迹象说明其中有一人是女的。” 凯文也在心中重复:“不会是她,一定不会是她!”随即又问,“欧利就没看清那两人的面貌?” “没有,那两人戴着兜帽,只留眼睛在外面。” “这样的装扮,德里克竟然没起疑心?” “应该是大意了吧……那天安德鲁说有要事求见,德里克见他只带着两名随从,想来也闹不出多大风浪,便没有细加盘问,这才让安德鲁有了可乘之机。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当时有过盘问,就算看清那两人相貌,只怕也避免不了惨剧的发生。” “唉,是呀。”凯文长叹一声,“那两人肯定是召唤师,他们一旦出手,其后果不堪设想啊……”要知道毫无准备的摩科人突然面对恐怖的怪兽僵尸,现场的慌乱和绝望可想而知,这种感受只怕没人能比凯文更加刻骨铭心。 “根据欧利的判断,那两人法术迥异,怪兽是由其中一人召唤,而另一人则制造护盾保护安德鲁。” “欧利不是也会护盾法术么?” “当时现场十分混乱,欧利尽最大努力护着德里克,加森带领手下围在四周与怪兽拼杀,怎奈怪兽数量庞大,卫兵死伤越来越多,之后怪兽突破防线攻向护盾,致使欧利法力消耗巨大。眼看欧利支撑不住,突然听到安德鲁在大声喊叫。” “莫不是劝降?” “不是,安德鲁喊道:德里克,把混沌原石交出来,本王免你一死!” “混沌原石?安德鲁怎么知道混沌原石?” 巴库奇怪地反问:“你也知道?” “知道!那后来呢?”既然对方是冲着混沌原石而来,那么不用怀疑,这股神秘力量必然就是雷纳多和希斯曼,凯文心中愤恨,对后续事态自然生出许多关切。 巴库便把后续经过一口气讲完。 德里克自然不愿受安德鲁要挟,他冲安德鲁破口大骂,气得安德鲁狂喝:“欧利大师,只要你献出德里克,本王保你性命,大法师的位置还是你的!” 那个时候,欧利正在拼尽全力抵挡怪兽,而加森已经拼到山穷水尽,身边的士兵所剩无几,他嘶声恳求欧利赶紧想办法,然而一只怪兽突破他的防线,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德里克知道再也无法挽回,他看着身旁几近枯竭的欧利,惨然道:“欧利,你一定要活下去,告诉卡尔,我从来没有弃他于不顾。” 欧利怎能不知德里克用意,他想拒绝可也深知所有希望危悬一线,他咬牙答应下来,随后作势大喝一声,抽出短剑架上德里克的脖子:“安德鲁王,我投降!” 安德鲁见状哈哈大笑,忙请召唤师撤去法术,待到怪兽尽皆消失,他才迈近几步:“德里克,事到如今,我劝你还是把混沌原石乖乖交出来吧。” “呸!”德里克怒到目眦尽裂,“叛徒!全都是叛徒!” 欧利心如刀绞,手中短剑却逼得更紧:“别废话,想活命就赶紧把混沌原石交出来!” 德里克朝欧利瞟了一眼,视线再度落在德里克脸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你不交出石头,本王一样能找得到。” “你休想!”德里克怒吼,“混沌原石是祖传至宝,除了我,没人知道它在哪!” “既然如此,本王倒想看看是你的嘴巴硬,还是本王的手段硬!” “做梦!就算我死,你也得不到石头!” “那我们就走着瞧!”安德鲁轻蔑地笑着,又对欧利道,“大法师,眼下有劳您看紧这个人,等本王的人一到,再请您看出好戏!” “属下遵命!”欧利答得干脆,手中的短剑却有些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德里克忽然狂斥一声:“我跟你拼啦!”并发疯一样向前疾冲,欧利来不及撤剑,锋利的剑刃立刻将德里克的脖子割开,鲜血瞬时迸射出来,而德里克闷哼着跌跌撞撞向前几步,终于扑倒在地。 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安德鲁咒骂一声赶紧上前查看,可德里克已然身死。欧利则呆呆站在原地,剑尖上滴下的鲜血就如同从他心头流落。 安德鲁跳起脚大骂,甚至还往德里克身上踹了几脚,到最后恶狠狠地指着欧利道:“从今天开始,你负责保护我的安全,负责帮我找到混沌原石!否则,你的下场跟他一样!” 欧利垂首答应,眼角的余光却在德里克身上久久不愿离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陡崖孤堡 听完这些,凯文唏嘘不已:“没想到德里克竟会用性命换取欧利存活,更没想到欧利隐忍至今,竟是为了完成德里克的遗愿。” “是啊,确实没想到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能用性命托付的程度。” 凯文又是一番感慨,末了才问:“那么,安德鲁找到混沌原石了吗?” “应该还没有,所以他才会越来越暴躁,应该是那些人给的期限已经临近,如果交不出原石,他只怕不会有好下场。” “多半如此,否则那些人也太好相处了。” 巴库点头问道:“那混沌原石究竟是什么,居然那么多人对它垂涎三尺,就连你也知道?” “它跟圣域的秘密息息相关。” 巴库连连咋舌,后续的问题自然不用再问。凯文却依然不解:“欧利真不知道原石的下落?” “知道一些,但是安德鲁用尽办法也没从他嘴里套出一丁点线索。” “安德鲁怎么不拿他下狱严刑拷打?” “依我看,德里克之死对安德鲁还是有些刺激的,他怕万一撕破脸皮逼死欧利,那就一点希望都不剩啦,再说,他的位子坐得并不稳靠,随时都得提防有人行刺,有欧利的法术护着,至少可得一时之安。” “他就不怕欧利对他下手?” “当然怕,所以他哀求那些人给欧利喂了毒,并且警告欧利,如果安德鲁有任何闪失,他第一个没命。” “唉,如果不是背负嘱托,只怕欧利早就跟他们拼啦。” “谁说不是呢,所以安德鲁既防着他又想利用他,制衡之下,表面上两人便相安无事了。” 凯文缓缓点头:“那,原石究竟藏在哪里?” “欧利只知道它在一间阁楼里,但具体藏在什么位置,他却不知道,也从未尝试寻找。” 凯文正在夸赞欧利做法妥当,忽然劈头问道:“阁楼?什么阁楼?” “皇宫中的阁楼呀,不过具体在哪个位置却不知道。”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啦!”凯文兴奋得抓起酒坛猛灌两口,又一把将巴库揪下来捧在掌心,点着它的脑门直夸:“你立大功啦!” 巴库看得懂这种神情,却听不懂凯文说些什么,直到他的软足重新贴上凯文才知道竟是这等重大的事情,令他激动得直问:“在哪里?在哪里!” 凯文扫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交给巴库一个任务:“我睡一会,你守着,等天微亮就喊我起来,我们去取混沌原石。” 巴库自是欣然领命,待到天色微明,凯文已经悄然落在阁楼附近一个无人的角落。 这里显然已经荒废多时,杂物和荒草几乎掩没青石小径,而且四周也无守卫踪影。凯文顺利找到那间艾米丽描述过的空中楼阁,屋内依然空无一物,但灰尘却有厚厚一层。 凯文忽觉心安,这般荒芜恰好证明混沌原石安然无恙,他也暗自庆幸,若非遇上卡尔兄妹,若非听过这个故事,只怕怎么也不会相信在这间空荡荡的阁楼中竟藏着如此大的秘密。 他径直来到窗前,抓住窗帘用力往下一拉,果然一幅破旧的油画慢慢提升,漏出后面的一扇暗门,暗门之后就是一只厚重的箱子。 凯文使劲往外拖动箱子,却没想到箱子的重量超出他的预计,尽管他用尽全力,箱子仍然砸落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凯文担心惊动守卫,急忙闪身奔至窗前,静待一段时间之后才确信有惊无险。他这才返回打开箱盖,发现其中果真有一颗比啤酒杯略大的石头,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与赛琳娜曾经的描述一模一样。 凯文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雷纳多既然能如此准确的描述混沌原石,若不是听旁人所讲,就是亲眼见过,莫非,在他手上早有一颗?如果属实,那就相当于他已掌握了两颗原石! 此念头一闪而过,凯文谨慎将石头取出塞入行囊,那行囊确实无法遮拦金红色的光芒,甚至形同虚设。 巴库纳罕已极:“这……就是混沌原石么?” “是的!”凯文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努力把箱子塞回暗门,又将油画落回原处,出门之后安排巴库在室内贴地飞行,将地面的灰尘搅得漫天飞扬,如此待到尘埃落定便可遮蔽一些痕迹。收拾妥当,他下得阁楼飞身上天,像一颗流星般破空而去。 兴许是此行收获满满,凯文有些情不自禁的在空中肆意遨游,似乎只有迎面的清风和伴随的白云才能体会他的心境,也似乎只有在高空中放声长啸才能抒发那种畅快淋漓。这一刻,绵延的群山和无尽的森林在他眼里就是一片绿色的草场,而他,便是那草场上撒欢的小羊。 巴库也很兴奋,可他自知速度赶不上凯文,只得牢牢附在凯文脑后,与凯文一起感受晨风的吹拂。 远处,几点花白在绿意中显得格外突兀,是岩石亦或是峭壁,巴库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很快便发现其中异样,他急忙提醒凯文:“快看那边,好像是一座城堡!” 凯文闻言转身,待到飞近一段距离,一座傲立在峭壁上的城堡赫然于眼前,两人不禁发出同样的疑问:“那是什么地方?” 随着越飞越近,城堡的轮廓越发清晰。它矗立于危崖之上,依傍在密林之畔,颇有一种隐居世外独尊、外人勿来滋扰的意味。 “你说那里会不会有人居住?”巴库的疑虑也正是凯文所想,凯文巴不得那里是一座废弃之处,说不定可以当作避世之所,可万一那里戒备森严,亦或是对头的巢穴,这般冒然闯入定会不妥。 为保险起见,凯文远远落下,将原石藏在树洞之中,并尽可能隐藏它的光芒,然后请巴库只身前往一探究竟。 巴库借着树林掩护,很快摸到城堡附近。 城堡外是一片开阔地带,按理说应是城防的需要,但如今已被人开垦成菜土粮田,一条水溪从中贯穿而过,若干细小分支如同血脉一般注入田地,在这山野林间滋生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致。 巴库瞅准城墙上巡逻兵的转身空隙,飞身直奔城中最高的建筑,城中的一切便尽收眼底。 这座城堡的主体建筑背靠悬崖天险,城墙依山势而建,城墙下是一圈低矮的民房,正中则是一块空地。 也许是时间还早,城内十分安静,除了马厩中偶尔传出的响鼻,就只有两名早起的农夫正在收拾农具。 巡逻的士兵大都面朝墙外,正好给巴库创造了机会,他找准一名农夫偷偷飞上前去,在那人做出本能反应之前已顺利完成控制。只可惜那人阶层太低,只认识一起耕种的百十来个农夫,见过最高级别的人莫过于城堡的管家,但这管家从不向农夫们提及城堡中的任何事情,只会督促他们努力耕作,以供奉高阶人士所需。 巴库正在寻思是否找个士兵探探,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遍布周身,这种感觉像是掉进麦芒丛中被扎得麻痒难耐,又像是肢体被一点点冰冻慢慢失去知觉。巴库惊得腾空飞起,可翅膀竟有些不听使唤,所幸民房屋顶不高,他拼尽全力总算飞了上去,一头摔进茅草中权当一避。 “怎么回事?”巴库很是纳闷,不料一阵更强的感觉又将他包裹起来,他不得不调用身体的所有机能与之抗衡,等到好不容易有所缓解,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 巴库四处张望,并未见着说话之人,待到又一个声音响起,他才意识到是有人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与他隔空交流,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人的声音,却像是两个人在对话:“看来是个硬茬,不如早点认输算啦!” “认什么输!想我鼎鼎大名的通灵师,凭什么向这么一个小玩意认输!” “那你继续来呀,就算你跟我说得天花乱坠又能怎样,还不是拿这家伙没办法!” “少废话,这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说话间,那种异样的感觉再度袭来,但这一次依然没有击溃巴库的防线,而互不买账的对话又开始闹腾起来。 巴库基本猜到背后捣鬼的是通灵师,但拿不准是不是两个人在斗法,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沦为通灵师的目标。起初他确实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产生赶紧逃开的念头,然而几经周折下来,事态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通灵师的能耐还不足以控制住他,所以他反倒安下心来任由他们闹腾,只为从中寻找一些信息。 只听其中一人嚷道:“你就别逞能啦,成天说自己如何厉害,结果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敢骂我丢人现眼?我再怎么丢人现眼,也没有你丢人现眼!” “我那叫做识时务,打不过就认输。” “打不过?凭什么打不过?一个普里兰德根本就不是对手!” “那你还不是输啦!” “输什么输!如果不是你投降,我怎么会输!” “我投降?我那不叫投降,我那是识时务!” “你就是投降!”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根本不关投降什么事,你别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呸,你就是个叛徒!” “你敢骂我叛徒?你这个没用的脓包!” “你这个叛徒!” “你这个脓包!” “叛徒!” “脓包!” 两人开始无休止地用最简单的词语辱骂对方,巴库听得头大,索性捂着耳朵逃回凯文身边。 凯文一听普里兰德的名字,立马确信城堡与希斯曼和雷纳多有关,而试图控制巴库的必是他们手下的通灵师,他还隐隐觉得赛琳娜也在这座城堡当中。 他很想让巴库再去探查,又担心被通灵师发觉异常,只得安排巴库在林中某处等候,然后孤身掠下山坡,再沿着悬崖峭壁直升而上,在主城堡的最高处找了一个栖身之所,静静待在那里细细观瞧。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城堡的大门隆隆开启,农夫们三三两两地出城务农,马夫商贩也开始各自的劳作,士兵们集结在城中空地围成一圈进行常规训练,一切都显得这般有条不紊,唯独期待中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始终未曾露面。 凯文等来等去有些不甚耐烦,心中想着既然你不出现我就敲山震虎引蛇出洞,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不远处的钟楼处,一记法术随心而发,重重击打在吊钟之上。 刺耳的钟声如利刃划破城堡的安宁,正在集训的士兵如临大敌,急急忙忙披挂装备奔上城墙,城外的农夫则扔下手中伙计,一股脑地涌回城堡,而城堡中的马夫商贩也停下工作,大多数都往家中跑去,只有少数人仰着头到处张望。 没过多久,一个沙哑却不失洪亮的声音从主城堡的大门口传来:“来了多少人?” 凯文探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现身于门前的阶梯上,看来定是管家无疑。 此时一名士兵从城墙上下来,径直跑到这名老者面前:“管家大人,属下仔细看过了,并没发现入侵者。” “那是谁敲响了警钟?” “这个……属下暂时不知。” “没用的废物,赶紧去查,把敲钟的人带来见我!” 士兵领命唤上几人离去,管家朝钟楼方向看了又看,而后迈步登上城墙,确认没有外人入侵后才打道回府。 负责搜查的士兵返回复命:“管家大人,钟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确实没有一个人,而且所有住户家中人数也对,依属下看,可能是只大鸟……” “废话,如果是鸟撞的,不死也得伤,最起码得掉几根鸟毛吧,现场有没有?” “这个……属下没见着……” “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再去找?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家伙!” 那士兵灰头土脸的告退,管家则拂袖转身进了大门。 凯文颇觉失望:“这样都没惊动大人物啊,看来动静还是太小。”想着,他挥动双臂左右开弓,一前一后将两团法术打出,打得那只吊钟当当作响。 那管家这回倒是出现得挺快,不过怒气也大得出奇:“谁!到底是谁!” 周围无人敢应,只有城墙上的士兵壮着胆子回复:“外面没有发现异常。” 管家气得大叫:“来人啊,包围钟楼,不管是谁,抓来见我!” 闲散的士兵和看热闹的住民一窝蜂朝钟楼涌去,那种喧闹杂乱的场景正如凯文所愿,然而,始终只有管家一人站在大门前,其他的无论是通灵师还是高阶人物,竟无一人现身。 “都这样啦还不行?莫非其他人都不在?不对呀,明明有通灵师在的……”凯文一时间没有找出缘由,又不愿被人发现,想来想去只能冲管家下手,但他并不想真正伤害管家,所以法术打在管家身旁的石阶上,打得石块碎裂石沫乱飞。 这一下确实把管家吓得不轻,他“哎哟”一声大叫,身体本能地向后躲闪,可由于腿脚不够灵活,跌撞着摔倒在地。这一下摔得不轻,疼得管家又是一声叫唤,随后痛哼不已。 几名士兵快速护在管家身前,目光在城堡的建筑间四处扫视,凯文不便再度出手,索性藏着静待事情发酵。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管家,发生什么事啦,乱糟糟的。” 这声音重重捶打在凯文心头,不用看也知道那女子就是赛琳娜!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月夜之约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凯文迫不及待地飞到悬崖后方,在皓月之下来回巡游,宛如一只觅食的巨大蝙蝠,还时不时发出若隐若现忽高忽低的呼喊:“兰希莉娅……你在哪里……” 如此诡异的声音自然惊动了城堡中的人,城墙上的火把越来越多,主城堡中亮出灯火的窗户也在增加,但凯文毫不担心,有广袤的夜空作为掩护,他就是黑暗的精灵,他所关注的、等待的只有一样,就是赛琳娜住在哪个房间。 赛琳娜被城堡中的喧闹吵醒,等她听清被呼唤的名字,立刻明白过来,她特意点燃一支火烛来到窗前,举起火烛对着夜空画动几圈,随后凯文的声音便不再响起。她确信凯文已经看见她,此刻没有出现定是时机不对。她有些渴望又有些不自信,最担心的莫过于发出声音的不是凯文。 她在期待中毫无睡意,城堡中的人却是提心吊胆难以入睡,虽说声音已经消失,但这种怪事有史以来头一次发生,管家更是不敢大意,特地加派人手值夜,还亲自坐镇指挥,但不管怎样,随着夜色愈浓,再强的意志也难与困倦抗衡,加上声音再也没有出现,难免让人觉得只是偶然,不少值夜士兵开始昏昏欲睡,甚至到了破晓时分,管家也耷拉脑袋酣然睡去。 赛琳娜也是等得心焦,她数不清多少次跑到窗前引颈眺望,盼望着从夜色中分辨出凯文的身影,又数不清多少次失望地回到床上,直到窗棂上忽然响起轻微的敲叩声,她才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从床上翻身而起直奔窗前。 窗外果然是凯文,赛琳娜惊喜得张嘴便问:“你怎么来啦……” 话没说完,她的嘴巴已经被捂住。凯文示意她先别说话,然后牵引她攀上窗台,随即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并猛地扇动双翅,转眼便带着她飞上高空。 赛琳娜又喜又怕,下意识地把凯文紧紧抱住,直到凯文落回地面也不愿撒手。凯文的双手更是坚强炙热,甚至忍不住在她头顶轻吻一下。谁料晨风抚动赛琳娜的秀发,在凯文的唇鼻之间轻扫,令凯文忍不住打出一个喷嚏,这才将两人的温馨沉默打破。 赛琳娜用力把凯文推开,羞涩地整理着头发,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凯文本想说是偶然经过,可岩狼的心性未灭,话到嘴边变成了:“自然是对你的思念指引着我的方向。” 赛琳娜抬眼一瞥又快速低垂下去:“油腔滑调!” 凯文轻笑着还准备调笑几句,终究被关心替代:“你的毒,解了么?” 赛琳娜点头不语,凯文略觉心安:“要不跟我离开这里吧。” “不行啊……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的……” “可你在这里随时都有危险。” “我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 凯文知道此事不宜强求:“那你自己要特别注意安全。” “我会的。”赛琳娜抬眼,流露出一种令凯文欢喜的神色,凯文忍不住伸手去抱她,却被她拍上一掌。 凯文憨笑着收回手臂,心中那种难以名状的悸动只能借助话题慢慢消解:“我有一个好消息,想不想知道?” “当然想,是什么?” “你猜猜看。” “这哪能猜得着啊,快说吧,别浪费时间啦。” “我拿到了一颗混沌原石!” “啊!是真的吗?快给我看看!” 凯文摊开手臂道:“带在身上岂不会被所有人看见,我把它藏着呢,要不要去看看?” “在哪?有多远?” 凯文指着一个方向道:“在那边,我怕被城堡的人发现,所以藏得有些远。” 赛琳娜瞧瞧天色缓缓摇头:“我得在天亮之前赶回去,要不我们晚上再去吧。” “也行,那我早点来接你。” “一言为定。”赛琳娜笑得很舒心,她从凯文的言谈举止中感觉横亘于两人之间的障碍确实已经烟消云散,说起话来自然随意许多。 凯文本想乘机炫耀一番巧取原石的故事,但想来想去还是忍下,毕竟现在时间宝贵,这种长篇大论留到晚上再说也不迟,所以不等赛琳娜问起,他已转口问道:“这座城堡的主人一定是雷纳多和希斯曼吧?” “这是希斯曼的,雷纳多有自己的城堡,但我不知道在哪。” “只怕就藏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估计是的,因为我在那里看到的除了山就是树。” “等天亮啦,我去周围转转,说不定真能把他揪出来。” “嗯,但你找到就行,千万别冲动呀。” “放心啦,晚上见你才是正事呢。” 赛琳娜瞪了凯文一眼,并未接下这茬,而是问道:“那天普里兰德有没有帮你想出办法?” 凯文奇道:“没有啊,我还以为他跟你们一起走啦,那天究竟怎么回事?” “啊?普里兰德也走了吗?”赛琳娜诧异地将那晚之事简单说了,“我还特意交代他帮你想办法,按理说他不会无缘无故自己跑了呀。” “应该不会。”凯文想了想,“你有没有发现他存有异常?” “没有……好像没有。” “那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才会不告而别。” “但愿是吧……那后来呢,要塞的人退兵了吗?” “退啦,但双方还是打了一场,若不是乌米亚司,只怕双方伤亡人数还会更多。” “乌米亚司怎么来啦?” 凯文便将制服乌米亚司、进入幻城等经过简单说了,只是有意抹去与先知相斗的一幕,赛琳娜听得啧啧称奇:“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随时听候差遣,我的女王。”凯文作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逗得赛琳娜咯咯直笑。凯文心头荡漾,却不好意思再去抱她,只得继续发问:“对啦,你刚才说普里兰德跟莫洛克斗法之后,莫洛克就像变了一个人?” “是啊,当时我怕莫洛克恶人先告状,在希斯曼面前说我对他下黑手,所以跟着他返回城堡,谁知他并没有回去,惹得希斯曼对我极为不满,好在第二天他就回来了,但他变得神神叨叨,希斯曼问他也不好好回答,希斯曼一生气,就把他关在屋子里不准他出来。” “你是说,他现在就在城堡里?” “是的。” “哼!这回总该好好收拾收拾他啦。” “你就先忍忍吧,且不说闯进城堡会引发好多不必要的麻烦,就说莫洛克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凯文一想也对,嘴皮一滑道:“那我听你的。” 赛琳娜抿嘴笑道:“你好像也变了一个人啊。” “我怎么会变呢,其实我担心的是普里兰德经此一战,会有所改变。” “我也有些担心,但不管他再怎么变,也不会像你变成这个样子。” “他当然不会啦,我就算真的有所改变,想你的心也不会变。” “又来!”赛琳娜扬手给了凯文一拳,正好打在凯文胸口,凯文“疼”得咧嘴直叫,赛琳娜扬起拳头威胁道,“不准乱叫,你看天都快亮了,你还有没有想问的,没有的话就送我回去。” 凯文佯装害怕:“别打啦……别打啦,我说,我什么都说。”赛琳娜的拳头终是打了下去,凯文也不躲闪,张开双臂把她揽进怀中。 赛琳娜略做躲闪便任由凯文去了,谁料凯文抱着不肯撒手,赛琳娜又喜又羞又急又盼,到最后总算找到一个借口:“你看……天都快亮了,再不回去,只怕……” 凯文这才如梦方醒,有些慌乱地松开赛琳娜:“那……我晚上再来见你。” “嗯。”赛琳娜的回答声如蚊蝇,凯文却听得心花怒放,他喜滋滋地幻想着再见的场景,又不想被赛琳娜发觉,便假装正经地说道:“我正好需要梳理一下问题,等晚上再慢慢问你。” 赛琳娜似笑非笑地又应一声,凯文越发想掩饰自己的胡思乱想:“我真的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的,比如说……既然这里是希斯曼的老巢,那么,有一根满是鳞片的棍子你有没有见过?” “我见过呀。” 凯文本是为了隐藏尴尬,不料得到如此肯定的回答,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接话:“你见过……真的见过……” “只要希斯曼回到城堡,就喜欢拿着它把玩。” 凯文这才恢复正常:“你知道它在哪么?” “应该在希斯曼的藏宝阁里,她的很多战利品都放在那里。” “你能不能拿到?”这个问题刚刚出口,凯文急忙收回,“算啦,如果东西不见了,希斯曼肯定会怀疑你,那样会影响你的计划。” “她为什么会怀疑我啊?” “因为那根棍子是我的,而她知道你我的关系,所以……” “她又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啊?”赛琳娜气鼓鼓地又要挥拳,可她的手臂慢慢垂了下去,口里嘟囔,“她应该是知道的……” 凯文只觉有惊无险又觉甜蜜心跳,忙傻笑着岔开话题:“你知道吗,那根棍子可不一般,它是我的配剑,名字叫做逆鳞,只有在我手中才能让它显出剑的模样。” “当真这么神奇?” “那是自然,等我拿回来一定让你开开眼界。” “难怪希斯曼对它爱不释手,原来是这样啊。但是,那房间的钥匙在管家手中,没有希斯曼的命令,管家绝不可能打开房门。” “不开门有什么关系,别忘了我会飞。” “会飞有什么用,那房间又没有窗户,除非你想把墙壁凿个窟窿。” “那就有点难办了。”凯文皱眉思索,忽然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啦。” 赛琳娜惊问:“谁呀?” “就是你在塞布隆城中见过的那种精灵,它们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控制飞鸟野兽之类的动物,也能控制人。” “莫非就是那种很丑的会飞的东西?” “哈哈,确实很丑。” “你打算……它们会听你指挥?” “当然啦,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整个塞布隆城都得听我的。” “你就吹吧。” “信不信由你,有机会一定带你去看看,让你享受一下城主夫人的待遇。” “我还真想……你说什么?谁是城主夫人?”赛琳娜还没抬手,凯文已经笑着闪开:“别打别打,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我就说你变了一个人,说不得两句就开始不正经啦。” “好啦,说正经事啊。”凯文笑眯眯地凑回赛琳娜跟前,“那些精灵的首领叫巴库,也是我的朋友,他现在就在那边的林子里等着,这件事交给他准错不了。” “由巴库控制管家,然后打开藏宝阁的大门?” “没错。” “这个……好像行得通,不过最好在希斯曼回来之前动手,否则只怕没那么简单。” “她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还有两天吧。” “那就好,这段时间正好可以仔细想想,既要顺利拿到逆鳞,又不能让你有半点被怀疑的可能。” 赛琳娜颇感欣慰,忍不住说出一句:“你对我真好……” “我当然对你好啦!”凯文立马嘚瑟起来,“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的……” “还来!”赛琳娜羞得扭身捂住耳朵,凯文笑着把她拉转过来:“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办法放倒莫洛克?因为莫洛克可能对巴库的行动造成影响。” 赛琳娜伸出指头指着凯文:“你再乱说,我就不回答你的问题。” 凯文笑得更是开心:“好,听你的,保证不乱说啦!” “说点正事尽捣乱!我跟你说啊,莫洛克生性好酒,只要在行动前多给他几壶酒,保准他沉睡不醒。” “这就好办啦,走,我送你回去。”凯文将赛琳娜送回房间,又试图跟着钻进窗户,却被赛琳娜拒之窗外。他有意制造一点惊吓,便趁赛琳娜推搡之机收起翅膀,身体从窗边垂直摔落,直到快撞上岩石时才划出一道弧线惊险掠过。等他重新飞回窗户附近,只见赛琳娜叉着腰冲他怒目而视,他却憨笑以对,在空中转上几圈才投身隐入林中。 赛琳娜也意识到被凯文捉弄,但一丝气恼很快就被甜蜜的感觉冲散。她慵懒地躺回床上,心里想着该怎样瞒天过海,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吵醒,管家的声音穿门而入:“赛琳娜小姐,希斯曼大人回来了,她要你现在就去见她。” 赛琳娜暗自心惊,希斯曼改变计划定是有要事发生,她猜想着各种可能,当看到在场的莫洛克时,多少猜到其中缘由,但她还是没有料到希斯曼劈头一通臭骂:“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老娘恨不得一个个把你们全都宰啦!” 赛琳娜低着头不敢搭话,希斯曼骂着仍不解气,指着莫洛克喝道:“你到是给本座一个解释,为什么半途而废,让凯文那小子进了幻城。” 莫洛克哪有什么解释,只能连声求饶。希斯曼正要再骂,莫洛克忽然又冒出一句:“我不听命于你,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希斯曼大怒:“莫洛克,你是在寻死吗?” 莫洛克吓得面如死灰,用力磕着头,刚哀求两句“请大人恕罪”忽又扔出一句狠话:“有本事跟我单打独斗!你当我怕你么!” 希斯曼气得浑身哆嗦,迈步来到莫洛克面前,冲着他的面门就是一脚,踢得他仰面摔倒,嘴角和鼻子中鲜血直流。谁料莫洛克翻身爬起,大喝一声:“又暗算老子!”随即看清面前的希斯曼又吓得伏在地上求饶。 希斯曼从卫兵手中夺过一把大刀,恨不得立刻把莫洛克杀了,但刀举到半路终是放下:“来人啊,把他带走,关到他清醒为止。” 两名卫兵拖着莫洛克离开,希斯曼用去不少时间才平息怒火,而后对跪着的赛琳娜说道:“听说凯文那小子已经进入幻城,而且还降服了一只大蝎子,你尽快找到他,不管用什么办法,本座需要了解其中每一个细节,否则,你应该知道那毒药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巧夺神兵 刚一入夜,凯文便迫不及待地飞到赛琳娜窗前,轻敲数次却不见窗开,正在纳闷时发现一根极细的绳索挂着一只布囊垂在窗台下面。 布囊中有一封信笺和一只小瓶,凯文看不清信笺上的字迹,只得返回密林点燃火石,才看清赛琳娜的留言:“希斯曼突然回来,命我追索幻城之事。我留一些暗夜之瞳助你,切记等希斯曼走后再动手,我会在旧都市多待几天。” 凯文顿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赛琳娜这么一走,正好消解他苦思一天的难题,而赛琳娜的体贴挂念如同蜜汁一般注满他的心田。 他抓住巴库的软足,往他眼中滴入暗夜之瞳,然后严肃地说:“你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摸清管家的行踪,探明希斯曼是否离开,其他的不准私自做主,明白吗?” 巴库这次听话得很,很快就将消息带回:“希斯曼走了,通往管家房间的路线已摸清,要不,我们今晚就动手吧。” “那个通灵师呢,还在不在?” “在,我刚一靠近城堡,他就开始冲我下手,还不停地在我耳边唠叨。” “他会不会影响行动?” “应该不会,他好像拿我没办法。” “万一他发出预警呢。” “他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就算说真话也没人会信。” “也是……那我们开始行动,但你千万别忘记我交代的重点!” 巴库一再保证,凯文才放心让他出发。 巴库轻松越过城防,悄然遁入主城堡,顺利摸进管家房间,没用吹灰之力便成功将其控制,但随后他就发现事情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简单。 主城堡中的藏宝阁就同传送点一样,都有卫兵时刻把守,唯一不同的是,传送点的室内室外都有卫兵守着,而藏宝阁的卫兵全部守在门口。他们都是希斯曼的亲随,不见得随意糊弄得过去。 巴库这下为难了,他想返回树林找凯文商量,可又担心管家脱离控制后会提高警惕,他只能努力挖掘管家的脑袋,将各种与城堡和守卫相关的信息逐条筛选,直到刷到一条消息,他才如获珍宝般笑了出来。 他找来一件带兜帽的披风穿上,推开房门喊道:“卫兵!卫兵!” 有卫兵匆匆跑来,管家故作神秘道:“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卫兵眨巴眼睛想了半天反问:“今天什么日子?” “希斯曼大人的生日啊!” “真的吗?”卫兵面露喜色,又有些将信将疑。 “大人今天有个重要应酬,没办法像往年一样,所以特意命我安排大家热闹一下,你现在就去通知大家,好酒好菜备上,篝火点上,我们今晚喝个痛快。” “好嘞!”卫兵喜滋滋地跑走,没过多久,城堡空地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住民和士兵一起动手,硕大的篝火堆很快就被架好,大家沉浸在久违的喜悦当中,谁又会较真希斯曼的生日到底是不是今天。 火光一起,城堡顿时变成沸腾的海洋,歌舞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平日里被肃杀胁迫的人们终于可以放纵一回,憋在心中的那股子气也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出来。 管家站在台阶上面带微笑,身旁的士兵们都觉纳闷:“管家大人,您不下去喝两杯?” “希斯曼大人有交代,我可不敢误事,你们都去乐呵乐呵吧。” “多谢管家大人!” “等等,先拎两坛酒送给莫洛克大师,这事总不能少了他,但你们最好别听他啰嗦,免得扫了兴致。” “我们明白!”卫兵们哄笑着散去,管家依旧站在大门处静静观瞧,即便有热情的住民和醉酒的士兵邀约,他也是婉言拒绝。 半个多小时候后,管家转身走进大门,顺着螺旋石阶一直来到藏宝阁门前。那里看守的士兵早就被外面的热闹气氛勾引得魂不守舍,管家的出现便如救世主一般。