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人王》 章节目录 章 1 达贡·奥力森 神盟历一千八百四十年六月十四日，达贡·奥力森背着一袋薯粉回到家中。 达贡·奥力森是一个坚古人，也就是“俗称”的矮人。他年轻而强壮，身高与其他坚古人一样，大约在一米六左右。宽阔的肩膀、粗壮的四肢和脖颈、坚硬的大脑袋等坚古人普遍的特征组合起来，让他看起来尤其粗犷而强悍，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装着一百二十斤薯粉的铁桶的体积几乎和他身体一半那么大，但在强壮身体的帮助下，不管是扛在肩上还是取下来放在地上，达贡都显得游刃有余。这些薯粉由菇薯碾磨制成，那是一种在地下生长，同时具备菌菇和红薯特征的粮食作物，能果腹耐储存，对不见天日的坚古人非常重要。一百二十斤薯粉是达贡从城主那里领出来的配给口粮，是之后三个月的份额。 “妈，我把粮食背回来了。放在厨房还是搁到地窖去？” “放在厨房吧。你马上就要参加成人仪式，我给你做些饼子，路上带着吃。” “那你给我多做点，”达贡搓了搓手，循着母亲的声音来到地窖口，刚好接过她双手端着的腌肉篮子。一股齁咸且充满尘土的味道钻进鼻腔，那是属于大量岩盐、长久岁月以及少量蛋白质的气息，但依旧让达贡大量分泌唾液。他遮掩住口腔里的变化，用粗手指挠了挠胡子，然后说：“妈，多做点不是因为饿了，而是成人仪式时要和多玛一起去，多出来是给他准备的。” 母亲用宽厚的手掌轻拍达贡的脸颊，笑容在皱纹的沟壑里晕染开来：“好的，我多做点。你要照顾好你的好朋友。” 达贡点点头，在母亲的指挥下开始干活，主要是把薯粉分拣到密封的铁盒子中，这样在吃的时候可以心里有数。他的母亲叫做科罗娜·钢铸，这是个朴实的坚古族女性，今年375岁，年龄让她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已经不能——按照她的话来说——“一只手捏死土巨怪”，但目前还算是健康有力。她的眉眼间满是对达贡的疼爱，她的胡须上则记录着这个家庭经历的风风雨雨。 对，女性坚古族人也有胡子，但不是她们自己长出来的。外界根本不了解坚古族人的生活，才会有女矮人也长胡子的谎言。她们天生是没有胡须的，一辈子都不会长。只是延循着几万年的习俗，在她们结婚时亲手剃下未婚夫的胡须，并在坚古族庇护者奥力大神的祝福下，将它制作成一套假胡须，亲手粘在自己脸上。这标志着婚姻的开始，它将至死不渝。与此同时，新郎也将用新长出来胡须来记录这一人生阶段，努力创造新的荣耀。 达贡母亲脸上的胡须便是她丈夫的，她非常细心地把胡须小辫用“结绳记事”的方式整理好，展现夫妻双方的主要功绩以及对彼此爱情的承诺。奥力大神的祝福让妻子脸上的胡须不会枯黄，历经岁月也只会坚古如初。坚古族女人相信可以根据自己胡须的状态来了解她们的丈夫，即便他们身在远方，双方的灵魂也可以保持沟通。 胡须在坚古族的文化习俗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包括其中最重要的成人礼，男性坚古人要拿到“须环”，一种特殊的身份铭牌。达贡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六十岁生日，成人礼也就在几天之后。完成仪式、拿到须环之后就可以找一份真正的工作来养活家人，对此达贡已经做好了打算：他想成为一名猎人，为父母（以及其他坚古族人）捕获地下洞穴中的猎物，带来肉食，让他们能够真正吃饱。 “胡子又乱了，你也不注意，过来让我收拾一下。” 母亲的话就是命令。达贡——尽管强壮的如同野猪一样，尽管即将成为坚古族的一名骄傲猎人——但在执行母亲的命令时，连训练有素的小奶狗都望尘莫及。他微曲着膝盖，乖巧地向前伸出脖子，把黑色的胡须放在母亲手中。 “马上就成年了，胡子一定要整理好，现在还不能梳辫子，但至少要干净整齐，别忘了那些女孩儿还看着呢。”科罗娜搓着养子的胡须，那些纠缠、打结的地方便神奇的解开来。“再有三天你就迎来成年仪式，领到须环之后再打理胡子就很简单了，也不用我再操心了。” “我宁愿让你操心。” “嗯？为什么？”母亲停顿了两秒，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哦，你又想说不愿意去相亲吧？火谷家的那几个女孩子我都看过，壮实能干挺好的，你去了又不会咬你，别紧张。咱们坚古族就是女孩太少，你得争一争才行。虽然你也是领主家的人，身份比一般人高……” “妈妈，别说这个，我不爱听。”达贡摇着头，但是胡子被拽着，他也不敢大幅度活动。“哪怕一晚上，我都没在尼尔家的屋檐下睡过，我根本不是尼尔家的人，我是你和父亲的儿子。至于身份，我的姓氏是奥力森，如同所有来路不明的坚古人那样，都是奥利大神的后裔。有大神在上，我倒不那么看重是不是尼尔家的儿子。现在我只想着如果能好好照顾你们，再就是找个机会将姓氏改成钢铸就好了。” 科罗娜在达贡脸颊上拍了一巴掌，有些恼怒道：“说什么呢！如果不是尼尔领主一家人，你在襁褓的时候就死了，你不能忘了这点！我的托蒙德是领主以前的卫队队长，我没能给他生个孩子，所以尼尔领主才将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只是在执行领主的命令，你过去、现在、未来都是领主家的孩子，他们才是……” 达贡张开双臂将母亲抱住，她便不再继续说了。坚古族人坚强但腼腆，并没有拥抱的礼节习惯。当被抱住时，会感到不好意思而暂时忘了原本要做的事情。当然，这也就是母子之间，如果是互相并不熟悉、信任，想要拥抱坚古族人，得到的将会是连环窝心锤——能够打断肋骨的那种。 “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任务，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孩子。”达贡说了一句，双臂用力抱一下然后松开。这时，他感觉下巴有点拉力，低头一看原来是胡子缠在一起。 “又缠一起了，你的胡子总是这么不安分，以后要注意。”母亲的手拥有魔力，可以抚平儿子的躁动，解开打结的胡须。 “瞧，胡子都知道我和你们缠在一起，而不是尼尔家。” “是领主家！不要直呼姓氏，那是没有教养的表现。我和托蒙德没能喂饱你，但可从来没有缺过教养。”矮人手指比较粗壮，但在整理胡须的时候神奇的灵巧。科罗娜很快将两个人的胡子都梳理整齐，然后用手掌在儿子散开的胡子上拍了拍，说道：“在火谷家的姐妹面前要好好表现，别再像个没成年的混小子了！你明明非常成熟，却总摆出一副人类无赖的样子，那不好。在坚古城，与你年龄合适的女孩子没几个；在坚古城外，知根知底的又没有。而且你……我知道你不想提起，但你要知道让一个坚古人真正认识和接受你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达贡摇摇头，将手伸到胡须下面。从他下颚开始，顺着脖颈一直延伸到前胸，主要在两块胸肌以及心脏前方的皮肤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这些细密的鳞片比鱼鳞稍大，它们如同钢铁一样坚硬，但也可以像黄金那样的柔软。 一开始，这些部位的皮肤只是比较粗糙，摸起来像是陈旧的伤疤。第一块鳞片在他十岁左右长出，后来逐渐增加。他的“名义上”养父母，也就是领主尼尔家也曾为此事找过一些牧师和治疗师，只是没有人能够解决。 “这不是疾病，而是血脉。”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师在仔细检查过后说：“魔鬼或者恶魔的血污染了这个坚古孩子。要么是他的身体，要么是他的心智，两者迟早会出问题。我宁愿只是身体，这样他至少还能有一个纯洁的灵魂。” “坚古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这是几十年时间不断积累观察产生的结果。如果你去其他城市，他们肯定会因为胡子下面的魔裔鳞片而误会你，甚至歧视你。魔物是大家的敌人，在战胜魔物之前，偏见难以消除。但我要你记的，牢牢地、永远地记着：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坚古人，要永远为自己骄傲。” “好的，妈妈，我肯定能做到。”达贡抚平胡子，盖住鳞片，然后道：“成人仪式后我会加入狩猎队，很快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猎人，大家就不会在意我的血脉，你就放心吧！” 母亲笑着给他鼓励，欣慰的看着孩子。她根据自己的经验，知道那些鳞片和外面的偏见会让孩子的未来变得坎坷，但她更相信自己与达贡的朝夕相处：这是个好孩子，魔物的血脉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行了，说得多不如多做点。我做饭，你去打点水，缸里快空了。奥力神殿今天放水，早点去占个位子。前面的水还干净，后面的质量会差一些。”科罗娜说道：“托蒙德骑着库库蜥出门去了，想要抢先，你得用跑的！快去吧，我的滚石！” “已经到点了吗？” 达贡快步走出家门向着坚古城洞穴中央的方向望去。坚古人遵循习俗在大山中开造洞穴居住，一路向下挖掘，并向周围展开，由上至下形成多层结构的地下城市。这些层级之间会有天井一样的空洞，往往会留下指向下方的巨大石柱，将它作为钟塔。 “哎呦！都这个时候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一手抓起铁扁担，另一只手抓起两个铁桶，如同泥石流一样冲出家门。那双宽厚的脚掌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拍打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章节目录 章 2 猪突 达贡裹挟着铁桶向前突进，相对低矮和宽厚的躯体看起来更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不过他不是那种没有头脑的野猪，而是非常聪明、灵活的那种。当前方出现障碍的时候，不管是堆在路旁的摆设，还是没有能够看到他的其他坚古人，达贡总能及时变向、躲避而不降低速度。 这是一种看起来极不协调的灵活，仿佛那只野猪学会了蜻蜓点水，仿佛一个皮球在弹跳。这种灵活归功于他父亲，也就是托蒙德·“半龙”·钢铸的殷切教导和严格训练。作为尼尔领主家族的前侍卫长，在被一只黑龙的酸性喷吐烧坏半个身子之前，他都是坚古城排前三位的武器大师。 酸毒的伤势让他无法生育，这几乎几乎完全摧毁了他对于人生的希望，幸好达贡在此后不久进入了他的生活。但是“一个沾了魔物血脉的半矮人”根本不能重新点燃托蒙德的人生灯塔，但是“一个坚强的矮人好孩子”可以。 托蒙德用了四十年的时间来观察达贡，确认他的品性，然后便全心全意地拿出真本事教导他。四十年的观察时间，对人类来说太久了，幸好坚古族生命漫长，能承受得起。而且坚古人一旦确认一件事，就不会像人类那样善变，只会真心实意地拿出全力。虽然达贡只学了十八年，但这十八年足够让他成为一个灵活的壮小伙儿。 “嗨，我要右边过去喽！”“嗨，我在左边，正在超越！” 一路上，达贡先出声提醒，然后毫不停歇地超过每一个路人。他把节奏和速度控制得很好，总是声音先到然后身影再过，从而一直保持着坚古人非常看重的礼貌。他还没进行成年仪式，因此可以仗着自己还是个六十岁不到的孩子，在路上见谁超谁——再过几天就没这优待了。 “臭小子！跑那么快，下坡的时候别摔倒！”被达贡超过的矮人抓抓胡子，笑骂着说道：“你肯定是知道火谷家的姑娘在前面，所以跑这么快吧！哈哈哈哈……” 吱——达贡一个急刹，立刻停了下来。他几乎没什么害怕的，包括对领主尼尔家族，但他一听到火谷家三个字就头皮发麻。坚古族的姑娘都是好姑娘，淳朴善良没什么坏心思，而且对达贡也不错，尤其是火谷家的那几个。只是达贡无法接受把自己的胡子给别人，然后再去亲吻自己的新娘。他一直都觉得这样的习俗没法接受，考虑到胡须的味道，那仿佛在和自己接吻一样，总会令他毛骨悚然。 在这一点上他和其他坚古族人完全不同，他怀疑这是“魔物血脉”对自己的影响。他曾经试图说服自己，纠正这个与众不同的想法，但坚古人顽固的脾气总在这个问题上不合时宜的冒出来，导致他根本改变不了。由于涉及到“魔物血脉”这个敏感话题，他不敢跟别人倾诉，哪怕对父母也是一样。 如果和女孩子见面——按照母亲的话说就是去相亲——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在表情、动作方面露出破绽，因此他就只能拿出拖字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达贡已经想清楚了，自己在成年之后首先专注于狩猎队的事情，多去地洞系统中捕获猎物，把家里的生活水平提上去。至于相亲，反正这才刚刚成年，他能拖一百年，火谷家的姑娘还能等他一百年吗？ ‘或许年龄再大一些，就没有这个坏毛病了。’达贡这样自我安慰，这也是他心里最后一丝幻想。 他害怕撞上火谷家的姑娘，担心露出破绽，忧虑再被人拎出“魔物血脉”的问题说事儿，因此在狂奔中来了个急刹车。只不过他的急刹车在其他坚古人眼里有不一样的解释。“诶，这就对喽。在女孩面前要表现出教养与礼貌。”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欣慰地拍了拍达贡的肩膀，说道：“早点找到一生所爱，然后生养一堆小家伙，看他们在脚边滚来滚去。我想托蒙德那个老家伙梦里也会笑醒吧！” “呵呵嘿……应该吧……”达贡尴尬地挠挠头，紧张的红晕爬上脸颊。在别人眼里这当然是害羞的正常反应，换来的肯定是充满鼓励与理解的拍打。 想象一下与火谷家姑娘们的尴尬会面，达贡认为打水排队落后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他不能接受的是不做出努力来尝试取得更好的结果。于是他一边与身旁的矮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边瞪起那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子，尝试找一条能够绕到火谷家姑娘前面去的捷径。 正如前文所说，坚古城位于地下，坚古族人通过长时间的劳作挖穿了大山和地面，建成了这个足有七层的壮丽城市。层与层之间只有少数几条凿出了台阶的通道，这也是大家常用的主干道。但在主干道之外，岩壁上总还是留下了一些前人工作时的古迹，比如一些凹进石头的落脚点，用来挂住绳索等工具的支撑物。 达贡要找的就是这类东西。 作为一个坚古人，达贡也能够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看清东西，但这种黑暗视觉存在极限，大约也就三四十米而已。因此坚古城会专门在洞穴中心建造一个垂直向下的钟塔，用魔法点燃的永恒荧光向周围提供照明。它并不是那种明亮的光，甚至比不上落日余晖洒下的最后一抹嫣红。只是与黑暗视觉结合起来之后，它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大大增加坚古族人的视野距离。 “还在找火谷家的女孩呢？不用不好意思，我会给你保密的。”身旁的老矮人捋着胡须，欣慰的笑容完全遮不住。“我听特罗娜说，成人仪式后你就会去相亲？” “没有，你听错了。”达贡在阶梯道路旁边探头探头，向着更深处观望。他一眼就看到了火谷家的队伍——她们家特有的火红色头发太好认了。那一行有六个人，如同六朵火红色的花，在人群中聚成一团。有个活泼的红色花——应该是年龄比较小的茜拉——正在花丛中不安分的穿来穿去。 “相亲的时候不用紧张，不过也不用担心，就算紧张也没有问题。我当年就很紧张，但是没耽误我和她认识。”老矮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得都有点口干了。于是拍拍达贡的肩膀让他先走，自己停下来，小心翼翼拿起挂在腰上的皮壶，喝点淡啤酒解渴。 长者说话的时候青年要好好听着，达贡尤其注意这些礼节。趁着没人说话，他赶紧加速，倒不是找到了捷径，而是在一百三十个台阶前面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多玛·铎顿。 如果说坚古城有食物链的话，那么火谷家的闺女克制达贡，达贡能管得了多玛·铎顿，而多玛能把火谷家的女孩吓跑。由于出生时遭遇事故——掉落三十六级台阶脸着地绝对是事故——多玛捡了一条命，但他的脸毁了。鼻子几乎没有软骨，只剩下两个窟窿，他的额头是塌陷的，眼睛也一大一小，看起来非常惊悚。这不影响他具有其他人一样值得坚古族骄傲的灵魂，但也不妨碍他能够吓跑坚古族的小姑娘。 其实，除了姑娘，他也没多少男性朋友，就连他的兄弟姐妹也很少与他一起玩耍。达贡一开始也挺害怕看到那张脸，但他打心里觉得多玛其实比自己还好一点。多玛的脸是襁褓时期摔的，丑也是个丑矮人。而他脖子和胸前的魔物血统鳞片差点就把他排除出矮人族群，显然要更加严重。 或许是从多玛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或许是想要挑战自己的脾性，反正达贡很快就不在意多玛的长相，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他们自嘲为丑怪兄弟，正所谓一个丑一个怪，在互相的“亲切问候”中练就了厚脸皮，反倒大大抒发了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憋闷情绪。 快跑几步追上多玛，用力一巴掌把他拍个趔趄——这就是他们平时打招呼的方式。 “你手轻点行吧？这几年一次比一次狠！” 多玛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张开血盆大口——哦，这也是他幼年伤势的一部分。他的鼻子与常人不同，因此说话总是呼噜呼噜的：“达贡，你怎么落到这么往后的位置了？平时你都是在前面喔。” “今天去领主府拿薯粉，耽误了一点时间。”达贡和多玛并肩而行，两个宽人差不多把道路堵了个严实。“别说我，你个家伙怎么也落到了后面？” “我之前一直在沤肥，不然哪里来的菇薯？” “怪不得你身上一股臭味，原来是辛勤劳动的结果。” “你个怪人，不提醒你一句你还不一定能嗅出来，现在在这里大惊小怪。”多玛左右摆摆头，哼了一声说道：“等我加入狩猎队，就不用做掏粪沤肥的苦活，也就不会这么一身味道！” “可你还是会很丑，和现在也没啥区别。”达贡用手肘戳了一下多玛，然后道：“想不想抢到队伍前面去？我记得今天轮到奥力神殿的葛厉牧师施法净水，你也知道他的神术力量不咋地，到了后面他就会力竭，只剩下浑水了。” “我当然想到前面去。”多玛叹了一口气，说道：“但你也知道，前面的路窄，有好几家子人多势众，根本挤不过去。” 达贡一拍胸口：“我能过去。把你的水桶给我，裤腰带解下来当绳子捆住桶，绑在背上，我好从旁边超过去。” “就算你和充气尿泡一样充满弹性，但前面的道路狭窄，你也跳不过去吧？” “我抄近路，从山壁下去。”达贡低下头，目光看到了自己那倔强伸出鞋面的十个脚趾头。“把鞋换给我，我先用用，一会儿就还你。” 章节目录 章 3 岩石上的傻蛋 “我刚拿到的新鞋，你可爱惜一点。” 多玛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解开鞋带，脱下鞋子。那是一双灰色的软底皮鞋，看颜色和斑纹应该是蜥蜴皮的。由于在地下没法种植棉花或者养蚕纺丝，所以皮革是衣服与鞋帽使用的主要材料。 “你的鞋磨损得不轻，看起来不像是新的啊？” “这是我的新鞋，但是我哥哥的旧鞋。”多玛将鞋子塞到达贡手中，接过可以露出脚趾的破洞鞋，直接套在脚上并说道：“他前不久完成了学徒，已经成了正式的铁匠。为了相亲，他要穿的体面一些，换了一套外壳，所以我就有机会从他那里拿到这双鞋喽。” “换了外壳？哪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达贡摇摇头，赶紧把鞋换上。多玛家的情况与自己很不一样，他有八个兄弟姐妹，可以一家人挤在一起，年龄小的还可以得到哥哥姐姐换下来的物资。达贡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且他的养父因为身体原因很多工作没法承担，所以家里生活更加拮据。 “你的鞋有点小，但凑合凑合能穿了。”达贡绑好鞋带，站起来跳了几下。灰色的皮鞋有点顶脚，但他反正要弯曲脚趾顺着岩壁滑下去，所以问题不大。 去领水的队伍还在向前移动，事不宜迟，达贡在多玛的协助下将两个人的铁桶全都绑在身上。“我去了，你也赶紧超几个吧。至少火谷家的人不会挡你的路，嘿嘿。” “滚，不会说好话就装石头，不想听到你的声音。”多玛做了个貌似凶恶的怪表情，但与他平时一样吓人，没什么区别。他看到达贡开始搓手，知道他马上就要出发，最后还是嘱咐道：“注意安全，别太逞能。” “放心吧！” 达贡猛然加速，沿着台阶向下斜冲，就在U字形转弯的地方冲了出去。坚古城的台阶沿着向下的石壁修建，旁边一般都和悬崖没有分别。在向下挖掘的时候，坚古族人也无法肯定哪里就一定适合修筑稳固的通道，所以总是选择多路施工，最后优选。 在主干道旁边就有一条陈旧的弃路，那是在悬崖上凹进去的半个“天井”。在两个相对平行的石壁之间，一些地方还残留着阶梯的雏形，大致沿着岩石分布的体态，造了些凹凸不平的支撑点。后来找到更好的路径，这些雏形就被放弃，拆除了施工用的脚手架。按照坚古族人的传统，这条弃路应该被完全磨平，以便减少城市内可以上下通行的路线，减轻防守压力。 话是这样说，但一来坚古城没有敌人入侵的压力，二来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填饱肚子，哪有余力去做这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尼尔家的领主很明智的不提这件事，大家也很明智地装作不知道，这才有了达贡向废弃道路飞扑而去的很不明智的举动。 仿佛装满水的皮囊砸在地上，只听砰的一声，达贡整个平拍在山壁上，先是颤了颤，然后缓缓向下流淌了一点，还好最终止住了。他的两只大手死死抠住山壁，大家可以看到手背上暴胀的青筋，也能看到发红的手指与泛白的关节。在看不到的地方，十根脚趾也用出了全力，甚至他的下巴都挂在一个稍微突出的平台上，好让脖颈处的肌肉发挥出杠杆和绞盘的功用。 “大意了，差点就掉下去摔死了。”达贡心脏怦怦直跳，但不敢用力呼吸，主要是害怕扩张的胸腹把自己从山壁上挤下去。“这些铁桶的影响比预想要大，好在没有完全失去平衡。” 他稍微挪动身体，调整用更舒服的姿势稳定住，然后观察周围。虽然提前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但在山壁上也要再次校准方向、角度和速度。观察的时候，他的视线刚好从双手处扫过，无意间发现承受力量最大的几根手指已经陷入到岩石之中，它们甚至已经失去了知觉！ 不对！达贡压下心头短暂的惊慌，再度定睛观察。手指并非“陷入”岩石，而是岩石爬上了手指。仔细看的时候便能察觉出这两者之间些许的不同，分明是岩石自己改变的形态，变得柔软且充满韧性，在与手指接触的部位发生了微小的形变，如同黏胶一样主动缠了上来。 这一细小的改变产生了巨大的辅助效果。达贡的手并非是抠在岩石上，而是握住了岩石，这大大增加了他能够发挥的力量。从肌肉的能力上说，达贡完全可以用双臂提起两个自己，但是有没有发挥出这份力量的环境条件才更加关键。石壁的这一微小变化并非偶然，而是土要素法力的自然呈现。达贡从父亲那里见识过，但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这种能力。 “不是成年仪式之后才有可能外显法力吗？” 成人仪式可不是简单的走走过场，而是由一系列实用而重要的试炼构成。先要通过打理胡须来深化复习坚古族的传统，之后选择职业并证明自己在职业方面的能力，随后进入由领主主持的正式命名仪式，得到须环，并根据自己的职业向坚古族相应的神灵祈祷。这个时候，一个坚古族人才算是真正处于神灵的保佑之下，才能够激发出自身的法力。 每个生灵或多或少都具有法力，包括外显和内敛两种状态，这种与生俱来的法力类型与其长期生活的环境以及祖先的血脉遗传有关。因为坚古族人长期生活在地下，上下左右主要都是土元素，几乎全部的坚古族人都会有土元素方向的法力。部分坚古族人还会展现出金元素法力，这当然与地下矿脉有关。土和金这两种元素法力相当契合战士与铁匠的职业方向，在坚古族人中最为常见。 但是未成年就表现出元素外显，这就不常见了，而且是相当不常见。 “这不是什么好事。”达贡倒吸了一口气，赶紧将手指从岩石中拔出来，免得让别人看见。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生怕与不远处那些坚古族人视线相撞，怕他们看出心虚。正因为如此，他赶紧开始沿着山壁下滑，借助曾经的废弃阶梯，尽可能抄近路赶到前面去。 坚古族人要在种族神灵那里“挂名”，在得到祝福后才能发挥出法力，但部分种族并不是这样，比如魔物。 “该不会是魔物的血脉能力这个时候外显了吧……”达贡一想到这个，只觉得头皮发麻，汗珠立刻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我是坚古人，不是魔物。如果是魔物，我就没法进入狩猎队，那怎么让爸爸妈妈过上吃饱喝足穿暖的好生活？不行，绝对不能被发现。” “马上就要……就算是摔下去，只要不死不重伤，也比这个时候法力外显好得多。” 心里转着千般懊悔，他也只能先顾眼前，走一步看一步，将一切寄托在能够熬过成人仪式。等进入狩猎队，法力外显就只有好处，还能让他的战斗力提升一个台阶。 所有人都有法力，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外显法力，更不要说将法力用于战斗。魔物靠的是成长的累积和危机时刻的爆发，坚古族人靠的是长久持续的学习与锻炼。达贡从养父托蒙德那里接受的战斗技能训练就是在为以后使用法力打基础，但那其中绝没有包括实际激发和使用法力的课程。所有坚古人，不管天分有多高，想要法力外显都要等成人仪式，无一例外。 达贡在墙壁上担心法力的问题，其他人则在担心他。在台阶上行进的坚古族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试图抄近道的“野猪”，纷纷出声提醒，让他一定要小心。除了少数几声单纯的“注意安全，快点回来”之外，更多的则是基于见识和经验的提示。 “走左边的残道，那里结实！”一些人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得更加全面、清晰。“别走右边，我看到那里的岩石上有裂缝，恐怕松动了。对，那块花岗岩是一体结构，绝对能撑得住你这个莽撞孩子！” 上面的嘈杂引起了下面人的注意，火谷家的女孩们也抬起头来。她们看到达贡在山壁的内凹处前进，时而弹跳、时而滑降、时而攀援落下，纷纷鼓起掌来，甚至还吹响了口哨。这可是了不得的赞扬，不会轻易给出，尤其是未婚的坚古族女子，对这种赞扬的口哨尤其吝惜，因此也不怪大家都传言钢铸家要和火谷家联姻。 平时，达贡也好面子，对别人的赞扬总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但是这个时候他哪有心思听口哨？先集中精力安全快速地从山壁上冲下去，借此机会把法力外显的事情朝心底压一压，免得露出破绽，这才是最重要的。口哨声，哪怕钻进一边耳朵，也会从达贡另一边耳朵里钻出去。 “太勇猛了，”火谷家的一个女孩毫不避讳地朗声说道：“在地上滚动的人多了，能在墙上滚的，而且能滚得这么好，这可不多见。姐妹们，承让承让。” “承让什么？又不是你在墙上！”她身边那个红头发的妹妹虽然个子相对矮小，但是脾气却很高涨。“你又在胡说八道，看我戳你肋骨！” “哎呦，你再戳我就还手了！”火谷家的队伍骚乱起来，只是伴随着笑声的打闹是很平常的事情，大家只会一旁看着，跟着欢乐起来。“还戳？你居然为了……嘿？我还手了！戳你脑门！” 火谷家的姑娘多，年龄接近，互相之间又非常亲近，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一般持续几分钟就会停手，过段时间找个新的由头再循环发生。她们打闹起来，也不乏引起达贡注意的想法，不过那个猪头猪脑的家伙完全没有领会，只顾着傻头傻脑地向前冲。 废弃的道路不太安全，但是距离更短。达贡闷着头、闭着嘴，根本不敢露出自己无意间能够提前使用法力的事情，一股脑冲到前面去了。 章节目录 章 4 达贡，家长找你 安稳的路，远一些也值得走；近的路，危险一些也理应承受。达贡从几乎垂直的废弃天井岩壁上进行速降，不仅比来回转折的之字形阶梯更省距离，更是非常关键地绕开了挡住了道路的人群，从而节省大量时间。 对坚古族人来说，因为普遍有着宽阔的肩膀和浑圆的腰肢，挡住原本就不宽阔的地下阶梯通道，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坚古族人适合挡路也擅长挡路，正因为有这种底盘低、重心稳、力量大的特性，他们在战场上便可以像拒马、磐石一样阻挡冲锋，同时发挥陷马坑和熊夹子两种特性的杀伤效果。 战场上的骄傲逐渐变成了习俗，坚古族人允许别人从身旁超过去，但是不允许被人挤开或者撞开。在还留有空隙的道路上，达贡可以随便跳来跳去，展现自己的灵活性，享受作为孩童的顽皮特权。但是在前面相对拥挤的道路上，他就不能做同样的事情，否则就太失礼了，太不像个坚古人了。 要做合格的坚古人，然后做个能吃饱喝足的坚古人，再去追求荣誉——这是达贡给自己定下的三步走方案。特别是当他顺着天井下滑两层，终于赶到取水队伍的前面时，他已经成功的把法力外显的事情甩到一边，心里只想着这三步走。 “呼呼……”他调整一下呼吸，用手掌抹去额头的汗，顺便在脸上揉了揉，什么心虚、紧张之类的表情就全消失了。“成了，只有五个人在等着，我没白跑，算是挤到最前面来了。” 重新跳回主阶梯上，他就不敢再跑了。坚古城的第四层——顺便一说，矮人的地下城市都是从上向下计算层数，而地上城市则是从下向上——坐落着奥力神殿，这是供奉坚古人守护神的地方，尊重与崇敬是必须表现出来的礼节，安安稳稳且含胸垂首的行走姿势必须得到遵守，尤其在通往神殿正门的台阶上。达贡稍微调整一下身背的铁桶，拍拍胡子，然后加入到队伍当中。 他的姿势还是在走，只是总能比别人快上一点。前面不远处就是奥力的神殿，上升台阶的左面是展示坚古城悠久历史和重大荣誉的纪念石柱，神灵的雕像就在台阶的另一侧。 奥力是一个黑发黑须、面容永远年轻而目光永远深邃的坚古人，它的雕像一般采取坐姿，屁股下面是铁砧，脚边堆着挖矿打铁的工具，或者是精良的盔甲与武器——不同的氏族会有不同的侧重点，坚古城这边的雕像脚下什么都有。这个奥力有十米多高，身体是花岗岩、盔甲是玄武岩、脚下的武器是灰色的金矿石，密布着星星点点的反光。它的那双眼睛由黑曜石雕琢而成，除了栩栩如生给人一种总是关注自己的感觉外，上面还附着了法术，能够发现邪恶，做出预警。 它的牧师就站在雕像旁边，身旁就是一根有阀门的青铜管子。一会儿之后，这名穿着灰色链甲衫，胸佩铁锤圣徽的奥力牧师就要施展神术，净化从管道里引来的地下河水，分给排队等待的居民们。 达贡站在第七个——他刚刚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有着大把花白胡子的坎洛大爷。至于再向后的其他人，胡子没白之前就别想让孩子让位了，那不合适。 正如排期预告的那样，今天是葛厉牧师来施展净水法术。他的笑容很和蔼，态度很不错，智慧也不弱，可他的法力只能说是寥寥，而且几十年来都没什么进步。排在前二三十名的人能够接到优质净水，再向后能坚持一百个普通合格净水，这基本就是葛厉的极限了。 之所以要净水，主要是山脉里面的地下河并不安全。由于开凿矿脉、深挖地下，一些储存在岩层缝隙中的有害物质就可能以气体或液体的形式污染水源。坚古人的身体坚韧，基本适应了地下环境的自然毒素，可不致死就不代表要傻吃，用法术净化水源可以有效地帮助身体排出积累的毒素，何乐而不为呢？就算是后面法力不足，无法保证去除所有杂质，但至少能让水里无毒，所以大家也愿意排队。 达贡总想在前面并非争强好胜，而是他总是隐隐担心自己的魔物血脉。如果神术净化的水能够排出毒物，那么就有可能对魔物血脉有效。当然，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没有一个牧师会认为这个理论成立。但话说回来了，也没牧师否认存在这种可能性啊。反正只要不吃亏，那就是净赚，所以达贡每每都努力冲到前面来，大家除了给他造点没有恶意的小障碍逗他玩，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了。 葛厉牧师开闸放水，一股比大拇指略粗的水柱从青铜水管里哗啦啦流淌而出。他一只手放在胸前的圣徽上，另一只手在水柱周围画圈，土和水元素的法力形成神术，起到净化、祛毒、提升水质的效果。 诶？达贡突然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净水神术的元素构成了，以前他只能看到闪烁的光亮，没有更多信息。难不成是法力外显之后，便能够辨识元素了？ 不慌不慌不慌——达贡深呼吸。辨识元素没什么了不起的，能够法力外显的坚古人都会这个，不稀奇。只是他会不自觉的低头抖肩，这个小动作立刻就被葛厉牧师注意到了。 “达贡·奥力森，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 “我不是！我没有！呃……我怎么了？”达贡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的时候，双手在身前快速摇摆，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皮肤都有点泛红。 “你从废道上冲下来很危险，现在还可以说是调皮，成年就别那么做了。”葛厉微笑着摇摇头，语气中只有规劝没有批评。“你要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照顾好钢铸夫妇——你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 “对不起，葛厉牧师，我成年仪式后就不这么做了。”达贡敲敲舒了一口气，回答道：“我会更加守时，早点排到队伍前面来。” “呵，机灵的小子，只要你别做危险的事情，其他随你。”葛厉随后一抬手，在达贡身体轮廓上遥指着转了一圈，说道：“排前面来就是为了这么多桶水？你这是扛了几个啊，怎么不把你家水缸搬下来？” “那搬不过来。”达贡非常认真的回答：“我掂量过，如果把那个缸装满了，我恐怕没力气抬回去，而且会堵上道路，引起大家的埋怨。噢，这里面还有多玛的水桶，我在帮他，可不是我贪婪哦。” “多玛？哦，那个脸摔坏了，现在掏粪的孩子。”葛厉说这话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坚古城有三万人，是得靠一些简化的方式才能记住每个人。“来吧，你只要能拿得动，就把所有桶装满——不用担心我的法力。” “我就从来没担心过。”达贡嘿嘿笑着，并在心里补充道：但也从来没有给予过厚望。 两根铁扁担一同搭在右边肩膀上，前面两大桶后面两大桶，达贡稳稳地站着接好。他身后的坚古同胞帮他盖上桶盖，这样便能减少溢出的量。在感谢奥力神，感谢大家的援手后，达贡便开始返程。他要先下几十个台阶，然后向上攀登，整整两层的垂直城市。 刚走了几步，达贡就听到身后葛厉喊他：“就这么走了？还有事给你说呢！” 他双手稳住扁担转过头来，问道：“还有什么事？” 葛厉手上的净水神术没停，抬起头来看着他，疑惑地问道：“嗯？你还有事？” “不是你说还有事找我吗？” “没有啊？我没叫你。”葛厉摆摆手，说道：“路上小心点，看清道，脚下别打滑。” “哦，大概是我听错了。”达贡再踏返程路，可他一转头就又听到了。 “装傻是吧？我找你有事，转过来抬头向上看。” 达贡心想，没听说葛厉牧师还有腹语传音的本事，他只是牧师不是游吟诗人啊！这一次，达贡只是半转身，用余光的边边角角往回瞄，可不会再冒然大声询问了。 他看到葛厉正专注地举行净水神术仪式，念诵着奥力神《钢铸之卷》中充满智慧的祝福语，根本没有叫住他的表现。台阶上的其他人都低着头，默念着祈祷词，向坚古族的保护神奥力表达着崇敬之情。抬头看，沿着台阶一直看到神殿门口，没别人了啊？ 这是谁在逗我？ 达贡哼了一声。他想了一圈，想到了几个有严重嫌疑的家伙，他们都是有着利用法力外显逗弄自己斑斑劣迹的家伙，多是养父的朋友，他打不过的那几个。刚刚路上还超了几个来着，估计就是他们。 有了答案，他便准备继续上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前面喊了句：“达贡，爹找你！” “嘿！没完了是吧？现在装我爹？”达贡真想撂下水桶，用扁担把这个声音揍一顿。 “真是你爹找你。”一个矮人在台阶下面挥挥手，压着嗓子说道：“我刚想起来，之前在市场那边看到托蒙德·钢铸，他知道我要来排队取水，就让我给你捎个话，让你放下水就去市场那边找他，星火铁匠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喔，谢谢，我知道了。”达贡赶紧道谢。周围射来许多道示意让他们安静的目光，他赶紧变回低调状态，扛着扁担跑了。 身后，奥力神雕像的黑曜石眼睛一直注视着达贡的背影，然后眨了一下。 大家都低着头，没人发现。 章节目录 章 5 定是礼物 达贡早就发觉养父托蒙德或许在瞒着自己神神秘秘地忙着某些事情，尤其是最近两个月，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大部分坚古族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粗枝大叶的毛病，但这不包括达贡，他觉得自己还是挺细心的。他还记得，大约三个月前，托蒙德把他叫过去，把他的肩宽、臂长和持握直径丈量了一番，当时他就觉得父亲眼神有点躲闪。父亲肯定不会害他，如果那这么憋着不讲，而且问了就立刻转移话题，排除不可能发生的惊吓，那肯定就只能是惊喜。 为什么收集身体数据？他又不是毛头孩子，十八年的战斗训练给了他足够丰富的经验，只要稍微转动脑筋就能猜出父亲在憋什么主意：十有八九，托蒙德是准备给他打造武器，作为成年仪式的贺礼。喔，如果仔细回想，养父似乎已经戒酒满三年了，家里并没有因此吃的更好，那些节省下来的钱去了哪里便有了答案。 “会是什么武器呢？”兴奋和激动在内心荡漾，达贡的脚步便更快了。 养父托蒙德·钢铸是一名武器大师，身体的伤残并不会减少他的见识。坚古族的武器大师是一个非常稀少的头衔，与其他种族和文化不同，只精通一两样武器的不能称为大师，必须是掌握所有武器并都具备不错的实战水平，而且能够用战斗经验促进武器的改进升级，也就是做到实战、锻造和教授三方面都精通，这才能称之为武器大师。 “如果爸爸没受伤，哪怕不去当侍卫长，只是专注锻造，家里的生活水平也能改善很多。” 在收养达贡之前，托蒙德也教了几个徒弟，他们都学有所成，在坚古人的社会中发挥重要作用。但说到严格和全面，达贡接受的训练强度要比那些徒弟更高，毕竟他是“儿子”。 可以说他所有武器都会使用，至少战斗的道理都懂，步法身法手法的要点都记住了，目前欠缺的主要是用来积累经验的时间，以及将法力与战技相结合的训练。如果按照达贡的自我感觉，他觉得自己长砍刀用得不错，接下来就是战锤，还有飞斧和飞刀也挺准的。 不过这些都是养父托蒙德的武器，适应他的身体，契合他的外显法力——只可惜那都是曾经。养父曾经消沉过一段时期，精神状态不太好，还把自己的武器都扔掉了。幸亏家里还有个头脑清醒的，科罗娜好不容易把丈夫的东西都找了回来，藏在家里地窖的石缝中。 “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达贡嘴里嘟嘟囔囔，几乎快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不怪他会这么兴奋，毕竟那将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成年武器，是要拿着为家里未来的幸福生活拼搏的最重要工具。“希望会是狩猎武器——爸爸知道我想加入狩猎队。嗯……要威猛的，不要精致小巧的那些就好。其实，只要能用就不错了，少花钱才重要。” 嘴上嘀咕着便宜就好，但是心里却不断回旋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它们的技法，让达贡一时挑花了眼，就连从火谷家女孩们的身边走过，也没能引起一丝波澜。这当然主要怪火谷家的姑娘，别看她们可以远远地吹口哨，但真到了身边，却没有一个好意思开口。 哪怕用鸦雀无声形容都不过分。 达贡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避过了火谷天敌，直到再次遇到多玛，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朋友最后也还是没能超前太多，火谷家的女孩会让路，但其他家可不会都怕多玛的丑陋相貌。不过他也不用继续尝试，达贡已经将他的水桶提上来了。 “来，接下来我来扛，你休息一会儿。”多玛向两根扁担同时伸出手去，想要卸下达贡的所有负担。这怎么可以？达贡摇摇头，拽着多玛来到路边，在第二层的平台上放下水桶。 “与往常一样，咱们一人一半。”达贡说道：“不过我先把鞋还给你，还是有点挤脚。” “好吧。”多玛接过鞋子，正在往脚上套，发现鞋底大拇指的位置多了一个破洞，两只鞋都是如此。 “达贡，这种怪事我从未见过：你怎么把鞋底脚趾的部位穿破的？” 达贡挠挠头，同样表示不解，呆滞了几秒钟后才大概缕清思路：很大可能这也是法力外显造成的。在他跳上山壁的时候，因为冲击力带来的紧张感，身体的法力达到了突破。除了手指这个末梢，脚趾同样吸引了土元素法力，令岩石缠绕上来，增加身体和山石的接触面积，从而提高了抓握力和安全性。 “我一点都没感觉，”达贡不会用谎话骗好朋友，所以直接跳到结果：“我弄坏了你的鞋，我陪你一双。” “赔个屁！你仔细看看破口，分明是与岩石经常摩擦造成的，所以这不是你穿坏的，是我——或者我哥。这点伤口没事，幸亏是在鞋底，找块铁片封上就行，不是有些鞋跟就是那么修的吗？” 达贡有些脸红。岩石磨损的痕迹正是法力外显引起的，他心里很清楚：“那多不好意思？我还是给你一双吧。” “那等你进入狩猎队挣到第一笔钱的时候，就买双鞋给我吧，毕竟我一直这么照顾你。” “嘿嘿，那行。”达贡换回自己的鞋子，扛起自家的扁担，点点头：“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多玛也点点头。他心里想着：到时候我也买双鞋子给达贡，他的脚趾一直都在外面，看起来好傻。 由于台阶道路狭窄，两个人没法并排向上走，只能一前一后。多玛在后面，用达贡宽阔的屁股挡住自己的脸，免得吓到另一侧向下的行人。即将到城市的第二层，多玛突然问道：“达贡，一会儿放下水你还有事吗？我想找你过过招。” 估计是为了成人仪式考核与狩猎队的事情，达贡想了想，说道：“行是行，不过我爸让我去一趟市场那边的星火铁铺。我估计不会用太长时间，回来咱们再集训。”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去见识见识。如果你爸爸心情好，说不定我能让他指点一下。” “他见到我，心情总是好的。”达贡一样眉毛，说道：“这样吧，我拐个弯，从你家门口走。等你撂下水，不就可以一直一起了吗？” “行，那咱们快走两步！别让大伯等着了。” 丑怪组合开始加速，达贡在前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模仿要冲锋的愤怒怪物，行人纷纷避让。虽然两个人扛着满满的水桶，又是上台阶，根本快不起来，但在两个人心里，他们仿佛无可阻挡。 与此同时，在坚古城一层靠近地面出入口壁垒的市场区，托蒙德·“半龙”·钢铸正在星火铁铺门口坐着。就像奥力神的雕塑那样，他屁股下面是铁砧，一根长柄锤被当做扶手，支撑在他右侧的假咯吱窝下面。 托蒙德右半边身子被黑龙的酸液摧毁，失去了肩膀、右臂和半条右腿。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据说右面的皮肤都烧穿了，能看到肋骨和内脏，若不是领主大人奋力抢救，可能当场就死了。之后，为了避免伤口恶化，不得已截去他的右腿，与右臂一样安装假肢。 最险恶的伤势还是在内部。黑龙的酸毒伤害了托蒙德心肺，让他的体力遭受重创，从一个强悍威猛的武器大师，变成什么活儿都干不了的残疾人。 但是他的经验和眼光还在，嘴巴仍旧可以教训人，左手拿棍子也能进行指导。达贡就是被这双眼睛、这张嘴巴和那根拐棍教导出来的。现在这根棍子就在地上一下一下敲打着，应和着托蒙德的叫骂声。 “就你这种水平，我看这辈子是别想成为锻造大师了。想要糊弄谁啊？还往徒弟身上推，这是要丢了名声，彻底不要脸了吗？” “对对，都怪我，喝多了点。”一个顶着巨大红色酒糟鼻子的矮人正在火炉旁忙碌，他的两个徒弟拼命拉着风箱，努力让炉火更旺一些。“钢铸大师，别生气，我这就能改好活钢的脊柱符文。” “拿出你看家的本事来，我要看到金土元素两个3的水平。”托蒙德眯着眼睛，仿佛在那张满是疤痕的眼眶深处发射着慑人的光。“再加把劲，拉风箱的也要使上法力，元素2级力量必不可少。把用细化的煤粉，木炭的体积要能握住，不能再大。老冬子，你有好好教徒弟吗？” “闭嘴，都干活儿！”酒糟鼻矮人瞪了自己的那群徒弟，然后讪笑着面对托蒙德。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武器大师的眼光和威信还在，眼下的活儿要是干坏了，就等于砸了自家招牌，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都怪自己贪杯偷懒，让还没能熟练掌握技巧的徒弟上马。 “行了，你别废话。拿出本事来，还有修改的机会。”托蒙德也看出到了关键时刻，便不再吼叫，压下脾气，压低音量。“这是给我那小子的武器，成人的礼物，你知道分量了吗？” “擦，不早说。”酒糟鼻一挽袖子，露出双臂的肌肉。法力沿着血管开始沸腾，如同群蛇环绕双龙前行，一直来到手背位置。金元素的法力再上一个台阶，来到410级。此时，他手中的符文锤开始鸣响起来，那是法力满盈的表现。 “别的我不敢说大话，但是这个可是我最拿手的，别人比不过。”酒糟鼻的眼睛里充满着神圣的自信之光，挥锤下砸，喝道：“符文：坚。” 当！ 章节目录 章 6 市场旁边 坚古城包括地面与地下两个部分，上一任领主的封城令还未结束，因此位于山体外的地面部分目前是废弃的，只留下定期轮换的侦察兵防卫。那里一直是战略缓冲，可以迟滞敌人，或者作为追击时的出发平台。 第一层是坚古城真正的防线，这里有经过神术加强的稳固城墙，大量陷阱，还有永远坚韧不拔的坚古族人。领主的城堡就设立在这一层，在共同抵御外敌时起到先锋带头作用。依次向下，会有生产生活区、仓库区、种植与冶炼区以及矿区。每拥有四层，便有资格建立一座正规的奥力神殿，一方面彰显坚古族人的生活和劳作是多么欣欣向荣，另一方面也是用这种表现向奥力大神申请神佑。 在没有外敌威胁的时候，一层领主府附近便是热闹的集市。它曾经也有过长久的辉煌，无数领坚古族感到骄傲的物品，尤其是精致的武器和符文器具，无不让商人们趋之若鹜。但是现在，尤其是经历了六十二个封闭年后，它早就沉寂下来，仅作为城中居民以物易物的场所而存在。 市场的萧条，也让领主府变得冷清。这里是尼尔家族世代居住的场所，高墙之间是迷宫一样的阵地，据说这里面还隐藏着不需要饮食和呼吸的强大守护者，它从未被攻破过。坚古城以坚古族命名，所有身体圆滚滚，灵魂又硬又方的坚古族人都是发源于此，而尼尔家族是最初的领主，一直延续至今，在族内备受尊崇。 尊崇——面子上是有的，但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尼尔家族早已衰败而边缘化了。 孩子少就会衰败，这一代作为领主的尼尔家只有身为女性的甘劳妲·尼尔。她是上一代领主，被尊封为“追风者”的艾格·尼尔族长的妹妹。坚古族的领主权力向来是传男不传女，但六十二年前，艾格·尼尔在与魔鬼的战斗中伤重而死，被逼无奈下达了封城令，并将领主的权力转交给自己的妹夫——以完全入赘、改姓为前提。于是，甘劳妲·尼尔的丈夫，安托万·普莱巴四世更名为安托万·尼尔，成为现任坚古城领主。 他正与自己的妻子在领主城堡三层的一个平台上，两个人促膝而坐。他在擦拭一面用黄金战锤图案装饰的精钢盾牌，上面雕刻的“不锤不器”家训被擦得熠熠生辉。在做领主的这六十二年里，安托万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做到了公平努力，大家挑不出什么错来。而他与妻子的感情甚好，这么多年为尼尔家生下了四个孩子，第五个也在肚子里预备好了，这完全打破了之前尼尔家几代人少子的枷锁，也为他带来了额外的信任。 对目前的生活，甘劳妲感到满足。对，如果只看吃喝用度，那肯定不如一百年前她还是孩子的时期。但封城的命令是哥哥下达的，又不是自己的丈夫。现在虽然吃不好，但总还是能吃饱，而她更看重精神上的满足。孩子们健康成长而且都在身边，安托万也不用着急去和魔物进行“契约之战”，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接受目前的情况。 刚刚把孩子打发出去玩儿，甘劳妲难得享受这段两人时间。她静静地坐着，膝盖上放着一件旧盔甲，身旁是打磨与修理的全套工具。她来修补盔甲，就像她丈夫在打磨盾牌一样，都是生活中的小乐趣，可以放松精神，舒缓情绪。两个人聆听着对方的工作声和呼吸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属于他们两个似的。 这时，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城堡外传来，越过城墙迷宫，盘旋到她的耳边。“好久没听到这么激烈的符文锤击了。”甘劳妲放下盔甲甲片的绑线，侧耳听了一会儿，说道：“不知道是谁家正在打造符文装备。” “矮人氏族联合会来信了，昨天送到了外城防线。”安托万说起了毫不相干的话。 甘劳妲心里一惊，穿索针失手掉在地上。“千万不要是盖魔城的消息。奥力大神发发慈悲吧，千万不要是盖魔城的消息。” “不是那里的，你不要过分紧张。你的哥哥，这里的前任领主死在盖魔城，我完全没有那个打算。”安托万继续擦拭盾牌，沾着蜂蜡的抹布在金属上发出吱吱的响声。“是与秘纳米利斯——世界之冠有关的消息。矮人氏族联合会提醒我，这一次轮到尼尔家族派人去世界之冠那里参训学习了。” “不去，封城令还没解除，一个孩子也不能去精灵的地盘。”甘劳妲摇摇头，捏紧了拳头。“如果当时精灵能够进行救援，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和人力，我的哥哥就不会死了！也是他们——那些尖耳朵的白皮——之前扣住了屠龙箭没发下来，才让艾格身边的近卫队损失惨重。现在精灵又想着教坏我的孩子？这不可能！” “我已经回信答应了，”安托万低头看着盾牌，不锤不器四个字仿佛和他更加亲近。“这一次，矮人氏族联合会说的非常清楚，如果尼尔家不能尊重当初的约定，继续用封城令搪塞，那么氏族联合会中的席位便很难继续保留了。” “他们敢！”甘劳妲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脚踢飞了安托万手里的盾牌，说道：“这里是坚古城，坚古人的发源地，尼尔家族是坚古人的最初守卫者，也是永恒的守卫者。他敢剥夺尼尔家族的权威，就是把自己排除出坚古人的社会族群。” 盾牌在地上翻滚，发出哗啦呼啦的响声。安托万弯下腰，捏住盾牌的边，将它重新捡起来。“亲爱的，有名无实的情况多了，他们有的是办法。尼尔家族不缺名，只缺实际，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国王，这是不受重视的。我已经权衡过了，这是一次好机会，我们可以派达贡·奥力森去，他也是尼尔家族的孩子。” “他不能去。”甘劳妲猛吸了一口气，说道：“让方特恩去，就说他成年之后就会去。” “方特恩才十八岁，还要四十二年。”安托万将盾牌靠墙放好，双手抓着甘劳妲的胳膊，说道：“只有家族成年的孩子才能去世界之冠，达贡正合适。我准备给他尼尔的姓氏，这样矮人氏族联合会也说不出什么来。” 甘劳妲的语气突然软下来，说道：“你……你要给他尼尔的姓氏？” “对。有什么不可以？他是你哥哥收下的养子，又专门嘱托带回尼尔家族教养，这个命令与封城令写在一起，上面有领主的印鉴，也有奥力神的圣徽印，具有同样的约束力。”安托万摸摸妻子的胡须，安抚她道：“就算他姓尼尔，也不在领主的继承序列中。能够获得这个充满荣誉的姓氏，对他以后的发展也很有好处。” “不行，还是不好。若是去了世界之冠，坚古人就会变成笨蛋和废物。” “之前是出过几个笨蛋，但是也出过坚古族的英雄人物。那是一个训练所，又不是盖魔城，至少没有生死的危险，而且我认为达贡不会变成笨蛋的。哪怕坚古族的那一部分要变成笨蛋，魔物血统的那一部分也不会答应。” “你去把信追回来，或者准备让莱万科去吧。若是按照古老的礼节，应该是领主继承人去世界之冠训练。莱万科二十年前就成年了，他也绝对不会变成笨蛋。” “如果你这样想，那么就把手里的盔甲按照咱们大儿子的体型进行修改吧。”安托万的话在甘劳妲的心上造成了重击。“如果不能获得氏族联合会的帮助，咱们就无法在封城结束前恢复实力，坚古城和咱们尼尔家族就会更加危险。” “达贡想成为一个猎人。让他当猎人挺好的。” “一百二十四万升粮食，你自己衡量一下。”安托万叹了口气，说道：“达贡，最多只是挂着尼尔姓氏的奥力森，但你总不能把他看的比咱们儿子还重要，甚至比整个坚古城的未来还重要。如果你想不通，那就去想。成人仪式之前还有短时间，我希望能够看到达贡体型的盔甲，而不是让咱们的莱万科穿那东西。” “他们两个体型一样。” 安托万摇摇头：“不，他们相差很大。” 领主提着盾牌回屋去了，这面家族的盾牌被甘劳妲踢凹了一块，但他今天没心情进行修理。城市目前的状况岌岌可危，若不恢复对外交通、解除封城令、重开商贸，只怕要坐困愁城、吃光等死了。 他沿着台阶离开平台，身后又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坚古城原来的特产就是符文装备，这种叮当的敲打声曾经如同瀑布的流水一样，可以终日激荡、缭绕。 “是有几年没听到了。这是谁家购买了符文装备？这个时候，会不会和成人仪式有关？”安托万的心里，达贡与托蒙德的名字马上就要浮现出来，却被匆匆赶到的卫兵扰乱了思绪。 “又有信来？”他接过信封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信件上蜡封的印记非常清楚，那是他本家普莱巴家族的徽记。仔细分辨，可以根据一些只有家族人士才知道的细节变化得到更具体的信息。 信件来自他的姑妈，也就是现在的矮人王后。 他们过去就不亲密。突然来信，里面估计没什么好事。 “唉，别再给我添乱了。这个坚古城，真受不了更多的折腾了。” 章节目录 章 7 活的武器 依着托蒙德·钢铸的脾气，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达贡面前丢了面子。既然抓住了星火铁铺制作工艺上的漏洞，他还不得使劲使唤酒糟鼻子，用最快最好的方式完成工作？ 达贡和多玛完全没听到敲打声，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们两个一路狂奔而来，然后在星火铁铺略显歪斜的大门口猛然刹住，然后探头探头向里面看。从工作间，火炉的余热撩着脸发烫，依稀还可以闻到混合着汗水的炼金药剂味道。达贡没看到托蒙德，只是在墙角看到了坐在地上打瞌睡的矮人学徒。那学徒还没成年，脸上全是倦容，也不知道之前遭遇了什么。 “只能叫醒他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多玛耸耸肩，踏前一步，将手伸向那瞌睡学徒的脸。相信下一秒，学徒的脸颊就会变形，毕竟多玛下手经常没轻没重的。 “在后面！”星火铁铺后院传来的喊声拯救了一名坚古族人的脸皮，那是托蒙德声音。“快点过来，忙完了好回家！” “来喽！”达贡应和一声，拨拉着多玛赶紧过去。他们从铁匠工具、火炉、零件与备料的架子中穿过，推开低矮的后门。在星火铁铺后面有一小片空地，是为了装车和卸货预备的。现在没有订单，这里便完全空了出来。 托蒙德缺了半边身体，不能久立，因此他靠在一只圆脸、圆眼、圆牙齿的蜥蜴身上。他身旁是长着酒糟鼻子的矮人铁匠，一根包着深棕色旧皮革的长杆武器就被他持握着。从他们中间小桌上摆放的尺子、粉笔和裁缝工具推测，两个人应该是在商量怎么给武器加上保护皮套。 “爸，这一定是给我的吧？嘿嘿嘿。”达贡兴奋地搓搓手，膨胀的络腮胡子仿佛孔雀开屏，激动地都快炸开了。 多玛一边为好朋友高兴，一边也很羡慕。他家里人多，所以就算进行成人仪式或加入狩猎队，用的也将会是哥哥曾经的旧武器、旧盔甲。想要一件订制的新武器，估计要很多年之后了。而且他也没有曾经是武器大师的养父，根本不会设计，或许还是制式武器更稳妥。 “对，这是给你的成人仪式礼物——看样子你都猜出来了，真没意思。”托蒙德哼了一声，虽说面貌狰狞，却仍旧掩不住那一丝丝的欣喜和自豪。“你是我教出来的，得有一件相称的武器，才能显得我的本事。知道你等不及了，来看看吧！” 达贡蹦跳着冲到成人生日礼物前面——这时托蒙德很刻意的咳了一声。“哦，对了。铁匠大师，我来取您的作品，劳烦请为我展示。” “他还算不得铁匠大师。”托蒙德一点面子没留，但也不想打扰这个礼节仪式，便又加了一句：“不过他讲解（吹嘘）武器方面的确有大师水平。” 酒糟鼻子满脸通红，好在平时就红，此时也显不出来。“在武器大师面前，我就不献丑了。武器给你，这是长柄战斧，活钢制成。” 掀开包裹的皮革，一柄全金属的凶器映入达贡的双眼，然后就再也逃不开了。长柄战斧是一种双手持用的长武器，武器的顶端是矛尖，向下一点对称排列的是锤头和斧刃，长柄的尾部有一个具备凿击功能的椭圆尾纂。 “我没想到会是这个，太好了！”达贡几乎要跳起来，赶紧把它抢在手里，甚至想要抱在怀里！ 多玛看到这武器，感觉到它的危险和凶恶，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还歪开了头。 “既然锻造者愿意让我讲解，那我就勉为其难吧！”托蒙德拍了拍身后的熊蜥，然后在它乖巧的辅助下站起来。“达贡，这件武器具有很多功能，要结合我之前给你训练的所有技巧来使用。” 它首先是长矛，虽然没有重型矛那么远，但也具备了长距离戳刺的功能，这可以在战斗中首先抢到控制范围的优势。与单纯的长矛不同，长柄战斧有着如同双翼展开的锤头和斧面，它们可以起到强大的拒止作用。试想一只猛兽或者骑兵冲了过来，这边架起长柄战斧反冲锋，那肯定不想让对方直接贯穿而继续接近，更希望对方挂在矛尖上停住，对不对。 武器的设计还有更多细节。战锤的锤面上特意铸造出九个凹凸的“后槽牙”，这是为了在敲击具有斜面设计的板甲、胸甲时，增强咬合力，不容易滑开，而且能把冲击力更加集中地贯穿进去。斧面略带弧形，可以用切割的方式增大对无甲对手的伤害。依靠一些特意设计出来的切面，武器凭空多了些能用来戳刺的尖端。一些镂空的设计不仅减轻了重量，还增加了设计上美感。斧面、锤头与长柄的连接处做了加强，让这两个附属武器都可以实施拖钩的动作。将矛尖与长柄连接的榫舌上，就连铆钉都是四角尖锥，这让它的侧面拍击也可以杀人。 达贡仔细端详，越看越喜欢。这可不是一次浇铸而成的批量便宜货，而是花费了大量手工的精致产品，将“战斗、杀戮”四个字敲打进武器每一寸的大师之做。“这件武器是整体活钢打造的，”托蒙德转头看着多玛，便说道：“我考考你吧。知道活钢是什么吗？” 多玛赶紧立正站好，回答道：“我只知道它能够自己修复自己。” “让达贡告诉你吧。”托蒙德嘴角翘了翘，胡须跟着抖动。 “一些地底植物除了能吸收水分，也能把部分金属矿物吸收进去，这主要是地形力和元素力相互作用的结果，洞穴-金元素或者洞穴-土元素，这两种组合最常见。”达贡说道。 “将这种植物收集起来，放在强化元素力的环境中进行培育，然后用火法力和水法力处理，树干里的木元素被排除出去，最终会变成块状金属，这就是活钢。将它放在水土之中，它就能自己修复损伤，仿佛具有再生能力的活物一样。” 由于具有植物的特性，活钢对阳光、水、土、空气都有反应。地面上采集的活钢往往偏绿色，用光合作用来修复自己。而在地下洞穴的植物不见天日，因此这活钢有点偏紫，而且强烈的日照还会降低自我修复的效果。 达贡回答得不错，养父没批评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他将武器放在地上，矛尖比自己略矮，下巴差不多可以放在锤子那一侧——当然这样做相当危险。他拿起长柄战斧颠颠重量，同时找找重心。这是个长柄挥击武器，重心非常靠近锤、斧、矛的那一端。 “多玛，正好你在这里，我也不让你白跑一趟。”托蒙德一扬下巴，嘴巴吹起一路胡须，如同手指一样朝铁匠铺一挥。“去拿个武器，帮达贡适应适应。要真家伙。” “拿真家伙？会伤到人的。” “达贡说你也要去狩猎队，野兽也不会讲情面，你必须做好面对生死的准备。达贡不会打死你，但他可以帮你提前体会一下。赶紧去，要是表现得好，我就教你一招。” “达贡，一会儿别怪我下狠手！” 多玛脱缰野狗似的冲出去，一会儿就提着一把弯刀跑了回来。 另一面，达贡也没闲着，抓紧时间适应武器的重心、重量，试了试急挥、立止需要的力道，让双臂、肩背、胸腹和臀腿感受惯性。见到多玛回来，他便前后脚弓步站立，长柄斧与药齐平端直，长柄贴着腰架在胯上，双手一前一后掌握。 “混蛋，你是要杀人吗？”托蒙德见到这个姿势立刻喝了一声。“脑子里都想着什么？你用那个姿势还能收住手？” 达贡眨眨眼睛，点着头说了句：“是我错了，刚才光想着最狠辣的架势了。我这就换一个。” 他把长柄战斧举到肩膀上，最前面的手位于长柄正中，后手撑住相对更加沉重“三合一武器”部分。这样一来，原本的尾纂就朝向前方，借助长柄的优势形成威胁。 “这还差不多，不然就不好做人了。”托蒙德放下心来，伸手挠挠熊蜥肚皮的特定部位，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坐骑呼噜呼噜的鼾声。得让先睡过去，不然打起来，它会因为过于紧张而腹泻——老毛病了，托蒙德可不想打扫。 尾纂朝前指，重心在后面并且被完全支撑住，这就给了长柄极大的可操作性。当多玛挥刀砍过来的时候，借助轴心来放大移动距离，达贡挥动长柄向侧面敲开弯刀。 如果他回摆尾纂然后向前戳，就可以从中线直击多玛的咽喉或者面庞，造成致命伤害。好在现在是尾纂在前，控制更简单，他有更多余力克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杀伤动作，用一个侧后滑退和武器回收动作重新拉开了距离。 如果是更沉重的另一面，很可能已经收不回来，直接用矛尖把人戳死了。 托蒙德自然看到这个回收的动作，酒糟鼻的铁匠也看明白了，心里知道胜负。不过多玛只看到达贡后退，于是自然追击上去。弯刀斜劈下来，他倒也知道把手臂往胸前收，免得真砍到好朋友。 先是听到哐当一声，随后才感觉手腕疼痛。多玛低头看去，发现弯刀已经被击落在地，他的手背和腕部有道清晰的撞击伤痕。什么时候打的？托蒙德抬起头，这才发现有道影子盖住了面庞。 长柄战斧的斧刃就在他的脑门上空悬停着。 “我怎么差点就死了的？”他双腿没有颤抖，这足以做个合格的猎人了。 章节目录 章 8 我的吃饭家伙 “好漂亮的动作，一气呵成。”酒糟鼻高兴地拍了拍大腿，对着托蒙德夸了起来。“先是避开刀锋绕行下击，打落武器。随后立刻半步回收，向前向下挥斩。期间双手依次滑动，改变持握位置来持续加快前端的速度，这需要极高的协调性，已经很难做到。但最难的是还能收住，用一个踏步支撑，再把冲击力全都卸开。嘿！我以为达贡这个年纪最多只能做到偏出去，砸向地面，没想到能够完全架住！托蒙德，你教的好啊！” “主要是他能用心学，肯下功夫练习，还有就是身体素质好。”托蒙德摇头晃脑，显然很是得意，但肯定也会向回找补两句：“缺点就是这孩子太能吃了，也不知道吃的都到哪里去了，总之是很奇怪。” “就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酒糟鼻转向达贡，说道：“这长柄战斧用起来感觉如何，哪里还需要调整？” “活钢完工后还能调整？它不会自己复原吗？” “钢铁是什么样子的，还不都是工匠告诉它的，你以为它自己能知道吗？”酒糟鼻道：“什么叫做技术，这就是！” 达贡笑了两声，将长柄斧杵在地上握紧，说道：“我感觉这武器没什么问题。虽然它稍微有点重，但我的力量还会增长，而且成年后可以使用法力，帮助我更好掌控它。我就想问问，长柄靠近尾端为什么留个镂空的孔？” “那个孔是给绑带留个钩挂的地方，别忘了还有保养与保护的罩套，都是需要固定的。我计划着装个可以速拆的刃鞘，不然你平时携带的时候，明晃晃的斧刃非常危险，锤头和矛尖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酒糟鼻铁匠说道：“这是件战场武器，对狩猎工作来说有点太过危险。不过好好使用，它能陪伴并帮助你一辈子。” “那肯定的。”达贡用力抱住长柄斧，脸颊贴到斧面上轻轻摩擦。斧刃悄悄削掉了几根胡须，算是武器和人正式结缘。 就在亲近的时候，达贡隐隐察觉出长柄战斧内似乎还有能量流动，仿佛微弱的心跳一样，在他的耳膜上轻轻敲打着。他拿开战斧，上下打量，眼神中的疑惑之色非常明显。 “行，看来你的手艺没落下。”托蒙德注意到达贡的表情，便眯着眼睛，微笑着对酒糟鼻说道。 “不对啊，这次我砸下去的符文应该发现不了才正常。”铁匠挠挠头，看起来比达贡还要疑惑。“为了能修正错误，我只能用埋锤法来输入符文，那只有在持有者使用法力激发并命令显像的时候才会有表现才对。” “武器大师想要看出武器的灵魂并不需要法力激发。达贡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他真心喜欢这件武器，有所感应也是正常的。来，小子，让这个不服气的铁匠给你展示下这武器的另一个用法。” 铁匠用手指挤挤酒糟鼻子，然后接过长柄战斧，将它的尾纂抵在地上。“达贡，作为这件武器的创造者，我不能瞒着你。它在打造时出过错，固定矛尖的榫舌没有与柄身同高，而是错误地突了出来，这会妨碍双手在长柄上滑动的战技动作。所以我用符文锤法对它进行再加工，将它从精制品武器再定型，变成元素武器和符文器。” “活钢是金属，但也是植物，它呈金元素特性，同时与土亲和，不过本质上仍保留着木元素的能力。喔，金木水火土的五大自然元素，这些托蒙德肯定与你讲过。”酒糟鼻抓着长柄战斧，调整一下姿势，身体呈现一个反冲击的战技姿态，然后运用法力。 土元素和金元素的法力从他肩膀出发，沿着血管来到长柄战斧上，他同时喊了一个“坚”字。一个古符文体的“坚”字在长柄战斧尾纂附近浮现出来，转而化为无数植物的根须插入土中。与此同时，泥土和小石块沿着根须爬上来，包裹在尾纂上。 “瞧见了吗？在反冲锋的时候，长柄斧会把冲击力向大地传导。你在使用时，要做好周围土地凹陷、碎裂的准备。长柄战斧和反冲锋的你会安全的，任何撞上来的家伙，就像撞在了山壁上，定会头破血流。” 达贡长大了嘴巴，十根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绞在一起。这时，他感觉多玛用胳膊捅他。 “让我试试行不？” “不行！”达贡摇摇头，随后补充道：“这是得用法力激活的。咱们要等到成人仪式之后才有可能使用——到那时就行了。” “嗯，这需要法力激发，有些消耗，你别总是用。金、土、木这三种元素都可激活武器的坚守能力，对咱们坚古人来说没多少难度。其他没什么要说的了，拿着吧。”酒糟鼻将长柄战斧递给达贡，然后双手掐腰，得意的胡须随着微风摆动。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给它起个名字。”在谈论武器的时候，托蒙德便收敛笑容，表情严肃地说道：“原本计划是一件精致武器，现在成了符文器。就算还没有战绩，它也配得上一个名字。它现在是你的，你准备怎么称呼它？” 达贡看着长柄战斧，斧刃上隐约映照出自己的脸。他揪了揪胡子，突然有了灵感。 “我要加入狩猎队，就叫做猎手吧！” “猎首还是猎兽？”托蒙德说道：“我觉得朝着脑袋砍的寓意更好。” “当然是猎首了。”达贡举起长柄战斧，说道：“以后它就叫猎首斧。” “这样一来就算圆满了。”托蒙德站起身来，用拐杖支撑自己，假腿在熊蜥的肚皮上踹了一脚。于是库库从假寐中醒来，从嘴角伸出肉乎乎的长舌头，向后舔舔眼睛，然后伏低并侧着身子接托蒙德上鞍。 “刚才我答应多玛的事就由你来做吧。他选了弯刀，技术不复杂，你知道该怎么快速提升。还有件事，就是我还给你买了套副武器。只要不是精制品或符文器，你就在店里自己挑一套喜欢的，最好是短兵器。还有，别太晚回家。” “爸，放心吧！我们在这边玩一会儿，不会太晚的。”达贡乖乖立正站好，目送父亲骑着熊蜥离开，这才一把拉过多玛，两个人又蹦又跳。 “两个小子，现在看起来都还挺讨人喜欢。”酒糟鼻铁匠用力伸个懒腰。疲劳之后，酒瘾正在往上爬，他便说道：“你们要玩儿就在这个院子里，那边有石头模子和没开刃的家伙，用完了放回原位。玩过瘾之后再挑武器？” “先挑吧。我爸爸说是一套近身副武器，不是精致和符文器就行，对吧？” “我记得是一件吧？” “肯定是一套，我刚才也听到了。”多玛使劲点头，说道：“要不我去把伯伯叫回来？” “别，叫那老家伙干什么。就看在以前总在一起喝酒的份上，一套就一套，不就是加上挂件和皮革鞘吗？说吧，看上什么了？” 铁匠嘴上说得很好，但还是用胖大的身躯挡住羸弱的小门。这意思很明显，要什么武器就直接说，别想着去挑挑拣拣，他没那么多耐心陪着。 “嘿嘿，”达贡一边搓手一边笑着说道：“入口右侧第二个火炉对面，在墙上第二排挂钩左起第四个，有一套砍刀阔剑组合。我都记住了，它们是捆绑一起销售的，二十个金币的优惠价格，皮鞘赠送。我就要这套二十金币的。” “嘶……记得这么清楚，你是怪物吗？” “我是要去捕猎怪物的，当然要比怪物还厉害。记住周围的环境细节，这是一个优秀猎人应该时刻锻炼的事情。” “好小子，我很看好你在狩猎队的发展前景。以后有什么好肉啊，或者容易下酒的肠子、肝，别忘了给我拿点来，不白要你的。” “我也可以给你送些。”多玛说道：“今天非常谢谢你。” “你就算了，别送来，看见你倒胃口。”酒糟鼻子摇摇头：“你家里人多，先紧着他们吃。你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呢，对吧？” “算上还赖肚子里的，应该是六个。” “真能生，奥力大神怎么就那么保佑你家？”酒糟鼻子指着多玛，对达贡说道：“武技上你比他强，但有些事情你得好好向人家学习！别让人火谷家的姑娘心上等着、肚子闲着。” “我从神殿回来的时候，看到熔岩台正要处理陈酒，价格上应该会很合适。” “你怎么不早说！”酒糟鼻等不及了，立刻就开始左顾右盼找自己的酒囊，同时嘟嘟囔囔地说道：“武器就在墙上，自己拿、自己走，门不用关，也别等我了……” 在他风风火火寄走之后，达贡就从墙上取下那套砍刀和阔剑回到后院。“这把刀也是微弯的，形态上稍好一点，我也正好需要一把这样的短阔剑挂在腰上。我建议，你可以再找根长矛。” “我准备了猎猪矛。” “那更好。猎猪矛有横枝，可以顶住猎物，不让它们靠近。话说，你有多久没吃过猪肉了？” “反正太久了。”多玛接过砍刀，随后摸了摸肚皮：“我听说狩猎队若是捉到猎物，在外面至少可以饱餐一顿。”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达贡捡起之前使用的弯刀，说道：“为了吃饱，我来教你怎么走刀。注意我空着的这只手，看它是怎么辅助的。你用刀，感觉就像是用斧子，少了太多技法变化……” 章节目录 章 9 怪人的梦 到了睡觉的时间，托蒙德卸下假肢，用一侧身子翻到床铺内侧，然后吃力地将毯子拽过来，紧紧裹在身上。虽然已经受伤百多年了，但他还是不愿让妻子看到自己的残缺的部分。 科罗娜能不清楚自己丈夫的想法？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默默移开视线，或者找个理由先去别的屋子做点活儿，等卧室的扑腾声结束再进来。只不过今天，她不用刻意找点事情做，而是真有。 “他睡了，还抱着你给他买的长柄战斧。”科罗娜说话的时候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达贡的口水流淌下来，顺着胡子滴在战斧上。他还把毯子踢了，双腿夹着斧柄，就像……就像一头石笋上的熊蜥。” “那他是真喜欢猎首斧，这我就放心了。” “诶，他抱着斧子睡觉，会不会有危险？” 托蒙德想了想，手臂从毯子里伸出来一挥，打发自己妻子：“去看看，他的脑袋贴着锤子还是斧子那面？” 科罗娜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锤子那面。不过她并不放心，于是又悄没声地过去看了一眼，再踮着脚溜回来。“是抱着锤子，几乎都啃上了。” “那就没事儿，放心睡吧。”托蒙德摸着胸口，然后重新将毯子裹紧。“他天天和武器呆在一起，身体已经适应了，会自己避开危险。你也不用去管，他这样做可以更快熟悉自己的武器。” “你也真是的，给他那么件厉害的家伙。我还以为会是钉头锤或者战锤呢。” “他值得用真正的武器。”托蒙德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给妻子早点打个招呼、有点心理准备比较好：“我听说外围隧道里出现了恐爪怪，可能还有聚居的现象，我恐怕一般的狩猎武器对上恐爪怪会吃亏。再说，达贡的武艺不错，掌握复杂的功能型武器没有问题。” “我从不担心他的武技，一方面他很好学，另一方面也是你教得好。”科罗娜钻进毛毯，与丈夫肩并肩躺着，两个人一起看着空荡荡的屋顶。“终于把他养大成年，这一路上可真不容易啊！” “是挺不容易的，但达贡其实很听话，我觉得比其他家的浑小子好管教多了。好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给他准备身衣服。对了，有没有给他预备好路上吃的？” “已经压了饼子，我还把你的装甲衫重新修补好了。成人仪式上可不准穿重甲，再说也没什么危险，装甲衫足够了。” “的确足够了。睡吧。”托蒙德闭上眼睛，夫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畅想着达贡成为狩猎队精英的潇洒模样，带着满意的笑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哐当。在另一个屋子里，达贡抱着猎首斧整体翻了个身。他一点都没睡安稳，目前正在被噩梦袭扰。从颤抖的肌肉、紧皱的眉头与大大小小的汗珠来看，梦里的情况相当危机。 梦境从一开始就显得很奇怪：达贡发现自己赤身裸体来到一个被浓重灰色烟雾覆盖了脚面的古怪地方，只有不到五米的视线范围，外面是坚古族人也看不穿的黑暗。他用手扇动烟雾，想要看到脚面，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从脚底的触感来分析，应该是踩在沙土上，而沙土暖烘烘的，仿佛下面还有热源。 “我干嘛梦见这个？”达贡弯下腰，抓抓脚下的沙子，然后愣住了。他手里的沙子红得发黑，从指缝流淌下去的时候仿佛血。 这种诡异的现象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达贡立刻想到不久前法力外显的情况，深刻怀疑是他的魔物血统在蠢蠢欲动，想在梦中展开侵蚀。这绝不允许！这绝对不准发生！尤其是在马上就要进行成人仪式并加入狩猎队，马上就有机会改善自家生活的重要关头！ “奥力保护神，请护佑我的坚古灵魂！”达贡立刻开始祈祷。他还没学过运用法力的知识，不过听别人说过，法力与梦境是有关联的，切不可看轻梦境的变化。 正儿八经的奥力牧师除了祈祷词之外，还要结合法力在体内的运用，包括让灵力和魂力一起参与进来，这才能形成咒语法术。达贡在梦里念叨的这些，内容没错，但缺乏那些独特的技法，根本不能外显成为确实的力量。其实他也明白这一点，但念诵比不念好，至少能让自己变得平静、勇敢。 当他完成第三遍“保护”祈祷词的念诵后，环境发生了变化。一团大火猛然升起，滚滚红焰将达贡围拢在一个小圈子里。一个人影用双手拨开火墙，来到达贡面前。 那是个穿着土黄色麻布长袍的高大男人——相比坚古人，大部分人类都有些身高优势。他已经上了年纪，一把白色的络腮胡子挡住了大部分面庞，只看皱纹和老年斑还无法知道确切年龄。他的白胡子按照坚古人的习俗方式梳理出辫子，通过打结与装饰形成的“须文”，可以阅读出“先驱者、伟大者、被埋葬者”三重含义。 虽然胡子是白的，但这个人类有着一头黑色短发，看起来依旧油亮、年轻。达贡注意到他露在长袖外面的手也是年轻的，但穿着皮革凉鞋的脚和袍子下面露出来的小腿却很苍老。从脚再看到头，达贡透过那人的白胡须看到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立刻将警惕心提到最高。 “离开我的梦！我这里不欢迎你！”达贡握起拳头，一前一后架在鼻子前面，做好了近身搏斗的准备。 “这里是我的梦，不是你的哦。”那老人微歪着头，上下打量达贡，似乎要把他身体看个通透。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达贡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但是这种熟悉感并没能助他找到答案。“如果是你的梦，干嘛拉我进来？”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这里面可没我什么功劳。”老人说道：“我五十多年的清净就这么被你打扰了，你应该向我谢罪。” 达贡左右看看，火焰汹涌而炙热，脚下的沙子也在升温，这里诡异而危险，显然不是久留之地。“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请告诉我怎么出去，好吗？” 他并没有说句软话就放下拳头，一个好战士就该时刻戒备着。 “这里只有我，以前没人进来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出去。”那老人说道：“你不用管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所有魔物都不会承认自己有恶意。” “魔物？我不是魔物，我和你一样是坚古人。”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一拍脑袋：“这里没镜子，我都忘了自己的形态。” 伴随着一阵凭空冒出来的烟雾，老人从人类模样变成坚古矮人。他笑呵呵地摸着胡须，浓厚的眉毛下面还是那种狡黠的表情。 达贡现在确信他面对的就是个魔物，一种善于伪装和欺骗的魔物。既然是魔物，那就是必须消灭的敌人。不管是在真实的世界还是在梦境的空间。 他虚握着拳头，向前搓着脚步，以预备搏斗的战斗架势推进。这里周围都是火圈，刚刚这个魔物拨开火焰进来，或许他也怕火烧，只是有一定控制的能力。再说，魔物都爱骗人，它说这里是它的梦境，难道就真是它的了？ 武器大师要能控制情绪，让它辅助战斗而不是添乱。达贡还没能做到完美，但是不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于是他在梦境中开始尝试。 “这是我的梦，我的心灵主场。”他默默念诵着这如同咒语一样的句子。“魂力由内而外，灵力来自奥力。我是我的管理者，我是自己的锤炼工。” 法力外显的情况再次发生，他感觉到脚下的沙子正沿着双腿向上爬。沙子是温暖的，与他的体温一样，覆盖了躯干后就沿着双臂前进，迅速在他手中凝结，变成长柄战斧。 “猎首斧？”达贡喜出望外，他立刻回忆起自己上床的时候还抱着这件宝贝武器，现在它来梦境提供帮助了！达贡顿时信心百倍、斗志昂扬，居中端平猎首斧，稳步向前推进。 那魔物不以为然地笑着，重新变回人类的身高，然后伸手在火里一捞。火焰顺着他的心意也发生了塑形变化，一根通体冒着火焰的长柄砍刀成了他的武器。 “反正是要教点东西，你既什么也不想听、不愿信，还选择战斗，那就这么办吧。”魔物说道：“若是坚古族那套无法胜我，那你就只能用所谓魔物的另一套了哦。所以，我的达贡，搏命吧。” 火焰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下来，达贡用最快速度侧移上挑，但还是慢了一步。他看到猎首斧在手中重新变成沙子，向着天空飞散离去；他看到火焰的红光在两个眼睛中间的位置一闪而过，然后天旋地转。 噗通一声，他抱着猎首斧掉下床，在石头地面上醒了过来。 原来真是一场梦！达贡摸摸脑袋，看看身上，什么事儿都没有。床铺和地面上也没有法力外显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隔壁房间传来母亲的询问。达贡赶忙说：“我没事，抱着猎首斧绊倒，不小心掉下来了。我这就回去继续睡！” “别太兴奋，后天才是成人仪式，又不是明天。” “好的，我不兴奋。”达贡爬回床上，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睡觉，万一再梦到那怪人呢？他不敢根父母说法力外显和魔物血统的事情，这个时候只有紧紧抱着猎首斧，盯着黑暗，哪怕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章节目录 章 10 祈祷神助 “达贡，我们给你准备了装甲衫，你看看合身不？” 一大早，科罗娜就呼唤孩子，并将一件满是补丁的装甲内衬平铺在石桌上。这种装甲内衬其实就是轻型的链甲衫，在纵横的分格内填充磨碎压实的碎布、碎皮，再用两层皮革压紧铆接，并在袖子外侧、肩膀、胸口和侧肋安装少许甲片或金属细杆的简易盔甲——如果只做内衬，就不会有甲片和细杆。它的好处是相比较胸甲、鳞甲或板甲等更加轻便，但是防护能力就差了一些。 真正的好盔甲需要量身定制，那可比量身定制的武器昂贵多了。不要说现在，哪怕托蒙德没有受伤的时候，家里的收入也无法随意去订制好盔甲，必须要积攒好多年才行。 并非武器大师的收入少，而是坚古族的盔甲水平高，里面有更多的冶炼和制造技巧，因此才贵的有道理。在坚古城，这件装甲内衬算不了什么，但若在外面，它也算是相当不错的防具了。 “达贡，干什么呢？快点过来。”母亲又催促了一遍，然后就看到达贡摇摇晃晃出现。她第一眼就注意到孩子的黑眼圈和疲惫神色。“你昨晚没睡好？太兴奋了？” “啊？嗯！”达贡点点头：“从床上掉下来，后面就没睡着。” “这可不行，要养好精神。”科罗娜拿起装甲衫，将它贴在达贡的前胸上。“嗯，我看差不多，但你还是得穿上试试。” 达贡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衣服里面套自己。装甲衫略有重量，穿在身上便有了结实安全的感觉。通过双肩、胸腹的四条带子，衣服的重量能够由整个上半身承担，基本不影响身体的活动。 “动动胳膊，让我看看。”科罗娜这里拽拽那里扯扯，然后点点头。“嗯，状态还不错，先脱下来，我再给你调整下腰带。你要不要再去睡一觉？今天不需要你干活儿。” “我还没去喂库库。”达贡指了指后院。他们家的熊蜥早就趴在门口，时不时把舌头从门缝下面伸过来，表示自己饿了。 “不用了，你去睡，我去喂它。” 科罗娜摸摸达贡的头顶。再过两天达贡就不是小孩，将成为家庭的支柱。 这时，托蒙德的训斥声从卧室传来：“别宠他，让他去喂熊蜥。今天没别的事？达贡，今天去一趟奥力神殿，好好调整一下情绪。不能冷静的战士像什么样子？” “喔，好的。”达贡用力搓搓脸颊，然后道：“我能骑库库去吗？” “狩猎队会带着你们去熊蜥窝，你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坐骑。未成年的坚古人不能驾驶熊蜥，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吧！” 科罗娜也说道：“是啊，听托蒙德的吧。知道你会骑，但那和大庭广众之下展示骑乘的能力是两回事。” 若不是门缝下面的那条长舌头疯了一样甩来甩去，达贡或许还会再争取一下。 熊蜥，体型与马相当，具有熊一般力量的大蜥蜴。它是一种顽固却友善的地下生物，亲和土元素力量，因此与坚古人相当投缘。在奥力神的见证下，熊蜥可以与坚古人达成直到生命尽头的契约，一起面对生活的考验。 坚古人饲养熊蜥作为坐骑，熊蜥在坚古人的保护下壮大繁衍，这种关系已经延续了几千年。在地下生物圈里，熊蜥的战斗力并不强，一般都是被驱赶、捕食的命。坚古族的战斗力没的说，压制所有野生生物并不难。但是坚古人有两大缺点，必须要借助熊蜥才能克服。 首先坚古人并不是善于攀爬的种族。别看生活在地下，基本都是坑道洞网环境，但这并没有让坚古人具备吸附在石壁或者在天花板上攀行的能力。开凿地下城市时，坚古人要靠绳梯、升降井、脚手架等工具辅助才能工作。熊蜥的六只脚上都有吸盘，爬行能力极强。 另外就是坚古人最致命缺点：入水即沉。都说坚古人结实得像岩石，那他们落入水中就真的是岩石。除了刚出生的孩童，几乎没有坚古人能够漂浮起来。利用法力或者后天训练的技巧，坚古人或许能短暂游上一段距离，但他们太过于亲近岩石、金属这类元素力量，所以最终还是会去水底。只有借助外物——比如擅长游泳的熊蜥——才能让坚古人越过地下河流与湖泊，不断扩张自己的领域。 “库库，今天还是干苔。”达贡在投喂熊蜥的时候喜欢将手放在它的头顶上。“等我去狩猎队，给你带点穴鼠回来改善生活好不好？” 家里的熊蜥低着头，用带有圆弧的牙齿努力咀嚼干苔，并没有搭理他。 大家都饿啊，就连熊蜥都能把没什么味道的干苔吃的这么香。达贡也开始饿了，但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候，他只能再忍忍，或者去神殿看看运气，或许能在那里跟着牧师蹭一顿饭。虽然他名义上是领主的养子，但他完全没有在领主家里吃过一口饭。从记事起，他就住在钢铸家中，父母是托蒙德和科罗娜。他与尼尔家最大的羁绊就是按月发下来的一份薯粉口粮。 以后关系会多一些：比如成为狩猎者后要向领主缴税，在战争时要接收征召成为士兵，每年要以劳役的形式维修坚古城等等。每个成年的坚古城居民都是这样，谁也没有例外。 肚子又开始叫了，提醒他事不宜迟。达贡将干苔饲料放好，在库库的后背上拍了一下，然后就溜出家门，向神殿方向进发。 今天运气很好，未成年的孩子都可以分到薯粉熬的粥。达贡是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他的体型显得有些突兀。不过坚古族人很注重传统和规矩，没有进行成年仪式那就是未成年，所以并没有把他赶出去，当然也没有因为他的饭量大就多给他一些。 端着与其他孩子一样大小的一碗薯粉粥，达贡低下头慢慢吃，同时用这个时间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问问自己的梦境是怎么回事？ 神殿的牧师都拥有神术的力量，也就是在五种基本元素之外，他们都会使用被称之为“灵渠”的能量通道。所有来自高阶强大智慧存在的力量都从这个“灵渠”进入使用者体内，与元素力，以及由自身灵魂内生的“魂力”相呼应。五种元素加上魂与灵，构成了所有咒语类法术的主要成分。 修炼内心、让魂与灵共鸣，每个神术施法者都要进行这方面的训练，因此达贡觉得他们可以指导自己有关梦境方面的知识。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暴露了自己法力外显的秘密，然后联想到魔物血统觉醒，那岂不是坏了？ 低头喝粥，抬起头来看看悬挂在奥力神殿各处的圣徽，达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说为妙。只要熬过了成人仪式，获得狩猎队的资格，再来说梦境和法力的事情就更好解释。奥力神在《钢铸之卷》中庄严承诺，他会保佑每一个坚古后人，但达贡不记得里面说没说混了其他种族血脉的坚古人会不会受到一样的保佑，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被保佑。 达贡默不作声，按照与其他孩子一样的速度将薯粉粥喝完，规规矩矩收拾好餐具，然后独自走出神殿，来到奥力神像的脚下。他单膝跪在神像下，手扶着奥力神的一只雕像脚趾，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奥力神，我只能在心底默默向你祈祷，并向你坦诚现在的想法。”达贡小心翼翼地倾诉自己的心事：“我不敢去找你的牧师，但我也不敢向你隐瞒。我需要你的保佑，让我通过成人仪式，以便用自己的双手为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 “我的体质与其他坚古族人不同，导致我的饭量很大，从来没有吃饱过，但我并没有因此变得贪婪。”达贡祈祷道：“我的心灵，我的精神，一直都是坚古人，懂得忍让谦逊。我的父母，钢铸家的托蒙德和科罗娜，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拿出他们的全力在照顾我，更重要的是教育我——我的全部美好都是他们给的，我愿意将我的全部美好奉献给他们。” “奥力大神，如果我的魔物血统有一天会扰乱我的心智和身体，求求你请让它晚一点，慢一点，让我能先好好照顾我的父母，给他们良好而幸福的生活。如果我会堕落，请让堕落发生在他们安详圆满地离开凡间，已经重聚在你的膝下之后，不要让他们为我伤心。奥力大神，我起誓，哪怕魔物的血最终侵蚀了我，让我沦为野兽都不如的东西，我也只会去撕咬坚古族的敌人。” “奥力大神，我不求你为我安排好之后一切，只求在我克服困难的时候支持我。我马上就要进行成人仪式了，我愿意成为一个合格的坚古族人。不是魔物，不是魔物，绝对不是魔物。” 在神像下、心底里完成祈祷后，达贡觉得安心了很多，压力没有之前睡不着的时候那么大了。他站起身来，发现周围多了些人，其中有许多也是要参加成人仪式的。在诸多面孔中，多玛的那张丑脸最容易分辨，尤其是他还在笑。 大家都来祈祷，希望奥力大神保佑，这也是习俗了。成人仪式并不是每年都有，毕竟每一次都需要领主拿出一些带有法术效果的须环，那可是符文器，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呢！这一次成人仪式，最近五年的年轻人都会来，所以今天来祈祷的人特别多。达贡赶忙给其他人让开地方，他决定回去好好睡一觉。 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够得到良好的休息了。 他也的确好好睡了一觉。 章节目录 章 11 简短的成人仪式 成人仪式当天，年轻人一个个穿戴整齐，告别父母家人，自己来到奥力神殿前集合。达贡和多玛约好了一起过来，两人前后相邻排在队伍之中。他们来得早，却站到队伍靠近末尾的地方。多玛对此并不太理解，不过他听父母的话，“参加成人仪式和狩猎队的时候跟着达贡准没错”，所以压下好奇，根本就没开口询问。 仪式由奥力神殿的大牧师库尔特主持，他同时也是尼尔领主的祭司和神术顾问。达贡小时候与他颇有渊源，曾不止一次请他查看胸前的鳞片。正是库尔特主持认定达贡的血脉未受魔物侵扰，灵魂依旧是一个坚古人。达贡这才避免被流放的命运，也少了许多骚扰，得以在钢铸家健康长大。 达贡一直非常尊敬和感激他，但现在有点害怕，所以不想去前面显眼的地方站着。带着多玛留在队伍后方，除了库尔特牧师之外，另一个让达贡担心的是尼尔领主。他今天也携夫人出席，将在库尔特牧师之后发表讲话。名义上这两个才是达贡的父母，但是他们早就将父母的责任转给钢铸夫妇，实际上在达贡心里没什么感情，见面就难免尴尬。 躲远点没坏处，反正站在后面又不影响成人仪式的举行。趁着留在后面，达贡大致数了数，今年约有六十人参加成人仪式，希望其他队的竞争不要太激烈。往年最好的选择是加入领主的近卫军成为全职的战士，只要努力训练不被落下，那么吃喝就不用发愁了。不过近卫军的一切用度都是领用的，想要多拿来更多照顾家人比较困难。 工匠行会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现在没什么生意，但还有不到二十年封城令就会结束，市场会重新繁荣起来，工匠的收益就会大大提高，几乎肯定就是最高。只是工匠想要出头太慢了，而达贡提升生活水平的需求是急切的，所以这一条也被排除。 还有一条路是操持家里的营生，但这条路对达贡和多玛来说走不通。钢铸家现在全靠科罗娜在石匠行会有一天没一天的撑日子，没有给达贡保留的工作。而多玛家孩子太多，他又是其中长得丑而不受待见的那个。两个人都必须出去闯才有路，因此对狩猎队势在必得！ 时间到了，库尔特牧师开始施展神术，将奥力神的祝福洒向大家。只见上百个微型银色锤子从天而降，缓缓落到即将成年的坚古人身上，在他们头顶和肩膀上轻轻敲打。这是一个持久的祝福术，在三到五天的时间内提高大家的专注度，做什么事都会得心应手。在这几天内，每个坚古人都应努力践行自己最希望走上的道路。这样才能在法术持续时间结束的时候开启法力，而且是朝着自己最需要的方向开启。 看到神术制造的祝福锤子也在敲打自己，达贡悬着的心基本全都放下去了。奥力大神依旧保佑和祝福自己，那么法力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仪式并不繁琐，甚至有些乏善可陈。这也没办法，谁让前任领主下达了封城令，导致坚古城降下了防御城门，几乎完全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达贡去看过一层前门的巨石，它完全隔断了山体内部与外界的通道，一只蚂蚁也进不来。据说整座山峰都被奥力大神亲自祝福过，不管是法术还是凿子都难以破坏。目前唯一的对外消息渠道是一条只有领主知晓的侦查小径，只有最瘦的坚古人才能进出，还必须把盔甲都脱下来。它只能勉强维持巡逻队对城外的简单示警布防，完全不可能支撑货物交易与商人往来。 坚古城太古老，以致于山里的好东西早就挖的差不多了，现在也就无法风风光光地举办一次成人仪式。在库尔特牧师施完祝福以后，安托万·尼尔领主走上前来。他先表示了对大家的祝贺以及殷切期望，并且宣布将在所有职业的试炼完成后，拿出领主府的艾恩石来给所有人检测元素亲和性。 “哇哦……感谢领主！”参差不齐的声音从队伍里响起，然后在尼尔领主的示意下迅速减弱。达贡眼睛很尖，注意到安托万·尼尔的脸庞已经红了，那可不是激动，而是羞愧。曾几何时，年轻的坚古族人居然要为测量元素亲和力的艾恩石欢呼？这事如果传出去，其他坚古族的领主还不得笑话他？ “艾恩石需要用阳光充能，目前也只有尼尔家还保有能够使用的。这都是封城令带来的。”达贡每个几个月都要去尼尔家领粮食，或多或少知道些内情。每次他想到这个封城令，就会将它与钢铸夫妇穷困的生活联系到一起，那么对尼尔家的好感就会相应地减弱几分。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吃饱，那就不会撑着浪费时间。在神殿牧师的安排下，大家按照心目中的职业方向分好了队伍。达贡看了看，想要去狩猎队的有八个人，虽然不能全叫上名字来，但他都见过，也算是相识。趁这个机会，大家赶紧聚在一起互相介绍和寒暄一下，承诺要照顾别人，也希望大家互相照顾。虽说是试炼，但大家并不是淘汰竞争的关系。互相合作，完成目标，大家就都能加入狩猎队。 既然目标都是狩猎队，大家都按照这个方向做准备，包括洞穴网络环境中需要的灵活装甲，简易的野营装备，当然也包括狩猎的武器。所有人当中只有达贡扛着猎首斧，这种长柄战斧可是正经的战场杀器，完全不是狩猎武器。 原本大家以为拿着这种武器的达贡会去近卫那一组，但他既然来了，谁也不会因此驱赶他。大家都不傻，认识达贡的知道他是武器大师托蒙德教出来的，据说武艺高强，这样的同伴干嘛不要？再说临时更换职业方向也很正常，每个人都要在奥力大神注视下自主选择，不受旁人引导，这也是不让孩子的父母们旁观仪式的主要原因。 八个小伙子举起拳头，互相撞击胳膊肘，以此来宣示大家成为一个团体。之后，大家都想仔细看看达贡的武器，于是猎首斧便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被赞美的声音和艳羡的目光包围。 这些是武器应得的，可不是给自己的——达贡心里很清楚。他替武器接受称赞，一点也没往心里去。他想要的是自家的实惠，以及成为优秀猎手、捕到优质猎物之后，别人对他功绩的称赞之语。 又过了一会儿，解决了最后一个选择困难症，仪式进行下一步。此时，一个骑着熊蜥的坚古人猎手来到这八个人面前。他从鞍座旁的长筒里抽出一根三叉矛，准确投掷到队伍旁边的泥地里。只见他一甩手，熊蜥的缰绳就飞出去，准确套在矛杆上。这人解开鞍座的固定扣，跳下来，重重着地，然后双手叉腰站在众人面前。 “我是巴尔德·星铁，大家给了我一个外号寻路者。”这个坚古人看起来颇为干练，特别是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十几件大大小小的狩猎工具分门别类井井有条的安置在各个口袋中。“我是你们这次的领队，带领你们穿越坑道系统，去完成试炼。” “与往年一样，试炼的内容就是前往熊蜥的巢穴，获得自己的坐骑。”巴尔德伸出大巴掌拍了拍自己熊蜥的头顶，那是只墨绿色并有着黑色大斑点的瘦弱蜥蜴。“只有获得熊蜥，猎人才能在复杂的自然洞穴中穿行。要知道野外可没有台阶和桥梁，石壁也不是光秃秃的。不管是沟壑、流水还是湿滑的苔藓，都严重制约了猎人们的行动能力。” “只有依靠熊蜥，我们才能在地下世界走得更远，才能捕捉到更大型、更好吃的猎物。你们现在还是孩子，我希望你们获得坐骑后都能牢牢记住狩猎队的口号：我们要吃肉！” “要吃肉！要吃肉！”达贡举起拳头高喊着。这一刻，他真正的激动了！ “好，咱们这次要在路上行进五天，才能到达熊蜥巢穴。对，比往年更耗时，因为不久前洞穴有塌方，咱们只能绕远，走老路。” 这时便有两个人问道：“我们就带了六天的干粮，原准备是三天往返的，这怎么办？” 巴尔德摆了摆手，说道：“猎人就应该在路上找吃的，这也是你们学习的一部分。别担心，有我，还能饿着你们吗？” 大家听到他的保证，似乎放下心来，只是达贡看着巴尔德那头瘦弱的熊蜥，心生疑惑。这只蜥蜴的状态还没有家里的库库好，除非是它肠胃不好吃不下东西，否则就是东西不够吃。 “多玛，不管怎么样，咱们路上都要使劲省着点。”达贡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管是你家还是我家，省出点口粮来并不容易，对不对？” 多玛想着家里那么多兄弟姐妹，又想到达贡那重伤残疾的老父亲，赞同道：“嗯，你说的没错。咱们是出来锻炼的，不是来享受的。” 连面容丑陋的多玛都这么有志气，其他坚古青年还能说什么？再说所有人不都是为了能在野外吃饱，还能给家里带点东西回来，这才选择狩猎队的呀。有巴尔德作为领队，不可能比在家里还饿。 巴尔德见大家都用殷切（想要吃饱）的目光看着自己，讪笑一声，然后转身打开了熊蜥鞍座旁的挂囊，从里面拿出一挂油布包。每个油布包刚好能放在掌心中，都用细丝线紧紧包裹起来，还额外涂了一层蜂蜡。 “每人拿一个，你们除了跟着我前进和学习之外，唯一的任务就是收好它。”巴尔德郑重说道：“这是用来吸引熊蜥的熏香，使用时将自己的血滴进去，然后生一小堆火进行烘烤，你的信息就会随着具有元素力的熏香传播出去，熊蜥就会吸引而来。从被吸引的熊蜥中挑选一只，将熏香喂给它。若它吃下去了，那么奥力大神就会让你们成为共生的战友。都收好了吗？如果丢了，我不会多给的，那也意味着你没能成为狩猎队的成员。不过也别担心，杂役那边总是缺人，而且是很缺。” 谁也不想去杂役，干得多拿得少，还缺乏上升途径。大家纷纷将油布包收好，动作慎之又慎。 达贡将它贴身放着，然后勒紧皮带，让装甲衫收缩。随后，他就跟着大家一起踏上试炼的道路，从第六层矿区离开坚古城，进入野外洞穴之中。 章节目录 章 12 一路广播 坚古建城已经有两万五千年，坚古人热衷于挖掘矿藏打造物品，但是两万五千年来，坚古人一直无法征服地底。 这里的征服，并非与其他种族战斗，夺取领土、资源，或者在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取得统治优势。不，坚古族的对手并不是其他种族，而是这片土地。 “世界”——这个世界就叫做“世界”，因为目前没有其他世界需要进行区分。世界的天空和地面是持久的，甚至可以说是永恒的，而世界的地底总是在变化，一刻都不停息。根据《钢铸之卷》的记载，坚古族人坚信地底深处有一个熔岩湖，湖的内部封锁着魔物的领地。熔岩湖在永恒的变动着，它带来了地下环境的剧变。地层会变化，地块会置换，就连矿脉也和蚯蚓一样，可以在地下移动。 地心深处的魔物蠢蠢欲动，始终想着如何进攻地面，侵占这片美丽且广阔的地方。幸好神灵们部下强大的防御网，使用熔岩湖将它们困住，不让它们任意出没。魔物的身体无法通过熔岩湖，但它们可以用精神与法术污染地底，从而产生一些魔怪或怪兽。而地底的持续运动就有可能将这些怪兽带到世界各处。 地底为什么会不断变动，有一种说法认为是魔物中的强者制造了这一现象，与永恒的熔岩湖针锋相对。这种说法未经证实，但是不乏例证。越是地面种族居住的地方，地下变动就会越弱，这说明地面种族信仰的神灵接收到祈祷，更能镇压地底的活动。 按照稳定性由高到低排序，依次是：有人居住的地下城市，有人工作的矿坑，无人荒废的地下建筑，智慧生物的巢穴，人工修筑的通道，原始自然的地下世界。 坚古城稳如磐石，如同坚古族人的生命之树，通过矿坑、道路形成的根系，紧紧抓住大片的土地。不过根系之间、根系之外，大地还是会不断变动。这种变动可以带来危险，也可以带来机遇，就看猎人能不能找到并抓住后者。 一路上，巴尔德抓住每一个机会讲述有关地底变动的历史，还能够结合周围地底变动的的痕迹，如数家珍的讲述这些变动发生的时间和引起的结果。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确对地底环境，尤其是坚古城周围的地形地貌非常熟悉。 “我们坚古族人都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但在坑道中我们还是会安装和使用元素荧光提灯。”巴尔德指着墙上的挂灯，它的主体是八角形金属框，里面成放着混合了元素矿渣的富含腐殖质的湿土，在上面培育发光苔藓，并用非常简单的元素法术提高亮度。“如果你们在坑道里看到了这种提灯，就明白这是经过人工维护的通道，发生变动的几率就比较小。如果提灯很明亮，那就说明距离聚居地很近。那么你们就会问了，怎么判别该往那边走？有谁知道吗？” 多玛高高举起手，同时侧着头用得意的目光看着达贡。达贡叹了口气，也举起手。 “啊，似乎达贡知道，你来说吧！” 达贡放下手，回到道：“比较相邻提灯的亮度，选择更亮的方向，进入聚居地的机会就越大。” “说得很对，但还不够全面。”巴尔德骑在熊蜥背上，身体左右微微摇晃着，声音便依着摇晃的节奏在通道里回荡。“这种现象形成的原因，与地底魔物的影响不无关系。距离聚居点更近的建筑和设施，就能维持更长的时间。距离远的那些消耗会更快，提高了维护难度。” 沿着这个话题，巴尔德又开始讲述坚古族前人是如何开凿矿坑，如何制定坑道维护标准的。这时，多玛悄悄靠近并对达贡说道：“原来你也知道啊……” “废话！这我要是不知道，怎么敢说要当猎人？” “也对。我来之前，爸妈让我遇到问题就听你的，他们说你做好了准备。”多玛说道：“我爸爸妈妈只会维护钟楼，狩猎的事情基本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坚古人都该知道地下环境是怎么回事。”达贡瞥了一眼巴尔德领队，然后道：“他搁这儿滔滔不绝讲那些基础常识有什么意思吗？” “可能是担心有的人还不知道吧。”多玛耸耸肩，对达贡说道：“不管干什么不都是从基础讲起？我估摸着，其他队伍也是一样。说不定工匠组那里的领队正在给大家讲述：煤和炭要点火才能燃烧。或者或者：炭是用树根烧出来的，里面没有水元素，更纯净。” 达贡扑哧笑出声来，然后赶紧掩住嘴巴。“嘘，别逗我。”他说道。 “这么好笑吗？好吧……”多玛摸了摸身侧的口袋，换了个话题：“达贡，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能停下来扎营休息？如果咱们一直这么走，巴尔德领队什么时候去捕捉食物？” “我不知道。咱们已经走了多久了？” “从脚底的感觉来说，差不多八个小时。不过我的肚子告诉我至少十个小时了。”多玛的肚皮非常配合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赶忙双手捂住——这当然是徒劳的。“达贡，要不咱们吃点东西？我看大家在路上都吃了。” “等到扎营的时候再说。”达贡摇摇头，很坚决的说道：“找点地衣，我有办法生火。将薯饼加热，再烧点热水，身体能获得更多热量。坚持一下，难道咱们会是首先累趴下的吗？” “那不能。”多玛哼了一声，用拳头砸砸大腿，继续跟上队伍。 穿过矿井，步入荒区，突出的岩石如同牙齿一样分布在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路就有的荧光提灯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在洞穴四壁上投下斑驳的牙影。坑道上上下下，左摇右摆，绵延向前似乎永无尽头。他们一路上经过十多个分叉，有些岔路口会有路牌指示，有些就没有。不过巴尔德从未在岔路前迟疑，他总是知道该往那边走。 这一路上，大家不得不佩服巴尔德那张滔滔不绝的嘴巴。这家伙是真能说，以喝掉整整一壶水——大约是达贡三天的饮水量——为代价，就没停下过向众人耳朵进行灌输的行动。 终于，经过十三个小时的连续跋涉，在大家都已经对无尽坑道感到厌烦后，巴尔德终于决定要在前面休息。“不远了，再走上三百步，就能到宿营地。你们都是好样的，这一路上的坚持不会白费。”他骑在熊蜥上为大家加油：“现在累一些，是为了让你们的身体多接受捶打，血管中能够多一些元素的法力。” 这个理由的确说得过去，大家便继续深挖潜力，走完最后的这三百步。转过一个大弯，迎向哗啦哗啦的噪音，众人从隧道里钻了出来，来到一处临近河流的地下岩洞。眼前的美景让人赞叹，洞顶上布满了发光苔藓，绿色、粉色和淡黄色的光芒混合在一起，将整个洞穴照亮。一些同样具有荧光能力的虫子，或者飞行、或者爬行，带来充满活力的星星点点。 一条地下河流从洞穴中央流淌而过，水流拍击在众人停靠的石台下面，吟唱着属于自然的恒久歌谣。河水湍急，劈开岩石，形成一个小河谷，也将洞穴分割出左右两个平台。依靠黑暗视觉，大家依稀能看到白色水花下的发光小鱼，它们行动敏捷，往往一眨眼就消失不见，随后在几个浪花远的地方重新出现。水里面是鱼的天地，坚古人可不想下去。 巴尔德说的不错，这里是个相当优秀的宿营地，特别是还有其他猎人留下来的设施。 “这里的河水比较干净，你们可以灌满水袋。”巴尔德说道：“那边有个猎人窝棚，里面应该有绑着绳索的桶，你们用那个接水。别丢了水桶，其他的东西也不要动，我说的主要是消耗品。唯一能用的是泥炭，那个特别多，你们可以生一团火，一会儿用来加热食物。” 巴尔德在熊蜥背上指指点点，给大家划出了休息的区域。“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如果脚上有泡，那就处理一下。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不会离开太远，你们等着吧。” 说完，巴尔德就骑着熊蜥继续前进，很快消失在坑道之中。他这一走，大孩子们纷纷卸下行囊，或者坐在地上，或者依靠着山石，半瘫着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 达贡也放下背包，但没有松开猎首斧。相比于平时的训练，今天行军的活动量并不大，唯一的问题只是饿。“多玛，你拿着我的包，我去猎人小屋看看，先把火升起来。对了，你要是还有力气……” “我当然还有力气。”多玛一昂头，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看到平台那边的火坑了吗？去检查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积水。那个位置距离河水不远，很有可能溅进水花。”达贡说道：“你清理一下，顺便占个好位置，一会儿我来生火。” “这事儿交给我吧，我可会生火呢！”多玛嘿嘿一笑，得意的说道：“泥炭用起来毫无难度，我还能用粪饼生火，根本不需要借助其他引燃物。怎么样，你不行吧？” “的确不行。”达贡点点头：“行，我去给你找材料，顺便看看没有没有锅。” 说完，达贡就抢先向猎人的窝棚走去，率先解开门栓，开始在里面找东西。正如巴尔德介绍的那样，泥炭、带有绳索的桶、锅子、毛毯、保暖衣服和一些常用的工具这里都有。在窝棚的一角，还有一个用四块石头压着的小桶，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个“盐”字。 “我又不要盐。”达贡四下打量，心中略显失望：“这里就没有吃的吗？还想着能稍微拿点儿呢……” 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没什么实现的可能，他就收敛一下泥炭，顺手提着锅，倒退着往窝棚外面走。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一声惊呼。 “我擦嘞嘞嘞嘞！！” 章节目录 章 13 飞翔的矮人 营地上传来的喊声显然是警讯，因此达贡立刻甩掉腋下的泥炭和手里的锅子，另一只手提着猎首斧，立刻从窝棚里冲了出来。冲出来时，他发现多玛正在空中，向着河对岸滑行。 仔细一看，在多玛的腰上缠绕着近乎隐形的白色丝线。空中飞溅的水花大大提升了湿度，因此有一些水珠挂在丝线上，标识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轨迹。丝线的另一头通向对面的洞穴顶，一只比常人略大，螃蟹形态的怪物倒吊在岩石之中，隐藏在荧光苔藓没能照亮的地方。它远远射出带有黏性的丝线，准确命中正在收拾火坑的多玛，显然是想要用坚古人果腹。 这不是面对面的敌人，洞穴中央被河水一分为二，两侧的石头平台之间约有六七米的跨度，对面还稍高一些，这可怎么办？达贡一时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去救援自己的朋友。正在这时，一名坚古人掏出腰间的手斧，双手握住并瞄准，大喝一声从头顶掷出斧子！ 斧子一路旋转发出呼啸的声音，准确地斩断了丝线，然后继续向前飞行，啪的一声撞在山壁上。多玛从空中掉了下去，哎呦哎呦地大叫着，也发出啪的一声。他落到了对岸，然后止不住身体，翻下了平台。就在众人的惊呼与提醒下，多玛在最后时刻抓住了平台的边缘，惊险的挂在上面。 这一斧子拯救了多玛，但也暴露了众人缺乏远程手段的弱点。那螃蟹先向阴影中缩了缩，然后转动六个黑乎乎的眼梗试探性地朝外张望。它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斧头，灵光一闪，明白了对面那些敌人——不，应该叫做食物——的射程。于是它放心地走出阴影，沿着山壁爬下来。 在荧光的照耀下，那是个非常丑陋的怪物。它挥舞着两个螃蟹一样的钳子，用开合时的咔咔声发出威胁。它的身体是深紫色的，与地下常见的一种地衣很类似，这让它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潜伏捕猎者。隔着河岸，它团缩胸部，随后从口中再次射出丝线，试图捕捉下一个猎物。 那不是直射的丝线，而是射出来之后可以在怪物头部快速扭转的带动下，像鞭子一样甩过来的远程攻击。一旦被命中，往往就会导致丝线缠绕在身上，形成紧密的包裹。猎人学员们纷纷拿起武器，有两个尝试进行投掷却没有任何收获，其他人互相帮助，以最快的速度斩断丝线，并帮助被缠绕的同伴脱身。 利刃对丝线非常有效，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而剩下的坏消息包括但不限于：那怪物似乎还可以喷射很多，而每一次喷射至少都会让一个人陷入纠缠的麻烦之中；目前为止还没有对付它的有效方法；多玛脚下没有支撑点，随时可能掉下去；那怪物只要找到角度，至少可以拽走多玛当食物。 达贡眯着眼睛观察，默念“奥力大神请注视我”，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着平台边缘狂奔。他的双脚如此用力，以至于露出脚趾的旧皮鞋在踩踏下变成纷飞的碎片。达贡奋力冲向这一侧河岸相对较高的一个缓坡，并在最接近边缘的位置起跳。他将自己当成一枚投石机的弹丸，想要用一个弧线跨越六、七米宽的河流。 “不要！你跳不过去！”众人惊呼起来，他们觉得达贡是被吓傻了，这才做出如此不理智、太疯狂的举动。 “嘎嘎嘎嘎。”对岸的怪物兴奋起来，它觉得两个坚古人已经能够吃撑自己，只要避开对面无力的投掷物，将挂在平台边的和即将掉在河里的捞起来就行。 达贡努力向前，向前。他比大部分坚古族人都灵活，跑的也快，但不代表他就能克服坚古族人个头矮、身体沉、双腿又粗又短带来的问题。他看着对岸的平台不断靠近，同时也看着它不断上升，而上升的速度似乎超过了接近。就差半米左右，他就能趴在对面平台边缘。但现在他的脑袋已经比平台低了。 但他会就此放弃？绝不！ 只见一道深紫色的弧线划过，猎首斧从达贡头顶向前挥出，它的上半部分一下子砸在平台边缘。锤头上的牙齿狠狠凿进岩石中，如同饿狼一口咬住，然后挂在上面。 达贡免不了在平台下方的石壁上啪平，但他紧紧抓住猎首斧，没有滑下去。之前为了携带方便，猎首斧柄靠近末端的位置留有空洞，用来固定斧刃皮套的绳子。达贡一手抓着斧柄，另一只手抠进这个洞里，大大增加了抓握的力量，这才没脱手。 “哈哈，你怎么也来吊着了？”多玛侧着头，看到达贡，居然还能笑出声来。 “都说你丑的吓人，现在该你表现了，怎么净看着我？”达贡把猎首斧当做十字镐，借住手上的拉力，两脚蹬在石壁上，开始向上爬。“多玛，你快上来把那怪物吓死！” “我这就上去给你看看！”多玛摇晃着身子，向上弯曲胳膊。不过他所处的位置不太好，引体向上是可以弯曲胳膊，但脑袋就被一块突出的岩石给挡住了，人却是上不去。 达贡不能等他，拽着猎首斧向上爬，先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只螃蟹怪物正在被河对岸投掷过来的东西骚扰。不管是棍子还是石块，都在为达贡争取时间。于是他腰部发力，先把一条腿甩上去，然后向前滚。借助滚动的力量，顺手将猎首斧取下来。 这个时候，大家手里的临时武器基本扔光了，再说也不敢误伤同伴。怪物转过身来，面对达贡，发出嘎嘎嘎嘎的怪声。而达贡半蹲着，压低身子，猎首斧斜指前方，横在身前。 “目前距离是三米半，猎首斧的最大攻击范围是两米，而那怪物的钳子可以向前伸出半米。”达贡微微左右晃动肩膀，以便估测正前方的距离数据。“它的体型和人差不多，但绝不能小瞧它的力量。靠着后面的八条腿，它能够倒挂在岩壁上，同时将人拽过去。” 达贡调整呼吸，完全没有紧张之类的杂念，全部心思都用来分析战技。“这怪物刚才拽人的时候，钳子并没有参与，靠的完全是下颚的力量。看这一对钳子，个头不小，但刚刚敲击作响的时候并不突出。嗯……这钳子更像是一对盾牌，最危险的还是它的颚部，也就是它咬合的力量。” 左右两侧共八条腿，这给了怪物额外的支撑，它可以紧紧攫住岩石，在洞穴环境中自由活动。因为它具备这种能力，所以面对怪物并非是最差的情况，放它离开，爬到洞顶上，那才让人绝望。达贡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僵持，也不能选择击退敌人，他只有一种选择：就在这里、就在现在，杀死怪物。 达贡举起猎首斧，握住中间及头部，以尾纂朝前的方式推进。他在前进时并非直接走最短路线，而是会左右转折，哪怕他和怪物之间的距离也就三米半。 退到洞穴顶的想法刚才已经在怪物的脑袋里出现了，不过达贡的迫近让这种选择失去了意义。怪物的八条腿更适合横移而不是前后移动，所以它划着弧线、挥动着右侧的钳子，向达贡发起了攻击。 “破绽！”达贡将尾纂向左侧格挡，立刻感受到一股大力。果然，这双钳子的力量只是与坚古族人的臂力相当，他完全可以借着长杆武器的杠杆原理磕开攻击。只不过他的对手不止一只钳子，还有更危险的双颚隐藏在后。 达贡没有选择磕，而是选择滑。他以长柄为阻挡，就像绕过柱子一样，直接向怪物的怀里撞去。这完全出乎怪物的预料，它正用自己的左钳发动侧击，原本要攻击没有防御的另一侧，但现在仿佛张开怀抱，直接对“食物”进行拥抱。 这就是怪物的一个缺点：钳子又大又宽，重量在前端，仿佛双手持握重盾的一个人，用它们来攻击时动作频率就没那么高。达贡揉入近身，继续持握猎首斧的头部和中部，将长柄靠近自身，矛尖便调整到身前，借助身体前冲的力量，狠狠朝着怪物开花锯齿模样的嘴巴里刺进去。 下颚的锯装牙齿锋利而坚硬，甚至能在猎首斧的矛尖上擦出两个火花——只是这根本无法阻止矛尖的戳刺。所有人都听到非常清晰的“噗嗤”声响，矛尖直接刺穿怪物的上颚，深入到它的头部之中。 怪物没有被杀死，达贡原本也没指望一击就能毙命。他在刺入之后，旋转猎首斧的长柄，用斧刃和锤头当做挂钩，将它半固定在怪物嘴里。他一只手抓着斧柄，与此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副武器，也就是一把连柄带刃不到半米长的短阔剑，贴近怪物嘴巴，反手戳了进去，开始在里面疯狂捣鼓。 他的动作的确是捣鼓，因此这个时候也不需要战技，也没法施展战技，只要最大化伤害就可以了。怪物举起钳子，先是砸了达贡的后背两下，收效甚微。待它想要举起钳子，用尖端剪切对手时，达贡已经不断深入，完成对它脑子的整体破坏。于是，举起的钳子只剩下无助地颤抖，这个怪物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也没完全倒下去，猎首斧还支撑着它的脑袋呢。 从猎首斧与怪物尸体构建的三角形下面钻出来，达贡脸上、身上脏兮兮的，多是怪物的口水、血水，或者还有脑浆。他抹了把脸，没工夫接收对岸朋友们的欢呼，赶忙冲到河岸边，趴在地上抓住了多玛的手腕。 两个人互相配合，没花多少功夫，达贡就把多玛拽了上来。两个人坐在岸边，一起向对岸竖起了大拇指，两岸快乐的笑声在洞穴中回荡着。 章节目录 章 14 这能吃吗 想要钓坚古人吃的怪物被坚古人干掉了，大家自然都很高兴，但接下来就是怎么回去的问题。之前达贡跳了过来，但也无比惊险，那是为了救人的搏命之举。再要回去，虽然多了点高度差的优势，但仍不够稳妥——况且多玛也没有达贡的速度与跳跃能力啊！ 幸好河流冲出来的沟壑并不算太宽，大家很快想出办法：“绳子，用绳子。绑在身上，就不怕掉下去了！” “行，靠你们拽着了。”达贡朝对岸喊道：“我们这就把扔过来的东西再抛回去，注意别被砸到。对了，你们谁知道那个怪物能不能吃？” 众人面面相觑，摇摇头。有些人建议等巴尔德领队回来之后再说，不过达贡却不愿等待。他仔细观察一下这个怪物，若按照一般生物的构造来看，肌肉组织是相对安全的食用对象，比如那两个大钳子。 钳子肉在甲壳结构之下，但这难不倒它。达贡将猎首斧从怪物的嘴巴里抽出来，拿出麻布擦掉表面各种粘液，然后瞄准钳子的关节，用力挥动斧头。 喀嚓。之前还耀武扬威的钳子便掉了下来。达贡旋转猎首斧，用锤头那一侧敲击大钳子的侧面。这甲壳怎么也比不上金属盔甲，在破甲锤的面前不堪一击，立刻迸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 “看起来挺安全，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达贡端详了一下，然后朝对面喊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试试吗？” “要不先烤熟了，试试水里的鱼吃不吃？” 在大家都没什么稳妥办法的时候，这已经算是最好的办法了。达贡砍下两只钳子，又切下几条蟹腿，先用绳子把这些绑起来拉过去，然后再绑住自己往回跳。 绳子在他身上只起到了保险的作用，达贡是靠自己的力量直接成功跳回。安稳落地之后，大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因为这么能跳的坚古族人确实少见。 “达贡，你就像之前那样跳起来，挥动战锤，居高临下砸碎敌人的脑袋——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热血沸腾！” “能稳稳站在地上打，就没必要跳起来。”达贡笑着与其他人碰胳膊肘，然后加入拽绳子的队伍。多玛还在对面，他正在摩拳擦掌，想要复制达贡刚才的成功。 “我来啦！”多玛冲了起来。“拽绳子啊！救我！”多玛毫不意外地掉了下去。 众人赶忙拉绳子，片刻之后就把多玛拉了上来，然后大家吃惊的发现多玛的怀里抱着一条黑色的大鲶鱼。长着小胡子的鱼头在他裤裆位置甩来甩去地敲打，鱼尾巴在他脸上噼噼啪啪抽打，而他咬牙切齿死死抱着这条大鱼，誓要分出胜负。 多玛赢了，将鱼甩到坚硬而冰冷的岩石平台上。那条鲶鱼不甘心失败，疯狂挣扎、活蹦乱跳，试图跳回水中。那怎么成？！五六个矮人见多玛爬上来了，便立刻丢下绳索，围着扑了上去，用拳头和头槌将大鱼活活打晕。 达贡是最后一个松开绳索的，他走过去伸手将多玛从地上拉起来，问他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发生的太快了。”多玛从嘴里吐出几枚鱼鳞，也吐了一点血。“这条笨鱼力气倒不小，敲得我牙疼。对了，我掉下去的时候就朝着山壁撞过去，似乎这条鱼刚好跳出水面，就被我直接压在石头上了。” “这时我就想：到我怀里的鱼，我能放过吗？”多玛笑的时候，牙龈还有残留的血，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愉悦。“我就死死地抱住，死死抱住，心想反正你们会把我拉上去，又不用我爬。那条鱼真滑，幸亏我拽住了鱼鳍，还用腿把它盘住。” “你的嘴里都有血了，裤裆不疼吗？” “如同钢铁一样坚硬，疼得应该是那鱼！”多玛哼哼两声。如果他的腿没有抖两下，说服力或许可能会更强一些。 “行，钢蛋渔夫，来吧！有鱼有螃蟹，这是个好兆头。”达贡拍拍多玛的肩膀，两个人哈哈大笑，然后加入同伴，一起处理食材。期间，多玛撺掇大伙儿给达贡起个外号，比如弹簧腿之类的。 众人分工协作，用泥炭在坑里生火，靠水桶打上水来，先在锅里烧开。这样一来就可以赶在处理食材之前，先把众人的水囊灌满，这总是对的。大家提着鱼和蟹钳，来到靠近河流下游的地方，用水桶盛水进行冲洗。鱼的内脏和鳞片都被清除干净，顺着水流冲走，不会影响大家之后从上游取水。 “鱼肉剔下来捣碎，加在粥里。大家都拿点干粮出来，掰碎了放进去，熬成一大锅，然后分着吃。” 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这个意见，反正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一帮坚古族年轻人，做饭的本事不高，折腾的水平那是有的。能想象出一锅鱼肉饼干粥，就敢上手操作。至于螃蟹的钳子和腿，处理起来就比较简单，直接带着壳放在火堆旁边烤。达贡拿石头在蟹钳一侧敲开口——之前已经试出甲壳硬度不高——用火烤钳子完整的另一面。通过敲开的缺口进行观察，很容易就能知道是不是熟了，而且之后取食也非常简单。 “多亏了达贡，大家才有惊无险。”众人一通忙活，做饭的事情终于进入正轨，能够稍微空闲一些，这时便有人说道：“那怪物隐藏在暗处，依靠吐丝抓人，每个人都可能遇到多玛那样的危险。若是处理不好，咱们全都死伤在这里也不是没可能。” 多玛挠挠下巴处的胡子，侧着头问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你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目前看来，达贡勇于救人，而且战斗能力有目共睹，我是非常佩服的。所以我提议，如果大家出现分歧并且难以决断，咱们就以达贡的意见为准。我相信他会照顾大家，而且意志和判断都足够服众。” “这样说是挺有意思的，”多玛摇摇头：“但是巴尔德领队该放在哪里？” “笨蛋！我说的是我们。”那个坚古人用手画了个圈，说道：“巴尔德领队在，咱们当然是听他的。不过他有时需要去狩猎，只剩下咱们的情况下，我选择达贡。” “我也选择达贡。”“我没意见。”“这是相对更好的选择。”“提前约定和准备，我同意。” 大家都同意这个提议，于是达贡就点点头，接受这个好意，做了这个小队的“临时队副”。 围着热腾腾的火堆，没过一会儿鱼肉粥就开始咕嘟，而蟹壳也发出哔啵哔啵的脆响。一股令人感动到流口水的香气慢慢飘荡，被十六个鼻孔贪婪地吸进去。众人此时都有点后悔，出门时身上只带了干粮，谁也没想着带点调料。如果能在粥里加些增香添辣的佐料，那有多美啊！ 本来就奔波了一天，大家早就饿了，此时闻到香味哪还能忍得住。有人摩拳擦掌，有人端来了碗勺，但是被达贡制止了。 “我和多玛一路上都没吃东西，按理说我们两个最饿。看着这锅粥恨不能一口吞了。但是不行啊，咱们还是得等巴尔德领队。这锅粥反正不会长出腿来逃掉，就把它搁在火堆旁边慢慢烘着保持温度，多等一会儿。就当……就当是培养猎人的耐性，让奥力大神的祝福之锤多在这方面敲打敲打。” 大家互相看了看，年轻人都有争强好胜的脾气，于是这个时候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忍不住饿，必须现在就吃这碗饭。“我有不同意见，”一个年轻人将碗搁在地上，擦了擦口水说道：“要是嗅着这个味道，那就不是锻炼，而是折磨。我用碗占个地方，这就去一旁守卫，万一还有螃蟹呢？” “对，先用碗占个位置，给巴尔德领队预留出来，然后放哨、警戒或者想办法多带点物资上路。”达贡说道：“放哨时最好两三个人一组，这样还可以互相救援，及时发出警讯。”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巴尔德才骑着熊蜥摇摇晃晃地回来。他看到八个年轻的坚古族人分成四组，一组警戒来时的方向，一组警戒要前进的方向，还有一组专门盯着河对岸。最后两个人照顾火堆，把所有人的水囊都盛满了凉白开。 “好香啊！你们这是把干粮都煮……”巴尔德突然瞪大了眼睛，注意到火堆旁边的蟹钳蟹腿。由于烤的时候没把握好火候，稍微有点猛，那甲壳黑一块红一块的，的确很难分辨形状。他看了看洞穴，很快就发现了河岸对面的螃蟹。 “那是穴钓蟹，你们怎么把它干掉的？”巴尔德跳下熊蜥。这时，大家不约而同地看着达贡，这眼神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于是巴尔德便问达贡：“是你干掉了穴钓蟹？” “对。它想吃多玛，所以现在大家要吃它。” “干的好！穴钓蟹的甲壳不算硬，但是它可以爬墙，远远射过来的黏丝非常难缠。一般得靠熊蜥追上去，或者用弩箭对射才能胜利。你这两样都没有，却能干掉穴钓蟹，的确该得到奖励。” 巴尔德从熊蜥背上取下一个油布包，打开之后是一只剥了皮的长蛇，足有碗口粗、接近四米长。“这是霜蛇，它没有毒液但是会喷射寒气，费了我一番功夫才搞定。达贡，你这次表现突出，按照狩猎队的习惯，猎物切开之后，你可以先挑并且多算一个人头。对了，你们只拿了穴钓蟹的钳子和腿，没拿背脊？” 大家摇摇头。没人知道穴钓蟹该怎么处理，哪一块能吃。 “背脊肉最好吃，但是已经晚了，肯定被它体内丝囊中的元素成分污染，现在不能吃了。” 达贡眼睛里的失望、懊悔溢于言表，没有什么比嘴边的肉没了更让现在的他难受。巴尔德哈哈哈笑了三声，说道：“没关系，一开始大家都这样。成为猎人之后要好好学习怎么收拾猎物，这才能让捕猎收益最大化。行了，先把蛇肉分了，然后……我看你们已经做好吃的了，那就边吃熟的，边烤新的。” 章节目录 章 15 反转的梦 “来，你的热粥，还有我给你挑的一大块蟹钳肉。” 多玛将一个石碗端给达贡，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鱼肉粥，上面堆着烤蟹肉。因为主要成分是薯粉，它本身是褐色的，所以鱼肉粥的颜色也就很深。不过蟹肉是白花花的，在粘稠的粥上面高高堆起，在一丝丝的腥气之外，满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幸福。 “呼，终于可以吃饭了。”多玛也端着一碗粥慢慢坐下。他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饭，生怕掉出任何一点儿来。“累了一天，但也值得。” “的确很值。”达贡把勺子递给多玛，然后用另一个擓了满满一勺子蟹肉，直接捅到嘴巴里。随着咀嚼，他微笑起来。 不止是达贡，大家都在微笑。吃这顿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不过隐藏在胡子后面的嘴巴没有一刻闲着。八对年轻的嘴唇紧紧抿着，生怕食物的香味不小心逸散出来。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将是对肠胃的重大犯罪。 有粮食粥、有鱼、有肉，之后还有加餐，在场的年轻人都没经历过这种在野外的富足生活。火堆呼咻呼咻地燃烧着，金属勺子在石头碗上摩擦发出嗤嗤的动静，剩下的便只有呱唧呱唧的咀嚼和吞咽的声响。大家沉浸在饱餐的幸福之中，精神非常专注，甚至连地下河水的湍流声都被彻底忘记了。 达贡和多玛是最饿的，因此也是最快吃完的。两个人先用勺子把碗刮干净，然后又在碗里倒了点热水，晃一晃，溜着碗边慢慢喝。见他们吃完，巴尔德领队便招招手，让他们过来干活儿。两个人立马放下碗，从地上爬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一简单的运动，达贡和多玛一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哈哈，行啊，吃的不错。”巴尔德笑着说道：“你们来把蛇肉烹一下，大家好路上携带。” 扒了皮的霜蛇被切成十四份，按照狩猎队的规矩分好。不包括达贡的七个学员每人一份，巴尔德、熊蜥和达贡拿两份，再留一份放在熊蜥背上应急。这是试炼任务，因此不需要带吃的回城，大家自己分掉就可以。如果是狩猎行动，那首先要完成带回坚古城的份额才行。 “巴尔德先生，这应该怎么处理？” “窝棚里面应该能找到块铁板，霜蛇的肉不能直接碰火，隔着铁板煎熟就行。”巴尔德说道：“这个蛇肉非常耐储存，也非常结实，每一块都足够你们四五天充饥了。” 达贡和多玛一起忙活起来，找来铁板，用开水冲洗干净，为火堆填上泥炭，然后开始烹饪。霜蛇的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先加热这个部位，就能确保蛇肉不会粘在铁板上。 在野外制作食物，最重要的就是别糟蹋，尤其是要控制火候。在这方面，队伍中有许多比多玛和达贡更有经验的。大家捡来石头，叠放起来造了个简单灶台，铁板放在上面，控制与火苗的距离就更容易了。那么多块蛇肉没法一次全都摆在铁板上，分批煎制估计要用一整夜，于是大家分成四批来。第一批当然是达贡和多玛，其他人趁机睡一会儿。 达贡用伙伴的斧头当铲子翻动蛇肉。隔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他注意到领队虽然躺着，但并没有睡着。看他两只眼睛圆睁，一直望着洞穴顶，于是他说道：“巴尔德先生，我们没有出来狩猎的经验，能给我们讲讲霜蛇吗？” 巴尔德打了个呵欠，缓缓的、看起来有些费力地爬起来，然后道：“唉，一出来就特别紧张，估计得等一会儿才能睡觉了。正好，既然你们想听，我就给你们说说霜蛇。” 说起野外的生物，巴尔德的确是非常好的讲师，不仅知识丰富，而且讲述的语言很是生动。就算没有面前的蛇肉块，达贡和多玛完全可以只听他的讲述，就在脑子里拼凑出霜蛇的模样。 “霜蛇天生与寒冰亲近，持续不断在体内累积冰霜力量。它可以在湿润的地方制造大雪纷飞的幻境，迷惑猎物的双眼，自己潜藏在虚假的雪地下面伏击。”巴尔德讲到兴起，摇头晃脑地说道：“即便是死后，霜蛇的寒冷气息也没那么快消散。只要避开火源，它们的肉仿佛冰冻一样，可以保存很久而不腐化。” 达贡一听，眼神一亮，问道：“巴尔德先生，我有两块蛇肉，能不能留下一块不加工？我想放在窝棚里，回来的时候带上，给父母也尝一尝。” “你要留一块？” “对。我和其他人一样，多带上一块就行了，多的那一块就放在这里。在不挪动的情况下，霜蛇的肉块能坚持多久？” “七八天是没问题的。”巴尔德一歪头，说道：“达贡，这里是个公共休息处，会有一些来往的人。他们很可能就会拿走你的蛇肉，让你最后什么也剩不下。就算没有别人，也可能会有生物过来，享受一份免费的餐食。窝棚里面没有吃的，就是知道不太可能会保留下来。” “我想试试。”达贡看着蛇肉，说道：“带一块就足够吃的，两块的重量有点拖累了。如果我运气好，回来再拿上那一块，带回家去不是美滋滋？” 巴尔德皱皱眉，然后耸耸肩：“既然你已经想通了，那就找个地方把它放起来吧。别塞在窝棚里，免得味道引来怪物，将窝棚也给破坏了。” 达贡想了想，去窝棚里拿了一根绳索，将霜蛇的肉缠起来捆好，然后吊在河岸边突出的那块岩石下面。正是从这块岩石起跳，达贡飞到对岸收拾了穴钓蟹。他殷切希望这块英勇的岩石能够再帮助自己一次，藏好霜蛇的肉。 从河岸上只能看到一根不起眼的绳子，肉隐藏在下方，同时远离水面。达贡想了想，拿出一块鞋子的碎片，用炭笔在上面写字。之前的冲锋震碎了鞋子，现在他只能赤足，不过他捡回了鞋子的碎片，现在不就用上了。 “孝敬父母留下的食物，请不要拿走——除非你快要饿死了。”坚古族的文字如同刀劈斧凿，很适合用炭笔写在各种材质表面。在绳索下压着这块碎布，希望它能够影响路过之人，增大将蛇肉保留下来的希望。 做完这些事，第一批蛇肉的六个面已经熟了其中五个，很快就要换班了。达贡迷迷糊糊想去睡觉，却被巴尔德拉住，让他详细讲述一遍战斗的情况，说是要记录下来，给其他猎人讲讲。 “积累点名气对你没什么坏处。” 坚持到现在，达贡是真的很困了。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给接班的人交代为什么少了一块霜蛇肉，然后倒在毯子上就呼呼大睡。在眼睛还没有完全关闭前，他隐约看到巴尔德先生正在与下一波小伙伴聊天。达贡心想： 呼，正式的猎人原来这么强。 朦朦胧胧，身体逐渐放松，原来吃饱喝足再闻着烤肉香的入睡是这种感觉。达贡的嘴角弯起了微笑的弧度，他自己其实也知道，但在鼾声渐起的时候，噩梦重新回来了。 呼！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达贡围在一个圈里。“又是这个该死的梦！”达贡愤怒的看着四周，沙子构成的猎首斧在掌中成型。相比于上次，达贡心中的畏惧少了。 “我已经得到奥力大神的祝福，我将成为优秀的狩猎队员。魔物！休想夺走我的生活！” 火焰升腾，没有人回应他的叫喊。达贡等了一会儿，上次那个撕开火墙走出来的怪人也没有出现，于是他尝试靠近火墙。 “我能进来就能出去，上次就出去了。”达贡还清晰记得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感觉。他戒备着靠近火墙，没想到火墙后退了，继续与他保持同样的距离。 换了另一个方向，还是这样，然后他再换。在这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圆周内，只有一个方向的火圈是稳定不动的。达贡只能向这个方向靠近，然后惊奇地发现，这一处的火圈根本没有热量。 他将猎首斧前伸，放进火里烤烤，斧刃还是冰凉的，于是他钻进火焰，穿了过来。火焰之后是一连串黑色的石头台阶，从雾气里高出来，然后不断抬升，不知道通向那里。 不管是台阶上还是四周，视野永远只有十多米远，之后就是空无一物的黑暗。在视线的极限处的台阶，其边缘似乎是无数细小的方形碎片，影影绰绰地悬浮于虚空上。达贡朝前走，碎片就会迅速组合成台阶，然后有新碎片在更远处的台阶边缘形成。如果他后退，原本完成的台阶就会破碎，然后隐入虚无之中。 拾级而上，手中紧握着猎首斧。不断向高处延伸的台阶似乎没有尽头，而且身后的火圈也很快消失不见。达贡试着向回走，惊讶地发现台阶断了，他再也无法回到火圈平台。 “这鬼梦境，到底是要干什么？”达贡看了一会儿台阶尽头不断“蒸发”的立方体小碎片，然后便选择继续向上。“要么台阶到头，要么睡够了醒来——这里有什么可怕？” “这里的确没什么可怕的。”虚空之中，那个怪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依旧。“上来吧，达贡，快点来见我，台阶快消失了。如果你掉下去，是有可能死在这个魂灵世界里的。” 言毕，台阶果然开始提速消失，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嘴正在啃食黑色的石阶。“都是你想害死我！”达贡怒吼一声，开始向上奔跑。 台阶不断延续，达贡不断前进，从奔跑到步行，从攀爬到挪动，达贡越来越累，但是台阶依旧看不到尽头。最后，他彻底累倒，趴在台阶上直喘粗气，而身后台阶消失的进度逐渐追了上来。 “估计是不行了。”达贡算了一下，得出这个结论。 “不过……”他抬起手臂，拍在前面的台阶上，努力拉动身体。“就算死定了，我也要死的漂亮些，死在前进的道路上。再说，我才不会相信会死在这里。魔物的话怎么能信呢？” 章节目录 章 16 挤出一点力量 “醒醒，醒醒，领队叫大家起床了。” 达贡睁开眼睛，一张极具辨识度的丑脸在他面前晃悠。是多玛！与无尽的台阶和虚空相比，他的相貌是多么生动、多么可爱啊！ “快起来！大家已经开始收拾营地，一会儿就要出发。”多玛在达贡的胸口拍了两下，然后伸手将他从毯子上拉起来。“你睡得真死，刚才石须炸了个响屁都没把你吵醒。” “你这么说，是认为我应该被响屁叫醒？”达贡盯着多玛，叹了口气，认真说道：“好吧，你成功了，我是被响屁叫醒的。” “我只摔坏了脸，可没摔坏脑子。”多玛早就习惯两个人这样开玩笑，他摇摇头，根本不放在心上。“快点行动吧，今天可能还要走很远，注意节省体力。” 达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想昨夜的梦境。梦中的一切清清楚楚，他能够记住每一个细节，这与一般的梦境差异巨大。梦里的东西应该是模糊的，而他昨晚经历的一切，仿佛真的亲身经历了一遍似的。 爬了那么多台阶，直到最后时刻还在挣扎，想要更努力一点，尽可能再多上一两个。还好醒的及时，消失的台阶最终没能追上他，但是距离也只剩下七八米的样子。前方的道路没有看到尽头，但他这样究竟算是成功并幸存下来，还是算失败并逃跑了？ 跟着队伍走在路上，达贡仍在思考梦境的问题。他想到那个魔物说的话，将“梦境”叫做“魂灵世界”。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究竟是在透露关键信息，还是在实施欺骗？达贡看了看周围，他肯定不敢跟朋友们说，说了也没用，而仍旧在滔滔不绝讲解周围环境和狩猎技巧的巴尔德，看起来也不像是灵魂、梦境方面的专家。 “往好的地方想，梦境并没有影响身体醒来之后的状态。”达贡用了几乎一整个梦境的时间来爬台阶，在那里累到濒死。醒来之后并没有任何疲劳，还因为饱餐与沉睡，身体的状态比出发前更好。 “之前被那魔物用刀劈成两半，实际上也只是从梦里醒来。这一次几乎累死在梦里，最后也是醒来。”达贡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梦里其实没有危险？ 如果是那种朦胧、模糊的梦境，他就敢下这个断言，可他经历的连续梦太逼真了、太清晰了。“万一……万一就像那个魔物所言，如果掉下虚空就会死亡，那……那就必须努力求生，那就不能掉以轻心。” 达贡给梦境定了一个基调：在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前，就当它是真的。达贡在现实中就是一个自制且努力的人，现在要求自己在梦境中也一样努力显得理所当然。既然梦境那么真实，而且还能剧情连续，那么便做出自己的努力吧！ “达贡，到前面来。”走在前面的巴尔德领队向他招了招手，说道：“我刚才听石须说，大家选你当队副。这是一份荣誉，也是对你更高的要求。