其中有名士兵巴巴地凑到近前:“管家大人,这外面……” “希斯曼大人生日,特命我犒劳全城。” “那……我们……” “你们有重任在身,可不能擅离职守啊。” “管家大人,这荒山野岭的,平日里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能有什么危险?” “这……” “大人啊,您看我们这一年到头的,每天都任劳任怨,不就盼着今天放松一下么,您就让我们去吧。” “是啊,大人。”其余几名士兵也跟着苦苦哀求。 管家故作为难状:“可是,我也不能帮你们看门啊,我还得到处巡逻,免得出了事被希斯曼大人怪罪。” “要不这样。”其中一名士兵对其他几人建议道,“要不我们分批下去吧。” 马上有人反对:“都到这个时间啦,再晚一点估计连酒都没有喝的啦,分批可以,你先留下来吧。” 那士兵满面苦笑着央求管家:“管家大人,我们就下去热闹一会,晚会一结束我们立刻回来,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出事的。” 管家沉吟道:“这可不是我安排的……” 话音未落,几名士兵欢呼着一起冲向楼梯,只剩下管家站在那里得意的傻笑。 藏宝阁内确实有不少好东西,诸如兵器、铠甲、金银烛台餐具、珠宝首饰等比比皆是,巴库看得眼花缭乱却也不为所动。逆鳞就放在入门处较为显眼的地方,巴库一把抓起端详半天,生怕一时疏忽搞错了对象。 确认之后,他把逆鳞靠门后放好,然后脱下斗篷,随手抓些战利品包好,就近找到一扇面朝悬崖的窗户,一股脑把那些东西倒了下去。 如若换做平时,那些东西掉落的声音必然引起注意,但今天城中热闹非凡,这点声音自然被掩盖得没人听见。 巴库再度返回藏宝阁,又包起一些东西扔了出去,如此往返几趟,藏宝阁内能搬动的东西几乎全部被他扔掉,唯独凯文交代的药丸药水以及胸针徽记之类的东西不见踪影。 他知道那些东西重要,便重新穿上布袍,拿起逆鳞藏于布袍之下,然后来到希斯曼房前,四望无人后推门而入,怎奈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怕耽搁久了惹出麻烦,只得原路返回登上城墙,趁着还未有人注意,拿上逆鳞后飞身投入夜色。 这一次,凯文没有批评巴库的擅作主张,除了表达一些担心和失望之外,更多的还是表扬,喜得巴库吧嗒个不停。 凯文忽然想起一事,一把扣住巴库的软足,故作严肃地训斥:“我再给你半年时间,如果你还学不会人类语言,看我怎么收拾你!” 巴库笑着转移话题:“这根棍子实在是其貌不扬,怎么可能是神兵呢?” 凯文伸手在巴库脑门上弹了一下,这才得意地展露剑刃,挥手之间就把身旁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干削成两段,随后扬手把剑插进后背衣领之中,整把剑便与背脊融为一体。 巴库看得赞叹不已,甚至憧憬满满:“我要是也有一把这样的神器就好啦。” 凯文却道:“你本身就是神兵利器,一件绝无仅有的秘密武器。” 巴库从未得到过这种评价,高兴得飞到半空转了几圈才落回凯文肩头:“你说希斯曼发现辛辛苦苦收集多年的宝贝全都不见踪影,她会如何?” “当然会暴跳如雷,哈哈,想着都痛快!” “那我们再把雷纳多的城堡找出来,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我看还是算啦,这里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雷纳多耳朵里,就算我们真能找到他的老巢,也不见得能像今天这般轻易得手,危险太大的事现在能不做就不做,把原石带回塞布隆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于是两人取回混沌原石,一路不再耽搁,直到把原石交到图纳西手中才算松了一口气。 问起那卷书册的翻译进度,图纳西面带惭愧:“大哥,帕奴的进度确实慢了,到今天还只译出其中不到三分之一,请大哥责罚。” 凯文却道:“我知道你费尽心力是为了避免内容泄露,所以你尽管放心去做,我暂时还不急。”凯文如是说,确实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在塞布隆稍作休整便只身前往旧都市。 巴库软磨硬泡着想要同行,凯文却没同意,只是答应从诺迪雅返回后再带上他。 旧都市还是原来的样子,竟看不出弗森等人的死讯是否已经传回。凯文特意等到黄昏时分才步入街市,径直走进那家早已熟络的旅店。 店老板热情地迎上前来,寒暄两句后神秘地告诉凯文:“你妹妹几天前就到啦。” 凯文故作惊诧:“我妹妹在这?” 店老板拿不准两人是否尚未谋面,便试探道:“你不会一直没找到她吧?” “唉……”凯文忍不住叹息,随即又兴奋起来,“她真的在这吗?” 店老板立时堆满笑容:“这回你就不用担心啦,我特意劝你妹妹多住几日,我说你经常会到店里来寻访消息,这不……” 凯文连忙掏出两枚金币送上:“真是让你费心啦,她住哪间房?” 店老板满意地冲楼上指了指,凯文扔下一句“多谢”便已飞奔上楼。 赛琳娜果然就在房中,两人相见竟如阔别重逢一般难舍难分。待到两人分开,凯文只觉得口干舌燥,慌乱中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两口,赛琳娜也是面红耳赤,微侧着身体轻声问道:“得手啦?” 凯文干咳一声抽出逆鳞,手中展示着逆鳞的神奇,满脑子挥之不去的却是赛琳娜温软的身体和芳雅的气息。 赛琳娜稍显镇定,她对逆鳞赞不绝口,只可惜逆鳞一到她手中就会变成一根棍子,实在没办法亲身体验其中精妙。 凯文不忍看她失望,也是因为痴迷所驱,抬脚绕到她的身后,只一句“我来帮你。”便将她的反抗化解,随之左臂揽在她的腰间,右手握住她的手背,将逆鳞缓缓平举。 逆鳞顺从凯文心意,鳞片翻滚着将二人的手掌一并包裹起来,锋利的寒刃随着手起刀落,顷刻便将桌角割下一块。 赛琳娜兴奋得直叫好,却突然发觉凯文抱着她的力量越来越大,呼吸在她耳边也是越来越沉。她羞得挣脱出来,凯文不舍,终被她用重新覆满鳞片的逆鳞隔在两人中间。 室内弥漫着旖旎的气息,赛琳娜正纠结于拒绝还是接纳,忽然有人敲门道:“老板吩咐给二位送来酒水和晚餐,不知是否方便开门?” 凯文和赛琳娜瞬间清醒过来,赛琳娜忙把逆鳞塞回凯文手中,自顾自地背对房门坐下,凯文在原地犹豫片刻,这才走到门前放伙计进来,当然也不会忘记在伙计离开时塞上一枚金币。 凯文也在桌边坐下,装模作样地吃了一点食物,然后也不管赛琳娜是否在听,只管将巴库盗取逆鳞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 赛琳娜正好借此慢慢恢复常态,等到凯文说完,她竟笑到直不起腰:“真想亲眼看看希斯曼打开藏宝阁大门时的表情,哈哈!” 凯文跟着憨笑:“依我看,这回希斯曼死也猜不透我们的真实意图,更加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啦。” “当然,我肯定不会有事,但是管家和那几个守卫,只怕要倒大霉,说不定等我哪天回去,他们几个已经不见啦。” “那也是他们活该,谁要他们助纣为虐。”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只是阵营不同,突然遭此无妄之灾,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凯文能够理会赛琳娜的心思,毕竟在战场上战胜对手才是正道,如此枉送性命于诡道确实有些不太光彩。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索性岔开话题:“对啦,那颗混沌原石已经被我送到塞布隆妥善保管,想看的话就得跟我去塞布隆啦。” “其实不看也没啥关系,那石头我有见过,没那么眼馋,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拿到那颗石头的。” 凯文便把其中经过原原本本讲述一遍,赛琳娜听得既感慨又兴奋:“没想到这里面竟有这般离奇曲折,没想到摩科族竟藏有一颗原石,更没想到,卡尔竟是摩科皇族的王子!” 听赛琳娜这么一说,很明显政变之时她并不在场,凯文顿觉心安:“是啊,按理说我应该为他高兴才是,可我现在愁得很,我怕他们接受不了,尤其是艾米丽。” “我觉得可以私下找卡尔谈谈,毕竟此事跟他关系更大,而艾米丽那边,能瞒就先瞒着,如果在必须面对之前找到她的母亲,至少还能给她一丝慰藉。” 凯文默默点头,想来这应该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冤家路窄 卡尔听完默然不语,脸上表情时而忧伤时而迷惘,还有两汪热泪充盈欲滴。 凯文想出言安慰又不知卡尔所想为何,两人沉默良久,卡尔终于开口:“我打算回摩科森林一趟,你帮我想个法子留住艾米丽。” 在这一点上,两人算是极有默契,凯文尽管还未想出可行的办法,但也点头同意。 卡尔又问:“你说的秃头和莱恩斯等人靠得住么?” “我觉得没问题,他们应该值得信赖。” “那就好。” “你是准备……” “寻找母亲的下落。” “我和巴库跟你一起去。” “不,我想拜托你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不会要我照看艾米丽吧?” “不是,只要她留在诺迪雅,我就不用担心,我想请你帮我找到解药,欧利的解药。” 凯文立刻明白卡尔的用意,他深知此事难度很大,但还是答应下来。卡尔感激地握住他的双手:“等我找到母亲,救下欧利,我们再商量夺回王宫、弑杀安德鲁的事情。” “后面两件事不难,有巴库和他的族人,攻下王宫有如探囊取物,那个安德鲁没了欧利的保护,也是不堪一击,难的是如何抵御希斯曼和雷纳多的反攻。” “是啊,万一他们把召唤师、驭兽师还有其他什么厉害人物一起用上,只怕到头来倒霉的还是无辜的族人啊。” 凯文默默点头:“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眼下先想办法留住艾米丽再说。” “那就拜托你啦。”卡尔也不客气,两人又聊过几句,卡尔忽然问道:“你还没在警备团公开露面吧?” “何止警备团,我家都没回呢,这不是怕被团长和父亲盘问得脱不开身嘛。” “那你打算怎么留住艾米丽?” “总会有办法的……让我好好想想,行啦,你也早点回去吧,免得有人起疑心。”看着卡尔的背影,凯文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飞到营房后的山崖上,放眼眺望山下的万家灯火,曾经的点滴涌上心头,执拗、痛苦、曲折、酸楚,一桩桩一幕幕竟如做梦一般,谁又会想到那个曾经莽撞的少年,到如今已不再是一介凡夫俗子。 当九死一生独战群狼的往事掠过脑海,一缕笑意也随之爬上脸颊,他忽然觉得哈里先生兴许能帮上忙,于是就用约卡尔的老办法将哈里约至监牢后的悬崖根下。 哈里见着凯文颇觉惊讶:“你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深更半夜在这里搞什么鬼?” 凯文憨笑道:“哈里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 “等等,帮忙的事先别急着说,我记得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没跟我讲明白。” 凯文早有思想准备,索性从破解赛琳娜的紫色晶石开始说起,什么圣域、什么羽卫、什么混沌原石一个也不落下,塞布隆的秘密、普拉托达尔的传说也和盘托出,除了涉及赛琳娜、依莎贝尔、诗安和摩科族的事情。 这一讲,足足用去一个多小时,哈里听完冒出一句:“这些故事听起来不像是编的。” 凯文急道:“哈里先生,这些都是真的。” 哈里笑了:“你可别忘啦,塞布隆一役,我也算是全程参与了的。” “那您还……” “谁让你拖到现在才告诉我。” 凯文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那,哈里先生……” “说吧,有什么问题还用得上我这把老骨头的。” “是这样的……”凯文又把卡尔家的遭遇讲述一遍,却有意瞒去卡尔的真实身份,“卡尔怕艾米丽经受不住丧父之痛,所以不想带她一起返回摩科森林,这个您有什么办法么?” 哈里想了半天:“我倒是有条路子能为卡尔找到借口,却不好强迫艾米丽留下。” “您快说。” “每隔一年,警备团都会出资购买一批海产干货,委托给某支贸易商队,由他们运到玛修斯城出售,然后换购一些警备团的必需物资,海产干货和购买物资的差价就当作商队的佣金。当然,为了避免商队弄虚作假、以次充好,警备团每次都会派人监督,眼下团长正在筹备此事,卡尔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离开诺迪雅。” 凯文愁道:“艾米丽知道后肯定会吵着同去,除非也给她安排一件任务。” “这个我就没辙啦,你自己想办法吧。” “您是整个诺迪雅最见多识广的人,您都没办法的话,我们还能怎么办呀?” “少恭维我,艾米丽这个小姑娘胆子大脾气倔,不好糊弄啊。” “哈里先生……” “我只能帮到这里啦。”哈里转身就走,凯文忽然灵光闪现,跟上几步拉住哈里的手臂:“哈里先生,这次的生意能交给我的两个朋友么?” 哈里笑道:“只要花的钱不增加,买回的东西满足要求,生意交给谁来做都行。” “太好啦!哈里先生,我天一亮就去安排,请您一定跟团长美言几句,促成这桩买卖,还有……还想请您帮我保守秘密。” 哈里在凯文头上敲了一下:“就你名堂多,先这样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得回去睡觉啦。” 凯文笑嘻嘻地目送哈里离开,随后急匆匆返回旧都市,他本想着与赛琳娜再多处一段时间,却被店老板告知她早已离开。 凯文失落地走进房间,发现桌上留着一封信笺,上面写着简单两句:“我会试着寻找大法师的解药,你自己注意安全,勿念。” 凯文心中一暖,这般的心意相通更是令他割舍不下,他倒在床上描绘着她的每一个细节,回想着她的每一个笑容,渐渐在心满意足和些许遗憾中酣然入睡。 次日清晨,他寻到朵拉祖孙的住处,恰好碰见布莱登准备出门。相见之下,布莱登又惊又喜,赶忙唤来尤利一同相见。 三人寒暄过后,凯文问道:“奶奶呢,身体可好?” 布莱登回道:“她跟朵拉还睡着呢,自从搬到这里,她的气色好多啦。” “那就好。”凯文轻咳一声,“那,你们的钱还够用吗?” 布莱登朝尤利瞟了一眼,两人脸上颇有尴尬之色:“我们俩现在轮流出去做事,日常开销基本能够勉强维持。” 尤利也说:“凯文先生,您给的那笔钱帮我们安了家,我们真的非常感激,只是我们现在手头确实紧张,您的钱……” 凯文一笑了之:“你们千万别多心,钱不需要你们还,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一单生意想跟你们谈谈,如果你们愿意,赚上一笔应该不成问题。” 尤利大喜:“真的吗?” 布莱登好奇地问:“不知是什么生意?” 凯文便把其中要点说了,听完之后布莱登和尤利都沉默不语。良久,布莱登才道:“多谢凯文先生事事为我们着想,可是我们兄弟得照顾奶奶和朵拉,实在无法离开这么长时间。” “是啊,朵拉还小,奶奶年纪又大,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你们先别急,我有个建议,你们不妨听一听?” “凯文先生请说。” “这几天,卡尔有事将出门一趟,正好可以与你们同行一段,他的妹妹留在这里反正没事可做,我想让她来照顾奶奶和朵拉,你们看行不行?” 布莱登和尤利都见识过艾米丽的厉害,而且她又是个姑娘,照顾奶奶和朵拉自是再合适不过,两人不禁面露喜色,凯文瞧得真切,便道:“这么说你们是同意了?” 布莱登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这样会累着艾米丽小姐,我们有些……有些……”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警备团复命,等安排妥当,我会及时给你们消息。”说完,凯文起身告辞径直返回警备团。 在警备团露面自然得先去赫拉克处报道,凯文便依照与卡尔约定好的说辞一番胡诌,赫拉克就算有疑问也被搪塞过去。 凯文还担心艾米丽不会答应,硬拉着卡尔一起上门,谁料艾米丽欣然同意,还不停追问啥时候可以过去。下午时分,哈里带来一个好消息,说赫拉克已经同意凯文的推荐,次日便可着手安排行程。 凯文仍然有些放心不下,再次找到布莱登、尤利和艾米丽分别做了交代,然后向赫拉克告假,没想到赫拉克竟爽快的批准了。 几天后,布莱登的商队正式出发,为了不被弗森和布朗的人发觉,布莱登特意嘱咐所有人戴上兜帽,赶在清晨十分穿越旧都市。 凯文也有此担心,便和卡尔一道随队同行。等到队伍行进到旧都市核心区域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出事啦,快去看啊!”随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街道上,大家相互传着出了大事,人群不断向中心教堂方向汇聚。 凯文心中猜到一二,又忍不住好奇,便拉着卡尔前去凑热闹,而叮嘱布莱登片刻不要停留。 中心教堂外已围了很多贝玛特人,大门口瘫坐着数人,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缠满破布,地上散落着残缺的兵器和形状各异的拐杖木棍,在他们面前还摆放着一具被包裹起来的尸体。这些人面带恐惧,有人还哀嚎不已,那种残兵败将的模样就连看门的守卫也觉得嫌弃。 没过多久,扎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些伤兵一见扎卡顿时泣不成声,有人爬到扎卡脚边痛嚎:“扎卡首领,弗森……弗森军师死啦……”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凯文的好奇心也由此消失,他扯了扯卡尔的衣角,轻声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刚转身,凯文忽然注意到有两个人正往人群外挤,他们的背影一胖一瘦,穿着打扮也不像贝玛特人。凯文心念一动,示意卡尔一起尾随上去。 行进途中,凯文和卡尔故意加快步伐,从那两人身旁越过,侧目之间,凯文已然确认那两人就是许久不见的送信商人。 凯文故意转进一处街角,放那两人过去,然后告诉卡尔:“这两人有问题,我先盯住他们,你去汇合布莱登吧,我办完事情就去找你。” “你一个人不会有事吧?” “放心,他们还难不倒我。” “好。”卡尔点头离开。 凯文跟在胖瘦商人身后,见他们取了马匹扬鞭飞驰,便寻了一处无人之地飞身上天,然后挑了一段较为平直的山路落下,掏出一块面巾掩住口鼻,环抱双臂立于道路中央。 过了一段时间,两名商人的快马便出现在拐角处,两人看见远处的凯文,只当是拦路打劫的匪徒,他们不敢大意,策马疾行的同时扯着嗓门大喊:“快闪开!别在那里找死!” 凯文冷眼观瞧,待到两匹快马奔至不足十米时,双臂猛然平推而出,两团法术分别击中两匹马的头部,打得它们嘶声惨叫前蹄扑倒,一头栽向地面,硕大的身躯由着惯性朝前翻滚,将马背上的商人们掀得飞出老远,摔得他们鬼嚎不止。 凯文抽出逆鳞缓步上前,瘦商人挣扎着爬起,顾不上身上的伤痛,祭出防身匕首企图顽抗,却被凯文一剑轻松削断,吓得他面如死灰磕头求饶,胖商人见状也不敢乱来,他托着断臂跪在同伴身边,求饶的呼声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恐惧和痛楚。 凯文故作凶狠地打断他们的哀求,并用剑指着他们喝道:“我不要你们的钱财,但如果你们不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介意取走你们的性命。” 两人如同抱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瘦商人急忙回话:“我们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很好,那我问你,你们从旧都市往外送的信,是谁写的?” 瘦商人惊得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们……没有送过什么信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啦。”凯文举剑就砍,吓得胖商人大叫:“我说!我说!” “快说!”凯文把剑架在胖商人脖子上,剑锋的寒气逼得胖商人浑身哆嗦:“我们这些跑商的,经常会替客人传递消息……送信的地址自然到处都有……” “看来我有必要给你们提个醒。”凯文暗暗用力,逆鳞的锋芒顿时割破胖商人的肌肤,“几个月前,旧都市旅馆一场大火,那封藏在衣服中的信件……是不是弗森所写?” 凯文并不知道信件究竟是出自谁手,只不过赛琳娜早已分析过不是扎卡所为,那么放眼整个旧都市,弗森算是一个最值得怀疑的人。 瘦商人闻言“嗷”的一声嚎了出来:“大人饶命啊!我们的老婆孩子都在他们手上,我们不能说啊!” “不说,你们现在就得死。你们一死,你们的老婆孩子还能活命吗?” “求您放过我们吧……” “你们老实说了,我自会放过你们,你们还可以照常传递消息,甚至,还可以想办法救出你们的妻儿老小。” “可……”瘦商人还想顽抗,胖商人忍痛喊道:“说吧,说吧,横竖是死,大人说得对,晚一点死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瘦商人痛思良久,终于一咬牙:“那封信确实是弗森写的。” “嗯。”凯文满意地点着头,“送去哪里?” “玛修斯城。” “送给谁?” “大人,这个人我们真不认识,每次见面他都戴着兜帽,我们看不见他的面貌,只知道他在玛修斯颇有势力,否则……否则,我们的家人也不会落在他的手里。” “不认识?那你们怎么把信交给他?” “他会指定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每次都会不同,这一次是在城西的铁匠铺门前,如果我们没有按时到达,他就会……就会杀一个我们的家属……” “他的名字呢?” 瘦商人还在犹豫,胖商人已经抢着喊了出来:“钢爪,他有一次说漏嘴,称自己为钢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举手之劳 两匹马受伤不轻,倒在地上哀鸣不起。胖瘦商人很想返回旧都市买马养伤,却被凯文拦住:“放过你们并不等于任由你们去旧都市搬求救兵。” 胖商人有心辩白,却被瘦商人制止,两人无奈地相互搀扶着朝山中蹒跚而去。 凯文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消失,脑海中却翻腾似海,很显然,觊觎混沌原石和圣域的绝非只有雷纳多和希斯曼之流,暗地里究竟隐藏着多少势力根本无从得知,就如弗森这一支,虽然已窥其一斑,但后面是一只豹还是一群豹谁又能说得清楚。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布莱登的商队行至此处。凯文把布莱登、尤利和卡尔请到一旁叮嘱:“你们再往前一段距离,应当能遇上两名受伤的商人,他们是被我所伤,具体原因不便详说,我是想请你们提供热情的帮助,最好能获得他们的信任。” 布莱登和尤利对凯文出现在这里很是好奇,对凯文所说更是摸不着头脑,只是他们不便发问,卡尔却明白凯文的意图,特意顺着凯文的话问道:“是要打听什么消息么?” “有些消息不便直接打听,否则容易引起怀疑,但你们记住一个名字:钢爪,如果能从那两名商人口中套取一些情报最好,不行的话也不用强求。另外,你们到玛修斯城以后,也请帮我留心这个人的线索。” 布莱登和尤利连声答应,凯文又道:“我父亲有两个好友住在玛修斯城,一个叫桑切斯,一个叫雨果,你们在玛修斯城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他们,相信他们一定会施以援手的。” 两人深表谢意,随后带队继续前行。凯文拉着卡尔走在队伍最后,悄声低语:“那个弗森不简单,看来我们还有不少隐藏的对手。” “不怕,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凯文轻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此去摩科森林,还是要注意安全。” “放心,那你呢?” “我打算去找赛琳娜,她说不定能帮忙找到欧利的解药。” “那就拜托你们啦。”卡尔故意把“你们”二字加重语气,惹得凯文提拳相向。两人嬉闹几句之后,凯文挥手作别,目送商队消失在林间才动身前往塞布隆。 没飞多远,远处几股黑烟引起凯文的注意。从方位分辨,那里应当就是曾经心心念念的禁忌之地,虽说如今不用再去打探赛琳娜的消息,但对那里的好奇一直存在,如今又有异状出现,自是引着他飞向那边。 还未飞到近前,就听得隐隐有喊杀声传来,凯文纳罕,急急越过山岭紧贴林木飞掠而下,瞅准一个无人的空地落定脚步,随即快步奔向事发地点。 起火处正是禁忌之地的核心闹市,数栋建筑已被大火吞噬,无情的火舌逼得人们不敢靠近,浓浓的黑烟将半壁天日遮蔽。 喧闹的人群聚集在闹市一隅,凯文赶到时已是水泄不通,他随便找人问道:“出什么事啦?” 那人也不回头:“有人造反,劫了乔纳森的孙女。” 凯文猜得出乔纳森定是禁忌之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否则不会被人要挟,他不由引颈眺望,可是除了一大帮全副武装的武士,究竟事态如何根本看不清楚。 他只得向身旁人求助,可那人很不耐烦,扔下一句:“别吵,自己看。”便不再搭理。其他人似乎也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对凯文的好奇爱理不理。 凯文索性从人缝中往前挤,可此地本就是恶人暴徒的聚集地,最不缺的就是膀阔腰圆脾气暴躁之辈,他这么一挤不但没能靠前半步,反倒被人推得倒退几步差点摔倒。 面对这种窘境,他除了自嘲也别无他法,更何况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他也顾不上那么多,赶紧踮起脚尖朝前探视。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乔纳森,还在磨蹭什么!要么你死,要么你孙女死,别跟老子耗时间,老子没这耐心!” 乔纳森立时怒吼:“你要是敢伤黛米一根毫毛,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恐吓老子是么?”那悍匪冷笑连连,随即传来一个小女孩的惨叫,气得乔纳森痛骂:“混蛋!老子跟你拼啦!所有人,给我杀!” 一众武士呼喝前逼,弓箭手也拉弦满弓寻找时机,谁料黛米又惨叫一声:“啊!爷爷!救我!” 乔纳森终是不忍,挥手勒停队伍:“住手!你不就是想要禁忌之地嘛,把黛米还给我,我立刻带她离开这里。” “少来这套,你不死,禁忌之地老子拿着不安稳!” 人群中竟有人跟着起哄,乔纳森被惹得气急败坏,声嘶力竭地喊道:“放了黛米,我这条老命给你便是。” “那你就自行了断吧。” “不行!我得亲眼看见黛米安全离开!” “真是人老废话多!说来说去还是不肯死!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姑娘还能挨上几刀!”话音刚落,黛米又是一声痛呼,但这一次已经明显虚弱很多。 凯文大抵已经猜到其中缘由,这种争斗原本与他毫无瓜葛,但是其中一方竟以无辜女孩作为要挟,确是他难以容忍之处。眼看黛米性命垂危,他再也顾不得隐藏什么,从人群头上一飞而过,趁着众人尚未缓过神来,已经看清屋顶上的悍匪和黛米,随即一记法术破空而出,准确打在悍匪扬起的钢刀上。 那悍匪惊得大叫一声,随即头部又被法术击中,他的身体被打得向后飞出,怀中的黛米也被拉拽得站立不稳,恰好凯文已经赶到,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扯回怀中,随后振翅高飞带着黛米脱离险境。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明白过来,惊诧声欢呼声顿起,乔纳森也是一声怒吼,武士们仗剑狂攻,弓箭手乱箭齐射,叛乱者没有王牌在手终是抵挡不住,防守很快土崩瓦解,数十名叛乱者在混战中被武士尽数斩杀。 待到凯文将黛米交还乔纳森手中,乔纳森忍不住老泪纵横,双膝一曲便要跪下,凯文连忙将他搀扶起来,焦急地提醒:“救黛米要紧。” 乔纳森忙抹去黛米脸上的血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黛米艰难地睁开眼睛,颤抖地喊了一声“爷爷”便又昏迷过去。乔纳森急得冲周围的人大喊:“巫医!快把巫医找来!” 有武士上前回禀:“巫医参与叛乱,在刚才的乱战中已经被杀……” 乔纳森大怒:“为什么杀他!拉维尔呢?拉维尔在哪?” 有一人闻言从人群中走出,凯文见他头发花白胡子拉碴、面色微红穿着随意,倒像是一个乡野老头。 那人来到乔纳森面前躬身行礼,乔纳森急得像是哀求:“拉维尔先生,请你快救救黛米!” 拉维尔蹲下略加查看后垂首道:“先生应当知道,我只精通用毒,对这种刀剑之伤无能为力啊,还请先生另请高明。” “这哪里还有高明啊!”乔纳森终于忍不住心中悲愤,仰天痛呼,“黛米!谁能救救我的黛米啊!” 四下里忽然安静得出奇,没有人敢站出来,或者说也没人有这个能耐,凯文看着黛米面如白纸呼吸微弱,实在不忍就这样任由她不治身亡,便抱拳道:“乔纳森先生,不知您是否信得过我?” 乔纳森哪还顾得上对凯文的异常举动产生疑问,他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信得过,信得过!请您快救救黛米吧!” “是在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会医术,但是诺迪雅警备团有人能救她。” 乔纳森被满心的希望和失望折磨得焦头烂额:“诺迪雅……警备团……他们怎么可能帮我……就算他们愿意,这么远……这位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如果你愿意把黛米交给我,我一定想办法治好她。” 乔纳森低头望着昏迷的黛米,在她耳边低语着,似在叮嘱又似依依惜别,尔后抬眼望着凯文:“这位先生,我看您面生,不知道您是……” 凯文也不隐瞒:“我是诺迪雅警备团第三中队中队长凯文。” 乔纳森惊得瞪大眼睛,周围之人也是一阵哗然。乔纳森很快镇定下来:“凯文先生,只要您能救活黛米,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任凭您处置。” 凯文连忙摆手:“我只是路过,对禁忌之地绝无其他想法,乔纳森先生尽管放心。” 乔纳森迟疑片刻,最后一咬牙将黛米递给凯文,随即一揖到地。凯文不敢再有耽搁,在人群的惊叹声中腾空而起,直飞警备团。 警备团的军医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紧张救治,总算帮助黛米脱离危险,但是她因为失血过多惊吓过度,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凯文也算稍有安心,但他会飞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他索性也不再隐瞒,将实情全都说了出来,没想到赫拉克不怒反笑:“你这小子,你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只不过在等,看你什么时候才会老老实实自己说出来。” 凯文看见哈里坏笑的神情,自然明白其中缘由:“哈里先生,您……” “我承认是我说的,否则,你认为团长会轻易同意让你的朋友接下这笔买卖,又会批准你的长假?” 凯文连声傻笑:“伯伯,您就别怪我啦,我这不是怕您不相信嘛。” 赫拉克佯怒训道:“别以为我是那种冥顽不化的老家伙,好歹我这辈子奇怪的事情也没少见,你那点猫腻照样能够接受。” 凯文仍是赔着笑脸:“那下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瞒您就是。” “行,这次就放过你,但你要知道,我要是真想为难你,有些手段只怕你从来都没见过。” “谢谢伯伯!那我父亲那边……” “我才懒得去嚼舌头呢,你想说就自己去说,不想说也随你的便。” 凯文如释重负般逃离赫拉克的办公室,其实他也知道事情不可能一直瞒下去,通过这种方式捅破窗户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当战友们问起,他同样如实回答,这件始终困扰他的难题便这样得以解决。 第二天临近中午,黛米终于苏醒过来。军医换药诊断后告诉凯文,黛米只需要静养数日便可康复,喜得凯文连声道谢,又讨要了必需的药膏,这才抱着黛米返回禁忌之地。 乔纳森欣喜异常,冲着凯文深施一礼:“凯文先生,您是黛米的大恩人,是我乔纳森的大恩人,也是禁忌之地的大恩人,从今往后,禁忌之地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只要您有差遣,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凯文还礼道:“首领言重啦,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乔纳森拉着凯文坐下,感激的话说个不停,待到手下准备好酒菜,他又陪着凯文开怀畅饮。席间两人言谈甚欢,唯独谈及叛乱一事,乔纳森都会含糊带过,凯文猜测其中可能有不便向外人言表的内情,也就不再关心,索性只聊各种奇闻趣事。 不经意间,话题转到禁忌之地中的奇花异草,乔纳森颇为得意:“当初选择这个地方,除了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此间土地肥沃药材丰富,很多世间难得一见的名贵药材这里都有。不瞒您说,禁忌之地人口不在少数,开支也很庞大,其中大部分费用便来源于此啦。” 凯文连连称赞,乔纳森更是兴致盎然。凯文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您手下是不是有位拉维尔先生?” “没错,但他不是我的手下,他是因为这里的资源丰富,云游至此后就不愿再离开。” “他是不是很会用毒?” “是啊,据说这世间所有的毒,没有他不会制的,也没有他不会解的。” “那太好啦!” 乔纳森颇觉奇怪,凯文解释道:“我有位朋友中了一种奇毒,到处寻访名医都没有办法,没想到竟有这等际遇。” “可是……”乔纳森欲言又止,在凯文的一再追问下才说,“可是这个拉维尔有个怪癖,无论谁要他出手相救,都必须答应他的条件,相当于一桩买卖,就连我也不例外。” “这样啊……那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当然可以。”乔纳森立刻吩咐手下,“快去把拉维尔先生请来。” 等拉维尔抵达,凯文忙说明请求:“拉维尔先生,我有一个朋友中了毒,需要定时服用解药才能续命,不知您能否施救?” 拉维尔沉吟片刻:“但凡需要定时服用解药的毒都不霸道,只要在我面前还活着,我就能让他继续活下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紧急营救 禁忌之地以西的密林中有一处断崖,崖高数十米,陡峭笔直岩壁乌青,崖顶向外突出像是屋檐一般。在这“屋檐”之下,生长着为数众多的扇面型蜂巢,其颜色灰中带黄,小的刚如碗口略宽,大的竟比一人的臂展还阔。

这些便是岩蜂的巢穴,获取其中的蜂蜜就是拉维尔提出的条件。

对拉维尔或者其他常人而言,于此处采集岩蜜确实困难,甚至有生命危险,但凯文不一样,只要做好防蜂措施,剩下的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当他把满满一袋子蜂巢递到拉维尔面前,拉维尔喜得几乎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够啦够啦,凯文先生,您的朋友随时过来,我随时帮他解毒。”

凯文颇显为难:“先生能否跟我走一趟,我那朋友暂时不方便过来。”

“他在哪?”

“摩科森林。”

“太远啦,凯文先生,您也知道解毒需要对症,去摩科森林我怕所需的药石找不到,您还是把朋友带过来吧。”

凯文不再强求,心想只要跟欧利说清楚,他应当会同意随行,于是谢过拉维尔、辞过乔纳森后直奔塞布隆。

图纳西兴奋地告诉凯文,书册的破译进度已完成接近一半,剩下的内容有望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凯文赞道:“这么快啊!看来等我下次回来,就能见到成品啦?”

图纳西笑着点头,凯文高兴得欲行礼拜谢,却被图纳西劝止。聊完塞布隆的近况,凯文草草吃过一顿饭,然后带着巴库马不停蹄地赶往希斯曼的城堡。

抵达城堡附近已是数日后的傍晚,凯文仍让巴库先行探查一番,没想到巴库带回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城堡中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但在城墙上吊着几具尸体,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日,是那个管家和几名看守藏宝阁的士兵。”

凯文担忧陡生,不顾一切地飞向城堡。果如巴库所言,城堡中不仅空无一人,甚至家禽家畜的影子都瞧不见,间或的劲风吹得枯草破布四处飞扬,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遍地都是倒塌的棚架和散乱的杂物,狼藉得就像战乱后的村庄。

赛琳娜的房间已无人迹,凯文寻遍房间内的每个角落,只希望找到她留下的只言片语,可到头来终是一无所获,就连窗外曾经传递信息的位置也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凯文失望地继续在城堡中四处寻觅,所到之处均是人去楼空,看来失窃之事对希斯曼打击很大,至少让她觉得此处不再安全,所以才会下定决心舍弃。

凯文有些失魂落魄,他原本想着告诉赛琳娜不用再冒险获取解药,没料到突然断了她的消息,反是凭空多出一份忧心,而最担心的莫过于怕希斯曼迁怒于她。这种情绪烦扰着他,以至于整夜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浑浑噩噩。

次日清晨,他以城堡为中心,开始在方圆数十里之内寻找其他城堡,据他分析,希斯曼弃城而走,多半是有别的落脚之处,并且很有可能会去雷纳多的城堡。然而一天下来并无收获,哪怕又花去一天时间加大搜索范围,仍是空手而归。

巴库实在不忍凯文如此艰辛,开口劝道:“也许,雷纳多的城堡并不在这个地方。”

凯文不甘却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既然找不到赛琳娜的线索,就只剩下两件事情可做,要么去玛修斯城追查“钢爪”一事,要么去摩科森林协助卡尔。相比之下,帮助卡尔和欧利显得更加急迫。当然,他还抱有别的想法,毕竟赛琳娜已经知道卡尔等人的情况,她应该能猜到摩科森林近期会有事情发生,说不定有机会与她在那相见。

抵达摩科族核心城区时已是傍晚,街上冷冷清清的与往日大相径庭。凯文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很快就被秃头证实。

秃头告诉凯文:“前些天,落穹神庙附近忽然出现一队黑甲武士,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因为现场目击者都被他们灭口,就连路过的僧侣也没能幸免。”

凯文心头一震:“他们有多少人?”

“两百人是有的。”

“摩科族的军队没有拦截他们?”

“你还别说,这王宫卫队啊,不仅没有为难这帮黑甲武士,居然还帮他们肃清街道,把所有摩科人都赶回家中,那模样好像生怕黑甲武士走的路不够宽敞一样。”

凯文自是明白其中缘由,但他没必要多做解释,只是继续问道:“有没有看清领头之人什么模样?”

“没有,听人说,黑甲武士的头领也是一身黑甲,同样戴着头盔,面貌是看不到的,但他的个头明显比其他人瘦小许多。”

凯文默默点头,料定此人必是希斯曼无疑,但他没想明白希斯曼舍弃城堡之后,为什么不去雷纳多的驻地,反倒跑来摩科王宫,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秃头哪知凯文所想,他只管接着说道:“那帮武士径直进了王宫,到现在还没出来。从王宫大门和周边的巡逻状况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现状。”

“还有什么?”

“没有啦,那帮武士进入王宫的第二天,就发布了全城戒严令,所有摩科族人除了在中午时分能外出采买生活物资,其余时间都不能出门,违令者立时处死,所以大部分消息来路都都断啦。”

“莱恩斯他们呢?”

“他们应该还在原处,戒严令一下,他们只怕更加不能四处走动了。”

“这么说,卡尔母亲的线索也无进展……”

秃头缓缓摇头,凯文不禁叹道:“看来卡尔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卡尔要回来么?”

“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这两天就会到。”

“呃……来了也好,多一个人总多一条路。”

凯文已经拿定主意,便随口聊了几句,又掏出一把金币塞给秃头:“我先前已经把找你的法子告诉卡尔,他来之后便会过来找你。为防止出现意外,他会报上一个名字:图纳西,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全力帮他。”

秃头也不推辞:“我们早已说过,这件事情我们定会竭尽全力,你就放心吧。”

“我当然放心,否则也不会把朋友托付给你。”凯文再表谢意,又讨要一些食物和酒水后告辞出门,躲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与巴库大快朵颐,这才溜到宫墙附近停住脚步。

巴库很快带回令人震惊的消息:王宫外围的守卫虽然还是摩科族人,但内廷已经被黑甲武士占领,而且,内廷的主体建筑、主要通道都被带倒钩的密网遮罩,就连一只鸟也飞不进去。

“看来希斯曼已经猜到城堡里是谁在动手脚啦。”

“应该是的。”

“唉,我早该想到这一点,如今要见到欧利只怕没那么简单了。”

“硬闯吧。”巴库兴奋得手舞足蹈,凯文微责道:“希斯曼既然来了,安德鲁和欧利恐怕没好日子可过,他们现在是否还住在原处不得而知,冒然夜闯只怕……”

“那怎么办?”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欧利救出来。”

“可是,该怎么救啊?”

“现在唯一可行的法子……硬闯!”

巴库失声吧嗒,几条软足在凯文后脑上用力敲打,凯文乐道:“难不成你还有别的主意?”

“这个主意就是我想出来的!”

凯文故意不认账,带着巴库边撤边闹,直至找到一处隐蔽的墙角缩身暂歇,待到深夜时分才重回宫墙之外。

凯文纵有暗夜之瞳相助也不敢过于大意,他借着翅膀越过宫墙便收敛声息,蹑手蹑脚地朝内廷摸去。路上时有巡逻队经过,他便藏身于暗处轻松避过。待到接近内廷时,巴库指着一个方位提醒:“那边就是欧利的住处。”

凯文悄悄靠近房屋侧面,抽出逆鳞割开防护网,示意巴库探探欧利是否还在屋内。

巴库飞上屋檐,从缝隙中朝屋内探望,却发现此屋已经变成黑甲武士的营帐,数十名武士东倒西歪睡在其中,不脱盔不卸甲,就连武器也抱在怀中,全然一副随时应战的模样。

凯文闻听后皱眉思索:“看来,今天晚上免不了一战。”

他带着巴库围着内廷游走,直到瞥见一名与相邻同伴间隔稍远的武士。这名武士在屋角处值守,每隔一段时间会朝屋侧巡逻,其路线恰好处于同伴视线的盲点。

凯文摸上前去,穿过防护网并缩身于暗处,待到那武士转身之时,快步靠近他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将逆鳞逼在他的咽喉之上。

那武士吓得不敢乱动,凯文趁机摘下他的头盔,巴库顺势而上便将他控制住。随后凯文隐身于墙后,由巴库操控着武士继续巡逻。

时值夜色正浓,值守的武士之间能相互看见人影,却看不细致,所以这名武士即便没了头盔,也没能被相临的同伴发觉,巴库便有了更充裕的时间挖掘武士脑袋中的秘密。

但问题接踵而至,一旦巴库脱离武士,那武士必会报警,唯一的办法是将他敲晕或杀死,可他一旦倒下,临近的同伴迟早会发现异常,除非充分利用被发现前的短暂时间尽快采取下一步行动。

这个间隔时间不会太长,但足够巴库把探知的主要内容告诉凯文:“安德鲁已被希斯曼杀死,欧利则被关在监牢严刑逼问。”

凯文心头一紧,快步直奔监牢。

可他刚到监牢门口,四下里的火把忽然点亮,一群黑甲武士呼啦啦涌来把凯文围在当中,同时监牢大门处也步出四名黑衣人。这四人身材差别迥异,除了为首之人女性特征明显,其余三人高矮胖瘦都有,看不出身份却能确认是男性。

凯文既觉安心又觉失望,却听为首那名女子瓮声讥讽道:“本座还以为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盗了本座的宝贝又跑到这里来撒野,原来是羽卫大人!”

此言一出,凯文的猜测立刻被证实,他正欲反讥,不料左首那人抢先说道:“那玩意就在他身后,准错不了。”这句话刚说完,他又冒出一句,“在又能如何,你顶多就是预个警,除此之外,你还能拿它怎么样?”

“至少我预感到有人入侵,比起你这个叛徒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哎呀!你这个没用的脓包竟然敢骂我!”

“骂你怎么啦,叛徒!你就是可耻的叛徒!”

“没用的脓包!”

“可耻的叛徒!”

“住口!”希斯曼一声怒喝,侧身斥道:“莫洛克大师,你如果再胡言乱语,当心本座不给你留面子!”

莫洛克吓得赶紧收声,凯文乘机反讥一句:“希斯曼大人不在城堡好好待着,怎么有雅兴到摩科族来招惹是非?”

“不错,死到临头了还牙尖嘴利,真不枉本座对你的欣赏。”

“多谢希斯曼大人青睐于我,既然如此,我又怎好独吞摩科王族的混沌原石呢?”

凯文果断抛出混沌原石,无非就是投鼠忌器,果然,希斯曼身形微微一震,又马上镇静下来:“想不到多日不见,羽卫大人为了保命,什么样的谎话都敢说啦。”

“你可以不信,不过阁楼上油画后装原石的空箱子还在,你不妨亲自去看看。”

希斯曼闷喝一声:“还不快去!”

有两名武士应声而走,凯文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别忘啦,往下拉窗帘,那是机关!”

希斯曼冷笑几声:“别以为本座会信你,如果你当真已经拿到混沌原石,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这不是听说安德鲁王被人挟持,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呀。”

“过奖过奖,我原本以为这种小道消息靠不住,如今看来,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哼!你与安德鲁非亲非故,救他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要知道摩科族兵强马壮,如果我能救安德鲁王于危难,想必他会全力助我对付你,到那时,你手下这些蝼蚁又怎能撼动我分毫!”

“做梦!此等美事,本座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无所谓啦,我反正也没打算一定能成,倒是你,整天跟个丧家犬似的无处安身,那位尊贵的雷纳多殿下也不收留你,真是可怜啊……”

“找死!”希斯曼恶狠狠地挤出两个字,黑衣武士们闻言,顿时有四人从不同方位挥刀而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顾此失彼 凯文取剑在手,暗中告诉巴库抓牢兜帽,纵身之间已经跃到一名武士面前,逆鳞朝那武士当头劈下。那武士举盾相迎,谁知钢盾在逆鳞面前竟如朽木,顿时被削掉一片,剑势却毫无阻滞,剑尖在那武士肩臂之间割开一道血口,吓得那武士怪叫一声跌坐地上。

另外三名武士见状来救,三柄大刀直奔凯文身后。凯文镇定转身,挥手之间就有两柄大刀拦腰而断,另外一人也被凯文的法术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围成一圈的武士堆中,一下便撞翻数人。

武士群中哗然,又有数名武士攻入场中。凯文有利刃近取,有法术远攻,兼有翅膀助其腾挪闪躲,几名武士的攻击在他眼里不足为惧,几个回合下来便有两人命丧当场,其余人也被打得落花流水。

希斯曼看得真切,闷喝一声:“弓弩手!上!”