我在成年仪式的时候也被选为队副，在这方面有些经验。” 被领队点了名字，达贡便快走几步，来到熊蜥前面。靠近一看，达贡觉得这熊蜥更加羸弱，不仅毛皮失去光泽，而且还能依稀看到皮肤下时隐时现的肋骨。它可真瘦弱…… “达贡，在听我说话吗？”巴尔德催促一声，说道：“要仔细听着，我将把侦察探路的技巧说给你听。你的腿脚快，完全可以趁现在练习一下相关技能，然后在队伍前面带路。” “巴尔德先生，可是我不知道该走那条路啊！” “我会提前告诉你前面该怎么走，你要做的就是提前走个十几米。别怕，遇到情况就吹哨子，我们立刻就能赶到。” 接过哨子，然后挂在脖子上，达贡明白，工作既然做出了安排，那就没有他拒绝的余地。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巴尔德领队讲述先遣侦察需要注意的事项，用心记下，然后在实践中不断练习。虽然比跟随前进累一些，但一天下来还是有不少收获。 再次扎营休息就没有猎人留下来的窝棚可以利用，大家找了片干燥温暖的石壁，靠在上面休息。大家也没有生火，只是简单吃了点冷食，安排好守夜的轮次，便抓紧时间睡觉。 在闭上眼睛之前，达贡是有担心的。但是当他进入梦境，并在不断消失的台阶上醒来，他反倒将担忧抛之脑后。既然又是这个情况，那就不要哀怨，先解决问题再说。 从黑曜石的台阶上爬起来，达贡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体力。那这个时候就没什么可说的，赶紧向上爬吧！这一次达贡更注重合理分配体力，避免过早达到极限。他耐心地保持呼吸、控制运动的节奏、努力减少多余的动作，果然比上次坚持了更久。 但是不管怎么节省，他的体力都是存在上限的，最终还是会累垮，而且比上次更累、更跨。达贡仰面躺在台阶上，已经完全不想再多爬一点的事情，只想着怎么让胸廓运动起来，好多喘一口气。虽然嘴巴张着，喉咙在蠕动，但达贡完全没觉得有空气被吸进肺里。 “要死了吗？”达贡甚至没有力气歪歪头，去看看台阶消失到哪里了。“这下可以知道掉下去会不会真死了。呃……已经感觉脚底悬在空中……” 达贡咬着牙，虽然肌肉已经完全无法行动，但他心里仍然不甘于这个结局。当这个念头出现时，虚空中也出现一丝亮光。在黝黑的世界中，那一束光仿佛无可匹敌的雷霆一样。 它就在台阶的尽头，终结了无限的延续，给了长久的攀爬一个结果。再向上，最多一百级台阶，就能走进光芒里，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一刹那，达贡下意识地忘掉了疲惫、忘掉无法通过喉咙的空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哪里还有力量？ 那里。 一个声音在他头脑里回响，那是他自己指出了答案。除了肉体之外，达贡还有法力。他在外面的世界不能使用、不敢使用法力，但是在这里有什么可怕？为什么不用呢？ 可是法力该怎么用？这里应该是外显还是内敛？该怎么将它呼唤出来？达贡从未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现在也来不及自己摸索。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完全悬空，屁股也混不受力，整个身体便开始向下滑。这一滑，就更难保持平衡。 “不能掉下去！”达贡内心的狂喊并不能直接变为结果。台阶在腰部附近消失，他就从滑动变为坠落，情况已经几乎不可挽回。但就算是这个时候，达贡也还没有放弃！ 无能为力和放弃是不一样的——托蒙德的话犹在耳边：我失去了几乎半个身子，你的胸前带着魔物血脉影响的鳞片，这是无能为力的事情；但是我没有混吃等死，你也不该顺着魔物的冲动而堕落，因为那是放弃——只要你知道还有一丝力气，还有一瞬间可以努力，那就不要保留的努力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努力更加正确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没有比努力更正确的事情！”达贡努力回忆自己冲上山崖时身体那种即将失控坠落的感觉，将那个时刻与现在联系起来。同时，他也想到酒糟鼻铁匠使用法力激活猎首斧时，土和金的元素力量沿着双臂前进，并在手部外显的情景。 一股火热的感觉在右臂形成，他根本没有时间细细体会，赶紧抓住这关键的一刹那，将手臂向高处的台阶甩去。这个时候，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坠落，但是一柄由火焰构成的猎首斧凭空出现，锤头钩在台阶上，将他吊在半空中。这一幕非常熟悉，正是他飞越地下河谷冲向穴钓蟹的情景！ 猎首斧柄上的带子缠住了胳膊，达贡因此没有掉入虚空。不过他的胳膊依旧没有力气，无法像之前在地下洞穴中那样把自己拽上去。于是，达贡被困在半空中，而随着台阶的逐渐消失，他迟早还是会失败。 火焰构成的猎首斧不断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并且一股一股向他掌心传递温热的脉动，如同心跳一样。达贡还没有放弃，精神全都集中到双臂上，仿佛用自己的意志作为绞盘、血管为绳索，一根一根拉扯肌肉，试图让它们活动起来。可是，他只得到了剧烈的颤抖，那是肌肉已经无法工作时的抽搐。 眼看着台阶就要消失到猎首斧的边缘，达贡突然醒了。他的面前是守夜的同伴，正在轻轻拍打他的脸。 “你睡得真沉，我一度以为你昏迷了。”石须说话的时候，嘴里不断哈出白汽。“刚刚开始降温，你注意保暖。我把巴尔德领队叫起来了，他正准备火堆。你起来之后去帮他吧，我已经困得不行了。” “石须，你真是一个好人。”达贡脸上带着傻笑的表情，让石须以为他睡傻了，去睡觉的路上一直嘀咕着。他不知道，达贡那古怪的梦是连续的，这一次他醒来，下次进去的时候就能恢复全部体力。只要动作别出错，那达贡就有机会重新爬回台阶上，然后向着光明的出口进发！ 这当然要好好感谢石须，及时而坚定地将自己叫醒。达贡翻身起来，随手将垫在下面的毯子翻过来盖在多玛身上。的确变冷了，这有点不寻常，还是赶紧帮着巴尔德领队生火，让大家能暖和一些才好。 章节目录 章 17 不够聪明的样子 “这不是好兆头。达贡，我给你说……”巴尔德啪嗒啪嗒地用铁片敲打着燧石，终于在绒菇（一种内含大量纤维非常适合引火的地下植物）上制造了火星。他掰下那一小片绒菇，双手捧着放在泥炭上，然后在上面铺一层松软的绒菇纤维。“达贡，突然变冷不是好兆头。”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达贡抱来更多泥炭，然后开始在火堆周围用石头构筑反射墙。所谓反射墙就是简易的遮挡物，能够减少冷空气形成的风，可以让火堆的热量更多地向另一侧聚集。 “把大家伙拖到这边来，靠着身后的山壁，尽可能挤在一起。”巴尔德小心护着火苗，直到它缓慢引燃泥炭。“我估摸着，十有八九这又是地底变动引发的。之前有霜蛇，现在有寒气，大概是一块冰冷的地块运动到附近了。” “会不会威胁到咱们？” 巴尔德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觉得问题不大。你没感受到震动吧？我也没有，这说明运动的地块不在附近。” “那么寒气为什么会传过来？” “你的问题还真多。”巴尔德俯下身子，一只手护着胡子，呼呼向泥炭吹气，让火苗烧的更旺一些。他用这段工作的时间来好好思考达贡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达贡，五大自然元素力是怎么分布在世界各处的？” “按照地形进行分布。金在洞穴木在野，水占水域火升天，土盖大地聚成山川。” “对，你的口诀背的不错，不愧是尼尔家的孩子。”巴尔德说道：“元素力量可以沿着地形的走势移动，我估摸着附近应该有某种矿脉，比较亲和金与水元素，从而将远处的寒冷气息引了过来。如果跟着这股寒气仔细搜索，应该能够验证我的猜想。” 达贡眼睛一亮，说道：“巴尔德先生，会不会是一条新的矿脉？” “有这种可能。不过那种好事能落到咱们头上？”巴尔德摇摇头，说道：“我不太会看矿寻脉，也不建议你去。你的速度不会快过矿工工会那些专家的，还是好好完成狩猎队的试炼，好不好？” “是，巴尔德先生。”达贡和一起守夜的同伴将其他人都拽到火堆能够温暖的范围来，然后在最外侧分别坐下。最外面的人距离火堆最远，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来感知外面的温度变化。如果把睡着的人放在外侧，当温度继续降低时，他们很有可能在梦中就冻死了。 过了一会儿，巴尔德长舒一口气：“奥力大神保佑，温度开始回升，看来危险过去了。这也可以证明我之前的猜测：地底变动引起的短暂元素能量流动。你们外面的两个喝点热水，再吃点东西，坚持到下一班就可以去睡觉了。” 达贡拍拍胸口，也舒了一口气。他见巴尔德领队准备躺下睡觉，抓紧时间问道：“先生，我能向你借一条结实的带子吗？” “你要皮带做什么？” “我想在猎首斧上做一个握环。”达贡拿起长柄战斧，指着它末尾附近的孔洞，说道：“如果这里有一个皮环，就可以套在手腕上。依靠锤和斧，猎首斧就可以更好发挥钩带锁拿的效果，尤其是在攀登的时候，发挥十字镐那样的作用。” “我感觉有点累赘，不过随你吧。”巴尔德抬手一指，说道：“在熊蜥旁边的包里就有两捆皮带，你自己去拿吧。” 达贡表示感谢之后便去翻找。领队的包也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分门别类放好，皮带捆就摆在非常显眼的地方。而在皮带旁边，还有一叠轻薄带有斑纹的“布”，碰触的时候有清凉的手感。 这是什么？达贡好奇地摸了摸。这时，巴尔德打了个呵欠，问了句：“找到了吗？就在最上面的中间，棕色的就是。” “找到了。”达贡赶忙拿出皮带，结果把那叠“布”也带了出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捡起后重新放回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明白这块布是什么了。 霜蛇的皮。 多亏巴尔德详细的讲解，霜蛇的样貌特征，尤其是体表花纹的特征已经印在达贡的脑袋里，并在这个时候浮现出来。大家已经分到了蛇肉，蛇皮作为战利品存放在背包中是很正常的。达贡朝巴尔德歉意地笑笑，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睡觉，便决定闭上嘴，安安静静地重新关上背包，拿着皮带回到警戒位置， “居然被蛇皮吓了一跳，真丢人。”达贡并不满意自己的表现。他坐下后，开始截取皮带，并将它穿过空洞并打结，好做成一个能承受他体重的环扣。这个工作并不复杂，期间达贡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那些蛇皮怎么那么少？ 霜蛇很大，有肉块为证。从蛇皮单张的厚度进行推算，整张蛇皮如果叠起来，应该要更多、多得多，不应该只是手巾大小、只有七八层的样子。他大致比划了一下，那些蛇皮也就和睡在身子下面的毛毯差不多大。 仔细一想，其实还有问题。包里的蛇皮非常干净，而且显然经过了处理。虽然不是专业的鞣皮匠，但经常经过坚古城里的皮革店，知道新鲜的皮革需要借助架子之类的工具撑开，才不至于紧缩、发皱、减少面积。在野外，往往没有时间进行这样的处理，所以皮子大多会有蜷缩的现象。但是巴尔德背包里的蛇皮很平整，叠起来的时候有棱有角，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如果说蛇皮切开分别存放还能解释数量，那用什么来解释霜蛇皮的状态？达贡思来想去，感觉发现了疑点，但没法用这个疑点进一步扩展，最终还是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 “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呢！”他扎紧皮带，用力拽了拽，确认它足够结实。“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我更该做的是准备接下来的梦境。尤其是先盘算一下该用什么动作才能更快地爬上台阶。” 一边盯着营地外洞穴和隧道的动静，一边在脑海里规划动作。该用拿只手发力，如何制造支点来撬动重心，身体该如何攀爬和摇摆，最后该怎么将躯干甩到台阶上去。 脑海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练习，这让守夜值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叫醒下一班，把之前温度骤降的事情以及照顾火堆的工作交接完毕，便怀着满满的信心睡后半觉。 这一次睡得依旧很快，而且他发现自己果然又接续上次的剧情，悬挂台阶下的猎首斧上，体力非常充沛。还没等他下达命令，他的身体居然自己动了，完整而准确地执行了之前设想的动作，用近乎完美的姿势、用最短的时间自动爬上了台阶。 “这是这么回事？”达贡跪在台阶上。身体还是他的身体，怎么会自己动呢？“难道是之前在脑海中演习多变，能够影响到这个世界身体的活动？” 这是目前最合情合理的解释了，或许还有其他，但现在并不是沉思的好时候。达贡赶忙爬起来，提着熊熊燃烧的猎首斧，赶在台阶还没有消失之前向上狂奔。 八十一级台阶，换了几口气就能冲上去。达贡将猎首斧的矛尖放在前面，一头冲进了台阶尽头的光芒之中。强烈的光线让他感到目眩，随后亮度急剧下降。他流着泪水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火圈之中。 “混蛋！”他怒吼一声。 “别这样苛责自己，你已经成功了。至少是成功了一小步。” 达贡立刻转身，之前的怪人就在他身后两米处站着，双手轻轻为他鼓掌。“达贡，你努力离开了魂的阶层，在灵的阶段找到栖……” 噗嗤！ 猎首斧的矛尖从眼眶刺入，后脑穿出，达贡痛下杀手。他旋转猎首斧并抽出来，从腰腹发力，带动肩膀与手臂手腕旋转，用斧刃切向怪人的脖颈，准备将他斩首。 他没有能够成功，因为那怪人单手握住了斧刃。他的力气巨大无比，只用单手，甚至看起来只是使用了手指，就压制了达贡双臂的力量。猎首斧在他的掌握下纹丝不动，甚至开始碎裂。达贡与之角力，最终换来的是猎首斧的彻底崩碎！ 碎片全都是火焰，如同爆炸的烟花四散飞射。在璀璨的光芒中，达贡冲向怪人，向他受伤的眼窝挥动拳头。 “够了！”怪人手臂一挥，并没有直接命中达贡，只是胳膊带起的风压就把达贡打落在地。“我不是魔物，你这个愚蠢的矮人！我是先祖之灵，你得叫我祖爷爷！你这个笨蛋，你没听说过神灵点化吗？” “别想骗我，你这个魔物。”达贡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血，里面还夹杂着四颗断牙。 “为什么这个坚古族会笨的像石头一样？矮人只是坚韧一些，稍微有点丑，但并没有智力方面的缺陷啊！”那怪人稍微晃晃头，被刺穿的眼眶和脑壳便开始愈合。只用了几秒钟，他便眨眨眼，用两只完好的眼睛盯着达贡。“为了给你这个榆木脑袋开开窍，让你更容易理解整件事，我可以在奥力神殿的神像前，或者圣徽前给你显形。如果我是魔物，奥力神就会攻击我，对不对？” 达贡擦擦嘴角的血，眼珠转转、脑筋想想，然后点点头。“这个办法很好。你为什么不在成人仪式的时候显形证明自己？” “因为你还没有爬上星石台阶！很多事情我就不能做，也不能说！”那怪人双手一摊，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瑞德·凡，辈分上算是你祖爷爷。” 章节目录 章 18 我叫瑞德 达贡爬上台阶，穿过亮光，发现自己重回火圈之中。再见怪人之后，达贡戳透了怪人的脑袋，但是并没能杀死他，反倒被他轻易击败。 暂时没辙，达贡也不会浪费体力蛮干。他与怪人之间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一直提防着，虽然他也不确定这种提防在难以想象的力量、速度面前有什么用处。 自称“瑞德·凡”的家伙一直眯着眼睛，小眼珠子尽可能藏在眼眶的阴影里，总给人一种神秘、诡异的感觉。但是另一方面，他伸手摸着花白的胡子，用坚古族人的手法梳理须辫，这种熟悉的动作又让达贡凭空生出一点信任感。矛盾啊！ 目前看起来打不过，可也不能在这里一直僵持着。达贡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我梦里？” “哎？”瑞德不再摸胡子，而是用手支着额头，免得青筋迸裂。“这不是你的梦境，这里是魂灵间。你的梦只是入口，在你能感受到周围一切的时候就已经离开那里了，之前的火圈是……等等，你一点也不知道神灵点化的事情？” 达贡摇摇头：“从没听说过。” “你不去神殿学习吗？” “我去神殿都是为了那里施的粥饭。其他时候，只有重大节庆的时候，我才会和父母一起去神殿祈祷。神殿有课程吗？我不知道诶。我都是跟着父亲学习战斗技巧。” “怪不得你的第一反应都是战斗呢。”瑞德咬了下嘴角，眼珠转了转，说道：“我给你讲讲什么叫做神灵点化，你现在爱信不信，反正你只要活着就可以去奥力神殿验证我的说法。”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听听。” “注意你的态度！”瑞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瞪着达贡。“神灵点化是一种比较少见的祝福，意味着你的魂域更容易与神灵的灵力建立沟通。被点化的，往往都能成为优秀的神术施法者，或者使用神术的强大斗士。不光是坚古族的奥力神，其他神灵最初的神术施法者都是通过点化而来。经过长时间总结，有了训练方法之后，神术施法者的主要来源才变成牧师。” “两者有什么区别？”达贡补充问道：“点化的神术施法者和牧师哪个更强？” “差不太多。从整体来看，牧师那种训练的道途更有效率、更方便，也更适合传教和推广——但是神灵点化也有其独特的优点，那就是更少的依赖和更大的选择。” 达贡伸手挠挠头顶，非常诚恳地说道：“我没听懂。” “死脑筋，真麻烦。”瑞德说道：“你的武技还算不错，我能看出你受过正规训练。那你应该知道力量的三环吧？” 达贡点点头：“这难不倒我。外环是五种自然元素加上魂与灵，中环是五种自然地形以及代表魂的自身和代表灵的神域，最内环是个人的训练，简单来说就是战士、法师、牧师之类，对力量的运用方法和体系。” “诶？三个环怎么嵌套起来了？我记得应该是成三角形分布的三个环，它们在中间有重叠。”瑞德身体突然颤抖一下，很像是打冷战，不过周围都是热力阿的火焰，根本不冷啊？ “没关系，你知道三个环就好。”他向上一挥手，仿佛丢掉某种无形的东西，接着说道：“通过牧师的职业训练，强化和调整魂，从而将神域的灵力引入自身，然后再结合牧师神术的咒语，外显到自然的地形之中，这是牧师施展神术的过程。” “被神灵点化，就不用非得去学牧师的那一套仪式、方法，不需要迁就职业。我这样说你懂了吧？” “懂是懂了，但我觉得你是想骗我练习你教的东西，而不是去学习神殿的课程。” 瑞德点点头，说道：“除了那个‘骗’字，你说的其他部分的都对。去神殿，其实是在浪费你的天赋和时间。” “狩猎试炼完成后，领主会为我们检测元素亲和，到时候是不是有天赋就清楚了。再说，如果我有神术的天赋，去神殿学习同样能够成为很好的施法者。” “若你去神殿学习的话，就会耽搁你在这里的学习。”瑞德说道：“不管你想或者不想，你在入睡后都会来这里。矮人的众神已经决定让我教导你。” 达贡摇摇头：“你说的不对。我是坚古族，不是矮人。矮人这个称呼是其他种族对我们的简称，里面暗含着以他们为标准我们很矮，而且矮小并不好……之类的意思。若是奥力大神给你安排任务，必不会用矮人这个称呼。” “不要穷讲究。”瑞德摇摇头，叹着气。他坐在地上，低下头，眼睛看着正在他膝盖旁翻滚的雾气。这时，他一点都没有战无不胜的霸气，只像一个颓废的老头子，幽幽说道：“还说坚古呢？坚古城都成什么样子了？吃都吃不饱，还谈什么自己的标准？” “我从来没吃饱过。”对于吃的问题，达贡心有戚戚焉：“有一次我吃的特别多，但不到一个小时就又饿了。” “嘿，一切都还是得以先吃饱为基础，其他什么点化、什么牧师训练，在饿着肚子的时候都是扯淡。”瑞德抬起头来，双手拖着腮，胡子支棱着给达贡说道：“坚古族奥力等神灵要我训练你，我答应了，但要不要教你真正的好东西还要看我的心情。要不是在未来我还有事要你做，那看着你自生自灭才是我的优先选择。” “你在未来想要什么？如果你是魔物，你不要妄想得到我的灵魂。” “看来我在你心里取得了一些进步，从你这个魔物，变成如果是魔物——转变的这么快，你还敢说你意志坚定吗？” “我没有减少对你的怀疑，我只是愿意给事实一个机会。既然有办法验证你的话，那么与真相相比，我的猜测正确与否就不再重要。” “记住你这句话，这可是非常难得的真理。”瑞德拍拍膝盖上的烟雾，站起身来，说道：“冲你这句话，我就告诉你一些事情。你最好的路就是现在回去坚古城，去神殿告诉他们你被神力点化，然后接受他们的训练。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牧师，活得风风光光，外面不管怎么风云变幻，你也不会吃亏。” “听起来不错，但是我现在回头，就等于放弃了猎人。”达贡摆摆手，说道：“要是我能当牧师，完成猎人的试炼之后难道就不能去神殿了吗？” “我说的是一种可能，并不是未来的全部可能。从现在看未来，与从未来看未来是不一样的。不过有一句话我要告诫你，或者说警告你：如果你踏上猎人的道路，那么在试炼中就不要回头。” “如果有敌人从背后攻击，我不回头看看什么情况，那不就死了？”达贡摇摇头，说道：“我要是真听你的这个劝告，我就是傻了。” “傻子不一定不幸福。”瑞德看了看左右，说道：“到了该离开这里的时间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见面，因为你若走上傻路，说不定就死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若不现在就返回，咱们下次见面只会是在你的痛苦时刻。” “我出去之后还是会活蹦乱跳的，气死你。”达贡吐了吐舌头，然后就感觉身体一沉。 他猛地睁开眼醒来，身体还保留着梦中最后时刻的坠落感。毛毯外面，气温还有些低，不过火堆烘烤着他的脚，总体上还是挺舒服的。他稍稍向上，用身后的墙壁支撑肩膀，半坐半躺着开始起床的准备。这时，空气中飘来一股烘烤十六只矮人臭脚丫子的味道，熏得他打了一个喷嚏。 “你也闻到了？我都被熏醒好几次了。瞧，熊蜥都被你们熏到远处去睡，真惨。”巴尔德领队在一旁使劲揉着鼻子，说道：“以后会教给你们如何消除身上的味道，这样才能接近猎物。好了，既然醒了，那就收拾一下，也可以帮助其他后醒来的人。” “巴尔德先生，你知道神术点化吗？” “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巴尔德低下头，右手五根指头用力抓挠头顶，仿佛解决脑袋的瘙痒更加重要。“嘶……真不舒服。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都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难道你知道谁被点化了吗？” “我只是听人说起神术点化，现在想起来，觉得你见多识广、知识丰富，或许能知道。”达贡一边收拾毛毯和衣服，一边问道：“如果真是被神术点化，是不是去神殿更好？” “狩猎的方面，我懂的多一点，其他就别指望了。”巴尔德撇撇嘴，显得有些不耐烦。“我现在发愁怎么让你们都好好完成试炼，神灵点化的事情还是交给神殿牧师操心吧。今天路会不太好走，你穿好盔甲，在前面警戒的时候小心点。我得在队伍最后压阵。” “没岔路吗？”达贡问道。 “有，你记得遇到拐弯往左走就行。咱们今天就能绕过前段时间地震的坍塌区，往左就可以拐回正路，然后就能看到长明火，一直延续到熊蜥的巢穴。你不会走错的。” 章节目录 章 19 堵截 达贡踩上湿滑的青苔，身体稍微一歪。好在另一只手紧握着猎首斧，而它的尾纂在地上咬得很紧，帮助他立刻恢复平衡。 “这路真不好走。”达贡站稳之后，往上提了提背包的带子，回头看了看。狩猎试炼小队的朋友们在后面大概三四十米远的地方，这在蜿蜒曲折的通道内是一个互相看不到的距离。不过后面的人点燃提灯，摇曳的灯火就是互相通讯的工具。 达贡手里也有提灯，目前挂在猎首斧的锤头上。不得不说，猎首斧真是一件好武器，但并不是一件狩猎或者探路时的好工具。它比拐杖沉太多，危险性也大。达贡需要小心使用才能避免被斧刃划伤，或者被侧面的铆钉挂住。就算它只是歪倒，若是砸在脚面上，骨头也全得断掉。 “越来越难走了，这里是正确的路吗？”达贡扶着墙壁换换气，然后继续上路。“之前说绕的那段路即将结束，大家要转回常用的主干道上去，但我完全没有看到一点迹象。青苔越来越多，道路也越来越湿滑，墙壁也渗出地下水，这里显然更加原始。” 越是自然、原始的地方，越有可能在地底运动时发生改变，这往往意味着不可预测、充满危险。好在这一路有些湿滑难行，但是非常寂静，没有猛兽、没有怪物也没有小动物，达贡见过的最大生物是几只指甲大小的爬虫。 青苔和地衣是这里的主人，它们长得很茂盛，仿佛要变成丛林似的。头顶上，通道的两侧，全都是长了长毛的挂毯。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孢子，仿佛几十年没有打扫的大屋，里面只有灰尘活跃飞舞。 坚古人并不害怕这些孢子，一方面他们的胡须浓密，能够阻挡它们过多进入口鼻。另一方面，坚古族身体坚韧，对于毒素或疾病都有很强的抵抗力，目前这样的孢子浓度还不用放在心上。 上面和两侧都被苔藓类植物占领，通道的底部还有几条小溪。说是小溪，其实还无法漫过脚面。从石壁与头顶渗出的地下水汇聚成几条水流，沿着通道潺潺流动。达贡赤脚走在岩石上，时常要淌过水面，他发现脚底的岩石并没有预计中的那样光滑。 身后传来两声悠长的哨响，这是要达贡停下，等待大家追上去汇合。他从胸前拿起哨子，用一声短促的哨音回答，随后就挑了块没有水的石头站定，等后面的人上来。在提灯的光芒下，达贡看到一个白得发亮的东西顺着溪水飘了过来，于是便好奇地俯下身，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截骨头，很像是鱼骨去头去尾中间的那一部分。骨头上干干净净没有肉，没有啃食的痕迹，只是有些不明所以的不规则凹陷。这骨头很酥，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就开始散架。 达贡看了看，随手就把它扔了，它很快就沿着溪水流走，分散消失在青苔的掩映中。 不一会儿，众人就过来汇合。“这路真难走，”多玛的话道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巴尔德领队呢？”达贡朝队伍后面张望，并没有看到骑着熊蜥的那个身影。 “他去周围转转，让我们先来和你汇合，在这边等一下。他还交代不要把背包放下，随时都要出发。”多玛搓搓脸，朝溪水里擤鼻涕，然后揉揉双腿。“达贡，要不要吃点东西？” “等到扎营的时候再吃吧。想办法加热食物，可以……” “可以多获得一点热量——这我听了好多次了。”多玛叹了口气，说道：“能不能稍微不要那么严格？” “那吃点吧，我这儿有薯饼，放在身上的，不用解开背包。”达贡从腰包里拿了一块薯饼给多玛，说道：“这是我妈给你预备的，似乎和给我准备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吗？我看不出区别。”多玛其实很想吃霜蛇肉，肉肯定比薯粉压出来的烤饼好吃多了。不过霜蛇肉放在背包里，必须解下来才能拿，而达贡肯定不会同意。 用手掌托着薯饼防止掉渣，最后一口气吸干净掌心，这是吃薯饼的标准方法。正当多玛吸溜的时候，巴尔德领队骑着熊蜥赶了上来。大家注意到他的眉头紧皱，这显然不是好兆头。 “不能停下，快点前进，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巴尔德说道：“达贡，你去队尾，我到前面去侦查。遇到岔路口我会在墙上做标记，如果你们找不到就用哨声联系，我会听到的。” 说完，熊蜥踩着青苔爬上洞顶，巴尔德领队倒着从众人头上越过，赶超到前面去了。达贡提起猎首斧，对众人说道：“好了，打起精神来，做好强行军的准备。石须，你不是说自己听觉敏锐吗？你在前面拿着提灯，我去最后面，大家都注意听哨声。出发！” 七个矮人鱼贯从达贡面前经过。达贡看到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疲累，反正已经拿出薯饼，于是就掰开，给每个人都分了点，自己也赶紧填补几口。大家都过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隧道，然后迈步跟上队伍。 他们沿着坡道上升，在岔路口转向，然后拐入一个光秃秃的洞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青苔在这里完全消失，仿佛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线的一边是郁郁葱葱，线的另一边是苔藓的禁地。隧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平整，如多地方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平滑。达贡一路走着，注意到地面上时常会出现一些凹坑，这让他突然想到了鱼骨。 达贡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回头看去，身后的隧道非常安静，安静的都有点渗人，让人觉得没着没落的。“石须，吹哨问一下，看看巴尔德领队是不是在前面。” 石须吹响哨子，很快就得到了前方的回应，达贡便安下心来——但是仔细想想，似乎没有那么安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达贡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它很像是迫害妄想，就是那种前面肯定有坏事发生，明明找不出道理来支持它，但是非常坚定的古怪念头。 ‘冷静些，达贡，’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你受过战斗训练，就算真发生危险，你也不会害怕，况且还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偏偏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了急促的哨音，哔哔哔哔哔哔一波一波袭来，已经完全脱离了哨声语言的范畴。石须示意大家停下，然后就听到前面传来沉闷的巨响，风带着尘土而来，巴尔德领队骑着熊蜥从烟尘中冲出来。 “掉头！立刻掉头！”巴尔德的样子非常狼狈，他用急促——甚至有点慌张——的语气驱赶着众人：“达贡带路，你跑得快！在第二个岔路取另外一条道，走口水峡，穿过吊桥就安全了！” “发生了什么事？”石须就在巴尔德身前，他问道。 “蛞蝓泥——一大团褐色的胶泥把通道堵住了，它正往这边来，吞噬路上的一切。”巴尔德对众人说道：“你们快走，穿过口水峡也能回到主路上，还是有机会完成试炼。留在这里，只会变成泥怪的粪便。我在这里挡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延迟它一下，关键还是要看你们能跑多快。” 能跑多快？年轻的矮人们立刻调转方向，发现达贡已经在前面七八米远的位置了。“跟上我！”达贡在前面喊道：“我会在第二个岔路口生火，然后继续开路。只要没看到我的尸体，就说明前面是安全的！” “冲啊！”坚古族的年轻人抓紧背包的肩带，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冲锋，巴尔德留下断后。 在他们身后，一团巨大的褐色泥团正在穿过烟尘滚动前进，将沿途的一切都包卷进去。泥团在前进的方向上有一张蛞蝓蠕虫的脸，不管身体的胶泥如何翻滚，这张脸总是位于前方，它也因此而得名。 一般的泥怪类生物都靠将生物包卷入身体来进食，而蛞蝓泥怪的脸其实是它的触手，可以突然伸长，用顶端的嘴巴和里面的牙齿将食物吞下去。那些牙齿都是暂时没能被它消化的硬物，经常是骨头、宝石之类。有时候它吃了坚古族人，还会将其携带的武器和盔甲加入到牙齿之中。 “希望这个能管用。”巴尔德从背包里翻出一捆用火绳缠绕的草筒。这种用绿色油纸卷起来的短筒设备是坚古人开矿时会用的爆炸装置。火绳里面是一种红色的金属粉末，点燃后可以催化草筒里面的木元素力量，如同种子顶开泥土那样，这些木元素力量可以破开岩石。只要运用恰当，它就可以造成塌方，或许能够把泥怪挡在这里，至少也能延缓它的速度。 巴尔德骑着熊蜥倒吊在洞顶，依靠鞍座上的带子拉住身体。“趴下，弯腰！”巴尔德指挥熊蜥，让他能够靠近洞顶。在一处岩石的缝隙中，巴尔德将草筒塞了进去，火绳引线自然垂落下来。 他把提灯的盖子打开，里面由煤油生成的现成火苗，顺利将火绳点燃。看着噗嗤噗嗤跳跃的火星，巴尔德的双眼突然迷蒙，整个精神都有些恍惚。 座下的熊蜥发出哀鸣，双眼通红，脑袋左右摇摆。巴尔德诡异一笑，伸手掐断了草筒的引线。 “好了，我已经尽了所有努力，接下来就看他们的运气了。如果不是出现了神灵点化，我又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灾祸呢？所以说，都是达贡的问题：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那座吊桥，将会是他葬身的地方。” 双腿一夹熊蜥，控制它沿着墙壁下行，巴尔德迅速回到地面。似乎受到重力方向改变的影响，巴尔德的双眼一阵清明。他摇摇头，伸手拍了下熊蜥的脸颊，焦急地说道：“老伙计快跑！草筒马上就要炸了！” 熊蜥怒吼一声，撒开六条腿开始狂奔。 章节目录 章 20 这是杂技 没有引线的草筒不可能爆炸，蛞蝓泥怪得以继续前进。骑乘着熊蜥前进的巴尔德面露诧异之色，可就持续了一瞬间而已。他在前进时，一会儿嘀咕嘀咕矿工工会的产品质量太差，一会儿又哀叹泥怪的运气太好，居然可以把草筒也消化掉。 后面发生的事情，前面的人根本无法知道。达贡在前面开路，每隔几秒钟他就会短促地吹一声哨子，那意思就是“前面正常，快跟上。”在哨声的催促下，后面的坚古族年轻人们可以更加放心大胆地迈开双腿，年轻的准猎人们甚至觉得自己并没有指挥那两条腿，它们是自己决定要追随哨音往前跑的。 在黑暗视觉的注视下，无光的洞穴也必须把它的肚肠展示清楚。哪里有绊脚的石块，哪里有不知深浅的水坑，这些都难不倒达贡，相信也难不倒身后跟进的同伴。从回答的哨声判断，达贡正在拉大与后面队员的距离，他的奔跑、跳跃的能力在面临危险时得到激发，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同样是感受到危险，一些平素隐藏在岩石缝隙中的生物也加入了逃命的队伍。那些只顾自己逃命的，达贡不会去管；有些生物对达贡张牙舞爪，它们基本上都会被猎首斧的尾纂击碎，成为地上的一滩碎屑。 来的时候是上坡，回去的时候跑得轻松，这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达贡没见过蛞蝓泥怪，但是听泥怪这两个字，就大概明白它采用蠕动或流动的方式运动，在斜坡上速度会大大提高。现在他必须更快，越快越好，将前面的道路探明。如果有地下野兽阻拦，他也必须给大家杀出一条出路来。 猎首斧矛尖向前，达贡如同冲锋的野牛。第一个岔口过去，很快就到了第二个岔口。他第一次刹住脚步，猎首斧戳在地上，同时拿出提灯挂上去。 抓着燧石和铁片的手有些颤抖，不过还是顺利点燃提灯，将岔路照亮。按照巴尔德领队的指示，达贡在这个岔路口转弯，弯腰钻进了一个略显低矮的洞口。穿过去之后，隧道很快就恢复了高度和宽度，地面也更加平整。隐约的水流声从前方传来，那里应该就是口水峡和吊桥所在。 打起精神继续冲锋，又跑了两千多米。声音在洞穴中能够传得很远，叠加的回音往往能造成误判。口水峡并不口水，那完全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冲刷出一个比之前窝棚平台还要深邃的河谷。 从吊桥边俯瞰，向下六七十尺，大约在坚古族黑暗视觉能力的极限边缘处，汹涌翻滚的地下河流咆哮不止。河水里夹杂着大小不一的冰块，小的如同拳头，大的仿佛水缸，它们与浪花一起翻滚，在漩涡里起起伏伏。从它们运动的姿态看，下面的河水不浅，绝对够把坚古人完全淹没的。 “掉下去就没命了。”达贡也和其他坚古族一样，看到这种河水就打怵，双腿顿觉无力。之前穴钓蟹洞穴里的那条河比较平缓，能够看清水底，达贡还不会这么虚。现在他必须敲打双腿，专门提振精神，这才能够走上吊桥。 吊桥横跨十米宽的峡谷，几乎全凭洞穴顶部一根突出的钟乳石承担重量。坚古族的匠人在钟乳石上凿出一个洞，将粗大的金属杆传过去，再把吊桥的绳索斜拉在金属杆上。桥的绳索是由植物纤维构成的，或许还有头发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有些不太牢靠。不过在坚古族眼中，除了岩石和金属之外，其他的都不怎么牢靠，因此也没什么奇怪的。 脚下踩着金属板构成的桥面，达贡便正式踏上这座晃晃悠悠的吊桥。起初几步，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多么害怕，总感觉脚下湍急的河水仿佛要冲上来把他拉下去似的。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想象出来自己吓唬自己的幻觉，这才好了许多。 “不要看下面，不如看上面吧。”达贡抬头看向钟乳石，这石头就比河流看起来漂亮多了，给他一种坚固、有力、恒久的感觉。目光稍微一偏，达贡被连接在金属杆上的吊索吸引了。就在他注视的这几秒钟内，植物纤维的绳索抖落了许多尘土，并且开始颤抖。 “快断了！”达贡立刻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因为穷，他用过许多旧绳索来训练或干活儿，它们被拉断之前往往会有这种现象。如今他刚走了一半，转身回去那会白白浪费时间。达贡一咬牙，奋力向前冲锋！ 在用力踩踏时，绳索会更快绷断，同时达贡也能更快提速。这就是个速度竞赛，几步之内就要决出胜负。达贡根本不需回头，他听声音就知道绳子即将断裂，于是就没打算跑上对岸。趁着吊桥还有最后一股力气，他用力踩踏起跳，然后向前挥出猎首斧！ 吊桥断了，一些绳子碎裂，另外那些绳子从金属杆上滑落，最后一点都没剩下。金属桥面滚落到河水里，几乎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随后还有破碎的绳索。 达贡并不在落水的名单中。他比较及时的发现吊桥的问题，一点时间也没浪费，再加上超过一般坚古人的跳跃能力，这让他得以将上半身直接趴在对岸。与此同时，猎首斧钩住了岩石的缝隙，穿过长杆的皮带让他更容易借力。只花了几秒钟时间，也就是桥面落水声传上来的同时，他爬到对岸。 到了这边并朝前看，不远处就有一个转弯，已经能够看到坑道的支撑结构以及长明的发光苔藓灯。“终于见到主干道，可算有机会离开荒凉地区了……”达贡揉揉因为撞击而疼痛的胸部，回过头来，看着吊桥倒吸一口凉气。 桥完全没了，只剩下两侧没什么用处的残骸挂在峭壁上，另外就是钟乳石上依旧坚挺的金属杆。十米左右的距离，完全隔开两岸，蛞蝓泥怪是肯定过不来的，但他的那些同伴很可能就被困在对岸，成为泥怪的甜点。 “能不能用熊蜥一个一个运过来？” 达贡也想到了这个办法，但是巴尔德领队的熊蜥太瘦弱了，它的能力值得怀疑。若是仔细想想之前巴尔德倒吊洞顶的状态，那时熊蜥就有点颤颤巍巍，似乎到了极限。若再加上一个，不是不能尝试，而是大概率出事。 没时间搭桥，甩绳子也不保险，达贡似乎没什么可做的。他完全可以继续向前走，就当根本不知道吊桥断了。后面能过来几个就看巴尔德的熊蜥是否努力，谁也不能职责达贡做什么。 达贡用眼角瞥了一下离开洞穴的通道，然后哼了一声。他抬起头，看着钟乳石和上面横着的金属杆，心中盘算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脱衣服。先把背包扔到一边，然后用斧刃割开衣服的绑带，脱掉外面的罩衫，再从头顶卸下装甲衫。 解开腰带，甲片构成的护挡和护腰哗啦一声落在地上。达贡将这些东西全都踢到一边，只觉得浑身轻松。能不轻松吗？他的衣服只剩下麻布衬衫和裤子，鞋袜都没有。现在他已经是最低负重状态，唯一没扔下的就是猎首斧。 他脱完了，其他人也跑到吊桥的那一边。湍急的水声会让坚古族人自动停下脚步，所有人定睛一看全都傻了。悬崖边的残骸诉说着这里曾经有个吊桥的历史，身后越来越近的轰隆声则警告着蛞蝓泥怪即将抵达的未来。 “别急，等我！”达贡在对岸大吼一声，众人只听到一半。他们看到达贡向远处跑，但在通道转弯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后，达贡将手腕穿过猎首斧的皮带，翻转一下勒紧，然后就是一声怒吼，冲向峡谷。 “你要干什么？你跳不过来的！”多玛惊呼着。他紧紧抓住旁边伙伴的肩膀和手臂，瞪大眼睛，然后看着达贡在对岸的边缘起跳。 十米，无论如何也不是达贡能够飞越的距离，不过他的目的也不是飞过去，而是挂上去。达贡努力向上伸出猎首斧，敲向钟乳石上的金属杆，然后将斧刃和长柄的连接处卡在杆上。 他在空中摇摆，向下滑落一段距离，幸亏他把胳膊缠在皮带上，这才没有掉下去。等止住摆荡的趋势，他就开始沿着长柄向上爬。 坚古族人对石头品质的观测一般都不会出错，钟乳石和金属杆仍旧非常稳固。它们迎来了一个不曾设想的客人，而这个人爬上来之后将腿弯挂在金属杆上，头朝下，又翻了下去。 达贡倒吊着，双手抓住猎首斧，一只手臂重新缠绕在皮带上。他努力扭着头，朝众人喊道：“朝我这儿跳，抓住猎首斧，我把你们荡过去！” “做不到！这太难了！”众人只觉得达贡疯了。“我们不像你那么能跳！” “必须试试，不然泥怪逼过来，你们要么被吃掉，要么掉下河，都死定了！我会尽全力接住你们的！” 达贡脸色涨红，一方面是激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倒吊。他很清楚自己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很疯狂，但他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尽管很冒险，但这样试一试也比抛下大家独自逃走好吧？ 他在中途的钟乳石上，加上自己的臂长和武器的长度，其他人大约只需要跳出三米多，就有机会抓住猎首斧。剩下的一半路，就看达贡能够借助摇摆的力量将人甩出多远了。 哄！后面的声响越来越接近，巴尔德骑着熊蜥冲了过来。他比之前更加狼狈，熊蜥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主要是灼伤和酸蚀伤害。“蛞蝓泥追上来了，”巴尔德说道：“咱们必须……” “多玛！跳！带头跳！”达贡怒吼一声。 多玛一咬牙，推开众人，冲了出去。 巴尔德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居然看到矮人在飞。 章节目录 章 21 甩甩 听达贡的。多玛将全部信任交给达贡，而达贡也没有辜负他。一个坚古族人努力伸长手中的武器，另一个努力伸长自己的手臂，两者成功在空中交汇。达贡只觉得胳膊一沉，皮带扯动手臂生疼，膝盖内侧也仿佛被生拉硬拽，他只能咬牙忍下来，也必须忍下来。 “别把我掉下去！”多玛抱着长柄战斧，双脚在空中分别划着8字和1字。猎首斧并不是为了救援设计的，它表面的镂空以及一些凸起的部分造成了划伤，好在问题不大。真正的大问题是多玛的体重，以及他在高空产生的眩晕。 “一直盯着对岸，一会儿我就把你甩过去。记住，我让你松手，你就必须松手。你最好用垂吊的方式只用双手抓着斧头！” 挂在上面不行，只能吊在上面。事已至此，多玛也没别的办法，只有照着做。 在多玛的头顶上，达贡一直说着鼓励的话，同时开始加强摇摆的幅度。本来就一直在摇摆，就像荡秋千那样。达贡受过几乎所有武器的训练，对于流星锤和鞭子也不陌生，因此对摆动控制也有经验。他将武器上的经验用在这个地方，靠着对重心和惯性的把握，逐渐加大摇摆幅度。 两个矮人在空中忽忽悠悠，身下几十米的地方就是湍急的地下河。河这岸，坚古族年轻人没一个能够说出话来，他们紧紧揪着胡子，死死盯着多玛，心里默念着奥力神保佑。 巴尔德一时也呆住了。他一没料到达贡还活着，二没料到他居然想出了这么杂技的方法来帮助同伴过河。这种行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在创造奇迹。 达贡“抬头”看着下方，河水在他的视野中晃来晃去。之前在桥上，他看一眼水面都会觉得眩晕，现在却完全顾不上了。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控制腿、腰、肩膀和手臂，努力摆得更猛烈，但也不能超出力量的承受极限。 “多玛，做好准备，到极限了。”达贡看着河岸，在他刚刚飞跃最低点时，他便大喊道：“松手！飞吧！” 多玛听到声音再松手，差不多是上升弧线一半的位置。他及时松开手，保留了非常关键的向前速度，这有助于他跨越剩余的距离。就在众人期待且不敢多看的注视下，多玛臀部着地，扑通一声砸在对岸的地上。他随即发出哎呦一声痛呼，立刻弹跳并站立起来，双手不停地揉着屁股。 “神灵点化的人都这么疯吗？”巴尔德皱起眉头，眼露凶光，暗暗咬紧后槽牙。 “巴尔德先生，他们飞过去了！我们应该怎么办，也用这个方法？” 巴尔德立刻藏起凶狠的目光，摇摇头：“这太危险了。我让熊蜥往返带你们过去。” 他将手伸向腰带，却在摸到挂扣时停了下来。“不行，这样不断解开、绑住乘客太慢了，我一个个抱着把人带过去。” 看起来这样似乎比飞向空中、接住再甩过峡谷要好一些。巴尔德招招手，抓起石须，两个坚古族人紧紧抱在一起，便催促坐骑赶紧上墙。 熊蜥还是太瘦弱了，而且之前狂奔了许久，体力下降明显。别说带着两个坚古族人吸附在洞顶，就是沿着洞穴墙壁垂直向上攀爬，它的腿脚也在打滑。虽说峡谷只有十米，但熊蜥需要从平台一侧向上爬到洞顶，然后绕过整个洞穴再下去，这一单趟至少四五十米。 大家都能看出熊蜥的不良状态，每次熊蜥身体发生不正常的扭动，都会让人将心提到嗓子眼。大家低声议论，觉得熊蜥这个方法似乎也不太靠谱，只是它相比于峡谷杂技还是要稍好一些。 如果没有时间限制，熊蜥的方法的确很好，但是众人身后还有饥饿的蛞蝓泥怪追赶。依靠着持续的下坡加速，泥怪在隧道里横冲直撞，几乎有了一丝浪涛奔涌的感觉。它的身体撞击隧道四壁，轰轰的声音就是如此而来。长距离的追赶让它感到疲乏，但是坚古族人散发的肉香就在前方。 “它来了！”有人指着隧道喊道：“我在拐角看到了它的褐色身体，还有一百米！” 听到这话，达贡立刻喊道：“不能等了！熊蜥没那么快！能过一个就能活一个！快，谁来跳？” 与此同时，已经到了对岸的多玛也开始招手喊叫：“我在这边接着，我也能帮忙！不用害怕，其实一点都不费劲，只要听指挥就行！” “那我来！我把熊蜥的机会让给你们。”一个坚古年轻人大吼一声，便开始从洞口开始狂奔，一路加速向前冲。他来到悬崖边，因为有些紧张，并没有在最边缘起跳。达贡赶忙将胳膊伸到最远，尽量延长触及距离。 险之又险，他刚刚用手指抓住了锤头和斧刃侧面，只差一点就滑下去了。达贡长出一口气，他也被吓了个半死，但根本不敢表现出来。“看到了吧，我把你接住了。现在，将全部力气集中到手上，用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对岸。没错，多玛很丑，你现在就想着怎么飞过去，一拳打在他的丑脸上。” 达贡见下面的同伴稍减紧张，便开始摆荡。他有了上次的经验，就敢用更快的频率加到最大幅度。时间不等人，泥怪不等人，达贡认为可以了，就大喊一声“松手！飞吧！” “哇呀呀呀呀！”矮人在空中大大喊大叫，张牙舞爪，这样很显然增加了空气阻力。若不是多玛在悬崖边伸手拉扯一把，这一次摆荡很有可能失败。 “过去了！”达贡趁着让自己停止摇晃的时候，看向巴尔德领队。巴尔德不过也刚刚到达对面，他将那名矮人从天花板上扔下去，因为座下的熊蜥已经快要吸不住岩石了。 “嗷！嗷……”熊蜥吼了两声，然后不断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巴尔德皱着眉，他看了看现场的形势，咬牙切齿地一拉缰绳，驱策熊蜥向回走。“必须要好好表现，这事关生命和任务！一定要把该救的人救过去。” 蛞蝓泥怪越来越近，它将自己的身体向前放平，形成一个前突的坡面，努力扩张所能控制的范围。此时仍旧处于危险的坚古人也在心里进行估算，他们发现留给自己的时间和机会不多了，现在不是可以挑选的时候，是要做出行动。 于是，又一个跳了起来。他充分吸取了前面两个人的经验教训，要在最边缘起跳，要尽可能挂在武器上，要听指挥。除此之外，他还做出改进，先把背包负重接下来，用力扔过十米多的距离。反正另外一边现在有三个人，不管是收拾场地还是辅助拉拽都比之前好多了。 他跳得更高更远，挂得更稳，这便节省了时间，只是达贡的手臂和腿弯一直在承受它们设计之外的消耗，此时已经开始酸痛，开始有些使不上力。达贡努力将他的第三个乘客甩过去，然后先让对面等一下，抓紧时间将猎首斧改缠到另一个胳膊上。如果不这样做，他很可能受伤，导致失败，而不是简单的疲惫问题。 巴尔德领队只运过去一个，而达贡已经运过去三个，还不包括达贡曾经自己跳过去现在只不过是折返的。虽然谁也没将这件事公开说，但是对比客观存在。巴尔德在无声的逼迫下也拿出了改进方案：他不再要求熊蜥回到地面去接人，而是在天花板上垂下两根绳子，让试炼学员将胳膊挂进去，直接用吊装的方式将其运送过河。 如此一来，熊蜥只在十米左右的距离上承受大负重，这大大减轻了它的体力消耗，更节省了时间。达贡接住第四个人的时候，巴尔德也将他的第二个乘客运送过去。如此一来，对岸只剩下最后一个。 此时，蛞蝓泥怪已经挤过洞口，来到吊桥一侧的平台上。它的身体完全平摊开，如同泥石流一样向前蔓延。一股腥臭的味道刺激着所有人的鼻腔和眼睛，让人不由自主地呛咳并且流下眼泪。 “已经没有助跑距离，只有靠巴尔德领队的绳索了。”达贡对最后还没通过的同伴摇摇头。虽说已经告诉他杂技接力跳跃并不是好选择，但达贡并没有离开战位。他还在金属杆上倒吊等着，直到那人抓住绳索，离开危险的平台。 “耶！”已经过去的六个人高声欢呼，达贡也握紧拳头。蛞蝓泥怪冲到悬崖边，扑了出来，但是在它触及范围内并没有任何坚古族人。它的一部分身体开始下落，如同馊了的棉被一样拍在悬崖上。重力的变化让它警觉，再也不敢向前半步。于是，泥怪一边将吊桥剩余的残骸吞掉泄愤，一边开始回缩，结束这徒劳无功的行动。 达贡稍微舒缓一下肩膀，然后向上折叠，抱住钟乳石跨坐在金属杆上。他准备在这里歇一会儿，然后站到杆子上，跳到另一边去。这里的高度能够弥补无法助跑带来的损失，对面还有伙伴帮忙，但是他做这样准备的最主要原因还是考虑到巴尔德领队的熊蜥状态不好。 这个念头刚刚产生，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边闪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达贡看到是三根绳索正在下落。这一瞬间，他根本没有时间考虑，直接伸手抓向绳索！ 他抓住了，巨大的拉扯力量将他往下拽，钟乳石似乎也要抛弃他。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用力甩动胳膊，用自身当做支点，顺着绳索的冲力方向，先把绳子向后甩，再加速向前。 绳子底端的矮人哇哇大叫，他根本没法控制，但他距离对岸越来越近。多玛冲了出来，一个跳扑冲出平台，而他身后的人用力压在他的腿上。几个矮人重叠着压住多玛，多玛张开双臂尝试抱住被甩过来的最后一人，总算在他失去前冲速度回摆之前把他抓住了。 达贡几乎失去了所有平衡，他从钟乳石上掉落，但靠着向上甩过去的猎首斧重新勾住了金属杆，大致恢复了第一次返回时的状态。 还没等他舒口气，一个更大的阴影从头顶坠落下来。在众人的惊呼中，达贡、巴尔德和熊蜥都坠入河谷，消失在翻滚的浪花中。 章节目录 章 22 醒来吧，达贡（上） 坠落的时间非常短暂，而且坠落的过程中达贡是翻滚着的，他能看到的大多是天旋地转。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尝试团起身子。尝试是失败的，他根本没法控制身体，吸一口气已经是极限。在坠落的末尾，他觉得自己撞在一个又硬又软的东西上面，然后就被水吞没了。 河水寒冷刺骨，到处都是泡沫，到处都是气泡。达贡觉得自己被坚硬而冰冷的东西撞击了数次，早就不知道哪是上下。他在水中非常无助，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动，眼睛也睁不开，只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隆轰隆和哗啦哗啦。 他根本不会游泳，但是河水湍急，又不让他站在河底。达贡只觉得有东西拽着自己的一只胳膊，一直在前面胡乱上下甩动。随后他感觉自己掉落了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在某种东西上面，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口水峡悬崖边，多玛在其他人的协助下将最后一个试炼学员拽上来。他想跳水去救达贡，被其他六个人死死拉住。多玛奋力挣扎，不惜挥动拳头和撕扯其他人的胡须。无奈之下，大家也只好挥起拳头，将他打晕。 来到岸边，众人向下观望，根本看不到任何人的痕迹。口水峡的河水持续冲刷，消失在一个隧洞中，那里也是达贡、巴尔德与熊蜥消失的地方。他们看到几块浮冰在隧道口撞成碎片，随后打着旋儿消失，便知道没有办法营救了。 怎么办？停在这里肯定不是办法。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继续前进，沿着大道向熊蜥的营地出发。大家一边要缅怀牺牲的朋友，另一边还是要把生活进行下去。于是，试炼学员们收拾好行装，轮流背着昏迷的多玛，开始了悲伤与蹒跚的行进。 “啊！”达贡惊呼一声，坐了起来。他立刻就注意到周围一圈燃烧的火焰，便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一次瑞德就在达贡对面，他坐在一个石墩子上，用手托着下巴打瞌睡。 “没死？我睡着了，而且还做梦了？”达贡高兴地跳了起来，同时也把瑞德吵醒。他的第一句话就让达贡重新摔倒在地上。 “啊，欢迎来到奥力神的领域。你死后，会人来接你去与你的祖先团聚，你不会孤单的。” “我死了？”达贡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觉得还能有其他可能？”瑞德摇摇头，声音中透着失望。“我让你回去，你不回；我不让你回头，你倒偏偏回头了。这不是找死，还有什么能叫做找死？你觉得亏不亏？你这条命亏不亏？” 达贡坐起来，仔细想了想，说道：“命有点亏，但不亏心。” “命都没了还要心做什么？真是不知好歹！” 达贡拽拽胡子，憋着脸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不喜欢这种沉默，瑞德才摆摆手说道：“行啦，不管是谁，死了都会不甘心。和我比起来，你已经算不错的啦！” “对哦，你应该是死了的，不然也不会成为灵。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吗？” “我的死法叫做没能等到出生。”瑞德说道：“我没呼吸过世界的空气，没喝过世界的水。我知道什么事花花绿绿、五彩斑斓，但却无法触摸。相比之下，你还救了五个人，很不错了！” 达贡板着指头数了数，然后道：“你确定是五个，也就是说……” “对，你想的没错，最后用绳子甩过去的矮人也得救了。”瑞德微微点头，然后鼓鼓掌表示祝贺。“好了，现在是个回忆人生的好机会。如果你知道是这个结局，还会做一样的选择吗？” “这我可不知道。”达贡拽着胡子想了想，然后说道：“我爸给我讲过一个道理，不知道放在这里合不合适，但我觉得大致差不多。” “托蒙德说过什么？” “那是他教我武技的套路，也就是遇到什么情况用什么方法。我记得他单手拿着棍子来打我，让我记住是怎么打的，然后再考我该怎么应对。我每次都被打，少有能挡住的，哪怕是面对同一个起手。于是他就给我讲道理，说哪怕完全一样的招术，也可能衍生无数的变化，因此不能抱有‘我看过这个，我知道该怎么接招’的想法来战斗。你花心思去想这个念头，对抗的是想象的威胁，就会在面对真实威胁时缺了些可用的心思。” “我听懂了。就算再来一遍，你也只当是新的，不会受之前的影响。这不是不长记性吗？” “说这些有什么用？死了也不可能重来，你其实还是在这里消遣我。”达贡双手枕头重新躺下去，说道：“我只希望那些我救过去的朋友能多照顾照顾我的父母，别的就不谈了。” 瑞德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晃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说道：“那活儿不能指望别人，还得你自己去。” “我自己怎么去？”达贡一开始还发楞，突然琢磨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从头至尾，你就没明确说过我死了！所以我还活着，对不对？” “对，你还活着，大概是个受了不少伤、陷入低温昏迷以及呛水导致的半死不活的状态。”瑞德说道：“坚古族的身体坚韧，你应该还能醒过来。” “太好了！”达贡在火圈范围内绕着狂奔起来，时而纵跳、时而横窜，仿佛一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兴奋野猪。转了一会儿，他走向瑞德，一下子将他拥抱住了。“谢谢你给我这个好消息。如果我醒了，我会……” “停，就停在这儿，我现在不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只在未来要你做一件事而已。”瑞德说道：“到目前为止，你符合我的要求。你对人不错，敢于承担责任，能够照顾别人，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有解决问题的智慧和行动力。” “嘿嘿，还没人这么夸我呢……” “任何一个善良的坚古人都具备以上的特点，你只是其中之一。真正让你与众不同的其实是你对重来一次的态度。你既没有逃避选择，也没有拘泥于选择。我之前没想过这点，但你提醒我了，或许你这种态度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达贡竖起耳朵听着，努力想要跟上瑞德的想法，但他最终仅得出一个简单结论：“谢谢你夸我。” “你救了五个人，该夸。而且你是被害下来的，应该得到帮助。”瑞德抬头看着天空，上面黑洞洞，原本什么也没有，现在却突然出现一颗流星。 流星滑过夜空然后转向，在空中盘旋两周后开始下落。随着与流星距离不断拉近，达贡注意到那是一颗白炽状态的五角星，其散发的光芒一直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持续盯着看会让人感到眩晕。 “坚古族会制造符文器，也就是将法力、法术以符文的形式嵌入到工具或武器中。经过不断的总结归纳和改进，奥力神殿中的牧师形成了一整套符文器的制造、使用规范，得以让工匠和其他非神术的使用者也能运用符文。” 瑞德伸手一捞，将流星抓在手中。白炽的物体往往具备高温，那流星远远地就烘烤着达贡，但它完全没有给瑞德造成任何灼伤。 “牧师们的总结和改进是很不错，但最早的时候符文都是点化来的。在我手里的就是一枚神灵点化的符文，作为你拯救坚古族人性命的酬劳。神殿给你的叫做恩赐，而对于先祖们来说，你为坚古族做好事，拿到的叫做报酬。” “你可以认为神灵点化是一种平等的契约，没有任何强制成分。你照顾先祖的后人，你就可以得到奖励。这其实与牧师差别不大，他们照顾族人，也就得到神术的使用权和相应的力量。区别只有两点：先祖不是在给你恩赐，这个是原初的点化符文。” 瑞德向前伸手，将白炽的五角星送给达贡。此时，五角星不再烘烤达贡，它只发出与体温相当的热量，温驯的飘到达贡面前。与此同时，原本炫目的闪烁也消失了，达贡能够看到五角星内有一个依稀可见的文字：烁。 “烁？”达贡刚刚念出这个字，五角星就得到了召唤，一下子钻进他的胸膛里面。达贡吓了一跳，赶紧摸摸自己，可是胸前除了鳞片，并没有符文星的踪影。而且吸收了“烁”符文，达贡并没有任何感觉，尤其是没有觉得自己多了什么能力。 “魔物无法使用坚古族的符文，所以你不是魔物。”达贡摸摸胸口、拍拍肚子、干呕两下，发现自己无法调动“烁”符文的能力。“这个符文是假的吧？其实你还是魔物？” “别傻了，你心里其实已经知道我不是魔物，否则也不会拥抱我了。”瑞德哼了一声，抱着双臂，斜眼看向天空。“想知道怎么用，那就得好好问我啊！” “请告诉我这个符文怎么用？”达贡向瑞德鞠了一躬。 “还鞠躬，这我真没想到。你还挺有礼貌的啊。” “我爸教导过，要礼貌对待能教你真本事的人。你若能教我使用坚古符文，那就不是魔物，我理所当然该向你行礼。” “使用方法很简单。你一方面想着烁字，一方面将法力向它汇聚，大概位置就在你的喉咙处的鳞片上。如果你有镜子的话，可以试着找一找，应该能看到某个鳞片背面有个反着写的烁字。” “等一下，为什么符文会在鳞片上？” “鳞片就是你的盔甲，符文只是在你的盔甲上，这是制造符文器的方法。很难懂吗？” 章节目录 章 23 醒来吧，达贡（下） 符文器是好东西。达贡从父亲那里无数次听到这句话，早就认同了这个概念。想要战无不胜，除了锻炼身体和修炼武技之外，还要把法力运用到符文器上，发挥仅靠身体和利刃无法产生的效果。 据个例子来说，猎首斧就是符文器，它在面对冲锋时可以给使用者很大优势。想要发挥符文器的优势，就必须为其提供合适的法力，并用正确的方法来操作。法术其实也是这个原理，而符文器就是法术的极度简化版本。 “我还不会运用法力，于是就无法激活烁字符文？” “每个人都会运用法力，但这个世界的蠢货从来没去想过里面的道理。”瑞德抬起苍老的那只手，指着达贡说道：“以后你每次照镜子，都要对自己说一句‘我是蠢货，我要思考’，以此来警醒自己。法力就像空气和水，它从你的口腔进入，又从你的屁股后面出来。你不会运用法力？你只是不会按照别人的方法来运用你的法力。”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不太明白，你似乎在暗示我不要用别人的方法来使用法力，这是为什么？”达贡问道：“难道那些经过证明的方法不好吗？难道你教给我的就不是别人的方法？” “坚古族现在使用的方法不能说坏，只能说它们太过注重精巧，变成只浮于表面而没有原初内涵的技术。既然你是神灵点化的状态，我建议你从最原始的阶段重新摩挲如何使用法力。” 达贡摇摇头：“这办法听起来很蠢。以前的神灵点化者摸索出的方法，我重头再来一遍？我没有那种时间和精力，更不具备那种智慧。我的法力，能用就行，能给家里人带来好生活就行。甚至……能让我活下去就行。” 瑞德似乎早就料到达贡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摇摇头，平静地解释道：“最初那些神灵点化者，他们要面对的情况与现在一样吗？那时的环境、那时的危险、那时他们要解决的问题与现在一样吗？” 达贡抓抓胡子，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的历史不好，但我想几万年前最早的坚古族祖先所面对的情况肯定与现在不同，后人毕竟进步了很多，没有最初的艰苦。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情况变了，但是法术、符文的研究基础却没变，甚至还在已经不适应现在环境的基础上发展出歪斜的技术？” “很好！太好了！我的期待是正确的！”瑞德眉开眼笑，随即仰天朗声大笑。因为笑，他的肩膀颤抖着，他的双脚在地上踢踏不止。 笑着笑着，瑞德又哭了起来，四行眼泪在褶皱的脸庞上滑落，被他用掌根拭去。吸溜了一下鼻子，他顶着通红的双眼说道：“所有法力运用的基础都是一样的，非常非常简单。你集中注意力，让意志力直接控制肉体并超越肉体。此时，法力会被调动起来，并自然地向身体所有表面运动。法力由内向外，它会向四肢的顶端，也就是手指脚趾汇聚。这个时候，你只要将手指放在符文上，就会有法力去激活符文产生效果。当效果产生时，身体不要紧张，要顺着感觉走。” 达贡仔细听着，然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先将法力呼唤出来，然后手指一点就行？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瑞德说道：“最初的法力就仿佛用拳头打、用牙齿咬一样，就是那么简单。虽然简单，但是效率不高，限制不少，所以后来人们才会去研究木头棍子、石头锤子，也就是那些法术。等发展到现在，牧师的训练、法师的派系等等，它们都是在最初的木头棍子和石头锤子上雕刻花纹。对不对呢？是对的。至于……” 瑞德突然住嘴，终止了这个话题。他抬起手，食指在达贡的下颚处一点，说道：“这一次我直接告诉你答案：烁就在这里。好了，时间到，醒来吧。” 达贡猛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他的身体燃烧起来，然后分裂成几十道火蛇，急速飞射融入周围的火圈里。达贡并不知道每一次他都是这么消失的，也不知道他每次出现前都是这个过程的倒放。 待达贡消失，瑞德哼了一声，坐在石墩上翘起二郎腿。他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此时的表情更像是一个青年而不是老头。就在他对面，地上的雾气向上凝聚，组成六个影影绰绰的矮壮形象。 不等这几个坚古族人影有什么动作，瑞德便先开口了：“矮人的神灵们，好久不见。你们屈尊到此，是来看我这个囚犯过得好不好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胡须最大，身子最矮的影子说道：“你本是闯入世界的外来者，有一个魂域给你栖身是你的幸运，并非我们所为。我坚古族不想囚禁你，但也没有办法将你放出去，更不会牺牲坚古族人的性命再把他的身体给你。即便你是囚犯，你也不是我们坚古族的囚犯。你若有办法走，你便走。” “我走不了。”瑞德说道：“我不怪你们，我就当你们是狱卒，能看管我但是放不了我。说吧，这次突然打扰我是怎么回事？” “你心里清楚。” “别打这种哑谜，没劲。”瑞德挠挠头皮，然后挤眉弄眼地看着对面的坚古族神灵。“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之前说好了的，达贡成年，法力觉醒，我就可以和他聊天。我被困了六十年，说说话怎么了？” “之前的约定中，你要做的是把自己会的教给他，由他带给坚古族，让坚古族再现辉煌，而不是将他教成你！”黑影形成的坚古众神说道：“来自最古老的尼尔家族，这一代尼尔家的长子，在众望所归中成为王者，这是最符合命运的选择。” 瑞德摇摇头，摆摆手，说道：“我对你们的安排不感兴趣，我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教。而且你们放心，就算我拿出全部本领，用尽所有心机，我也没办法将达贡变成我。他的想法……他的一些想法甚至超出我的预期。他这叫做天真呢，还是其他某种我没看清的特质？” “我们会继续观察，你不要越线。”黑影逐渐消失，最后留下一句话：“你的生命没多少日子了，好好珍惜吧。” 黑影消失，瑞德撇撇嘴，说道：“我不是矮人，自然活不了太久。但若不是你们插手，我本可以用矮人的身体来活，拥有四五百年的寿命。我若有身体，这个世界早就不一样了。” 纵有雄心壮志，却早被磨光了。整整六十年在达贡的魂域里，瑞德什么都影响不了，只能孤独地观火。现在达贡成年，他的法力觉醒，就有了完全控制魂域的潜力，随时可以威胁瑞德的生命。 “只是一抹残魂，这也算是生命吗？”瑞德苦笑一声，蜷缩着身子，逐渐与座下的石墩化为一体。 另一方面，达贡睁开眼睛，立刻就被灌了一口水。他剧烈地咳嗽着，从鼻孔喷出带有体温的水花。 “我还活着，果然还活着……”达贡看看周围，发现自己还泡在水里，随着水流摇晃。之所以没有被水流冲走，是因为有个冰块搁浅在地下河道暴露出的浅滩处，猎首斧就钩在冰块上，而他的胳膊仍被皮带缠住，与猎首斧连为一体。 冰块在融化，过不了多久便会重新浮起来，他就会失去这个支点。事不宜迟，达贡努力集中精神，命令肌肉服从指示。 人在冰水中会迅速流失体温，导致身体失去控制，最终有力使不出而无法自救。坚古族人身体坚韧，能够坚持更长时间，却不可能免疫冻伤。达贡想要抬手、迈腿，他的四肢根本就没动弹。 若是狩猎试炼的其他年轻人，这个时候就没办法可想，但达贡与他们不同，他已经能够法力外显。虽说专注的意志没能控制肌肉，但它引起了法力的反应。达贡觉得有一股充满韧性、非常厚实而且火一般热情的力量从内心而发，沿着血管贯穿四肢，一直涌到手指尖端。 “热？真是救命的温热……” 带有热量的法力仿佛给达贡的肌肉通了电，命令各个零件开始工作。他发现自己可以慢慢活动手脚，他同时发现钻心的疼痛从身体各处冒了出来。恢复知觉，同时也是恢复痛觉，疼痛总比麻木更能让人觉得自己活着。 达贡开始向上爬，猎首斧就是他的生存希望。用了三分钟，他终于向前移动了半米，此时突然觉得膝盖疼痛，原来是撞上河底。有了这个感觉，他赶忙改变策略，用双脚贪婪的亲吻河底，将一阵一阵的刺痛当做瞎子的导盲棍。就这样，他重新站了起来，河水其实才刚刚超过他的腰。 “能活下来了。”他喘着粗气，急切的宣布胜利，好为自己多增添一些力量。 章节目录 章 24 从外部获取热量 口水峡的河水贯穿了许多地下洞穴，经过许多崎岖险阻，这才遇到一处非常宽阔平坦的地面。