两队弓弩手从两侧奔来,在希斯曼前面组成一道人墙,他们一旦发起进攻,凯文除了拔高脱困别无他法。

凯文自恃今非昔比,怎肯轻易露出半点怯意,一声清啸间逆鳞回旋,将身边的武士逼退半步,随即两团法术接连使出,一团正打在人墙中间,将挡在希斯曼面前的障碍掀翻,另一团则直取希斯曼。

谁料法术在半路被一层护盾阻拦,数道清幽的蓝光如蛋壳碎裂般闪过,希斯曼的瓮笑随之而起:“羽卫大人,就你那点伎俩怎么好意思在本座面前炫耀!”

凯文岂肯罢休,一团更为猛烈的法术再度发出,然而结局几近相同,不同的是,闪过的碎裂幽光更加耀眼。

希斯曼又是一阵冷笑:“还愣着干什么……”话音未落,先前去寻宝箱的武士气喘吁吁地跑回,将箱子呈在希斯曼面前垂首而立。

希斯曼的“放箭”一语被硬生生憋回肚中,她冲场内喝道:“全都住手!混沌原石在哪?”武士们早已打得心里没底,数人齐刷刷退至圈外,只留下凯文一人傲立其中。

凯文横剑在胸:“塞布隆!混沌原石就在那里,大人随时可以去取!”

“混蛋!”希斯曼怎堪这般羞辱,恶狠狠地抢过一把长弓朝凯文射出一箭,虽说被凯文轻松避过,好歹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情绪也总算控制下来,“本座劝你最好交出石头,否则,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有什么后果?难道就凭这帮酒囊饭袋也能抓得到我?”

“别以为本座拿你没办法!”希斯曼长声冷笑,“你别忘啦,赛琳娜还在本座手中,本座只需停了她的解药,她的下场会怎样……哈哈!”

凯文心中一颤:“我记得那天她默认中毒已解,难道只是为了宽慰我?我真是糊涂,怎么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好路上遇见了拉维尔。”想到这里,凯文回敬一阵满不在乎的大笑:“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当日塞布隆一战,我与她早已势如水火,你想杀便杀,正好可以帮我除去一个厉害的对手。”

“你装!尽管装!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们的私情?”

“私情?你想多啦,我跟她只有仇恨!她夺了我的混沌原石,我还没有找她算账呢!”

“你说什么?混沌原石被她拿啦?”

凯文没有多想,张嘴便道:“不是这颗,是另外一颗,当初诺迪雅那场战争之后,她骗得我的信任,乘机盗走原石!哼!此仇不报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希斯曼愣了片刻,凯文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得出她的声音已是咬牙切齿:“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以为本座会上你的当!”

凯文忽然意识那颗原石并没有落到希斯曼手中,如此必会给赛琳娜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急忙转口:“你信与不信又关我什么事,更何况,这些事情根本就用不着你信,既然今天救不了安德鲁王,我也懒得跟你耗下去,告辞!”说完,他挥动逆鳞飞上半空,割破罩网径直而去,将希斯曼的怒骂和隐约的箭羽声抛在身后。

待到飞出一段距离,巴库忍不住问道:“不救欧利了么?”

“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今天只怕难以得手,我们只能另外再找机会救他了。”

“都是我大意,还是被那个莫洛克发现了。”

“千万不要自责,如果不是你,我又怎能知道欧利的现状……”凯文话未说完,忽然惊呼一声,“糟糕!”

“怎么啦?”

“欧利有危险!”凯文急忙调头,并解释道,“希斯曼不是杀了城堡中的管家和看守吗,我刚才因为没见着赛琳娜,担心希斯曼对她不利,所以才说出混沌原石的下落,为的就是让希斯曼有所顾忌,但我突然想到,王宫中没了原石,欧利的利用价值就……说不定已经招来杀身之祸。”

两人急匆匆赶回现场,果然发现监牢门前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几十名武士分列两旁,暗处还有数十条人影潜伏。希斯曼则懒洋洋地陷入座椅,三个黑衣人依旧站在她身后,而在她身前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凯文的出现似乎早在希斯曼的意料之中,她抽出短剑抵住面前那人的背心长声冷笑:“想不到羽卫大人能耐见长啊,本座差点着了你的道!”

凯文环顾左右,见那些武士除了戒备似乎并无动手之意,便挺起胸膛上前几步:“想不到希斯曼大人耐心更好,这么晚了还不洗洗睡觉。”

“本座没兴趣跟你嚼舌头,乖乖交出石头,本座立刻放了这个人。”

“这人是谁?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用石头换他的性命?”

“你去而复返,难道不是为了救他?”

“你真会联想,我不过是想见安德鲁一面,免得千里迢迢白跑一趟。”

希斯曼终于忍不住喝道:“你真的认为本座好糊弄么?你带着精灵,伤了守卫,还想让本座相信你毫不知情?少废话,这个欧利你救还是不救?”

凯文借机仔细打量那人,只见他破碎的衣裳血迹斑斑,低垂的脑袋被散发遮蔽,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貌似已在垂死边缘。凯文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又暗中向巴库求证,只可惜巴库也看不见那人面容,是而无法验证他究竟是不是欧利:“我没见过欧利,怎么知道他是与不是?”

希斯曼抬剑在那人肩头敲了两下:“抬起头来,让羽卫大人好好瞧瞧。”

那人吃力地仰起面孔,满脸的憔悴和痛苦在血渍和泥尘间一览无余。巴库惊道:“他就是欧利!”

凯文也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我说希斯曼大人,我确实是受摩科王子的委托,前来营救欧利法师,但你随便拉个人就来冒充,是否也太儿戏啦。”

“你,见过欧利?”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是?”

“我又凭什么相信他是?”

希斯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她不愿跟凯文纠缠于口舌之争,她更在意的是刚才凯文透露的口风:“你是说,你认识摩科族王子?”

“这个倒是不假。”

“本座都不曾知道还有一个什么摩科族王子存在,你又怎么可能结交?看来不是满口胡言就是……等等,莫非是卡尔那小子?”

“我就说你联想丰富,还真是一点也不假啊!不过你这联想也太不着边际啦,卡尔怎么可能是摩科族的王子?你只怕还不知道他是被放逐的罪犯吧,虽说他跟我亲如兄弟,但总不能与我相识的摩科人都是王子呀,照你这般联想,艾米丽岂不成了摩科族的公主。”

凯文有意向欧利传达一些信息,希斯曼却只觉得此话尚且有些道理,于是用剑逼迫欧利:“你老实告诉本座,究竟有没有什么王子?”

欧利急速喘息着,双眼闪出异样的光芒,突然冲凯文大喊:“王子就拜托你啦,宝石是继位的信物,切不可被这些人夺走……”

“混账!”希斯曼怒不可遏,抬手就把短剑刺入欧利后背。欧利长声痛呼,血沫从口中不断涌出。凯文心中震撼怒气勃发,纵身跃起时,一团法术已经劈空打出,逆鳞也凌厉在手,整个身体加上一柄利刃就像一条剑鱼直冲希斯曼。

然而,法术仍然无法突破护盾的防线,逆鳞虽锋利无比,但刺入护盾也如手指戳进黏土,进取半分便阻滞不前。凯文焦急地抽剑劈砍,每一下与护盾的碰撞,都能引发一团晕光闪过,而在每一次电光火石之间,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随之而生。

希斯曼哈哈大笑,喝令手下拿住凯文。两旁的黑甲武士一拥而上,暗处的弓弩手也虚张声势,用弩矢把凯文逼退数米。

凯文急得大喊:“欧利!欧利!”

欧利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满口的血沫已令他口齿不清,但他仍旧拼尽全力嘶吼:“快走……保护王子……”

希斯曼又是一剑刺下,直接命中欧利要害,欧利来不及发出叫喊便已当场殒命。凯文气得双眼通红,手中逆鳞上下翻飞,围攻上来的武士顿时被砍得人仰马翻。

巴库连声劝慰凯文,央求他别再恋战。凯文终是冷静下来,一通法术接连轰出,将身边武士击飞数人,随后腾身飞起,在半空狠狠扔下一句:“希斯曼,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凯文漫无目的地在夜空中遨游,直到东方日白才寻了一处山头落下。他对欧利的死感到万分自责,若不是为了护着赛琳娜而弄巧成拙,欧利至少还能多活几天,可现在……

“欧利,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凯文抱着头痛哭流涕,巴库多次想出言开导,可他能感受到凯文的悲痛,也深知此刻任何言语都比不上默默的陪伴。

眼看日上三竿,凯文终于止住伤悲,再次回到王宫附近。

巴库一番侦查之后告诉凯文,王宫内廷的守卫不但没有撤离,反是更加严密,同时防护网覆盖的范围更广层数更多,还有不少武士正在网子上悬挂预警的铃铛,看样子希斯曼打算把这里当成一处临时巢穴。

“哼!我定要让她不得安宁!”凯文咬牙赌咒,转身回到秃头住处,也不正面回答秃头的疑问,只管饱饱吃上一顿后蒙头大睡,直到夜深人静才留下巴库独自来到内廷上空。

是夜,空中云层堆积,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阵阵凉风吹送着泥土和树林的清新,一场大雨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来临。

因为戒严令的缘故,王宫周围早已黑漆漆一片,唯独王宫内廷灯火通明。正如巴库先前探查的一样,内廷中的流动哨和固定哨数量大增,但凡有防护网保护的区域都被火光覆盖。

凯文渴望手刃希斯曼,可也知道现在动手除了难有胜算,还有可能危及赛琳娜:“既然如此,就让我好好整治整治你们!”心念动处,一道法术已经朝防护网袭去,而他双翅微振转瞬便遁形于暗影之中。

网上铃铛的震响惊得附近的巡逻武士聚拢过来,暗处的弓弩手也现身四周。有武士匆匆请来希斯曼和她的亲随,可到头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凯文隐隐听见希斯曼在喝斥:“谁再敢谎报军情,看本座怎么收拾他!”他不由暗自冷笑,继续藏在暗处养精蓄锐。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又飞到另外一个地方故技重施,惊扰得那些武士如临大敌。

这一次,希斯曼仍旧赶到事发现场,末了自然又是一顿训斥。如此几番过后,那些武士的反应明显变得迟钝许多,希斯曼也是有一次没一次地出现在现场。

凯文禁不住嗤笑:“就这等防卫,用不了三天,保证让你们乖乖拆除铃铛,到那时,就算你希斯曼有十条性命,我也一刀一刀把你砍啦!”

此时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响雷随即滚滚而来。凯文抬头仰望,正好瞧见另一道闪电由生而灭,将沉厚的夜幕撕扯得支离破碎。他不知受到何种驱使,竟探手抽出逆鳞,并将它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耀眼的闪电映在逆鳞的寒锋中,像不羁的游龙,又像有东西正在奋力破壳而出。凯文猛然醒悟:“莫非,这就是古澌汀所说的,它会在合适的时候引领我重铸剑魄?”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逆鳞周身忽然像被雾霭包裹。在刹那的光亮当中,凯文发现雾霭之中竟似有东西在游走,哪怕光亮只是一瞬,他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东西的外形就是四大神兽!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林中隐者 为了求证逆鳞与四大神兽的关联,凯文一直等到暴雨过境,然而幻像始终没有再现。回想起逆鳞砍在法术护盾上的情形,他得出一个大胆的推测:逆鳞的剑魄除了与四大神兽密不可分,应当还与雷电脱不了关系。

眼看雨过天晴天光放亮,他只得悻悻返回秃头住处,换过一身干爽衣服后蒙头大睡,直到中午时分才起床吃饭。

秃头对此好奇心更甚,借着敬酒之机试问:“你这两天行踪诡秘,是不是出什么事啦?”

凯文不答反问:“莱恩斯的住所,你能详细说给我听么?”

秃头皱眉答道:“那里远离城郊,处在密林边缘,不仅没有大路相通,还得穿过几处丛林,具体位置确实说不清楚啊。”

“那……办法我倒是有一个,就不知道你是否介意?”

“你尽管说,只要能帮到你,我愿意效劳。”

凯文作怪一笑,暗中与巴库交流几句,随后巴库便飞到秃头面前。

秃头吓得身体微弹叫出一声:“什么东西!”同时屁股坐不稳当,差点从椅子上摔翻。

凯文连忙解释:“他叫巴库,你放心,他跟我和卡尔兄妹都是生死之交,绝对不会伤害到你。”

“巴库?”

“他是精灵一族的首领,有一种特殊的技能,只要你愿意,等会你就能知道其中的神奇之处。”

秃头逐渐冷静下来,与巴库对视良久才道:“行,你的朋友,我信得过。”

话虽这么说,当巴库真的附上后脑,秃头仍是忍不住闪避。凯文也不劝说,只是用诚恳的目光与之交流,等到巴库脱离开来,才告诉他已经结束了。

秃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疑问道:“发生了什么?”

“巴库刚才从你记忆中找到了莱恩斯的地址,而你在受控这段时间内是不会有任何记忆的。”

“你是说……”

“先别急,稍等一下。”凯文与巴库交流完毕,将去往莱恩斯住所的路径挑重要位置说了,秃头听完极为诧异:“天哪,这真是太神奇啦。”说罢,又向凯文讨要巴库研究。

这一回,巴库停在秃头手中任其摆弄。秃头啧啧称奇又赞不绝口,末了才将谈话回归正题:“你找莱恩斯还是为了卡尔母亲一事吗?”

“没错,我想尽快找到她,所以想请莱恩斯他们回来帮忙。”

“可是……”

“不用担心,他们的麻烦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啦。”

“怎么回事?莫非有什么变故?”

“安德鲁死了,欧利也死了……”

“什么!”秃头震惊得瞪大双眼,“他们都死啦?难道是你干的?”

“不是我,是那帮黑衣武士。”

“怎么会这样?”

凯文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秃头叹道:“这么说来,王宫已经落入那帮人手中?”

“是的,如今王宫里的那些卫队自顾不暇,莱恩斯的麻烦自然不会再有人过问,但是,摩科族的兴亡……”

秃头不禁沉默,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在他心中滋生,一句喃喃自语悄然而出:“看来,真的有大事可做啦。”

凯文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首先要请你把卡尔安顿好,定不可让他外出,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望着凯文带关的房门,秃头百感交集,又忍不住发问:“你究竟是谁?”

凯文按照秃头的指引,朝森林边缘飞去。由于秃头提供的路标都是行人的视角,所以凯文不得不经常返回地面确认方向,如此一来自然需要耗费更多时间。

眼看日头西沉,路程还剩下三分之一有余,凯文免不了心焦,而越靠近密林边缘,树木越发繁茂,在空中想要找到路标更加困难,他不得不放弃飞行,加快脚步在林中穿行。

行不多远,一侧林中忽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巴库急急探查回报,说是有一只巨大的蜘蛛在那边乱闯,在它身后还拖着一个白色包裹的东西。

凯文正愁没机会专门会一会塔木塔,想不到眼前就来了一只,他又怎会轻易错过。当他赶到附近,果然被塔木塔那丑陋恐怖的外形震住,而那只塔木塔也感受到有猎物出现,立刻调头直扑过来。

凯文拔剑相迎,首当其冲便砍断塔木塔一条粗腿,紧接着飞身闪过它的冲撞,又回劈一剑。塔木塔失去两条腿后狂性大发,怎奈它在凯文面前就如蝼蚁,短短几分钟就被凯文大卸八块。

白色的丝囊中是一名尚有一丝气息的中年妇人,凯文将她救出才发现她被塔木塔扎得遍体鳞伤,还有几处伤得比较私密。凯文割取蛛丝简单为她做了包扎,本想送她回家,可她始终没有苏醒,巴库左探右查也只查到一些零星散乱的线索,根本不知她住在何处。

凯文四下里搜寻一圈,并未发现哪里有人家,他实在不忍抛下她不顾,到头来只能想办法带她同行。然而那妇人身体略胖又浑身瘫软,别说带着她飞行,就连背着她都显吃力。

等到好不容易赶到莱恩斯的住所已是暮色沉沉。莱尔斯等人瞧着伤者不禁眉头直皱,凯文理解大家的难处,又想着如果大家返回城区,伤者更是无人照顾,便问:“附近是否还有其他人居住?”

科林答道:“山那边好像有户人家。”

“具体位置在哪?”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那天我打猎爬上山顶,看见山脚下弥漫着一层烟雾,可能是炊烟。”

亚岱尔忍不住质疑:“说不定那只是林间的雾气。”

“这个我确实拿不准,不过烟雾和雾气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差别的。”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们先照看一下她,我过去找一找。”

莱恩斯一把将凯文拉住:“这么晚了你还去?”

“不用担心,我会量力而行的。”

莱恩斯还要阻拦,凯文想来不用隐瞒,便把三人唤到门外,指着远处问道:“你们看得清那边的篱笆么?”

三人摇头,凯文就说:“从最左边往右数,第三根篱笆桩上缠着一种植物,开了两朵小花,不信你们过去看看。”

科林最是性急,举着火把急匆匆跑去,随即又咋咋呼呼地跑回,手里举着两朵小花:“快看,真的是两朵花呀!”

莱恩斯奇道:“你能看得见?”

凯文点头,探手取过科林的火把,振翅飞上天空,回旋一周之后才落回三人面前。此时三人的脸上已是惊骇不已,亚岱尔甚至结巴地喊出来:“你是……落……落穹!”

凯文使劲在亚岱尔肩上拍了一掌:“我不是落穹,但我也有一些神奇的力量,这些事情以后慢慢跟你们说,现在我得去找人帮忙啦。”

莱恩斯等人自是不会再拦,凯文飞过山岭,贴着树梢一路掠进山谷,然而山谷里一片黑漆漆静悄悄,哪里有什么人家。

凯文在山谷中飞了数圈,正当准备放弃时,下方忽然传来一声狗叫。他急忙停住身形,慢慢降低高度,却听得那狗叫得越来越凶。

果然,在茂密的树冠下有一间不起眼的木屋。凯文刚刚落地,便有一条身体健硕的大狗瞬间冲到面前,吓得他来不及拔剑,腾身跃上一根粗壮的树干,由得那只大狗在树下狂吠不止。

很快,木屋中燃起火光,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波比,波比。”

波比听见主人呼喊,扭头跑向木屋,并在木屋门前严阵以待,冲着凯文的方向呲牙低吼。

“波比,是不是有野兽?”

波比发出一连串闷吼,又叫出两声。

那妇人似乎能听懂波比的意思:“外面不管是谁,还请不要靠近,这里遍地陷阱,擅闯者后果自负。”

凯文应声回道:“实在抱歉,因为有人受伤需要帮助,所以才深夜前来打搅。”

屋内妇人一阵沉默,随后问道:“你是谁?伤者又是谁?”

“我并非摩科族人,也没有恶意,所以请您放心,受伤者是我傍晚时救下的一名中年女子,她被塔木塔所伤,伤势较为严重,所以想请您帮帮忙,毕竟我是男人,很多事情实在不方便。”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凯文等得有些焦急,却见屋内灯火忽然熄灭,他疑心刚起,就听得木门轻轻开启,那妇人将波比召唤至跟前,轻言几句又将木门关上。

凯文看见波比跑到树下,将口中的东西扔下又跑回木屋门前,随即那妇人说道:“你点燃火把站在原处,让我看清楚。但是请你不要乱动,现在至少有十把上弦的弓箭瞄准你,只要我拉动机关,保准让你变成刺猬。”

凯文有所猜测也对此表示理解,对妇人的要求自是全力配合。那妇人看了半天,又要凯文走近几步,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凯文。”

“哪里人?”

“诺迪雅。”

“怎么会跑这么远到这里来?”

“到这附近收点皮货,便宜。”

这理由多少有些道理,那妇人又见凯文面色和顺笑意暖人,戒心终于放下:“伤者现在哪里?”

“山的另一边。”

“你把她带过来吧。”

凯文本打算请妇人同行,但想来黑夜之中她定不会同意穿山越岭,带着她飞行又免不了多生事端,再三考虑之后只好暂且答应下来,只是在辞行前提出一个请求:“不知能否在屋前点一堆篝火,免得待会找不到地方。”

那妇人算是勉强同意,凯文告辞后立即返回,可那伤者仍处于昏迷当中,凯文只好请大家一起动手,临时打造一副担架抬她出门,并把屋中可用之物一并带上。

虽说暗夜之瞳珍贵,但事出紧急,凯文也吝啬不得。几个人有此神助,在山林中穿梭自是容易得多,不过纵是如此,大家还是累得气喘吁吁,等到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他们几乎都要瘫倒在地。

此时天已微明,屋内妇人见屋外人多戒心再起,她要大家把伤者和东西全都放在离门数米的位置,又要众人退出数十米,这才开门验证伤者伤势,之后才道:“凯文先生,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历?”

“请您放心,他们都是我在摩科族的朋友。”

“那……请他们待在原地,凯文先生,你一个人到前面来。”

凯文闻听举步向前,波比则在一旁紧紧跟随。待到走到近前,凯文才看清妇人身材单薄面容憔悴,像是久居山林营养不良的模样。

那妇人道:“这人伤势确实很重,需要卧床一段时间,麻烦你把她背进屋内吧。”

凯文终于有机会进入木屋,只见屋内极为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那妇人不愿凯文在屋内久留,凯文便识趣地退出屋外,抱拳道:“我们今天便会返回摩科城区,这些日用品和食物就留下给您,算是对您热心的报答。等我们事情办妥,一定会再带东西前来道谢。”

“不用,你们如果能忘记这个地方,忘记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凯文一时没有听懂此话的意思,只道那妇人隐居于此不愿被外人滋扰,于是拜谢之后带大家离去。

几人返回摩科城区时已是夜色初上,卡尔正在与秃头闲聊,大家见面自然免不了客气的介绍和必要的寒暄。秃头搬来几坛酒水,几碗下肚之后,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融洽,几人就如许久未见的好友一般推心置腹起来。

说起王宫之内的变故,大家无不义愤填膺,唯独卡尔默然神伤。凯文搂着他的肩膀低声劝慰:“都是因为我疏忽,才会送了欧利大师的性命,真的很抱歉。”

卡尔缓缓摇头,声音中满是悲愤:“欧利大师死得其所,这不能怨你,要怪就怪希斯曼心狠手辣,我如果不亲手杀了她,欧利大师和我的父亲就白死啦!”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大家听得清楚,却只以为卡尔誓为加森和欧利报仇,怎么也不会想到卡尔口中的“父亲”除了加森,还有德里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风雨欲来 次日中午,大家开始分头寻找,凯文因人生地不熟,便跟着卡尔走街串巷。

卡尔径直找到自家门前,却发现房子已有陌生人住下。询问之下,新的房客并不知晓前任住户的情况,卡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邻里之间,挨家挨户地登门拜访。

邻居之中很多人都认识卡尔,也都听说过他被放逐之事,所以初见他时难免惊讶。卡尔耐着性子逐一解释,然后询问母亲的下落,然则大家的说辞基本一致,都说那一日忽然来了一队士兵,二话不说就破门抓人,所幸莎拉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离开,所以并未落入那群士兵手中。

只是莎拉离开之后去往哪里就无人知晓了,不过有人提到一个细节让凯文格外兴奋。那人家中养了一条猎犬,平日里经常与莎拉的狗玩在一起,莎拉离开之后,她的狗也不再出现,那人便猜测应该是跟着莎拉一起走啦。

凯文忙把卡尔拉到一旁询问:“你家养的那条狗是不是叫波比?”

卡尔愣道:“你怎么知道?”

“它是不是有这么大,毛色深黑?”凯文一边说一边比划,卡尔也跟着兴奋和紧张起来:“你见过?”

凯文便把林中所遇妇女的外貌详细描述了一番,卡尔闻听激动得直叫:“没错!就是她!快告诉我,她在哪!”

“太好啦!”凯文拉着卡尔就往回跑,两人等不及秃头等人回来,已上马直奔密林深处。

卡尔告诉凯文,他应当早该想起那处木屋,因为在他小时候母亲曾经说起过那里,说那是母亲的母亲住过的地方。

凯文却问:“你去过那里?”

卡尔摇头,凯文又说:“那里山高林密,就算你想起来,只怕也找不到。”

待到两人翻山越岭来到木屋附近,已是深夜时分。波比从屋前直蹿过来,当它分辨出卡尔的气息,顿时摇起尾巴扑到卡尔怀中。

卡尔红着眼揉着波比的脑袋,又跟着它一起回到屋前。卡尔一句:“母亲,我回来啦!”早已带上哭腔,就连凯文听见也忍不住泪红双眼。

莎拉跌跌撞撞出得门来,当她瞧清卡尔的面容,终于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两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凯文则识趣地退到一旁。

良久,莎拉才松开卡尔,两人在屋角靠墙而坐秉烛夜聊,似乎都已忘记还有凯文的存在。直到东方日出,卡尔才摇醒树下酣睡的凯文:“快醒醒,我母亲想见见你。”

凯文赶忙拍去身上的尘土整理一番衣着,谦恭地来到莎拉面前。

莎拉垂目施礼:“多谢凯文先生对卡尔的照顾,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凯文慌忙还礼:“您太客气啦,其实卡尔帮我更多,真要说谢,应当是我谢谢他才对。”

莎拉颇觉欣慰,把凯文让到门边:“所幸不负凯文先生所托,那伤者伤势已经稳定。”

凯文再次道谢,进屋去探望伤者。莎拉则带着卡尔转到屋后,从一棵大树的树洞中掏出一只油纸封着的包裹,颤颤巍巍地从中取出一只有着落穹纹饰的黄金戒指交给卡尔:“这是你生父留给你的信物,王者的象征,你一定要收好啦。”

卡尔竟呆立当场,莎拉把戒指塞到他手中,又道:“当初你生父继位之后,就把这枚戒指委托给我,他说王宫内斗险象环生,戒指在我手中他才放心,谁曾想,他真的……”

卡尔捧着戒指百感交集,哽咽半天才道:“我一定为父亲报仇,为生父报仇!”

莎拉却缓缓摇头:“我更希望你永远不要回来,永远好好照顾艾米丽。”

“母亲请放心,艾米丽现在好着呢,还有了心上人。”

“是么?”莎拉满是泪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是谁?”

“他叫菲尼,人很老实善良,与艾米丽共同经历过生死,对艾米丽很好,跟我和凯文也是很好的兄弟,我觉得他们俩很合适。”

“那就好,那就好啊……”莎拉笑意中有一丝遗憾,有些话到了嘴边终是忍住,卡尔又怎会想到莎拉和加森曾打算把艾米丽嫁给他,才会心甘情愿让艾米丽同他一起被放逐。

两人在木屋一直待到日落西山才起身道别。卡尔依依不舍道:“母亲,您就安心住在这里,等我把艾米丽接来,再来接您回家。”

莎拉深知卡尔此去危险重重,所以总是不愿松开他的双手,一再叮嘱千万不要冒险千万不要以命相博……

等两人回到秃头住处,莱恩斯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有大量黑甲武士在落穹神庙驻留,神庙已被封锁,僧侣们都被黑衣武士胁迫,正在神庙内大兴土木,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凯文有种不好的预感,即刻安排大家转移到另外一处偏僻所在,并提醒大家进出时特别留意周围有没有行为异常的动物,而他顾不上休息独自带着巴库潜入神庙。

在神庙的一个偏僻角落,一座方形的建筑地基已经初见雏形。从神庙拆卸来的硕大条石随处可见,林中砍伐的粗壮树干正源源不断运来。在地基外围,三道壕沟正在开掘,施工现场戒备森严,值守的黑衣武士几米一人,大都有网罩护着。

这里应当就是传送点所在,如此看来,希斯曼打算在摩科王宫常驻下去,倘若此处建好,想把希斯曼赶出摩科森林将会难上加难。

虽说眼下这种防御拦不住凯文,但他还是有所顾忌,若是希斯曼不出护盾而黑衣武士乱箭齐发,他依旧难以应付,况且一旦无功而返,只会令希斯曼更加谨慎。还有就是,他实在想不出希斯曼唱这出究竟为何,按理说混沌原石已经不在摩科族,她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莫非她真的打算在此处称王?

凯文思虑再三,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王宫和神庙同时动手,一举将希斯曼击溃,而要做到这点,足够的人手必不可少,然而希斯曼手下有召唤师、驭兽师、通灵师等等,真打起来不知会折损多少人的性命,尤其是欧利的死在他心中仍隐隐感觉不安。

凯文由此拿不定主意,其中担忧说给卡尔听后,卡尔沉默良久道:“摩科王宫已经被外族侵占,若是我们还不奋起反击,岂不是甘心被人奴役。这事关系到每一位摩科族人,我们为之流血牺牲在所难免,换做你是摩科族人,想来你也会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凯文心中便再无顾忌,随即找来纸笔写下一封书信交给巴库,请他速速返回塞布隆,调遣数百只精灵前来助阵,并要他返回时尝试一下,看能否成功控制塔木塔,至于图纳西和瓦奇人,凯文则再三交代不准他们擅动。

巴库担心说服不了图纳西,凯文便道:“我在书信中已经写得很清楚,如果图纳西仍有想法,你就告诉他,我没时间等待瓦奇人到来,因为希斯曼的进度很快,这期间耽误的时间越长越不利。”

巴库领命离开,莱恩斯等人了解其中原委和卡尔用意之后全都面露难色。

卡尔理解大家的担忧,便问道:“莱恩斯,你知道王宫卫队有多少人吗?”

“以前大概有三到四千人,现在的人数确实不太清楚。”

“那么丛林卫队呢?”

“据我所知,我们被遣散时,这个编制也同时被取消,卫队成员已经就地解散。”

凯文不由惊讶:“安德鲁搞什么名堂,难道就不怕危及整个王国的安危?”话刚说完,他忽然意识到安德鲁这般做法肯定是被逼无奈。

果然,大家的看法与凯文基本一致,话题转回来后卡尔接着询问:“王宫卫队当中你们是否有关系还好的朋友?”

莱恩斯、科林和亚岱尔一起摇头,卡尔又问:“那么,根据目前的状况,王宫之中尚未混乱,证明王宫卫队并不知道安德鲁被杀一事,如果我们放出风声,有没有可能说服他们加入我们?”

莱恩斯答道:“这个……应该有可能,毕竟他们宣誓效忠于国王,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算传言满天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的。”

科林也道:“是啊,想来希斯曼等人一进王宫,安德鲁就下令不得阻止他们的任何行动,王宫卫队只会把他们当来访的客人,而不会把他们当敌人,除非……”

凯文跟着补充:“除非能找到安德鲁的尸体,但以希斯曼的歹毒和心机,她定不会让摩科人有所察觉,所以安德鲁的尸体肯定已经被处理啦,至于安德鲁多日未曾露面,想必她也有合适的理由加以搪塞。”

卡尔思虑再三终于说道:“那……如果是德里克王的儿子,摩科皇族的王子出面,命令王宫卫队剿灭希斯曼,你们觉得能有几成把握?”

大家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卡尔,科林忍不住问道:“德里克王有儿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大家跟着附和,卡尔便取出戒指戴在手指上:“你们认识这枚戒指么?”

除了秃头,莱恩斯等人都在王宫当过差,知道这枚黄金戒指的尊崇,众人惊异之余科林更是失口喊道:“落穹之戒!怎么会在你手上?”

“大家先不要激动,听我说……”卡尔便将其中故事尽数道来,见大家听罢全都沉默不语,他又问道,“你们不信?”

莱恩斯逐一望向其他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若不是因为凯文身负令人敬畏的能力,只怕这个故事真会遭到质疑。

莱恩斯脑中飞转,把凯文和卡尔的点滴所为,以及安德鲁的劣行相对比,随后单膝跪在卡尔面前俯首行礼:“尊敬的卡尔王子,我莱恩斯愿意追随您,愿意为重建摩科王国肝脑涂地。”

其他人见状也都跪下,卡尔急忙伸手搀扶莱恩斯,口里不停地重复:“大家快起来,我们都是朋友,不需要如此见外。”

卡尔虽不以王者自居,莱恩斯等人却不肯再以朋友身份相处,凯文忙从中劝导:“卡尔是我朋友,你们也是我朋友,在我看来,我们不分种族不分贵贱,都是值得托付的兄弟,我相信即使有一天卡尔登上王位,他依然会如今天一样,始终把我们当成朋友的。”

卡尔也道:“别的事情我不敢承诺,但我敢拍着胸脯说,只要我卡尔认定的朋友,这一辈子都会是朋友!”

莱恩斯颇为激动,与卡尔拥抱在一起,其他几人也跟着上前,彼此之前的信赖在拥抱中变得更加坚实。

凯文微笑旁观,可笑容慢慢凝固下来,他忍不住打破现场气氛:“莱恩斯,以卡尔的身份,说服王宫卫队的可能性有多大?”

莱恩斯紧锁眉头道:“这个……我真没多大把握,但我们会尽力尝试。”

凯文忍不住摇头:“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们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充其量只能把它当成备用方案。”

卡尔明白凯文的忧虑:“那……如果我们暗中招募摩科族的勇士,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

秃头回应道:“我认识不少赏金猎人,也同很多年轻人熟识,依我看,只要告知实情并动之以情,招募上百人应当不成问题。”

亚岱尔也说:“当初被遣散的王宫卫队少说也有两三百人,我们大都相识,其中还有不少是莱恩斯的老部下,我觉得很有希望说服百余人加入我们。”

莱恩斯却道:“亚岱尔说的是没错,但这些人被遣散以后各自谋生,短时间之内只怕难以找齐啊。”

凯文深知此战宜早不宜迟,也知道人数优势越大胜算越大,于是鼓励大家:“希斯曼这人心狠手辣,摩科族落在她的手中将会暗无天日,所以这一战事关摩科族的未来,我们不仅要将希斯曼赶出摩科森林,还要让她永远不敢再踏入这里半步。”

卡尔也道:“摩科族世代安宁,但安德鲁因为贪欲引狼入室,我发誓要为父亲和枉死的同胞报仇,发誓要恢复摩科森林往日的宁静,然而这一切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们,我需要大家同心协力战胜希斯曼!”

大家热血沸腾齐声应和,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希斯曼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故布疑阵,不仅为了吸引凯文的注意力,也为了分散他的关注点,其目的无非是他手中的混沌原石。可惜凯文一心想着挫败希斯曼为卡尔报仇,应对问题的角度和出发点自然围绕希斯曼的一举一动进行,纵使他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但仍旧忽略掉一个十分重要的细节。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终成反目 大家还在继续商议,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莱恩斯探头望去,只见几匹骏马疾驰而来,在它们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队士兵。

莱恩斯惊得压低嗓门预警:“糟糕!有人来啦!”

凯文赶到窗前扫视一眼急道:“你们赶紧从后门走,我来拖住他们。”

卡尔抬脚跟上:“我跟你一起!”

凯文一把将他拦住:“我自有办法脱身,你们快走!”又对其他人道,“拜托你们保护好卡尔!”

莱恩斯和秃头凑上前来,把仍不愿离开的卡尔拉向后门。凯文这才略觉心安,推门走出屋外。

卫队士兵转眼便到近前,一排持盾士兵在屋前围成半圆,而弓箭手在盾阵之后蓄势待发,剩下的士兵则快速绕向屋后。凯文担心卡尔等人尚未脱离包围,两团法术朝跑在最前的士兵打去。两名士兵应声栽倒,后面的士兵刹脚不住顿时摔倒一片。

马背上的几人气得哇哇大叫,其中一人吼道:“大胆异族!竟敢在摩科族的领地上撒野!来人啊,把他拿下!”

立刻有几名士兵冲上前来,凯文接连施放几团法术,将他们逐一击倒,又冲喊话之人打出一记,吓得那人急忙俯身,法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冠上,震得树叶树枝唰唰掉落。

卫队士兵一片哗然,那人顿觉脸上无光,恼怒得直呼:“放箭!放箭!”

十数支羽箭应声而出,凯文不敢大意,纵身拔高避过箭势之后又稳稳落在地上。

士兵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更是惊惶地拔出佩剑指向凯文:“你究竟是什么人?”

凯文环臂在胸前,傲然反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显然有些忌惮,只是不愿就这样折损面子:“想必你就是凯文吧。”

“正是。”

“我们奉国王之命,前来捉拿你,还有卡尔、莱恩斯等一伙乱党,我劝你们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乖乖跟我回去,免得刀剑无眼丢了性命!”

凯文一阵冷笑:“据我所知,安德鲁早就死啦,不知你这是奉了哪位国王的命令?”

“混账!你竟敢诅咒安德鲁王!”

凯文依然保持冷笑,心中却忽然闪过一缕不安:“糟糕!我怎么忘记还有幻像师的存在!”他很想揭穿希斯曼的诡计,但也知这些士兵不可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正思虑间,希斯曼的瓮声从身后传来:“羽卫大人,我们又见面啦!”

凯文急忙回头,却见卡尔等人被一群黑甲武士制住,而希斯曼站在队前极显傲慢之态:“羽卫大人,本座与你做个交易如何,用混沌原石换这几个人的命,外加一个女人和一条狗!”

卡尔在希斯曼身后听得真切,急得试图挣开黑甲武士的控制:“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

希斯曼头都不回:“她嘛,已经去往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想再见她,除非给本座拿来混沌原石。”

凯文看见卡尔拼命拧动这身体,双眼满是泪花,欧利被杀的一幕再现眼前,他一咬牙狠下心来:“好!成交!放了他们,我带你去取石头。”

“哈哈,羽卫大人,你也该长大啦,怎么还在本座面前耍一些小孩子的把戏。”

“那万一你巧取豪夺,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由不得你,你可以不信,反正本座拿这几条贱命也没用,杀了吧。”

黑甲武士就要动手,凯文急忙喊停:“住手!就依你!给我几天时间,在此期间,你最好不要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几天?莫不是想搬救兵?本座只给你三天。”

“三天怎么够,从这里到塞布隆有多远,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三天,晚一天本座就杀一个人,杀完为止。”

“你!”

“本座劝你立刻动身,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本座就拿你的兄弟卡尔开刀!还有,你的剑给本座留下!”

凯文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探手取剑时,一阵狂风忽然吹过,树上的枯枝败叶没头没脑地砸落下来,卫队士兵和黑甲武士的骚动还未止住,数不清的僵尸已经出现在众人身后。

卫队士兵没见过这等怪物,阵脚顿时大乱,有士兵朝僵尸群中乱射,可对那些僵尸根本造成不了伤害,黑甲武士虽有见识却也知道僵尸的厉害,退却之余恐惧之心早已掩饰不住。

与此同时,一大群飞鸟和蝙蝠直扑过来,往希斯曼的防护罩上玩命碰砸,希斯曼的视线被它们阻挡,她的命令也被鸣叫声和翅震声掩没。

凯文趁势拔剑而上,黑甲武士本想顽抗,可背后僵尸逐渐逼近,希斯曼又自顾不暇,他们没有命令不敢擅自杀人,可也清楚抵挡不过凯文和僵尸的两面夹攻,所以仅仅摆出个架势,眼看同伴之中有人逃命,其他人也就跟着仓皇而走。

王宫卫队的箭羽很快耗尽,僵尸的步伐却丝毫不受影响。领头之人见状很是忐忑,又见黑甲武士溃败,更是无心恋战,一声令下便带着手下急速撤走。

卡尔等人虽不再受人挟制,可僵尸已近在眼前。卡尔见莱恩斯等人惊慌失措,忙大声提醒:“大家不要怕,屏住呼吸,快进屋!”

此时凯文已快速越过他们,迎面直取最前面的僵尸,只见他右手逆鳞上下翻飞,左手法术不断挥出,硬生生将汹涌而来的僵尸阻滞于面前。

眼看卡尔等人躲进屋内,黑甲武士和卫队士兵跑得一个不剩,凯文轻啸一声纵身飞起,落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看着僵尸大潮朝希斯曼的护盾涌去。

护盾周围已满是飞鸟和蝙蝠的尸体,虽说它们的数量骤减,可僵尸围上前来攻击更猛,护盾法师顿觉法力不足,急得他哀声求饶:“希斯曼殿下,属下快撑不住啦,我们撤吧。”

希斯曼怒道:“没用的东西,信不信本座现在就取你的小命!”

护盾法师怎敢违拗,只得竭力施为,怎奈护盾在僵尸的摧残下逐渐脆弱,希斯曼也渐渐看清楚四周的情形,气得她放声大骂:“一群废物!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随后又狂吼,“凯文!你就等着给赛琳娜收尸吧!”

随后一团蓝光闪过,希斯曼负气而走,护盾法师如释重任,赶忙启动徽记逃之夭夭。

这句话凯文听得如针芒锥心,所以当赛琳娜收掉僵尸出现在他面前,他急忙相问:“你的毒还有几天发作?”

赛琳娜不再隐瞒:“慢则还有三天,快的话,可能不会超过明天。”

凯文心如火焚,忍不住责备一句:“这个节骨眼上,你干嘛暴露自己,至少先拿到这次的解药也好多争取一点时间……”

赛琳娜委屈地投入凯文怀中,哽咽道:“混沌原石不能落入希斯曼手中,另外……我担心……担心你……”

赛琳娜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微弱到听不真切,凯文心疼地将她拥紧,在她耳边呢喃:“傻瓜,真是傻瓜,我自会想出办法营救卡尔,你干嘛要把自己搭上……”

两人被一种忧伤包裹,以至于普里兰德来到近前也不曾发觉。

普里兰德躬身施礼:“属下见过凯文大人,见过赛琳娜大人。”

凯文这才惊觉,慌忙松开赛琳娜,干涩问道:“大师,你怎么来啦?”

赛琳娜也平静下来:“此事说来话长,等闲下来我再慢慢说给你听,现在我们得赶紧去救卡尔的母亲。”

说话间,卡尔等人从屋内出来,直奔凯文央求道:“凯文,快想办法救救我的母亲。”

凯文不由愁云密布,他恨不得立刻带上赛琳娜赶往禁忌之地,可卡尔的请求他又不能置之不理,直到瞟见普里兰德胸前的徽记才稍觉宽心。

他将徽记索要过来戴在胸前,然后问道:“秃头,你还有合适的藏身之处么?”

“有,从这里往西北三四里地,还有一处废弃的农舍。”

“那我们立刻出发,其他事到地方再说。”

一行人在秃头的带引下快速转移,等到达目的地,凯文请大家四下里查看一番,又请普里兰德查验附近的动物,直到确认安全才把大家聚拢过来:“希斯曼能找到卡尔的母亲,肯定是通灵师的尾随,但是从我们离开到现在,充其量只够她派人前去,所以我认为卡尔的母亲应该还在那附近。普里兰德大师,就请你俘获飞鸟跟着我,我们一起去那里寻找,如果你发现什么线索,就让飞鸟提醒我。”

普里兰德躬身领命,凯文又道:“大师,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等我救下卡尔的母亲,会先找地方将她安顿好,请你记下那个地方,然后带卡尔他们去寻。我会直接从那里传往地下通道,也请你转告赛琳娜与我同步。”

赛琳娜奇道:“我们去地下通道干什么?”

凯文冲她使了个眼色,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卡尔等人说道:“你们负责在附近戒备,一定要保证大师不受干扰。”

大家点头称是,卡尔则把凯文拉到一旁悄声问道:“你是不是什么事瞒着我?”

凯文浅浅一笑:“是有一些事情,但你不用担心,我能应付得来,具体情况等我回来之后再告诉你。”说罢,他同大家告别,伴着普里兰德俘获的飞鸟,一起飞向莎拉的木屋。

木屋外有明显的搏斗痕迹,波比身上插着两支羽箭,死在门外不远的地方。那名受伤的妇女已翻落床下,身体下方一滩乌黑的血迹。凯文伸手试探她的气息,发现她已死去多时。他默默地说声对不起,起身在屋内细细查验一番,随后出门示意普里兰德展开搜索。

凯文绕着木屋转过一圈,根据地面留下的拖拽痕迹基本判断出莎拉的去向,只是进入树林之后,显而易见的痕迹越来越少,追踪的难度随之陡增。

好在岩狼自有一套寻路的本领,地面枯叶的潮湿与干燥,灌木草荆的折断与倒向,乃至于非正常掉落的树叶,都是寻迹的依据,更别说溪水边深陷的泥印,石块上被蹭掉的藓皮。这些印迹指引凯文顺着溪流而下,随着水面越来越宽,能觅到的痕迹越来越少,看样子那些人应是涉水而行,这可真把凯文难得抓耳挠腮。

他唯恐错过任何一处细节,只得在溪水两岸来回奔波,在泥岸旁草丛中仔细搜寻,怎奈追索数百米仍是一无所获。他不觉有些颓丧,直起酸疼的腰杆仰面朝天,正巧看见普里兰德的飞鸟斜掠而来,在他面前扑腾几下后朝一侧林中飞去。他兴奋得快步跟上,在林中穿梭近半小时,那只飞鸟忽然立上树梢呆住不动。

凯文放缓脚步,拨开最后一抹遮挡视线的枝叶,发现前方有一块空地和一道石崖,石崖上有一处空洞,洞口前五名黑甲武士正或躺或坐、或聊或寐。

凯文的猛然现身令这些黑甲武士惊慌失措,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剑迎战,就有两人被凯文的法术击中,闷哼着撞向山崖,还有一人丧命于逆鳞之下。另外两人吓得抱头逃窜,很快被凯文追上,不消片刻功夫便命赴黄泉。

凯文冷哼一声收回逆鳞,发现五人之中还留有一个活口,便一把将他拎起喝问:“那女的在哪?”

黑甲武士伤得不轻更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向山洞。凯文拾起地上的兵器将那人结果,随后迈步走进山洞。

洞内并不深邃,一眼便能看见莎拉被反绑双手扔在地上。凯文快步上前将她救下,并搀扶她出得洞来。经略作询问和观察后,凯文确认她并无大碍,也确认再无黑甲武士遗漏,这才收集一些黑甲武士携带的食物饮水,示意普里兰德跟随,带着莎拉另寻一个较为隐蔽的藏身之处。

收拾妥当之后已近黄昏,凯文心中焦急,便向莎拉辞别:“您安心在这里等待,卡尔很快就会过来,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留在这里陪您啦。”

莎拉现已恢复平静,对凯文的所为惊奇不已,望着那一闪而过的蓝色光焰,她禁不住感慨:“卡尔的仇终于能报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以毒克毒 赛琳娜传送至地下通道时,凯文已经在一旁等待,他担忧时间不够,所以拉着赛琳娜快步而行。

赛琳娜忍不住满心好奇:“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禁忌之地。”

“啊?为什么去那里?”

“我遇到一个人,他说能解你身上的毒。”

“真的?可是你怎么会去那里呢?”

“纯属巧合。”凯文将其中经过详细讲述一遍,赛琳娜笑道:“如此说来,我跟乔纳森之间的过节应该可以一笔勾销啦。”

“你还有心情担心这个?”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么,有人能解我的毒,那我还担心什么。”

“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你就放心吧。”

“就你心大。”

“有你在,我自然心大,自然什么都不会害怕……”赛琳娜突然停下脚步,挣脱凯文的牵扯,双手抵住脑袋两侧用力按压。

凯文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啦?”

“我……头好晕……”赛琳娜话没说完,身体便有些晃晃悠悠站立不稳。凯文急忙将她扶住,只见她双眉紧锁呼吸急促,看样子应当是毒性开始发作。凯文连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很快陷入昏迷,对此已做不出任何反应。

凯文吓得将她抱起展翅欲飞,然而地下通道空间有限,任凭他如何努力控制也难以自如飞行,他只能撒腿狂奔,再借助翅膀助力奔向出口。

这一路太远,就算毫无负重跑完全程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何况还抱着一个人。凯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传来阵阵炸裂般的痛楚,双臂也酸麻得如同不存在一般,更别提那两条灌满铅水的腿,若不是有一股强烈的信念在支撑,只怕他早已瘫倒地上动弹不得。

等到好不容易跑出地下通道,赛琳娜的呼吸已变得若有若无。凯文心如刀绞,不停默念着:“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幸好他在离开禁忌之地前询问过拉维尔的住所,这才不至于浪费时间。当踢开拉维尔的房门,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摔向地面。纵然他有千般不愿,也难以护住赛琳娜,他唯一还能做到的,只能是用自己的双臂垫着,让赛琳娜少受一点伤害。

拉维尔被响动惊醒,等他点燃火烛看清地上的凯文,不由惊道:“凯文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凯文拼命咳喘着逼出一句:“快……救人……”

拉维尔立时会意,赶紧扶起赛琳娜靠坐墙角,探鼻息、试脖颈、触额头、查眼睛,一番初诊之后又匆匆取来工具药水,从赛琳娜的指尖取出几滴鲜血混入药剂之中,经过仔细观察才翻出几种药水略作混合,撬开赛琳娜的嘴巴灌了进去。

凯文紧张地盯着拉维尔的一举一动,直到这时才敢发问:“拉维尔先生,情况如何?”

拉维尔却问:“你缓过神来了么?”

凯文一边点头一边追问:“她现在怎么样啦?”

“别急,你先帮我把她抱到病床上去吧。”

凯文只能照做,等他安顿好赛琳娜,才被拉维尔引到另外一个房间。他刚准备继续发问,拉维尔已经开口:“凯文先生,你不用着急,你的这位朋友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苏醒。”

凯文大喜,不料拉维尔立刻泼来一碰凉水:“但是,她的毒并没有解。”

“啊……你不是说……”

“我是夸过海口,这种毒我也认得……但这种毒药的配方独特,我手头缺少一种药材,所以只能先压制她的毒性,而无法消除。”

“拉维尔先生,需要什么药材,你快说!”

拉维尔禁不住摇头:“这种药材极为稀有,甚至没人听说过它的存在,只怕找不到啊。”

“你尽管说,我一定想办法找来。”

“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你朋友中的毒使用了两种很特别的配方,一种是鱼形人鳞片磨成的粉末,另一种就是塔木塔的甲壳碎沫,把这两种东西混在其他药粉中奇毒顿起,除非有休格厄触须上的肉,否则根本解不了。”

“休格厄?”

看着凯文惊疑的双眼,拉维尔以为他不知道休格厄是什么,便略作解释:“休格厄是海中的神兽,民间传闻见上它一面都难,更别提割下它的触须啦。”

凯文眉头锁得更紧,可拉维尔并不知道他此刻所想:“难道希斯曼手中真有休格厄的触须?又或许,她手中的所谓解药,也只是以毒克毒,完全不可能真正解除毒性?”

拉维尔见凯文面色沉凝,好心劝道:“凯文先生,我虽然解不了你朋友的毒,但我可以配一些药克制这种毒性,只要在每次发作前喝下,应当能保她一段时间内性命无忧。”

凯文谢过之后回到赛琳娜身边,望着她紧闭的双眼满心爱怜无处安放,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一缕欣慰却冲不散席卷而来的困顿,不经意间,他靠在床前悄然睡去。

当他突然惊醒时天光已亮,赛琳娜仍未苏醒,但鼻息已经平和稳定。他捏了捏酸痛的腿脚和腰杆奋力站起,一个懒腰还未伸完,就听得赛琳娜发出一丝轻微的声音。

他急忙伏向床头,瞧见赛琳娜的睫毛微颤几下缓缓舒展开来,两泓清泉在晨光中轻盈欲滴,喜得他直唤:“你醒啦?”

赛琳娜努力寻找着记忆:“我这是在哪?”

“禁忌之地。你感觉好些了么?”