水流在这里放缓，冰块不得不减速。尤其是那些幸运的大块冰，躲过了之前的汹涌，保留了体积，于是不得不搁浅在滩头，无奈地等待融化的那一天。 幸运不常有，遇到了就一定要抓住。达贡知道冰河之中不能久留，于是在站起来后，先拽着猎首斧靠近搁浅的冰块，抓住它当做支撑，这才敢把猎首斧取下来。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并不好，平时觉得没问题的动作，现在随时可能出问题，所以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哪边是岸？”达贡的视力在冰水浸泡下受到影响，看东西模模糊糊。他抬起手掌轻轻揉搓，让温度稍微高一些，也是为了激活麻痹的肌肉。“唔，看到岸了，干燥的，好。” 他当猎首斧是拐杖，斜着撑在胳肢窝下面，淌水向岸边靠拢。此处河水流速很缓，因此走起来并不费力，倒是避免了不少危险。但他还没走出两步，就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冰块朝向上游的那一侧有东西。 “巴尔德领队？！”达贡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巴尔德领队其实和他依靠同一个冰块活了下来，只不过他在冰块的另一侧，达贡之前不可能看到。领队脸色青紫，趴伏在冰面上，手指抠进了冰里。河水不断推着他的后背和屁股，他才没有滑落水中。 达贡立刻转向，来到领队身边。“醒醒，还能醒醒吗？”他摇晃着巴尔德。“还能看到呼吸的迹象，但是苏醒不过来。我……” 看了看岸边，达贡知道自己不能莽撞。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连自保都很勉强，因此不可能背负巴尔德到岸上去——那只会导致跌倒，以及两个人再次被水冲走。 “怎么办？”达贡努力思考。低温让他的脑子没有平时清楚，但还不至于变成笨蛋。巴尔德是全副武装掉落河水的，他的包侥幸还在背上。于是达贡将背包取下，颤颤巍巍地拿出绳子，在巴尔德的肩膀、腋下系上死扣，然后拿着绳子另一头向岸边走去。 水面在下沉。达贡不太明白浮力的原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变重。幸好之前没有选择背负巴尔德，以目前的状况，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一起上岸。 踉踉跄跄走过最后一段路，达贡已经难以站立，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慢慢坐倒在地上。他的胸膛急剧起伏，嘴巴长得很大仍觉得不够喘，眼睛里仿佛往外冒着金星，耳朵则是被瘙痒与闷响来回折磨。 “怎么还在出汗？”达贡刚从冰河里爬出来，差点没冻死，怎么可能出汗。他立刻警觉起来，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先照顾好自己，不然根本没有机会去照顾别人。 用颤颤巍巍的手打开已经湿透的背包，巴尔德在里面放置的东西都乱了位置，但它们都没丢，这便是之前仔细收拾的好习惯产生的奇迹。达贡找到泥炭，发现它的防水布破了，已经部分浸湿，不可能用来生火。不过背包里面还有一小瓶灯油，或许还有机会点燃。 河边的地上长着青苔和地衣，这些都太湿了不能用。达贡仔细搜索，看到几朵花花绿绿的顽强生长的蘑菇伞。“没时间找其他的了。”达贡揪下蘑菇，掰开伞面，露出内部充满褶皱和空腔的结构。随后他用这蘑菇伞沾沾灯油，使其变得不那么粘稠。 过水之后，唯有燧石和铁片能够制造火星。达贡小心翼翼并且拿出全力，在煤油蘑菇上啪啪点火。这既需要技术也需要运气，而达贡今天吃了太多苦，总算被补偿了一点好运气。 一丛火星散落到浸湿煤油的蘑菇纤维上，火苗呼的一下腾起。这火苗就是希望，这火苗就是奥力神的保佑。达贡一边念叨感谢奥力神的祈祷词，一边用手挖了个小型火坑，将燃烧的蘑菇火扔进去。 坑里再添加一些煤油，放入相对干燥的苔藓和地衣，控制它的燃烧，然后将泥炭搓成条，互相支撑着搭在小火坑上面，形成一个尖顶的支架。等煤油的火烘干泥炭，它们就能被点燃，成为下一阶段的燃料。趁这个时候，达贡继续在巴尔德的背包里翻找，找到一块被皮革包裹的干粮。 虽然已经泡水，大部分成了粘稠的状态，达贡也不在乎，捏着糊糊填进嘴里，然后再把剩下的都吃下去。吃完这一大口，他在下面发现一个皮壶，打开塞子后，里面飘出浓郁且刺激的酒香。达贡以前只喝过浓啤酒，那更像是粥而不是饮料。现在身体寒冷，正是喝一大口的时候。 烈酒灼烧着喉咙，在他的胸腹内部燃起一团火。“真痛快啊！”达贡只觉得眼睛也能睁开了，耳朵也热乎起来，手指脚趾也恢复了不少力气。身旁的火堆状态不错，于是他放好酒壶，调整呼吸，双手开始拉扯绳索。 巴尔德噗通一声掉入冰水，然后迅速下沉，达贡死命拉扯。从水底升起一堆泡泡，它们很快就被绳索激起的层层涟漪打碎。达贡耗尽全力将巴尔德拖到岸上，在他胸口一压，便听到矮人领队呛咳着喷出水来。 曾经承载两人的冰块也在这个时候碎了，十多个不规则的小冰块成群结队地往下游漂去。达贡将巴尔德拖拽到火堆旁，拍拍他的脸，确认他还活着，只是仍旧昏迷。 “估计是撞到脑袋了，”达贡在巴尔德的背包里搜索，没有看到类似药物的东西，于是就只能靠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了。 越是在危难的时候越是要好好照顾自己。达贡看了看泥炭，它们大约能支撑火堆进行连续数个小时燃烧，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他将猎首斧斜插在火堆旁，将法力集中到指尖，激活猎首斧的“坚”字符文。如此一来，猎首斧就固定住了，与地面形成一个六十度夹角，正好可以挂东西。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然后他对巴尔德做同样的事情，两个人的衣服都摊开挂在猎首斧上，放在火堆旁烘烤。两个赤裸的矮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也都借助篝火来烘热身体。 “翻个面儿。”达贡调整巴尔德的方向，免得他一面熟了，另一面还是冰的。除了烤火，达贡仔细检查伤势，然后长舒一口气。他身上主要是挫伤和钝击瘀伤，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缠着皮带的右臂有些肌肉拉伤，目前用不出全力，其他的几乎全是冻伤。没办法，他对所有的伤势都没办法，只能等身体自己恢复。 分三次吃了一顿饭的量，再烤了一块幸存的霜蛇肉，达贡觉得身体好多了，至少暖和起来。他将烘干的衣服穿上，虽然已经碎成一堆破布条，仿佛是拖把套在腰间，但他有一种重新做人的感觉。 环目四周，这个洞穴非常原始，显然没有经过开发。在洞穴一角，地上有锥形的碎石堆，说明这里最近有过一次塌方。而塌方的结果就是在距离地面七八米的地方产生一个洞口，大约有达贡的屁股那么宽，后面似乎是一条隧道。 “也没别的选择，总不能重新下水，尝试往上游或者下游去吧？”达贡摇摇头，立刻抛弃了这个疯狂的主意。“河水里太可怕了，能活下来真幸运。我在下落的时候似乎撞在什么东西上面，然后才落水的。现在看来，应该是熊蜥救了我一命。” “唔……”巴尔德发出一声呻吟，然后睁开眼睛，翻身侧趴在地上开始呕吐。他吐出许多酸臭的胃液，颜色红红绿绿，熏得达贡只能捏住鼻子。吐完之后，他才渐渐清醒，抬起头左右张望。 “嗨，巴尔德先生。”达贡摆摆手，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你还活着？”巴尔德先是皱眉头，后又揉眼睛。“啊，我的意思是你还活着，这太好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巴尔德的语气和问题让达贡觉得不太舒服，但想想他刚刚苏醒，脑子可能还不清楚，倒也可以原谅。“我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只能肯定是奥力大神保佑。” 定是神灵点化的原因，这种人不能留下来——巴尔德暗咬后槽牙，开始思考新的计划。本来他是想送完最后一个学员后，趁着用绳索帮助达贡过峡谷的时候摔死他，可他注意到达贡似乎要凭借自己的力气跳过去。于是他临时起意，松开学员分散达贡的注意力，然后用熊蜥砸下去。他在下落前偷偷解开了鞍座的绑带，准备在最后时刻跳上金属杆。 巴尔德高估了自己的灵活性，并不是达贡能上去，他就能上去的，所以他也落了下来。事实上，熊蜥还在钟乳石上挣扎过一会儿，先掉下去的其实是巴尔德。 落水之后发生了什么，巴尔德也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先生，喝点酒吧，从你背包里拿的，我太冷了就先喝了一点。” 酒？巴尔德有些恍惚，他记得自己没有带酒啊！眯着眼睛努力聚焦，他看到达贡手里的皮壶，然后使劲摇摇头。那根本不是酒，而是火焰喷射药剂，在紧急时刻含在嘴里，然后用法力激活并喷射出去，可以形成燃烧的火团。这种法术药剂是不能喝到肚子里面的，否则遇到法力就会将肠胃烧穿。 “你喝吧，我有法力，已经不冷了，多亏你的照顾。”巴尔德盘腿坐下，面带微笑。“你多喝点，咱们需要将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然后轻装上路。你是侦察兵，而且能跑能跳，因此更需要体力。”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达贡端起皮壶，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喝了个精光。他舒服的打了个饱嗝，一团指尖大小的火苗在充满酒精气味的哈气中产生，燃烧了一秒钟就迅速湮灭。达贡的两只眼睛向中间汇合，看着火苗，傻笑着说道：“哦呵，这还真够意思。这什么酒啊？我有钱了得给爸爸买点尝尝。” “自己胡乱兑的，哪有名字。”巴尔德坐着拍打身体各处，确定没有暗伤，便站了起来。现在他的眼里只有达贡，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把达贡干掉。 章节目录 章 25 你暴露了 大约在五分钟之前，巴尔德还昏迷不醒，一条命丢了差不多九成的样子。五分钟之后，他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 “你的身体恢复真快！”达贡又打了个酒隔，用手扇扇面前的口气，他问道：“巴尔德先生，你会用法力治疗伤势吗？” “只有一些奥力神的牧师会那种法术。我只会一点使用草药的方法，但现在没有条件。”巴尔德环顾四周，问道：“你有没有做过侦查，这里是否有出路？” “我看那边墙上有个洞，后面或许有机会。”达贡指出塌方和孔道，“我计划好好休息一下，等你也好好吃一顿，咱们就出发。” “行，你将食物烤热，我正好也吃点。” 巴尔德背包里大部分食物都被水浸泡、冲走，剩下的不多了。达贡将酒水喝下去之后就一直觉得胃里非常温暖，仿佛刚灌进去一大盆热汤。正因为如此，他现在并不觉得饥饿，便决定将吃的先供给巴尔德。在包里清点一番，达贡只找到两块拳头大小的霜蛇肉干，唯一的一包干粮已经在他的肚子里了。 怎么只有这么少的食物？达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物品的摆放来看，巴尔德应该是个非常有条理的人，这种人往往都会做出充分的准备。另一方面，落水之后背包也是封闭的，没证据认为里面的东西掉落，就算是被水浸泡，那包装应该还在，面糊的痕迹也该有啊！ “剩余的食物不多，咱们两个要节省一点，或者找机会捕猎。”达贡倒是很乐观，他说道：“也不用多，只要再抓到一条霜蛇就足够了！” “霜蛇可没有那么好抓，你别说那种傻话了！” 达贡瘪着嘴，不知道巴尔德领队的火气从何而来。领队自从苏醒开始就显得很焦急，完全没有之前侃侃而谈的从容不迫。时不时地，他还表现出对达贡的隐隐厌烦，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既然还活着，首先不是应该感到庆幸吗？哪怕不用办个宴会大肆庆祝，那也该有点劫后重生的欣喜吧？然后，这事儿无论如何也怪不到自己头上。蛞蝓泥怪不是达贡饲养的，它的出现也没有发生在达贡前出探路的时候。之后的逃生路线，对学员的救援，以及最后的落水，这些也全都不是达贡的问题。 ‘这些是你的问题，’达贡看着巴尔德，心里说道。 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达贡可不敢当面说出来。狩猎队的试炼还有没有希望完成？两个人还能回去坚古城吗？这些都还要着落在巴尔德领队身上。喔……达贡突然懂了，领队可能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的熊蜥，所以才感到伤心懊恼，脾气才会不好的。 “达贡，你把蛇肉翻个面，然后减少泥炭的量。能抠出点来最好，咱们要节省一些。”巴尔德靠了过来，站在火堆另一面指挥道：“你用了太多泥炭，但是这可以理解……” 巴尔德一直用嘴巴数落达贡该怎么做，让达贡的注意力都放在火堆和泥炭上，另一面偷偷摸摸伸出手抓向猎首斧。他已经计划好了，拔出斧子，然后挥砍，达贡根本来不及躲开，更无法防御。这么凶悍的武器，砸在身上任何地方都能让人失去战斗力，这不就可以杀死达贡了吗？ 咦？没拔出来？怎么插得这么紧？ 达贡觉得身侧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扭头看去，发现巴尔德正抓着猎首斧的矛尖往外拉。他立刻警觉起来，也抓向猎首斧，同时喝了一句：“你动我的武器做什么。” “我……我要拿衣服穿。”巴尔德手腕改变方向，从猎首斧上拽走烘烤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衣服烤干了也不主动给我，你就想看……看我赤身裸体是吧？” “喔……这样啊。”达贡半信半疑，但还是将手抽了回来，用来挠挠头：“抱歉，我的确忘了这事。湿衣服穿在身上不利于恢复，而且火堆旁边还是很暖和的……” 巴尔德穿着裤子，一改严肃的语气，头一次夸奖和感谢达贡，他说道：“我没有批评你，你做的很对。要不是有你照顾，我恐怕已经死了。” “不至于不至于。”达贡摇摇头，说道：“巴尔德先生，其实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你的身体素质相当厉害，昏迷了也能够扣住冰块。浮在水面上大大减少了受伤的可能，我被撞得满身青紫……” 说到这儿，达贡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巴尔德身上确实没有多少伤口，不管是扭挫伤或是更严重的。而且他的手指一直插在冰块里，怎么还能扯绳子系扣子穿衣服，似乎没受任何影响？达贡的右臂只是被皮带拉扯着，现在还不能正常活动。达贡还不是趴在冰上，而是泡在流水里，冻伤的程度也比巴尔德重很多。 好像哪里不对…… 达贡一思考就皱眉，巴尔德察觉到这点，便突然变换话题。“呃，达贡，你胸前的鳞片一直都没好吗？” “啊？噢……这些鳞片啊？它们没消失。其实……”达贡脸色发红，表情尴尬。“其实它们没有变得更严重，这就非常感谢奥力大神的保佑了。” “那你这么多年，搞清楚自己是被哪一种魔物的血脉影响了吗？” 巴尔德用揭伤疤的方式分散达贡的注意力，然后双手抓向猎首斧。他使出全身力气用力一拔，猎首斧仍旧纹丝不动。倒是在“坚”字符文的作用下，围绕着猎首斧的一圈青苔、地衣、岩石沙土大量飞起来，噗嗤噗嗤砸了巴尔德一脸。 “你干什么！”达贡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的确知道该怎么办！他一个飞扑，翻滚着经过猎首斧旁边，顺势将它抓住。他在武器嵌入“坚”字符文的位置一按，手指放出法力作为指令，解除了符文的效果。 猎首斧乖乖进入达贡手中，矛尖指向巴尔德，斧刃和锤头护住侧翼。达贡在翻滚之后顺势进入蹲踞姿势，膝盖如同弹簧一样压紧，随时可以发力窜出去。他紧盯着巴尔德的动作，用猎首斧形成对一整个区域的威胁，毫不客气地问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误会，误会，我不想干什么，只是试一试你有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巴尔德面带微笑，摊开双手解释道：“这是猎人试炼的一部分，是测试、是考题。你的反应很不错，肯定能够判定优秀。” 达贡并不相信这个解释，他依旧用猎首斧瞄准巴尔德。这不同于面对穴钓蟹，把武器对准一个坚古族人、准备杀死一个智慧生物，这是达贡从未经历的事情。虽然已有六十岁，但他只不过刚刚成年，应该容许他手心流汗、呼吸急促、情绪紧张、内心犹豫。 “我们在这里分开！”达贡说道：“我带走你的包，从那边的开口走，路上会给你留下点补给。你要是追上来，我就会用武器对准你。如果你进入武器的范围，我就会攻击。” “你反应过度了，这完全没有必要。瞧，我没有武器，更没有敌意。落水幸存之后，精神过于紧张是正常现象，你需要好好控制情绪，冷静下来。” “别靠近我。刚才的计划，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商量！” 达贡缓缓起身，动作非常平稳。猎首斧的矛尖不仅对准巴尔德，同时还在小范围的画圈，用一个接一个难以预料的圆形散发出威胁的涵义。他以交错步向左平移，靠近巴尔德的背包，此时将猎首斧横在身前用单手抓住，另一只手抓起背包带。 巴尔德的眼角抽搐着，表情变得很不自然。达贡注意到他的双手五指张开并微曲，掌心向下呈现仿佛猛兽爪子的姿态，便更加小心谨慎。 “达贡，你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咱们只有同行……” “你也不知道这是哪儿。”达贡快速将背包挎在肩上，恢复双手持握猎首斧，然后开始后退。“巴尔德，我奉劝你好好冷静一下，哪怕用冰水洗洗脸呢！你的脑子很不清楚，我真希望那只是创伤造成的影……”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扑通扑通的拍水声从地下河上游传来，随后一个细长的黑影伴随着冰块与巨大的水花掉进这个洞穴中来。达贡和巴尔德都可以在眼角的方向看到那个落水的黑影，都看到它扑腾着爬上浮冰，然后跳到浅滩上来。 是巴尔德的熊蜥，那只瘦弱的可怜家伙还活着。 熊蜥会游泳，甚至可以潜水，它当然应该活着。 “过来！”巴尔德一声怒吼，熊蜥惊讶地抬起头来，然后摇着短而圆的尾巴半跳半游地冲过来。它歪着脑袋想要蹭蹭巴尔德，却被他当头拍了一巴掌，直接打了个趔趄。 “咬死他。”巴尔德一指达贡，同时从熊蜥的按囊里抽出两柄短斧。“狩猎，攻击，服从命令！” 熊蜥睁着大眼睛盯了盯巴尔德，随后转过头来，对着达贡露出獠牙。它的六条熊腿在地上耙抓，摇晃的臀部和稳定的肩膀表示它已经进入狩猎状态。 “达贡，你这个魔物已经暴露了！我奉命来消灭你。”巴尔德的眼球不断逆时针旋转，令人毛骨悚然，但这都不如他的话骇人。“只有放干你的血、烧毁你的肉、敲碎你的骨，坚古城才会重获安宁。这是奥力大神给我的旨意！” “不会骗人就别露怯。”达贡一手端着猎首斧，另一只手按着喉咙：“巴尔德，你根本没有口才，根本不会用这儿……” 章节目录 章 26 劈魔 情况突然变得很糟糕。巴尔德的熊蜥在这个时候到来，不仅送来了爪牙，还将他武装起来。达贡必须以一敌二，因此他立刻想到了瑞德·凡教给他的“烁”符文。 武器大师·达贡的养父·“半龙”·托蒙德有一句名言：“藏着掖着没有意义，死人自会为你保密；总靠杀手锏，等于不去练习新技巧。” 在劣势的时候，能穿上盔甲，那就穿上，一丝一毫增加胜率的东西都不该放弃。达贡知道自己处于劣势，那么用一点法力，试一试“烁”符文，或许就能带来奇效。 要是不试试，死了就更没机会试，岂不悲哀？ 指尖一点法力，点中咽喉的一块鳞片，达贡清清楚楚记着它的位置。瞬间，他分明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风沿着手臂、手背和手指一线进入咽喉，随后将它完全堵塞，乃至窒息。他仿佛噎着，喉咙里有个火热的软物，把上下通道塞得严严实实。 喉咙里的东西要呕出来，达贡想把它咽下去，好在他及时想到瑞德的话：要顺着感觉，而不是违背它。 达贡猛地张大嘴巴，喉咙中迸发出一道剧烈耀眼的闪光。光芒之下，达贡的头骨、大脑、牙齿等等器官都成了清晰的影子，深红色的血管在橙黄色的皮肤下如同游蛇一样，他的头发和胡子如同鬃毛，而整个洞穴都被这道闪光照了个通透闪亮。 烁，符文，一般认为有双重含义，一是光亮，二是高温熔化。达贡刚刚成年，只有自然外显的法力，没有后天锻炼，所以只能发光，还不能发热。 两声惨叫，巴尔德和熊蜥都被突然而剧烈的强光眩晕了双眼，瞬间陷入了白晃晃的盲目状态。他们连连后退，同时挥动斧头或爪子挡在身前，能做出多少威慑就做出多少。 达贡也被亮光晃了一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只知道会有某种现象发生，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们位于地下洞穴，岩石、地下河，可以说这洞穴里的一切或多或少都在反射光线。坚古族人正用黑暗视觉观察周围，周围突然变成白昼，这谁受得了？ 好在“烁”符文的目标是巴尔德和熊蜥，达贡只是受到附带伤害的旁观者，他从目眩中恢复的更快一些。达贡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每一个都不能浪费，所以在他能够朦朦胧胧看到巴尔德位置的时候，他就憋住一口气，直接起跳，一个跳劈就过去了！ 对，他是跟多玛说过，在打架时，没有极端必要的时候不要离开地面，但现在就是极端必要。巴尔德的双眼暂时看不到，他肯定会努力倾听周围动静。这片河岸曾被水冲刷，到处是细小而松散的碎石，其中大部分是鹅卵石，踩上去容易发出响动。考虑到隐蔽和突然在这次战斗里的重要性，达贡估算出距离，直接发动跳劈。 巴尔德鼻子嗅了嗅，似有感应，脸色大变，举起双斧——还是晚了。达贡已经拿定了自卫、杀敌的准备，手上就一点都没留情。猎首斧画了一个弧线，斧刃直接从巴尔德的头盖骨劈进去，一下子穿过了半个脑袋。要不是巴尔德举起双斧到底挡了一下，这一斧子就直接枭首了。 从天顶盖进去，斧刃如今在上颚附近，这伤势已然太重，是否枭首就没必要考量了。巴尔德的双手立刻下垂，斧子掉落在地，不过他的双腿还依着之前的反应站在地上。达贡抽回猎首斧，后手架高，前手回刺，又用矛尖戳进巴尔德的心脏。 这一次，巴尔德一点反应也没有，直接没了平衡，噗通一声仰倒在地。 接着，达贡面对熊蜥。通过其动作和体态，他发现熊蜥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视力，其双眼已经能够准确跟踪达贡的位置。于是他就不能傻乎乎再用跳劈，稳稳地站在地上才更好发挥力量。 “好熊蜥，你的主人不太正常，他要杀我，我才还击的。我不想和你战斗，这没……嘿！该死的！” 熊蜥猛地加速，正面扑了上来，达贡立刻架好猎首斧，将其尾纂钉在地上，做好了反冲锋准备。正当他集中精神调动法力启动“坚”符文的时候，熊蜥靠着六条腿的持续蹬地，发挥出远超双足动物的灵活性，居然侧移出去，切着猎首斧的反冲锋线来到达贡侧面。它顺势扭头咬，被达贡险之又险地低头躲过去。 “好快！”达贡立刻将猎首斧移到身体一侧，挡在他和熊蜥之间，可还没等他拿住架势，熊蜥靠五条腿支撑身体，用剩下的那条后腿侧踢过来。熊爪重重打在猎首斧的长柄上，长柄砸在达贡身上，直接把他击歪、击退、击倒。这一踹，不亚于被马匹撞了一下，又是从身体侧后而来，冲击力巨大。 喀拉拉，鹅卵石向四面飞舞，达贡狼狈地从地上翻滚爬起，他胡须、头发和皮肤上还夹杂着或者粘着若干碎石。“好熊蜥！”达贡嘿嘿笑着，将身体的疼痛完全遮掩起来。 之前在地下河，他就伤了肋骨，刚刚的侧踹差点就把他踢没了。但是在动物面前，不能表现出弱点，因为动物是很笨的，它发现弱点就会攻击，而不会去思考这会不会是陷阱。所以，真有弱点，那就真不要暴露。 达贡将比较沉重的矛尖置于身前，用短促地戳刺来虚晃熊蜥。他没有采用尾纂在前、斧头待命的架势，主要是看重矛尖具有更直白、对动物来说更容易理解的威慑力。 熊蜥几次想要从侧面切过来，都被达贡灵活的移动和转向化解。它不能直接撞上矛尖，于是挥动爪子想要拨开这个明显的威胁。达贡猜到了这点，并不与熊蜥硬碰硬，完全不用格、挡或架，而是绕、拨与划，将矛尖当做刃器，切削熊蜥的爪子。 哪根爪子伸过来，就削那根爪子，这种战术取得了良好的成效。只是七八个回合，熊蜥的两只前爪和一只中爪就变得鲜血淋漓，踩在地上都会让它疼痛呻吟。很显然，熊蜥的机动能力大打折扣，快不起来也不够灵活的野兽，只能用牙齿对抗钢铁的武器，这便落入下风。 “呼……”达贡见到局势已经倒向自己，这才稍微喘口大气。“熊蜥，你败局已定。我还要去尝试完成猎人试炼，寻找我的坐骑，我不想在那之前先杀一只。你只要不再攻击，我就不再攻击了，你觉得如何？” 托蒙德有一只熊蜥，名叫库库，平时由达贡照顾，非常温驯乖巧，关键是能听懂坚古人的简单用语。熊蜥与它的骑士共同生活，奥力大神结成并祝福这种战友关系，也同时赐予熊蜥一部分智力来掌握简单的常用词语。 达贡知道面前的熊蜥能够听懂一些话，于是他才耐心劝说。根据坚古人的传说，如果杀害熊蜥，那就永远无法和熊蜥再订契约。没有熊蜥就无法完成试炼，做不了猎人，甚至还会因此错过这次成年仪式的职业选择机会。按照坚古城现在的经济状况，下次成年仪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行，达贡完全不想冒险。 他放低武器，矛尖对准地面，然后触及地面，斧刃也偏转开来。熊蜥盯着猎首斧，先是低头咆哮几声，然后就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舔舐伤口，只用余光看着达贡。这显然是休战的信号，于是达贡便继续后退，准备完全脱离战斗。 突然，熊蜥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它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凌厉起来，弯腰躬身蹬地，又向达贡发起冲锋。 “你这是疯了吗？”达贡没时间弄清楚熊蜥为何出尔反尔，他只能端起猎首斧，做好迎击姿势。这一次，他着重防备熊蜥突然跳到侧面，因此并没有在地上支着尾纂，更没有想要启动“坚”符文。 熊蜥并没有绕行侧击，而是直接展开正面飞扑。“这是怎么了，这不是送死吗？” 脑海中转过这样的疑问，心中就多了一分警惕，于是就能隐约听到耳后传来的风声。斧头，是斧头飞行的声音，这怎么会？达贡也练习过飞斧，相当熟悉这种坚古族人喜欢的武器，他甚至能从声音分辨出现在斧刃是在飞行轨迹的上面还是下面。可这种分辨能力不能暂停时间，他根本来不及用武器格挡，更何况熊蜥还在前方，那也是可怕的威胁！ 血花飞溅，熊蜥压顶，达贡被直接砸在下面，一滩血水向外蔓延。洞穴里，一个原本应该死去的家伙还站着，巴尔德也成了唯一还站着的人。他的脑袋几乎被完全劈开，被他用手扶着向中间拼接起来，左右两半还有一些错位。至于胸口，大股大股的血液从开放的创口流淌出来，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台压水泵。 正常的坚古族人没有这种生存能力，因此只有一种解释，而且它已经表现出来。从巴尔德开放的胸口和两瓣脑袋的接缝处，可以看出一些如同蛛网，但是比蛛网更粗更狰狞的红色网状器官伸了出来。它们全都起源于巴尔德大脑内部的一个红色核桃状生物，那是披尸魔，一种罕见而诡异的魔物。 披尸魔其本身非常弱小，它的战斗力也就略强于一颗生鸡蛋。它其实不算是原生魔物，主要是地底运动释放出的魔物气息，聚集植物果实或者生物卵上，经过腐化产生的危险意识集合。它在伪装状态下就藏在一颗蛋或者一个果子的核心区域，期待着被人囫囵活吞而下。之后，它就有机会寄生在大脑中，慢慢吞噬并控制这个不注意食品卫生的人。 巴尔德过去是很邋遢的，在一次外出狩猎的时候吃下了这样的果实，染上了披尸魔。通过巴尔德的记忆，披尸魔知道坚古城内有奥力大神的神殿，因此不敢冒头，大部分时间处于假死。它在巴尔德的脑子中筑了一个巢穴，专心积攒营养和力量，只在巴尔德头下脚上的时候才真正进行接管。 只有骑乘熊蜥外出狩猎时，巴尔德才会有头下脚上的状态，而那肯定不再奥力神殿的范围内。 终于，披尸魔不需要再伪装了。当然它也伪装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章 27 披尸魔 脑袋左右错位，巴尔德已经死了，披尸魔还活着，它不得不完全接管寄生的躯体，正式披上尸体。这个时候，披尸魔将之前积攒的营养释放出来，通过神经和血管来改造尸体，挤压它血管中最后的物质，刺激其肌肉活动。这种状态不可能长久维持，因此披尸魔需要寻找新的寄生物，至少是更加完整的尸体才行。 “杀死神灵点化者，再用他的皮，这太有趣了。”披尸魔一瘸一拐地向熊蜥走去。血液从他心脏的创口处向外流淌，速度越来越慢，数量越来越少，颜色开始发黑，味道越来越臭。一些细小的丝网状触手从伤口附近蔓延出来，如同乱爬的蛆虫。 巴尔德的尸体即将不堪披尸魔的使用，因此这怪物变得越来越焦急。它踉踉跄跄，两步一停，躯干和四肢扭曲着，半片脑袋似乎在朝下脱落。待走到熊蜥喘息而起伏的身体前，披尸魔努力控制好口条，使劲一甩手，说了句：“起来，滚远点，别压坏了。” 熊蜥抬起脑袋，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里都是泪水。它努力用前腿撑起肩膀，然后就朝侧面翻倒。两柄斧子插在它的脖子与腋下位置，也随着它一起翻到侧面。 它为达贡挡了这两斧子，达贡便有机会从它形成的血泊里跃起，冲向披尸魔！ 尾纂朝前，先戳喉咙；长柄横扫，打折胳膊。巴尔德张牙，达贡已经踹向它的膝盖，在膝盖骨向后弯折，在喀嚓扑通的声响中，猎首斧已经翻转过来，锤头侧击命中耳朵和太阳穴中间的位置。 披尸魔的整个上半脑袋直接飞了，露出里面红色核桃一样的魔物组织。“这是什么鬼东西？”达贡强忍住恶心，继续展开攻击。之前劈开脑袋、击穿心脏都没能杀死它，说明没有命中要害，没有形成足够的追击。这一次，达贡使用猎首斧，将锤头当成蒜锤，将巴尔德当做臼窝，噗嗤噗嗤敲打起来。 “去死去死去死！”达贡一直挥舞武器，直到肩酸背疼，直到已经分辨不出他面前还剩下什么东西。他被魔物吓坏了，但凡面前的这摊泥还能有哪怕一点抽搐，都会被他再次敲打。 “嗷呜……”一旁的熊蜥血流太多，奄奄一息，它的叫声让达贡完全停手。那两斧子造成了严重的伤势，从它血流如注的程度，达贡便知道自己救不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的伤口，我救不了你。谢谢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我一命。”达贡来到熊蜥跟前，将手放在它的额头上。“巴尔德在被我攻击之前并没有完全死掉。他给我们讲述猎人生活的时候是真实的，是快乐的。你是一只好熊蜥，不仅因为你救了我，更是因为你一直到最后，都忠于你的好战友。” “呜……”熊蜥抬起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看着达贡，那里面的光芒在逐渐暗淡，但是智慧并没有减少。它听懂了，它接受了，这给了达贡一丝欣慰。 “你能听懂就好。”达贡抚摸着熊蜥，说道：“每一只熊蜥死后都会和它的战友在奥力大神的磐石圣地重聚。磐石圣地，没有魔物可以进去，所以你将在那里看到巴尔德。到时候抱抱他，舔舔他，向他抱怨一下没吃饱饭的难受之处，然后你们再一起去找奥力大神蹭吃蹭喝。巴尔德依靠骑着你拥有了威风，到了那边你也可以骑着他，自己威风一下。熊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告诉我好……” 熊蜥的眉头舒展着，永远闭上了眼睛。 达贡抹抹眼泪，然后用自己的泪水擦拭它脸上的血痕和污迹，让它显得漂亮一些。“熊蜥先确定巴尔德死了，它明白控制了巴尔德的是一个魔物。它不能说话示警，于是就救下我，它知道我肯定会消灭魔物，为它的巴尔德报仇。” “好熊蜥，真是好熊蜥——不过我未来的熊蜥肯定比你更好。” 战斗已经结束，收尾工作却还有不少。之前披尸魔强大的复原力和生命力令达贡非常忌惮，即便已经剁成肉酱，他还是不太放心，想要消灭的更彻底一点，于是他就打起了火化的主意。 魔物的一般特性是耐火但又怕火。一般的火焰，比如火把和油灯之类，完全无法伤害大部分魔物的身体。但是当魔物脆弱、虚弱的时候，一把大火却可以将它焚烧殆尽。这个不能一概而论，的确存在很多反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如果一把大火都烧不坏，那肯定是魔物还在活着抵抗。 烧！可是用什么烧？达贡寄希望于熊蜥带来的鞍囊，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一大团泥炭，一皮囊可以加强火焰燃烧的火焰喷射药剂，一捆用火绳绑起来但是湿透了的管子，一些放在防水铁盒里面的食物和调料，一皮囊“饮料”，四包用防水油布收藏的熊蜥熏香…… “哈！奥力大神保佑，我的猎人试炼还有救。”达贡一直戴着自己那份熊蜥熏香，哪怕为了跳上钟乳石脱去全部装备时，他也没取下来。无情的河水带走了熏香，有情的奥力大神又借着熊蜥的手给他送过来一份。 有了泥炭和火焰喷射药剂，焚烧巴尔德的“剩余部分”就有希望了。达贡用沾了熊蜥血的斧子——他不愿磨损猎首斧，哪怕活钢可以恢复——挖了一个更大的燃烧坑，把“剩余部分”放在中间，低下垫着泥炭，周围环绕泥炭。随后，他打开火焰喷射药剂，准备给火坑加点料。 吸吸……“这味道怎么这么香？”达贡将火焰喷射药剂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这个气味的确很熟悉。于是他装起胆子用舌尖稍微抿了一口，终于确定这就是之前自己喝过的“烈酒”。 “我喝的是火焰喷射药剂？我记得那东西是不能喝下肚子的吧？” 两个皮壶的外表是一样的，只是一个上面还侥幸留着标签，另一个被水冲跑了，这才进了达贡的肚子。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现在达贡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仿佛有座小火山在喷发。 “我不会是要被烧死吧？”达贡越来越紧张，甚至大汗淋漓。“不行，我得先确保将魔物烧死，不然它会不会进入我的尸体，再去祸害我的家人？” 赶紧把火焰喷射药剂倒在“剩余物”和泥炭上面，此时他的肚子越来越难受，一种急切想吐的感觉向上猛顶。如果没有施展“烁”符文的经验，达贡或许还不能联想到这是一种法术反应。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达贡于指尖汇聚法力，使劲戳向自己胃部，然后顺着呕吐的感觉来。那股火热的能量猛烈上冲，然后喷发出来！一道火红的烈焰撞在地上，随后反弹射出足有十米远。 火焰持续不断，达贡灵机一动，微微歪头就把火焰对准火葬坑。霎时间，火焰引燃了火焰，形成了升腾的火龙卷。“剩余物”迅速被这法力大火引燃，噼噼啪啪燃烧起来。 达贡大约喷了十秒钟的火，又从嘴巴和鼻孔位置冒了几秒钟的黑烟。等到烟火造成的呛咳结束，他小心翼翼舔舔上下牙齿，将它们碰撞一下，确认这些吃饭的家伙什儿都还在。 “这药剂真神奇，居然不伤身，没把我的嘴烧烂。”达贡摸摸肚子，难受的感觉也全都消失了。“嘿呀，其实还是有点可惜。要是早知道能喷火，刚才就直接烧死那魔物了！” 火焰熊熊燃烧，焚毁尸体的速度比达贡预计的还要快。他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毕竟还没有人给他讲解地形力、元素力的支持、补充和克制的关系。他只知道在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用猎首斧的矛尖拨动残骸，那里只有灰烬，完全不存在未被焚毁的东西。 “终于可以放心了。”达贡长舒一口气，然后紧紧捏着拳头来庆祝自己第一次杀死魔物的战斗。 狩猎队的对手是野兽，遇到魔物的几率并不大。真正对抗魔物的战士需要更专业的训练，比如领主的近卫，那是有可能跟着领主去盖魔城面对每八十年一度的“魔物冲击”，需要去消灭大量魔物的。 神殿系统也有自己的专业训练序列，比如战牧和灭魔牧师，前者站在一线，后者使用法术支援。达贡就听父亲托蒙德讲述过与这些专业灭魔者并肩战斗的故事，憧憬他们的强大，但还是有钱有粮能照顾家人更重要。 “魔物不好对付，需要更多的训练——我可等不起。”达贡将巴尔德背包与熊蜥鞍囊里面的东西合在一处，精简内容，准备继续出发。唯一的问题是两个背包里面的食物有些少，只剩下两天左右的霜蛇肉，干粮在泡水之后基本都丢失了。 看着倒在一旁的熊蜥尸体，达贡很是犹豫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说服自己，不要从救了自己性命的熊蜥身上取肉。他花了点力气，将熊蜥也推入火场之中。 香味刺激着鼻腔和心灵，但达贡只当自己得了进食就要死的病。剩余的火焰估计无法将熊蜥完全烧毁，但同在一团火焰中离世，或许能更早地重聚吧。 “不管怎么说，烤肉就是挺香的。”达贡带上背包和猎首斧，穿戴着巴尔德的部分服饰，腰带上还挂着两柄飞斧，开始攀爬墙壁向着塌方的洞窟前进。他摩拳擦掌，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烧烤下一个遇上的猎物。“不管是霜蛇还是穴钓蟹，食肉者来了！” 章节目录 章 28 熊栖地 熊蜥的栖息地是个有洞有水有吃有喝的好地方，六个连绵的溶洞洞穴与一整套温泉水系让这里的熊蜥可以舒舒服服过日子。它们从周边的地下河里捕捉鱼虾，用一些地衣和蘑菇平衡膳食，或者围攻一些闯入生物来打牙祭。它们的幼崽可以安全而健康地成长，它们的地质环境不受地底变动的影响，它们与坚古族人的坚强友谊从未发生过动摇。 自从有了坚古城，坚古族人就在原本溶洞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加强洞穴的结构，提高环境的舒适程度，在这些工作上从来不惜余力。为了保持熊蜥的战斗野性，不把熊蜥养成宠物，其巢穴就必须远离坚古城。据说人类用聚居地周围的垃圾把狼养成了狗，虽说狗也很不错，但在更加凶险的地下世界里，矮人需要狼，还得是大狼。 每当狩猎队试炼，或者近卫队扩建熊骑兵时，熊蜥巢穴就会迎来欢乐的节日。已经长成壮小伙儿或者健美大姑娘的熊蜥踊跃报名，争取能够与中意的坚古族人成为战友。一来它们可以离开巢穴，减轻这里的负担，二来可以伴随坚古族人获得更长的寿命。至于出去见识新鲜事物，增长智力来更好理解世界，这都是附加的好处，并不是重点（或许）。 能够与坚古族人建立战友链接，是因为野生的熊蜥在很多地方也和坚古族人有同样的脾气。它们坚韧、团结、顽固，在许多地方大大咧咧，但是在一些方面非常坚持传统，有着特殊的骄傲。 比如在“与坚古族人见面会暨挑选你心仪的战友联谊会”上，每个熊蜥都只会选一次自己的战友，不会给第二次机会。它们要的就是那一瞬间的心动，既不会对多个人“放电”，也不会允许自己挑选的战友带走两个熊蜥。 今年来了九个人，可惜其中两个是猎人，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熊蜥，因此只有七个熊蜥能够找到战友。这一批年轻猎人精气神都很好，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进入荒野的装备，因此联谊会进行得很快，七头熊蜥都找到了合适的配对战友。 其他熊蜥失望而归，静待下一次联谊会，但其中有些熊蜥可能就没机会了。熏香的味道逐渐散去，联谊的洞穴完全平静下来。又过了七天，达贡到达这里。 他穿着巴尔德的衣服，整个人灰头土脸，不过精神状态还好。之前在地下河受的瘀伤已经消失，只剩下肋骨还有些隐隐作疼。他的飞斧少了一把，猎首斧上也还沾着血迹。得益于几场胜利的战斗，达贡的背上多了个简陋的皮革包袱，里面装着肉。 包袱里面有剩余的肉，说明他的肚子里面已经装满了。在来的路上，他幸运地闯进了一个穴钓蟹的巢穴，用一把捡不回来的飞斧，换了一只肥美的螃蟹。多亏巴尔德领队为他们详细讲述了该怎么处理穴钓蟹，达贡获得了近八十斤的蟹肉。 他从没这么富过，生平第一次因为生理能力达到极限而说出：“饱了、饱了，我真吃不下去了”这样的话。随后，他在穴钓蟹巢穴附近发现了坚古族狩猎队修筑的打猎小路，从而成功绕回到主干道上，这便辗转来到熊蜥巢穴。 “熊蜥的味道很重，这里还有最近搭营和活动的痕迹。咦，这里有个牌子。”达贡一边卸下背包，一边凑过去看。“哈，是这里。猎人试炼止步于此，勿打扰熊蜥的日常生活。” 熊蜥是战友，战友的家不能乱闯，这是最起码的尊重。达贡面前的牌子就是警示。“爸爸说过这个洞穴的样子，有三十个石桌和石头凳子，每个坚古族人使用一个。噢，这些稍微凸起的就应该是桌子凳子了吧？比我想象中矮多了。” 说是石桌，其实也就比地面高出十多厘米。达贡找了处没有燃烧痕迹的桌子，从皮囊里倒些水擦拭干净，然后拿出熏香。正当他要点燃熏香的时候，身后的隧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猎首斧立刻持握在手，达贡背靠岩壁做好了防御准备。伴随着脚步声，他听到一阵古怪的噗噗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漏气。他立刻想到一个人，但又有点不敢相信。 多玛从隧道中走出来，他背着手，身后跟着一只毛色华丽的熊蜥。他吹着口哨，根本不成调，那张幼时摔坏的脸到处漏风撒气，这才由噗噗的声音。 他刚走进洞穴时并没有发现达贡，但是熊蜥嗅到了气味，立刻轻咬多玛的手，将他向后拉扯，同时走到前面龇牙咧嘴。 “多玛！”达贡离开岩壁，大笑着现身：“哇吼吼哈哈！没想到你还在这里！” 多玛呆滞了一下，然后脸色如菊花盛开般绽放。“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哈哈哈！你死到哪里去了？！”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达贡将猎首斧丢在地上，跑过去与多玛拥抱，然后两个人互相撞一下脑袋，再互相撞一下手肘。“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我们回到主干道，遇到了两个猎人，听了我们的讲述后就带我们来了这里。我们都有了熊蜥，给你介绍我的。”多玛挺直了胸膛，自豪让他的面庞仿佛发着光。“这是俊龙，又大又漂亮，我们两个第一眼就对上了。” 俊龙不愧其名，骨架大、肉壮实、相威猛。它的眼睛上方有两搓黑色的毛，仿佛斜眉剑指、不怒自威。达贡确实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熊蜥，这就想伸手摸摸它仿佛泛着七色光彩的毛。 没想到熊蜥俊龙用鼻子顶开达贡的手，哼了一声，随后退回多玛身后。它伸出舌头，温驯的舔着多玛的手掌心，对达贡就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哈哈哈，它觉得你丑，不想搭理你。”多玛高兴坏了，笑声就一直没停过。 “如果它觉得我丑而你漂亮，那最好检查一下脑子，或者眼睛。”达贡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多玛，你经历过一遍召唤熊蜥了，告诉我该怎么做。对了，告诉我其他人是怎么做的，你的就别说了。我只想要一头正常点的熊蜥。” “感觉你话里有话，好像又偷偷埋汰我。”多玛并不在意，只是用力拍拍达贡的肩膀：“好吧，我就大方告诉你吧。把熊蜥的熏香放在台子上，用微火点燃，阴着烧，多冒烟。坐在熏香旁边向奥力大神祈祷，一会儿熊蜥就来了。” “唔，这么简单。”达贡拿出一块熏香摆在桌子上，却见多玛又掏出一块。他手里的这块样子古怪，形状极不规则，看起来有些粗制劣造。 “在找到熊蜥后，每个人都把剩下没烧过的熏香抠下来，重新捏成一个。他们说若是你真能来，没有熏香就惨了。当然，他们其实不认为你能活下来，我其实也只准备在这里等十天。”多玛将熏香递给达贡，说道：“熏香越多，引来的熊蜥就会越多。我们等于点燃了七块，有近三十只熊蜥来了。你若只有一块，我担心你没得挑。” “谢谢你等我。”达贡接过熏香，与之前那块一起放在石桌上。他又从背包里将巴尔德所有的熏香都拿出来，堆成一个品字形。 多玛眼睛都看直了。他仔细打量达贡，这才发现他穿的用的都是谁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得问一下：“巴尔德领队没能活下来？” “嗯。他和他的熊蜥都死了。我没法埋葬他们，只能用火烧掉。”达贡拿出蘑菇搓着纤维，燧石和铁片放在一旁。关于巴尔德的话题，达贡不想深聊，于是换了个：“多玛，你为什么只等我十天？” “你的本事就那么大。如果十天过不了，那就说明你遇到了自身能力完全无法克服的困境，应该是死了。” “那你可想错了。瞧那边了吧，还有接近六十斤的穴钓蟹肉呢！我找了个洞，里面有二十多只。你知道我是怎么战胜它们的吗？” “那么多？那你肯定正面打不过。若是用怪主意，那你肯定从什么地方找到穴钓蟹褪下来的壳，那东西不怕吐丝，可以确保你不被缠起来拽走。剩下就没什么新鲜的了，不过就是打了就抓、抓了就跑、跑了就厨、熟了就吃。” “你这个丑家伙脑子还挺聪明，都快赶上我了！”达贡哈哈笑着，啪嗒嗒敲打燧石，将火星洒在易燃的松散纤维上，慢慢吹着制造火苗。 “诶，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事要告诉你。”多玛凑近达贡，说道：“我们在路边的隐蔽处发现了警示牌，上面写着口水峡的吊桥有危险，等待维修，不能使用。有人把牌子拔了随手扔掉，猎人们正在查是谁这么坏。” “嘶……还有这种事情，太坏了！” “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有问题。”多玛说道：“送我们来的那两个猎手说，之前他们在附近捕猎时合力杀死一头霜蛇，然后急着去追赶下一个猎物，就把蛇留在原地。回来后蛇没了，当时巴尔德负责后勤和看守，他说有怪物抢走了蛇肉，没看清怪物长什么样子。巴尔德用其他猎物的分成弥补了错误，众人只分到一些蛇皮，挺吃亏的。” “霜蛇的肉可以自己保存很久。”达贡说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就向他们问巴尔德的情况。”多玛眨眨眼睛：“他们说巴尔德平时就负责狩猎队的杂事，很少参加战斗。他非常擅长整理东西、记账之类的工作，记忆里也很好使，人也不错，所以这次就让他带试炼的队伍。我现在觉得，巴尔德似乎并不厉害，厉害都在嘴上。那霜蛇就是他提前藏起来，用来显摆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达贡看到熏香开始冒烟，就用手呼扇着，让烟升得更高更快更远。“巴尔德有很大的问题，但他已经死了。我现在只着急我的熊蜥什么时候出来？” 多玛突然捂着嘴，嘿嘿嘻嘻地偷笑起来。他那眼神，几乎就写明了“我有鬼”三个字。 章节目录 章 29 我的坐骑 “你怪笑什么？不会你给我的熏香有问题吧？” 多玛立刻摇头，“我才不会那么干呢！你想知道答案？那你稍微求我一下，我就……” “求你告诉我吧。”达贡嘴上轻轻松松地露出这句话，只是他抠着鼻子、斜着眼睛，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了，我已经求你了。你要言而无信我就揍你。” “呃……似乎这样没啥意思，那我就给你说了吧。”多玛指着洞穴里的警示牌，说道：“今年来找熊蜥战友的时机已经结束，要找就只能等下次，但是我们和熊蜥谈了谈。绘声绘色地将你在穴钓蟹洞穴救我，以及在口水峡应用帮助大家的事情演了一遍。熊蜥们表示很有兴趣，愿意为你再等几天。” “俊龙之前连比划带嚎叫地给我说，因为你很厉害，可能会有一些平常不愿出来的熊蜥来找你。这里马上就会很拥挤，我就不掺和，你自己和熊蜥沟通吧。你当时丢在口水峡的衣服、物品我都留着，放在不远处休息的洞穴，你顺着这条路就能到。这个洞穴不能生火铺床，我这几天就住在那边。” “谢谢你们，”达贡真诚点点头：“没有你们，我就错过试炼了。” “嗨，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都变成蛞蝓泥怪的晚餐了。巴尔德只把两个人拉了过来，还把你砸下去、自己挂了，实际上救了个寂寞。如果算上你在穴钓蟹那里救了我，他还欠着一条命呢。行了，等你找到熊蜥就去那边找我，把他的衣服换下来，穿回自己的。算了，你还是现在就脱下来吧，免得还沾着失败的气味。” “行，别说这些骚话，你要走就赶快走。”达贡指着地上的包袱，说道：“这里有吃的，你先去加热，一会儿我带着熊蜥过去吃。” “我拿一部分，剩下的你可以分给熊蜥们。它们愿意等你，总不能让他们白等。哦，你也别抱太大期望，俊龙刚才跟我说，它觉得你有点言过其实，还不如我。” 俊龙停止舔爪子，抬头凝望着多玛，疑惑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那话。达贡那么熟悉这个好朋友，知道他什么德行，根本就没接这个茬，摆摆手让他带着熊蜥赶紧滚蛋。之后他便面对熏香盘膝坐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诵赞美奥力大神以及请它保佑的词句。 他期待着，期待着睁开双眼，能够看到十几头熊蜥，他与其中最聪明、最强大的那一头缔结战友关系；期待着与熊蜥并肩战斗，奔驰于洞穴和隧道之中，捕猎又大又好吃的猎物；期待着带着熊蜥回家，带着大块的肉食回家，让父母吃饱了撑的高兴。 没过一会儿，他便听到从其它洞穴传来的熊蜥叫声，至少有十几种音色，那是一个此起彼伏，那是一个热情高涨！他听到嘈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头熊蜥六条腿，现在耳朵里听的怎么也得有近百条腿。 偷偷抬起眼皮，悄悄望向隧道的方向：好多影子挤在一起，那些应该都是熊蜥。达贡内心激动，面露微笑。他正在兴奋之中，此刻却听到一声响亮的饱嗝。 低头一看，达贡傻眼了。一只巴掌大的熊蜥正仰面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六条腿抚摸肚皮，宽大的嘴巴里正在打着熏香气味的饱嗝。这只小熊蜥看起来软绵绵的，身上的鳞片如同肥皂一样光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想打瞌睡。 突然，达贡在心中有了感应，他明白了这个小熊蜥的想法：它们说的不对，熏香不好吃。 这种突然出现的感应比熏香都被吃了更让达贡惊慌！坚古族人只在一种情况下可以和熊蜥产生感应，那就是奥力大神施以祝福，让坚古族人和熊蜥达成战友链接，此时精神上就会出现链接。达贡看着那只熊蜥，虽说它挺漂亮挺可爱，但这能骑乘吗？ 小熊蜥歪着头，看向达贡，眨了眨眼。它一个翻身，六条短萌的小胖腿啪嗒啪嗒地迈步，在石桌上走了一圈。此时达贡注意到小熊蜥头顶上方生有独特的黄色鳞片，刚好形成一个五角星。黄色五角星周围有一圈红边，而它的主要鳞片色是黑的，这就组成了黄红黑的警告色。 就在小熊蜥绕场展示的时候，一大群熊蜥来到联谊洞。它们探头探脑，先看到小熊蜥，然后盯着达贡，随后吐出舌头上下翻动，发出噗噜噗噜的喉音，掉头就走。后面的熊蜥也一样，不管是大是小是公是母，是强壮还是美丽，它们在看到小熊蜥以及达贡之后，直接选择离开。 只用了两分钟，可以骑乘的大体型熊蜥全都走了，洞穴里只剩下巴掌大的小熊蜥和达贡。达贡看着小熊蜥，小熊蜥伸出长舌头，像蜥蜴一样用舌尖擦拭眼球——就像一些老矮人擦眼镜一样——它也看着达贡。一人一蜥互相凝视，然后一起叹了口气。 “看来就是你了。”达贡向熊蜥伸出手，想要摸摸它，没想到被熊蜥用小爪子拨开。“嘿嘿，你还挺有脾气呢！你这么小，我没法骑乘，那我怎么加入狩猎队？我怎么上洞顶、过地下河？” 小熊蜥眨眨眼睛，微微一笑。它在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宽大的嘴巴向后咧，几乎延伸到眼睛后方。它随后对准达贡张开嘴巴，猛然射出舌头。 变色龙、壁虎、青蛙等生物都可以将舌头伸得很长，小熊蜥则更长。它的体长不过十厘米多一点，舌头却有一米多。虽说这根舌头显得太细太长，但它速度飞快，瞬间命中达贡的额头，然后粘在上面。还没等达贡抬起手揪住舌头，小熊蜥便离开石桌，嗖的一声顺着舌头弹到达贡的脑门上。它的六只脚丫发挥出吸盘的功能，直接在达贡脸皮上爬，随后就爬到他的头顶上。小熊蜥在头发中间趴下，用六条腿将附近的头发拨过来垫在身下，做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巢。 达贡摸摸脑门，被舌头粘过的地方稍微有点湿。他惊叹于这个小熊蜥的速度和敏捷，舌头吐出来、粘上来，然后爬上来，整个过程他都没来得及阻拦。 “等等，似乎也没那么快……我在专注的时候，一根弩箭过来都能拨飞，这熊蜥……”他仔细回忆一下，说道：“不是我挡不住，而是我根本就没有想去挡。小熊蜥飞过来，就像左手去挠脸上的痒，右手不会去打断左手（的动作）一样。” 达贡抬起手，终于摸到了头顶上方的熊蜥。软软、滑滑、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这是皮肤和鳞片；轻轻抓挠的分叉，这应该是它的小爪子，刚才在脸上踩的时候也是这样；至于这个绕上来的又细又粘的东西，肯定是舌头喽。这小家伙，居然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和达贡的手指开心地玩耍着。 “眼前这局面，我的熊蜥就是你喽。我好像也没有机会挑挑拣拣，奥力大神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达贡三根手指一夹，将小熊蜥抓起来，放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中。“我觉得你很可爱，但是可爱没法当饭吃。我需要熊蜥骑乘，不然怎么跟狩猎队活动。” 小熊蜥一歪头，张大嘴巴一吐舌头，粘住额头弹飞自己，踩着达贡的脸爬上去。这一次它用后爪抓住两撮头发固定自己，前爪抓住两撮头发不断摇晃。 “你这是在骑乘我！”达贡懂了，顿时哭笑不得。他把小熊蜥抓下来，声音颤抖地说：“你骑着我有啥用？我得骑着你才行！” 小熊蜥闻言，立刻蜷缩成一团，抖抖抖抖抖个不停。一只圆溜溜的大眼睛躲躲闪闪地睁开，扭扭捏捏看着达贡，都快把眼泪挤出来了。这意思很明显：你这么大个人，居然要欺负我这么小的生物！ “完喽，这下麻烦了。”达贡长叹一口气，“回去之后我怎么跟狩猎队的人说啊？‘尊敬的队长，你看我的熊蜥，它虽然小，但它的确是熊蜥，所以我的试炼是成功的。’这能管用吗？对了，我也从来没问过熊蜥多久可以长大？如果和我的寿命绑定，它不会一辈子就这么大吧？” 没有老死的熊蜥，也没有因为寿命增长而身体衰弱的熊蜥。只要绑定成为战友关系，熊蜥就一直保持强壮，保证让它能够扛起战友。从没有听说过谁家的熊蜥能够增长年龄层次，当然也没有谁家的熊蜥和达贡的这只一样还需要发育身体。 “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熊蜥，我是你的坚古人。”达贡的手指沿着熊蜥的脊背从头抚到尾，于是它也不再蜷缩发抖演戏，而是侧躺着，伸直六条腿，放弃抵抗地让达贡随便摸。“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达贡·奥力森。我的胸前有鳞片，那是魔物血脉的影响。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可不是坏人。小熊蜥，你叫什么？” 熊蜥歪过头来，看着达贡，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失落的闭上了。 “哦，你还没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吧。”达贡舔舔嘴唇，说道：“一般熊蜥都按照方便呼唤的方式命名，不过我又不用骑乘你，所以不需要远距离呼唤。这样吧，你是我的小战友，那就依着坚古族人的名字来。” “我们坚古人喜欢用日常能够见到的工具、武器或自然景观来作为名字，以表达美好的愿景。你喜欢黏着我，趴在我的头上……你的头顶上有个黄色五角星，那就叫你星盔吧！你有星星我有头盔，这样好不好？” 熊蜥伸出舌头挠挠头顶的五角星，然后发出咯咯的笑声。 “行，看来你认可了这个名字。星盔，星盔，幸亏有你，呵呵呵，挺好的。”达贡拽拽胡子，暗暗得意。“你这么可爱，得有个小名。小星？小……星……读起来有点绕口。小盔，嗯，这个好多了。那就叫做小亏！” “嘎？”星盔愣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现实。 章节目录 章 30 不是一个人了 星盔，又名小盔，或者小亏——这取决于听者的听力能否将笔划分辨出来。它是雄性，嗜睡且懒，对于头油有极大的耐受性，对于达贡的发型有着自己的坚持和独到理解。星盔精通攀爬和弹射，可以在达贡空翻的时候，通过抓住达贡的头发待在其头顶上，不会被甩下来。 “嘶，这样揪我的头发有点疼……”达贡摸摸头顶，星盔就用舌头舔他。“能不能抓头皮？或者我向上梳个辫子，你抓辫子？唔……到底什么样的发型还得问妈妈，我可不懂。” 星盔闻言，从头顶爬到达贡的鼻梁上，扭转身子和脖子，将大眼睛对准他的瞳孔。“你问妈妈怎么样？妈妈叫做科罗娜·钢铸，她是个很好的人。对了，你虽然个子小，但既然成了我的熊蜥，那就和我一起照顾她，给她好的生活。” 熊蜥的嘴巴一开一合，然后再将眼睛对准达贡的瞳孔。 “诶？我又明白你的意思了。难道只要对视就能传递信息？嘿嘿，这是什么原理，我没听人说过。我家还有只熊蜥库库，它的眼睛呆呆傻傻的，从来没有这种功能。” 小熊蜥摇晃脑袋，做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然后向后倒退着回到头顶上趴着。达贡伸手摸摸它，然后道：“你不知道你能帮上什么忙，我也不知道你的能力啊！但是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来。奥力大神让你成为我的熊蜥，其中必有深意，只是我现在还没能理解。别着急，咱们相处的日子还有很长呢……” 达贡带着星盔离开联谊室，沿着通道去找多玛，隔着好远就闻到了一股泥炭燃烧的味道。转过转角，进入一个宽敞的人造洞穴，这里的陈设分明是按照休息营地建造的。永久性的床面、火坑、水槽随时可以使用，永久发光的苔藓灯为这里添加了好几抹亮色。多玛正趴在地上，嘴巴靠近火坑，鼓着腮帮子富有节奏的吹着。这是他的独门绝技，可以用燧石和铁片直接点燃泥炭，不需要借助其他植物的纤维。 等一下，多玛还没有点燃泥炭，为什么能够嗅到泥炭燃烧的味道。达贡又仔细闻了闻，确定气味的来源方向，的确是这个房间的泥炭堆。他的鼻子过去没有这么灵敏过，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难道是受到了星盔的影响？达贡首先就想到了自己的熊蜥。这其实很简单，他和之前最大的区别就是多了个小盔，而且他和小盔之间的心灵相通程度似乎要比其他猎人更高。但他有一点不明白：如果是强化了嗅觉，那么为什么闻不到多玛或者俊龙的味道，只能嗅到泥炭？ 看来回去得好好问问父亲。就算他不知道，达贡也认为他能够找到门路将这件事问清楚。 “达贡，你来了！这么快？”多玛引燃了泥炭，看火苗稳定增强，这才回过头来。“咦，你的熊蜥呢？还藏起来不让我看？” “在这儿。”达贡一指头顶，多玛就直接看向天花板。 “没有啊？你的熊蜥擅长隐藏吗？” “在这里啊！”达贡高举两只手，然后把两根食指同时向下对准头顶。“我的熊蜥很小，我给它起名叫做星盔。在我头发里面呢！你还没找到？” 多玛皱着眉头一路跑过来，靠近达贡之后这才看到星盔。他直接吓得跳了起来：“怎么这么小？你这是熊蜥吗？这是壁虎吧！” 星盔气呼呼地抬起头来，啪的一声伸长舌头，准确地击中多玛的眼球。它似乎还想戳另外一只眼睛，被达贡用手指按住脑袋，制止了。 “哎呦我的神啊！”多玛向后跳了两步拉开距离，然后揉揉眼睛。这一击的冲击力不大，效果大致和眼睛里进沙子差不多，只是造成流泪和视野暂时模糊。“准，打得真准。但这小东西没法帮你打猎啊！” “他吃了我的熏香，其他熊蜥主动退出，而奥力大神也保佑了我们之间的灵魂链接。星盔是我的熊蜥战友，我们只需要好好练习配合就行。” “唉，我还是觉得这头小壁……小熊蜥没什么用处。”多玛摇着头叹息，然后说道：“不过你别灰心，先想办法让狩猎队将你加进来，然后咱们两个分到一个行动组。在狩猎的时候，咱们一起骑着俊龙，也就能够克服地形，还是可以不影响继续捕猎的。你说是吧，俊龙？” 多玛那头漂亮的熊蜥骄傲地抬起头，展示自己远超巴尔德领队那头熊蜥的身体素质。这时，它看到星盔歪着头斜着眼看它，四目相对后它立刻产生了心惊肉跳的感觉，赶紧低下头去，垂落眼皮，放轻呼吸，开始装死。 “累了？那你睡吧。”多玛没觉得俊龙受到了威慑，摆摆手就让它休息去了。“达贡，不管怎么说还有我呢。来，先坐下，咱们一起烤点东西吃。嘿嘿，肚子里有肉，心情就会好，前途也会豁然开朗！” “本来就很开朗。”达贡从多玛的语言和行动中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于是笑得非常舒心。 “你好像真的不担心，这就最好了。”多玛拍了下达贡的肩膀，说道：“看，火旺了，我给你熬一碗热气腾腾的蟹肉粥，你把衣服换回来，然后去水槽那边洗洗脸。都是有熊蜥的猎人了，该漂漂亮亮的，火谷家……” “嘿，别提这个话题，好好炖你的粥。” “我得提啊。”多玛开始架锅、倒水、掰饼、放肉熬粥，一边干活一边说道：“我来之前，钢铸夫人专门嘱咐我，让我开导开导你。我觉得吧，钢铸夫人非常有眼光，这种事情只有像我这样……” 达贡提起猎首斧，放在手里颠了颠，目光不善：“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家人多，你家穷，咱们两个应该先照顾好家里人，再想着自己。” “你这话说的不错。” “你这次救了好多人，不管是狩猎队还是领主那边都得有所表示，不然是说不过去的。你呢，又是尼尔领主家的养子，因此吃不了亏。而狩猎队这次派出巴尔德，差点就把试炼搞砸，我们这些人不去找他们的麻烦就不错了。” “你们也觉得巴尔德有问题？” “也不是我们，其实最确定的只有我，其他人当中也就石须半信半疑。不过我看护送我们的那两个猎人应该有所警觉，只是不好意思在我们面前提起。” 多玛用铁勺搅动浓粥，渐渐地便有香味散发开来。达贡特别喜欢烹饪食物的香气，于是换回自己的装甲衫之后就坐到火堆边，将双脚放在热气能够烘烤的地方。 “这几天是不是很累？”多玛看到粥已经沸腾，于是将泥炭分散，熄灭其中一部分来减少火力。“一个人从地下河杀回来，是不是很危险。” “吃的还好，就是不敢睡觉，害怕怪物会夜袭。除了收拾穴钓蟹肉的那一次，其他的泥炭都没敢用来生火。”达贡说道：“我就把泥炭卷起来搓成长条，点燃一头然后拿在手里。等火烧到另外一头的时候就醒过来，这样就可以控制睡觉时间。” “听起来就很惨。” “反正熬过来了。”达贡说道：“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一会儿吃完饭之后我就好好睡一觉，恢复精神和体力，然后咱们就往回走。” “说得对。前面走的那些人会把你掉下口水峡的坏消息带回去，我嘱咐他们不要说你死了，希望能管用吧。最好的办法还是咱们快些回去，免得钢铸夫妇担心。”多玛说道：“过一会儿我来值夜，你放心睡吧。回去的时候我趴在俊龙后背上睡，体力也能恢复。只可惜你的壁虎太小，你就没法像我这样轮换休息。” “之前感觉你经过这次试炼似乎变聪明了，现在发现其实是错觉。”达贡指着星盔说道：“我睡觉的时候它来守夜，等我开始行动，它吸在我头顶上休息就是了。你要睡，那就只能在熊蜥背上睡，相比较而言，我睡的会比你好。” “咦？说的很有道理。”多玛用勺子搅搅粥，岔开话题：“能喝几碗？” “反正能都喝光就是了。”达贡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到已经磕碰变形的铁碗，用手指将它整理一下，尽可能还原成半球形。“给我的放在碗里，然后给星盔倒出一点来，放在石头地面上就行，它说它想吃。” “熊蜥也能喝粥？虽说它是杂食动物，但很少听说想要喝粥的。” 出于好奇，多玛先给星盔擓了一勺子，一边打量着它的体型，一边抖了一点放在石板上。星盔踩着达贡的脸爬下去，啪嗒啪嗒跑到粘稠的粥旁，小心翼翼用爪子尖碰了碰。 “它说有点烫，一会儿凉了再吃。”达贡将自己的碗往前松松。“嗨，别看了，我这儿端着呢。” “你这个熊蜥有点意思，似乎比一般的熊蜥聪明。你瞧，它还知道吹吹，让粥能够更快降温。” “你也觉得星盔很不一般吧。”达贡接过半碗粥，放在嘴边吹吹，动作与星盔几乎一样。“我早就觉得它不一般了。” 章节目录 章 31 儿子的困境 坚古城领主安托万·尼尔，其实向来不喜欢这座城市。 若问他是否喜欢自己的妻子，他会非常真诚地作出肯定答复，同时坦诚地指出自己感到被冒犯了。成为坚古城的领主从来不是他与甘劳妲·尼尔结合的原因，建立在互相理解上的爱情才是。 他出身磨盘城的普莱巴家族，原来的名字叫做安托万·普莱巴四世。那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家族，以“韧则延绵”为家训，历史上出过很多英雄人物。当今坚古族的推选王者是安托万的亲姑父，这让他们家族在坚古族各项事务中都有很不错的影响力。所以，九十七年前，当安托万决定搬到坚古城与妻子的尼尔家族一起生活时，众人根本不能理解。 “应该让甘劳妲·尼尔到磨盘城来。这里有刚朴的普莱巴家族，国王也在这里。你去坚古城干什么？那里太老了，太贫乏了。” 安托万还是异常坚定的来到坚古城，这让坚古城的众人更迅速地接受了他。后来，艾格·尼尔领主战死，安托万便协助妻子管理这座城市。他的许多举措都很明智，工作上也勤勤恳恳。在众人的推举和首肯下，特别是甘劳妲的推动下，安托万改姓尼尔，完全入赘，并正式接过领主的权杖。 他关心这座城市和这里的居民，但是他更喜欢磨盘城。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地面城堡，“六点河”从城东流过，在城堡高处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六点湖”以及逐河而居的耕种村落。 太阳在白天温暖着磨盘城，月亮和星星在晚上为它提供神秘而美丽的景色。它是坚古族人的首都，也是最大的军事要塞和商业中心，熙熙攘攘和热热闹闹是那里的常见场景。不像坚古城，不像这里头顶上只有黑暗的洞窟，不像这里集市上只有近乎荒废的店铺。 昏暝的古老城堡，陈旧的石窟坑道，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地衣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坚古城仿佛一个棺材，里面关着的人虽然还活着，但也只能慢慢等死。 封城令就是棺材板上的钉子，它要持续八十年。安托万能够理解上一代领主艾格·尼尔的处境：尼尔家族人丁稀少，他没有子嗣且即将死亡，其他矮人氏族对历史悠久的坚古城虎视眈眈，魔物的威胁还未消除。在那种情况下，下达封城的命令，可以让坚古城获得最后的喘息机会，所有的事情全都由坚古城自己做主，外人无权干涉也无法干涉。 “可惜太让人惋惜了。艾格·尼尔领主死了没多久，精灵的英勇王就获得巨大成功，直接贯穿盖魔城下的无穷迷宫，提前结束了上一次的讨魔战。地面的所有生灵都在休养生息，在这难得的和平中努力提升自己，而自我边缘化的坚古城只能衰败下去。” 每次想到这些，安托万真心觉得惋惜。如果艾格没死，他现在也不用费心劳力的管理这座城市，将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偷偷用原来家族的资源接济现在的坚古城，还要想方设法突破那该死的封城令。 封城令之前，坚古城以制造丰富多彩、强大过硬的符文器而闻名，这里的人用智慧和技术获得收入，整个城市也算是欣欣向荣。安托万相信只要解开封城令，依靠坚古城的传统以及推选王族的支持，这里的符文器工坊能够很快重获新生，恢复以前的水平，那整座城市就会重新焕发出活力。 可是想要突破封城令，这太难了。 坚古族人重视传统的延续，上一任领主的命令是封城八十年，现在还有二十年。断绝交通往来，不参与军事行动，所有精力放在深耕和锤炼自己身上。安托万现在的姓氏虽然是尼尔，但他这个尼尔在遇到之前尼尔领主的封城令时，威信就少了很多，行动起来束手束脚。 “只能一点一点突破。先用氏族会议与古老誓约撬开一点缝隙，让货物部分流通，就可以为下一步行事打下基础。尼尔家族必须优先恢复，近卫军的符文器要再次装备起来。以十年后的氏族大会为期限，尼尔家族必须重新成为上位家族，获得五张坚古王推选票资格……” 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安托万的近卫侍从带来消息：“领主大人，已经去工会打听了，还是没有狩猎队试炼的消息。其他职业方向的年轻人都已经返回，除了两个……” 安托万抬起手来，侍从立刻闭上嘴巴。“狩猎队派出搜索人员了吗？他们回来没有？” “也都还没有回来。”侍从说到：“搜索人员是两天前出发的，如果按照……” “集合近卫，要两个小队共二十人，准备与我一起去调查这件事。狩猎工会派三个向导，让石锤会长一起跟着去。怎么一个试炼还能给我找这么多麻烦？” “是，我这就去传令。”侍从随后问道：“是否要通知甘劳妲·尼尔女士？” “我亲自跟她说。”安托万挥挥手，然后沿着城墙的台阶向领主府的城堡快步走去。 