赛琳娜微微点头:“还有些头晕。”

凯文急忙找来一杯水,扶起赛琳娜喂下,随后顺势坐上床沿将她轻轻揽在胸前。赛琳娜没有拒绝,轻轻说道:“谢谢你。”

“这么客气干嘛,听起来怪怪的。”

赛琳娜浅笑不语,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道:“这毒药还真是厉害,从昏迷到现在我居然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而且什么也不记得啦。”

听完凯文讲述的经过,赛琳娜不禁叹道:“没想到我这条命竟然会被这里的人所救。”

“看来你对这里的印象不是很好啊。”

“谈不上好与不好,只是觉得这里的人蛮不讲理而已。”

“这也正常,毕竟这里聚集的都是一些外界所不能容的人。”

“嗯。”赛琳娜轻轻扭动脑袋,在凯文胸口选了一处更舒服的位置靠下。

这一举动虽是细微,却在凯文心中掀起狂澜,他的心跳比之前更加猛烈,咽喉之间更是焦灼难耐,双手也充盈着某种冲动,他越想控制越是觉得周身被烈火焚烧。

赛琳娜似乎感觉到凯文的异样,但她没有动也不言语,她的内心也在纠缠,憧憬之中又想退却,欲拒之时又害怕这种感觉一去不返。

两人便这般静静依偎着,凯文胡思乱想得蠢蠢欲动,若不是拉维尔突然闯进来,只怕他的双手终是控制不住了。

拉维尔并未注意到二人的异常,他所关注的只有赛琳娜的状况。经过一番查验,他颇显得意地说道:“凯文先生,你朋友的毒算是制住啦。”

凯文急忙谢礼,也乘机放开赛琳娜,收敛起心猿意马。拉维尔又道:“我这就去配药,保你朋友半年之内不会有事。”

“太好了,拉维尔先生,我一定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休格厄,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我朋友根除毒性。”

“这个好说,但……我还有个条件。”

凯文心知拉维尔已经兑现之前的约定,此时再提条件并不为过,便道:“请说。”

“不知凯文先生能否给我找来鱼形人的鳞片和塔木塔的甲壳?”

“你这是……打算配毒?”

“不瞒你说,我早就想亲手配制出这种毒药,但据说塔木塔难以对付,而鱼形人更是难得一见,今天若不是看在凯文先生能耐超群,也不敢有此妄想。”

“行,成交。”

拉维尔闻听喜上眉梢,兴奋得一路小跑离开。赛琳娜这才问道:“刚才提到休格厄是怎么回事?根除又是怎么回事?”

凯文轻轻搂住她的肩头:“拉维尔先生说你的毒很奇特,只有配上休格厄的肉才能根除。”

“原来是这样。”赛琳娜不由皱起眉头。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能找到休格厄,砍下它的触须。对啦,你不是见过它么,再跟我详细说说吧。”

赛琳娜却摇起了头:“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那……就不急着说,要么你再休息一会。”

赛琳娜依然摇头:“我们得赶紧回摩科森林啦,否则等希斯曼的基地建好,就不好对付了。”

“我知道,但我们还得等上一阵,等拉维尔先生配好药再走。”

“也行,那我们出去找点吃的吧。”

两人便出得门来,在集市上找到一家做面包的馆子坐下,几片面包下肚之后两人都感觉舒坦多啦。

凯文问道:“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会跟普里兰德在一起的?”

“我要找欧利的解药,又不想被希斯曼发觉,想来想去,就只能请他帮忙了。”

“可你还是跟希斯曼翻脸啦。”

“没关系,迟早的事。”

“那倒也是,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再担心你,而且我们也可以一直在一起啦……”凯文话未说完,忽然瞟见赛琳娜脸上浮现出红晕,后半句竟觉不好意思再说。

两人默默地啃着面包,凯文有意打破这种气氛:“可惜,欧利已经死啦,否则,他的毒也能消解。”

“他死啦?”

“是的,其实是我害了他。”一提起这事,凯文就觉得后悔自责,赛琳娜听完劝道:“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是有心救他的。”

“唉……”凯文长叹一口,“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希斯曼,也算是弥补一点我的过失。”

“希斯曼肯定要杀,还有那个雷纳多也不能放过。”

“嗯,对啦,你在离开旧都市以后同希斯曼碰过面吗?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我直接去找的普里兰德。”

“没被雷纳多发觉?”

“传送点的士兵本来是要去通报的,但我说此次是秘密返回,必须避人耳目,还要求他们当作没有看见我。这些人知道我被希斯曼借调,见我如此神秘也就不再追问。”

“但雷纳多迟早会知道的。”

“短时间之内肯定没问题,唯独普里兰德没有任务擅自离开确实不好交代。”

“也没啥关系,既然已经出来,索性不再回去就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普里兰德本人也很乐意。”

“那就好,不过上次他突然离开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上次确实是发生了意外,他被一条毒蛇咬了,还好回去得及时,否则性命不保。”

“原来如此。”凯文乐道,“那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们原本是想潜回城堡盗取解药,可没想到城堡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我想着希斯曼多半会到摩科森林,便跟了过来。到达时见有很多武士在修建防御,一问起来才知道希斯曼有心把摩科王宫占为据点,追问之下,有武士说出了希斯曼的行踪,我们便匆匆赶去,还好到得不算太晚。”

“已经非常及时啦,如果你们再晚点,或者没有出现,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等等,之前是谁在责怪我,又是谁说过自有办法的?”

凯文笑得有些尴尬:“我那还不是一时情急,担心你的处境么?”

赛琳娜抬眼望着凯文,眼波流动之间似有感动也有一些其他东西。凯文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刚想转移话题,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一队武士将馆子门口围住,吓得路上行人四散躲避,馆子里的客人也一哄而散。

凯文和赛琳娜起身来到门前,却见乔纳森骑在马上怒目而视。

凯文急忙施礼:“乔纳森先生,因朋友昨天夜里毒发,事情紧急,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还请见谅。”

乔纳森面色不改,用剑一指赛琳娜:“凯文先生,这名女子是你的朋友?”

“没错。”

“既然她的毒已经解了,就请凯文先生把她交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干戈玉帛 凯文闪身拦在赛琳娜身前:“乔纳森先生,我知道赛琳娜小姐与你之间有点过节,但她并无恶意,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将此事翻篇。”

“凯文先生,你说的话我自然会考虑,但我有个问题必须要向赛琳娜小姐当面求证。”

赛琳娜站出来道:“乔纳森先生请问。”

“那些丑陋的怪兽是否与你有关?”

“我是一名召唤师,当时事出紧急,它们确实由我召唤而来。”

“如此说来,你杀我黑豹,伤我手下,还差点害了我孙女性命,这些事情不给个交代,只怕没办法一笔勾销啊。”

“乔纳森先生,你说得没错,虽然这些事情都是出于无意,但毕竟给你和你的孙女造成了伤害,我必须向你赔礼道歉,所幸黛米安然无恙,否则我确实难辞其咎。你看这样是否可行,我依然会给你找来一只黑豹幼崽,至于黛米,我承诺答应她三个愿望,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乔纳森没想到赛琳娜这般痛快,加上凯文也跟着附和:“我朋友答应的事,就算她做不到,我也会帮着完成,你看如何?”

乔纳森沉吟半晌后翻身下马来到两人面前:“既然如此,倒显得我不够大气啦!赛琳娜小姐,既然你已做出承诺,还有凯文先生作保,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朋友啦。”

赛琳娜盈盈还礼:“乔纳森先生果然好气度,能与先生结识真是荣幸。”

三人一起爽朗畅笑,乔纳森邀请两人共进午餐。黛米并不知其中缘由,只知道赛琳娜曾救过自己,又见她和蔼可亲,所以跟她格外亲热。乔纳森看在眼里,对赛琳娜的怨气逐渐消散于无形。

说起能实现三个心愿,黛米高兴得直蹦,第一个愿望随口而出:“赛琳娜姐姐,我想要凯文叔叔带我飞。”

赛琳娜不禁哑然,她想不明白这些小姑娘为什么总把她唤作姐姐,而把凯文叫成叔叔,可从心底里,她又很喜欢这种称谓。

凯文自然乐于效劳,不等赛琳娜开口,他已起身领着黛米走到屋外,然后带着她大呼小叫地飞上天空,围着禁忌之地飞了好几圈,直到她心满意足才返回原处。

如此一来,大家的气氛更为融洽,黛米还想提出别的想法,可被乔纳森委婉制止。凯文和赛琳娜自然明白其中缘由,只是没有必要点破,便在推杯换盏之间随他去了。

不知不觉中已近午后,拉维尔兴冲冲带着一堆药丸过来,这些都是将药剂浓炼之后制成,以便于服用和携带。凯文和赛琳娜再三谢过之后同大家辞行,乔纳森忽然问道:“赛琳娜小姐,上次你消失时有一团蓝光,莫非也是一种魔法?”

“是啊,那是我保命的法术,实在狼狈得很,让你见笑啦。”赛琳娜说着与凯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抿嘴一笑。

乔纳森心中疑点尽去也就不再挽留,手下人早已奉命牵着两匹良驹在门口等候,凯文和赛琳娜不忍拒绝这番好意,客套几句后上马扬鞭而去。

待到出了隘口一段距离,赛琳娜越过凯文的马头,示意凯文停住脚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摩科森林帮卡尔。”

“好,但我昨天抵达时发现传送点周围防守严密,我们就这样过去只怕会碰上麻烦。”

凯文很清楚赛琳娜的担忧,在传送法术尚未完全结束之前,被传送者是毫无防御和反抗能力的,若是希斯曼在传送点守株待兔,冒然过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赛琳娜见凯文眉头紧锁,本想建议日夜兼程赶过去,但很快便自行否定,毕竟不管是骑马还是由凯文带着飞行,这一路都得花去好几天时间,而在这段时间之内,卡尔等人说不定已经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

两人由此陷入沉默,过了很长时间,凯文忽然问道:“你相信我么?”

赛琳娜诧异地望向凯文:“为什么这么问?”

凯文神秘一笑:“你就说信不信吧。”

“我当然信你呀!”

“那你先回诺迪雅,帮着艾米丽照顾朵拉和她奶奶,等我办完事情就去找你。”

“你这是……打算一个人去摩科森林?”

凯文点头,赛琳娜急道:“那怎么行!”

“放心吧,我现在厉害得很。”

“就算你再厉害,也敌不过希斯曼一帮手下。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可是……”

“没有可是,要去我们就一起去。”

“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没办法过传送点那一关么,你跟着去岂不是多一份危险。”

“难不成你一个人就能闯过去?”

“我已经有应对的办法啦。”

赛琳娜疑惑地望着凯文:“既然有法子,为什么撇下我?嫌我碍事?”

“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凯文策马靠近赛琳娜,故作嬉皮笑脸的模样,“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你黏在一起。”

赛琳娜扬起马鞭瞪眼道:“都什么时候啦,还没个正经!”

凯文探手握住赛琳娜的手腕,轻轻放下她的马鞭:“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不会出事的。”

“不!这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不能听你的!”

凯文瞬时语塞,他正想着该怎样说服对方,赛琳娜已经追问道:“你究竟有什么法子?”

“这……你还记得我们第一遇见时的情形么?”

“记得,然后呢?”

“传送时的意外可还有印象?”

赛琳娜首先想到的是湖边那一幕,不觉脸上一红,但随即也明白凯文的意图:“你是想从传送途中脱离?”

“没错,既然是两点之间的直线传送,如果能从中途脱离,既可以缩短与传送点之间的距离,又可以避开希斯曼的防卫,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如果没有我,你一个人怎么脱离?”

凯文拍了拍马的脖子:“这不有它么?”

“那也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可你也知道传送时我们都无处借力,万一我们被分开,我没有十足把握在第一时间抓住你,万一出现意外,你会没命的。”

“我不怕,我相信你!”

“但是我怕,我不能让你涉险。”

赛琳娜停止反驳,默默地望着凯文,忽然说道:“你还欠我一个赌约,记得吗?”

凯文急忙道:“记得,但你不能现在用。”

“为什么不能?我现在就要你兑现承诺,带着我一起返回摩科森林。”

凯文再三相劝,可赛琳娜执意如此。凯文拗不过,左思右想之后跳下马来,从马鞍后取下绳索,招呼赛琳娜走到近前。

“你这是……”

“既然你坚持要去,我总得采取点防范措施吧。”

赛琳娜羞得连退两步,却被凯文一把抓住手臂,她想挣脱,不料凯文用力一拉,她立足不稳一头扎进凯文怀中,凯文顺势将她紧紧抱住,双唇快速地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赛琳娜嗔怪道,“你欺负我!”

凯文一脸贼笑:“这是不小心碰上的。”

“你!”赛琳娜冲凯文胸口就是一拳,却没能挣脱出来,急得她用力扭动身体,“快放开我!”

“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对不起啦,要不我也让你亲一下,算是扯平了如何?”

赛琳娜闻听挥拳又锤,只打得凯文连声求饶才罢手。凯文故意揉着胸口摆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哎哟,疼死我啦,如果没有一个人帮我揉一揉,只怕动弹不得啦。”

赛琳娜佯怒道:“你真动不得了么,那好,我就独自去摩科森林。”

凯文赶忙陪着笑脸厚着脸皮凑到赛琳娜面前:“都是我不好,我们不闹了好么,真的该动身啦。”

“到底是谁在闹啊?”

“都是我不对,是我在闹……赛琳娜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小人计较了吧。”

“谁在跟你计较?”

凯文哭笑不得只能继续赔罪:“是小人说错话啦,您这不是跟小人计较,是在教小人怎么说话、怎么做人,小人对大人的恩宠感激不尽!”

赛琳娜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啦?”

凯文“嘿嘿”傻笑着迈步上前,却被赛琳娜抬臂顶住:“你又要干嘛?”

“把我俩绑起来呀。”

“噢。”赛琳娜迟疑一阵,终是收回手臂转过身去。

“你背对着我干嘛?”

“我才不要跟你面对面的绑在一起呢。”

凯文望着她的背影痴痴出神,刚才还在幻想些什么,可那些遐想转眼就像肥皂泡一般破碎。

赛琳娜见凯文迟迟不动,心中也是波澜不止,但她终是无法平抑满心羞涩,只能变化声音假意责备以摆脱眼下的困局:“难不成,本座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凯文无奈地苦笑摇头,随手摘去胸前的徽记放入囊中,然后靠上前去将绳索栓在两人腰间。不过有些悸动是强压不住的,他的双手还是忍不住搂向那柔软的纤腰,却被赛琳娜一把扣住:“手别乱动!”

凯文半是当真半是狡辩:“我必须得抱紧你,否则万一发生意外我怕来不及。”刚一感觉赛琳娜手中的劲道略有减弱,凯文立即环抱而上,但赛琳娜依然抓着他的双手不放,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侵犯到其他地方。

即便如此,凯文也是心满意足,温润的身躯、沁人的芬芳、撩动的发丝从触觉、嗅觉、视觉全方位刺激着他,这般情景曾无数次出现在梦境当中,而今身在其中却依然恍若幻梦。

凯文深深沉浸于此,一点也没听到赛琳娜低声发出的警示,直到所有感知忽然消失,眼前被光晕笼罩,两人的身躯化作粉末,他才意识到传送法阵已然启动。

随着疾风戛然而止,高山丛林艳阳蓝天重回视线,凯文下意识地收紧双臂,所幸赛琳娜并未远离,仍在他怀中安然无恙。他禁不住一声清啸,振开双翅顺势俯冲,从山林之巅一掠而过时已将下坠之势尽数化解。

赛琳娜从未直面过这等惊险刺激,双手不自觉地扣紧凯文的手背,十指用力几乎快要戳进凯文的肉里。

凯文重新拔升高度,悬停住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安全啦。”

赛琳娜渐渐平静下来,望着层峦叠嶂的山脉和郁郁葱葱的森林,她不禁感叹:“真美啊!”

凯文张口便来:“是啊,真美!白云如你的肌肤,蓝天如你的眼眸,山峰如你的鼻梁,瀑布如你的青丝,丛林如……”

“你在干嘛!”赛琳娜使劲在凯文手背上掐了一把,“我是说这里的景色好美,你在胡说什么啊!”

凯文咧嘴喊疼:“我也是啊,只不过它们再美,也没有你美。”

“油腔滑调!”赛琳娜虽是满口责怪,却不再冲凯文下手。凯文感觉到其间的感情变化,忍不住朝赛琳娜的耳根处吻去。

赛琳娜惊得想要躲避,却在凯文怀中难以动弹,她本能地挣动身体,惊呼道:“你又欺负我!”

凯文哈哈一笑,可笑容很快凝住,眼前忽然闪过诗安的身影,这一幕何其相似,而怀中之人却迥然不同。一想到诗安,一想到她离开时那忧郁的眼神,凯文竟分不清是不舍还是不忍,满腔热血顿时凉下半截,他有些敷衍地说着道歉,忽而转言其他:“你快看那边,是不是摩科王宫?”

赛琳娜正在欢喜、娇羞、期待和抗拒中挣扎,凯文的这句话令她暂且脱离出来,可不管她如何眺望,始终看不见所谓的摩科王宫。凯文索性继续掩饰:“就在那边,等我再飞近点,你就能看见啦。”

说完,也不管赛琳娜是否同意,径直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其实,凯文并不知道身在何处,更看不见摩科王宫的一砖一瓦,他之所以能确定方位,无非是因为留意到脱离传送时的坠落朝向,只要这个大方向不错,看见王宫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的笃定确实提供了极好的掩饰,加上赛琳娜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认定这点心思不会被她察觉。可他哪里知道,赛琳娜已经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变化,只是还猜不透原因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得失所患 说是王宫就在前方,可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隐隐瞧见王宫的建筑。好在凯文心态调整得很快,诗安的影子没用多长时间便被抹去,举止说话之间又与之前无异,两人之间的温度重新燃起,这段旅程也就很快过去。

等到两人赶到卡尔等人暂避的农舍,才发现那里早已被大火烧成一堆灰烬,只剩少数几处焦木还在冒着青烟。

凯文急急松开赛琳娜,两人在房前屋后找寻个遍,所幸除了大量杂乱的足迹,并未见着任何血迹或尸体,显然希斯曼扑了个空,但她似乎并不罢休,而是带领大队人马寻迹追去。

看着心急如焚的凯文,赛琳娜安慰道:“昨天离开前卡尔曾向我要了一些暗夜之瞳,想必他是救母心切,会领着大家连夜动身。如此算来,希斯曼肯定追不上他们,不过……不过也不用担心,希斯曼这次派出的人手应当不在少数,行动起来动静定然不小,卡尔为人谨慎,他会平安避开的。”

凯文微微点头,冲赛琳娜张开双臂。赛琳娜这一回没有退避,而是主动投入凯文怀中,双臂挂住凯文的脖子,任由他带着飞上天空。两人都挂念着卡尔等人的安危,身体的接触和呼吸的交融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遗忘,一个多小时的搜寻转瞬即过,凯文不免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应该是还没追上吧。”

凯文疑虑未消,唯有更加仔细地观察每一处丛林。

又是半小时过去,凯文心中越发焦急,就在这时,一群飞鸟从远处的林木间惊起,叽叽喳喳的鸣叫混杂着喊杀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凯文急速飞向那边,果然瞧见枝叶间有人影晃动,除此之外还有几只塔木塔混迹其中。

凯文无法确定人群之中是否有卡尔等人,情急之下对赛琳娜说:“我先把你放到安全的地方,但你千万不要露脸,我处理完事情再来找你。”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

“这次你得听我的,既然希斯曼认定你会死,就暂时让她得逞,一旦她放松对你的警惕,我们就有机会在关键时候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

“你放心,我只想确定卡尔他们是否在场,如果他们不在,那些人的死活我自然不闻不问。”

“但是卡尔如果在呢?”

“对付几只塔木塔算不了什么,应付那帮家伙也不是难事。”

“万一希斯曼……”

赛琳娜还待说些什么,凯文忽然双唇贴上她的嘴唇,将她的担心完全堵住。她下意识的想挣脱,可很快安静下来。

直到落回地面,两人仍是难以割舍,凯文轻轻捧起赛琳娜的脸颊:“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等我回来。”

赛琳娜满脸通红地点着头,忽而踮起脚尖在凯文脸上亲了一下,又羞得转过身去不再看凯文一眼。凯文摸着火辣辣的脸颊,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丛林之中已然混乱不堪,塔木塔正在肆无忌惮地攻击人群,纵然人们都知道屏住呼吸能够脱险,但总有人憋不住气,也总有胆小的人,一旦有人破防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一来二去便演化成与塔木塔的正面交锋。

凯文很快辨识出这群人的装束并非黑盔黑甲,看样子更像摩科族的士兵,他们人数虽众却被塔木塔逼得难以招架,尤其是被打乱阵型分割战团之后,他们的战斗力更是锐减,幸而这些人身手了得,才能在乱阵之中勉强自保。

凯文匆匆找了两圈,始终不见卡尔或其他任何一人,他本想袖手旁观却突然闪过另外一种想法,身体随之掠下树梢,瞅准一只塔木塔收翅落下,就在双脚刚刚踏上它的后背之时,手中逆鳞已经破空而下直入它的体内。只听得一声嘶鸣,塔木塔肢脚瘫软,庞大的身躯朝前冲倒,将地面的枝叶泥土撞击得四处飞扬。

凯文借着这个势头纵身跃起,朝着另外一只塔木塔冲杀过去。

那只塔木塔正在扑杀两名摩科人,其中一人脚下不稳摔倒在地,眼看就要丧命于塔木塔的粗腿之下,凯文急忙朝那条高扬的粗腿挥出一记法术,将它当空击成碎片,并赶在塔木塔换腿攻击之前飞奔至那人身旁,一把将他拉起的同时,回手一剑将塔木塔的另一条粗腿斩成两截。

塔木塔疼得疯狂嘶吼,擎起两只断腿朝前方劈头盖脸的猛攻。凯文振翅后撤,顺势将摩科人带出塔木塔的攻击范围,随后一跃升空,轻啸一声挥剑劈下,不仅将塔木塔挡在头部的断肢再度拦腰截去,剑锋过处更是把它的脑袋从中劈成两半。

凯文一出现便力斩两只塔木塔,周围的摩科人顿时群情高涨纵声欢喝,大家跟在凯文身后杀向剩余的三只塔木塔。

凯文很快又解决一只,余下的两只在摩科人的包围和游斗之下已经难占上风。它们不得不喷出大量蛛丝以削弱对方战斗力,可它们防不住从天而降的凯文,仅仅数分钟之后,它们都丧命于逆鳞之下。

摩科人欢声雷动,众人解救出被蛛丝困住的同伴,搀扶来受伤的战友,将凯文围在当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有人甚至单膝跪倒口中默祷:“落穹!落穹!”越来越多的人受其感染,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朝凯文跪拜行礼。

这一幕正合凯文心意,但他也知以落穹自居终会令人生疑,于是急忙道:“大家快起来!快起来!”并搀扶起最近的一人,还帮着他将凌乱的装束整理一番。

见众人全都站起身来,凯文又道:“虽然我是落穹的亲传弟子,但我终归不是落穹,请大家不要这般多礼。”

凯文这话说得诚恳,又有勇猛战绩在先,倒是由不得摩科人不信。他们当中有一人走上前,冲凯文抱拳道:“我们是摩科王宫卫队,我是本次行动的队长丹泽尔,冒昧请教尊神高姓大名。”

“我是凯文。”

丹泽尔一愣,随即又施一礼:“凯文先生,多谢您及时出手救了我们!”

凯文看在眼里,也能听出丹泽尔语气的转变,索性毫不回避地问道:“你认识我?是不是那帮黑衣人提到过我的名字?”

丹泽尔颇显尴尬:“这……”

凯文故意长笑两声:“我说丹泽尔队长,你应当效命于国王、效命于摩科王族,怎么能任听外族人摆布呢?”

丹泽尔面有愠怒却碍于凯文的救命之恩,只得暂且忍下:“先生说得对,我们正是因为效忠于国王效忠于王族,才会出现在这里、才会陷入险境。”

“你确定?”

“凯文先生,虽然您贵为落穹的传人,但也不能如此蔑视摩科王族啊。”

“我没有丝毫瞧不起摩科王族的意思,相反,我很敬重他们,当然,我指的是真正的摩科王族。”

“先生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给你下达指令的,是安德鲁王本人,还是假借他人之口?”

“当然是传令官,怎么可能由国王亲自向我们下令。”

“那你最近一段时间是否见过安德鲁?”

“怎么没见过,昨天还远远地瞧见他的身影。”

“那么内廷铺设防护网,你们就没有产生过怀疑?”

“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为了保护王族安全,内廷做的任何事情都很正常。”

“你……”凯文没想到遇上的是一个愚忠之人,只好把话挑明:“实话告诉你,安德鲁并不是真的国王,而且,他早已被黑衣人杀啦……”

“住口!”丹泽尔终于忍不住暴喝一声,一手即欲拔出长剑,但剑未出鞘终是勉强忍住。其余摩科士兵闻听都觉震惊,自是免不了有人义愤填膺站到丹泽尔身后,也免不了有人交头接耳窃议不止。

凯文微微一笑:“我听说摩科族国王继位,是需要祭祀王族世袭的宝石以祈求国运昌盛,不知安德鲁上位时有举行过祭祀大礼么?”

丹泽尔一时语塞,旋即反驳道:“安德鲁王说过,宝石被叛乱分子窃取,不过线索已经找到,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一定能夺回宝石,到时再补行祭祀之礼。”

“好一个再过一段时间,这等弱智的缓兵之计你们也信!这么说来,他至少有落穹之戒在手吧?”

“这个……”

“你不会告诉我,戒指他也没有吧?”

“确实没有见过……”

“那你们凭什么尊他为王?”

“因为……因为……他是德里克王的亲弟弟。”

凯文故意放声大笑,震得摩科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后正色道:“有件事情必须告诉你们,在德里克王去世以前,他曾向落穹祈愿,并将落穹之戒和世袭宝石托付给我,恳求我将这两件信物传给真正的王位继承人,所以,从那时起,德里克王手上已经没有了落穹之戒,也没有了世袭宝石,安德鲁王就更加不可能拥有!”

这段话说得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一众摩科士兵听得半信半疑,提问的自然还是丹泽尔:“凯文先生,照您这么说,两件宝物如今都在您手中?”

“不完全,宝石由我暂且保管,等新王继位时自会取来,至于落穹之戒,我已经转交给德里克王指定的王位继承人。”

“不知此人……”

“他就是你们奉命前去捉拿的卡尔!”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哗然,“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凯文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周围稍显安静才接着说道:“卡尔是德里克王的亲生儿子,这一点大法师欧利可以作证。”

士兵们显然并不知道欧利已死,听凯文这么一说,质疑声开始变得窃窃私语。

凯文又道:“这些事情你们信与不信我不管,但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要阻止你们,免得你们铸下大错而不自知。”

士兵们齐刷刷地望向丹泽尔,而丹泽尔脸上翻滚着各种复杂的表情,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包括丹泽尔在内的所有人对凯文已经信了大半,毕竟这些事情照这般梳理不仅条理清楚,而且有理有据,更为重要的是,没有人怀疑凯文的落穹传人身份,对他说的话又怎能不信?