城堡是个好地方，里面有符文强化的控温控湿系统，干净的空气总能让人感到舒适。在铺着毛毯的走廊里，总能听到孩子和他们的朋友欢笑嬉闹的声音。安托万和甘劳妲育有四个孩子，分别是长子莱万托，长女易蓓科，次女赫茵，幼子方特恩。其实他们还有一个义子，也就是达贡，按照年龄他应该以两岁之差排在易蓓科后面。 自一岁半起，达贡就不住在这里，否则这里欢笑嬉闹的声音中也该有他的一份。安托万循着声音，甘劳妲一般都会和易蓓科在一起，赫茵会在不远处，所以往最热闹的地方去保准没错。 安托万的突然出现把两个坚古族姑娘吓了一跳，她们摆摆手，微微鞠躬后赶紧跑了，将房间让给父母交谈。甘劳妲皱着眉，有些埋怨地说道：“我正在和易蓓科一起教赫茵识字，故事只讲了一半，这下她又不用练习抄写了。” “有麻烦事情。”安托万叹了口气是，说道：“狩猎工会的试炼到现在还没完成，已经慢了四天。前两天派出去的猎人也还没有回报，我准备带着两个近卫队亲自查看。” 甘劳妲心里一惊，忙问：“达贡也还没回来？” “对，这是最麻烦的事情。如果他出事，那就只能让莱万科去秘纳米利斯了。我真不想见到这个结局。”安托万说道：“我应该在成人仪式上直接带走达贡，不该放他去参加试炼。这就是教训：早做决定就能减少意外的发生。” 甘劳妲闭上双眼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是我没有下定决心，因此你没有采取行动，但这不代表达贡就一定死了。我和你一起去找达贡，我的幽灵蛇法术能够加强侦查的效果。” “我想让莱万科和我一起去，同时让他带队，这样来增加他处理问题的经验。如果他要去秘纳米利斯的话，一定不能被那边的精灵教坏，因此坚古族的传统懂得越多越好。” “一定要去吗？莱万科去的话，最少三四十年都见不到。如果赶上下一次的魔物涌动，他很有可能就会被派去盖魔城，甚至进入迷宫。”甘劳妲想到了哥哥，艾格就是在迷宫中受重伤而死，现在又要威胁到她最爱的大儿子身上了吗？ “目前看来是有这种可能。”安托万也有点丧气，他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够果决，直接把达贡拽到身边、安排任务，也就没有这种担心了。“我会尽量拖延日期，让莱万科多做点准备。你在城里这两天去找……” 具体的事情还没交代完，又是一阵脚步声。信使送来消息，狩猎队的试炼者已经找到，正在返回途中。领队巴尔德与试炼学员达贡坠入口水峡，下落不明，有极大可能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坠河？怎么跑到口水峡那个地方去了？”安托万对坚古城周围设施的老化情况了如指掌，问道：“口水峡的吊桥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崩塌，那里已经不让走了！” 传令侍从将一封羊皮纸信件递给尼尔领主，上面的字迹急切而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完成的。信里简述了所发生的事情，着重写到达贡英勇救人和帮助同伴的事迹。狩猎队去接应的人尝试用熊蜥穿过口水峡的地下河进行搜索，但目前没有收获，这才耽误了时间。 “看看吧，”安托万将信件递给甘劳妲，同时让侍从退下。“达贡没有熊蜥，掉入口水峡的冰河，十死无生。莱万托恐怕必须要去一趟秘纳米利斯，我得去安排这件事。” “达贡……哥哥……”甘劳妲长叹一声，然后重重将信件扔在地上。 “都是我的错！”她说道：“我做的选择就没有一个是正确的！我根本就不适合做决定，偏偏还要……我应该完全听你的，相信你的谋划和判断，不该总拖你后腿。这……我把自己儿子送到秘纳米利斯去了……这，我还可以后悔吗？” “后悔没用，还是处理问题吧。”安托万说道：“你去家族的宝库看看能给莱万托再准备点什么，然后去钢铸家里，安慰安慰他们。托蒙德是你哥哥的老部下，你去比我去更合适。” “唉，我只是要把儿子送走，他们是没了儿子。安妥（安托万的小名），你看信件里说达贡非常英勇，而且各方面都很优秀。是不是可以让托蒙德担任方特恩（幼子）的师傅？” “他是武器大师，水平是有的，只不过心气是不是还有就很难说了。能教授达贡，那是按照儿子来教导的，可不只是师傅。” “那就让他当方特恩的义父，你觉得如何？” 安托万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必要。他有了达贡就够了，再教方特恩，难道尼尔家和普莱巴两个古老家族还不够教孩子的吗？我可以同情他，但不管是达贡还是钢铸，都已经属于过去了。甘劳妲，相信我的判断，照我的安排来做吧。” 章节目录 章 32 不要多的 甘劳妲很少离开领主府，但这一次她必须来。托蒙德·“半龙”·钢铸曾是她哥哥最信任的近卫，那一身伤势就是在保护她哥哥的时候所受，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在甘劳妲心中，若不是托蒙德受伤离开了，艾格或许还不会死。可惜艾格只有一个托蒙德守护…… 狩猎试炼的年轻人已经到了城外，那时达贡掉下口水峡身死的事情肯定会扩散开来。钢铸夫妇若是没有从她这里得到消息，那就是尼尔家族失礼：因为那种举动表明尼尔家族与钢铸家完全彻底切割，意味着不再珍稀因为托蒙德曾经的救主之功而建立的友谊。 达贡，艾格领主死前专门交代收他作为养子，然后才有甘劳妲和安托万做主将他交给钢铸一家养育的事情。如果达贡死了，尼尔家和钢铸家应该在一起悲伤，这是坚古族的习俗、礼仪和重要处事规则。甘劳妲不想参与这样的事情，但她必须参与。 来到钢铸家的屋子，就听到科罗娜抽噎泪水的声音。她长叹一口气，直接推门进去——这个时候再让伤心的养母给自己开门，那就失礼了。屋子里面，科罗娜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呜呜的声音和泪水从指缝流淌出来。托蒙德什么也不说，强撑着呆坐在凳子上，拐杖在地上摔得粉碎。一个甘劳妲不认识的矮人正在忙着捡拾拐杖的碎片，看他的衣服应该是个猎人。 “领主。”那名矮人慌忙将拐杖碎片藏到身后，说道：“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领主大人若没有特别吩咐，请允许我告退。” 甘劳妲让开房门，等这个狩猎队的矮人离开，她便对托蒙德说道：“半龙，我带来了坏消息。” 听闻此言，科罗娜突然哭得更伤心了。托蒙德皱着眉，脸色铁青，问道：“是关于达贡的坏消息吗？” 甘劳妲长叹一口气，说道：“对这个消息我非常遗憾，乍听到的时候我难以接受。狩猎队传来的讯息，达贡在口水峡为了营救同伴，不幸落水，被地下冰河卷走。目前看来，他基本不可能生还。请两位……” 托蒙德猛地一挥手，用他没有酸蚀伤疤的那只手制止甘劳妲继续往后说。“一日没见到达贡的尸体，他就一日没死。我相信我教出来的学生，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就能把握住，所以你不要再说他已经死了。另外，达贡不是为了营救同伴而落水，他已经完成营救同伴的壮举，是被那个叫做巴尔德的无能领队砸下水的！” “嗯，我会注意这个说法，狩猎工会在这次试炼中的表现的确不好。” “是很差！不是一句不好就能掩盖过去的。”托蒙德说道：“我知道前一段时间狩猎工会的压力很大，需要跑很远去捕猎，就是为了增加坚古城的食物储备。但是往年的成年试炼，工会至少出两个猎人跟着，这一次居然只有一个。一个猎人能干什么？首尾都不能兼顾！” “这的确不对。”甘劳妲摇摇头。“我会避免以后的试炼出现类似的事情。” “能做到这点就好。”托蒙德抬起头来，泪水在他完好的那只眼眶里打转，而在另外布满疤痕的眼眶下，红色的血缓缓向下流淌。“领主，我没有其他要求了，请允许我们夫妻两个休息休息。若是达贡回来了，请通知我们一下。” “托蒙德，请听我说。”甘劳妲说道：“达贡这一次做的非常好，救了许多人，应该有所奖励。领主府这边，计划……” “不，领主大人，请听我一言。”托蒙德说道：“达贡·奥力森是你的养子，我们夫妇两人只是他的教导者，所以您想给他什么样的奖励都行，我们无权过问。我们夫妇两人什么也不想要，只要达贡能够早日回来，打开门喊一句‘我饿了，有饭吗’就行。” “什么也不要？” 托蒙德摇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甘劳妲只好说道：“那这样吧。在达贡回来之前，他在领主府的份额粮食我派人送来，你们不用亲自去取。你们若是不要，那就等于认为达贡不会回来了。” “要，请派人送来。”托蒙德抬起一只手指着大门，“领主大人，请原谅我们的无理，我们不敢再耽搁您宝贵的时间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一定来领主府找我。”甘劳妲用力攥着衣角，赶紧从钢铸家里出来。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个逃兵，背弃了嘱托、背弃了信任、背弃了本应由她承担的重要责任。 回到领主府，躲进高大坚固的墙壁里面，借助一杯温热的啤酒，甘劳妲才觉得回过神来。她的丈夫安托万带着一半好奇、一半同情的目光看着她，温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完甘劳妲的讲述，安托万也叹息一声，拿起杯子喝光了剩下的一半温啤酒。“这个武器大师好不容易能出来做事，我本来还希望能让他帮帮我，现在看来没有希望了。” “你想用托蒙德？” 安托万点点头。“武器大师非常难得，就算在磨盘城，所有坚古族的精英汇聚，也不过七个武器大师。虽说托蒙德的身体的确不堪重用，但他的知识和技能太宝贵了。他伤重不能生育，我就给他一个儿子，期望在提拔达贡的时候去招揽他。托蒙德是你哥哥的手下，并不是我们的。” “说什么也晚了。达贡……”甘劳妲摇摇头，说道：“要不是我最后提一句，钢铸夫妇二人甚至有可能不想活了。你没见科罗娜有多伤心，我看得心如刀绞。” “哭有什么用，再难不还要活着？对了，记着下次再给他们拨付粮食的时候，全改成鲜肉、蛋、奶这种，不要给薯粉了。”安托万解释道：“薯粉耐储存，他们很可能不会吃。给些他们必须很快吃掉的，没人愿意浪费食物，这才能真正接济他们。” “他们可能拿去送人。” “那就说是每个活着的狩猎队员都可以获得份额，若是给了别人就是违背领主意愿。甚至可以用我的名义，让他们必须吃。”安托万摸了摸额头，仿佛要抚平胡乱生长的毛躁红眉。“好了，这件事就说到这里，不能总是纠缠着没完。坚古城还有好多事情，氏族会议那边也很让人操心。” “嗯，这件事我按照你的想法做，你不用多费心了。”甘劳妲点点头，准备离开书房。 “别着急，还有件事。”安托万叫住妻子：“我记得前领主艾格下封城令的那份命令信件在你那儿，给我拿过来吧。氏族会议那边询问上面的具体措辞，我需要给他们回复。” “我找找就给你送过来。” 安托万嗯了一声，走向办公桌开始书写信件。自封城后，尼尔家族几乎完全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谁是朋友、谁是竞争者，他需要在开城之前尽可能摸清楚。如果能与现在的推选王家族，也就是安托万的姑父家建立稳固的同盟关系，那么尼尔家族的发展和坚古城的安全就都能得到保证。 只是如今没有战争，该怎么加强联系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发愁的事情，达贡和多玛也是一样，他们正在琢磨如何继续提高赶路的速度，尽可能早点回去。 “这条路比咱们去的时候好走多了。”多玛骑在熊蜥背上来节省体力，美其名曰与俊龙增进默契，其实是没有那么好的耐力。“达贡，你走之后我们在路上遇到两个狩猎队成员，他们护送我们去了熊蜥巢穴，这你知道吧？” “知道，”达贡保持呼吸的节奏，根据体力来调整跑步速度，否则跟不上熊蜥。他可没有骑乘用的熊蜥，只能被星盔骑乘。以后，他必须适应用双腿追逐六腿，否则难以在狩猎队里工作。现在他只能长话短说：“继续，讲！” “我偷听了一下，他们曾说过去熊蜥巢穴的道路其实不用绕远，尤其是不用绕咱们走的那条路，可以省下两天左右的路程呢！” “收到。”达贡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巴尔德领队被魔物占据，这个信息目前仍是只有达贡知道的秘密，不过多玛一路上都在怀疑巴尔德的能力和品质，看来已经分析出一些信息。这个不怎么好看的朋友，脑子似乎挺好使，只可惜他没有提前发现，不然达贡绝对会防着巴尔德一手。 吃一堑长一智，达贡以后肯定会更加小心防范魔物，尤其是那种可以披着别人皮肤，可以潜伏下来干坏事的魔物。 跟随熊蜥，达贡努力压榨自己的潜力，尝试与熊蜥赛跑。虽说他是坚古族人当中非常难得的灵活、快速小伙儿，但他确实跟不上六条腿。熊蜥的日常行动速度，已经是达贡的急行军，而且每天他都会精疲力尽，根本没有办法再战斗。也就是说，即便加入狩猎队，达贡也只能在城市附近活动，无法长距离持久深入地下洞穴网络，这会严重影响他的收益。 达贡每天都累个半死，但第二天他又会主动开始这种劳累。“我必须锻炼，”达贡的态度非常坚决：“我不能拖狩猎队的后腿，否则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 对此，多玛表示敬佩，星盔表示鼓励。 鼓励是肯定的，毕竟达贡跑得越快，表示星盔的驾乘水平越高嘛。 章节目录 章 33 自动回家 达贡和多玛只想尽快回家，所以他们刻意减少路上的休息时间，吃喝也不会停下，将脚丫子的所有潜力发挥出来。由于没有按照日常的作息习惯，他们两个回到坚古城，正是居民们平时睡觉的时间。 守卫带着惊讶和惊喜放他们穿过城门，两个人一路沿着台阶向上，从矿区返回家中。多玛先到家，达贡和他撞了一下手肘，约定第二天中午再见。 “让俊龙帮你把东西驼回家？”多玛打着呵欠问道。 “算了吧。它第一次来坚古城，道路不熟，如果它跑丢了我也有责任。”达贡将一个大包袱从熊蜥的脖子上取下来。“没有鞍座，一路上用脖子扛着已经够它受得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估计得算今天见了。”多玛看了眼贯穿洞窟的倒吊萤火巨钟，旧的十二个萤火熄灭，新的一朵红色萤火代表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快回去让他们惊喜一下吧，中午给我说说。” 达贡答应下来，于是就扛着满满的大包袱继续向上攀爬。身后，铎顿家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大家从欢笑着庆祝多玛的回归，一个个嚷着要看“传说中特别漂亮的”熊蜥。 带着笑意，达贡加快脚步，只是与心情相比，双腿怎么也快不起来。这一路奔跑可不是闹着玩的，达贡的体力早就到了极限，现在不过是硬撑而已。一路向上的台阶，带给他巨大的压力，他居然联想到梦境中曾经攀爬的那些黑色阶梯。都是一样的累，都是一样的焦急， “除了能让手指与岩石融为一体，若是我的法力还能帮助我爬台阶，那该有多好啊……” 这句话让星盔听到了，它在达贡看不到的头顶上支起脑袋，大眼睛扫了扫好长好高的连绵台阶，很快就弄懂了达贡的想法。于是它撅起嘴巴，轻轻发出一个音：“魁！” 达贡体内的法力突然被激活，而且省略了由内及外的步骤，径直向双脚涌去。达贡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劳累过度，绷不住精神，导致法力乱涌。他赶忙专注控制，但法力只是略微减速，最终还是到达并穿透脚底，钻入台阶之中。 大青石的台阶突然变软，然后如同波浪一样，推着达贡向上移动。达贡惊讶地看着地面，他的两只脚还被台阶包裹着，就像陷入泥沼中一样。由于这不是自己控制的效果，达贡便用力从变软的石头里抽出一只脚。 法力的通道减少一半，法术的效果迅速衰退。达贡两只赤脚都被石头“吐”了出来，他还是稳稳地站在台阶上。这一会儿功夫，他“被自动”上升了三十多级台阶，与他轻装且体力爆满的时候速度相当。 这是怎么回事？ 达贡摸不到头脑，星盔躲着他的手指，也不让他摸到。 “咦，怎么不走啊？”达贡将法力向双脚集中，仍旧只能产生陷入并抓紧岩石的效果。“不行，没能走动反而更困了。先回家，法力的事可以放放，以后肯定有机会学。唉，最近这段时间也没能梦见瑞德，同样弄不懂是为什么。” 家越来越近，已经看到轮廓。此时，屋子后面传来“库库！库库！”的叫声，随后是稀里哗啦的碰撞和倒塌声。屋子里传来一声沙哑嗓音的询问：“怎么回事？”一头熊蜥已经向达贡扑来。 感受着湿热的大舌头在脸上舔来舔去，达贡赶忙将自己肩膀上的两只大爪子扒拉掉。“哈哈，库库别闹了。先把我拖回家，我快累死了。” 库库眨了一下左眼，正要张嘴叼住达贡的衣服，突然看到一只小熊蜥从达贡乱蓬蓬的头发里探出头来。库库疑惑地看了两眼，然后吓得赶紧后退，向家里跑去。此时科罗娜刚好打开房门，手里提着钉头锤。 哐当，钉头锤掉在地上。科罗娜“哎呦哇呀”大叫一声，向达贡跑了两步，急忙刹住，掉头往屋子里跑去。“托托……托……达……达贡回来啦！” 达贡苦笑着。怎么都是见了我掉头跑？帮帮我把包袱卸下来也行啊，好累的…… 托蒙德没装假肢，残缺的身子只能靠在妻子肩膀上，由她搀扶着出来。他看到达贡，随后挣扎着单腿跳过去，张开单臂将达贡抱住。达贡先抱住父亲，再把母亲一起抱住，三个人又哭又笑，又不知道该更多哭泣还是更多笑。 好吧，库库老老实实趴在角落，脑袋贴近地面，眼睛向上与星盔交流。谁也不知道两只熊蜥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库库不再害怕，只是还剩下些许的紧张。 回到屋里，托蒙德完全没想着去撞上假肢。他就靠妻子扶着，斜倚在墙上，一只手摸着达贡——摸摸耳朵、拽拽鼻子、拍拍脸颊、捏捏肩膀、锤锤胸膛，仿佛怎么都摸不够。科罗娜则在旁边一直嘀嘀咕咕，重复说着：“我就说他不会死吧……” 等最初激动的劲儿过去，托蒙德就让科罗娜找点东西给达贡吃，并让达贡扶着自己去装上假肢、穿好衣服。不一会儿，厨房那边飘来令人兴奋的饭香，里面居然充满了蛋白质的味道。 达贡吸吸鼻子，双眼睁大，放射出兴奋的光芒。“好像是炒蛋？还有煎肉？” “对。这是甘劳妲领主送来的。我原本明天要把它们送到神殿去，给比咱们还吃不饱的孩子们加点营养。诶，别担心，我没告诉他们，所以你放心吃吧。” 达贡想了想，说道：“我带回来一些地热肉干，明天给奥力神殿送去，感谢大神保佑。” 托蒙德用力点点头，笑得格外欣慰。“来，咱们一起出去——估计你妈还晕乎乎的，咱们得让她看见你，免得她认为自己还在做梦。同时呢，虽然你看起来很累，但吃点东西就会有精神，正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卧室外的房间，石板桌上已经摆上了加热过的薄薯饼，中间夹着大堆金黄色和白色相间的炒蛋，褐红色的煎肉条横七竖八地从煎蛋中探出头来。达贡笑嘻嘻地坐下，拿起肉蛋饼咬了一口，咀嚼下咽。看到这一幕，科罗娜才真正完全放下心来。 嗅到味道，星盔从达贡头发里钻出来，踩着他的鼻子、嘴巴，绕到耳朵那边，沿着肩膀爬到肉蛋饼旁边。科罗娜和托蒙德呆呆地看着星盔，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熊的头型，变色龙的眼睛，巨蜥的身体；从头顶蔓延至尾巴尖的鳞片，体侧的六条腿上覆盖有防水保暖的毛，长着四趾的圆掌下密布着吸盘。不看体型，这就是熊蜥；可看看体型，这能是熊蜥？等等，它在吃炒蛋？还会啃肉条？ 托蒙德脸皮抽抽，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熊蜥得吃凉的。吃热的会消化不好，拉稀。” “没事儿，星盔喜欢吃热的，消化正常，我试过了。”达贡说道：“星是五角星的星，盔是头盔，我是按照它头顶的花纹取名的。你俩别那么盯着我啊，我也不知道它体型为什么会这么小，可能是奥力大神有神秘的安排吧……” “人能回来就好，熊蜥小就小吧，只当用它的体型和本事换了平安。”科罗娜看着儿子活着啃大饼，觉得其他什么都能接受，还锤了托蒙德两拳。“正吃饭呢，说什么拉稀……” “如果是奥力大神祝福了你和这个星盔，那……那你明天去神殿的时候顺便去确认一下。在得到确认之前，不着急去狩猎队。”托蒙德若有所指地说道：“狩猎工会最近这两天很忙，不会安排外出狩猎，所以完全不用着急。你给我说说那个巴尔德，我好心里有数。” 达贡点点头，就从口水峡说起，包括巴尔德的脑子里有魔物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这件事我没告诉别人，对多玛也没说，我怕吓到他。” “从你的描述看，那肯定是披尸魔，你处理的很好。”托蒙德给达贡详细讲述了披尸魔的特性，然后道：“这样，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神殿，将这个情况给他们说明一下。狩猎工会目前正在整顿，所有猎人都回来了，正好可以全部检查一遍。在外面，一定要尽量吃熟的，尤其是发生过地底变动的地方。” “哎，我都很小心的。”达贡将最后一块煎蛋留给星盔，然后将好不容易背回来的包袱搬到桌子上来，打开：“明天给神殿带去一些吃的，但是不用全都交出去，你们看看我带回来什么？” 包袱里面有好几种肉，都经过熏制或者烘烤，能够长时间保存。除了肉之外，还有一些薯粉制品，比如干燥的薯饼和炒粉。 “你回来的时候基本没停歇，那么这些从哪里弄来的？” “最多的部分是我熏出来的穴钓蟹肉，睡一晚上就能弄好。其他的都是我用霜蛇肉换来的。”达贡说道：“在猎人的营地，我留下能够冷冻自己的霜蛇肉以及一张字条，希望往来的人不要拿走我给家人留的食物。我回去的时候，霜蛇肉没了，但是多了许多其他东西。字条上也多了几句话。” 达贡从包袱最深处拿出字条给父母看。原来路过的猎人发现霜蛇肉的温度无法自持——巴尔德提前猎捕霜蛇，用来在学员们面前建立虚假的威信，已经放了好多天，因此它的保质期比达贡当初计算的要短很多——很快就会开始腐败。看到纸条，猎人便用自己手头保质期更长的食物替换了霜蛇肉，反正立刻加工的话蛇肉还可以吃。 “肉干、薯饼之类的就是这么来的。其实霜蛇肉味道更好，肉质也更软，我本来想让你们吃点好的呢。” 托蒙德摇摇头：“我们都吃过，不稀罕。给你换食物的猎人知道是谁吗？他是不是给多了？” “不知道是谁，但我可以试试去狩猎工会打听。” “你别去，让你妈妈去吧。”托蒙德说道：“孩子，如果包袱里的东西就是给我们准备的，那你明天和我一起把它们都给神殿吧，那里有比我们更需要它们的人。” 达贡用力点点头，心里觉得这完全可以接受：“好的，就这么办。” 章节目录 章 34 小亏大赚 有一种现象叫做“食困”，也就是吃饭之后便特别想睡觉。达贡本来就很累，回到家里心情放松，再加上食困，于是屁股一沾到床便已经睡着了。 科罗娜将达贡翻到床里面，给他盖上毯子便出来。“孩子已经睡着了，我还没见过他有这么累。都是你，非得拽着他说话。” “不问清楚怎么回事，我心里不踏实。你现在要是体力还行，就骑着库库去一趟领主府，将达贡回来的事情告诉他们。如果等天亮再说就不符合礼仪，可能会对达贡不利。” “嗯，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科罗娜出门之前问道：“你自己在家没问题吧？” “会有什么问题？”托蒙德指着面前桌子上的星盔，说道：“我也不干别的，就在这研究熊蜥。” 星盔并不想被研究，但是刚刚吃了钢铸夫妇给的煎鸡蛋和肉条，达贡也非常严肃地让它必须听这两个人的话，这样它才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这个时候，星盔脑子里有一个非常古怪的念头：除了科罗娜，达贡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难看？ “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托蒙德用手指戳戳星盔的脑袋、脊背。在戳第四下的时候，星盔露出牙齿，作势要咬，逼迫他收回手指。 “还挺有脾气的，真不错。对于熊蜥来说，没有脾气就没有战斗力。”托蒙德拽拽胡子，问道：“能在熊蜥巢穴中活下来，还能在其他熊蜥之前与达贡建立链接，你有什么本事？” 星盔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开嘴甩出长舌头，绕过头顶、越过后背，挠了挠尾巴。随后，它用舌头黏住尾巴，六条腿依次发力，如同圆环一样在桌子上滚动起来。 “哈哈哈，这的确是个独特技能，没有其他熊蜥能够这样做。”托蒙德看着最终倒地在上且头晕眼花的星盔，几乎都要笑出眼泪来。“好了好了，你已经暴露了。没有熊蜥能够这么快就听懂除了骑士之外坚古族人的话，所以你是非常聪明的那种熊蜥，对吗？” 星盔听到这话，一骨碌爬起来，两只眼睛对着托蒙德不停眨啊眨，大概是再说：“很对很对，多夸夸我啊！” “永远不要低估武器大师的眼光，我可不只看出这一点。”托蒙德说道：“你的舌头比一般熊蜥长的多，哪怕你的体型更小。能作为骑乘兽的熊蜥大多是圆圆的短尾巴，你的尾巴更像是蜥蜴——但这是错觉。刚才你伸长舌头时，尾巴居然稍微短了一截，仿佛去补充舌头的长度了。没有一种熊蜥的身体结构是这样的，所以你是在使用法术来达到变形的目的。” 星盔不敢再眨眼，而是将两只眼球分别转向两侧，显得非常心虚，就是不和正前方的托蒙德对视。它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还想偷摸摸转身离开，结果被托蒙德一把抓住。 “只要能好好帮助达贡，你就是好熊蜥。如果做不到，那你就是死熊蜥。不要想着偷懒，更不要想着跟在达贡身后混日子。你这个熊蜥很聪明，但我不希望是小聪明。你们两个要早点开始练习配合，互相之间越是熟悉，关键时刻才能发挥出战斗力。如果你指望临场超水平发挥，那就等于一般情况下你们死定了。” “别人或许没有注意，但是我总是知道我的熊蜥有什么感觉。库库有些怕你，是那种觉得你是异类、源于不了解而产生的害怕。”托蒙德将星盔放开，说道：“库库没法更清晰地描述感觉，但它认为你没有敌意。行了，去找达贡吧，其实你根本没有害怕我，对不对？” 星盔用力摇头、坚决否认。随后它朝墙壁射出舌头，嗖的一声把自己拽过去，然后就像壁虎一样灵活而快速地钻进达贡的房间，找那丛熟悉而安全的头发去了。 而在另一边，达贡睡得正香。他沉浸在安全、舒适和温暖的感觉中，甚至当周围一圈火焰烘烤，瑞德喊他名字的时候也不愿睁开眼。 “别睡了！”瑞德坐在石头墩子上，用脚尖捅捅赖皮躺在地下的达贡。“好几天不见，你不想我吗？” “不想——主要是今天不想——我好不容易回家睡觉！”达贡翻了个身，然后屈于现实还是爬了起来。“在这里睡不着！没人能在梦境里继续睡觉，对吧？” “这里不是梦境。我记得之前给你说过了啊。”瑞德伸平手臂，手腕放松，掌心向下，五指画了一个圈。随着他的手势，地面附近的迷雾向周围退去，让出一块圆形的空地。地面像清澈宝石那样透明，可以看到一个漫长的之字形楼梯，在极深极远的地方连接着另一个火圈空地。 “下面是魂域，这里是中间界，如果往上走就是灵域。坚古族的神灵们通过点化给了你一次爬台阶的机会，很高兴你能完成。”瑞德示意达贡坐在他对面的地上，然后说道：“完成台阶的考验只是其中之一，你在猎人试炼中的表现非常令人满意，救人是很不错的，消灭披尸魔更是一次成功。” “做出有助于坚古族的事情，神灵便会给你奖励，口水峡给了你原初符文‘烁’，消灭披尸魔的奖励还没给你……” 达贡举起手，请求说话。 瑞德笑着点点头，说道：“你直接说就行，不需要举手。” “我跟爸爸训练时养成的习惯，不举手就说话没人理。”达贡说道：“我能不能把奖励积累起来，然后请神灵施展治疗的法术，让我爸爸身体复原？” “托蒙德被龙息伤害，酸蚀不仅伤害了肉体，对他的法力、魂域都造成了伤害。他感知和运用自然元素的能力被重创，想要恢复并不是单纯治疗法术能够完成的。根据我对世界法术的研究，单靠坚古族神灵的法术也不够，你还得有龙那边的咒语力量才行。” “所以我不能积累奖励换治疗？” “神灵给你的奖励可以不要，但是不能积累或者更换。给了你，你就应该收好，然后感恩，然后继续按照神灵的指示去做。” 听到这话，达贡便陷入沉思，脸上出现一副纠结的表情。他盘膝坐在地上，时而抓抓胡子，时而挠挠脚踝，时而又仿佛后背发痒扭动几下。 这里是魂和灵的中间界，来这里的只有精神没有肉体，根本不可能会痒。达贡现在的状态是心灵上的犹豫和难以抉择，是一种深层次的抗拒，也是瑞德希望看到的。虽说瑞德接受奥力等神灵的安排来教导达贡，但他并不想把达贡教成神灵的傀儡。 “我并不优秀，为什么不找一个牧师来做这些事？”达贡提出自己的疑问。 除了直接拒绝，这个问题几乎是奥力信徒所能提出的最大质疑和反抗。目前这个阶段，瑞德已经非常满意达贡的表态。 “一方面可以说神灵的安排神秘莫测、自有深意，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根本不会告诉你，反正不耽误揽功。别误会，我没有嘲笑神灵，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瑞德表情严肃，郑重问道：“达贡，你想要变得强大，还是要变强的方法。” 达贡挠挠胡子，回答道：“我第一反应是都想要，嘿嘿……其次，我是想要直接变得强大，能省时省力的好事儿谁不想，对吧？但是，若直接变得强大，我确实是有点不敢相信，就是……就是很不踏实的那种感觉。瑞德，你能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瑞德点点头，然后追问：“那你最后决定要什么？” “还是方法吧，这样我最安心。有方法已经比没有方法好无数倍，若是有方法没能变强，那也怪不了别人。再说……”达贡坦然一笑，说道：“我爸爸曾经讲过，复制别人的成功道路就不会那么成功，一个人还是要自己学习、理解并结合自己，才能成为真正的武器大师。哦，武器大师之外的事情，道理上应该也差不多。” “很不错，很不错，你做出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瑞德鼓了几下掌，然后说道：“奖励放在奥力神殿中，到时候我会显形并带你去寻找。给你的是方法，而不是直接给你符文。” “原本要给的是符文？呼……似乎有点后悔。”达贡指着喉咙，说道：“上次给的这个‘烁’符文非常好用，爆发出超强的亮光，敌人什么也看不见，我才没被夹攻，才有机会各个击破。这次原本要是给我一个类似的符文，我可以收回之前的选择吗？” “你真是个坦诚的普通人，答案是不行。”瑞德笑笑，说道：“别废话浪费咱们在这里的时间了，我还有任务要完成——神灵还在灵域看着这里呢。” “哦。”达贡正襟危坐，乖乖竖起耳朵。 “星盔是熊蜥里的异变种，它对土元素天然具有更强的亲和性，但是作为野兽的身体素质就差很多了，从未成为坚古族人的熊蜥伙伴。异变的熊蜥很难在熊蜥族群中活到成年……”瑞德说道：“它体格很弱，不受照顾，抢不到最好食物，也没熊蜥会告知它危险接近。如果你和其他人按约定时间到达熊蜥巢穴并一起举办仪式，你是看不到星盔的。” “它最晚得到消息，也来晚了。由于很饿，它直接在联谊洞穴那里休眠，然后被你吵醒，从此将自己的命运与你连接在一起。奥力神给他的点化者安排了更强壮的熊蜥，并不是星盔，不过奥力神仍旧遵从传统给予你们祝福。” “奥力神给了我一项任务，让我给你传个话：如果你想更换熊蜥，这完全可以安排。” 达贡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说道：“我不能只看星盔体型小就觉得亏了。我和它结成链接，它就能活下来，这是一条生命。我救了一条原本难以生存的生命，我赚大了啊！我不换。” 章节目录 章 35 一起上去 睡醒之后，腰酸背疼腿抽搐，这是过度疲劳再舒心大休的副作用，问题不大，达贡知道只要好好做一下拉伸和热身就能缓解。 在梦境——哦，应该叫魂灵中间界——拒绝了更换熊蜥之后，达贡发现星盔更亲近自己，也更黏糊了。它暂时放过了达贡的头发，选择爬到脖子下面，把胡须当做被子，在这里安了新家。 “嘿嘿，你还挺聪明呢！”达贡的手指穿过胡须，摸摸趴在鳞片上的星盔。小熊蜥在他的手指下轻轻扭动身子，一边蹭痒，一边用舌头填他来表示亲近。“呆在这里挺好，能直接吸住身体，不会像揪头发那样疼，我也能安心地戴上头盔。” “魁！魁！”星盔在胡须帘子后面发出认同的叫声。 在母亲的督促下，达贡去胡乱洗了把脸，然后就拿着梳子慢慢打理头发和胡须。连续出去十多天，他没有一天不在偷懒的，因此头发和胡须早就成了两团乱麻。打结是普遍的，灰尘是丰富的，梳理起来非常麻烦。但是不梳理不行，因为今天要去奥力神殿，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尊敬。 “昨天夜里我已经把你回来的消息传到领主府去了，”科罗娜从达贡手里将梳子拿过来，非常自然地承接了这项工作。“以后你不能再用小孩子不懂事来搪塞，该执行的礼节不能少，领主府那边要多去，发生事情要向他们汇报。” “哦，我记得了。”达贡向前探着下巴，非常熟练地让胡须突出，同时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说，只不过安托万领主很忙，一般见不到他。总能见到的甘劳妲领主呢，她似乎不太喜欢我，每次见到都会尽快赶我走，所以我就不想去。” “为什么会是甘劳妲领主赶你走？我想不明白。”科罗娜三下五除二将达贡的胡须收拾得服服帖帖。她顺手将探头探脑的星盔按了回去，接着说道：“甘劳妲才完全是尼尔家族的人，当初前领主艾格也是将你托付给她。按照坚古族人的传统，她应该承担这份责任，否则会被人耻笑。” “其实她可能对我挺好，而这些都是我的错觉；也有可能她看到我，就会想起她死去的兄长，所以心情不好吧。”达贡摸了摸胡子，嘿嘿边笑边说：“妈，还是你梳得好，这胡子总不听我的。对了，有没有那种便于熊蜥趴伏着的发型？” “现在不知道，先让我想想。你是想让星盔继续趴在头顶上？”科罗娜双手叉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觉得先梳辫子，然后扎成笼子或许会好点，但现在肯定没时间。我给你弄个最简单的，你跟着托蒙德去神殿，饭在路上吃就行。回来之后我再给你仔细琢磨琢磨。” 去神殿就不需要全副武装，所以简单的套头皮衫、皮短裤就够了，猎首斧也要放在家里。整理好达贡的胡须与头发，科罗娜拿来毛巾用力擦了擦儿子的脸，盯着他刷了牙，这才允许他出发。 托蒙德骑着库库，星盔骑着达贡，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 这句话绝对没有开玩笑，因为奥力大神在世界最初的混乱时期教给坚古族人如何冶炼、锻造和战斗，他的知识为地底带来了光明，所以前往奥力神殿的路就是光明的前途。 在路上，达贡就在想奥力这个神。准确的说，奥力最初也只是个坚古族人，他因为对整个族群做出了伟大功绩而成为神灵，而且是第一个和最重要的坚古族神。按照瑞德的说法，达贡对坚古族做出贡献，就会得到奖励，这似乎和奥力有点像。当然，达贡很清楚自己不能和奥力相比，只是他很难不去想一个问题： 现在奖励我的，与当初奖励奥力的，会不会是同一种规则和力量？ “嗨！达贡，活着回来了？真是奇迹！”路上的行人看到他们，无不带着惊喜和激动打招呼。“奥力大神保佑，如今坚古族人也有会游泳的了！哈哈，这是要去神殿？做得好，快去吧！回头来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托蒙德得意的捋着胡子，在熊蜥背上摇晃着脑袋，用更高的声音说道：“又想骗我儿子？你应该请我，咱们去冒泡的金杯好好聊一聊，得你请我才有故事听，别怂啊！” “你就算了，你太能喝了，现在我可请不起。”路人总会笑着摆摆手说道：“等我挣点钱肯定叫你，肯定叫你……” 是啊，得挣点钱，得富起来。达贡跟在库库后面，用力记住这句话。他可没忘屡次救了自己性命的猎首斧是怎么来的，那是托蒙德硬生生戒掉了喝酒的喜好，攒了好久的钱才给他买到的。 就在托蒙德的鞍座后面，这次准备敬献给神殿的食物塞满了包袱。由于是达贡第一次打猎给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钢铸夫妇还是吃了一点，然后喜笑颜开地说了“真香”。看到父母那样的笑容，达贡也很开心，但是绝对没有满足。他决心要在狩猎队好好工作，多带回一些食物，争取捕猎到高价值的魔法兽，好让托蒙德能够在保证健康的前提下多满足一些爱好。 “你的想法很朴实，但是你的能力不止于此。不光是你，每一个人的能力都不止于此。” 达贡循着声音向左面看去，发现瑞德就和他肩并肩同行！周围的人仿佛并没有看到瑞德，否则一个高个子的人类突然出现在坚古城中，一定会引起警觉的！ “他们都看不到我，现在只有你可以。过一会儿，奥力神殿的神术雕像也能。喔，顺便一说，你只要在心里默念，就可以与我对话，不需要真的说出声来。”瑞德将双手抱在脑后，居然双腿一抬，盘坐着漂浮在半空中！他的身子后仰，背后仿佛存在着看不见的靠背。没有牵引、没有推动，他却能够始终与达贡保持平行。 “你可以出来了？”达贡竖起大拇指，心中默默说道：“不错，你至少遵守约定，敢于在奥力神殿露面。” “我也只能在奥力神殿露面，其他时候不得不呆在魂灵中间界里。”瑞德指向前方，不远处就是奥力神殿正门前的向上台阶，能够识别和打击邪恶的奥力雕像已经俯视着他们。“在你成年仪式的时候，我就附在奥力的神像上。那个时侯你刚刚觉醒法力，还不足以支撑我像这样现身。我叫了你几声，你只当是幻听。” “对，我记得有这回事。原来那个是你啊！” “没错，那是我。你后来走得太远，我就没办法再喊你了。唉，那个时侯你还有点笨，现在应该……”瑞德上下打量达贡，然后说道：“考考你是不是变聪明了。我为什么只能在神殿以及你附近显形？在走完台阶之前回答。” “唔，让我想想。”达贡开动脑筋，尽可能将发散思维，提取线索中的要素加以组合，很快碰撞出一个答案：“你平时呆在魂域和灵界之间的中间界，魂的位置是我本身，而神殿仿佛就是通往灵界的大门，因此我和神殿的交集就仿佛魂灵中间界，因此你可以现身行动，对不对？” “子可教也。”瑞德说了四个字，很明显达贡没听懂，于是他解释道：“我就是说你能够自己思考，因此可以给你传授知识。好了，我已经在神像下，不是邪恶的吧？” 达贡挠挠头，脸有点红，说道：“成人仪式时，巴尔德领队也曾在神像下，神像也没察觉他。所以，你还有其他证明的方法吗？” “处于休眠状态的披尸魔仿佛物体，可以完全不触发反邪恶侦测。你挺小心的，那这样吧，你看着我去附身神殿的奥力圣徽，让它散发神圣的光辉力量。这个举动会消耗一部分你的法力，但足可以证明我是坚古族神认可的灵了吧？” “当然可以。” 来到神殿台阶下，所有人必须步行上去，包括托蒙德。他离开熊蜥，然后伸出手，说道：“达贡，来抓着我。” 达贡愣了一下，然后人生中第一次搀扶父亲。这个武器大师一直保持着自己的骄傲，即便伤残也没有改变过。他只会让库库帮忙行动——因为在健全时库库就是坐骑——从来没有让其他人伸过手。他像石头一样顽固，如同他像石头一样坚强。 “不是让你搀着我，而是我领着你的手。臭小子想什么呢？以为成年了，这个家就靠你了？你想多了，先能照顾好自己，先让我们省省心吧。”托蒙德用假肢拍了下达贡的手，然后将它甩到达贡的肩膀上。“很早以前有个习俗，那就是由父母带着完成成年试炼的孩子前往神殿祈祷，意味着相信孩子可以独立，由奥力大神见证。懂了吗？现在不太讲究这个，但我不想你错过。” “是，父亲。”达贡乖乖跟着，按照托蒙德的节奏迈上台阶。 “以后要好好的，要对得起自己。然后永远记住，你是骄傲的坚古族人，这是你父亲说的，奥力大神作为见证。” 此时，瑞德飞向神殿大门上方的圣徽，融入进去，利用达贡的法力让它发出圣光。那是火焰般的红色，伴随着火花状的金色小流星。它照耀在父子两人身上，它们落在他们的肩头。 章节目录 章 36 密室符文 “托蒙德·钢铸与达贡·奥力森，向神殿供奉食物，愿奥力大神保佑坚古族人，愿孩童们能够健康成长。” 父亲向神殿的牧师说明来意，并请求与首席祭司库尔特·神恩见面。虽然达贡就跟在他身边，但在这个场合里他插不上话，还不如闭上嘴好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建筑装潢上去。 坚古族人的建筑风格从古至今就突出两个特点：高大粗壮，这个风格是长时间向山学习、向地取经而逐渐产生的。七米直径的十八根石头立柱支撑起神殿的主体穹顶，厚重的砌石墙堪比城墙，这里是除了领主府之外整个城市中最坚固的地方。 符文散布在建筑物的各处，平时提供照明，同时也为事迹墙上的故事浮雕提供讲解。神话人物、上古传说以及英雄们的丰功伟绩都雕刻在石板上，一块一块镶嵌到厚石墙上，受奥力监督、被后人景仰。 奥力的神殿，但在其中并非只有奥力一个神灵得到供奉。奥力虽然是坚古族最主要的保护神，但他并非孤身一神，还有许多帮手，他们的塑像就在大殿的两侧呈环形排列，面前都有敬献供品和祈祷冥思的位置。由于库尔特牧师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晨思，托蒙德便允许达贡在大殿里面转转，挑选几个神灵进行祈祷。 “瑞德？”达贡只要一侧头就能看到只有他能看到的这个浮游灵。“你受神灵们委托，所以见过奥力大神他们吧？” 瑞德嘿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确实见过，都是一团团可以发光的黑乎乎影子，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讲的。达贡，现在你跟我的指挥，我带你去拿奖励。” “啊？现在？在这里？”达贡摇摇头：“你说的拿奖励，不会是偷神殿东西吧？” “当然不是，我不会教你偷东西的。这一次给你的东西得到了原主人的同意，你就放心拿吧。”瑞德向左面指了指：“从这边走，熔岩锻神背后的那条通道。” “稍等，我跟父亲说一下。”见要离开大殿，总要告知一声，免得托蒙德着急。 “先别提神灵点化的事情，等见到这里的主祭库尔特之后再说不迟。只要你现在说了，牧师们就会带你去检验，那就没机会去拿奖励了。” 得到托蒙德同意后，达贡便根据瑞德的指示，转到熔岩锻神雕像的后面，沿着侧面的小路前进。奥力神殿的主体是一个祈祷用的大殿，背后是牧师们冥想与练习神术的中殿，紧邻着可以增强召唤法术力量的后殿。三个串联起来的殿堂贯穿中轴，然后一侧是牧师们劳作、办公的区域和图书馆，另一侧是城市的公共食堂兼紧急避难所，以及牧师们的居所。 熔岩锻神背后的道路通向公共食堂，达贡过去经常来吃点东西，因此对这里的布置非常熟悉。他吸吸鼻子，非常灵敏地嗅到从厨房飘出来的味道。 “已经开始为午饭做准备了。嘿嘿，我总是在这儿吃，今天还是第一次为食堂提供食材。瑞德，成年之后我觉得自己变得有用了。” “你本来就很有用，成年只是契机而不是原因。过去的锻炼造就了你的现在，而你现在要继续进行的锻炼将塑造未来。” “啊，不锤不器嘛，尼尔家族的箴言。”达贡耸耸肩。他并非觉得这句话不好，而是这句话偏偏是尼尔家族说的，于是染上了不好。对于尼尔家族，他谈不上爱但绝对没有恨，说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只是感觉有点烦。大约类似“那是别人家，别总往我身上扯”的感觉。 瑞德既能看到达贡的表情，也能听到他的心声，只不过这是达贡和尼尔家族的事，他才不会发表意见。走了一会儿，即将进入食堂，瑞德突然一指墙壁，说道：“好了，停下然后向右转，打开这面墙。” “用什么打开？我现在出去找十字镐？”达贡摇摇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奥力神殿的墙壁非常坚固，用攻城锤都破不开，你怎么让我打开？” “我既不会教你偷盗，也不会教你抢劫啊！什么攻城锤十字镐的？原主人给了钥匙，我告诉你怎么开启。”瑞德指着墙壁，说道：“坚古族有一门古老的手艺，利用符文将暗门隐藏起来，与周围的石头融为一体。它会变得非常坚固，但就算有办法整体进行破坏，门也不会出现，依旧能够隐藏里面的秘密。” 达贡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说过。 “都给你说了是古老的符文，你才刚刚成年，也没进行系统学习，不知道是正常的。这个符文叫做‘闩’，也就是关门的意思。你仔细观察这面墙壁，能看到‘闩’符文留下的印痕吗？很浅的，要努力。” 达贡瞪大眼睛仔细观察，一寸一寸用手指抚摸，完全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疑惑地看着瑞德，后者笑着说道：“刚给你说的，密门隐藏起来，你用眼睛和手指怎么能看得见？别瞪眼啊，你得用法力。来，跟着我的手指，在门上写出‘闩’这个符文。” 带着一丝丝怀疑，达贡将法力逼到手指尖，然后在墙壁上写字。写的过程中，墙壁毫无反应，但是在最后一个笔划完成时，之前手指和法力走过的地方，一个“闩”符文发出银色的微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看了吧，这就是符文密门。‘闩’是最常用、最简单、最基础的，历史上还有更多更复杂的符文密门，需要配合更加复杂的方法来开启。你面前这扇门只是日常使用的密室，不是什么宝库，所以只有一个符文。”瑞德说道：“来，你继续开。拿点水出来蘸在手指上。” “水袋在库库那里，它在神殿台阶下面呢。” “用口水也行，反正为了方便，本来就有这样的设计考虑。” 用半信半疑的手指蘸着口水，依照瑞德的指示压着“闩”中间的横线写了个“水”。符文的亮度略有提高，在细微的变形后，其整体变成了“闲”。中间的“木”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将门向外、向两侧顶开。 门后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约莫四米见方，几面墙上摆着已然生锈倒塌的金属架子。地上有许多陶器碎片，原本装在里面的东西都变成尘土，完全无法分辨。外面的空气进来，一些可能是布匹或者植物纤维结构的东西迅速褪色、朽坏。 “都已经这样了啊……达贡，据说是在右边的架子上，你去找一个黄玉的罐子，封口是白玉的。”瑞德跟随达贡进去，看着他在那里翻找：“对，就是这个。里面是一块艾恩石，那就是给你的奖励。” 玉石的罐子从架子上掉下来也遭到了损坏，好在碎裂只发生在表面，没有深入内部。罐子里的艾恩石完好无损，只是时间太久已经失去了元素力，暂时无法启动。罐子里面还有几块元素晶石的残骸，里面的元素力早就被艾恩石吸收完毕，已经失去价值。 艾恩石的手感介于瓷器和玉器之间，在光滑圆润的表象下，其内部是非常坚固的。这一块艾恩石和手掌差不多大，整体呈上宽下窄的梯形，四个角磨出圆弧，在窄边附近有一个椭圆形的凹坑，正好可以把食指放上去。 “一看就懂怎么用了吧？手指汇聚法力然后放上去。你现在法力比较弱，坚持不了多久，但开启最初级的部分足够了。里面记录的是符文呼吸法，是最基本最原始的法力锻炼方法，谁都能用，但是对神灵点化者的效果更好。” 达贡拿着艾恩石出来，手指按在上面同时催动法力，只用半秒钟便猛地抽手。“哎呀！好疼！仿佛针扎的一样！咦，我的心跳也变快了，感觉很累。”他看着瑞德，视线都有些模糊。“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元素力亏欠太大，导致它过分吸收法力，超过了你的承受能力。别着急，慢慢呼吸，你很快就能缓过来。我先把这块艾恩石带回魂灵中间界，让它的原主人看看。不能把奖励给成惩罚，这不是丢神吗？” 说完，瑞德伸出手来，居然抓住了艾恩石并从达贡手中拿走。他摆摆手，做了个再回的动作，化成一阵黑烟消失，也带走了艾恩石。达贡两手空空，气喘吁吁，刚走出密室，就被听到动静的众人团团围住。 “这里有间密室！”声音非常熟悉，一听就知道是葛厉牧师。“哇，好陈旧的密室，这是得有多少年没打开了。这你也敢往里走，不怕空气腐败产生毒性吗？” 他吆喝着让年轻的见习牧师去找净水和消毒熏香，同时将达贡拽了出来。“是不是觉得虚弱、眼花？唔，果然，心跳加快，这是中毒的症状。别紧张，这个好办。你把这个舒缓药丸吞下去。” 达贡点点头，从葛厉手掌心里接过两粒黑色的圆形药丸，一仰头吃下去。药丸苦涩难吃，留在嘴里的余味刺激着唾液分泌，让达贡不停吞咽口水。不过药丸进入肚腹之后，带给他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迅速缓和了心跳，让他舒服多了。 “谢谢你，葛厉牧师。”达贡直起腰来，看到葛厉牧师正在研究密门。“我看到一个‘闩’字符文，然后用水将它写成‘闲’，门就开了。” “对，我也看出是这个基础密门符文了。以前的人很喜欢用符文建造密室、密道，惹出过不少麻烦。不过盖魔城下封锁魔物的迷宫就是用符文修建的，一直都发挥着重要作用，算是密室符文对这个世界的最大贡献。但关键不是密室，而是……” 葛厉笑着拍拍达贡的肩膀，说道：“你在成年后已经自动法力外显了？我知道你想去狩猎队，但要不要考虑成为神殿的学生啊？” 章节目录 章 37 选择一条路 葛厉牧师不止希望达贡成为神殿的学生，他同时希望所有自然法力外显的坚古族人都能成为神殿的学生。 进入神殿之后有四条职业路线，包括注重战斗的圣武士，救死扶伤的牧师，注重仪式和教授知识的传古者，日常维持神殿运转、负责各种杂役的殿司。成为神殿学生后，只要不犯渎神之类的重大错误，至少能成为殿司，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牧师和传古者在坚古族人的社会中都有不错的地位，如果能够成为首席祭司，那就可以参加领主的各项会议，作出重要决定，可说是受人敬仰。圣武士能够利用神术来加强战斗力，他们的装备都是神殿提供的精良版本，在对抗魔物的时候能够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说神殿一系的职业发展前途是非常稳固的，算是捧着打不坏的铁饭碗吃饭。 但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吗？当然不可能。相比于小小的铁饭碗，达贡更想要个大大的饭桶，好给家里人添些肉饭。 “半龙托蒙德是武器大师，我知道他把你教导的很好，你至少可以成为圣武士。”葛厉牧师说道：“如果你认真努力，好好练习神术，我觉得你成为牧师的问题不大。怎么样，愿不愿意尝试一下？” “我暂时没有那个想法，谢谢你。如果要发展武艺，我去当近卫会更方便，对不对？” “喔，你是尼尔家的养子，成为近卫更方便的说法确实没错。” 狩猎队要深入地下荒野，要与狡猾的野兽和凶恶的怪兽战斗，生活条件肯定比不上神殿，危险性则全面超越。但是狩猎队可以第一手获得食物，可以得到额外的分配，也默许给家里多带一些吃穿用度，因此成为达贡的首选。 “诶，请问葛厉牧师，我记得很久之前有神灵点化的说法。被神灵点化的坚古族人会成为牧师还是圣武士？” “神灵点化者都是先知，属于神殿的第五种职业道路。神殿会不遗余力地将每一个神灵点化者都吸收进来，同时教授他圣武士、牧师和传古者的技能知识，让他专注地进行锻炼。这是因为神灵点化者可以更好地与神灵沟通，不管是主持敬神的仪式或是传达神灵的预言都会更有效。他注定是神殿的领导者，坚古族的重要组成部分。” 哦……达贡于是问起神殿是否还有其他职业，并将关注点放在能不能多挣粮食，而不是个人的发展上限能有多高。葛厉牧师耐心地为他解答，然后确认了：达贡心里，全家吃饱穿暖比他成为高阶牧师更重要。 达贡正是这样想的。一听到所有神灵点化者都会被神殿带走，根本没有机会加入其他工会组织，任何工会也不会与神殿就一个人的归属发生争执，他就对宣布自己的身份失去了兴趣。没吃饱饭的时候，能吃饱饭并且让家人都能多吃点，这种愿望的力量非常强大，大到比自己的前景更加重要。 岔开话题不再说神选点化，达贡不想让葛厉过多联想。之前在狩猎队试炼时，巴尔德就将神灵点化与达贡联系到一起，这才有了浓重的杀心。葛厉牧师肯定不会有杀心，但他会把达贡拽到神殿系统去，等于扼杀了一个猎人。 “意外”发现的密室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也分了葛厉牧师的心。他在确定达贡的“中毒”反应减轻后，就忙着招呼众人保护现场，组织抢救性发掘。达贡正想着赶紧离开这里，于是一缓过气来，就赶紧朝大殿方向离开。 “这边的浮雕上有签名，一个岚字，会不会是先知岚多瓦？” 神殿的众人都很兴奋，而且已经有传古者到达现场，大家也就没工夫理会达贡。不过达贡能够比他们更早确定答案，因为瑞德已经回来了。 明明是个灵，瑞德居然还能气喘吁吁。他将艾恩石递给达贡，然后掐着腰喘着粗气说道：“可累死我了。岚多瓦向你表示歉意，他已经解决了艾恩石的问题。呼……我必须在你离开神殿之前回来，否则就没法把这东西交给你。” “太谢谢你了。”达贡觉得周围人太多，而且自己刚刚才缓过劲来，所以不能在这个时候尝试使用，而是要先收起艾恩石。“瑞德，这个岚多瓦先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周围有淡黄色的光晕环绕，岚多瓦就是这么个样子的。” “我是说他生平有什么重大的贡献或事迹？” “噢，你问这个啊。”瑞德突然不喘了，斜着眼睛想了想，说道：“就我看来，他就是个普通的先知，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贡献。而且她的事迹已经完成，你的未来却还有很大的书写空间，我肯定先关注你啊！” “我不想公开我是神灵点化，我不想加入神殿体系，我要去狩猎队。”达贡摸了摸口袋里的艾恩石，说道：“这是岚多瓦先知给我的，但我并不想成为先知，会不会让她生气？”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她不会生气，她也不能生气。既然给你了那就属于你，你怎么处置都可以。” “那我不公开神灵点化呢？” “那是你的选择。如果是做坏事，我肯定要狠狠地说你几句，但你不属于这种情况。” “你不是可以看看未来吗？就像上次那样，就我不公开神灵点化这件事做点预言，让我有个警觉，还不好？” 瑞德想了想，然后表示同意。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画圈，同时用充满神秘感的声音说道：“努力活着，不要辜负人生——这就是对你未来的预言。” “谢谢你这么直白。”达贡翻了个白眼。“咱们还是说点现实的事情吧。那块艾恩石板不会再把我吸干了吧？” “岚多瓦在这方面的信誉还是不错的。她说那块艾恩石长期缺乏元素力滋养，有符文出了故障，失去了优先保护使用人的功能。你每天不累的时候就输入一些法力，或者找点元素晶石放在凹坑上，艾恩石就可以恢复功能，为你展示符文呼吸法。” “元素晶石太贵了，我可找不到，看来只能每天输入一些法力了。”达贡挠挠头，问道：“符文呼吸法好用不？与坚古城的锤器锻身法相比如何？” “符文呼吸法上限高，最终能给你的帮助更大，但是它有点难。锤器锻身法简单，很容易就能入门，每个人都能用的上，也是好东西。” “那你的建议呢？” 瑞德笑了，说道：“嗯，你这样提问让我挺舒服的。我的建议就是练习符文呼吸法，你可以有更丰富的体会。众神们希望你能够多研究符文，改正当前法力、神术的问题，提升整个坚古族的能力。你可以不当先知，但这个任务你最好还是完成。” “奥力大神、坚古族的众神过去庇护我，现在保佑我，我肯定要为他们提供服务，这才是一个坚古族人应该做的事情。”达贡微微摇晃着脑袋，被信任和被给予厚望的感觉让他有点兴奋，连步速也加快了一些。只用了一小会儿，他就回到了大殿，远远就看到父亲正向他招手。 库尔特·神恩首席牧师提前来了——密室那边的发现惊扰了他，晨思自然停止。他正在与托蒙德寒暄，两个人曾并肩为前领主艾格战斗，互相熟悉的很。 “以前你说身体不好，没有精神；又说心如死灰，只想沉寂。开始照顾达贡之后，你又说精力有限，不堪重用——你一直在找理由逃避责任。”库尔特说道：“现在达贡成年了，是个好小伙子。他能关照自己，也能帮助别人，更会好好照顾你们。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 “是安托万让你来做说客的吗？” “他是领主，我是他的首席祭司，我的工作是辅助他，让坚古城变得更好。但是……”库尔特说道：“安托万并不是艾格，他不能借用我的人情来为他做事，他没那个胆子，他对这个情况也心知肚明，不会犯这个蠢。” “嗯，你说得对，安托万不是蠢材，其实他很有头脑。” “你也很有头脑，所以请跟着我的思路想一个问题。”库尔特说道：“达贡·奥力森与你情同父子，但他名义上仍旧是尼尔家的人，现任领主的养子。他可以去狩猎队，他可以做一个普通奥力森可以做的事情，但他仍旧要背负尼尔家族这四个字带来的责任——不管他想不想。” 这句话说到托蒙德的心窝里，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也就在几天前，他还经受了“丧子之痛”，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随时可以重现出来，那种痛苦历历在目。这时的托蒙德，比平时更担心达贡，更不想他出意外。 “托蒙德，你作为武器大师，只要愿意加入安托万的领主顾问就一定没问题，况且这一次达贡表现出众，大家都知道是你教育有方。谁也不会让你承担护卫职责，最大的可能是让你去给领主的近卫们教授武技，这对大家都好，对达贡更好。他会平添许多更愿意照顾和帮助他的人。” 托蒙德已经心动，不过看到达贡已经过来，就没有立刻答应。他对库尔特使了个眼色，老战友便心领神会，不在达贡面前提这个话题，而是向达贡发出和蔼的微笑。 章节目录 章 38 立刻扩散 一段时间后，在首席祭司库尔特的居所。 “传古者们费了好大功夫，总算在典籍中找到了相关记载。”库尔特牧师看着学徒送过来的纸条，签上自己名字，然后递给托蒙德。“那个叫做星盔的生物的确是熊蜥，虽说发生了变异和弱化，天生就是残疾的，但它还是熊蜥，这一点是没错的。” “都在上面写清楚了？”托蒙德单手接过纸条，用手指将它向两边捋开，眯着单眼仔细瞧。“嗯，这下达贡不用担心，除非狩猎工会那边刻意找茬。” “不至于不至于。”库尔特笑着摇头，说道：“因为不称职的巴尔德，狩猎工会刚刚受到训诫，怎么会来质疑神殿？典籍里的确有这种小熊蜥的记录，孤陋寡闻只是借口不能作为理由。再说，狩猎工会估计正盼着达贡赶紧加入，好来弥补巴尔德造成的信任问题。” “巴尔德实际上是披尸魔，”托蒙德叫达贡收好纸条，然后才让他仔细讲述这个故事。 为了能让神殿掌握更多情况，达贡这一次讲得非常仔细，除了神灵点化和“烁”符文之外，其他的部分可算是巨细靡遗。 “原来是这么回事……”库尔特牧师将前后线索联系起来，然后说道：“巴尔德故意将你们引向口水峡，就是想用危险的地下河与蛞蝓泥怪杀死狩猎队的试炼学员。他有熊蜥自救因而不怕死，只不过他没想到你能逃脱断裂的吊桥，然后还能回头救人。” 托蒙德用指节敲打桌子，然后说道：“这个讲述让我心惊肉跳。披尸魔是怎么混迹在坚古城的？神殿的警惕性是否也下降了？” 库尔特面有难色。整个坚古城都陷入了停滞和衰败，这不是只有神殿或者神殿可以置身事外的。连尼尔领主都没法举办一次常规水准的成年仪式，神殿的状态更差。不过库尔特牧师并没有辩解，他将责任担下来，并承诺要对全城进行一次检查，搜索魔物的迹象。 “总之，谢谢你们的预警，更感谢达贡消灭了披尸魔。你处理披尸魔残骸的方法非常正确，我想这出于你父亲的认真教导。要不要考虑来神殿？你完全可以努力成为圣武士。”库尔特眼角含笑，说道：“在战场上，圣武士可以比武器大师更强。” 托蒙德翻了个白眼，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仅仅不戳穿而已。 “我觉得还是狩猎队更适合我。”达贡摇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我个人觉得有点可惜，不过每个坚古族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库尔特说道：“如果没其他事，那就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达贡摇摇头：“我和多玛约好了，正午之前汇合，然后去狩猎工会和领主府，完成成年仪式剩下的步骤。” “孩子没做过这个，他不懂，就让他先去忙吧，我留下也是一样的。”托蒙德注意到达贡的疑惑，就解释道：“给神殿送来食物，食物就会被优先加工，赠送者也要留下来一起吃。一方面是让赠送者看到食物被分发下去了，另一方面赠送者也要用这样的行动表明食物是安全的。这是传统的一部分，今天教给你。” “我记住了。”达贡挠挠头，说道：“以前只来吃过却没捐过食物，所以不知道这件事，非常抱歉。” “没关系。每个牧师都会侦测毒性，殿司还会运用净化食物的简单仪式，所以现在也不怕食物里面有毒素或者污染。既然孩子已经约好了有事，而且成人仪式的确还有一些手尾要处理，那就赶紧去吧。领了须环，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大人了。” 如此，两个大人便把孩子赶走，让他赶紧成为大人。达贡也很着急，但一离开神殿范围，瑞德就必须消失，而且外面的救护速度也没在这里面快。趁着疲惫的感觉完全消失，他便抑制不住好奇，拿出艾恩石并用手指向里面输入法力。 巴掌大的艾恩石上浮现出发光的字迹，刀劈斧凿的笔划一看就知道是矮人的文字。由于长期缺少元素能量，达贡自然外显的法力又不强，因此文字发出的光亮非常微弱，与周围背景差距很小，达贡只有凑近了才能分辨。 “呃，只有一半能看懂。这些文字有点眼熟，但是……”达贡挠挠头，左右看看，心里默念瑞德，希望他能出来指导一下。 一股别人看不到的黑色烟雾从达贡耳朵眼里冒出来，然后变换成瑞德的模样：“幸亏你没离开神殿，不然我就无法现身。那些文字看不懂？” “你瞧瞧吧。我只能确定他们是坚古族人的文字，但不了解意思。” “不用给我看。你只要专注凝神观看，我就能同步获知。”瑞德说道：“那些文字很古老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早就变了写法。我给你读一遍，你努力记住。” 《符文呼吸法》，简单来说就是用身体来构建符文。坚古族人的符文基本上横平竖直呈方块形态，在整体结构上与坚古族人的体态类似，审美角度也一样。符文在使用时需要使用者调集身体内的法力，于是就有人想到了用身体来模拟符文，将身体内的法力运转与符文直接对应，让符文如同呼吸一样成为本能，这就是符文呼吸法的根本思路。 整个符文呼吸法分为三个部分，必须一步一步进行，达贡目前的状态必须先完成第一部分的学习，也就是法力的汇聚、蕴养以及调动，才能安全地修习后面部分。作为最基础的符文技术，符文呼吸法只涉及使用者自身的能力，里面完全没有如何运用地形的元素力，也没有魂域灵域的运用，也不会结合职业路线。这让它显得非常纯粹，但是缺点也非常明显：不借助外物，它的学习效率就会非常低，往往事倍功半。 事倍功半嘛……这一点达贡没有感觉，他就这一本，根本无从比较。他努力记忆瑞德的讲解，将艾恩石上的旧文字与自己熟悉的矮人语对应起来，很快就解决了阅读问题。这也多亏坚古族人非常重视传统，哪怕文字简化改进，也会保留原文字的神韵，让人能够抓到脉络。 第一部分的符文呼吸法共有三千多个字，在巴掌大小的艾恩石上，每一个都和蚊子脑袋差不多大。虽然输入法力就能呈现，但这样阅读起来也太麻烦了。达贡肯定要会背诵，不过也不耽误他先抄录下来。正巧，神殿的传古者们正在研究和记录新开启的密室，他们带着纸笔，达贡便好言好语求过来一套，趴在大殿奥力神像下面开始抄录。 第二部分符文呼吸法只有两千字，第三部分一千字，越来越少，但是逐渐复杂。基础完成后，符文呼吸法设计了一系列动作，用于让人体摆出符文的结构，达到人体即符文的状态。而在第三部分，则是讲如何将人体符文存储起来，利用呼吸、饮食和各种日常活动来蕴养它们，从而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调动、激活和组合这些符文来形成法术。 他花了点时间将《符文呼吸法》的三个部分抄录完毕，这也到了约定集合的时间。 “谢谢你们。”达贡将笔和墨水还给神殿，那三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就是他的收获，他也得赶紧跑了。 达贡人生中第一次没有走向逸散着饭香的食堂而是背身离开，居然并没有觉得多么痛苦。他沿着台阶向上攀爬，多玛不仅在家门口等着，还特别为他准备了一份简单午餐。两个坚古族的小伙子一共有两个薯粉窝头和两碗没几根肉丝的调味粥，不过他们唏哩呼噜吃的不亦乐乎，然后喜笑颜开地向狩猎工会走去。 路上，达贡拿出那三张羊皮纸递给多玛。 “这是一套法力的修炼方法，叫做《符文呼吸法》，我今天才得到的，抄了一份给你。”达贡说道：“如果没有更好的，我会修炼这个，你也应该这样。” “修炼法力的？这太贵重了，而且我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法力，现在用不着。”多玛想把羊皮纸卷送回来，被达贡推了回去。 “我还没练这个，不知道效果如何。谨慎一点说，这一套方法在一些方面不如锤器锻身法，或许你应该优先练习大家都练的。这一套《符文呼吸法》只有自身法力的修炼方法，其他的就没有了。它没有锤器锻身法的内容丰富，但是高深一些——据说。” “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了。我们家人多，可能没法供我去自然元素枢纽那里去激发法力，所以这份法力锻炼的方法非常珍贵。” “我家也没钱让我去自然元素枢纽。不过我运气比较好，在这次成人仪式期间已经法力自然激发并外显。别瞪那么大眼睛，目前为止我只能激发法力，什么咒语都不会。” “那也很好了啊！能够运用法力，会不会和你平日那种非人的训练强度有关？” “这我不知道。”达贡摇摇头。如果是神灵点化，那的确与武技训练没关系。“不过我这次能活着回来，的确是靠着过去训练强度的积累。多玛，加入狩猎队不是结束，而是更重要的开始。我成年了，我就可以决定自己的武技该怎么用。我已经决定要训练你，你可别偷懒。” “哈，今天我真是太幸运了。有人送我法术修炼方法，同一个人还要教我武技。等等……”多玛盯着达贡，说道：“你不会是想当我师父吧？” “没有那种想法。我教你，就像你兄长给你留了点好吃的一样。”达贡眼珠一转，说道：“不过我也不能吃亏。你虽然大我几天，但以后你得像服从兄长一样听我的。” “本来就是这样，我也不亏——只要不用真叫你哥哥就行。” “不要这么丑的人喊我哥哥，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就行。” 章节目录 章 39 元素成分 因为从神殿的首席祭司那里拿到了证明，星盔的确是熊蜥，达贡的猎人试炼圆满完成。 猎人公会位于坚古城的第一层，为的就是接近市场，能够更快地让食物供应运转起来。建筑只有两层，下面是精细处理猎物的工作室，上面一层是猎人休息和交流的地方。工会门前的庭院里总是有熊蜥散步，而后面的六个十米多高的石头圆筒建筑是烟熏房，用坚古族人传统的熏烤方式来延长食物的保质期，还能增加风味。 受到巴尔德的影响，猎人工会暂时还没有恢复运行。公会成员们在看到达贡活着回来时，一个个兴高采烈，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够再踏上狩猎的征程。达贡觉得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击他们好心情，同时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便把神殿要对工会进行检查的消息保密了。 完成试炼之后，达贡和多玛就在工会二层有了自己的隔间。说白了就是在一个不大的房间内，两个人各获得一个开放式的柜子用来放东西。柜子围成一圈，中间是公用的长椅，一个写着各个狩猎分队目前区域任务以及收获量竞赛的黑板挂在墙上。 两个新人暂时还没有分队，不过他们已经表明了想分在同一队，这点要求很容易满足。狩猎工会的规矩很多，比如队伍里分工和分成的关系，如何优先获得猎物奖励等等。达贡和多玛肯定要好好学一阵儿规矩，但他们首先要熟悉工会分给他们的工具。 “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多玛摆弄着手里几个嵌套起来的圆环，发现它们越来越纠缠。 “那是投掷出去困住敌人双脚的武器，非常难用，我不建议你学习用那个。”达贡指着两个人面前满满当当摆着的二十多件各色工具。“我把有用的挑出来，其他的都留在这里。你看这些工具的保养情况都不怎么样，说明平时没人用它。嘿嘿，你觉得会不会有人用这个给咱们开玩笑？” “呐，的确有这种可能。或许是老猎人，或许是咱们的那些同学。”多玛是在解不开套脚环，索性将它直接扔掉。“达贡，幸亏你爸爸托蒙德先生提前准备了神殿的证明。我看新代理会长那个意思，可能还不让你完成试炼呢！” “这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他的质疑都是合理的。” “什么呀，你未免把熊蜥看得太重要了。我在回来之后问过家里人，他们告诉我熊蜥大部分时间就是运载工具，也就是驼兽，一生也难遇上几次战斗。所以说，纠结熊蜥的问题就是在为难你。” “别那么说，你得理解一个人看到星盔时总会发生头脑故障。我一开始看到它，脑子里也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 听到达贡在说自己，星盔就从胡子下面探出头来，左扭扭右看看，伸出小爪子向多玛招招手。达贡用手指轻轻将它推回去，然后小心地整理胡子。“小亏，等我领到须环你再探头，不然妈妈好不容易打理好的须型就又乱了。” “哎，达贡，我突然不想整理这些可能完全用不着的东西，咱们不如去领须环吧？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完成，就只剩咱们两个。狩猎队正在休整，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任务。” 除了修整之外，神殿还要对狩猎队进行一次全面检查，然后再是对全城进行彻查，查看是否有更多的魔物混了进来。目前这个计划还只是在首席祭司的想法里，肯定要经过安托万领主的同意，然后才能正式实施。所以狩猎队的休整的确不是四五天能够完成的。 “有道理。咱们把狩猎装甲衫穿上，然后就去领主府。” 论防护性能，猎人的装甲衫远不如达贡曾经穿着的那件钢铸家旧产品，但是它的功能性更多——也就是说有更多的口袋可以装工具。一个猎人出去，首先要解决野外求生的问题，不可能像军队那样还有专门的后勤支持人员。猎人要寻找猎物、追踪猎物、设置陷阱，捕获之后要进行处理，还要搭建庇护所、为自己准备吃的。这些都需要工具，工具则需要良好的携带方式。达贡觉得，巴尔德并不是一个好人，但并不影响向他学习那中有序的背包以及里面工具的整理方式。 穿上猎人衫，戴好猎人手套，踏上猎人皮鞋，就算口袋里没有一件工具，看起来也很像是一个合格猎人了。达贡和多玛从对方身上能够看到自己的影子，自豪感远比审美带给他们更大的满足。将分下来的东西都放进属于自己的柜子里，两个人就离开狩猎工会，前往领主府。 他们前脚刚走，便有三名神殿的牧师进入猎人工会，要求所有猎人留在公会内，配合领主近卫以及神殿的检查。而当达贡和多玛来到领主府门前时，他们意外看到了正在对领主府施展神术的库尔特首席祭司。 库尔特左手拿着一本打开的圣典，右手高举发光的圣徽；圣典是《钢铸之卷》，圣徽是铁砧和锤子。洞穴里土元素的能量不断被调集过来，集中涌向领主府。与此同时，库尔特发挥牧师的职业能力，操控着悬浮于头顶的一个巨大发光仪式法阵，从奥力大神那里借来灵力，与元素力量混合，形成最终的咒语。 达贡不懂法术，多玛词语匮乏，两个人只能用“哇塞”来形容看到的景象。库尔特施展的咒语释放出可以穿透石头的光芒，将领主府内外各处仔细搜索一遍。与此同时，领主府整个城堡的防护咒语也被激活，配合仪式的光芒工作，先检查自身，再扫描附近。从咒语的表现看，这应该是在搜索和清理可能隐藏的魔物。 澎湃的元素能量呈现一种非常守序的状态，没有能量被浪费、没有能量不做事。整个咒语仪式充分利用了周围的环境，充分发挥了库尔特的牧师职业能力，能够在最佳效率的前提下达到最大效用。库尔特不愧是首席，他既不缺少智慧，更不缺少能力。 将整个领主府全部扫描一遍后，那团光芒便向四面八方扩散，顺便将周围地区也检查一下。库尔特开始进行仪式的收尾部分，周围的元素能量也逐渐平息，产生一种有序、稳定回流的状态。法术不能竭泽而渔，收尾工作做得好，那么下一次再召集元素力量，仍能达到之前的水平，不会影响法术的效果。 达贡被光芒扫过，身上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精神也随之振奋起来。可惜光芒很快就去了别的地方，那些感觉也随之离去，让人有点舍不得。 “达贡，过来吧，你来的比我预计要晚。”库尔特看到他们，便招手让他们过去。“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难道猎人工会故意耽搁你们？” “没有。”达贡摇摇头，说道：“我们拿到猎人的新装备，感到非常新鲜，就贪玩了一会儿。您这边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帮忙的吗？” “法术已经完成，等忙完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就可以回去了。”库尔特将圣徽挂回脖子上，圣典《钢铸卷册》合拢锁好钩在腰带上，他空出两只手从长袖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淡灰色的心形艾恩石。“安托万领主将测试的工作临时交给我，所以你们谁先来？” 多玛举起手抢了个先，于是达贡后退半步，让他去接过心形艾恩石。“如果已经自发涌现法力，就像艾恩石输入法力；如果还没有法力，那就用一滴血。”库尔特见多玛准备用牙齿咬手指，便立刻拉住他。“不需这样。伸出食指来，我用法力点你一下，正好可以取出一滴血。” 在滴入血液后，艾恩石可以显示金（白色）木（绿色）水（蓝色）火（红色）土（黄色）的不同颜色，而颜色深度则表示元素力的强弱。除了测试人的元素力之外，艾恩石在咒语的辅助下还可以测试环境中的地形元素偏好与富集程度，是法术使用者挑选战场、设计战术时的必备工具。 库尔特首席凑近艾恩石，仔细辨别多玛的元素力特征：“淡淡的黄色，稍微有一点绿色的光斑，还不错，达到了普通水准。你好好锻炼，争取能够法力外显。绿色的木元素法力在坚古族人中很少见，修炼不易，你要保持耐心，切勿急躁。” “有机会可以外显法力？真是意外之喜！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法力的天赋呢！”多玛立刻用衣服擦干艾恩石上的那滴血，然后就把它递给达贡。“快，你测测。你肯定比我强！” “先等之前的辉光完全消散，然后向艾恩石里输送法力。”库尔特首席细致地教导说：“你自然外显法力，其性质和强度会受到想法的影响。你不要去想具体的自然元素，而是要在心中突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展示所有。” “我要展示所有。”达贡牢记这个念头，然后输出法力。心形艾恩石立刻放射出辉光，粉红色为主基调，正中央有一个金黄色的大光斑。达贡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图案有些眼熟，于是那金黄色的光斑就变形成五角星，周围的粉红向其汇聚，并在五角星的外边缘聚集成正红色。 “这和星盔头顶是一样的图案啊！” 库尔特摇摇头，说道：“你走神了。已经影响到艾恩石的测试。我刚才怎么给你说的？” “我要展示所有，展示所有……”达贡惭愧地吐吐舌头，集中精神调集法力，心中默念“展示所有”这句话。五角星很快晕散开来，与红色相互融合，最终变成了杂揉着红黄两色的光晕。 “你是土和火双元素，基础比多玛好不少，但是只有努力修炼，才能继续保持优势。”库尔特说道：“稍微有点可惜，如果有金元素的白光就好了。土火金会让你成为非常优秀的工匠。不过火元素很强，可以让你的武技更进一步，也是相当好的组合。” 章节目录 章 40 你得是尼尔 安托万·尼尔领主上下打量达贡，示意他站直身体。“你是法力火土双元素自发外显？相当不错——这样你就更合格了。” 领主的会客室里到处摆放着彰显尼尔家族丰功伟绩的宣传品，挂画、挂毯、雕塑、武器和盔甲、封皮精美印有金字的传记书籍摆满了架子，这些都让达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受到排斥。“什么合格？成人仪式吗？”达贡克制地收回目光，领主的问题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领主并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多玛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铎顿家的多玛，我记得你，好像你来过领主府，是不是？” “回领主大人话，你说的没错。我为菇薯田收集肥料，来过领主府很多次。这里的……比较多。” 安托万一脸尴尬，达贡努力憋笑，两张脸都是通红的颜色。 “嗯……呃……好孩子……成年之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而这就是属于你的。”安托万领主拿出一个须环放在多玛手中，那是个半指长中空的白银圆筒，用浮雕横截成三部分。上下两侧分别是奥力大神的祝福以及坚古城的历史尊称，中间暂时空白，将要雕刻上所有者的姓名。 “工匠就在城堡的匠人区，你让外面的侍从带你去就行。我和达贡还有话要说，这里就不需要你了，多玛。” “谢谢领主大人，我这就去。”多玛临走前对达贡使了个眼色，大约是要在银匠那里等他的意思。 屋门关闭，安托万领主走到屋子一角，停在摆放着尼尔家族前人盔甲的展示架前，对达贡说道：“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要留你下来？原因很简单，你本来就是这个家族的。来，摸摸这个板甲好不好，你喜欢可以给你。” 达贡摸了摸，好钢铁、好结构。穹甲的涉及能够极大偏转和分散冲击力，各处关节既照顾了防护也考虑了灵活性。在按照功能而厚薄分布不一的钢铁之中，隐约可见符文的印痕，很大可能这是件符文器。但这样好的板甲就给了自己？达贡觉得有些害怕，于是抽回手来。 “我不想要。”达贡说：“好板甲都是为特定主人制造的，这件明显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安托万微笑着，嘴角的弧度带起了胡须的抖动。他说道：“别担心，我只是问问。我和你一样都要为尼尔家族做贡献，这样才能保证坚古城的安稳运行，这你能明白吗？” 达贡觉得今天领主的话里隐藏着一些让他担忧的东西，于是回答道：“领主大人，这些年多亏你的操持，坚古城才没出什么乱子。” “但是坚古城的现状不好，发展的前景也不好，尼尔家族也是一样。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帮我，而你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安托万说道：“我不和你兜圈子，你已经成年，而且表现出来的能力很不错。不管是武技还是元素天赋，包括你敢作敢为的瞬间决断以及为同伴着想的气魄。你证明了自己是尼尔家族的人。” “领主大人，我的姓氏是奥力森。” “不再是了。我已经正式签署文件，恢复你的尼尔姓氏，接纳你成为家族的一员。”安托万说道：“达贡，你是前领主的养子，我只是个外来的入赘者，一直以来我没有办法给你正式的尼尔姓氏。好在你表现不错，在成人试炼上证明了自己，我也就有了操作空间。” 达贡挠挠头，问道：“有什么改变吗？” “发展的机会更多了。”安托万指着墙边的盔甲和其他物品，说道：“达贡，你在钢铸家的生活不太好吧？我听说你经常吃不饱？” “我饭量太大，在哪里也吃不饱。” “这样一件盔甲如果卖出去，就能换来供钢铸一家人吃十年的食物。”安托万说道：“坚古城里不缺工匠，缺的是与外界交易的机会。这里有最好的符文器工匠，大家却还吃不饱，这是我的责任。” 其实是封城令造成的，达贡心知肚明。安托万，这个壮实的坚古族人有着深邃的金色目光、宽大的鼻翼和淡金色的长胡须，他一直对达贡态度温和，虽没特别看重，但也没有厌恶刁难。他一直是个诚实公正的人，这一点得到了大家的公认，但在封城令的责任上，他为什么要撒谎？ “我在想办法解除封城令，至少为货物贸易打开一条通道。只靠菇薯，只靠狩猎，坚古城的人没法都吃饱，孩子们会变得瘦小，大人们会虚弱无力。你加入狩猎队，也是为了能够多吃点东西，也给钢铸夫妇额外带一些。”安托万说道：“额外……这是个很有趣的词。为什么狩猎队能够额外得到食物，你想过吗？” 达贡摇摇头，他开始觉得紧张。 “狩猎要面对自然的威胁，也可能碰到地底变动而产生的魔物污染生物，风险一直很高。但是为了能给城市多带来一些食物，必须鼓励更多人去狩猎队，因此我默许猎人可以额外获得一些战利品。反正都是吃进坚古城居民的肚子，何乐而不为呢？但是，受到距离的限制，狩猎不可能无限扩张，现有的地下种植田已经不堪使用，连饲养牲畜都要为口粮让路，显然城市已经到了极限，我们必须回到地面。” “领主大人，我也赞同开展贸易，让大家都多挣一点，但是我能做点什么呢？” “我需要尼尔家族更多人的支持，慢慢影响决策的平衡。封城令还有二十年，但是坚古城的人还要饥一顿饱一顿地再过二十年？”安托万摇摇头，说道：“达贡，我需要一个尼尔家族的人先走出去，让尼尔家族能够重新站稳在矮人氏族联合会中的席位。这个人不能普通，但也不能太重要，因为这个行动必须控制好节奏，不能引起太大反弹。” “所以我最合适？”达贡大概听明白了。“我可以是尼尔家族的人，也可以是个奥力森，正因为这种灵活，所以我成了计划中的一部分？” “嗯，你说的没错。”安托万说道：“用什么姓氏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同时，用什么姓氏就会得到什么样的照顾。你恢复尼尔姓氏之后，你每个月的粮食配给就会变成现在的四倍，还能获得元素宝石，不管是自己使用还是存起来当做货币都可以。这还只是最基本的，还不算是你去执行任务得到的报酬。” 四倍配给？如果真有四倍的薯粉，那么家里的伙食将会明显改善，至少干粮是能吃饱了。 “这挺好。”达贡点点头，说道：“我支持开展贸易，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安托万拍拍达贡的肩膀，说道：“狩猎队最近要接受检查，避免还有披尸魔那样的污染魔物作恶，暂时无法出去执行任务。这是你汇报的，所以我也不用瞒你，整个坚古城都要进行检查。来的时候，你应该看到库尔特首席牧师在检查领主府了吧？” 达贡点点头，说自己看到了。 “不管干什么事，尼尔家的人都要身先士卒，起一个带头作用。不管是检查整个城市，还是承认失误逐步恢复对外贸易，尼尔家族不争先，又怎么能让其他人跟随？”安托万说道：“最近狩猎队出不去，你就好好在家练习锤器锻身法，然后就等着任务。托蒙德是武器大师，他可以教你，你跟他学就行。之前我们以为你死了，于是决定你的所有份额都送过去，不需要他们再来领。现在成了四倍，你是想自己来领，还是给你送过去？” “我来领吧。”达贡一想到能够拿到更多粮食，就会开心地笑起来。 “我觉得还是按时给你送过去。因为你以后要执行任务，很可能不在城里，不要误了时间。” “那就谢谢领主大人了。” “按道理，你应该叫我……呃，没事了，这是你的须环，拿着去打上名字。”安托万将一个纯金的须环拿出来，它明显要比给多玛的那个更粗更长，上面的雕刻也更加精美。“姓氏是尼尔，这一点绝对不能错。” 尼尔两个字能够换到四倍的口粮，达贡觉得赚了。他收好须环，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工匠的住所。他每个月都来领主府，每次领粮食都经过工匠区，根本不需要领路。 抵达的时候，多玛已经套上了须环，正摇晃着胡子朝达贡显摆。“嘿，这东西真好用，我刚才都试过了，不管是泼水还是抹泥，只要稍微整理就能变干净，而且不影响须型。” “那是当然，我早就想要这个了。我的胡子特别暴躁，打理很难，经常要麻烦我妈妈。”达贡将纯金的须环拿给工匠，然后恭敬礼貌地说道：“师傅，这是我的，请你加工一下。” “呼，居然是精金，这打起来就要多费些力了。”那工匠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说道：“和那个家伙一样，给我一缕头发、一缕胡子，搓点老皮或者剪点指甲，我要添加到魂刻溶剂中，然后才能雕上你的名字。” 达贡依言而行。在拔胡子的时候，星盔好奇地探出头来，然后用后腿拍拍达贡脖颈的鳞片。这倒提醒了达贡，鳞片也是他的一部分。 “鳞片也用上吧。”达贡硬拽下一块鳞片递了过去。他小时候没少干这种事，可这样只会让鳞片越来越多，根本不能摆脱鳞片。 “喔，原来是达贡。”工匠摸到鳞片，然后掏出眼镜戴上，说道：“领主大人交代过，你的姓氏是尼尔，所以要刻达贡·尼尔，对不对？” “能不能刻达贡·钢铸·尼尔？” “那不行。钢铸家的姓氏不能变成中间名，那并不是表示亲近，而是在笑他们家没人。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要不就刻达贡·奥力森·尼尔。”达贡挠挠胡子，说道：“若只有达贡·尼尔，我总觉得不真实。” “行，达贡·奥力森·尼尔是可以的。别改了啊，在精金上工作很累的，你老老实实一边等着去吧。” 章节目录 章 41 原始锤法 精金是自然界中最坚硬的金属，它充分发挥出金元素的“锐”和“硬”，可以轻易破坏其他物体，也可以抵挡和减轻被其他物体试图破坏时的伤害。如果结合一些土元素咒语来实现土生金的效果，精金器具的强度还可以继续提升。 武器就是力量，盔甲就是生命，因此兼具两种特性的精金就变成非常受欢迎的锻造材料。在坚古城西北，有世界上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精金矿区，被称之为精金谷，那里出产的精金占世界的九成以上。 近水楼台先得月，坚古城的尼尔家族也占有精金谷的一部分产出，也就是大约每年四十斤左右的精金锭。正因为有这份收入，尼尔家族才能给自己的每个成员配套精金须环。也是因为用了这独一份的精金须环，尼尔家族的人在外面才不会被错认。 每个坚古族男性一生只有一套须环，它是身份、荣誉、骨气和技巧的证明。须环上都有奥力大神的祝福，一般很难损坏，但遇到激烈的战斗时也不会坚不可摧。就算是损坏了，坚古族人也会尽可能找回须环的碎片，自己想办法粘合或者串联起来继续使用。因为有这种传统，精金须环不仅能够以其贵重来彰显身份，还非常具有实用性。 精金的加工难度比白银高太多，需要进行更多的步骤、重复更多的次数，才能把名字镌刻上去。达贡和多玛在一旁耐心等待，两个人难得地都闭上嘴巴，不敢用交谈声音打扰到专心工作的工匠。敲打精金须环，不仅需要手上的工艺，更需要持续地使用法力，尤其用能够克制“金”的火元素力量去加工。火是暴烈的，因此要格外小心。 火元素在工匠的手指尖流转，同样也在达贡的视线中运动。火和土构成了达贡的元素能力天赋，其中火甚至比土更加强盛，这在坚古族人中相当罕见。看到火，他不由得想起在地下河谷误饮喷火药剂的事情。他的内脏没有被喷火药剂烧伤，应该也是火元素体质给他提供了保护吧！ 心里想着火元素，要不试试《符文呼吸法》吧？呼吸法讲究身体和法力的契合运转，练习时需要结合各种姿势，其中坐姿最基础。在坐姿下，双脚脚心相对，双腿自然弯曲，然后双手十指交叉、掌心向天并放在肚脐前方。头部自然低垂，双眼能够同时看到双手双脚。 伴随着呼吸，法力在体内流淌，由内向外来到皮肤表层。双腿形成一个环，双臂形成一个环，双环构成一个代表无限的循环。呼吸法的第一步就是调动法力进行“8”字循环，让它冲刷身体，让身体更适应法力流转的状态。 在呼吸之间，身体也在与外界互动。吐故纳新本身就是清理杂质、积攒法力的过程，而在坐姿下可以更加专注地控制每一次过程，从而提高效率。从这点来看，《符文呼吸法》的确是最原始、最基本的法力锻炼方法，也是最自然的方法。 应该是感受到法力的流转，星盔开始躁动起来，绕着达贡的脖子转圈，弄得人发痒。“别乱动，或者到我头顶上去。”达贡用胡子蹭蹭小熊蜥，低声对它说话。而星盔并没有离开脖子区域，反而趴下，不断寻找和调整着能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调整了一会儿，最舒服的姿势找到了，居然是它咬着自己尾巴，把自己挂在达贡的脖子上。这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当达贡在呼吸间运转法力的时候，他的鳞片会发生抖动，在膨胀和收缩时形成波浪的状态。星盔贴着鳞片但并没有粘在上面，它便会随着鳞片起伏，并用自己的尾巴与达贡形成第三个循环。 这下，达贡的头部也被纳入循环中来，对整体呼吸造成了重大影响。首先是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涌上头顶，然后他的整个脸部有些胀痛，同时双眼发直。 此时，一股火热的感觉从脖颈处升腾上来，它来到哪里就能消弭那里的不适感觉。在所有变化中，唯一还有异样的就是双眼。达贡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发生了颜色偏转，视野中很快就只有黑白以及四种颜色突出：绿、蓝、红、黄。 精金须环散发着刺目的白光，工匠手中的雕刻工具上多是红色的萤火。达贡看向大地，淡淡的土黄色若隐若现，而他自己身体表面则是火红与土黄循环流转。 达贡立刻懂了，这是元素在周围的分布情况，通过视觉信号让他得以感知。如果能看到元素分布，特别是找到特别活跃、容易吸收的元素活动位置，能不能加快法力的积攒效率？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出现没一会儿，能够看到元素分布的视觉就消失了。周围的人和物都回复原装，熟悉而正确的色彩并没有让达贡高兴。他不断尝试，希望能够再现刚刚的状态，但都没有成功。 应该还是没有找到窍门，达贡心想。自己只是首次练习《符文呼吸法》的第一个动作，可以说是在法力、咒语的大门上轻轻推了一把，不要说迈进大门了，就连门是否全推开了还两说呢。刚才可能是误打误撞，只有继续练习，能够使用咒语，才能获得稳定的法术效果。对，前人发明咒语，就是为了把法术的效果稳定下来，可以重复使用。 虽然没有能够重现元素视觉，但达贡从刚才的视野中也有收获。首先，一般加工的物品缺乏元素活性，工匠房里的土桌石凳基本就是黑色的，它们甚至比不上这里的自然地面。然后，提纯、精锻、深加工的物品具有强烈的活性，比如精金。这说明：单纯改变形态会破坏元素在其内部的自然流动，但是有效的聚合能够集中和突出元素活性，这其中有一个先下降再上升的过程。 《符文呼吸法》里面也说过，法力在修炼时会先下降再上升，一定要耐心锤炼——达贡在心里盘算着——这么说，这个呼吸法也是从观察自然事物中的元素如何提纯来展开思考，然后用在矮人身上？ 他的理解没有错，坚古族先人就是通过观察自然结合自身实践来学习和掌握如何运用法力，然后发展出符文这一系列的用法。在《符文呼吸法》中，很多修炼的动作与方法都脱胎于器物的制造，比如旋转循环就出自“打磨”。 坚古族人最早的加工手法就是打磨，通过打磨可以获得斧头、箭头、锤头，让坚古族人在面对荒野凶兽时有了最初的武器。 “武器……”如果说达贡之前六十年的人生有什么最深刻，那就是武器。他跟着武器大师的父亲学习，在饥饿中，同时也是在殷切的期望中，每一天都在熟悉武器、练习武器的用法。 受限于家庭条件，达贡每一种武器的技法都练习过，但是只有个别几种真正使用过。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他使用模型，也就是重量和形态差不多的石头来代替真正的武器。他没有对手，没有陪练，他只能对着托蒙德口述然后由自己想象力构成的目标来练习。他在脑海里有一个精通武技的父亲的身影，有一个拼命练习的自己的影子，他在那里存放了所有的武器。 “法力变成咒语，最终还是要作为武器。不锤不器，锤出来的也是武器。所以说，我自己干脆就是一把武器，法力就是弥补我的身体与武器……不对，应该是弥补我的身体和武技之间的差距。” “学习法力之后再学习符文，符文可以组合成咒语外放出去，也可以锤进武器，但也可以锤在鳞片上啊！鳞片就是我的身体，于是我就可以起到武器的效果。对，还有盔甲的效果！这样一来，即便我没钱购买优秀的符文武器和盔甲，我也能全部发挥我的法力！” 达贡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了符文呼吸法，紧紧攥着拳头，兴奋地说：“啊！我知道我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别吵，吓我一跳！”工匠用沙哑的声音训斥道：“达贡，你这样做有可能毁了工匠的工作，这是非常无力的！” “对不起，对不起！”达贡满头大汗，赶忙道歉。 “还好我的手够稳，已经完成了工作。”工匠用三根指头钳着精金须环，“拿着吧，已经好了。我看你已经编好了胡须中央的主辫，套上去吧！” “谢谢您。”达贡双手接过须环，看着上面刚劲有力的达贡·奥力森·尼尔刻印，迫不及待地将它挂在胡须上。 须环是个没封闭的圆筒，它为胡须留了一条竖缝，于是可以将须辫塞进去。放好之后，须环就会根据之前篆刻名字时附加的身份信息（胡须、老皮、指甲和鳞片），确认自己正挂在正确的胡须上，于是启动须环上的符文。奥力大神的祝福降下，竖缝封闭，须环在辫子上完全锁死，同时将自己的能力显现出来。 达贡的胡须立刻变得平顺、整洁，他的头发也有了类似的变化。原本他的头发难以打理，与他体质里火元素活性高不无关系，大抵就是暴烈的元素产生暴烈的发型。而在须环的打理下，暴烈被抚平，同时被集中起来，绑着须环的这根辫子颜色发生变化，由黑转红，最终变成油亮的深红色。 “你这很好看啊！居然还能染色。”多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胡子，说道：“我的须环就没这么神奇的效果，精金就是比白银好啊！” “尼尔家族都用精金须环，但改变胡子颜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工匠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我看这和须环无关，而是和达贡体质有关。你的魔物血统可能是造成这一变化的原因。” “我刚被库尔特首席的侦测魔物仪式法术检测过，若有魔物血统，肯定会被抓起来的。”达贡摸摸这单根的深红色胡须辫子，觉得它既拉风又帅气，怎么看怎么满意。“再次谢谢您。我等不及让家里人看到了！” 章节目录 章 42 不想去 对红色胡须辫和须环最满意的还不是达贡，也不是钢铸夫妇，而是星盔。它盘踞在达贡的脖子下面，胡须就是它的房顶与墙壁，也是帘子和毯子。如今胡须整齐，星盔首先觉得舒服；那根红色的胡须辫被它当做门帘，只要稍微一拨就能把它撩到一侧，刚好露出头来。 在回去的路上，星盔不断练习这个动作，将脑袋伸出来、缩回去，玩得不亦乐乎。它还学会了侧着头，只露出一只眼睛，这样更具有隐蔽性。反正它的两只眼睛可以单独旋转，视角非常广，一点也不会耽误观察。 “这么好奇？”达贡现在可以通过胡须来感知星盔的动作，更方便用手指逗弄这个小可爱。“多玛，你家的俊龙怎么样，还适应坚古城的生活吗？” “它很听话，和我们家其他熊蜥相处得不错。”多玛想了想，补充道：“它把其他熊蜥都驱赶到边上，自己单独占了一大块地方，这也应该能算不错吧……” “这样的熊蜥容易吃亏，最好能够合群，不然就放到狩猎工会那里。地方大、空间大。你家人太多，熊蜥也多。” “其实加上俊龙也就四头，不过地方的确是小了点。”多玛一路上一直盯着达贡的须环看，终于忍不住问了：“你还真加上了尼尔的姓氏。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尼尔大人？” “你随便吧！我还不知道你那张嘴，什么怪话说不出来？叫了尼尔，每个月能多领口粮，这才是最重要的。”达贡已经能看到自己家了，于是对多玛说道：“我到了，剩下你自己走吧。别忘了练习我教你的动作，明天我考考你。” “明天不去狩猎公会吗？” “那边暂时不会有任务，就算有任务一开始也是见习，不会很难，所以先练好自己的本事就肯定不会耽误事。” 多玛喜欢刀，他挑了一把单双手都可以使用的弯刀，与达贡的副武器阔短剑是一套的。 达贡更喜欢猎首斧。他想着若是真将法力当做武器使用，那就应该成为猎首斧一样的多功能战场杀器。回到家中，首先肯定要让父母看看自己的须环，当然还有那根变红的胡子。妈妈见到后高兴地不得了，不过没见到爸爸，这让达贡有点奇怪。 “还没从神殿回来吗？” 妈妈说自己不知道，但估计是因为心情好，在外面多逛逛，这也很正常。“终于成年了，是个大人了，这一天我们盼了好久……” 说着说着，妈妈就想抹眼泪，好在被达贡劝住了。“妈，今天我见到安托万领主，他让我把姓氏改成尼尔，这样就可以多领三份口粮。嘿嘿，我觉得不亏。诶，等等，你刚才看了须环，上面有尼尔的姓氏，你怎么没问呢？” “傻孩子，你本来就该姓尼尔，奥力森是给没有明确父母的坚古族人用的，应该是前领主艾格在伤重时出的错，为表示尊重，这才不得不套在你头上。”科罗娜·钢铸摸摸达贡的头发，说道：“我和托蒙德早认为会有这么一天，成人仪式的确是最好的契机。我远远看到须环的颜色，就知道你重获尼尔的姓氏。不过你为什么还留着奥力森？” “我还想改成达贡·钢铸·尼尔呢。不过工匠师傅说那样命名反而不尊重，我只好尽可能保留以前的奥力森了。” “傻小子，你还挺有想法呢！” “妈妈，如果你们早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你们想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我和托蒙德商量过，主要不想影响你的想法。你怎么选、叫什么名字，难道就不是我们的儿子了？” “嘿嘿，说的也是。”达贡感觉星盔探出头来，于是用手指托着熊蜥的下巴，给它下命令：“快，你也得叫妈。赶紧的，不然不给肉吃。” “咩~~” “发音不准确，扣一半肉。” 达贡刚说完，星盔就咬了他的手指。也没多用力，就是稍微疼一下便松口，都没留下牙印子。虽然有误差，但这一声“咩”让科罗娜格外高兴，笑得前仰后合：“啊哈哈哈，我只听说地面精灵养的鹦鹉和人类养的渡鸦会学舌说话，没想到熊蜥也会。哈哈哈，库库怎么就不会呢？来，我给你找点肉吃。这么小，多好养活啊！” “可惜不能骑乘。”达贡撇撇嘴，星盔也撇撇嘴，两个家伙同时生气。 “别闹了，你们两个逗死我了。”科罗娜笑着对星盔招招手，说道：“你要嫌弃他，可以来我这里玩会儿。” 她确实没想到星盔会射出舌头，粘住头皮，然后熟练地爬上头顶。科罗娜突然不敢动了，生怕把小熊蜥掉在地上。“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达贡，想想办法。” “你就当它不存在，想怎么活动都行，我还后空翻过呢！”达贡说道：“说到这事儿，妈妈，能不能给我梳个辫子，在头顶形成笼子一样的形状，好把这家伙塞进去。” “那太丑了，你想都别想。”科罗娜试探着走了几步，发现星盔在她头顶上非常牢靠，于是便大胆转转脑袋。“这个小家伙好玩儿，原来顶着熊蜥是这种感觉。对了，你别乱改发型，尤其是古怪的辫子。万一让火谷家的姑娘看到多不好，还以为你不够稳重呢！” 可怕的话题，得赶紧引走。达贡朝星盔使了个眼色，让它陪着母亲玩耍。这小熊蜥仰着头，一边用舌头舔眼睛，一边看向天花板。达贡用力眨眨单侧眼睛，心里念着给它多找点肉条。于是星盔开始在科罗娜的肩膀、手臂上窜来窜去，吐舌头、卷尾巴、做鬼脸，在玩耍方面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靠着星盔的搞笑卖萌，达贡避开了相亲的话题，开始聊其他的东西。又过了四个小时，托蒙德才回来。他用假腿顶开屋门，表情严肃，嘴角微微抽动，说道： “达贡，去鞍囊里把火腿拿进来，别让库库偷吃。” “你从哪弄来的火腿？”科罗娜在围裙上擦擦手，问道。 “我下午去了领主府，向甘劳妲领主申请领主顾问一职，从明天开始上任。这条火腿是她送给我的，算是贺礼。你看看怎么煮着吃了吧。” “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已经六十年，达贡都已经成人，我也不能再顽固下去了。”托蒙德听到外面达贡和库库嬉闹的声音，低声对科罗娜说道：“不能让达贡为了这个家一个人在外面努力。” 科罗娜哼了一声：“这么多年，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抱歉，我说的不太准确。”托蒙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挪到座位上，扶着桌子坐下，然后说道：“我从库尔特首席那里听到一些消息。矮人氏族联合会要求尼尔家族履行神圣盟约中的英雄承诺，也就是派遣家族拥有顺位继承权的主要成员前往秘纳米利斯进行学习。” “号称什么都教，什么都能学会的秘纳米利斯？普莱巴家族的安托万准备派谁去，莱万科是唯一够年龄的人选吧？总不能让易蓓科那个小姑娘去吧？” “基本确定将会是达贡。” “不去！他想得美！”科罗娜一脚将身边的扫帚踢飞，哐当一声撞在架子上，打翻了两个陶土碗。达贡听到动静，赶忙从外面跑回来。星盔吐出舌头，用最快的速度爬回达贡的胡子下面，只有库库探头探头，从门外伸出舌头，试图多舔舔达贡手里的火腿。 “你们都认为去秘纳米利斯是坏事，但我不是那么想的。”托蒙德请妻子耐心听他说完。“达贡，你也坐下听听。” “听什么？我最后肯定会被你说服的。”科罗娜从达贡手里拽过火腿，用力瞪了托蒙德一眼：“我暂时不想看到你的脸，一边去处理火腿，一边听着。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秘纳米利斯的精英学院在坚古族中的名声很臭，主要是因为歧视性的教学和生活环境。精灵至高，人类靠着骑墙左右逢源，半身人是优秀的仆从，半兽人是好用的工具，矮人是出气筒。这是事实，但只是精英学院表面的事实，而且只有一部分。” “怎么突然说秘纳米利斯的精英学院了？秘纳米利斯在哪儿？” “世界中央是盖魔城，地下的无常迷宫封锁了魔物突破地底熔岩湖的通道。盖魔城周围是静光湖，由六条大河灌注而成。按照表盘分布，南面是六点河，发源于坚古城北方的群山，流经磨盘城。而秘纳米利斯在十二点钟的位置，也就是静光湖的正北方，那里是高精灵的心腹之地。”托蒙德说道：“我听到消息，你要代表尼尔家族去秘纳米利斯，加入那里的精英学院，完成学业之后才能回来。” “不去。那里太远了，我就没法照顾家里。”达贡摇摇头，说道：“而且你刚刚说了，坚古族人在那里受到歧视和欺辱，我去干什么？” “和你的身世有关。”托蒙德用指节敲着桌面，然后朝厨房喊道：“科罗娜，看看外面，是不是库库还在闹？” “唉，又指使我，还从来没有客气话。”科罗娜一边抱怨着，一边提着剁火腿的斧子去了屋外。“你们慢慢聊吧，又是些男人之间的谈话，不让女人听，神神秘秘，真没意思……” 托蒙德眼中带笑看着科罗娜，等她出去后便对达贡说道：“对于你的身世，我有一些想法。” 章节目录 章 43 好难 托蒙德让达贡搬个凳子坐在他身边，先伸出手仔细抚摸达贡今天新得到的精金须环，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你也知道，我跟着艾格领主很多年，一直做他的武器大师和近卫队长，直到我被黑龙的酸蚀喷吐命中。我不得不回来养伤，十五年后就听到艾格领主牺牲的消息，同时你被送到坚古城。大家都知道你是艾格领主的养子，你的母亲救了艾格领主并且无法抚养你，于是就被感恩的艾格领主收养。” 达贡点点头，这些也是他所知道的关于自己的身世。一半是尼尔家族公开承认的，一半是从尼尔家的城堡里传出来的。 “既然你已经成年，那我就可以和你说些看法。咱们坚古族人重视家族、传承，换位思考一下，我也会同样好奇。”托蒙德说道：“达贡，我接下来说的主要是我的猜测和推断，不一定就是事实，但前往秘纳米利斯有助于揭开真相。” 达贡挠挠头，星盔舔舔眼睛，他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坚古族人不管是在秘纳米利斯还是在无常迷宫都只能靠自己，而我在艾格领主身边日夜护卫他，没见过有谁对他有重要的救命之恩，或者在无常迷宫中对他有重大帮助。当我受伤离开后，艾格领主是否认识了非常重要的新人，这我的确不知道，也不能排除这种情况，但我知道艾格领主有一个心上人。” “那是个神秘的女性人类，个子挺高，目光锐利而且战斗勇敢。她擅长使用弓箭，能用咒语来发射燃烧或者爆炸的火焰箭。她和艾格领主很亲密，经常一起谈话，我很确定他们互相之间都有好感。” 达贡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是在暗示那是我生母？”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和那女人有关系。”托蒙德用力一摆手，说道：“别打岔！我的思路都乱了！” 坚古族男女结婚时，男方要把胡须剃下来交给女方，只保留戴着须环的那一撮儿。女方要把胡须粘上，并会接受——也必须接受——奥力大神的祝福，从此就长着胡须了。正因为有这种传统，坚古族男性基本不可能获得其他种族女性的青睐，所以艾格领主有个人类女性的亲密好友+，就显得有些神奇。 “艾格领主是他那一辈尼尔家族唯一的男性，他必须考虑自己的继承人问题，我也多次劝过他，他反而显得并不着急。他非常清楚他的孩子将会成为坚古城领主的继承人，因此对收养子这种事情一定极为慎重。” “达贡，如果你被送回来时，艾格直接给你命名达贡·尼尔，或者只给你取了名字、没提姓氏，那你就是坚古城领主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给你的姓氏是奥力森，表明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也就把你排除出继承序列。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恐怕另有深意。” 托蒙德缓了缓，喘口气，继续说道：“艾格这个人并不聪明但非常周到。如果他要收养孩子同时不想给予继承权，那直接说明你的父母是谁、把你生父的姓保留就是了。即便不知道生父，那么用生母的姓氏或者名字也行，不是只有奥力森这一个选项。也就是说，都知道艾格是为了人情而收养你，却不知道是谁的人情，这不符合艾格的性格。” “能让他做出这样反常决定的，估计是更难启齿的原因，我个人猜测他可能未婚有子，你就是艾格领主的亲骨肉。由于没结婚，奥力大神没有祝福，所以你只能暂叫奥力森。” 达贡感觉有点晕，但是很快抓到了主旨：“爸爸，你是说我可能是坚古城的继承人？” “有这种可能，但是要证明他非常困难。”托蒙德看了眼屋门，侧耳听了听，然后说道：“艾格领主死于上一次魔物狂潮，他下令封城，但是跟随他的其他近卫留在了盖魔城，因为当时魔物狂潮没有结束，坚古族人的职责也没有结束，他们不得离开。信件和你送回来之后就执行封城，坚古城内外的消息断绝，无法联络到艾格的近卫。如果你能去秘纳米利斯，就有机会找到当年的人，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格的近卫都是我的战友和好朋友，如果你能找到他们，我会请求他们照顾你，尤其是下次魔物狂潮没发生之前，因此你即便去了秘纳米利斯也不会太难受。万一你真的是艾格的儿子，那我就有可能看到你成为坚古城领主，这不很好吗？” “我能成为领主”的念头冲击着达贡的天灵盖，几乎要将他冲上天。好在坚古族人底盘低、够稳固，他最终还是能脚踏实地。“我要成为领主就意味着安托万领主要下来，甘劳妲领主也一样，同样意味着莱万科失去了继承权，坚古城必然动荡，而这一切只需要建立在我是艾格儿子的基础上？” 托蒙德点点头，说道：“原本这一切都很难，但是安托万领主正式将尼尔的姓氏还给你，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他派你去秘纳米利斯，相当于变相承认你有继承权。” “我还是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可能。事情如果能成……我……”达贡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要成为领主，那就要过上好日子。但是安托万没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不可能自动做到。爸爸，秘纳米利斯是教什么的？” “名义上是培养合格继承人，从而让各个种族互相之间能够协调，在面对魔物的时候可以整合力量，提高战斗力。”托蒙德说道：“我可以教授你武艺，如何运用法力也能教一点，但管理城市、指挥军队这些，就得看秘纳米利斯的了。我希望你能在秘纳米利斯学到那些东西。哪怕你最终不是艾格的儿子，没有成为领主，你的知识也可以帮助坚古城和坚古族人。” 达贡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觉得秘纳米利斯是个机会，那我愿意去。” “但是你不要表现出希望去秘纳米利斯，也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刚才我讲的这个猜想。”托蒙德说道：“猜想毕竟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你也不要兴奋，或者觉得自己就一定会怎么样。你可以简单的想一个问题：若是你真是艾格领主的儿子，可能拥有继承权，那掌握了对外消息渠道的安托万和甘劳妲会不知道吗？他们仍旧给你尼尔的姓氏，除了想让你代替他们的大儿子去秘纳米利斯，就一点也不考虑继承权的问题？说不定他们早知道真实的情况，知道你并非艾格的儿子。” “唔……有点绕，但是我好像懂了。”达贡静下心来思考片刻，然后呵呵笑着，拿起须环说道：“你瞧，达贡·奥力森·尼尔，既是奥力森也是尼尔，我还挺有先见之明的。要不咱们就不说艾格领主的事情，主要说说这个秘纳米利斯吧？” 对于秘纳米利斯，托蒙德也不敢说非常了解，他未曾在那里学习，但是曾多次受托前往秘纳米利斯精英学院执行任务。有时候是请那里的大师鉴定物品或解开谜题，有时候则是去查询资料，有时则专门为了给在那里上学坚古族人送去家乡的祝福和慰问。 精英学院，全称为精灵英才学院，本来是精灵族培养自己人才的地方。由于精灵族的寿命很长，平均能活到2500岁，甚至是矮人的五倍，因此这个学院提供长时间、大跨度的教学。对其他种族来说，精灵是在浪费宝贵的知识，而且大家都要对抗魔物对地面的侵扰，于是各个种族商量了一下，请求精灵设置“速成班”，开放给众人学习。 不同种族的学习速度不一样，擅长的课目方向也不一样，兴趣也是大相径庭。为了衡量学习者的普遍水平，精灵设置了一门只需要背诵的考试课：精灵通识。所有学员都要学习精灵的历史文化，并以这门课的成绩来决定是否能够学习后面的知识，甚至决定能否毕业。 精灵惊喜地发现，这样教出来的学员对精灵有更加强烈的好感。待他们返回后，其势力也会更亲近精灵。于是，精灵提升了对精英学院的重视程度，拿出更多的师资力量，在“对精灵友好”的前提下培养更多精英。 “那里的第一道障碍是精灵语，那是一种许多圈圈和点点构成的表音文字。由于是表读音，在精灵漫长的历史中，精灵内部分分合合形成各自的习惯，迁徙造成口音的变化，导致精灵语也有许多分支。尤其是在通识课中，需要掌握大量古代精灵文。你要知道精灵的古代都是五千年一个节点，两万年一个阶段。”托蒙德严肃起来，说道：“从明天开始，我来教你精灵语。” 达贡的脸色立刻变绿了，仿佛他突然成了地面植物并获得其光合作用的能力。“精灵语难不难学？” “突击学习，我只教你最基本的，你到了精英学院之后反正也要学、也要考，所以现在教的不难。不过……”托蒙德满是伤疤的脸上出现一抹扭曲——其实是幸灾乐祸——的笑容：“你不止精灵语要学，还要学人类的简化语、半兽人的兽人语、魔物的炼狱语。干脆，我连灵界语也教给你吧。嗯，这样加起来，就有点难了。” 章节目录 章 44 不想学，想哭 达贡宁可练武，宁可练到全身瘫软，趴在地上尽管饥饿去也没力气吃饭，也不想突击学习这可怕的精灵语。 “爸，色特特。”达贡随后呸呸吐出唾沫，用手指向外拽了拽舌头，说道：“舌头疼。” “那么精灵语今天就到这儿，再学炼狱语吧，你会觉得这个简单很多。” 炼狱语的确是简单，一些语法和字词甚至和坚古族语有点相似。有很多人说坚古族人的语言是在和魔物战斗中总结出来的，原来根源就在这儿。 学了半天，达贡靠着死记硬背有了些进展，但在课程转向简化语时，情况再次急转直下。人类的语言丰富多变，借鉴很多，里面有一部分自己原创的，有些则是向坚古族或精灵族学来的。半身人、侏儒、兽人，甚至灵界语和炼狱语，哪个方便就把哪个搬过来用，简直毫无底线。学一门“简化”语，简直和学习所有语言没多大差别，这到底简化了什么玩意儿嘛！ 这一次，多玛扮演了大救星的角色。原本他们约好今天练习武技，多玛等啊等啊，到了下午终于受不了而找上门来，要知道多玛平时是很害怕托蒙德的，见了他总会束手束脚、全身打颤。 “啊……我来找达贡玩……不是，我来找他商量猎人工会的事情。”多玛说顺嘴了。成年之前还能说一起玩，现在必须一起工作了。他看到达贡蹲在地上抹眼泪，可周围地面没有摔打翻滚的痕迹，不像是训练造成的。“我来的不是时候？” 达贡回过头来，他的胡子似乎变多了，实际是脸颊和腮帮子都肿了。“对不起，我忘了之前和你有约。” 他猛使眼色，可惜多玛这次没能理解。还是托蒙德决定放达贡一马，而且达贡学习精灵语的事情还不能传开，以防徒生枝节。 “嗯，学习猎人的技能是非常重要的，事关餐桌上能不能有肉。好吧，你们去练习吧，不用管我了。” 达贡如释重负，赶忙回屋拿上猎首斧和猎人外套，两个人匆匆前往狩猎公会。 因为披尸魔的事情，刚刚接替前任的代理会长又被撤掉了。他没有什么责任，但他的职责本来就包括替狩猎工会承受领主的愤怒，于是两个会长都成了普通猎人，级别只比新来的八个猎手稍高一点。禁止外出狩猎的命令还没有解除，两个前会长又不敢闲着没事而干，免得领主又看到了，心情又不好，他们又倒霉。所以狩猎工会提前开始对八个新猎人进行训练，正好是两个前会长领衔。 于是达贡从清晨到中午要在狩猎工会学习，下午回去再接受“外语”强化训练。原本以为这样就够惨了，晚上睡着之后他发现自己来到魂灵中间界，瑞德又在询问他是否在练习《符文呼吸法》。 “饶了我吧……”达贡躺在地上耍赖。反正在魂灵中间界里面被打死，也不过是回到睡眠状态里去。“这里是魂灵中间界，我怎么练习符文呼吸法啊？别问了，最近没空练！” “那你在干什么？”瑞德问道。 “猎人公会以及学习语言。”达贡回答完便想到一个问题：“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 “只有在类似魂灵中间界的地方我才能够出去，我也不能通过你的眼睛和耳朵了解外面的事情。”瑞德挥手驱走云雾，说道：“只有那些非常深入灵魂的事情才会在这里显现。你最近经历的事情并没有达到那个水平，除了这里显示出尼尔两个字之外。你在猎人公会以及学习语言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心不在焉？” “才没有！”达贡先是否认，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表达出了情绪，并没有表达事实。他调整一下状态，用拳头捶捶脑袋，说道：“对不去，我被你说中了。我是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想了很多与实际需要无关的事情。瑞德，我很想练习法力，但我的确没有时间，而且在魂灵中间界，我没有身体。” “但是你可以在这里学习语言，然后把你外面学语言的时间用来练习法力。” “你会精灵语？” 瑞德笑了，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说道：“我在这里六十年，其中十四年都在学习语言，好给那些神灵聊天。那些黑乎乎的发光影子喜欢混用语言，觉得那种适合就用哪种，非常令人讨厌。但福祸相依，我也因此练出了很强的语言水平。” “福祸相依，这真是个好词。你要是能多教我语言，特别是这样的词，我的确有可能节省外面的时间。” 瑞德点点头：“达贡，只要你想学习并且我会，我都会教你。” “我先学语言，然后是法力、符文和咒语。”达贡伸出手掌，五指用力抓握成拳。“我想什么都学，包括成为领主，成为武器大师，成为英雄。” “我也不是什么都会。比如武器大师你得去找托蒙德；英雄就算了，我没当过，就教不了你。不过领主嘛……这个世界的领主很好当，一点都不难。” 达贡的眉毛扬了扬，没说自己信或者不信，只要学习就好了。 “达贡，我学习和教授语言的方法与别人不同。我不会像老师面对成批的学生那样给你讲精灵语，而是会给你讲历史。须知学习语言就是学习历史，任何语言只有依托历史、依托故事才能有血肉，才能生存下去。我用精灵语给你讲精灵的故事，简化语讲人类的故事。你想听什么故事，我就用什么语言给你讲。” “行！”达贡点点头，说道：“你觉得怎么适合我学习，我就怎么学。而且我会集中精神，把学到的放心里。” “在我这里你没法偷懒。你是不是真心在学习，我只要看魂域的状态就能知晓。”瑞德说道：“我会先讲精灵的故事，然后是人类和魔物，最后我会讲坚古族人的故事，我的故事。” “有个文绉绉的词叫什么来着？我妈妈教过我……对了，叫做洗耳恭听。” 达贡并非天才，他只是听父母的话，相信学习能够改变命运因而喜欢学习。神灵点化虽然罕见，但他也不是第一个和唯一一个；法力自然外溢充其量只相当于个子高一些或者视力好一些，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优势。达贡有一个好学的灵魂，他的幸运就是能够且愿意教导他的人就在身边。 在魂灵中间界，达贡可以摒弃身体上的需要，一门心思全都用来学习。这个中间界脱离了攀爬台阶时的疲劳，同时也没有饥渴、困倦、虚弱等负面影响，因此可以发挥出很高的学习效率。在所有优点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这里的学习不会耽误休息，离开魂灵中间界，他会神清气爽的醒来，带着一晚上学到的所有知识。 在最初的计划里，达贡晚上学习精灵语，那么白天就可以练习法力，这个计划失败了，但也成功了。没有一个父母觉得自己的孩子足够优秀，所有父母都觉得自己孩子能够更优秀些，所以达贡明显进步了的精灵语需要精进，托蒙德只会给他更多的课程，直到没有什么可教为止。或许——只是或许——父母才会明白他们想让孩子做的事情，不过是往日对自己期望的投影，而孩子早晚而且必须离开自己的影子。 之所以说计划也成功了，那是因为达贡发现可以在学习的时候练习法力。由于最近进步明显，达贡向父亲请求可以在学习时更放松一些，比如想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 他用了符文呼吸法的第一种坐姿，尝试在学习语言的同时练习法力。达贡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个方法叫做符文“呼吸”法，那让修炼的过程如同呼吸一样就是应有之意。第一阶段的修炼方法里，坐姿为框，站姿为竖，卧姿为横，行姿是撇和捺，拳打脚踢意为点拐钩提，再加上一些特殊姿势的特别笔划，从而将人体与符文联系起来。 法力可以在符文中流动，这种流动非常规则，远比在自然界中效率高。受到这个启发，坚古族的先人总结了符文呼吸法，为的是向符文学习，将人体塑造成一个同样高效的法力运转载体。 符文呼吸法中呼吸的意思是像呼吸一样平常，不是像呼吸一样去运用它。前人不是没有达贡这种在实际坐立卧行中同时修炼法力的想法，他们也试验过，但发现不行。所有的修炼方法都建立在坐姿的框架中，而框架无法自动运行，只要离开专注那循环就会自己中断。一个人的精力再充沛，也无法时时刻刻保持控制，没法教会身体去执行它不支持的工作。 但是达贡在坐姿时建立了三个循环而不是两个，其中一个循环将大脑囊括进去。很多人可能都体会过一种状态，某件事重复太多遍，就会一直在头脑中环绕。比如听了太多遍的歌曲，背诵了太多遍的单词。这些事甚至会延续到梦境中，由大脑一遍一遍重复播放。 身体会自动放松，但是大脑却不一样。如果说精灵是树木，伤痕会慢慢恢复；人类是肉，流过血也没记性，那么坚古族就是石头，留下来的刻痕比其他种族更加顽固。 达贡在练习时用头部的循环把自己催眠了，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在做什么，这个循环都在进行，只是效率略有下降。这个循环弱是弱了点，但它一直在保持运转，于是可以用来带动其他循环，当做一个启动器。瑞德管这个循环叫做修炼起搏器，每次循环都是一个信号，让其他修炼循环转动起来。 一开始，这个循环非常原始粗糙，但是达贡看出了它的潜力，于是耐下心来好好打磨。正好父亲也开始教授他锤器锻身法，里面有些技巧也给了他很大启发，直接被借鉴进来。三个月之后，达贡的“修炼起搏器”终于能够持续运转，持续带动身体内法力循环，进行持续的修炼。 章节目录 章 45 正常狩猎 六个月过去了，对坚古族人来说，这只是生命中很短暂的一段时光。尼尔领主并没有让达贡前往秘纳米利斯，甚至连提都没提。若是放在人类身上，半年没有任何消息足够消灭大部分人的耐心，坚古族人却感觉很正常。 达贡在精灵语方面已经入门，就算离开托蒙德也可以通过阅读的方法自己学习。如果在外面遇到问题，他还可以在睡觉时向瑞德请教，学习的进度很快。之所以说道在外面学习，是因为狩猎队已经恢复了行动许可，毕竟还要为一整座城市提供肉食，不能总是闲置着。 六个月出去了六趟，达贡和多玛等年轻人很快适应了狩猎队的生活，每一次都能得到不错的收获。可能是受到前一阵子地底活动的影响，坚古城附近游荡的野兽和怪物明显增多，狩猎队也能够放开手脚捕猎，尤其是针对那些食物链更高层的怪物，以此来维持地底脆弱的生态平衡。 “又是穴钓蟹，这是最近第三百只了吧。”多玛和达贡一起拽着穴钓蟹的后腿，将它从陷阱里拖出来。“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吃穴钓蟹吗？那时觉得真香，现在我都不想闻这个味道了。” “别说傻话了。”达贡摇摇头：“来，赶紧将能用的肉切下来处理一下，免得被丝腺的毒素污染。你该感谢我发现了这么一处穴钓蟹聚居巢穴，更要感谢狩猎工会教咱们制作的专门陷阱，不然哪能这么快完成狩猎任务？” 多玛挥起斧头，准确劈入穴钓蟹甲壳的缝隙，吭哧吭哧将它肢解开来。达贡并没有过来帮忙，他还要还原陷阱，清除气味，恢复警戒线，为下一次的伏击做准备。这些都完成之后，他才回来帮助多玛将蟹肉搬到俊龙的鞍座上。 星盔体型太小，无法承载重物，因此他们两个的猎物都必须俊龙来背负。应该说俊龙既俊且“龙”，也就是力气很大，健美身材带来的优势得以充分发挥。达贡和多玛用绳子捆好战利品，确保它不会影响到熊蜥的活动，也不会因为活动而掉落，这才满意地长舒一口气。 “多玛，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走大路。”达贡拍拍俊龙的后背，然后道：“回来的时候多拿点防腐盐，我这里的都快用光了。” “知道啦，你刚才就说过，别再啰嗦。临时烟熏点距离这里不过一天的路程，我快一些，一天半就能打一个来回。这段时间你在这里才要注意安全，别回来之后迎接我的是正在吃你尸体的穴钓蟹。” “我会小心的。”达贡摆摆手，让多玛尽快上路。 狩猎工会换了新的会长，最近狩猎任务的明显加重就与他有关，毕竟他要向安托万领主达仁展现能力、表达忠诚。为完成任务，狩猎队只能采用撒网捕猎方式，也就是以熏炉为核心，小队狩猎人员分散开来，尽可能覆盖更大的范围，并且减少未处理猎物的单次运输距离。 具体就是前面的猎人都将猎物运送到临时加工点，集中处理之后再委托其他公会向后运输。这样做的好处是效率更高，但是坏处就是每个猎人都不能自带战利品回家，这会严重影响众人的积极性。于是新会长调低了工会在战利品中的分成，将其按照贡献水平奖励给猎人们，也就是回城之后多分钱，算是一种弥补手段。 每组猎人都要努力寻找目标，但是达贡之前从落水的地洞出来时，途中找到了一窝穴钓蟹，那个位置暂时只有他知道，那里的猎物数量让他的工作变得简单了。利用精心布置的陷阱和掩体，达贡和多玛两个人可以同时对付五六只穴钓蟹，还可以选择将其中几只困住，按照顺序慢慢处理。 穴钓蟹很凶残，懂得战术，但它们没有智慧。上一次它们中计了，下一次还会掉进同一个陷阱，因此达贡对它们的失败没有丝毫同情。多玛和俊龙走后，达贡继续工作，他将不能用的穴钓蟹残骸丢进地底裂缝，从附近的地下河打水，冲刷地面战斗过的痕迹，然后便坐在掩体后的临时庇护所里，修补打磨弩矢，重新装填猎手陷阱弩。 “呸。”吐点口水，然后用磨刀石快速摩擦，弩矢尖端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猎手陷阱弩是一种重弩，一次发射品字形的三枚弩矢，威力惊人。这种弩又大又重，上弦过程繁琐且劳累，只能放置在固定场所配合陷阱来使用。 每个狩猎小队都配发一柄这样的重弩，有些小队觉得这东西三十二斤的重量太拖累行动，经常不进行携带。只有达贡在出发前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穴钓蟹，他也知道这种武器能够派上大用场，于是带了三套。 它们果然起到了重要作用，一般都能在战斗开始时解决一两个目标。将重弩保养、上弦完成后，留在泥炭旁烘烤的蟹肉薯粉粥也好了。 一个搪瓷缸，既是炊具也是餐具，达贡用勺子解决这每天唯一一顿的热饭。薯饼和熟蟹肉碾成的肉泥酱是随时可食用的冷餐，散发的气味也比较微弱，用手指从袋子里夹一些出来就能直接吃，不会影响捕猎因此非常方便。 但是在达贡心中，吃热的才是真正吃一顿饭，是享受中的享受。他吃一大缸子，星盔吃一大勺子，两个家伙都能感到满意。 熄灭泥炭，抱起毯子，达贡正要好好睡一觉。突然，远处警戒线上面对穴钓蟹洞穴方向的狩猎重弩被触发了，弩机发出嗡嗡的哨声，却没听到弩矢撞击硬物的声音。达贡立刻警觉起来，翻身拿好猎首斧，从睡觉的庇护所移动到战斗掩体之中。 所为掩体就是一块从洞顶延伸到洞底的钟乳石，它靠近洞壁而且宽大，因此形成了墙壁一样的效果。从另一侧看过来，因为颜色相近、形态统一，加上视角的作用，这面墙壁并不显得突出，因此很难第一时间想到它后面还能躲着人。而达贡在掩体后面可以通过几个不太明显的缝隙看到对面，也就是穴钓蟹洞穴过来的方向。他攥紧了连接着重弩的绳索。 刚才没有传来弩矢撞击硬物的声音，那么在弩弓发射之后，一定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弩矢前往地面和墙壁的去路。达贡侧耳倾听，他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水声，听到嘶嘶嘶嘶的叫声，这都不是穴钓蟹的声音。 “什么东西……”达贡缓缓伸手打开腰间的小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些灰白色的粘稠油脂，轻轻涂抹在口鼻间。这是一种可以减轻“坚古族人气味”的药剂，可以有效蒙蔽那些嗅觉灵敏的地下生物。虽然无法做到完全消除气味，但只要比洞穴另一侧用来睡觉的窝棚味道小，它就已经发挥了作用。 等了一会儿，前面的洞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随后第二个重弩发射。那帮动物没脑子，踩陷阱受伤后，总是想去报复。达贡和多玛可不想重弩被破坏，于是在第一个重弩附近设置了假目标，让它看起来像是罪魁祸首。而当穴钓蟹破坏假目标时，就会触发第二组重弩。 “嘶嘶！！啊啊啊……” 古怪的声音，肯定不是穴钓蟹，也肯定不是智慧生物。达贡放轻呼吸，将好奇的星盔塞回胡子里，然后戴好头盔。刚刚他仔细分辨，两次嘶嘶声特征一致，说明来自同一个怪物。能够挨了两次重弩还没死，这值得一场全力以赴的战斗。 近了，逐渐近了，它从黑影中走过来。那是一只比熊蜥还要高大的蜥蜴，从头顶到后腿近三米长，后面还拖着一根两米长的尾巴。它通体呈棕黄色，肩高近两米，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巴里向外滴血，发出嘶嘶的声响。在那个四处张望的头颅后面，两扇可以张开如同屏风的肉翼微微扇动，三根弩矢插穿了一侧肉翼，凿进了它的脖子。 就这还没死？达贡没看到另外一组弩矢，估计是被它的身体挡住了。巨蜥进入洞穴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达贡用来吸引目标的庇护所，那里有床铺毛毯散发的浓重气味，也有（用衣服和背包伪装的）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敌人。于是它抬起头，双眼突然放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同时张开肉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庇护所的方向发出怒吼。 “呜哇哇哇！” 霎时间，巨大的响声让达贡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一阵阵眩晕和恶心涌了上来。在巨蜥的喊声中绝对有法力效果，达贡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正面挨一下，否则脑袋都有可能炸开。这巨蜥的伞形肉翼向前形成围拢姿态，仿佛扩音喇叭一样，能够对声波产生聚集和定向作用。透过缝隙，达贡注意到这怪物的眼睛后面，也就是脸颊与肉翼中间有数个振动发声的器官，通过频率极高的撞击、摩擦来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波。他努力控制注意力，观察巨蜥的姿态，忍住身体的不适，然后一拉绳索。 第三组作为最终防线的重弩激发了，三枚弩矢从侧面、从高处射向巨蜥，再次穿透伞面肉翼命中它的脖颈。整条巨蜥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身体和脑袋瞬间降低了高度，鲜血在空中如同鲜花般盛开。 还没死。达贡透过钟乳石的缝隙看到巨蜥的挣扎，看到它左顾右盼，看到它张开嘴巴向各个方向发出吼叫，但是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于是他握紧了猎首斧，平缓地完成一次呼吸，准备冲出去。 章节目录 章 46 用脑子对付野兽 “大喇叭蜥蜴”朝着窝棚的方向怒吼，声波掀翻了毯子，也把穿着达贡衣服的假人扫了出去。当画着笑脸的假人在地上翻滚时，它便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于是，愤怒的喇叭蜥抬起头，找到并盯准重弩，然后用尾巴将它扫下来。 它要发泄怒火。这个重弩由多玛骑着熊蜥倒吊着安装，当它摔到地上的时候，一些零件已经弹飞出来，然后又遭到蜥蜴泄愤的音波攻击。达贡看着喇叭蜥，它每吼叫一次，就会从脖颈处挤出大量鲜血，形成一条沿着脖子流淌的红色小河。这是非常严重的伤害，蜥蜴不能坐视不理。此时，达贡从蜥蜴发光的双眼中感受到退却的情绪，也从它扭身的动作中证实了这一点。 似乎喇叭蜥的注意力分散了，但这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在武技中有许多类似的招术，假装自己是个笨蛋，假装自己只能逃跑，然后抓住对手的麻痹大意而一击制胜。既然这蜥蜴能够使用法力，那么它就比不能用法力的怪物聪明。达贡从猎人装甲衫的口袋里掏出信号哨，用一个高抛物线向洞穴另一侧扔去。 啪嗒。 喇叭蜥立刻扭头，张开伞面，发出强度前所未有的怒吼。音波在空气中造成波纹一样的效果，甚至将空气中的水分都挤压出来，而此刻才是达贡进攻的好机会。 单手提着猎首斧，另一只手顶住喉咙，达贡从钟乳石后闪出来。那蜥蜴果然厉害，可以分别转动的眼球捕捉到达贡的身影，于是一边吼着一边扭头。说时迟那时快，法力凝聚到指尖并触发了符文，刻印了“烁”字的鳞片在达贡喉咙里聚集强光，从他尽全力张开的大口中爆发出去。 蜥蜴和达贡的两张大嘴，最终还是达贡快了一些。 剧烈的强光对长着眼睛的地下生物非常有效，它们比地面生物对光线更敏感、更缺乏抵抗力。别看达贡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但喇叭蜥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要惨得多。聋子和瞎子面对面打架，聋子手里还有武器，结果可想而知。 强光闪烁，达贡冲锋，他向右侧踢出石块，然后从左侧绕，轻松避开了蜥蜴挥舞的爪子。尽管蜥蜴体型比自己大，个头比自己高，但是猎首斧的长柄能够弥补这个优势。达贡选择的攻击目标是蜥蜴脸颊侧面的那些发声器官，他早就盯上这里，往往专注于攻击的器官就没法兼顾防御。他在移动中，将身体的摆动与挥舞武器的动作连接起来，于是可以在两三步的距离内将斧子抡圆，狠狠砸上去。 砰！噗嗤！ 发动音波攻击的器官形似重叠的贝壳，碎裂时也仿佛重叠的贝壳。斧刃直接将它们劈开，而一直在进行的高频震动导致它直接炸成碎片。一道可怕的伤口在喇叭蜥的侧面出现，向外翻开的血肉甚至露出了下面的骨骼。达贡顺势拖动斧子，让斧刃进行切割。 血流如瀑，蜥蜴的侧面脸皮几乎被剥落下来，大量肌肉被切断，血管的状态更是凄惨。此时，蜥蜴已经陷入了完全的狂暴状态，它拼命扭动身子，将侧面的爪子和尾巴全都用上，向达贡所在的位置横扫过来。 它还是看不见。“烁”符文产生的强光让它的视野里全都是黑色大斑，这和不小心直视正午太阳后眼睛的状态几乎一样。达贡知道蜥蜴暂时看不到，达贡也预料到蜥蜴会盲目地发动攻击。他在拖拽斧子的同时已经向后脱离，在蜥蜴横扫的时候绕到正面，手指再次点在“烁”符文上。 修炼《符文呼吸法》缓慢但坚定地增加了达贡的法力，这让他可以连续使用符文两次。修炼让达贡的法力更加稳定、守序，也让符文爆发时的定向效果更好。再次出现的强光让蜥蜴完全失去视觉，甚至让眼睛开始流血。但对达贡来说，这些强光只是让他有点恍惚，视野中多了些重影。 重影没关系，反正早就记住了蜥蜴的形态，不会以为它有八只脚。证明强光之后，达贡绕了回去，没有像蜥蜴预料的那样去攻击发声器官还完好的那一侧，而是揪着鲜血淋漓的地方狠锤。这一次，达贡使用锤头，瞄准蜥蜴暴露出来的头盖骨。 头盖骨碎了。就算有肌肉、皮肤和鳞片的保护，锤子对头骨的破坏能力也是很强的，更不要说保护层已经被撕开了。锤子狠狠砸上去，可以感觉到蜥蜴向侧面踉跄着平移出去，它的脑袋在摇摆间垂落到地上，然后整体侧翻，轰然倒地。 达贡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查看尸体，而是回到被他称为临时窝棚的庇护所，从一片狼藉的背包里翻出一大包药粉。 一路走一路撒，让药粉对喇叭蜥的尸体形成包围。小包里的药粉可以减弱血腥气息，降低其他掠食者被吸引来的几率。狩猎工会下发的这些工具，包括弩弓和药粉，如果使用或者损坏都要扣钱，但是达贡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药粉全部用光。除了围绕尸体之外，他还把一部分粉末撒到蜥蜴身上。随后，他便缩回掩体，继续藏着。 没办法，他的听力还没恢复。如果这时有野兽过来，他听不到任何动静，包括营地周围警戒陷阱的铃铛声。在战斗中，视觉非常重要；而在警戒时，听觉几乎就可以决定生死。 十多分钟后，达贡的耳朵里终于出现逐渐增强的尖利啸声。他张大嘴巴，慢慢开合，不断放松影响耳朵的肌肉。喇叭蜥蜴的音波的确厉害，但它并没有直接面向达贡吼叫，反倒为了追求定向的增强效果，减轻了对侧面的波及威力。 “若是正面被吼两下，耳朵就废了吧……”达贡想了想，觉得应该制作并随身携带耳塞，应该能起到作用。他轻轻揉搓耳朵，啸声逐渐变成耳鸣，然后开始缓解。他的听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周围的动静还是感觉有点发闷，但总算不是聋子了。 “这个洞穴怎么都不能要了。”达贡看着一地的血泊，只能无奈的做出这个决定。味道太重了，药粉的效力有限，睡觉的地方不能放在厨房旁边。他必须搬家，向后撤退一段距离。 “只能拿走尸体的精华，留下一部分，用来吸引游荡的掠食者。有时只有分享才能安全。”达贡拖着蜥蜴的尾巴，努力将它拖到它第一次触发陷阱的洞穴，所有的加工处理要在这里完成。猎首斧被固定在地上，达贡拿出短斧，便开始了分解蜥蜴的尝试。 坚古族的猎人总是会携带三种武器：弩、长矛、短斧。地下环境基本都是由隧道和洞穴组成，平射的弩弓在这种地形中能发挥更大的威力。带有横枝的长矛可以应对敌人冲锋，可以在安全距离上先发制人、造成伤害，也可以随时放手抽出随身第二件短武器。而斧头，既可以作为短武器，也可以投掷，关键还能用来劈开猎物，进行分解。 观察肌肉的纹路，找到关节脆弱的地方，剩下的工作如同伐木。这只蜥蜴太大了，还要留一部分用来分散吸引力，因此必须挑选最合适的部位处理。哪里更有价值，尤其是遇到没见过的猎物，这就非常考验一个猎人的眼光。 “皮不结实，估计是为了适应声波震荡的能力。在音波面前，越坚硬就越危险。”达贡首先就将剥皮的优先级下调。“爪子的硬度一般般。这是挖掘和进餐用的工具爪，不是攻击爪，不值钱。”于是，也不用费力剔爪子了。 这蜥蜴的牙齿小而细密，数量众多，其表面是软的，仿佛附着了一层胶质。它的咀嚼能力应该很一般，但靠着音波，大喇叭蜥蜴完全可以将猎物震成肉泥，然后吸溜着吃。唉，对蜥蜴来说这是相当配套的能力，但是这牙齿连饰品都做不了，没什么价值。 肉是必须要的，而且也是相对最好处理的。这蜥蜴至少有一千五百斤，刚刚处理过穴钓蟹，随身的防腐粉数量不多，因此只能挑选最好的大块肉来保存。腿上的，脊背上的，胸前的，有这几块基本就差不多了。达贡挥动斧头，只求速度不求准确，乒乒乓乓干起活来。 将蜥蜴腹部柔软的皮切割下来铺在地上，撒一层防腐粉，然后就把切割下来的肉堆上去。每当达贡挥舞斧头，蜥蜴的尸体就会随之颤动，骨肉分离的戏剧便会上演。 切开大块的肉之后，比较珍贵的心脏也被收集起来，剩下的就不准备动了。相比于肌肉，内脏腐坏的速度更快，尤其是蜥蜴这种冷血生物，它肚子里有更多的菌类存在。腐败时会散发强烈的味道，留在这个洞穴的内脏会成为诱饵，将注意力从达贡那边吸引走。 在肉块上再洒一层防腐粉，将心脏穿在猎首斧的矛尖上，达贡就准备撤离。没想到星盔用力拽拽他的胡子，然后爬下身子，呲溜呲溜爬到大蜥蜴的脑袋上。“魁！魁！”它用尾巴使劲敲打被猎首斧击打碎的头骨，努力吆喝着。 “我觉得你说的是亏吧？你觉得我亏了？”达贡放下包袱和猎首斧，再次提着短斧，对尸体做最后的处理。敲开头盖骨的碎片，砸出更大的缺口，达贡在里面发现两团被大量神经包裹的肉球。看星盔的意思，它说的就是这玩意，于是达贡用斧子劈开肉球。 里面是两块灰蒙蒙的结石大小与核桃相仿，它们有着滑腻的手感，用途不明。达贡将结石递给星盔，小熊蜥昂着头不屑于要，只顾着在干净的皮上擦去血迹，然后回到胡子窝里休息。 “这是什么意思？”于是达贡自己查看，结合喇叭蜥蜴的能力，猜测这东西类似元素结晶，是蜥蜴发动音波攻击的法力来源。“嘿嘿，如果它能有元素结晶一半值钱，这趟就赚翻了！” 章节目录 章 47 早点回去 “来，吃片烤心。” 达贡忍住困意又忙活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在另一处隧道里安置了新窝棚。洒了防腐粉的肉包袱吊在高处的钟乳石上，一团泥炭和油脂篝火在墙角点燃。剖开将血液冲洗干净，大喇叭蜥的心脏被达贡切成薄片，放在火上完全烤透，甚至有些烤焦。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去除干净食物中的毒素，也能清理掉有可能存在的魔物气息污染。 猎人的生活不止有艰苦的搜索、耐心的等待、激烈而危险的战斗，也有丰收的喜悦与分享的快乐。每一次成功捕获猎物后，若还有闲暇慢慢品尝收获的味道，那总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放松和享受。 星盔也出力了，它将到一块烤心肉片。