丹泽尔沉思片刻终于勉强说道:“可我们有令在身,如果中途返回,只怕我们都得死。”

“这个好办。”凯文抬起手臂环指一圈,“你们都听清楚啦,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要抬头、不要点头,脸上尽量做出气愤和痛恨的样子,明白吗?”

士兵们不明就里,有人刚要点头又马上停下,有人则环顾左右不知所措。丹泽尔也觉不解:“凯文先生,您这是为何?”

“指引你们方向的是一只飞鸟吧?”

丹泽尔愕然,凯文却故意指住丹泽尔的鼻子:“你别管我做什么动作,只管听我说,那只鸟受黑衣人控制,不仅为你们带路,也在监视你们,但它只能看得见却听不见,所以,你们如果想活命,就必须按我说的做,现在,你们全部拔剑,把我困在当中。”

丹泽尔似懂非懂,拉着嗓门喊道:“还等什么!围上!”

众人拔剑而上,剑尖直逼凯文肌肤。凯文却仰面大笑:“很好,之前你们冲我行礼,是因为我救了你们,并且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但是现在,你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这才与我刀兵相向,目的就是捉我回去,这个来龙去脉你们都记住了么?”

“记住啦!”士兵们“愤恨”的齐声“怒吼”,凯文又道:“等我离开之后,你们继续跟随飞鸟去寻卡尔,我会提前找到他并保他安全,你们一无所获之后就可以打道回府啦。”

“明白!”士兵们再次附和。

“回去之后,你们大可去求证我说的话,就算我今天骗了大家,大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现在,所有人动手,跟我打上一架,放心,我不会伤你们太重。”

话音刚落,凯文的一记法术打在人群之中,顿时将几人打翻在地,随后他一飞冲天,拔出逆鳞再入战团,将贴近身体的长剑一并削断。

士兵们很快进入角色,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凯文厮杀,十数个回合之后,果然有不少士兵挂彩,凯文却是毫发无伤地飞出战团,劈落几只虚晃而来的羽箭后大喊:“差不多啦,我先走一步,你们自己保重!”

随后凯文胡乱飞了几圈,在确认没有鸟类跟踪之后才接回赛琳娜,并把遭遇大致描述一番,乐得赛琳娜直道:“落穹究竟是谁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成了她的亲传弟子?”

凯文笑着抱住赛琳娜,不失时机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并在她作势反抗时突飞上天,逼得她除了口中嗔怪,倒也不敢挥拳去打。

天黑之前,凯文终于找到卡尔等人,他把下午的事情说完后拉卡尔到无人处:“依我看,希斯曼已经铁了心,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她争夺的筹码,他们我倒不担心,但是你母亲不一样,她现在是首要目标非常危险,我想把她送去警备团,等有机会再送去塞布隆,你觉得怎么样?”

“我正有此意,那这件事情就拜托你啦。”

凯文本想劝卡尔护送他的母亲,但卡尔认定凯文来去最为快捷,凯文推辞不了,只得取来赛琳娜的传送徽记,又跟大家商议好后续的计划,这才带着莎拉奔赴警备团。

等到将莎拉托付给赫拉克已是夜深,赫拉克提醒道:“是不是把你父亲也接来警备团,免得被那个希斯曼打了主意。”

凯文猛然醒悟,然而,当他急匆匆赶回家里,却发现院落大门虚掩着,几个仆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吓得他在屋前院后四处寻找,就连井下密室也找了个遍,可卡斯特早已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绝望之境 仆人当中还有一人幸存,他告诉凯文,傍晚时分来了几名壮汉,看装束像是跑商的脚夫却随身带着刀子。仆人们本想拦住他们,可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拦在门口的两人杀了,其他人拼上性命也没打过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老爷。

凯文急得抓心挠肺:“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仆人只是摇头:“当时有几团蓝光闪过,我想看得仔细些,可我实在……实在……”

凯文怎能想不到是谁所为,他匆匆安顿好受伤的仆人,不顾一切地启动传送徽记直奔落穹神庙的传送点,他有心一搏,可蓝光还没散尽,后脑就遭到一记重击,他甚至闷哼一声都没发出就晕死过去。

等到被一阵巨疼惊醒,凯文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而他被绑在石柱上,两条铁链绕过石柱分别锁住他的双手和双脚,将他牢牢束在冰冷的石柱表面,就连脑袋也被固定得难以动弹,并且,他的上衣已被扒去,一名黑甲武士正用刀子割破他的后背。

凯文的痛呼并没有让那黑甲武士住手,冰冷的刀子依旧在他脊梁上割动,疼得他破口大骂:“希斯曼!你这个阴毒的家伙!我父亲在哪!”

希斯曼的声音很快响起:“你还真是个孝子啊,不过这一次你肯定找不到他,只要你交出混沌原石,本座答应一定将他原样奉还。”

“做梦!”

“本座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欧利和赛琳娜的死只会双倍叠加在那老头身上!”

“混账!你害死赛琳娜,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

“是么?赛琳娜已经死啦?”希斯曼冷笑不止,“这就是背叛本座的下场。”

“你有本事冲老子来啊,来跟老子单挑啊!”

“你这个手下败将,本座没兴趣跟你打,本座只要混沌原石。”

“你休想!”

“死到临头还嘴巴硬,很好,那就继续吧。”希斯曼慵懒地扔下一句。黑甲武士领命继续切割凯文的背脊。凯文咬牙强忍不住,竟将牙床咬得鲜血直流,他喷着血沫痛呼:“希斯曼!给老子一个痛快!”

“急什么,在拿到混沌原石之前,你死不了,本座现在还有时间,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你背上的鱼鳞棍子剔下来玩玩。”

“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凯文本希望逆鳞与脊柱结合得更加牢固,没想到心念动处,逆鳞的鳞片竟如陡生意识,它们以凯文的脊柱为中轴快速向两侧延展而去,鳞片之间层层叠叠,很快就将凯文的背部全部铺满。

黑甲武士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刀子也僵在半空不敢再落下。希斯曼站得较远,并没注意到发生什么,她见黑甲武士呆立不动便出言呵斥:“还愣着干什么!”

黑甲武士回过神来,可刀子割在鳞片上竟无处着力,任他如何摆布刀尖和刃口都无法在鳞片上留下一丝痕迹。他越割越怕,到后来竟开始浑身颤抖,甚至转身跪倒冲希斯曼磕头求饶。

希斯曼气冲冲地来到近前,这才发现凯文后背上的异常:“真是想不到啊,这鱼鳞棍子竟然还有这等作用。”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我劝你最好立刻放了我,否则等你跪地求饶时就不会再有机会啦!”

“哈哈,你当真以为本座会怕了你!”话音刚落,希斯曼抽出短剑迅捷地劈在凯文的鳞甲上,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刮擦声,短剑从鳞片上划过,溅出一串细微的火花,高频的震动令希斯曼虎口发麻,鳞甲却毫发无损。

凯文料想希斯曼不会就此作罢,赶忙集中精神汇聚体内法术,试图挣爆锁链,然而那些平日里早已运用自如的力量此刻竟如石牛入海一般。

凯文不由暗自心惊,却听得希斯曼呼喝:“来人,把他转过来。”

立刻就有数名黑甲武士涌上前来,一边解开铁链一边将铁链绷得没有丝毫松动,让凯文调转身体时无法挣脱,随后又将他牢牢绑在石柱之上。

到这时凯文才看清周围的一切,原来这里是落穹神庙的主殿,他背后的石柱就是落穹雕像的支柱。一大群黑甲武士以八根石柱为界围成两圈,好似为这座神殿组成两道人墙。在石柱外沿,安放着几个比人略高的厚木箱子,颜色深黑却不知有何作用。

希斯曼依然是黑盔黑甲的装扮,不过在她脖子上多挂着一件东西,那正是从凯文身上搜去的符坠。凯文不确定希斯曼是否知道符坠的秘密,所以对此假装漠不关心,只是愤恨地冲她怒目而视。

希斯曼提着短剑抵在凯文胸前:“让本座看看,那些鳞片能护你多少?”

凯文何尝不想让鳞片护满全身,然则鳞片数量毕竟有限,它们几经尝试也无法在前胸形成缜密的护甲,总有空隙暴露在希斯曼的利刃之下。

凯文索性撤去鳞甲,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情戏谑道:“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杀老子!”

希斯曼连声冷笑:“等本座拿到原石,一定把你这张烂嘴皮子撕碎!”

“问题是,你能拿得到吗!”

“有难度吗?”

“你别以为挟持我父亲就能威胁我,告诉你,不管你把他藏在哪里,我都能把他救出来!”

“问题是,你有机会去找他吗?”

“有难度吗?”

“有没有难度,不是你这张烂嘴说了算。你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就算你有天大本事也派不上用场!”

“不就是一处破庙么,还能把老子困住?”

“很好,本座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尽管尝试,把你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本座保证不阻拦你。”

“老子想走自然会走,用不着你假装好心大发慈悲。”

希斯曼收回短剑,单手摆弄胸前的符坠瓮笑道:“本座今天心情非常好,不仅不用吹灰之力得到这枚符坠,还能逼你乖乖交出混沌原石,这等好事真的就像做梦一样啊。为此,本座很乐意实话告诉你,为什么落穹神庙数百年来受人尊崇,为什么这个毫不起眼的地方会是神庙的主殿,是因为这里有股神秘的力量,就在这八根柱子的范围之内,任何法术都无用武之地。”

凯文心情沉郁却依旧扬起嘴角一声嗤笑:“唬人的事情只怕我比你更在行。”

希斯曼耸着肩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凯文却反口讥笑道:“难怪啊,我就说平日里胆小如鼠的希斯曼殿下怎么不躲在防护罩里,原来是没有罩子可用啊。”

“哼!懒得跟你斗嘴,来人啊,喂药!”

有黑甲武士快步上前,一手掐住凯文的腮帮,另一手将满瓶刺鼻的药水灌进凯文嘴里。凯文极力反抗,却被黑甲控住嘴巴直到药水咽进肚子才松开。

凯文吐出口中残留的药剂,狠狠地冲希斯曼道:“你难道忘了我百毒不侵,何苦浪费辛辛苦苦配制的良药。”

“万一这副药偏偏能克制你,岂不痛快得很!”

“简直是痴人说梦!”

“无所谓,反正你父亲在我手中,用不了多久,你的朋友们也该到啦,等本座把他们全都拿下,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嘴硬。”

显然,希斯曼已经放出消息,倘若卡尔等人获悉,肯定会想尽办法前来救援。虽然之前早已约定尽快集结人手等待出击,但眼下情势突变,他们倘若冒然来救无异于自投罗网。

凯文不由暗自着急,表面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就别做白日梦啦,我早就告诫他们藏匿行踪,没有我的指令不可妄动,所以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这个只怕由不得你啦,莫洛克已经传来消息,说你的朋友们纠集了百十号散兵游勇,正在前来的路上,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凯文双臂再次用力,挣得铁链一阵响动。希斯曼讥笑道:“你怎么不继续嘴硬啦,怎么不施法挣脱呀,本座对你的期望值可是很高的哟。”

凯文恨不得立马将她杀了,奈何除了痛骂再无他法:“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你的这帮手下就是一群酒囊饭袋,等会短兵相接,笑到最后的肯定不会是你。”

“那就等着瞧吧。”希斯曼说完转身离开,黑甲武士随即蓄势以待,盾牌、弓弩、长剑一应就位。如此同时,一阵大风吹过,数不清的怪兽出现在石柱外围,但是这些怪兽并不踏入石柱范围之内,而是在外游荡,就像八根石柱组成了一道它们无法逾越的屏障一般。

如此一来,凯文确信那几只木箱中藏匿的是召唤师,也确信希斯曼刚才关于神殿的描述所言非虚,否则那些召唤师不会躲在木箱之中,更不会突显在人墙之外。

凯文焦急不已,如果几个木箱中的召唤师轮流施法,就等同于怪兽的战斗力永无休止,若是卡尔等人陷入怪兽阵群,只怕……

他绞尽脑汁想尽快传递信息给卡尔,然而办法还未想出,远处已传来鼎沸的人声。放眼望去,一群全副武装的摩科人正朝神殿方向冲杀而来。

希斯曼得意至极,特意回到凯文身边嘲讽道:“你的朋友确实值得依靠,然而,你是否值得他们信赖,就看你的表现啦!”

凯文狠狠地朝希斯曼吐出一口唾沫,却被希斯曼轻松避开,他张口痛骂,可希斯曼已转回阵前不再对他的粗言烂语稍加理会。

那些怪兽很快察觉有人类逼近,立即如潮水般朝摩科人攻去。摩科人几乎没人见过这等恶心恐怖之物,就算卡尔曾有预警,等到亲身面对时,众人仍免不了恐惧慌乱。

卡尔暴喝一声率先杀入敌阵,莱恩斯、亚岱尔、科林和秃头等人也不甘落后,全都尾随在卡尔身后,与怪兽肉搏成一团。

这群摩科人人数不多却英勇异常,因为他们都已知晓卡尔的真实身份,都被卡尔的无畏感染,一时间杀声震天,长剑翻飞处、弓箭脱弦时都有怪兽哀嚎着倒下,它们的狂潮始终无法令摩科人退却半步。

希斯曼冷哼一声:“放箭!”顿时箭矢如蝗虫般飞向人群,数名摩科勇士应声倒下,瞬间被怪兽撕成碎片。

凯文则高喊:“卡尔!快撤!别管我!”刚喊两声,他身旁的黑甲武士冲他肚子猛然一拳,打得他内腹翻江倒海般疼痛,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呼喊。

卡尔隐约听见,只是他不会就此放弃。摩科人士气正盛,战线在堆积的怪兽尸体中不断向前推进。

然而,源源不断的怪兽就像无限循环的噩梦,刚被斩杀一批又涌来一批,久而久之不管是谁都难以承受,加上时不时有临空而下的箭矢如火上浇油,就算摩科人有与生俱来的敏捷和勇气,在这种长时间的拉锯战中也被逐渐消磨。

没过多久,摩科人中又有数人丧命,其余人的体力也耗去多半,而众人离神殿的石柱还有数十米之遥。

卡尔急得大喊:“所有人集中,全力杀进神殿!”

摩科人抖擞精神再战,凯文却无法再阻止众人,他的嘴里被黑甲武士塞进一团破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们在怪兽群中浴血搏杀。

希斯曼始终怀揣双手冷眼旁观,直到卡尔等人被怪兽团团围住难以自保才张口喊道:“投降吧,本座保你们和凯文不死。”

卡尔愤恨地取下长弓射出一箭,却被希斯曼用短剑凌空劈断,气得他怒吼:“希斯曼,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希斯曼斥道:“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说着右手一挥,一阵更猛烈的大风吹过,一大群僵尸在风沙中出现,摇摇晃晃地攻向摩科人。

卡尔只觉得浑身冰凉,他遥望着凯文的方向,心中一横高喊道:“为了摩科族的荣耀!杀!”

摩科人闻言群情激奋,大家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竭力拼杀。凯文远远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心头如同被扎上一根接一根的长刺,他痛苦地寻找体内的能量,只希望能挣脱锁链,哪怕最后会与摩科人一同战死。

然而绝望如影随形,哪怕手腕已经被铁链勒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近乎歇斯底里的挣扎换来的却是一拳接一拳的重击,他的眼睛里喷出怒火,嘴角旁淌着血沫,却无法挽回怪兽和僵尸群中艰难支撑的败局。

那一刻,蓝天碧树都已被鲜血染红,那一刻,似乎除了屈膝投降再无其他办法挽救卡尔等人。凯文几乎就要认输,可逆鳞的鳞片忽然有了动作,它们以单片叠加延伸的方式向凯文的右手潜移,并在手腕处形成一圈手镯模样的甲环,将凯文的肌肤与镣铐完全隔开。

凯文大喜,莫非这些鳞片是在助他挣脱锁链?但他还没来得及找出答案,就望见一只塔木塔从林中冲出,径直朝他这个方向闯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巨兽之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混战神庙 地面的战斗正酣,黑甲武士利用盾阵据守拒马桩之间的狭窄通道。

拒马桩将传送点的石屋团团围住,在它们外侧是深深的壕沟,沟内满是削尖的木刺。盾阵后面是手持长枪和长剑的武士,锋芒在盾牌的间隙中突刺隐没,长枪不仅可以有效杀伤快速冲锋的对手,还能形成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长剑则负责斩杀从长枪下侥幸逃出的残兵。

摩科士兵被精灵控制,原本没有害怕和后退可言,只是卡尔有言在先,要求精灵一族尽量护住他们的性命,如此一来,摩科士兵的进攻少了些许玩命,在黑甲武士的严防死守之下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加上黑甲武士的盾阵之后还有数十名弓弩手,阵阵箭雨似在干扰也在杀伤,令摩科士兵头疼不已。

摩科士兵也都配有弓箭,在进攻开始之前,也曾对黑甲武士的防线进行过密集打击,怎奈黑甲武士的盾阵严密,箭雨对他们的伤害不大。而在进攻当中,需要极快的速度和极强的力量,单兵弓箭的效果略显微渺,相比之下小盾和短剑才是最佳搭配,是而弓箭变成非必要的补充。

两轮强攻之后,倒在阵前的摩科人已经超过二十,卡尔看得心焦,可除了继续拉锯消耗也别无他法,好在凯文及时出现,喜得他高声呼叫:“凯文!快来帮我!”

此时巴库已用最短的时间把情况大致说完,凯文虽急但也不忘问上一句:“有没有看见希斯曼?”

“没有,之前我们围攻王宫时并没发现黑甲武士,刚才在来的路上也没碰到。”

凯文由此断定希斯曼若不是已经离开摩科森林,就一定会在传送点中,于是道:“我去帮卡尔,你替我留心希斯曼,只要看到她就立刻通知我。”

巴库领命而去,凯文瞅准摩科士兵暂退的机会落入阵前,逆鳞出鞘寒光四射,数柄长枪和长剑瞬间被削去顶端,随后数团法术接连挥出,打得盾阵抵挡不住,好似墙倒屋塌般溃散。摩科士兵杀声大噪,众人再度涌向盾阵缺口,黑甲武士也迅速集结,重新组成防御阵势,双方在缺口处打得难舍难分。

凯文砍杀在前,卡尔护在左右,摩科士兵前仆后继,众人在盾阵中几番冲杀,砍碎了不少战盾,也杀了数名黑甲武士,然而拒马桩之间的通道并不宽敞,黑甲武士又是铁心死守,凯文怕伤及同伴施展受限,是而久战之下并无成效。

凯文打得实在憋屈,冲着卡尔大喊一声:“我去断他们的后路!”喊完纵身而起飞向侧翼。谁知黑甲武士早已防范到这一招,数十名武士突然现身于石屋顶上,密集的箭羽逼得凯文难以靠近,他只能冲着屋顶接连施放法术,怎奈法术被护盾阻挡,根本伤不到那些武士。

凯文恼得转回阵前,寻来一面盾牌再度绕到侧翼,纵身越过壕沟,挥起逆鳞将那些拒马桩砍翻,顶着箭羽孤身冲入敌阵,直取盾阵后方。

黑甲武士分出数十人来战,可他们根本挡不住凯文的剑芒,眼看防线就要溃散,石屋中突然传出号角声,黑甲武士闻讯后迅速回撤,先行撤回的武士与驻守内圈的同伙一起拉动绳索,将隐藏在浅土表层下的一排排木桩拉起,用这些早已捆扎好的木桩组装成严密的围栏。等到剩余的武士退回圈内,围栏已形成一道坚实的防护圈。

摩科士兵呐喊着继续发动进攻,凯文却暗叫不妙,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向精灵发出警示,阵阵大风已经接连而起,僵尸和怪兽在围栏之外出现,如洪水般朝摩科士兵涌去。

摩科士兵面无惧色掉头迎战,凯文则迅速找到卡尔所在,替他砍翻几只面前的怪兽,急促地询问:“你们能坚持么?”

“没问题,但时间不能过长,僵持下去只会是我们吃亏。”

凯文点头:“这个点一定得端掉,我去干掉他们的召唤师,这里就交给你!”说完,他重新飞上半空,搜寻两圈却没发现召唤师的踪影。他不禁纳闷,召唤师究竟会藏在什么地方?

转念想来,既然希斯曼早已准备木桩围墙,就是打算用僵尸和怪兽固守,因此召唤师不可能躲在石屋之中,毕竟赛琳娜曾经说过,召唤怪物时怪物会在召唤师周围出现,若是他们缩在石屋内,只怕围墙内的人更加遭殃。

如此,既然木桩围墙能被浮土伪装,召唤师藏在地窖之中也未尝没有可能,只是他身在半空又得时刻提防暗箭袭击,实在难以分辨出地面上的细微区别,自然找不到召唤师的藏身之处。

恰在此时,巨型塔木塔的嘶啸声再度响起,凯文忽然计上心头,他飞回阵中告诉卡尔和巴库:“我去把塔木塔引来,等会你们见机撤退,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卡尔心领神会,呼喝一声杀入怪兽阵群。巴库则飞上半空,仔细留意塔木塔的一举一动。

巨型塔木塔见凯文靠近,警惕性再度高涨,飞刺、粘网和巨腿不时发动进攻,逼得凯文难以近身,可它不知凯文用意,眼瞧着凯文对幼兽下手,怨恨和愤怒在体内迅速滋生。

凯文为彻底将它激怒,根本不与它正面交锋,只是在它的攻击间隙中寻找机会扼杀幼兽和丝囊。眼看着幼兽一只只死去,巨型塔木塔的怒火也燃烧到极点,而它一直不曾挪动的身躯终于朝着凯文的方向移动。

凯文大喜,又击毁两只丝囊后掉头后撤,一些已经能够行动的塔木塔追着凯文的脚步蜂拥而上。凯文生怕这种仇恨断链,特意半跑半飞地给幼兽创造攻击的可能,还时不时回首反击,以此将巨型塔木塔一步步引向传送点方向。

这一幕巴库看得真切,卡尔知情后挥手撤军,几百名摩科卫士不乱章法地边战边退,僵尸和怪兽自是紧追不舍。凯文有意引着塔木塔幼兽冲击僵尸和怪兽侧翼,并在两者即将撞上时纵身飞起,任由两支邪魔势力混战于一处。

僵尸和怪兽并没有明确的作战意图,只管虐杀有生命迹象的东西,塔木塔虽然惯常捕杀活的猎物,但在遭受攻击的情况下进行自卫也是本能,它们这般遭遇,自是打得天昏地暗难舍难分。

塔木塔幼兽的体型远比僵尸和怪兽更大,只是它们刚刚孵化不久,力气和敏捷程度尚未达到巅峰状态,在与僵尸和怪兽的对垒中竟也占不到多大的便宜,好在巨型塔木塔随后杀到,巨腿扫击之处,一片片僵尸怪兽被打得七零八落。

黑甲武士原是仗着木桩围墙固守,如今却作茧自缚,他们望见巨型塔木塔的神威,哪里还胆量恋战。屋顶上的人不顾一切地往下跳,围墙后的人夹着尾巴朝石屋里逃,个别佩有传送徽记的人更是先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逃离之后是什么后果。

那一团团闪烁的蓝光引得巨型塔木塔侧目,一条巨腿随即横扫过去,那看似坚实的木桩围墙顷刻之间被扫成木屑,藏身其后来不及逃走的黑甲武士立时毙命。

现场一片鬼哭狼嚎,那座巨石修建的石屋此刻变成了幸存者的方舟,可它在巨型塔木塔面前不值一提,仅仅两次攻击,石屋便被摧毁成一片废墟,屋内众人死的死伤的伤,除了少数有徽记的人侥幸逃脱之外,只怕再无完人。

这般变故来势太猛、动静太大,想必隐藏在暗处的召唤师已有察觉,又或者他们已在乱军之中失了性命,与幼兽混战的僵尸和怪兽逐渐消失,这一场混战终究还是塔木塔获得胜利。

传送点一毁,凯文顿觉心安,但更严重的问题随即而至,这只巨型塔木塔该如何应对,若是任由它横行肆虐,只怕摩科人的家园定将尽毁于此。

现如今打肯定打不过,拿到符坠也再无可能,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将它引走,然而引到何处才好?凯文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急急忙忙追上卡尔,劈头问道:“迷幻沼泽在哪个方向?”

卡尔惊喜地指向西北方:“在那边,莫非你想……”

身后,巨型塔木塔怒气未消,正紧随凯文而来。凯文来不及多做解释,只是匆匆说道:“我去把大家伙引走,残余的塔木塔和王宫内廷的家伙就全交给你啦。”

卡尔郑重地点头,凯文随即转身离开,却不料巴库跟上来附在他的脑后。没等凯文发问,巴库已然请求同行,凯文不禁微责:“你跟着我干嘛,这里还有数百精灵等着你指挥,你要是走啦,它们怎么办?”