达贡用阔短剑将它仔细切割成小肉条，再横斩成大约三分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肉粒，这样方便小熊蜥吞咽。在达贡加工食物的时候，星盔爬出胡子窝，充满耐心并且眼巴巴地盯着，口水从嘴角滴答到达贡的肩膀上。等达贡说一句“吃吧”，星盔便射出舌头，仿佛大青蛙一样，远远地将一个肉粒拽过来塞进嘴里，然后旋转着下巴咀嚼。 “过会儿你望风，我得睡一觉。”达贡摸摸星盔的脑袋，打着呵欠说道：“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一有动静就叫醒我。我先对付几口，饿也赶不上困……” 临睡之前，他把烤好的肉片往边上一堆，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块。没等嘴里的肉条完全咽下去，他就已经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达贡的牙缝里还塞着肉丝，倚靠在墙壁上睡觉导致脖子有些酸麻。左右看了看，星盔就吸附在头顶的岩石上，身上挂着几滴露水，瞪着大眼睛一直保持着警戒。 真是好伙伴。达贡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星盔就射出舌头粘住他的手，然后把自己拽过来。沿着胳膊爬到肩膀，现在胡须上蹭掉露水，随后便钻进去，贴着达贡的脖子暖暖和和地开始睡觉。泥炭已经灭了，碎肉粒也都吃完了，只剩下烤心肉片。 “又在野外成功睡了一天。”达贡开始收拾营地，整理东西，去把弩弓捡回来打包，然后剔牙以及练习武技和法力。他每天的猎人生活都是如此，时光在自觉中变得非常紧凑。 一段时间后，多玛骑着俊龙返回，在半途中被达贡拦住。简单解释一番大喇叭蜥蜴的故事，达贡无奈地说道：“穴钓蟹陷阱已经失效，那些家伙跑出来，把蜥蜴的残骸拖走，正在聚餐。星盔潜行过去看了看，聚集起来的数量比它的指头多。” “超过二十四只聚在一起？那对付不了。”多玛说道：“穴钓蟹洞穴里一共还能剩下多少？咱们消灭多少只了？” “这一次出来咱们往返了八趟，每次都有三到四只的量，加上上个月的，大概……”达贡挠挠头：“还剩下三十到四十只。也就是说出来聚餐的基本上就是它们所有家伙了。” “咱们要不要试试？”多玛问道。 “不，太难也太危险了，除非你愿意牺牲俊龙做诱饵。”达贡坚决地摇摇头，说道：“穴钓蟹洞穴这个捕猎点基本结束，咱们回去找一些猎人，集合人手之后把它彻底铲平吧。虽然蟹肉好吃，但穴钓蟹是食肉性伏击生物，威胁还是有的。” “也好，再有三四十只穴钓蟹应该就能完成任务了。”多玛双手一拍，说道：“哎呀，我都忘了给你说了。狩猎工会的紧急任务，要求在之前的例行任务数量之外，每人再增加五百斤的份额。” “为什么啊？这次出来要求每人两千斤肉食，这已经是接近最高纪录的狩猎压力了。如果不是这个穴钓蟹巢穴，咱们两个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这么大的重量。又增加五百斤，这是为了什么？” “坚古氏族会议的代表要来，领主准备招待他们。总不能让尊贵的客人啃薯饼吧？” “哼，有什么就该吃什么，城里的人不都在啃薯饼？” “你说得对。也许坚古氏族会议的代表没吃过薯饼，会觉得很新奇。现在许多坚古族人都生活在地面上，而不是像咱们一直生活在地下。”多玛说道：“等封城令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去地面上看看，天空是什么样子的，太阳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云朵……这些我都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达贡挠挠胡子，憧憬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了，你还是赶紧让俊龙扛上所有东西，咱们把蜥蜴肉送回去，然后带人来这边清理穴钓蟹。如果运气好的话，不仅咱们能够超额完成任务，还能帮别人完成任务呢。” “嗯，行，咱们这就回去。” 自60.5年前封城开始，坚古城就再没有接待过外来的客人。对一些年龄尚小的坚古族人来说，这就等于说他们还从未见过外面的人。安托万·尼尔领主要在城堡中举办一场宴会，并不是为了讲排场，而是通过它来试探一下封城令是否还那么具有威信，如果提前解开封城令，谁会赞成、谁会反对。 反对的人很多，大抵上有两个理由：封城令，氏族会议的代表地位不够。坚古族人的氏族会议是一个喝酒、吵架的地方，并不是坚古族人的执政机构。只有到了投票决定新的推选王时，氏族会议才会集中精神干点正事。 由于坚古族人生命跨度在五百年以上，如果能够使用法力，几乎都能延寿至七百岁左右他们的性格极少突变，所以推选王很少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被氏族会议改选，这样就可以保证政策的一贯和连续性。当今的推选王不过才380岁，身体壮实得很，氏族会议便真正沦为有需要但不重要的机构。因此尼尔家族隆重招待氏族会议的代表，才被一些居民认为丢脸。 在领主的命令下，酿酒厂开始提高产量。大量薯粉、酵头和香料被投入发酵蒸馏的设备内，味道浓厚的啤酒被生产出来。仆妇们在打扫城堡，能擦拭的地方就擦，能清洗的物品都必须清洗。尼尔家族的小宝库被打开，许多装饰品被重新摆回它们原属的位置，整个城堡必须焕然一新。 但是所有准备工作中，最重要的还是食物。 达贡回到家时，家里没人，库库也没在。他先把藏在斗篷下面的挎包藏到厨房去——里面是加工好的蜥蜴肉、蟹肉，是他偷偷带回来的。然后达贡向左右邻居打听，这才知道父亲去了领主府给近卫军进行接待礼仪的培训，母亲也在领主府，为那里打扫卫生、洗刷衣物。这两天他们都没有回来，直接在城堡内解决三餐和住宿的问题。 “招待会什么时候开？”达贡问道。 “大约还有一周，据说氏族会议的代表已经到了城外，只是还没让他们进来。”邻居摇摇头，说道：“据说这次宴会会有很丰盛的食物，也不知道要被那些代表浪费多少。要是能让我去吃就好了。对了，达贡你是可以去的，对不对？” “没人让我去。”达贡耸耸肩：“我跟着狩猎队一直在外面打猎，这一次的任务压力很大，我已经比预计晚回来一周多。这不，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来问您。” “唔……这就不对了啊！你已经恢复了尼尔的姓氏，家里举办宴会难道不叫你？不行，这台不符合规矩了，我得去提意见！” “我一进城就直接回家来，领主那边估计不知道。您还是别去提意见了，我去领主府看看他们，顺便问问情况。” “这也好。”那邻居挥挥手，说道：“如果能参加宴会，别忘了捎点吃的回来。” “我尽量。”达贡笑笑，回答道。 他没有直接去，而是先回家脱下猎人的装甲衫，换回常服。去领主府不能提着猎首斧去，阔短剑也不行，因此这些也要放下。唯一能够带去的只有餐刀，也就是一把不能超过手指长的切割小刀，其尖端还不能有刃。 正在收拾的时候，外面有人喊他。一个来自领主府的矮人侍从给他捎来口信，让达贡即刻随他去领主府，准备四天后要举办的接待宴会。 “我父母……钢铸夫妇受邀参加了吗？”达贡问道。 “据我所知，武器大师托蒙德先生和夫人也在宴会中拥有席位。相信他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我还需要带些什么东西吗？”达贡问道：“有什么能带，有什么不能带？” “据我所知，领主府那边什么都不缺，也没规定什么东西不能带。”那名侍者说道：“尼尔先生，你这是回家，想带什么都可以。” “嘿嘿……”达贡尴尬地笑笑，他可不觉得这是回家。他的家就在眼前，就在四周和头顶拥抱着他，领主府那个嘛……最多算是领口粮的地方。 “那我就拿上我的东西吧，请稍等我一会儿。”达贡转身回去，穿上科罗娜给他修补的装甲衫，将阔短剑、猎首斧打包带上。狩猎工会的东西暂时就不带了，这些并不属于他，实际只是猎人工会租借给他的。当然，他从厨房又把那包肉带在身上，反正放在家里不管只会造成浪费。 “走，去尼尔家。”达贡嘿嘿笑着，显得很开心：“我还没参加过宴会呢。” 章节目录 章 48 没有十全十美 布置宴会场的工作人员在领主府内穿行，这一次时隔六十年的大扫除有太多事情要做。达贡被侍从带领着，从工作人员的通道进入领主府，然后直接上了二楼。 “甘劳妲领主交待，你的房间在这里。” 达贡完全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一个房间。推开轻薄的铁杉木门——顺便一说，坚古城外就有群山和平原，木材并不是稀罕物，只是木头没有石头那么坚固，一般居民不喜欢用——达贡眼前是个六十多平的两居室。平整的砌石墙壁表面涂刷着白石灰，几幅绘画挂在上面，描绘了一些坚古族英雄的战斗故事。靠外的屋子没有家具，显得有些空荡，地上铺着一张白色毛毯，是某种地面生物完整的皮，可惜有几处已经生过霉点，清理过后留下了伤疤。 里屋有一张铺了七八层垫子的小床，长度是够了，但是宽度似乎有点局促，左右翻身时要稍微小心点。床头柜上有青铜的气死风提灯，旁边摆着一盒炼金火柴，压在几本封皮有些磨损的书上面。床对面是个金属的大衣服箱子，一面抛光的青铜全身镜斜倚在墙上。除了这些东西和一套桌椅，这个房间就只剩下墙上空荡荡的提灯挂架，别的什么也没了。 “这里原来是谁的房间？我看那张床有点小。” “前领主艾格·尼尔年幼的时候曾在这里居住，后来甘劳妲领主也住过一段时间，之后就闲置了。”那名侍从说道：“你可以看到墙上有白石灰，那是修理内部水管道后重新抹的。有段时间这里没有水管，所以一直空闲着。” “这里还有水管？我怎么没看到？” 那名侍从走到墙边，伸手在一个不起眼的把手上一拧，便打开了一扇侧门。门后面是个小房间，里面有水管、水盆以及便桶。 “哇哦，没想到。”达贡拽拽胡子，然后问道：“真的让我住在这里？” “对，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你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布置它。”那名侍从说到：“现在请放下你随身的物品，尤其是利器。我要带你去两位领主那里。” “喔……好的。”达贡将武器堆放在墙角，用力拽拽衣角，让外套上的褶皱少一些。 侍从带着达贡在城堡里绕远路，显然是为了给他讲清楚内部的构造。达贡对战情室、会议室、待客室以及其他人的住所没多少兴趣，只是着重记忆了餐厅、厨房和武技练习室的方位，这些才是他要去的地方。 参观告一段落，侍从为他推开一扇门，两个尼尔领主就在里面等他。常理来说，一个城市只有一个领主，但坚古城的情况特殊，安托万和甘劳妲都是领主，他们是一体的。在重大事项的决策上，一般由安托万拿主意，甘劳妲可以否决。不过在安托万入赘并获得尼尔的姓氏后，甘劳妲再也没有行驶过否决权。 “你来了。找个地方坐着等一下，我马上就能写完这封信。”安托万埋头用钢笔在植物纤维纸上书写，刚刚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呃，要不这样，亲爱的你给他说说吧，反正也不复杂。” 甘劳妲明显愣了一下，轻叹一口气后放下了手中的《愤怒账本》。“达贡，现在有两件事要你去做，它们既是坚古城居民的责任，也是回报尼尔家族对你的照顾。” 达贡点点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尼尔家族对他最大的照顾就是给他找了一对好爹妈。 “第一件事，你要参加马上就举行的宴会，迎接氏族会议的代表。之后，你要跟着代表离开坚古城，前往北方高精灵的城市秘纳米利斯，代表尼尔家族进入精英学院，在那里学习。”甘劳妲说道：“你完成这两项任务，视为你已经为家族尽到了责任。” 达贡想了想，他觉得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已经从父亲那里提前听说了这个消息，于是说道：“宴会就在城里，这没问题。可秘纳米利斯在城外，而且很远，我肯定没法照顾钢铸夫妇。他们怎么办？我要去多久？” “托蒙德·钢铸作为武器大师和我的顾问，每个月的生活会比之前好很多，也超过你加入狩猎队的收入。他们夫妇二人都是很有本事的坚古族人，足够能照顾自己，而且我们也会特别照顾。”安托万低着头，一边写信一边说道：“达贡，我听说你很能吃？” “我都已经六十岁了，你才知道我能吃？”达贡用力摇摇头，哼了一声，说道：“说实话，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托蒙德身体残疾，科罗娜的耕种专长在封城时没有用武之地。他们自己生活已经很困难了，你们还把一个能吃能喝的巨大负担给他们。每个月的那点粮食，我自己……这六十年我一直饿着，一直饿着，当然会让人觉得能吃。” “如果不给他一个孩子，托蒙德早就死了。应该说你超额完成了任务，不仅将他的心从濒死拯救过来，还让他恢复生机和希望，重新担当领主的顾问。如果让一个孩子饥饿着过完童年，我就能得到一个武器大师，那现在外面就不止你一个饥饿的孩子。” “领主大人，外面的确不止我一个饥饿的孩子。我经常去神殿的食堂，我认识他们每一个。”达贡捏了捏拳头，赶紧松开，然后说道。 “我不敢说自己全部认识，但是认识一半以上是没问题的。”安托万终于写完了信，将它放在一旁等晾干，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达贡并说道：“想让孩子们过上好生活，那就要打开城门，让科罗娜那样会种地的人收回坚古城的田地，让猎人工会恢复地面行动，重新迎回莫沉镇的渔业，从啤酒镇拿回它们拖欠的税款。挡在这一切面前的不是城堡外的巨石大门，而是封城令。我现在要你去转动绞盘，让它开始慢慢抬起来。” “如果能让钢铸夫妇生活富足，那我愿意去。”达贡挠了挠胡须，说道：“两位领主大人，坚古城这么多年很不容易，我当然希望能做点事，而且我也相信你们的保证。” “你也姓尼尔！骗你做什么？”甘劳妲摇摇头，说道：“我们是选择没有亲手抚养你，让你对我们产生疏离，但是……达贡你静下心来想一下，钢铸夫妇只有你一个孩子，他们对你是不是很好？就算我们来养你，你觉得我们对你的照顾就能比得上钢铸夫妇，就不会有疏离？达贡，我直接说实话：那不可能。” 达贡垂下头，抿着嘴唇，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对，事实和道理的确就是这样的。如果让我选择饿着肚子还是作为钢铸夫妇的儿子，我也会选后者。我过分了，我不该……” 安托万抬起手摆了摆，不让达贡继续说下去。“好了，咱们都知道过去这六十年没有十全十美的安排……” “其实以后也不会有。”甘劳妲抢白一句。 安托万有些无奈地看着妻子，微不可查地苦笑，然后立刻收敛。“达贡，我会让甘多先生教你一些礼仪方面的知识。你在参加宴会时会坐在我旁边。” “好的，领主大人，听你的安排。”达贡先点点头，然后说道：“大人，我还是有点担心，关于我的养父托蒙德。在担当顾问的时候，他的收入可以照顾自己，但是他的身体不好，如果他无法肩负顾问的职责，收入就会锐减，而我远在秘纳米利斯，无法照顾。” “即便他不能工作，他的收入也不会下降。你只要还在秘纳米利斯，那么我就提供一份相当于猎人工会最优秀猎手的奖金给他，仿佛你还在这里添补家用，这样可以了吧？” 达贡用力嗯了一声，目的达到了。尽管要去远方，但只要家里人都好好的，自己的工作能够照顾到他们，那就少了很多后顾之忧。而且，他很想去地面上看看，去精灵的城市看看，哪怕秘纳米利斯在坚古族中的名声奇差无比。 难道还能比穴钓蟹的巢穴更糟糕？ “宴会的注意事项，甘多先生会告诉你的。不用担心，这一次招待的都是坚古族人，流程也非常简单，好好吃喝就行。尼尔家族将你交给钢铸夫妇，导致你没有吃饱过，这次你放开吃，好好品尝一下咱们尼尔家的食物。达贡，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要问，就去准备吧。” “喔……我应该去哪里找甘多先生？” “他会去找你，或者你找仆从问问。”甘劳妲说道：“这里现在是你家，你放松点就好。” 就算是个家，也是个陌生的家，临时的家。宴会过后最多一两天，达贡就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父母，前往秘纳米利斯。好在半年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已经做好了呃心理准备。只是再好的心理准备也没法冲散即将离开父母的紧张和忧虑。 深吸几口气，达贡调节一下心情，心中便有了个主意。既然这几天临时住在这里，父母也在领主府，干脆将他们带到他的房间住好了。仅仅他的床就有七八层垫子，他只习惯睡硬板或者最多一张垫子的，所以拆下一些就足够给父母铺一张舒服的床。 如果他们不来，那他就准备去和他们在一起，抓紧时间多照顾一下，表表心意。既然来到领主府，狩猎工会肯定不会再安排任务，少训练几天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达贡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一下然后去找父母。他推开房门，立刻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带来的包被翻动过，而且斜倚在墙角的猎首斧不见了。这肯定不是守卫没收了武器，因为阔短剑还在地上，能放在袖子里的短锤也在。 达贡的心率快速上升，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背包前，赶紧打开看。“有贼！”达贡咬紧了牙关，怒火不断上升。背包里其他东西还在，但是《符文呼吸法》的艾恩石不见了。 章节目录 章 49 交出来 刚来到新“家”，东西就丢了，这到底是领主府还是贼窝？达贡看向屋门，上面并没有锁，来这里的时候非常匆忙，又被领主叫去，就没想要锁门的问题。而且坚古城里谁家锁门啊？一方面大家家里都没什么值得偷，第二就是小偷在坚古族的文化里极受鄙视。 达贡推开房门，左右都是不断延长的走廊，那小偷会去哪里？猎首斧的矛尖、斧刃、锤头都非常危险，它又是长兵器，不可能随手塞进包里装着。也就是说，小偷提着猎首斧，不可能前往守卫多的地方，那里禁止这种长武器靠近领主。达贡顶着尼尔的姓氏也只能从仆人的通道进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他立刻有了主意，摔门快步奔行，在领主府的走廊上冲锋起来。靠着灵活的身手，他才能避开走廊两边的陈设。如果遇到这里的仆从或者守卫，他便询问是否见到有人提着自己的长柄斧。 “走廊里谁提着那种东西啊。”一个仆妇摇摇头，说道：“除了领主大人和守卫，武器只有在练武场上或者陈列室里才能拿出来。” 练武场，陈列室……达贡脑子转的飞快。猎首斧太大，不管从哪个门出去都会被来来往往的人注意到。陈列室可能最大，不过练武场距离比较近，先去那边看看。 根据记忆，达贡转过三个拐弯，然后便推开练武场的门。练武场位于领主府后方，三面都是城堡的围墙。战时这里可以停放投石机等重型设备，平常这里都空出来，可以让人挥舞猎首斧。 一个女矮人拿着猎首斧，正在向一男一女两个年幼一些的矮人展示这件武器。从身高判断，其中那个小男孩不会超过二十岁，另外两个女子与达贡年龄相仿。他们分别是领主夫妇的三个孩子，黑色头发的大女儿易蓓科，深褐色头发的二女儿赫茵以及幼子方特恩。 他们三个不会去神殿的食堂吃饭，因此达贡根本不认识他们，但是考虑到能在领主府里玩耍，年龄又符合，还是可以大致猜出他们的身份。 “把猎首斧还给我，”达贡一路狂奔，喘着粗气、伸出手去，与他们说话。“那是我的，还有一块艾恩石，赶紧还给我。” “你是谁？”易蓓科双手端着猎首斧，用身子挡在自己弟弟和妹妹前面。“这是我家的东西，你休想抢走！我要叫守卫了！” “那是我的猎首斧，你们从我的房间里拿走的。还有我背包里的艾恩石，是不是也在你们身上？”达贡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他才不怕什么叫守卫，只是给尼尔家一个面子，不想让他们的孩子获得小偷身份。 “你们两个往后躲躲。守卫！守卫！”见达贡向前走，易蓓科将猎首斧转过方向，矛尖指着达贡。她本意是要保护弟弟和妹妹，但是她并不熟悉长柄武器，在将矛尖转向的时候，双手抓握的位置太靠前，留在身后的长柄直接戳在方特恩的肚子上。 那端可是有尾纂的，打一下不比小锤子轻。方特恩嗷的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易蓓科听到声音就朝后看。达贡想去帮忙，但是他的身影在易蓓科的余光中经过，于是猎首斧就朝他刺了过来。 这一刺，使用了矛的技法，大概意思是对的，但猎首斧沉重得多，她的习惯发力姿势就会被惯性稍微带偏。而且在刺的时候，保护自己身体中轴线的武器是锤头而不是斧刃，这又是第二个错误。于是达贡向侧前方移动，偏转身子，直接抢进中轴线。这一侧胳膊绕过猎首斧，相当于用腋下夹住、手掌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只砸当面，同时大喝一声“撒手！” 空手夺长兵器，等与自身已经陷于非常不利的处境，动作要稳准狠，必须一气呵成。达贡挨过多少揍，流了多少血汗才形成了合格的身体反应，一时间哪有空闲进行修改？他的拳头直接砸了下去，能在最后稍微收一点力已经是极限。而他将心思分一点在拳头上，就忘了脚下还在使绊子呢！ 啪！易蓓科只听到一声脆响，然后就是满脸满嘴的热流。她双眼直冒金星，又觉得天旋地转，不知怎么就向后躺倒。好在坚古族人的肩膀又宽又厚，而且易蓓科也明显接收了武技中的跌倒训练。她没有去捂鼻子，而是双臂展开后摆，几乎同时拍在地上，这就缓冲了后仰，保护了脆弱的后脑勺。 一滩红色在她的脸上晕染开来，呛得她直咳嗽。还没等她翻身爬起，外面就响起了尖叫声，有人大喊：“刺客，正在袭击小领主们！” 达贡夺回猎首斧，顿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大半，但被这喊叫声又吓得提了起来。两个护卫冲了进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估计是今年刚完成试炼的新人。另一个年龄大一些的近卫军明显更精锐一些，他直接向达贡扑了上来。 近卫军的武器是战锤，他们常常会携带一把大的，三到四把小的。大的拿在手中，可以采取但收获这双手的持握方式，小的则用速拆钩挂在腰带上，已经向达贡飞了过来。一手拿战锤逼近，同时用另一只手投掷，这是坚古城近卫的绝技。在守卫的时候他们有所收敛，佩戴和使用的是战锤，上了战场那可就是战斧与飞斧，威胁更大。 “我是达贡·奥……”达贡已经拿回猎首斧，找到了小偷，就不想和近卫进行无谓的战斗，更不想被扣上刺客的罪名。可是飞锤太快，不等话说完，他就必须进行格挡。 双手在猎首斧的长柄上滑动，同时移动身体向侧面拉开，将斧头、柄身和锤头横扫成一个近似的平面。在攻击时，这个平面可以“拍”，用来击晕敌人抓捕俘虏；在防守的时候，这个平面就是“盾”，可以偏转或格挡来袭武器。 呲……猎首斧上传来的是一阵摩擦声，而不是一般情况下的敲击声，这让近卫感到不安。果然，“刺客”就没想简单格挡，而是转动武器持续发力，绕了一个圈把飞锤给甩了回来。甩回来的飞锤速度不快，但是结合了两个人的动作，导致姿态诡异，斜着绕圈圈、滚动着向前飞。 “贼子！”近卫赶忙向侧面躲避，冲锋之势锐减。飞锤从他身侧飞过，咄的一声砸在地上。与此同时，他已经掏出第二柄飞锤，正要投掷。 “我是达贡·奥力森·尼尔！我不是刺客！” “对，他是达贡！我和他在食堂吃过饭！” 接连两声喊叫一前一后夹击了近卫，片刻的疑惑让他的手产生了片刻的犹豫。锤子飞出去了，却也偏了，看样子威胁不到达贡，但是能威胁达贡身后捂着肚子的方特恩。 “挡住！”那近卫惊呼一声。其实还没等他喊出来，达贡就已经行动了，猎首斧画了个半圆，从下方抄最短路径截了过去。这一次拦截的反应时间更短，猎首斧又是相对笨重的长兵器，但经年的艰苦训练还是派上用场。只听一声震动耳膜的“铛”，飞锤被弹向无人的空处，而达贡也顺势恢复到猎首斧的试探接战姿势，也就是尾纂向敌在前，斧刃在肩后待命的战姿。 “他是她打的，她是他打的。”赫茵双臂交叉，迅速说明了情况，然后歪着头皱着眉看向达贡：“你就是二哥？生活在武器大师家里那个？” “对，是我。”达贡的目光仍旧同时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慢慢移动脚步，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更安全一些的方位。“我今天才过来，房间里的东西就丢了。我找过来，你们拿着我的猎首斧。还有我的艾恩石，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我们听到这边有动静，就看到这件漂亮的武器，我们没见过艾恩石。”赫茵看起来还很冷静，说道：“你们能去找牧师吗？这还有两个伤员呢。” “对对对！”年轻的近卫赶紧往外跑。其实他看出来自己打不过达贡，在这里帮不上忙，但是做好传令兵也是有用的。 年龄大一些的近卫依旧拿着战锤，面朝达贡侧滑弧线。达贡一看就懂了，立刻向后面躲开，让出赫茵三人身边的位置。于是近卫能够用身体挡住三名小尼尔，达贡也用这样的行动证明自己并非意图刺杀的坏人。 于是猎人和近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放低武器，让局势完全降温。 猎首斧是父亲给的，对达贡很重要，必须拿回来。艾恩石是自己挣的，是收入但没有纪念价值，而且达贡已经记住了里面的内容，重要性就没那么高。他拄着猎首斧站定，手指摩挲着熟悉的暗纹，目光缓缓从练武场扫过。如果相信赫茵·尼尔的话，那就是有人将猎首斧丢在这里，无意或故意让他们三个发现。这个人会是谁？ 刚才的惊呼已经让领主府行动起来，牧师和更多的近卫很快赶来。虽然达贡不是刺客，但他被要求回到房间去呆着，等待事情调查清楚。近卫们也都听说领主府里可能还有贼，还有一块艾恩石下落不明，记下失物的大概模样后，也承诺帮他搜索。 尽管近卫们要求，但达贡拒绝交出猎首斧。考虑到他也是个尼尔，近卫们没法强制执行，于是就决定派两个人跟着他，送他回房间后在门口守着。“四个！”那个刚刚与达贡交过手的近卫说道：“两个人不够，怎么也得四个。反正两个我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你太谦虚了。”达贡摇摇头，说道。 “不，你才谦虚！”那近卫狠狠瞪了达贡一眼，“别被他骗了，他是武器大师教出来的。” 章节目录 章 50 格局小啦 “下手真没轻没重，易蓓拉的鼻梁骨被你打断了。”托蒙德拄着拐杖走入房间，看着科罗娜和达贡娘俩正在忙着铺平垫子、整理床铺，就长叹一口气。“那是领主的大女儿，现在脸上裹着纱布、带着面具，形象难看死了。这让她怎么参加马上举行的宴会？” “咳，还有什么可说。她拿着达贡的武器，还朝着达贡挥舞，她应该庆幸达贡当时手里没拿着短剑。”科罗娜只想着自己儿子是不是受了欺负，其他的人，只要不是来相亲的，重要性都会被直接比下去。 “妈，的确是我下手重了，但我也没想到她根本不闪不避啊……”达贡挠挠头，问道：“爸爸，方特恩被尾纂击中腹部，他现在怎么样？要不要我去给他们两个道歉？” “他没事，就是被撞了一下，有点岔气。你也不用去找他们，除了吃饭之外，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一直等到宴会那天。”托蒙德回身关上门，用一根拐棍将门顶上。“有件事得给你说说：这次偷你东西的事并没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有问题。”科罗娜上前扶着托蒙德慢慢坐到床垫上，同时说道：“整件事是不是对着达贡来的？” “达贡在坚古城并不是重要人物，别人最多借你的手行事，目前还不回来剁你这只手。我认为搞出这事来的人目标是安托万领主，目的是想要破坏宴会，进而破坏领主想要解封城市的计划。” “我不太明白。难道我揍断易蓓拉的鼻梁骨，就能破坏解封计划？” “达贡，我给你讲一个道理：世界上能够一步到位来实现的计谋屈指可数，绝大多数都要一步一步进行，需要阻碍时还要绕行。破坏尼尔家的氛围，让宴会的主角们难以团结，这应该只是第一步，甚至是既不重要也非关键的步骤。那个阴谋家可能只是看到了你，临时想出一个主意觉得对他的计划可能有利，于是便顺手去做了。” “那他偷东西很有眼光，拿走了猎首斧和艾恩石。” “猎首斧是符文器，艾恩石也和法术有关。如果那个人能够感受到元素力的分布，立刻定位这两件物品就不难。”托蒙德看着达贡，问道：“艾恩石是从哪里来的？” “从奥力神殿。我打开密室，从一个坛子里看到了艾恩石就拿走了。”达贡挠挠头，说道：“爸爸，坚古族的众神派遣了一个导师灵，他说那块艾恩石是众神因为我杀死披尸魔而给的奖励。” 托蒙德和妻子对视一眼，然后一同拽拽自己的胡子。“达贡，你怎么确定跟随你的是一个灵，而不是魔物呢？” “咱们两个一起去神殿见库尔特首席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他还能附身到奥力圣徽上，令其发出神圣光芒。这个叫做瑞德的灵部分依附于我的魂域，所以只有我能看得见。另外，他只有在外界充斥奥力神圣法力的环境时才能现身，所以他肯定是灵，而不是魔物。”达贡挠挠胡须，说道：“我一开始也觉得他可能是魔物，直到这样验证过。” “艾恩石是干什么用的？” “里面记录的是《符文呼吸法》，一种非常古老的法力修炼方法，出自先知岚多瓦，这个奖励就是他给我的。” “你是神灵点化？” “是。”达贡点点头，然后道：“不过我不想去神殿，我想去能更多改善生活的地方，或者去秘纳米利斯试试运气。” 托蒙德低垂着头，手指一直捋着胡须，他陷入到沉思之中。科罗娜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忙问达贡神灵点化有什么感觉，会不会疼，身体和法力是否需要特别关照。能够回答的，达贡便一一回答，但是有些问题，比如神灵点化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达贡只能说自己从未感受过任何异样，其它的也讲不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托蒙德才结束了思考，说道：“你是被祝福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奥力大神给了你星盔，而且库尔特首席自你年幼起就不止十次检查过，你并没有受到魔物血脉影响，因此你所说的那个瑞德是个灵，而不是魔物让你产生的幻觉。但是你真不考虑一下进入神殿吗？神灵点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你会受到很好的教育与照顾，有可能成为先知。” 达贡摇摇头，说道：“除了刚才说的理由，神灵还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重走一遍最古老的法力修炼方法，然后尝试改良现在的法术。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进入神殿之后我就不好这么做了。” “嗯，神殿那边的学习压力还是很大的，你根本没时间自己摸索，这一点我太清楚了。”托蒙德说道：“成年仪式之后我选择进入神殿服务，原本是想要成为牧师，后来觉得武技更吸引我，于是才转向学习武技。在没成为武器大师之前，我都被视为神殿的被淘汰者。我的确不喜欢那里的课程，看来这一点我影响了你。” 科罗娜用力拍了托蒙德一把，然后劝道：“达贡，进入神殿后生活就不用发愁了，你可以稳定的、一步一步地发展。秘纳米利斯那么远，留在坚古城多好，还能经常看到你。” “说什么呢？且不说已经答应了要去精英学院，背弃承诺会让达贡身背污名；就算是神灵点化，你以为就能留在坚古城？他进入神殿，就得服从神殿的安排，最大的可能还是要离开，前往磨盘城或者天峡城那些拥有更大规模神殿的地方。万一运气不好被派往镇魔城或者犬齿要塞进行锻炼，那不比秘纳米利斯更难见面？” “喔，也对。达贡，还是听你爸爸的吧，他懂得多，我也就是一说而已。” 达贡两只手分别握住父母的手，然后说道：“我就去秘纳米利斯，不然精灵语都白学了。好了，我能照顾自己的，别忘了我已经是个合格的猎人，我在狩猎工会里面的捕猎数量能够排到前面，所以我肯定不会饿死的。” “只要你记得要照顾自己，我和你妈就不会太担心你。”托蒙德从达贡那里抽回手来摆了摆，仿佛有些不太习惯这个状态，又仿佛过于激动要冷静一下。他重新回归正题，说道：“领主的士兵已经找到艾恩石，就在练武场附近的城墙下，被塞在一个封闭的观察孔里。” “查出是谁干得了吗？” 托蒙德摇摇头：“没有，还在追查，但我觉得可能根本查不出来。没事，就算查不出来，也足够警告那些想要搞事的人，让他们之后的行动难度加大。达贡，那块艾恩石好像没用了，输入法力也不显示，有可能遭到了破坏，你别太伤心。” “嘿嘿，没事儿，猎首斧回来就行。《符文呼吸法》我全都记住，还抄了一份给多玛，所以艾恩石没那么重要。” “你记住了符文呼吸法？说来我听听。” 达贡复述并演示了一遍符文呼吸法。他现在只能修炼第一阶段，也就是框架以及横竖撇捺拐等对应的动作。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内容只能口述，他还不能演示。 托蒙德仔细听着，然后好好推敲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非常古老、原始的修炼方法。它所运用的法力原理仿佛吃饭喝水一样，基本就是天生天然的那一套。锤器锻身法都比它更有效率，且不要说还有一些更高阶的修炼方法了。据我所知，神殿里就有专门为先知设计的《天使羽符法》，肯定比你这个要好。修炼这个确实是神灵对你的要求？” 达贡点点头，然后道：“我觉得这个方法还挺快的，而且不费力、不费心。” “不，孩子，所有进步都是费力费心才能取得的。你若是觉得省力省心，说明你在浪费自己的潜力与时间。”托蒙德说道：“想想你的武技吧！今天你能够轻松对抗领主的近卫，那是用了多少心力、留了多少血汗才换来的。我选择猎首斧这样技术复杂的武器给你，也是你之前艰苦训练的结果。” “孩子，你并没有多少天赋，至少比我差远了。我没有武器大师教导，全凭自己琢磨，六十岁的我可以轻松击败现在的你。”托蒙德使劲搓搓脸，这样可以给脸红找个理由遮掩。“就算你是神灵点化，你的天赋法力也没多强啊！库尔特给你测过，你也就是一般法力自然外溢的水平，甚至比平均还低一些。你千万不要以为超过了多玛，你就很厉害了。” “多玛，他家里孩子太多，因此他不受重视。我们两个很重视你，从没间断你的训练，而多玛早早就要跟着家里亲戚去干活。你觉得你武艺好，那是因为他把时间用去收集粪肥了！你这样要是还打不过他，你还能看得起自己吗？” 达贡即将离开身边，托蒙德觉得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他，于是说道：“我在练习法力的时候，将法力和武技直接联系起来，那是一边练武一边炼法。你说你进行法力循环，吸收周围的游离元素力量并进行过滤，一天三百个循环？我双管齐下，一天都有四千个循环，你差远了！我是武器大师，我以法力闻名吗？完全没有的事！” “坚古城封城这么久，你的见识浅了，格局小了，别老盯着多玛。”托蒙德说道：“我修炼的时候，都是推进到身体和精神的极限才休息，我都能在耳边听到灵界传来的铛铛声，那是奥力大神敲击铁砧的声响！就这，我的法术水平也就那样，别说咒术大师了，就连普通牧师也比不过。” “你还差得远呢，傻孩子！” 章节目录 章 51 努力追牛 “托蒙德，你真的能一天完成四千循环？” 入夜，达贡在里屋的单层垫子上睡得香甜，钢铸夫妻二人在外屋的垫子上说着悄悄话。科罗娜一直惦记着托蒙德不久前说的话，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修习的是哪种方法？我的锤器锻身法每天只能到一千次循环，还要全神贯注不间断修行。” 托蒙德压低声音，用只有妻子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全神贯注的话我大概最多能到一千五百，如果结合武技，那还要少五百次。我的法力并不突出，也就能提高战斗的耐力，增强对环境的感应。” “那你给达贡说你能完成四千？” “哼，我是给他增加一些紧迫感。神殿的牧师，那些比较有天赋的修习者能够达到两千三百左右的循环次数。达贡被神灵点化，达到三千或者三千五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不说四千就等于没说。” “噢……我会替你吹的牛保密，不过达贡要是强行增加训练量，会不会出事？”科罗娜说道：“我还记得他小时候练习连续跨圈跳，他总是自己绊倒自己。为了能够完成你的要求，他自己加练，摔得鼻青脸肿也不停，怪让人心疼的。” “法力锻炼出不了事的。”托蒙德说道：“我曾听库尔特说过，法力训练和武技一样，不能无限增加训练量，一旦到了自身的极限就会累晕过去，循环也就停下了。人总不可能一边睡觉一边练武吧？放心放心，我有数的。” “好，你说没问题就好。”科罗娜放下心来，说道：“对于窃贼这件事，甘劳妲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她的大女儿鼻梁被打断了啊……” “还能怎么想，当然是生气呗！”托蒙德撇撇嘴，说道：“生气也没办法。一来她的女儿年龄比达贡还大两岁，一招就被夺走武器同时断了鼻梁摔倒这就够丢人的了，她还不小心戳了十八岁弟弟的肚子。对，方特恩是被他姐姐击伤的。” “尼尔家族可以穷，但不可以弱，否则就丢脸丢大了。咱们不是人类和精灵，还是很重视荣誉和传统的。”托蒙德说道：“除了被击败很丢人，另外一日抓不到窃贼，那她就一日没法完全说清达贡放在屋子里的武器怎么就到了她的手上。所以说，甘劳妲现在想生气也不行，只能憋着，直到找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才能向他发泄。” 科罗娜嗯了一声，说道：“只要别影响达贡就好。” “在坚古城，我还能看着达贡，可他马上就要去秘纳米利斯，谁能照顾他呢？如果面对自然和野兽，我不担心，可下作的精灵与下贱的人类是比野兽还令人厌恶的家伙。” “你不是给达贡联系方式了吗？艾格领主的近卫可以帮他。” “咳，我就怕艾格领主死后，他们在面对魔物的时候损兵折将。嗯……现在再说也没什么用处，反而还有可能增加达贡的忧虑。现在只能相信咱们对他进行了足够的教育……唉，要是早开始给他训练，他还能更好一些。” 科罗娜轻轻拍拍托蒙德，说道：“别想那么多。我觉得现在达贡就是最好的状态。他有憧憬、有决心也有些紧张，正合适。如果提早训练让他更加厉害，因而失去了敬畏和谨慎，其实才是害了他。相信咱们教出来的孩子吧！” “我没说不相信他，我只是有点不相信自己。”托蒙德注意到妻子的笑容，于是用力摇摇头，说道：“哼！好了，不再提这件事，赶紧睡觉吧！” 科罗娜继续微笑着，她感觉到托蒙德好不容易冒出来的一点小孩脾气，这让她觉得年轻，这让她觉得生活会越来越有趣、越来越有意义。带着这种想法，她很幸福地入睡了。 达贡·奥力森·尼尔被禁足到宴会召开之时，他表示无所谓，然后就呆在房间里不出去。一日三餐都是妈妈从餐厅给他带回来，爸爸从领主的图书馆给他带了些精灵语的书籍，让他学习。在这几天里，只有不能去武器陈列室参观，不能去尝试使用领主在练武场上的真家伙这两件事让他感觉有些遗憾。 虽然猎首斧就在身边，但是房间高度所限，不能大开大合的练习武艺。达贡将精力更多地放在法力修炼上，希望能加快循环的速度，争取早日到达每天四千的水平。 这谈何容易！托蒙德为了激励孩子随后编出来的数量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就算坚古族的众神也做不到。凡是能达到两千次法力循环的，无一不是使用咒语的高手，无一不是将自己的修炼方法推进到极致，里面大部分都是神灵点化者。超过两千次的循环，已经能够在使用者身体周围产生漩涡效应，周围的元素能量都会被吸收进去，随后被搅碎，最后被破坏分解丢弃。这种强度的吸力会同时破坏修炼者自身的防护咒语，破坏他所佩戴的法力物品，因此没人会用这种极端方法训练。 身体法力循环是所有修炼的基础，但远不是全部。当修炼到一定程度，每天咒语所需的法力已经够用，再增长的意义不大。循环之后，修炼的主要方向就转向构建咒语，加强咒语的熟练度和威力。循环只是储存，储存还是为了使用，咒语才是根本。 能够做到两千次以上的循环，更多的意义还是确定自己的极限。这就像一个武者要试试自己保持最大专注和体能消耗水平时能够坚持多长时间一样，只是增加对自身的了解，而不是总要把自己累趴下。因此，托蒙德说的“用两千次以上的循环来修炼”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是一个武器大师跨领域、跨行业对法术使用者修炼方法的臆测。 但是达贡可不知道这些，他怎么会怀疑父亲呢？他手里目前只有两套修炼方法，《符文呼吸法》和《锤器锻身法》，所有对修炼的理解也来自它们。通过对比着两个方法，锤器锻身法在基础阶段的循环速度的确比符文呼吸法快得多，每天能够执行的循环次数肯定要高。而《符文呼吸法》里面也只是提到在保证完整的前提下法力的循环越快越好、越多越好，根本没说还有循环上限。 但是《符文呼吸法》的年代，能够修炼就是很罕见的了，根本就不知道后面的修炼方法会有怎样的进步。当年的先知，只求坚古族后人有多少循环做多少循环，根本想不到还有吃饱了撑死的，当然也就不会提到极限。 父亲不会骗他，锤器锻身法广泛使用不会出错，符文呼吸法是坚古众神赐予，三者相互叠加之下，达贡就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四千次循环。 怎么可能做得到？四百次的达贡，只觉得四千次的目标遥不可及。不对！只是遥远，没有“不可及”，达贡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依靠练习武技时积累的经验，达贡明白自己不能一味蛮干，必须找到正确的方法。方法，是解决问题最关键的东西，包括蛮干都是在寻找方法。 那么方法是什么呢？在没有完整思路的情况下，达贡决定首先专注那些自己可以做到的、肯定有益的部分。比如掌握更加熟练的法力基础循环，比如提高循环时的准确率，比如提高循环时对过程的观察和控制，这些都是有益无害的。既然如此，那就从这些部分开始着手吧！ 坐姿下的框架循环是基础中的基础，只有搭好这个框架，以后的循环以及符文才有更广阔的前景。达贡现阶段修炼的重点也是坐姿的框架，用三重循环来吸引元素、磨练法力。由于他本身是火、土双元素体质，而五大元素中，火可以促进土元素成长，因此吸收更多的火元素，分出一部分去促进土，可以提高他的修炼效率。 很多坚古族人是土、金天赋，那么多吸收土去推动金，是最主流的修炼思路。五种自然元素以火土金水木-火的顺序进行正向推动的相生循环，能够有相邻元素，修炼难度就会相对较低。麻烦的是土、木这种间隔的元素，也就是多玛那种类型。除了硬磨时间之外，还真没省事的方法。 而且在地下，木元素太少，而他又是土多木少，修炼不平衡。这种情况需要等封城令解除后，多玛去森林等环境生活一阵才能改善。当然这是后话，达贡目前也帮不上忙，他连自己的问题都没有办法解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步一步走踏实些。 不用去锻炼武技，不用去狩猎，每天还能吃饱，可以专心修炼，这种日子是达贡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这次体会一番后，他觉得相当不错，只是稍微有些不踏实的感觉，仿佛每天没有一点进项就没有安全感。那个偷盗猎首斧的窃贼仍旧没有抓到，因此达贡也总感觉还有虎视眈眈的眼睛隐藏在黑暗处，也就不会真正安心。 修炼方面进展寥寥，不过达贡还是有所发现。除了在房间里引燃火盆来增加火元素吸收外，在坐姿下进行法力循环时，静止不动并非是最优解。 “循环一个动态的过程，那么修炼时身体也随之改变，可以让法力流动更加通畅——这个在艾恩石上怎么没写？”达贡在循环时不断寻找最优的身体姿态，发现需要调动的肌肉越来越多，占用的身体关节也越来越多。虽然动作幅度都很小，不超过抖一下手指，拉紧某条肌肉的程度，但他身体的整个运动系统几乎全都被调动起来。 循环的稳定性和速度都在提高，这说明达贡的修炼方向是正确的。原本的呼吸法只有两个循环，不包括肩膀以上区域，因此没必要调动全部肌肉。但是星盔为了寻找舒服的姿势，误打误撞帮达贡建立了头颈区域的第三循环，这就让调动全身参与成为可能，也才让达贡创造出被他称为“动坐”的加速循环框架。 也就在“动坐”初现端倪的这一天，大家期待已久的宴会召开了。 章节目录 章 52 宴会 坐在领主身边真难受——达贡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父母。科罗娜同情地耸耸肩，托蒙德指了指面前的盘子，这组合起来大约是忍一忍，用食物塞住嘴的意思。 领主府的宴会厅里热气腾腾，中央用石头圈起来的篝火周围是三十个倾斜的烤叉，其顶端抹满了调料的肉块散发着令人激动的香味。大厅的四周，代表尼尔家族重大功绩的十二面旗帜位于左方，城中其他家族的姓氏旗帜——足有四十多面——挂在右方，而坚固氏族会议的“联合盾旗”位于主席台的对面，它综合了金银铜铁锡五种金属的颜色，特别好认。 达贡眯着眼睛在右侧寻找，钢铸家并没有旗帜，但代表武器大师的长弓长戟旗有一面，应该就是指托蒙德。随后，他就被大厅中央的歌手吸引了注意力。一个胡子全都打卷儿的坚古族人拉扯着三弦琴，高唱歌谣。可惜达贡左面的安托万领主和他右面的寇克大使正在互相吹捧祝酒，呼呼哈哈左右夹击，口水与啤酒在头顶上交错飞行，导致他根本听不清歌手唱了什么。 为氏族会议代表接风洗尘的宴会已经进行了三个钟头，烤叉上的肉肯定熟透了，正在呼唤达贡去吃。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溜掉，加入下面近卫、猎人和普通居民的欢乐之中，但这显然不行。今天他的职责就是坐在这里，从头吃到尾。 “来，达贡·尼尔，”坐在右边的寇克大使再次举着酒杯挤了过来，脸色通红地吼叫着：“为了推选王的健康，咱们再喝一杯！” 为了推选王的健康，他们已经喝了至少七杯，达贡觉得寇克只是贪杯，而且脑子已经想不出其他借口，这才重复了七次。不过达贡发现自己的酒量还真不错，至少他目前觉得依旧清醒，也没有传说中非常兴奋或者非常疲倦的感觉。于是，他端起杯子，里面暗红色的岩浆啤酒在温热的情况下口感最好，逸散的香气可以通过喉咙、散发于口腔与鼻腔，再顺着胡须逸散，提供一种新奇爽快的体会。应和祝酒词，然后碰杯、干杯，寇克暂时满意地坐下，然后吆喝着“给我盛满！” 达贡打了个嗝，然后吧唧吧唧嘴，他居然还饿。已经三个小时了，为了不掺和他也听不太懂的交谈，达贡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塞上满嘴食物同时点头应和的糊弄方法。这一次宴会，他吃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食物，数量也相当不错，但是同样的菜已经上过第四遍了，估计已经没有什么花样。现在，只有烤叉上的肉最吸引他。 怎么才能成功呢？达贡已经好几次用眼神暗示送菜的仆人，目光里甚至有些哀求，但没人帮他。他们的工作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倒酒，然后按照固定的节奏换盘子、上新菜，仅此而已。他们的工作是循环的，就像法力框架的运动。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来着？ 达贡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他怀疑是酒精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于是，就像孩子闹脾气一样，他开始努力回忆，誓不被啤酒击败。哦，一切开始于安托万的讲话，主要内容是欢迎氏族会议的代表，尤其是感谢他们不辞辛苦送来了许多粮食与酒。他似乎听到有人在下面说那些酒其实是啤酒镇拖欠的税金，不过后来就没听到那人再说什么，估计是被拖出去了。 紧接着是寇克讲话，他几乎把尼尔家族的历史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仿佛很有学识的样子。这个时候达贡才明白为什么第一道菜是苦葱凉拌鱼片，就是因为讲话太啰嗦了，热菜也会被拖成凉菜，还不如直接上凉菜来保证风味。当时好像有人在下面喊饿，让寇克少说点。安托万似乎笑了笑，寇克则大声嘿嘿哈哈，这些达贡都听到了。不管怎么说，后面就没讲多少，尤其是近两三代的历史，一两句话就带过了。 然后大家就开始喝酒、吃东西。达贡不太习惯用叉子，刀和勺子才是他更擅长的餐具。尽管只当了半年的猎人，他的用餐方式已经和老猎人没什么区别，刀子切下什么，就用刀子往嘴里送什么。 众人在席间举杯祝福，然后开怀畅饮，充足的食物让大家都感到非常开心，达贡也没有例外。根据肉的纹理，他可以辨别出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食物，频频使用餐刀向其发起进攻。同样根据肉的纹理，他能够认出哪些是狩猎队带回来的食物，其中也有他的功劳，便感到自豪。这是口舌胃肠和心灵的三重满足，是达贡自出生后最充实的一天。 胡子下面，星盔露出头来，射出舌头粘住达贡为它切割的小块肉粒，将它钓到嘴里，然后缩回胡须后面慢慢吃。这个小家伙今天也很开心，但仅限于吃饱喝足这件事。看起来它并不喜欢热闹，比平时更注意缩在胡须后面藏着，能不露头就不露头。说起来，达贡今天的任务也是一样的，只要坐在那里好吃好喝，向氏族会议的代表证明坚古城有这么个尼尔，那就足够了。 “达贡，你的酒量真不错。”安托万终于想起他，转过头来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喝了有二十杯了吧？不觉得肚子胀、憋得慌吗？” “诶，这年轻人酒量就是好！”寇克在另一边竖起大拇指：“好……嗝……他会在秘纳米利斯过的很好的，我可以向你保……” 达贡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安托万又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说道：“去吧，先整理一下，然后为我招待下面的客人。你看越来越多人呈现醉意，别让他们互相伤到。” 太好了，可以溜！达贡完全听懂了，对左右两侧的人都点点头，然后如同泥鳅一样滑走了。寇克似乎还想拉住达贡说些什么，但他醉的有点厉害，只是一巴掌拍在椅子上。 绕了一圈之后，达贡目标非常明确地来到父母那一桌。他们对面有个家伙喝醉后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那他肯定不会介意往旁边挪挪，给达贡让出个地方。坐下之后，达贡就觉得安心，胃口又好了。他拿起一块肋排，双手将它掰开，放到盘子里准备享用，而星盔也难得露出头来，摇摆着小爪子向钢铸夫妇打招呼。 “你在上面没吃饱？”科罗娜朝旁边瞥了一眼，趁人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叉了半块肉排，硬塞到达贡的盘子里。“我觉得之前那款浓汤不错，里面还有虾仁。我去给你找找。” “妈，别去，我吃饱了，现在只是觉得不能浪费。”达贡优先切割肉排，问道：“我在那边的表现看起来还行吧？” “表现非常沉稳，一点问题都没有。”妈妈笑着说道：“我在下面看着觉得很骄傲，你爸也很骄傲，只不过他不好意思说。” “只是坐着吃饭，有什么可夸奖的？”托蒙德朝后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哥，莱万科过来了。” 莱万科·尼尔是安托万和甘劳妲心爱的长子，他比达贡年长二十岁，目前是近卫的副指挥官。与其他坚古族人相比，莱万科稍微瘦了点，但是显得更加干练。他的胡须在胸前梳成三个辫子，上面的吊环显示出他在弩弓射击以及盔甲锻造方面都已经出师，以这个年龄来说是很了不起的成绩。 尼尔家的人都是黑头发黑胡子，莱万科也不例外。他从背后接近，然后“请”达贡身旁的人换个位置，接着跨坐在长凳上。这很明显是来找达贡的。 “你把我妹妹的鼻梁骨打断了。”莱万科单刀直入，说道：“她非常伤心，整个宴会期间都在遮掩鼻子，觉得自己不漂亮了。我看到她偷偷抹了两次眼泪。” 达贡揪了揪胡须，诚恳地说道：“非常抱歉，我的本意并不是要伤害她，只想拿回我的武器。她的伤，的确是我没有能够收住手造成的。” “我妹妹，她没想到在自己家里拿起的东西会是外人的。”莱万科说道：“很明显，有人想搞我们尼尔家，你被人利用了。” “嗯嗯，是这个道理。”达贡认真地点点头，同时眼睛瞥了一下盘子里的肉。 “作为哥哥，我应该为妹妹出气，找个理由打你一顿。虽然你是武器大师钢铸先生教导出来的，但我依然有信心赢你。”莱万科说道：“在宴会开始之前，我已经想好了理由，反正就将你引出宴会场，然后朝你肚子出拳，哪怕我挨了几下，也能让你今天的肉全都白吃了。你怕不怕？” “不怕。”达贡摇摇头：“为了不浪费粮食，我可以跑。我觉得你追不上我。” “嗯。你在口水峡能够跳跃到钟乳石上，很厉害。我去现场看了，我觉得我不行。回来之后我让人画出距离试了试，第五次才勉强成功，因此你的勇气的确很强，你的速度和跳跃能力也比我强。但我今天没吃多少，可以拉回灵活性上的差距。” “嘶……你……你耍赖。”达贡用力挠挠头发，问道：“一定要打吗？” 莱万科摇摇头，说道：“和你再打一场，等于我也被利用了一次。所以，只要我不打，那我就赢了你。” “呼，不打还好。刚才我都准备先下手为强，给你鼻子上也来一拳，这样就能把你请出去，保住我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的食物。” 达贡的话让莱万科留下一大滴冷汗，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目前完好的鼻子。为了找回这个场子，他哼了一声，说道：“达贡，你要去秘纳米利斯了，你知道那个破地方到底为什么让坚古族人讨厌吗？” 章节目录 章 53 喝一半 “秘纳米利斯，精灵的地方，他们诡诈、无信，他们在各个方面刁难坚古族人来满足那虚伪的骄傲。”莱万科说道：“达贡，精英学院的本质就是精灵折腾坚古族人给人类看，从而让人类服服帖帖的。人类则跟风折腾坚古族人，努力向精灵靠拢。” “在对抗魔物的战斗中，他们不知道咱们坚古族人是一股重要的力量吗？” “精灵的骄傲让他们视而不见。咱们坚古族人懂得一损俱损的道理，咱们生活在地下，面对魔物首当其冲，所以战斗时必然拿出全力。我的舅舅艾格前领主就是牺牲在镇魔城下的无穷迷宫。在迷宫中，坚古族人互相倚靠着，而在秘纳米利斯，精灵不让坚古族人形成合力。他们有很多手段，再加上狡猾与无耻……达贡，就算学不到东西，也别被精灵熏陶，太臭了。” “听起来非常可怕。”达贡拽拽胡子，低头想了想，随后摇摇头：“不。都说坚古族人像石头一样顽固，像钢铁一样坚强，怎么会被精灵熏臭？我肯定不会那样的。” “好吧，随你怎么说，我只是把该警告你的话告诉你。”莱万科说道：“坚古城需要氏族会议，而且根据古老的盟约，的确也该尼尔家族派出学员了。我清楚你是替我去的，所以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父母。别急着说话，我不可能像你一样日日看顾他们，我只能保证没人可以跨过尼尔家族去欺负他们，这样可以吗？” “我应该敬你一杯。”达贡赶忙在桌子上寻找酒杯。 “别忙着找，我让人送两杯过来。”莱万科招了招手，叫来宴会的服务人员，让他送点饮料过来。“雪里红，西山要塞出品的最好的酒，甜美而且不上头，最适合年轻人喝了。” 黄褐色半透明的角质酒杯中盛放着白月光一般的酒水，一根细长的红线悬浮在酒液中央，这的确是最好的雪里红，不过达贡不识。他晃晃酒杯，那条红线如同婀娜的舞娘在漩涡中摇曳。 “这是怎么做到的？” “利用法术让水元素和火元素形成微妙的平衡，这种酒可以辅助法术修炼，增强对地形力的掌握。”莱万科尝了一口，缓缓地说道：“嗯，温度也正好。来，干杯。” 达贡点点头，生怕洒了具有元素力量的酒，轻轻碰一下，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等他喝完，莱万科也只是小小啜饮一口，根本没干杯。 “你太实在了。精灵要比我更坏。”莱万科将杯子交给仆人，然后说道：“没事的，一会儿你也就醉倒而已，我让人送你回房间。哦，我注意你一直盯着烤肉叉。放心，我会让人给你捎一些。” “能喝醉？”达贡的脸色变得通红，胃里一股热气升腾，沿着食道冲向口腔。他并没有感到醉意，倒是感觉很像喝了火焰喷射药剂那次。热烈的火焰来到喉咙，他的对面是莱万科，总不能喷火把他烧了吧？达贡赶忙仰起头来，一只手捂着嘴，努力往下压。 在胃里沸腾的是水元素能量，在喉咙里往上窜的是火元素能量。达贡不想乱喷火，他的想法调动了身体，身体调动了法力，火元素能量到了喉咙就停止了运转。这股能量总不能平白消失，必须得找个去处。最近的去处是“烁”符文，于是他们就往那里钻。 印刻的“烁”符文的鳞片发出微光，左侧的“火”亮的更加明显。正如不想喷火一样，达贡也不想爆发强光给宴会制造麻烦，他同样有着不能激发符文的念头。于是鳞片上的符文将火元素吸收进“火”偏旁，随后转为放松、逸散的过程，执行的是符文效果正常消解的过程。于是，达贡只是打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嗝，然后神智就清醒了，脸上的红色也迅速褪去。 “没醉。”达贡嘿嘿笑道。他暗暗运行法力，觉得身体内的火元素变得充盈，而且有非常难得的水元素力量加入进来。这些水元素力量来自他的胃部，那肯定就是名酒雪里红的效果。 “真是好酒。”达贡站起身来，从仆人那里抢过莱万科没喝完的那杯，故意做出踉跄的姿势，说道：“说要干杯那就得干杯，不能不算数。你酒量不行，看我的……” 一仰脖，第二杯下肚，他摇晃的更厉害了。“好酒……”达贡嘿嘿傻笑着，暗暗运转法力，加速自身的循环吸收。随后他一路重复着好酒，晃晃悠悠坐到母亲身边，然后趴在桌子上睡了。 “不用仆人，我把他送回去吧。”科罗娜站起身来，用手一拽达贡，从并不沉重的手感就知道孩子根本没醉。“这孩子，没参加过宴会，失态了、失态了。” 基本没费什么劲，科罗娜就把达贡带出宴会厅。达贡立刻就恢复了正常，拍拍胸脯打了几个嗝，眼神清亮得就像宴会刚开始一样。 “你装得倒像。”科罗娜不再搀扶，细致而温柔的拍拍达贡的衣服。“怎么想到装醉的？” “感觉莱万科是来给他妹妹出气的，毕竟我把她鼻梁打断了。莱万科不想打架，于是就想让我醉倒，出个小小的丑，就算让这件事过去了。想明白这点，我就知道该如何做。” “你真没喝醉？” “那酒好甜，我当然没喝醉。你看我这不挺好的吗？要不我找根长矛来一套六相枪法？” “难道是假的雪里红？听说那酒烈度很高，都能灌倒一些老酒虫。” 达贡拍拍肚子，笑着说道：“估计我的酒量就是好吧。妈妈，我不用你陪，你回去找爸爸吧，顺便找机会拿点烤叉上的肉，我一直看着呢。” “行，没问题，我知道你饭量大。”科罗娜问道：“你回房间？” “我想去演武场看看，那里摆着好多武器。我想锻炼一下，空出肚子一会儿再多吃些。领主大人好不容易办了宴会，可不能浪费，对吧？” “你注意安全。”科罗娜说完，便独自往宴会厅回去。 达贡摸摸肚子，晃晃悠悠来到演武场，然后就失望了。因为要举办宴会招待客人，这里的武器都被收进柜子加了锁，摆在外面的都是训练用具，也就是包了厚布和配重的棍子。 “来的不巧。”达贡左右看看，觉得自己欠缺考虑。“之前的小偷还没找到，肯定不会把武器放在外面等他再偷。唉，好不容易出来了，不想回房间，就在这儿活动活动吧。” 他来到武器架前，挑了根棍子掂掂重量。“这刻着双手斩矛，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有点轻，而且越来越轻。” 木头棍子不仅在变轻，还在变黑，很快就成了一根木炭，燃烧起烈火，并在几秒钟之后化为烟尘。达贡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完全没有灼烧的表现，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这时，他觉得喉咙有些痒，伸手去挠，发现最痒的地方是“烁”符文。 “有异常？刚刚喝酒的时候，火元素能量就往符文这里顶。”达贡环顾四周，演武场没有镜子，于是他摸摸星盔，把它揪出胡子说道：“你帮我看看符文，到底出了什么事。” 星盔扭着头直勾勾盯着达贡，嘴巴微张着，整张脸写满疑惑二字。随后星盔朝空中吐了口唾沫，气鼓鼓地钻回胡子里去。不一会儿，星盔爬了出来，踩着胸脯、肚皮和腿下了地，一路跑到旁边的沙坑。 达贡赶忙跟上，想知道这小熊蜥能弄出什么花样来。只见星盔跳进沙坑，六只脚丫一阵拨拉，清扫出一块相对平整且满是脚印的空处。随后，它跳出来，用尾巴在空白处划拉。达贡使劲瞪大眼睛，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大概看出那是个左右结构的字。 “烁?你写的是我鳞片上的符文？” 星盔抬起一只爪子，竖起一根指头，仿佛在称赞达贡。它随后一跃而起，跳到“烁”字的左半部分，在上面胡蹦乱跳。只见它的六个脚丫就没有两个同时落地的，噗噗啪啪、噗噗啪啪仿佛沙子烫脚。之后，星盔翻过身来肚皮朝上，躺在被它弄乱的字符上，头一歪、眼一闭、舌头一吐，仿佛死了。 “你的意思是说，烁字的左半边发热烫人，快把人烫死了？” 熊蜥用尾巴撑地，一下子翻身而起，两条腿和尾巴支撑着身体，剩下四个爪子互相拍打，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达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谢谢夸奖，我知道我的理解能力很强就是了。” 星盔瞪大了两只眼睛，仿佛两颗铜铃。它伸出舌头，噗噗噗噗吹出唾沫，然后重重踏步，啪啪啪地爬上达贡的身子。生气的小熊蜥钻到胡子下面，用长尾巴将达贡的脖子一绕，然后轻轻勒了一下。 “呃……”达贡伸出手指，探到胡子下方想要摸摸星盔的头顶，却被它毛茸茸的小爪挡住了。“给你开玩笑呢！如果没有你的理解和演示，我哪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你才是更聪明的，对不对？” 小熊蜥温柔地咬了他的手指，然后松开口，将光滑的脑袋塞到指头肚下面，用力蹭蹭。 “真乖。”达贡嘿嘿笑着，说着作死的话：“其实咱们也不能骄傲，说白了不过是两个笨蛋。明明咱们屋里就有镜子，回去看看就清楚了，却还在沙坑里面打滚、费劲。哎呦呦，别勒我啊！这你也听得懂？真古灵精怪的！” 章节目录 章 54 细致力量 演武场没有武器，便只是无聊的空地，迅速被达贡抛弃。他回到自己房间，先瞥了一眼墙角的猎首斧，然后才来到镜子面前。利用提灯增加光亮，达贡掀开胡须、仰着脖子、使劲向下转动眼球。 “烁”符文中的“火”部分比“乐”更加明亮，并且随着呼吸产生重复的渐强渐弱变化。这火字偏旁和雪里红中的火元素定然产生了某种联系，导致烈酒的效果被分解，可能一部分还被吸收到符文当中，这才让达贡避免了醉酒的效果。 达贡想到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喷火药剂也很类似。按理说喷火药剂不能吞下肚子，它其中的烈性成分会烧灼内脏，造成重伤甚至死亡，但是达贡不仅活了下来，还能正常喷射出烈火。那个时侯会不会也是“烁”符文发挥了作用？ “元素能量被符文主动吸收，然后储存、转移，奥力神给我的符文仿佛活的一样，太奇妙了。”达贡摸摸鳞片，很快想到一个问题。“雪里红烈酒中只有火元素的部分被符文吸收，水元素被留在了胃部。火元素和符文中的火……难道符文并不是整体，它其中的一部分可以单独发挥作用吗？” 达贡运转法力，尝试重现当时的情景，却发现自身法力中的火元素无法触发符文的“火”部分。这有三种可能：他的火元素力量不够精纯，他的控制水平不达标，自身的法力和外来的元素能量存在区别。 力量的三个组成部分：天时地利人和，对应自然元素、地形力和职业训练。一个人自身的法力特征是出生时便基本确定的，属于天时。法力修炼是在挖掘潜力，增强天时。而大部分外物，包括雪里红这种富含元素能量的酒，都可以归为地利。水与火的组合，与熔岩汇入冰海基本是同一个意思。 因此，达贡认为的第三种情况就是天时或是地利的区别。符文对于承载者来说是天时，与自身的法力框架相联系，而对于外界的能量来说，它不呈现绝对的整体性。 “对哦，我现在有点懂了。”达贡合拍双掌，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咒语！咒语的设计思想就是就是整理外界的元素能量，让其与自身的法力一样去完整触发符文的规则效果。没有咒语的整理，元素能量根本不识得符文。符文是坚古族人创造的，是在模仿自然，并不是自然。” 火元素能量能够被烁里面的“火”吸引，是因为符文中的“火”就是在模仿自然界中的火。达贡由此联想，其实雪里红酒液中的“水”与“火”也是对自然中元素能量的收集和模仿，出发自坚古族人对自然的理解，最终还是汇聚于坚古族人对自然的理解，构成一个能量的循环。 “力量不会凭空产生，力量来自于认识、利用和改造。坚古族人在这个过程中贡献了观察、总结、实践和推广。”达贡仔细想想，坚古族上古时期的众神，也都是在实践中总结了经验，变成知识普及后人，这才成为神灵。 “貌似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神灵出现了。”达贡挠挠头，有点失望的说道。 其实，达贡在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神灵出现。这说明什么？一方面，神灵不是出生而是“出现”的；产生神灵的是一个“出现”过程，这个过程是观察学习实践推广；没有新神，说明坚古族人已经需求没有新东西出现，也没有切实的进步。 不过这个时候达贡还想不了这么远，他的心思暂时还放在元素能量、法力框架和符文的部分工作现象上，琢磨着怎么能够夯实基础，让自己的法力循环加快速度。 待在房间里只靠自己冥思苦想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点笨。达贡知道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向其他人学习是非常重要的。他跟随身为武器大师的父亲学习，托蒙德总是说武器大师并非是将一种武器运用到极致，他不是剑圣、锤王、弓神之类的家伙，而是全面掌握所有武器，能够融会贯通、总结出要点、能够指导别人进步。成为武器大师的过程，就是想剑圣、锤王学习，同时不忘最广泛的武技修炼者，践行“用训练超越天赋”理念的武技高手。 那么在法术方面也应该遵循同样的道理：向别人学习。就算法力的基础修炼方法已经确定为《符文呼吸法》，也不代表他就不能看看其他的方法，借鉴一下。 “藏书馆。”达贡想到一个好主意。“为了照顾客人，演武场的兵器都收起来了，可藏书馆的书不会收的吧。之前几天不让出门，现在就没这禁令了。” 想到就去做。用粉笔在门口地上给父母留言，就说他去图书室找书看，过段时间再回来吃东西——这样可以免得他们找不到自己而担心。 回到走廊上，宴会厅的笙歌舞乐和杯觥交错从走廊深处朦朦胧胧地飘来，食物、酒精、口水和汗水的味道杂糅其中。走廊另一边，通往藏书室的方向，长明苔藓的淡淡幽光清冷寂寥，照不亮石头，也照不暖仿佛晨雾一样的空气。就连地上铺着的短毛毯子，似乎也提醒着脚底哪边更热情哪边更冷清。 但是在达贡走向冷静的时候，他觉得特别踏实。 藏书室位于领主府的地下，上下左右各个方向都被防火防潮防虫鼠的符文保护。尼尔家族作为坚古族中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这里的藏书也相当丰富、齐全。藏书室的门口总会有至少两个近卫看守，里面也总会有来自神殿的传古者与殿司照料里面的书籍。 最古老的书基本都是石头或者骨片，后来有羊皮纸和绢帛。许多咒语高手会用艾恩石记录一些特别重要的信息，但艾恩石的缺点是无法誊录复制，并且需要元素宝石来维持状态，否则就会变的脆弱易损，于是传古者和殿司的主要任务也包括制作副本，终年不停。 “嘿，你肯定是达贡·尼尔，我能看到你胸前的鳞片。”藏书室门口的近卫面带笑容，高声说道：“怎么不在宴会，来这里做什么？” “吃得太多，来这里找点书看，打发时间。”达贡笑着回答：“你没去宴会吗？” “我比较倒霉，抽签输了，于是今天在这里值守。不过别觉得我可怜，还是有兄弟想着我的。”那近卫向侧面平移一步，露出身后藏着的油纸包。“在这里照样能吃饱，还不会被打扰。唯一的问题是不能喝酒，希望他们没忘了给我留一点。” “估计够呛，别抱那么大希望——我看上面的人已经醉了好多。”达贡指着藏书室：“现在能进去不？谁在里面？” “进去吧，先找卡多师傅。他的胡子除了须环的四条辫子外都掉光了，你不会认错的。”那近卫拉开门，说道：“你要找什么类型的书，他都能立刻想到答案。” “我父亲给我说过卡多师傅。”达贡谢过近卫，低头进入藏书馆，迎面便是堆积如山的知识所带来的压迫感。不同时期的石雕架子上堆满了前人的观察与记录、思考和遐想。延绵的架子一直向地下深处延长，同时变得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深邃。入口附近的只是目录，目录堆满了十二个架子。 这不是藏书室，这是藏书窟，是书山是学海，达贡觉得自己可能会溺毙于此。卡多师傅在哪里？卡多师傅可能在任何地方，这可怎么找？ 还没等达贡反身去问，外面的近卫已经关闭了房门。之前说过，这里受到符文的保护，因此日常需要关门来保持环境的完整性，降低符文的运行消耗。达贡往里迈了几步，身体左右是两排古老的坚古族人像雕塑，它们栩栩如生地描绘了创作者、阅读者和维护者的形象。