巴库依依不舍却也只能应诺。

凯文则径直飞向巨型塔木塔,避开迎面而来的一阵刺芒箭雨,随手挥出两记法术,虽说打在巨型塔木塔身上如同隔靴搔痒,但此举于对于巨型塔木塔来说无异于更为嚣张的挑战。

巨型塔木塔扬起两条前腿交叉劈下直取凯文,两张蛛网同时一上一下喷出,意图封死凯文的闪避路线。凯文不敢大意,直接飞身拔高,避过之后俯冲而下,逆鳞映着阳光划出一道耀眼的白虹攻向巨型塔木塔后背。

巨型塔木塔背壳拱曲,近百枚粗细不一的刺芒蓬射而出,逼得凯文不得不放弃进攻路线,转而回旋避开。

这番交手高下立分,凯文伤不了巨型塔木塔,也近不了它的身,反倒是巨型塔木塔的攻守兼备,令凯文无所适从。

好在凯文意在拉仇恨,几招过后转身便走。巨型塔木塔随后追杀,可没走多远,它忽然掉头回撤。

凯文只道仇恨还不够,谁料巨型塔木塔被带引一段距离之后再度折返。

“看来不让你尝点苦头还真不行啦!”凯文心有恨恨,全力施展开法术和逆鳞猛攻巨型塔木塔。

眼看又是两张蛛网和一片刺芒袭来,凯文沉身下坠,落地一个翻滚躲过横扫而来的巨腿,左手法术挥出,将疾驰奔袭的一只幼兽打得甲壳崩裂,右手逆鳞上撩,将另一只幼兽的肢脚砍断,随即侧身激飞,躲过那只幼兽撞过来的身体,然后振翅往巨型塔木塔腹下钻去。

依凯文所想,如果巨型塔木塔还存有致命点或薄弱处,那么一定会在它的腹下。他也知道此举风险很大,但一想着可能重创于它抑或是将仇恨拉满,他就把所有担忧置之脑后。

可是不管他怎么想,巨型塔木塔都不会让他得逞。当他刚刚掠过巨型塔木塔的前足,就瞧见几张蛛网截断前路快速袭来,同时几条巨腿上和腹下的刺芒一齐激发,从不同角度疾射而来。

凯文情急之下狂扇几下翅膀,随后缩翅挺腰,整个身体如同利箭一般向前疾冲,如此同时,数团法术朝前猛轰,逆鳞也在不停地左劈右砍。前方密织的蛛网被法术撕裂出一个洞口,迎面而来的刺芒或被法术震飞,或被法术击成碎沫,少有遗漏的也被逆鳞削去,但是其他方向射来的刺芒却难以招架,凯文只能寄希望用速度摆脱它们。

这也许正是巨型塔木塔的杀招,也有可能是它精心预设的陷阱,它这一次志在必得,所以发射出数百枚刺芒,尽管凯文在第一时间做出抉择,也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蛛网的包围,但他的背部和腿部还是被数枚刺芒射中,一种又疼又麻的感觉瞬间袭满全身,以至于他的双翅忽然不听使唤,飞速前冲的身体顿时失去动力,就如扔出的石头重重砸落地面,又在地面翻出好几个跟头才停下。

凯文吃力地翻转过来,身体的剧痛令他浑身颤抖,浓黑的鲜血夹杂着尘土敷满半边脸颊,蒙尘的双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睁开。午后的阳光刺得眼睛难以适应,但这种苦楚正在渐渐消失,一团巨大的黑影将阳光一点点阻隔,那是巨型塔木塔缓步凌驾于他的头顶,随即一条粗壮的前腿呼啸着朝他砸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黑云未散 凯文苦于浑身无力,瞧着劈头砸来的巨腿,除了勉强抬起一条胳膊护在面前,只能在心中悲戚地暗呼一声:“完啦!”

眼看他就要在巨腿之下变成一滩肉泥,巨型塔木塔忽然转动身体,那条巨腿也就随之偏离方向,在他身旁轰然溅起一团泥尘。

惊魂未定的凯文狐疑地移开手臂,却见巨型塔木塔在原地打转,几条巨腿不时地轮换抬起,又举棋不定地勉强落下,原来是因为数十只塔木塔冲着巨腿亡命冲撞,它不忍幼兽受伤,只得抬腿闪避,再看仔细一些,那些玩命的幼兽身上竟爬满精灵。

凯文死里逃生心中难免五味杂陈,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巴库率领精灵所为,而当他看见巴库不顾一切地俯冲而来时,更是觉得满心暖暖。

巴库焦急地询问:“你怎么样啦?”

凯文忍痛苦笑:“应该是中毒,动弹不得。”

巴库扔下一句:“你等着,我去想办法。”随后匆匆飞走。

没过多久,两只塔木塔疾步奔来,其中一只冲凯文喷出白丝并将其包裹,另一只帮着将丝囊托举起来,然后几十只精灵一齐动手,利用蛛丝将凯文固定在塔木塔背上。巴库眼尖,瞅见落在不远处的逆鳞,忙飞过去抱回来,然后命令精灵们护在塔木塔周围,全力掩护凯文撤离。

巨型塔木塔其实已有察觉,奈何它疲于应付幼兽的自杀式攻击,这才让精灵有了可乘之机。眼看凯文已从巨腿的控制范围中逃脱,它不禁恼怒得不再顾及那些幼兽,迈开巨腿便追。

此时巴库已将凯文的脑袋从丝囊中剥出,凯文瞧见紧追不舍的巨兽难免有些紧张。精灵们则驱策幼兽拼命奔逃,但巨型塔木塔来得太快,两条前腿不是斜扫就是竖劈,逼得精灵们左躲右闪,强烈的颠簸和变换方位的惯性折腾得凯文腹内翻江倒海,那一刻他既急得抓心挠肺,又感到莫名的无助,加上巨型塔木塔时不时射出一波刺芒,更让他觉得就是在死亡边缘游走。

幸而精灵们以性命相护,就算有躲不过的刺芒,它们也会挺身而出为凯文挡下。凯文的热泪禁不住滴滴滚落,火一般的热血在他体内沸腾,他渴望着恢复战力,渴望能护住这群精灵,却不曾想中毒的麻痹正在悄然而逝。

而此时阵亡的精灵已超半数,再这样下去只怕塔木塔幼兽就会失控。好在其他幼兽正聚拢过来,巨型塔木塔投鼠忌器,攻击强度和频次被迫降低,但它已经赶超这群幼兽,巨大的身躯乌压压笼罩而来。

凯文最担心的就是这种局面,因为巨兽腹下的蛛网和刺芒实在难以招架。果然,巨型塔木塔尾尖下探,一张张蛛网喷射而出,数只幼兽被蛛网束缚接连摔倒,控制幼兽的精灵不得不弃兽而起,却又在刺芒的攻击下死伤无数。

凯文又急又怒,奋力挣扎之间才发觉毒性已解。巴库也欣喜地获得这一信息,忙命精灵割断蛛丝将凯文释放出来。

凯文伸手抓起逆鳞,轻啸一声振翅飞起,从巨兽腹下穿隙而出,并尽快飞到巨兽前头,意图引着巨兽继续前行。巨型塔木塔自然边追边打,可是追到一定距离,它依然止步不前。

凯文正为此犯愁,剩余的二十余只幼兽乘机从巨兽腹下逃出。凯文飞身俯冲去迎巴库,没想到巨兽再度迈开脚步展开攻击。凯文大喜,断定巨兽不肯远离的原因一定是为了保护幼兽,如此一来,他便示意巴库传令,所有塔木塔幼兽不顾一切朝西北方向奔走,而他佯装追杀,引得巨兽步步紧随。

幼兽的速度虽快,却远不及巨型塔木塔,凯文不得不隔断时间转身与巨兽对抗一阵,以争取时间让幼兽跑得更远。就这样,凯文和一群精灵一群幼兽引着巨型塔木塔穿过城市踏过乡村,一头扎进茂密的摩科森林。

一入丛林,塔木塔幼兽便似水草中穿梭的鱼儿,巨兽则是水面航行的船舶,所过之处,树木就像被划破的水面溅飞的浪花,一条粗宽的印记笔直朝着迷幻沼泽方向延伸。就算有溪流、瀑布、悬崖、陡壁,也阻挡不了它们的脚步。

凯文生怕巨型塔木塔半途而废,刻意每隔一段时间击杀一只幼兽以保持仇恨,那些空闲下来的精灵正好轮换休息,以确保幼兽们能够夜以继日地奔向迷幻沼泽。也算是天公作美,这几日天气晴朗,晚上月朗星稀,丛林之中虽然隐隐绰绰却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这一路狂奔,凯文都觉难以支撑,幼兽更是累死几只,倒是巨型塔木塔精力充沛,不仅追赶的速度丝毫不减,就连攻击的力道也无半点异状,还有好几次差点得手,把凯文毙于巨腿之下。

两天两晚的拉锯实在煎熬,凯文又饿又渴又累,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拼尽全力与巨型塔木塔周旋,所幸迷幻沼泽已近在咫尺,否则他真不知道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沼泽的边缘多是干湿泥土交杂之地,生长着茂密的灌木和水草,精灵们对此似乎很是在行,专挑相对坚实的地方落脚,所以那群塔木塔幼兽在被沼泽困陷之时,已经深入沼泽腹地。

巨型塔木塔则不然,它只管迈步前冲,哪怕巨腿陷入泥潭一两米也不在意,等到巨腿再也难以拔出,硕大的身躯被泥沼困得无法动弹时,它已无力脱困,只能用一阵阵哀嚎宣泄愤怒和不甘。

直到这时,凯文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跌落地面,趴在水边贪婪地灌了一个饱,又仰面朝天,舒展开四肢闭目养息。

巴库飞来,伏在凯文脑侧憨憨地傻笑,凯文环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多亏有你们在!”

“没想到,我们居然能搞定这么大的家伙。”

“是啊!可把我累死啦!你怎么样?”

“我没事,好歹我们能轮着休息,不像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挺着。”

“还好结束啦!对了,再拜托你一件事,帮我去瞧瞧那个大家伙,看是个什么情况。”

“不用瞧了,它呀,半个身子都在泥里,就算它有再大的力气,也没办法出来。”

凯文乐道:“它不会死掉吧?”

“你还有闲心管它死活么?不过它被埋在地下那么多年都没死,只怕想弄死它也没那么容易。”

“是啊。”凯文眯着眼睛望着蓝天白云忽然翻身坐起,“你让大家赶紧找点吃的,我们得尽快赶回摩科王宫。”

凯文担心的是那个烂摊子卡尔能否应付,却没想到卡尔的王者风范已经初露锋芒,从精灵脱离摩科士兵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踏上王者之路。

当时那些摩科士兵混乱不堪,他们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传送点附近,也不知道现场发生过什么,他们只记得在王宫之中与一群奇怪的生物有过一场恶斗。

卡尔试图安抚他们,可随即变成众人的矛头所指,他在无奈之下只得亮出落穹之戒表明身份,摩科士兵们半信半疑,有人主张应当听命于戒指的主人,有的则认定这枚戒指是被人盗取。

卡尔朗声正言:“安德鲁才是窃取王位之人,他若是光明正大的王位继承人,又怎会与外族人勾结,任由外族人在摩科族的领土上兴风作浪!”

这句话掷地有声,加之摩科士兵们对黑甲武士的所作所为大都有所眼见耳闻,部分吵嚷着怀疑的士兵开始闭上嘴巴,但仍有不少士兵纠缠着卡尔追问真相,其中不乏情绪激动之人,免不了对卡尔拉拉扯扯恶语相向。

好在卡尔有落穹之戒在手,那些士兵还不敢对他过于放肆,卡尔则见缝插针讲述整个事件的经过,不管那些人信与不信,他始终不卑不亢态度坚定,在众人的喧哗中保持着足够的冷静。

没过多久,秃头、莱恩斯、科林、亚岱尔和部分参与神庙之战的勇士陆续集结,在他们的力证之下,怀疑者又少去大半。

随后一队王宫卫队赶到,众人自觉地退避两侧,任由他们去到卡尔面前。这队士兵的领队正是丹泽尔,他一见卡尔手上的落穹之戒,立刻想起与凯文见面时的种种,禁不住翻身落马快走几步,在卡尔面前单膝跪倒。

他这一举动令怀疑者目瞪口呆,却使得相信者跟着跪拜下去。

卡尔也有那么一刻的纳罕,但他很快想起凯文说起过的情节,猜想此人定是丹泽尔无疑,忙伸手将他扶起,口中连声道谢:“丹泽尔队长快快请起,多谢你带兵驰援扫清外族!”

丹泽尔没想到与卡尔初见便能被唤出名字,还被如此礼遇,激动之下竟有些不知所措,恰好瞧见还有人站在那里满脸疑惑,便大声斥责:“安德鲁阴谋篡位已遭天谴,真正的国王就在你们面前,你们还怀疑什么!我丹泽尔以性命担保,他就是德里克王指定的王位继承人,是受落穹主神福泽庇佑的天选之人!”

丹泽尔在王宫卫队中有一定根基,经他这么一说,再也不会有人不信,那些怀疑者齐刷刷跪倒,与众人一道向卡尔俯首称臣。

卡尔将众人劝起,随即安排丹泽尔、莱恩斯带队杀回王宫肃清敌人,科林、亚岱尔和秃头则各自领人清理战场、安抚民众,而他则爬上最高的山顶,望着西北方向默默祈祷。

等到凯文返回时,城里的秩序已经恢复,摩科族人正在齐心协力重建家园,两人相见自是一番热烈的拥抱。说起这一路的惊险遭遇,卡尔禁不住感慨:“如果没有你,摩科族只怕逃不过这场劫难。”

凯文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摩科族也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你这是在宽慰我,就算没有你,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迟早会踏上这片土地,还有那座神庙,说不定也会因天灾人祸而损毁,这些祸根早已埋藏,幸而有你将它们一并铲除,我才有机会接手一个平和安宁的摩科氏族。”

“听你这个意思,你已经拿定主意准备继承王位啦?”

卡尔笑着点头,凯文戏谑道:“我怎么记得有人曾经说过对王位没多大兴趣,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说实话,我想得更多的是为父亲报仇。”

“这话我信,但我觉得仅仅因为这个,还不足以让你产生这么大的转变。”

“还不是拜你所赐!如果没有这一战,如果没有希斯曼之流,就算安德鲁阴谋夺位,摩科族人也不会受太多牵连,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摩科人随时有可能陷入战火,而我早已牵扯其中,我想我应当承担起这个责任,哪怕我可能根本没有做国王的资格。”

“谁说你没有资格,单单凭你这份担当就已经足够!”

卡尔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说的是真的。”

凯文冲着卡尔的肩窝锤下一拳“这才像个国王的样子,不过正如你刚才所说,希斯曼、雷纳多和他们的幕后势力不除,我们就别想过安稳日子。”

“这个我不担心,因为有你们在,再难再苦也能挺过去。”

“有你在,我也不担心!”

两人相视一笑,两双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说起继位典礼之事,凯文忽然变得十分严肃:“卡尔,有件事情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卡尔一愣:“什么事?”

“虽然说混沌原石是摩科族的祖传之物,但它毕竟关系到圣域,所以……”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早已做好打算。等我继位之后,我会向摩科人宣布,就说落穹主神要收回那颗石头,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反对。”

凯文大笑:“没错没错,一个是摩科国王,一个是落穹传人,这种组合谁还敢不信?”

卡尔跟着大笑,凯文接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继位典礼?”

“嗯,下个月吧,我想先集中人力物力修缮损坏的民房,还想把母亲和艾米丽接来。”

“那我派巴库去接她们。”

“多谢,你呢,接下来什么打算?”

凯文面色微沉:“我待会就去同赛琳娜和普里兰德汇合,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当然,我还得在典礼之前把混沌原石取来。”

“什么事?”

“我们几个足以应付啦。”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就安心处理这里的事吧,真有什么大事,怎么能少得了你。”

卡尔满是疑惑:“我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对啦,你是怎么落在希斯曼手上的?”

凯文傻笑道:“失误,完全是失误,我本想探探希斯曼的虚实,没想着了她的道。”

“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确实有点托大,惭愧惭愧。”

卡尔确有不信,凯文却厚着脸皮东扯西扯就是不碰正题,到后来索性借口跟赛琳娜有时间上的约定,讨来两杯啤酒灌下后起身告别。卡尔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凯文的确心急如焚,等匆匆找到赛琳娜和普里兰德暂避之处,已是急不可耐地请求普里兰德:“大师,拜托你一定要找到我父亲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心有不甘 希斯曼的城堡中依然空无一人,周围的丛林中也没有异常踪迹,这使得凯文焦急万分,一想到父亲被人折磨,他心中就如刀割一般疼痛。

虽说希斯曼可能还有别的落脚点,但凯文更加愿意相信父亲被带往雷纳多的城堡,至少,在没有更为充分的证据以前,他认为这种方式的可能性最大。

只可惜没人知道那座城堡在什么地方,也没有办法在不惊动看守的情况下逃出传送点的铁笼,加上赛琳娜和普里兰德的叛离之事已昭然若揭,若是派他们返回城堡无异于自投罗网,所以,可行的办法只剩下一种,那就是借助一次或几次的传送失误,尽最大可能接近城堡。

鉴于凯文只能带一人同行,赛琳娜坚持认为她去最合适,可凯文认为普里兰德更适合隐秘侦查,两人为此各执一词。普里兰德有心调解,却苦于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赛琳娜何尝不知凯文所说的道理,她想的是借此机会弥补一点对凯文父亲的愧疚,谁知凯文只记挂着父亲的安危,根本没有理解到这个层面。赛琳娜说到最后恨不得把话挑明,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忍住,只能在心中暗骂凯文是个傻瓜,嘴里说出的话满是无奈:“算啦,说不过你,你跟大师同去,我回诺迪雅等你们。”

凯文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你也不能闲着啊。”

神庙之战的细节之前已经详细说过,赛琳娜自然猜得到凯文的意图:“艾米丽和莎拉?”

凯文点头:“她们就交给你啦。”

“那你救出父亲后会来跟我们汇合吗?”

“当然会,但我得先去一趟塞布隆,把混沌原石取来。卡尔的继位大典可不能少了这样东西。”

赛琳娜微微叹息道:“那行,我们这就分头行动,你和大师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凯文张开双臂给赛琳娜一个拥抱,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乘机在她额头吻上一下,“你先走一步,我和大师随后出发。”

望着赛琳娜离去的光影,凯文也轻叹一声,随即收拾起心情,转头拍了一掌在一旁侧着身子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普里兰德:“大师,去找些软藤,我们该行动啦。”

普里兰德很快找来藤蔓,两人绑在一起传送出去。等到破阵而出,凯文循着传送的方向一路搜寻,却找不见城堡的影子。

普里兰德提醒道:“属下觉得这里的树林远不及城堡四周茂盛,可能还没到地方吧。”

于是两人再度传送、再度破阵、再度搜寻,如此重复三次之后,一座城堡的影子出现在远处的山峦之巅。普里兰德一眼认出,喜得凯文加快速度靠近,并在山脚下落回地面。

此时已是日头西沉,普里兰德俘获一只蝙蝠潜入城堡,几番搜寻之后,他不得不说出凯文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卡斯特并不在城堡之中。

凯文当然不信:“你确定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么?”

“属下确定。”

“城堡中会不会有密室之类的地方?”

“这个……属下不敢乱说,但是……”

“但是什么?”

“属下仔细查看过,城堡中并没有希斯曼的手下。”

“这不足以证明希斯曼没有来过。”

“那……”普里兰德略显局促,“那属下再去打探一番。”

凯文忙道:“有劳大师了。”

普里兰德更是窘迫,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装着沉心静气的模样化解这种尴尬,但到最后他还是不得不面对这种局面:“属下……确实没发现您父亲的踪迹……”

“机关呢?那种可以打开密室的机关呢?有没有?”这句话凯文差点直接吼出来,但他终究还是忍住,只是语气当中的焦虑怎么也难以掩饰。

“属下不知……就算有也是秘密,属下不可能知道的……”

凯文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冲着身旁的一块石头踹上一脚。普里兰德见状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解释一些什么,却被凯文伸手制止。

凯文心中转过无数念想,其实他也知道普里兰德说的有理,毕竟以他的身份不可能知道城堡中的所有秘密,就算换成赛琳娜,也不见得有机会接触一二,但他并不死心不甘心更不放心,他所迫切需要的就是亲眼去看个究竟:“大师,您能教我控制小动物吗?”

普里兰德忍不住脸色微变,随即抱拳施礼:“属下无能,还请大人责罚。”

凯文这才意识到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层弦外之音,忙解释道:“大师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责备您的意思,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免得留下遗憾后悔终生。”

普里兰德没有回话却揖得更深,凯文本想再请教一次如何施为,忽然间心头咯噔一下,普里兰德的举止令他冒出一背冷汗,他迅速抽出逆鳞架在普里兰德的肩项之上:“大师,你是什么时候脱离控制的?”

普里兰德惊得微微抬起脑袋随即又迅速低垂下去,这一动作很是细微却逃不过凯文的双眼:“这么说,我是猜对啦!”

普里兰德轻咳一声挺起腰背,双手仍旧拳握在胸前:“大人,您说的没错,您对属下的控制确实已经失效,并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句话倒是让凯文感到意外,普里兰德见他不说话,索性继续说道:“控制人与控制动物原理上大同小异,区别在于人类的记忆力和思维力远比动物更强,所以需要耗费的法力更多,同时更需要技巧。也正因为如此,控制动物的法术一旦撤销,动物就能恢复本性,而人类会有一定时间的滞后,至于究竟滞后多长时间,就因人而异了。”

这段话,凯文听在耳里,却根本没往心里去,他所在意的全然不是这些:“既然你早已脱离控制,为什么还跟着我们,难道是为雷纳多做眼线?”

“不是!属下虽然不再受大人控制,但属下心甘情愿跟随大人。”

“为什么?”

“因为……大人从来没有把属下当成随从或奴仆,因为您给了属下足够的尊重和友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大人不用现在就决定信与不信,属下迟早能够证明这一切,就如同今天,如果属下存有异心,在探查城堡的这段时间内完全可以向雷纳多通风报信。”

凯文沉吟不语,普里兰德这么说确有道理,可万一他心思深沉只为获取混沌原石,那么这番说辞就是最好的伪装,但是万一怀疑错了,他会不会因此倍感伤心?

见凯文皱眉不语,普里兰德浅悲淡笑:“大人,能否把传送徽记赠与属下?”

凯文一愣:“你……”

“单凭属下这双腿,只怕这辈子都无法走出这片森林。”

“你要……走?”

“属下好不容易逃出雷纳多的魔掌,这一生都不会再与他为伍。请大人放心,属下既然说过会证明自己,以后不管去往哪里,都不会做出与大人意愿相违的事情。”

凯文差一点就想放弃所有怀疑,逆鳞甚至都已撤回,但一想起当初对赛琳娜的错信,他还是迟疑不定。

“还请大人把传送徽记赠与属下!”

听着普里兰德的再次请求,凯文终是不忍心地取下徽记递交过去。普里兰德大喜过望:“属下就知大人心地善良,远不是雷纳多之流能比,成为大人的属下,是属下今生最大的荣幸!”

凯文只觉五味杂陈,又听普里兰德说道:“请大人原谅,不是属下不愿教大人控制动物的方法,而是因为这通灵之术并非一句法术咒语就能奏效,就算大人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现学现用,至于上次能成功控制属下,完全是因为有属下的法术引导在先。”

凯文忍不住说道:“这些我都信,但……”

“属下明白,大人所虑自有道理,属下甘愿承担。”

凯文左思右想终于狠下心来:“也罢,时间将会是最好的证明,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大人……”普里兰德闻听“朋友”一词不禁潮红了双眼,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大人……属下……您父亲真的不在城堡当中,请大人不要再去冒险,也请大人不要太过担心,毕竟雷纳多和希斯曼的目标是混沌原石,在他们得手之前,您父亲肯定不会有生命之危。”

凯文何尝不知,可他怎能放心得下,眼下普里兰德又转身离去,更让他觉得孤独无助,他噙着泪水在空中回旋,总盼望着能在不经意的一瞥之间看见父亲的身影。

时间慢慢流逝,眼看夜已深沉,凯文悄然落在城堡之巅,静静听着城堡中的各种声音,然而直到万籁俱寂,他也没能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他在屋顶身心俱疲,浑浑噩噩之中似乎听见父亲的呼唤,睁开眼却只有黑黝深空中的点点微星。他又想起与普里兰德的点点滴滴,后悔之意越发浓烈,然而事已至此,只能盼望日后重见时能冰释所有怀疑和隔阂。

漫长的一夜在煎熬中度过,又是一个上午的潜伏与观察,直到午后时分,凯文才终于接受事实,眼前的线索就此戛然而止,想要找到卡斯特,看来只能用原石做为诱饵了。

他真想在城堡中大闹一番,真想跟雷纳多来一场面对面的决斗,甚至想一把火把这里烧成灰烬,但所有这些想法都被强压下去,就因为这座城堡已经是敌明我暗的所在,说不定以后能派上更大的用场,因此,他唯有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忍痛离开,并把城堡的方位和周围的明显特征牢牢记下。

数日后,他平安抵达塞布隆,但他的憔悴和颓丧令图纳西大为惊讶。等了解完其中的缘由,图纳西连声安慰:“大哥先别着急,帕奴一定帮大哥救回父亲。”

其实经过这几日的奔波劳顿,凯文的心情已经平静许多,他时常告诫自己,唯有排除干扰打起精神才有可能战胜希斯曼,才有可能救出父亲,所以他对图纳西的安慰只是报以感激的一笑,随即吆喝起来:“图纳西大哥,快点拿酒拿肉来,我都快饿疯啦!”

图纳西略微一愣,很快就跟着一起哈哈大笑,两人推杯换盏痛饮一番,只喝得凯文面红耳赤酣然醉倒。

第二天上午,凯文刚刚醒来,图纳西已经兴冲冲跑来,一进门就把一大卷东西递到凯文面前:“大哥,猜猜这是什么?”

凯文敲着仍旧昏沉的脑袋,先讨了一杯水喝下,这才感觉干涉的喉咙舒服许多。他看着图纳西兴奋的表情,差不多猜到其中一二:“莫非,已经翻译完啦?”

“对!”图纳西欣慰地笑着,“总算不负大哥所托,这里面的内容,除了帕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写的什么?是不是那种很神奇的东西?”

图纳西神秘地回答:“大哥还是自己看吧。”

“好!”凯文翻身下床,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把文卷端正放在桌上,然后取来椅子正襟危坐,用双手把文卷慢慢展开,一行字迹顿时跃入眼帘:“我叫达伦达斯,圣域法令庭的首席护法,我和幸存的同伴守护着圣域的残骸,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活着的人都已经死去,我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我不知道谁还能看到这些,但我不愿圣域的辉煌就此湮灭,更不愿隐藏在法令庭的秘密从此再也没人知晓,所以我决定把所知的全都写下来,但愿我还能坚持到写完……”

看到这里,凯文心头一震,一种很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开始慢慢滋生,再往下看,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图书馆中的那些碎片似乎也被感召,有个别索引碎片从满天飞花中悄然现身,一段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便重新归于架上。

随着文卷的展开,一行行文字冲击着凯文的记忆,越来越多的索引被发现,越来越多的记忆被重整,那一段数百年前的辉煌与没落、爱恨与情仇跃然而出,那一缕永远无法抹去的刻骨铭心终于重回凯文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