突然，其中一个雕像活动起来，并在光秃秃下巴处摇晃着四根辫子，向达贡问道：“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嘛？” “卡多师傅？卡多师傅。”达贡稍微被吓了一跳，然后不好意思的挠挠胡子：“抱歉，刚才把你当成雕塑了。” “啊，那是我的梦想，希望有一天会实现。”卡多师傅的声音浑浊，基本不用力，感觉轻飘飘的，而他扶着书架才能蹒跚走到达贡面前。“孩子，我身体不太好，所以你用尽可能简单的方法说说来藏书室做什么？” “我想了解一下符文和法力修炼的关系，找一下这方面的书。” “太广了，太广了，这里面四分之一的书都和这个话题有关。孩子，再具体一点。” “符文是怎么发现的？准确地说它是怎么从自然现象中总结出来的？” “稍微好一点了，但你的这个问题无解。”卡多师傅缓慢走向座椅，达贡赶上前去搀扶着他，小心翼翼将他带到座椅上。“谢谢，孩子。符文并不是被发现的，而是从拙劣的绘画、形象的线条、准确的文字，如此一步步发展来的。没有谁发现了符文，只有许多许多人共同努力收集、整理、归纳了坚古族人的符文。尼尔家族的先祖莱特·尼尔编纂了第一本《符文全集》，然后符文体系就在坚古族中推广开了。你要一本莱特·尼尔的传记吗？” 达贡摇摇头，他半跪在卡多身前，仔细思考自己的需求，然后问道：“卡多师傅，有没有如何加快修炼时法力循环的方法？我想借鉴一下，看看能否用在自己身上。” “循环的速度与天赋有关，那些高手的方法没法被借鉴。在你之前，也有许多人尝试着加快循环，但四五千年来就没人再研究这个了——因为更好的修炼方法出现了。单纯加速循环，那得要从陈旧的研究手稿里找了，里面记录的都是怎么失败的，你还要看吗？我建议你要是觉得循环慢，就换个修炼方法。尼尔家族不止有《锤器锻身法》。” 达贡的任务是修炼《符文呼吸法》，不能换成其他的。于是他说道：“我不换方法，我只是好奇。卡多师傅，麻烦请你告诉我该看哪个研究笔记。” “太深了，要走好远。”卡多双手撑住自己颤颤巍巍站起来。“孩子，背着我去，你自己找不到。” 章节目录 章 55 一万六千金币的赌约 卡多师傅身体很轻，感觉远不如达贡进行过的那些负重训练。老人在他背上，用手指画出前进的方向，指引达贡在书架之间前进。他很少说话，似乎是为了减少体力的消耗。 穿过三十多排架子，下了七十多级台阶，达贡认为自己快要掉到坚古城的下一层去了。就在这时，卡多师傅让他往右拐，来到五个标明“封存古籍”的箱子前。 “找个地方让我坐下，然后把那个白石箱子里的目录给我拿过来。”卡多师傅轻轻喘着气，说道：“小心些拿，里面是羊皮纸，时间久了，容易碎。孩子，还是拿过来给我吧。” 达贡点点头，依言而行。卡多师傅打开小箱子，里面并排放着五个陈旧的羊皮卷轴，正是地上五个“封存古籍”箱子的目录。“这些都是非常古老的研究，现在已经不再进行誊抄了。除了这里，磨盘城和夏林城还有备份，秘纳米利斯都没有。对，孩子，我知道你要去秘纳米利斯，我也知道你是达贡·奥力森·尼尔。” “你认识我？” “我听说过你。库尔特首席来我这里寻找关于魔物侵袭坚古族人的资料，向我说起过你。半年前，安托万·普莱巴四世——哦，安托万·尼尔领主也来找过我，询问六十年前的尼尔家族书信记录，也提到过你。你挺好认的——只要注意到胸前的鳞片。” “卡多师傅，古籍中有提到我这种鳞片吗？” “你又不是古人，怎么会在古籍中？”卡多师傅看完了第一卷羊皮纸，便跳过第二个，直接拿起第三个。“记录你的人会在将来，你的现在将会铸就你的历史，要是照着书来活，那不就活成了死人？孩子，你这么年轻，就想着变雕像了吗？” “那不会。”达贡摇摇头：“大家都担心我有魔物血脉，我会一直努力不让魔物血脉影响我。” “变成魔物？估计魔物还不敢要你哩！”卡多低声笑着，然后抬起头来：“好了，找到了，我的记性还不错。就在第三个箱子里，叫做《化气为石》，作者是安瑞·尔克塞斯。” 达贡点点头，来到第三个箱子前，正要小心翼翼推开它，卡多师傅说道：“达贡，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达贡将箱子盖打开，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苍老的矮人。 “你去秘纳米利斯的精英学院，想办法给我找一套石化咒语，卷轴也可以，艾恩石也可以，只要能用就行。我想在我大限的时候，让人把我转成雕像，就放在藏书室入口的地方。” “卡多师傅，我现在还不知道精英学院那边如何能够弄到石化卷轴，也不知道该怎么送回来，但我会尽力的。” “好，你的话听起来让人放心。”卡多师傅说道：“孩子，我不是借这个机会一定要你做什么事，只是我觉得自己坚持不到封城令解除再去自己找石化卷轴了。原来艾格领主非常擅长使用土元素咒语，他是很有希望学会石化术的。可惜，他死的早，死得太早了。” 达贡嗯了一声，继续在箱子里翻找。他对尼尔家的事情兴趣不高，而艾格领主更是连名字都很少听到，也就更不关心。他的眼睛盯着箱子里的书籍，终于在一个灰色的金属封皮上看到了《化气为石——无限法力循环的尝试》。 “哇哦，这个标题很吸引人：无限法力循环。”达贡拿起书，仔细打量一番。“这书有些沉，怕不是有一千页吧？现在打开它安全吗？” “先让我来看看，麻烦放在我膝盖上，这样我就不用过去拿了。”卡多师傅将目录卷轴放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单片眼镜塞进深邃的眼窝里夹住，然后道：“好久没有看这书了，我都快忘了它用的是什么材质。” “卡多师傅，你的意思是你还记得它的内容？” “嗯，当然能记住，不然怎么给你推荐？你不错，比艾格前领主还要聪明，脑子更快一些。他以前就很喜欢看书，比如法术方面的。不过他最喜欢的书籍是一些传奇故事，比如巨龙骑士或魔界征服类型。哦，我提起艾格，主要是因为他比安托万更常来这里，你不要多想。现在的领主，几年也不会来一趟，我就是变成雕像藏在门口，他们也不会发现的。” 卡多师傅絮絮叨叨，手指轻轻在封皮上摩挲，眯着眼睛似乎并没有在看东西，而是陷入回忆当中。“对喽，对喽，我想起来了。这本书的内页是契约魔的皮，用圣水鞣制之后再做成皮纸。它防火防酸防虫，就是在强光或者闪电下会收到损伤。不过坚古族人都在地下，强光和闪电打不穿头顶的山脉，所以这本书就可以很好保存。来，你拿着吧。” “我拿着？”达贡歪着头，问道：“我只是借阅一会儿，不是想拿走它。” “你多长时间能看完？这本书有一千零一页呢。”卡多师傅摇摇头，说道：“不把我算进去，这书放在这里已经有五百多年没人看过，再过五百年也没人去看。你只要记得死之前将它还回来就行。” 达贡犹豫了一会儿，虽然接过书，但还是很坚决。他的坚决，就像其他坚古族人一样。“卡多师傅，拿走书固然方便，但我要去秘纳米利斯，据说那里的坚古族人很受欺负，我担心这本书会被我牵连而受到损伤。卡多师傅，这样好不好，再离开坚古城之前，我就全力以赴将它抄下来，或者背过……唔，估计背不过。” “那就抄吧！”老矮人被拒绝后反而笑了，他说道：“咱们打个赌。你若是能在走之前抄完这本书，那我就送你个纪念品。你若是抄不完，就得承认自己自大了，然后听我的话，把这本书带走。” “卡多师傅，这样赌，不都是我赚？” “小子，我还没说完。”卡多师傅笑着说道：“一张石化卷轴在两百年前要一万五千金币，现在也不知多少钱，我就算一万六千金币吧。如果你能抄完，等你给我卷轴的时候，我就把一万六千金币给你父母，也就是钢铸夫妇。如果你抄不完，那你给我卷轴，我就不给钱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给我卷轴，也就不会亏，对不对？” “那就听您的。”达贡拍了拍封面，然后道：“卡多师傅，如果我问您怎么样誊录一本书更快，你不会存了私心而不告诉我吧？” “肯定不会，胡须为证。”卡多师傅笑的都眯起了眼睛，结果单片眼镜直接被挤了下去。好在达贡眼疾手快将它接住，否则老师傅今天就要开始亏本。 将箱子整理好，再背着卡多师傅去找些抄写用具。达贡以为只需要一些墨水、羊皮纸之类，但卡多师傅说《化气为石》的内容非常复杂，还需要一些画图工具。带绳子和钉子的炭笔，几种可以变形的尺子，以及一种固定书页，然后通过杠杆来同步动作、誊抄图形的特殊工具。 再加上几种粗细不同功用不同的笔以及各色墨水，这一整套合起来撞进小箱子里便是抄写工具箱。达贡胸前抱着箱子，身后背着卡多师傅，稳稳地走回到藏书室入口附近。这里有三间屋子，原来是给抄录人员的工作间，现在是卡多师傅的住处。他在坚古城里也有住所，藏书室里的住处主要用来午休、阅读。 这个临时的休息处空间狭小，本来就塞了四张桌子，因此睡袋只能放在角落，还被大量誊抄的书籍占去了空间。达贡看到这个小房间和里面满满当当的书籍，便知道卡多师傅是个真正喜欢阅读的人，一个爱护书籍和知识的人。 “卡多师傅，我在领主府里有个房间，是原来艾格前领主小时候居住的那间。甘劳妲领主说那个房间以后就是我的了，而我要去秘纳米利斯，所以我请你帮我住着那个房间好吗？”达贡轻轻将老矮人放下，接着说道：“如果没人住着，我怕房间就没了。” “只要你还活着，房间就是你的。你是个尼尔，这错不了！”卡多师傅轻轻锤锤腰，说道：“行，有近的地方住，干嘛不住呢？我给仆人一点钱，请他们来收拾房间，这还是没问题的。” 提到钱，达贡上心了，问道：“卡多师傅，你是怎么挣钱的呢？我父母就没能攒下钱来，都是封城令造成的吗？” “我妻子死的早，孩子独立出去住在天峡城，也不用我管。我以前就抄书、整理资料、破解谜语和地图之类，这样攒了一些钱。平时呢，我只喜欢看看书，吃饭也很简单。关键是在藏书馆这里不能抽烟，我也不敢喝酒误事，坚古族人喜欢的活动都没有，于是花钱就少。你别学我，学不了的。你要练习武技、练习法术，要长身体、聚法力，这些都要花钱。达贡，你很难攒下钱来。” “嘿嘿，嘿嘿。”达贡还想着多挣钱改善家里生活呢，肯定不会认为自己会把钱都花了。他嘿嘿笑着，只是因为不好直接反驳卡多师傅的话。 “你这笑声让我想起一个人，他小时候敷衍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唉，有的老了，有的死了，不说了。”卡多师傅让达贡打开工具箱，说道：“我不想多说话，因此就给你说一遍，教你怎么抄书最快。我也不给你讲大道理，就结合这本《化气为石》给你说些能用在它身上的诀窍吧。” 章节目录 章 56 边抄边学 当达贡开始学习如何抄写的时候，宴会才刚刚进入尾声。所谓尾声，就是厨房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可上，只有酒水（努力）管够。如果真要吃东西，那就得和熊蜥一样，吃点植物的根茎、吃点古怪的蘑菇，或者啃一些温热的薯粉饼子。 宴会厅杯盘狼藉，到处都是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一些坚古族人正在和睡着的人拼酒，以此来取得不败。领主和氏族会议的代表都已经离开，他们都表示满意，因此这是一次圆满的宴会、值得纪念的宴会。 托蒙德和科罗娜给达贡藏了两块烤叉上的肉排带回房间，什么时候达贡回来了，什么时候再给他热热吃。两个人都看到了达贡的粉笔字留言，知道他现在能够主动学习，于是都感到非常欣慰。 “藏书室里有卡多老师傅，达贡肯定会被他留下干活儿的，不可能回来很早。”托蒙德一边拆卸假肢，一边说道：“先赶紧睡一会儿，别硬撑着等了。这个宴会，可累死我了。” 能不累吗？作为坚古城唯一的武器大师，托蒙德被许多人敬酒，热情洋溢的恭维话都把耳朵磨出了茧子，他只觉得脑子里被无用的东西塞满了，胀得生疼。 “那你先睡吧，我想算算最近挣了多少钱。秘纳米利斯那么远，还是在北方，冬天会下雪的，我觉得得给他备点东西。” “不用急于这一会儿。达贡是以尼尔家族成员的身份出去的，他的东西会配齐的。” “可尼尔家的人怎么懂达贡？你别管了，反正我也不累，再说就一会儿。你赶紧睡吧！” 托蒙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就变成了清晰的鼾声。科罗娜到房间的厕所里，在一块松动的墙板后面拿出一个小皮囊，里面的钱币叮当作响。十几枚金币，一大把银币，这是夫妇二人最近挣下的钱。 武器大师和顾问的薪酬不少，不过要优先还上欠款，所以才只剩下这么点。在经济困难的日子里，托蒙德以前的学生，他们街上的邻居都帮了不少忙。大家都不是富翁，钢铸夫妇有了钱就赶紧还上。 “武器已经有了，盔甲……插不上手。领主肯定给达贡配备有尼尔家徽的盔甲、服装。嗯，给他准备几件舒服的内裤，再给他准备些生活用品。”科罗娜一边数钱，一边微笑。“嘿，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托蒙德，咱们给他买个锅如何？” “呵……呼噜咕噜噜噜……”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科罗娜数完钱，小心翼翼将它们重新藏好。 在领主府的地下，达贡正在学习如何抄写书籍。他从没想过抄写这项工作还有很多窍门，而且按照特定的方法，的确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比如整体的统筹规划，这里面就有大学问。就拿《化气为石》来说吧，这是一本讲解修炼方法的书，主要的内容偏向研究和探索，与《符文呼吸法》和《锤器锻身法》那种给出结果和最终步骤的书在表达方式上有很大差异。书里涉及许多计算，有大量图画，附注和涂改也很多，并不适合原样誊抄。所以抄录的第一步就是梳理书籍的脉络，将前后关系、因果关系、总分关系搞清楚。 “这次不是还原古籍，因此首先要记住的就是不要完全复刻。”卡多师傅说道：“你把内容记下来，而且用便于你理解的方法记下来，那就是成功。因此，你既是在抄书，也是在做笔记。内容、版式、排列顺序，你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和习惯，不需一模一样。” “卡多师傅，我怎么感觉你很想让我赢？” “不会抄书，再说是我教的，我的老脸搁不住喔。”卡多师傅摇头晃脑，说道：“来，我给你演示一下该怎么安排顺序，你记住结果更要学会方法。我只给你讲前面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工作要你自己去做。” 卡多师傅从快速通读开始讲，怎么提取文章最重要的特征，然后是速记标签和目录重整，最后是抄写工作量的预估和统筹安排。这里面有阅读的技巧，有核心的提炼，还有一些和数学有关。达贡听得如痴如醉，感觉仿佛有一扇大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在跟着父亲学习武技的时候，由于托蒙德身体残疾，不能作为他的对手，因此达贡培养出了一套听人讲述后自学自练的本事，放在抄录这件事上同样可以派上用场。卡多师傅讲完后，他首先重做了卡多师傅在《化气为石》前面十分之一内容的整理工作，在复习中尝试还原卡多师傅的操作，看看自己会不会忘记知识点，会不会在实际操作中产生偏差。如果有偏差，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是没有理解还是不够熟练，这都有利于总结经验。 从学习到学会，从学会到掌握，达贡有自己的节奏。这套节奏让他拥有了超越同龄人水平的武技，更重要的是让他拥有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和方法。达贡非常耐心地复习，发现了不少之前忽略的细节，有些自己琢磨体会，有些抓紧时间提问。他非常专注，在第七遍的时候终于完成了所有细节，做到和卡多师傅一模一样。而这个时候，卡多师傅早就回到藏书室工作去了，达贡居然不知道。 摸摸肚皮，之前在宴会吃饱了，现在还不饿，还可以继续干活儿。他发现自己的胃口很像是掠食动物，吃能吃很多，吸收特别好，营养基本都能抽出来转换成身体储备。如果不是有这么好的消化吸收能力，他一直饿着肚子也练不出力量和耐力来。如今，终于彻底吃饱，甚至可以说吃撑了一回，正好试试可以坚持多长时间。 之前冥想、修炼和在房间里呆的时间太长，精神矍铄，因此可以废寝；吃得太饱暂时不饿，所以可以忘食。达贡专注地对着《化气为石》使劲，不光是为了里面的知识，更是为之后在精英学院的学习打一个好的基础。去了那里之后，他要学精灵的文化历史，要学很多武技之外书本之内的东西，抄录中的重点提取和统筹规划都能帮上大忙。 一边快速阅读，一边思考书中的内容，《化气为石》的作者在这本书里讲述了自己对于加快法力循环的一些想法。他结合自身的修炼心得，从最基本的单元素法力循环开始，详细列出了几种元素在不同环境下循环速度的变化趋势，试图从中总结规律。他认为最好的循环方法莫过于五种自然元素按照顺序互相促进，也就是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这样。如果能找到其中的静态平衡，就可以不断加速，直到达到周围自然元素的承受极限。 里面的一些方法如今也在用，而且是普遍使用，比如达贡也知道的用火元素来催动土元素成长的修炼窍门。在书中给出了一套方法，能够大幅度提升这种催化效果。但是达贡仔细看了看，觉得书里给出的数字太大了，现实中根本就没有这么好。 “嘶……现在就觉得有点不靠谱了，其他的理论看起来更夸张。”达贡挠挠头，有点理解这本书为什么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了。“算了，原本的目标就是借鉴，看看前人都在哪些方向展开过研究，这样可以启发思路。就算前人是错的，能够认识到错在哪儿，也是一种收获。哪怕退一步讲，先把这本书抄完了，赢了赌约再加上学会了新方法，绝对是不亏的。” 达贡开始抄录，以他自己的方法。原本书籍中将图画、计算方法与笔记、附注掺杂在一起，达贡按照卡多教的方法进行重新排列。他不追求页码相同，哪怕多一倍、两倍都没关系，只要清晰易读就可以了。一些图画，完全可以做成小标签钉在羊皮纸上，总比过去那种形式更好。 就这样开始实际的工作，达贡也产生了一些新想法，是卡多师傅没有教的方法。他觉得将所有东西放在一本书里，还不如分成两本。一本记录思想，一本记录运算。如此一来，抄录时就少了很多页面安排的工作量，只要写上一句“见图表XX页”就行了。 在专注于文字转录的过程中，达贡注意到一个现象：在这本书里有一些不存在于坚古族文字里的符文笔划。坚古族的文字如同刀劈斧凿，里面不包括圆圈、连续横撇和先上后下转折这样的东西，而在同为坚古族前人所写的《化气为石》中，这些都少量存在。经过询问卡多以及自己进行类比，这些笔划很可能出自精灵文，或者其他达贡目前还不知道的文字。 也就是说，符文咒语是坚古族人的创造发明，但它可能也借鉴了其他种族和文明的文字，目的很可能是试图加深在描绘自然力量时的整体性、全面性。《化气为石》中的一些研究还在《符文呼吸法》之前，因为这些其他种族的文字笔划到了符文时期就全被抛弃，只保留了最适合坚古族人的精华。 这种取舍有利于坚古族人结合自身特性修炼法力，但是在《化气为石》中，研究者的目标是让法力更快循环起来，要迁就的是元素在自然状态下的特性，那么照顾坚古族人的重要性就该往后调整。达贡想到了这一点，《化气为石》的作者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在这本书中，他似乎没能完成这个设想。 书中记录了八十种设想和由其展开的三百多次试验，有些详述了，有些简略了，但最终的结果都是失败。五种元素的自发加速循环可以开始但无法维持，仿佛有种力量总是在拖后腿。最接近成功的试验是一种螺旋的元素构成，已经有了法阵和仪式的雏形，只不过里面运转的依旧是最基本的元素力量。作者试图将五种元素变成永恒的磨盘，一边吸收外界元素，一边推动自己进行净化，使元素变成法力。但这个磨盘只能短时间运行，随后就会因为使用者的法力枯竭而中断。对，以使用者的角度，它依旧不能净产出，是个赔钱的模型。 整本书最后的结论很简单：这条路走不通。因为有着大量试验，后人也提不出更好的方案，于是走不通就变成了共识。达贡一边抄录，一边学习，一边不服气，同时还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章节目录 章 57 生活与学习 “之前想着烤肉的人是你，现在忘了烤肉的人还是你。”科罗娜伸手摸摸达贡的脑袋和肩膀，说道：“慢点吃，别噎着，先咽下去再往里塞。” 这是在藏书室的门口，要不是科罗娜过来找他，达贡都忘了自己还要吃饭。 “妈，我跟着卡多师傅学习，挺有收获。”达贡用水将食物冲下去，然后说道：“未来几天我就在这里抄书，尽快将《化气为石》抄出来。你给我拿点薯饼放在门口行吗？里面不能吃东西，也不能上厕所，我就出来解决。” “抄书？有那么重要吗？”科罗娜希望达贡能在走之前多陪陪自己，但又不忍心拦着孩子进步，心中自然有些纠结。 “我估摸着再有一周就能完成，那本书一千零一页，我得抄成一千五百页。每天是……”达贡皱着眉头，搬弄着手指头。如果有纸，他能算出大概的结果，可是让他心算就有些难了。 “别算了——看你着急的样子。你不用着急，别在这个星期把自己累坏了。喔……看来你还不知道。昨天的消息，两周后你才会启程。” “两周？”达贡皱紧眉头，这比他预想的时间要快很多。“如果不算爸爸提前半年通知我，其实领主只给了我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来告别坚古城。” “我们也想多团聚，可是领主的命令不能违背。”妈妈用手抓揉着儿子的头发，仿佛怎么也抓不够。 “妈妈，知道我怎么去米纳米力斯吗？” “喔，我都忘了正事。”科罗娜揉了揉眼睛，然后说到：“一周后，氏族会议会来开一个临时集市，为坚古城提供交易。等集市结束，你就跟着商队离开。领主雇佣了几个护卫，据说信誉很好，他们会护送你。” “跟着商队，那还真不错。我要是能跟他们学习怎么赚钱就好了。”达贡笑嘻嘻的，说到：“能开集市，是不是封城令就算结束了？好日子要来了？” “还没有，这只是临时集市，以后不会有。据说反对的意见很大，领主找了很多理由才强行推进的。但是你说的有一点没错，那就是封城令结束后生活肯定会变好，但你不在了。” “妈，别伤心，不然我也要哭了。我毕竟是去外面，那里没有封城令你想啊，我会打猎，我会打架，现在我还会抄书，我会养活自己，吃不了苦。你要是担心，我更担心你们。爸爸身体不好，还有封城令，我一往坏处想想就觉得肚子疼。哎呦呦！” “好好好，咱们往好处想，往好处想。”科罗娜说道：“你已经成年，不管是努力工作还是努力学习这都好，只要别伤到身体和精神。你爸爸交待了，要你每天都坚持活动一下筋骨，至少要热身和练习套路。修炼也不要落下，法力都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嗯……我的修炼没有停，武技嘛，的确有点偷懒了。这样，我出来上厕所之后活动活动，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这一个星期，我赶紧忙完，少睡点觉也值了。之后那个星期我除了陪你们，什么也不干。妈妈，时间宝贵，我这就去干活儿。” 达贡用力拥抱科罗娜，头挨着头，互相能够感受到对方头脑的温度。有的种族认为灵魂在心里，坚古族人认为灵魂在脑壳里，头贴着头是让两个灵魂最接近的方式。 以前是看着孩子去玩耍、去学习、去睡觉，现在是看着孩子去努力、去工作、去拼搏。做母亲的，不管现在是什么心情，都是出于爱。藏书室的大门关上，科罗娜便好言好语拜托两位守门的近卫，每次达贡出来的时候都提醒他好好吃饭喝水上厕所，还要好好休息。 就像达贡在猎人窝棚给父母保留食物并恳请过路者高抬贵手一样，科罗娜也拜托两个近卫：“我会带些饼子和肉过来，请你们留给他。” “钢铸夫人，请放心吧。一方面达贡的姓氏是尼尔，我们是为尼尔家族服务的，另一方面都是坚古城的邻居，当然要互相照顾。” 一个星期的时间，达贡要拿出全力了。乍听起来不就是一千零一页吗？每天一百四十三页，又不是写小说还要思考剧情，根据人物性格推动剧情，还要考虑修辞，这只是抄写而已。但是达贡的手上有许多老茧，都是拿着武器练习武技的时候磨出来的。写字——即便是笔划尖锐锋利的坚古族文字——相比于使用武器，依旧是个更加精细的技术活。而且除了文字之外，还有许多必不可少的作图，这也提高了难度。 唯一的办法是集中精神、全力以赴、一往无前。抄写时要尽可能不出错，脑子时刻跟着书中的内容走，一边写一边理解，这样还可以产生一定程度的自动纠错效果。他如此全神贯注，以至于到了梦里都还以为自己正在抄写。 “干什么呢？你不会魔怔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达贡愣了一下，随即长叹一口气。他面前的桌椅和抄写工具全都变成黑色云雾而消散，周围的明亮火圈代替了卡多师傅休息室的冰冷墙壁。 “最近在抄写一本关于法力修炼的心得，叫做《化气为石》。”达贡转过身，看着双手交叠抄在胸前的瑞德，说道：“坚古族神灵们不是让我改进符文法术体系吗？我正在学习和汲取前人的想法。” “我知道你在抄书。你保持专注的时候，我就能看到。”瑞德一抬下巴，地面上黑色的云雾露出空当，镜子一样的地面上映出《化气为石》的内容。“所有的内容都在那里，你看到什么、抄着什么，我这里都能知道。” “那你觉得那本书如何？里面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立意很不错，但是眼高手低。”瑞德闭着眼睛摇摇头，一副瞧睡不起的样子，说道：“他只有脑袋是对的，从脖子往下就歪了。尤其是手脚，那简直就没长出来。可惜啊……真是可惜……” 达贡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很想说瑞德是错的，瑞德你凭什么看不起人家，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情绪的发泄。不管是瑞德，还是《化气为石》的作者安瑞·尔克塞斯，他们两个谁对谁错，只有弄懂了这本书的理论才能品论。等等，瑞德看懂了？ “你知道这本书错在哪里？你知道怎么才能做对？” 瑞德摇摇头，叹了口气：“达贡啊，你真没礼貌，有你这样向别人请教的吗？” 达贡赶忙道歉，解释自己有些太着急，因此忘了礼数。作为一个坚古族人，这样的事情令人羞愧。他又说了许多好话，但也不是一味说好话，而是把自己对《化气为石》这本书的看法夹杂着讲出来，好勾引话题。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请教，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毕竟都是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瑞德呵呵笑着，但达贡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里。“来，一起坐下，我给你仔细讲讲。” 一个好老师，不仅能够指出问题、解决问题，还要能说出问题的本质；一个很好的老师，除了要教给正确的方法，也要能够分析错误的根源，避免学生犯下类似的错误；一个最好的老师，会把他学习、生活、行事的方法教给学生，也把他成为一个老师的方法教给学生，让学生也能成为一个老师。 托蒙德或许不是最高标准的父亲，但绝对是最高标准的老师。他对达贡的培训，不是为了让达贡成为一个战士或者剑圣，而是要成为下一个武器大师。现在，达贡遇到了第二个高标准的老师，也就是瑞德。 “利用元素依次促进的方法来加快法力循环，这个立意是没错的。我可以这么给你说，修炼方法之间有快慢分别，比如《锤器锻身法》就是比《符文呼吸法》更快。但若是排除修炼者的天赋和资源，单比较一个修炼法自己，那么顺着元素相生的顺序进行修炼，就是比不使用这个特性修炼要更快。” “也就是说，唯一能让循环加速的普遍方法，就是元素相生。” 达贡点点头。这个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而是普遍的共识。他没有发问，正襟危坐仔细听着，因为他知道瑞德不可能在这么浅显的道理上止步。 “五种元素循环来互相促进，大方向没有问题，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他的头长对了。但是他为什么把目光仅仅放在五种元素上？魂域和灵域呢？明明是七种基本能量形式，七种能量（来源）地形，只选五种是因为这五种叫做自然元素？” “他搞错了先后顺序。七种基本能量是先天就有的，自然元素这个说法是后天人们总结的。所以五元素的循环加强并不能体现和运用法力的全部规则，它注定是歪斜的。” “然后呢，下一个错误是使用符文，错误的原因和之前一样。凭什么用总结出来的东西，用人为抽象的东西去理解自然？坚古族人的符文只是世界的一部分规则，只用它来做实验，等于先拿锁链困住自己。不过这个作者也隐约有些感觉，用了其他种族的符文。但还是那句话，所有符文都是人为的抽象，不是自然的抽象。” “最后，他的计算能力太差，相当于没有手脚。”瑞德笑着说道：“你大致看过他的计算，对于周期改变的循环如何累积能量，他根本不会计算，基本只能靠经验猜，这能行吗？因此，这个《化气为石》只是长了个头、开了个头，后面还有好多工作要做。” “但是别因此看轻了这个安瑞，他的思想是对的。在他之后那么多年，居然没人想要重拾这个研究。如果要看不起谁，那就看不起不争气的后人吧。”瑞德非常严肃地说道：“达贡，你可不要成为后人看做这样一个不争气的人。” 章节目录 章 58 可怕的知识 照着《化气为石》里面的内容，瑞德一连指出许多错误和偏差的地方。他总能从最基本的道理出发，触类旁通，用明明白白的类比让达贡明白错误和偏差的类型、原因和缺失。 达贡仔细聆听，也觉得大受启发，但距离得到答案始终隔着一层薄纱。等瑞德讲完，达贡便抓紧时间发问：“瑞德先生，我明白他的错误了，那么如何做才是对的呢？” “嘿嘿，好问题。”瑞德食指蹭蹭鼻孔，脸皮微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达贡很不理解。“我觉得你说的都很有道理，这只能是已经掌握了正确的知识才能说出来的。我只是浏览和抄写《化气为石》，而你已经能够分析了……” “达贡，我根本没有法力，我也不会咒语。我不能赐予符文，也不能激活符文。我没有身体，我不存在于外面的世界。我只会讲大道理，我一点都不会实际。” 这一连串的话说完，瑞德席地而坐，双臂搭在耸起的膝盖上，手和头都无力地低垂着。“达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存在，或许坚古族的众神希望从我……我还要完成他们的任务，这或许是我目前还存在的原因。我通过你的眼看到外面的世界，有许多事情我都看不过去，但我永远没法用双手去改变它们。我没法奖励那些好的，没法惩处那些坏的，也没法……” “想个办法解决问题。”达贡握着拳头，为瑞德打气：“先生你一定能想出解决办法的，我可以帮你。” “哼，别说这个。我的确有解决办法，可你六十年前就没有帮我。”瑞德摇摇头，说道：“好了，达贡，我已经接受现实。世界有其运行规律，逆着规律，哪怕是神灵也会被碾成齑粉。虽然我只能在魂灵中间界空谈道理，但是你可以替我去实践啊！比如这《化气为石》，我在这里没法进行的运算、设计，你可以在外面完成，或许你能更进一步，完成作者一开始的设想呢？” “那我至少要达到你的知识水平吧？”达贡挠挠头，说道。 “我本来就是要教你的，现在除了语言之外再加点课程。”一提到传授知识，瑞德似乎来了精神，尤其是双眼，目光重新变得炯炯有神。“达贡，我可以负责任地明确告诉你，你根本想象不到我都掌握怎样的知识。我所知道的，绝对能让你心惊胆战。” “这是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想心惊胆战。你是坚古族众神，尤其是奥力大神派遣的灵，为什么会用心惊胆战这个词来形容知识？” 瑞德眼珠一转，解释道：“坚古族也是从非常艰苦、困顿的环境中杀出来的，是用牙齿和指甲与怪兽搏斗，一步一个台阶，慢慢从荒蛮的泥沼中挣脱出来，才有了文明。这就像是吃饭，你不能因为吃第十块肉排的时候饱了，就以为第一块血淋淋的肉块是没用的吧？” “为什么第一块是血淋淋的？” “饿了，没来得及烤熟，先吃上几口免得死了。这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达贡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先学什么？” “要学自然的抽象理论，先从基本运算开始。”瑞德摸了摸胡子，说道：“现在你只是擅长打架，按我的标准甚至还没完成儿童的课程——你有很多要学的呢！首先，就是怎样进入魂灵中间界。” 瑞德说他并没有法力，这是真的。不管是在魂灵中间界的活动，还是点亮奥利大神神殿的圣徽，所使用的力量都来自达贡。神灵点化加自然觉醒后，达贡便拥有了日常生活外富余的法力，这些溢出法力的一部分被魂灵中间界收集起来，成了瑞德的动力。 元素力量转化为法力，法力哺育并变形成魂灵能量，掌握了加速这个过程的方法，就可以更频繁地进出魂灵中间界。在各种方法中，最优秀的当然就是牧师职业的祷念冥想修行，因为所有的牧师都专注于沟通灵界、反照魂域，自然元素力量的性质并不重要。 也就是说，如果进入神殿系统受训成为牧师，达贡可以顺理成章地强化魂灵中间界，向瑞德请教和学习也会变得更加方便。与此同时，牧师拥有改变地形特性的能力，让普通的自然环境变成类似魂域、灵界的那种神圣环境，这甚至可以为瑞德显形创造条件。 “瑞德，奥力大神对我的安排是什么？” “你已经跳出了那个神灵们认为最好的安排。”瑞德说道：“你做得很好。” “很好不是最好。请你告诉我原本的安排是什么，好吗？” “最好的安排是你宣布是神灵点化，然后进入神殿。你不必去进行猎人试炼，你在神殿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学习、修习，神殿将成为你的新家。我仍旧是你的导师，教你专修法术、符文和咒语，你会成为这三个方面的顶顶高手，然后继承尼尔家的领主之位，宣示这个古老家族的再次复兴。之后，在你的带领下，坚古族的力量得到增强，不再被精灵欺辱。这是一条温和而平坦的道路，剧本写的挺好。” “我将成为法术高手？”达贡看了看自己的双掌，然后疑惑道：“如果专修法术，那我的武技不都白练了？” “至少你身体强壮健康啊。”瑞德说道：“只有学了用不上，没有学了没用。” “但是……但是这样的条件没法完成啊！我在参与试炼之前根本不知道神灵点化。” “你听我的劝往回走就好了。或者你听我的劝，过了桥就不要回头。” “往回走我还能理解，可是不回头不行。不回头，我怎么救多玛他们？要知道蛞蝓泥怪正在追赶他们，他们不过口水峡就会被吃掉。” “神力会让泥怪停下来，他们将见证你在神力的帮助下战胜披尸魔。你是神灵点化的事情将会被广为流传，加入神殿也就顺理成章。”瑞德笑着说道：“你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神灵知道，而且把道路也规划好了。” “既然神灵知道，那就应该知道我会像现在这么选，干嘛还费事准备其他道路？” “说的太对了！”瑞德笑的很开心，可以看得出他的快乐发自内心。只是片刻之后他就强行收敛笑容，改变话题，说道：“好了，说那么些没用，学习吧。” 学习、修习，然后工作，达贡珍惜着自己的时间，仿佛它很快就会不够用一样。先学如果更多地将自然元素能量转换为魂域和灵界的力量，再学一门叫做代数的课程，然后抓紧时间在白天抄书。就这样过了特别紧张的一周，大概提前了几个小时，他终于完成了《化气为石》的抄录工作。 最后的成品还要经过卡多师傅的检验。“毕竟是从尼尔家的藏书室出去的抄本，我要为它的质量把关。”卡多师傅戴着眼镜，一本原本、两本抄本同时打开，他居然可以分心多用进行阅读。 边检查边点头，看得出卡多师傅比较满意。“你的确下功夫了，我教给你的东西也都能够应用。一个星期能学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但这个抄本是不合格的。” “为什么？” “从措辞、排列顺序以及一些选择性的摘抄可以看出来，它里面有了你自己的想法。既然你的想法掺杂进去，那它就不是《化气为石》的抄本——我只能叫这个为学习笔记。”卡多师傅说道：“如此一来，它就不能用化气为石的书名，最多叫《达贡录化气为石有感》。我算你完成了赌约，但这本书只能你自己看、自己用，我不承认它是这件藏书室内图书的抄录本。你没做到抄录员最重要的职责：还原。” “抱歉，卡多师傅。” “不用道歉，我也不准备让你成为抄录员。我有神殿的殿司和传古者可以使唤，你比他们壮实点，背着我的时候更轻松，但这方面的用处显然不如去给我搞石化卷轴更重要。达贡，我听说你很快就要走，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外面有集市，去转转吧。” 集市肯定要去，而且是和母亲一起去。带上自己制作的抄本，达贡告别卡多师傅，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 坚古城有六十年没有召开和外界交流的集市了，据说氏族会议委托“金狗”商会带来了很多日常生活用品，接受以物换物或者金银币交易。 让外人进来，这已经是明目张胆踩在封城令的脸上了，但安托万领主偏偏能找到理由让城中的老顽固们闭嘴。封城令具有效力的基础是坚古族的“对抗魔物共同誓言”，里面第一条就是“为了保留和积攒力量来对抗魔物，平息矛盾或减少摩擦，所有坚古族人共同约定……” 为了保留和积攒力量来对抗魔物，它是目的，封城是手段。按照以往的经验计算，下一次魔物突袭没多少年就要来了，但坚古城已经把自己封锁得过于衰弱，这有违初衷，这是城中所有家族的责任。这一次交易，要的是增加各个家族和每个居民的造血能力，不是单纯为了钱财、生意。如果大家不支持公开集市，那么尼尔家族愿意背负骂名，替各个家族与外界交易，以准备对抗魔物为先。 “如果那个家族强烈反对，集市也可以不开。这些坚持传统的家族值得赞扬，至少应该让全城居民都夸赞一下嘛！” 安托万直接下令在领主府外面竖立一块新的石碑，准备给特别尊重传统的家族立碑着书。大家想了想，虽然还是表达反对，但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 集市就是这样开起来的。 章节目录 章 59 传家宝 “达贡，你出远门去秘纳米利斯，我们给你准备了点东西。”科罗娜双手揉搓着达贡的脸颊，满意地看着须环对胡子的保护效果。在母亲眼中达贡终于从“瘦弱”的小孩子变成漂亮的小伙子。 “托蒙德偷懒，他说猎首斧给你就行了，最多给你再配一颗磨刀石——咱不说他。”科罗娜甩了一个鄙夷的眼光，然后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宝贝，来，就是这个！” 达贡早就注意到屋里桌子上面倒扣着一个金属桶，下面肯定藏着东西，那桶就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拿走桶，下面是个黑黝黝的带盖铸铁锅。它不到三十厘米的直径，上沿比底边略宽，两边的吊耳用一个可以钩挂的提把连接。它的盖子除了提手之外还有向上斜斜伸出的三只短腿，如果反过来可以当做煎盘使用。盖子的密封很好，但在侧面留了一个可以被拨片挡住的泄气孔，必要时也可以用来作为倾倒液体的导口。 “这是古代锅，外面也有叫做矮人锅的。”科罗娜说道：“这口锅放在咱们家已经很久了，我最早记得我的曾奶奶还用过它。后来人多了，这锅太小就不再使用，一直放在角落积灰。我把它找出来，请工匠除锈、保养，又配了做饭勺子，你揭开锅看看。” 做饭勺子肚皮很圆，用来舀汤非常轻松，当做半个碗都没问题。而勺子前端是平的，因此它也可以起到铲子的作用。勺子后部可以拧上一个粗大的短杆，让它的整体长度增加，可以搭在锅沿上不致滑落。短杆另一端有一个可以拧开的盖子，里面居然还放了小勺子，这样大小勺子配合就是饭碗和餐具，这也太细致了！ “看看锅的底部——那里需要补一下，所以我就让工匠刻上了钢铸两个字。”科罗娜笑着说道：“然后在锅盖的侧沿儿的修补部位刻上了达贡，肉眼很难看见，都用手摸。” 达贡翻过锅来查看，又用手指仔细摸，果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越来越高兴，越来越喜欢这口铸铁锅。 “你自己能打猎，因此有个锅就能吃上热的。多余的食物可以装在里面，扣紧盖子就不会乱晃，也省的打包、便于携带。妈妈希望你照顾好自己，然后早点找到能给你做饭的女孩儿。其实……” “别提火谷家的女孩儿，我估计见不到她们。我懂，我会留意的，我会的……”达贡使出屡试不爽的老伎俩，用力抱住妈妈，说道：“谢谢，我很喜欢这个锅。” “嗯嗯，喜欢就好，还不赶紧放开？” “嘿嘿。”达贡又糊弄成功一回，于是松开妈妈，拿起锅子翻来覆去地看。的确，锅上有除锈和修补的痕迹，表面重新进行了防锈防粘的保养，而且妈妈还很细致地重新养过锅。 “这两天你抓紧时间去找一下领主，问问你都需要带什么东西。安托万和甘劳妲领主肯定会在你询问的时候把准备的东西给你，咱们也就心里有数。” “爸爸给了杀敌的武器，妈妈给了吃饭的家伙，我觉得似乎没什么再需要尼尔家的了。” “他们也是你的父母，哪怕是名义上的。”科罗娜瞪起了眼睛。 “好的妈妈，别生气，我只是说说而已。我肯定会去的。” “你还是这就去吧，记得礼貌点。”科罗娜在达贡的后背上拍拍，说道：“我在这儿等你，快去快回。” 达贡被驱赶着去见尼尔领主夫妇，他表现不出亲热，但礼貌、恭敬和服从是没问题的。对于这个即将要代表尼尔家族前往精灵领地的年轻人，安托万和甘劳妲从心底并不看好他未来的发展，只是给他准备了带有家族徽记的轻便胸甲、头盔和一双好靴子。 坚古族有个说法：头盔护命、胸甲护魂、好靴子能带人脱离危险。所以这三件套东西并没有多么珍贵或者价值高昂，更多地只是在表达祝福。达贡将这三件拿回来给父母看，托蒙德检查了头盔和胸甲，只说它们中规中矩、不好不坏。倒是那个能够护住脚踝的棕色软皮靴子得到了他的夸奖。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用泥魔的皮做的，我认得这个纹路。我在盖魔城地下的无尽迷宫里遇到过这种恶魔，相当难对付。”托蒙德说道：“它体型巨大，身高两米多，全身覆盖湿泥，不怕火焰和酸，武器砍上去效果也很差。它能在土地、泥地、沼泽和水域自由行动。全身上下唯有胸口这一块露出皮来，算是个小小的弱点。” “让我猜猜，你就是那个刺穿了它的胸口，将它杀死的英雄？” 托蒙德摇摇头，看着科罗娜说道：“你猜错了。泥魔穿着胸甲，挡住了胸口，就像坚古族人要穿着全身防护的盔甲一样。我用长矛刺穿了它的眼睛，然后切开了脖子，才把它杀掉的。可惜，当时还有许多敌人，我没机会去收集战利品。泥魔胸口的皮做成衣服可以防水，做成鞋子就不怕陷进泥里。” 达贡眼睛一亮，问道：“这么厉害？那我遇到泥坑，就可以直接走进去了？” “傻瓜，肯定不行。你不要相信这种夸大的宣传，不要相信任何物品拥有避免危险的能力。泥魔皮的鞋子只能减少你陷入泥中的可能，或者在你淹死在沼泽里之后完好无缺地浮上来，等待下一个使用者。能够救人的只有人，有的时候只有你自己。” “别说的那么吓人。”科罗娜摇摇头：“秘纳米利斯的精灵肯定会保证精英学院的安全，达贡在那里不会有危险的。” “我只是说说道理，又不是在诅咒。”托蒙德摇摇头：“你们两个还是去集市看看吧，别在这里烦我。对了，带上你找到的那两个元素结石，换点钱给自己添点衣服。” 战胜大喇叭蜥蜴之后，达贡依靠星盔的指引从蜥蜴的头盖骨里找到两个被大量神经覆盖的石头，拿回来给托蒙德看，鉴定为元素结石。一些能够使用元素力量和发挥法术效果的生物有可能产生这种结石，具有储存和控制元素能量的功能。 自然界中的元素分布不均，在一些特定的地形地貌上会富集，有时会沉积，变成元素晶石、元素积碳、元素雷云。如果在生物体内，那就会是元素结石、元素骨瘤、元素精血。 两种元素沉积物相比较，生物体内元素结石的价值要低很多，主要是因为杂糅。自然沉积一般与地形有关，地形和元素有对应关系，所以会纯净一些。生物要释放法术的极少是单元素法术，结石内部往往有多种元素，这让它的使用效率低下。 毕竟这些元素沉积物要么用来辅助修炼，要么用来给符文器、艾恩石等补充能量，当然是纯净、单一的元素更好使用。托蒙德根据自己的经验，觉得每块元素结石能够卖上四五十金币也就差不多了，可以换点普通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除了元素结石之外，钢铸夫妇家里没什么东西可卖，他们都不是手艺人。托蒙德虽然什么都会一点，但他身体残疾，有心无力，这些年也就没有积累。而妈妈说自己的手艺是种地，打粮食总能比别人多，饲养牲畜也能比别人家更壮。达贡回忆曾经的伙食，再看了看自己的肌肉，确实感觉她这门手艺很有水平。 集市会连开四天，第一天肯定特别热闹。坚古城的居民都有需求，他们也拿出了自己的手工艺品。符文器是最受欢迎的，也是价值最高的，集市的三个入口都有专门的商人给符文器估价，身旁还放着堆满金币的箱子。 “是人类的金币，又薄又小，有点不值钱。”科罗娜看了一眼，趁这个机会给达贡讲一些外面世界的知识。“精灵的寿命最长，大家都认他们的金币。咱们坚古族的金币品质最好、做工最好，价值也高，但外面有许多仿冒的，你得瞪大眼睛看。人类和其他种族的金币参差不齐，质量不太稳定，用的时候就要多加小心。我听说半身人使用一种纸钱——纸能当钱？我从来没敢用那种钱。” 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没有一个坚古族人敢说自己去看了所有的地方。科罗娜原先在坚古城外的边缘平原耕种，主要以燕麦、南瓜、冬瓜和黄瓜为主，见过来来往往的很多商人，但也仅限于此。最远处，她去过啤酒镇，就在坚古城东南一百五十里的地方。而磨盘城，也就是坚古氏族会议以及推选王所在的都城，她也没有去过。 这一次来坚古城召开集市的商会叫做“金狗”，其标志就是一只盘坐的金毛犬，吐着黄金——其实是青铜——的大舌头，精神奕奕、憨态可掬。不过在交易中，这里的商人都含着獠牙，总想从坚古城居民手中多赚些钱。“这个价格我没得赚，”他们常常这么说：“你要觉得不合适，那就下次再买卖吧，千万别伤了和气。” 如果封城令不解除，下一次集市可能要在二十年后，那也太久了。坚古城人可能会犹豫许久，但最终大部分还是会以稍显失望的价格成交。金狗商会的商人们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是那种温和、谦虚的微笑。他们挣到钱了，心里快乐就行，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达贡和科罗娜找了一家收售元素晶石的商户，让他鉴定结石。那商人是个几乎秃头的半身人，小小的脑袋上戴着大大的显微镜。在仔细观察和称重后，他还专门问起这两个结石出自什么生物。 “四十金币每个，非常公道的价格。”那半身人拿出一种棕色的软纸，就准备将结石包起来。 科罗娜觉得还有谈价格的空间，于是费了一番口舌，将这一对元素结石卖到100金币。有了这一百金币，就可以让达贡的装备更好一些了。 章节目录 章 60 啊，太阳 穿戴整齐，精神饱满，达贡即将踏上旅程。从坚古城到秘纳米利斯，几乎相当于从世界的南方到北方。即使一路顺利平安，也要八个月之后才会进入精灵的领地，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将是达贡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好在“金狗”商会派出的这一支商队常年在这条南北线上活动，他们的经验丰富，而且对坚古族人比较友善。据说，“金狗”是唯一一个能够沟通坚古族人南北两大聚居地：犬齿要塞和磨盘城的商会，它有三支规模在五十人左右的商队，常年往返与这两个据点，深受坚古族人的信任。尼尔家族将达贡托付给他们，也是看中了这份信任。 早晚都要走，就不必拖拖拉拉。达贡先与父母告别，然后再去领主府做一个简短的寒暄，便拿上证明身份的血统证书与个人玺戒，独自前往出入口。两个家庭给他准备了满满一背包的东西，从后面看上去仿佛是一个坚古族人扛着另一个坚古族人。 “你只能从这边走，所以你是避不开我的。” 熟悉的声音让达贡脸上重现笑容，他向着黑暗的角落招了招手。“多玛，谢谢你来送我。只是你的脸若能漂亮一些就好了，我也能多保留一些美好的记忆。” “你应该去创造美好的记忆，停止试图在我身上占便宜的想法。”多玛从阴影中走出来，与达贡依次撞击手肘、肩膀和额头。“挺不舍的你走的，但你留在坚古城只会耽误那些善良的女孩子。” “你去拯救她们啊！” “我还真的要去。”多玛摸摸自己塌陷的鼻子，摇摇头说道：“下周我就被安排去和火谷家的女孩相亲。唉，肯定没有结果的事情，偏要浪费时间。我宁可去完成狩猎队的额外任务，还能多挣点钱。” “呵呵，你还是去相亲吧，让你家里人少操点心。”达贡左右看了看，然后放下背包，从内侧打开一个口袋，从里面掏出个小皮囊。 “这里是一百金币，领主给的，你拿着时不时给我家买点东西送过去。” 多玛摇摇头，根本没有接这些金币，直接将它们推了回去。“你要真信得过我就别给我钱。一百金币够干什么的啊？我肯定会给钢铸夫妇送东西的，然后我给你记账，你回来再给我钱。若是你不能好好生活，挣得还没我给的多，那就丢人了啊！” “那你好好记账？” “肯定的，你放心。有句话是亲兄弟明算账，我记得越仔细，给得越坦然。” “嗯，这样更好。”达贡将金币重新装好，扛起背囊，两个人沿着领主府前的大路向城门方向前进。 集市结束之后，这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大家还在体会能够与外界沟通、换到自己所需时的快乐余韵。坚古城的居民多了一个话题，那就是封城令要不要提前结束。前领主艾格已经去世六十年，如今他送回来的养子达贡要走了，那他送回来的封城令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只是想要全面解封还没那么快，尼尔家需要所有辅助家族的一致同意，这才好推翻前领主的决定。能不能成功，何时成功，已经不关达贡的事情了。尼尔家族的人忙于政治，没人来送达贡，那他就让好兄弟送到城门前。 领主府的近卫拦住了多玛，他不能继续向前走了。两个人在金狗商会堆积的货物中间做最后告别，然后一个人向地表，一个人向地底，相互分开。在达贡的坚持下，多玛先走出视野，他才会钻进通道，这样还可以多看看坚古城两眼。没想到多玛吹响口哨，叫来俊龙，三两下就跑得没影，于是达贡便没有再拖延的理由了。 封城令下，坚古城与外界连接的通道都是极为狭窄崎岖的羊肠小道，一次只能让一个坚古族人收腹提臀通过。为了召开集市，尼尔领主秘密对窄道进行维修，拓宽部分瓶颈，并在头顶上架了一条钢缆，用于吊装货物。金狗商会就是用这条钢缆将货物运进来，现在又要将收获运出去，城门附近堆积的箱子就是他们这两天要完成的工作量。 “先让那个矮人王子出去。”商会的人早就做出了安排。“让他出去晒晒太阳，也熟悉一下商队的环境。还要在路上走大半年呢，多磨合就能少出乱子。” 于是达贡直接挤进货物搬运的序列里优先出去。他在通道里走，背包就吊在钢缆上，用一根绳拽着走。 狭窄的通道难以通行，不过周围岩石紧密地包裹过来，如同大地母亲拥他入怀，是一种熟悉的安全感。通道的前方越来越明亮，很快就超过了火把、提灯甚至地底的岩浆，那应该就是“太阳”的力量了吧？ 转过一个弯角，隧道已经很亮了，但这种白晃晃的亮光似乎还在加强。达贡怀疑它有没有极限，心里便有些发虚，好像那个太阳正在对他使用“烁”符文一样。第一次，达贡觉得脚下有些发虚、发软，觉得亮光笼罩的外面充满着可怕的危险。有一瞬间，他想逃离，回到熟悉而且充满亲情、温情的地下城市中去，但是属于武者那种不服输的尽头让他抬起左腿向前迈，再抬起右腿跟上去。 转过最后一个弯，达贡看到了洞口。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仿佛十多条柱子。肉眼清晰可见的灰尘在柱子中飘飞浮游，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多彩。在洞口外面，不再是地下环境中紧接着的另一个洞窟或隧道，而是广阔的大地。那如同虚空一样宽广、无顶的环境，给了达贡无边无际地不确定感、不安全感。 他咕嘟一声咽下口水，努力隐藏双腿的颤抖，使劲拽了一下绳索。背包滑过最后一段距离，达贡赶紧将它解下来，然后把猎首斧拿在手中。洞口外面充斥着欢快的笑声，还有些口哨和滑稽小曲的动静，应该是金狗商会的众人。但达贡只当前面是洪荒猛兽，手里提着武器才能放心。 跨出洞口的第一步，达贡就被太阳直接“攻击”。接近正午的夏季烈日狂暴且不近人情，毫无温柔，毫无谦虚，将炫目的光线与灼肤的热浪扣在达贡头上。眼泪忽的一下就流淌下来，达贡赶忙用一只手在眉毛上搭起凉棚，制造一点阴影出来。 六十年，达贡没见过太阳。或许这样说不太准确，因为从盖魔城送回来的路上，襁褓中的达贡或许见过太阳。在烈日之下，达贡努力但缓慢地慢慢睁开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来适应外面的亮度。朦胧的视野中，一个脆弱而摇曳的白色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它在风中摇摆，仿佛在欢迎和鼓励达贡来到地面。那是……花吗？ 深吸一口气，达贡可不想变成小野花一样脆弱的生物，他是个坚韧的坚古族人，是武器大师的儿子和徒弟。他的母亲就曾在外面的土地上、太阳下耕种，他肯定也可以在外面的土地上、阳光下生活。 移开眉毛上的手，达贡看到了地平线，看到了远方的山脉和绵延到脚下的峡谷、平原。壮美的景色令他震撼，他没想过空间居然可以有这么大的距离，坚古族的眼睛居然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然后，他看到了天空，蓝色的、无边无际、没着没落的巨大空间让他立刻头晕目眩。那个时侯，地面似乎要掉入天空，坠落和旋转的感觉从脚底涌上头顶，达贡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结果出来了，矮人王子摔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胃里翻江倒海，达贡觉得非常难受，同时也有点委屈。他没见过天空，没见过太阳和云，没有见过如此光亮的环境，不适应是正常的。那些人笑什么？ 不过，自己的确是摔倒了，倒也值得一笑。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他们笑是得到了快乐，失误了爬起来得到的是经验教训，同样也是快乐。 “那就都乐吧。”达贡晃晃脑袋，然后在地上跺跺脚，用手拍拍、摸摸，外面的大地暖和一些，但一样坚固、厚重，肯定能支撑我一个坚古族人。他心想，刚刚让我摔倒的不是这一贯的大地，也不是遥远的天空，只是我自己而已。刚才我要摔，现在我要起，我要还站得又直又稳，谁还能阻止不成？ 于是，他站了起来，咽了口唾沫，胃里也不再难受。站得稳了，视野便也开阔许多，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位于一处缓坡上。坚古城的侦查隧道藏身于几块大石之间，四个坚固的近卫在四面把守。长满青草和野花的缓坡下，二三十头细腿高脖的四足动物被拴在石头桩子上，它们旁边是并列的两排共十辆四轮大车。 吐着金色舌头的金毛犬旗在车队的最前面和最后面飘扬，整个商队大约有二十名人类，六七个半身人以及四个坚古族人组成。一个土黄色头发的半身人站在酒桶上跳舞，有些人从他手里拿走纸片兴高采烈，有些人则空着手远离他骂骂咧咧。这个半身人在那边嚷嚷着“矮人王子、矮人王子”，让人觉得聒噪。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在广阔的天地间高声吼叫： “我叫达贡·奥力森·尼尔，坚古族人，我不是矮人王子。” “太阳笼罩的大地，我来了！” 章节目录 章 61 你的名字 达贡在太阳和天空下面眩晕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适应。适应之后，他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坚古人。 “矮人王子，你暂时住在那边的马车上。” 土黄色头发的半身人脸上长满痤疮，一大一小的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他说话的时候会露出歪斜残缺的牙齿，有这样的面貌这不难理解，因为他总叫达贡为矮人王子，这让达贡很想在他的脸上来一拳，击碎更多牙齿，顺便打爆那些痤疮。 “我的名字是达贡·奥力森·尼尔，我不是什么王子。另外，我是坚古族人，不是矮人。” “如果你不是王子，那我不在乎你叫什么名字，除非你愿意额外给钱。”那半身人说道：“现在叫你矮人是为你好，让你好好适应适应。我刚在坚古城赚了钱，怎么会不知道坚古族这个名称。来，达什么贡先生，我是什么种族的？” “半身人。” “对，对对。你不可以是矮人，但我可以是只有半个身高的人？” “对不起，应该称呼你为霍比特……” “嘘！闭嘴！那个称呼只有我们自己能够称呼自己，你们这些外人不能用。”半身人摇摇头说道：“我叫托比，现在我来给你上一课。” 托比一挥手，从衣领后面抽出一杆小三角旗，红色的旗面上写着“童叟无欺小精灵”几个字。他走在前面，领先大约半步左右的距离，充当达贡的导游。 “我在金狗商队已经呆了十一年，只要能赚钱，你叫我什么都行。你是矮人，我是半身人，那些是人类。精灵在北方，而精灵和人类的杂种叫做半精灵，精灵和什么的杂种都教半精灵，但是和兽人的杂种叫做半兽人。对了，嘴唇和下巴能长胡子的半身人被叫做侏儒。你说这里面有一个好名字吗？” “人类和精灵还好。” “好什么啊！你想，人类就是没特点，大概是人那个类别的，仅此而已。人类两个字突出的重点就是：没特点，不重要。这就像你看地上的泥巴，它就是泥巴，不是陶土、不是黏土，就是泥巴。至于精灵，大概就是得了精神病的灵魂，也不怎么样。你觉得他们的名字好，是你把他们想的太好了。难道你叫他们美人，他们就一定美了？我不这么认为。” “照你这么说，这世界上就没有名字正常的人？” “你错了。每个人都很正常，但你在别人眼中的标签不正常。别人怎么叫你，其实是在找你身上能够被他理解的某个特点。叫你矮人，是因为你的矮能够被他们理解，其他的他们一无所知。你不需要为他人的无知而愤怒，那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挣钱，不如挣钱。” 托比摇晃着脑袋，此刻他仿佛一个正在讲述人间重大哲理的思想家。 达贡看着托比的神态，觉得他很有趣，果然半身人都是欢快和活泼的吗？“托比，我仔细想了想你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每次别人叫我矮人、矮子或者其他称呼我都生气的话，那我一整天都不用干别的事情了。” “是这样的呦，矮人王子。” “嗯……好吧，随你吧，烂牙仔？” 托比激动的挥舞旗子，手舞足蹈地唱着：“欢迎来到金狗喔，我们都是贱骨头；吃完上顿想下顿，喝完菜汤就想肉。杀人放火干不了，黑吃黑都被识破喽；无奈只好四方溜，低买高卖揩点油……” “闭嘴，托比，你这臭小子就会到处败坏我们的名声！” 循声看去，一个戴着宽大遮阳草帽、手里拿着烟斗的消瘦男子抄地上吐了一大团褐色的唾沫。他穿着白色的无袖短褂，圆领和腋下已经被汗水湿透，还有着往短裤方向蔓延的趋势。 “我是杰洛斯·布维，商队头目，这里所有事情我都说了算。达贡·奥力森·尼尔——我相信我的记忆里没错——欢迎你来到我管理的商队。”他向达贡伸出手来。 握手是人类的礼节，坚古族人基本不这样。在握手的时候，达贡发现这个杰洛斯的虎口以及小指附近的掌沿有丰富的老茧，这说明杰洛斯很可能是一个使用双向持握武器——比如匕首——的老手。 “我们一般不运送旅客，因为旅客往往事情多、赚的少。但是，我们必须尊重尼尔家族的地位，以及矮人氏族会议的要求。接下来几个月，你将跟随我们商队踏上北进的旅途，大概七到八个月之后就能到达秘纳米利斯。” “你是商队的客人，只是我们没法给你准备一个带有床铺的专门客车，但我们经过努力，还是调整出一个位置来。”杰洛斯摆摆手，将托比赶走，然后带着达贡走向车队倒数第二辆四轮货车。 “拉这辆货车的是两匹温顺的母马，车子会很稳，你就住在这里，在两排箱子中间。”杰洛斯用手指在车厢后部画了一个圈，那个圈里暂时什么也没有。“我们会给你毯子、睡袋、枕头，一盏提灯。车厢上会用帆布盖一个篷子，等出发的时候就能完工。你有两个瓦罐，用来盛每天的食物，我们会给你勺子和叉，没有刀。你还会有一个水囊，自己别忘了灌水。” “将所有货物从坚古城的小道里运出来再装车可能还要两天，因此在第三天的时候我们出发。晚上你可以睡在车厢里，也可以随便找个什么地方。但你要记住一点：商队里面我说了算，其他人答应你的事情都是狗屁。捂好你的钱袋子，别给他们任何人。你如果被骗了，那这一路上的麻烦还得我给你擦屁股，这会让我心情很不爽。” “你呢就在这里好好住着，尿尿直接往车外甩，拉屎就跑下去道边解决，然后跑回来追上车。我们的速度不会很快，但也不会慢下来等你。如果路上走丢了，我们绝对会把你的行李送到精英学院，你自己就想办法。” 杰洛斯用一个小木片抠着烟斗，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随后他又拿起来吹吹，噗嗤噗嗤的。他在等着达贡说话，最好朝他发顿火，这样他就有理由拒绝这单生意，或者向雇主多要钱。等了一会儿，达贡只是看着他，仿佛知道他还没说完似的。 “日出时就上路，到了日落休息，中间一般不停。早上备好中午的饭，或者你等晚上吃也行。沿途我们会经过几个市镇，每个停留一般在三天，绝不会超过五天，那时你可以在附近活动活动。但是我们不会派人保护你。” “我们是商队，不是佣兵，这些人都是做买卖的，能够保证不被狼叼走就很不错了。遇到穿破衣的强盗或者穿铁皮的强盗，我们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因此没有余力额外保护你。你可以自己花钱雇佣护卫，或者招募愿意为尼尔家族服务的坚古族人。只是这一应花销都由你自己搞定，出了事也与商队无关。” “如果你想额外要点什么，那就额外掏钱。由于咱们要相处的时间很长，我就善意的提醒两句：别着急。走走看看，能适应就适应，能忍就忍。你想在商队里过的和领主一样，出再多的钱我们也办不到。看好自己的东西，我能保证商队里没人敢偷东西，但靠近城镇就得小心一点。我暂时想到的就这些，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能给商队干活儿挣钱吗？”达贡拽拽胡子，说道：“我是个猎人，捕猎的能力很不错。” “哈哈，哈哈哈哈！”杰洛斯突然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倒也没耽误从袋子里捏了撮儿碎烟丝放进烟斗里，然后在身上摸燧石。他的烟斗内侧有一边镶嵌铁片，只要用燧石磨打，就能引燃烟丝。 吧嗒吧嗒吸了两口，杰洛斯最终摇摇头：“不行，没活儿给你。你老老实实呆在车上，别给我添乱，这就是最大的帮助。我听说你没离开过坚古城，也就是说你没来过地面。这地下的猎人到地上来还能抓到猎物？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要猎人。” 达贡想了想，说道：“我在车上坐着，白天能睡觉。到了晚上，我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帮你们守夜。” 杰洛斯皱着眉头想了想，缓缓吐出一口烟，然后点点头说道：“行。只要你白天不下车乱跑，晚上就在营地里守夜，那我愿意为每个安然度过的夜晚给你一个银币。钱不多，多了也没有。你可以不干……” “我干了。”达贡一甩肩膀，将背包甩到车厢里，然后说道：“若是八个月一点收入没有，那就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嗯，这挣钱的劲头倒是符合金狗商队的传统。达贡，挣了钱别赌博，买点吃的用的都行，你可以去找地图头，就是那个在车队前面给马修蹄子的家伙。对，没头发，头上有烧伤的结痂。他是商队的管家，能给你公道的价格。” 达贡点点头，他觉得这个商队到处都充满了新鲜和惊奇。 章节目录 章 62 部分金狗众 不到半天的时间，“矮人王子”已经成了达贡的代号，仿佛这四个字比“达贡”这两个字更容易记忆。 按照托比的理论，他们都是些笨蛋——达贡在心里想。被人叫做矮人王子也不是全无好处，因为自己可以根据情况选择搭理或者不搭理。若是重要的事情，反正他们最终会想起“达贡”这个名字，而商队里有重要的事情吗？ 达贡一直在观察，或许只有将货箱绑结实以及领工资这两件事是重要的。真正离开坚古城还需要两天，但是搬运那些箱子只需要半天，或者最多一整个白天，而商队表现得拖拖拉拉，速度明显太慢。 他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忙着布置自己的小窝。那是个占地大约四分之一个四轮马车的角落，如果躺下还不能伸直腿，如果站着就会顶到帆布篷子的狭小区域。有两个长方形的板条箱在他的左面，六个麻袋在他右面。幸运的是，箱子里装的是鞋、麻袋里装的是衣服，它们基本不会散发味道，也不会在晚上塌下来砸坏达贡的鼻梁。 说错了，应该是白天。白天才是达贡睡觉的时间，晚上他要为一个银币而守夜。 现在正值夏日，白天非常暖和，因此车厢里的小空间不需要考虑保暖。达贡在车板上铺了一层毯子，再把背包挤在角落，保持它的稳固和安全，小窝基本就成形了。之后，他便耐心调整背包里各项工具的位置，将它们按照常用的程度重新排列。放在最外面的毫无疑问是家传的矮人锅，旁边是洗漱的工具盒。 将这里布置好后，达贡就开始观察金狗商队的成员。杰洛斯是他们的头目，每当他下达指令的时候，都能得到立刻执行，不过他很少这样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遮阳伞下抽烟、喝茶，手里拿着一本没有名字的书，聚精会神地看。达贡借一次谈话的机会问起那本书，书名居然是《大帝传》，但是杰洛斯不说到底是哪一个大帝的传记，只让达贡自己猜。 商队中最活跃的是托比，几乎什么地方都有他的身影。在大家打牌时，他会负责计算筹码；在装载货物的时候，他会去计算乘积。他总是会参与商队的所有活动，并在其中使用自己优秀的算术能力。 地图头迈普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家伙，除非一直盯着他，否则一转眼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这个头顶上有红色烧伤疤痕的老头儿非常不耐热，总是躲在阴影里，甚至藏在马肚子下面都有可能。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大家从不费力去找，直接喊名字把他叫出来就行。迈普负责掌管商队的账本，大家可以把钱放在他那里，由他去放点债。商队总是走相同的路线，放债还能多一点收入。 商队中的半精灵小姐苔丝总是抱着她那把巨大的反曲长弓，腰上挎着的箭囊里时刻带着十二根笔直的精灵箭。她似乎不怕热，只需要一顶带斑点的白色头巾就可以遮阳，然后坐在车队最高的地方一整天、一整天。她唯一的特别需求就是喝水，她比别人多四个水壶，而且总是由杰洛斯负责为她添满。苔丝小姐目光锐利，但不伤人，达贡就没感觉到她在瞄准或威胁自己。这样的弓箭手非常可怕，达贡给她下了评语。 商队里还有几个矮人，其中詹齐和索洛多·巴特兄弟分别是铁匠和车匠，桶箍夫妇能够鉴定、维修和打磨宝石，还是相当不错的金匠和裁缝。他们是车队里的手艺人，坐在一辆加装了额外弹簧的车里，每日的工作就是翻新、维修各种东西，好在下一个市镇里卖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喜欢与达贡交谈，除了名字之外什么也不透露。 鲁西加·龚特，这个没胡子的胖乎乎坚古族女人是车队的厨师，她同时还是皮匠，也会牙雕和骨雕。她长着灰蓬蓬的头发，这个颜色在坚古族中比较罕见，据说她的祖先来自更深的地底，曾被魔物影响过。鲁西加总是穿着脏兮兮的黑色皮围裙，坐在火炉边，或者削食物材料往锅里扔，或者缝皮子钉鞋然后往工具框里放。她的视线从不离开为大家做饭的锅，那种紧张地状态如同保护幼崽的母兽。她倒是不介意和达贡聊上两句，但在第三句就会转移到菜谱之类的话题上。 其他的人类……达贡之前没见过人类，目前还有点脸盲，经常认错人。他认识杰洛斯是靠烟斗和大草帽，认识托比是靠他的破落黄牙，看迈普是靠光秃秃地图头，认苔丝是靠长弓……总之，他还要努力适应与陌生人共同生活的状态，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第一天晚上，杰洛斯将车队所有人叫了过来，让他们认识一下矮人王子的长相，别把他当做小偷给悄没声捅死。随后，杰洛斯举办了一场欢迎会，大致就是给达贡多舀了一勺浓稠的菜汤，还往里面扔了块肉。“两块面包，虽然黑黢黢但是顶饿。”杰洛斯笑着说道：“车队没法给你维持王子的生活水准，除非你加钱，加好多钱。” 杰洛斯明明知道达贡可以为1银币的报酬守夜，却还说加钱的事情，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而达贡呢，他正在看着手里捧着的陶罐发愁。那是一罐子灰绿色的浓稠液体，一些黄色、红色和紫色的形状怪异的物品悬浮在粥里，散发着发潮苔藓的味道。用勺子搅动，从手柄上传来的阻滞感说明粥很结实，里面有一些没见过的肉块、肉片。达贡仔细翻了翻，整个粥里面除了水之外，他全都没见过。 同样的道理，他也没见过面包。不是说黑面包白面包还是土褐色的面包，而是达贡根本就没吃过面包。习惯了薯饼，也只认识薯饼，达贡对于分到手的两片厚面包表示疑惑。那两块“东西”挺硬的，敲击陶罐可以发出砰砰的声响，用手掰一下能感到明显的韧性。它们对牙齿并不友善，可以明显感觉出不想被分离、被咀嚼的强烈愿望。 这玩意儿是食物？感觉比坚古城吃的还……还不像食物。达贡长了个心眼，先不急着立刻开始吃，而是端着罐子走远一些，先看别人怎么吃。 首先罐子里的东西能吃，坚古族人也可以吃。所有的汤都是从同一口大罐子里煮出来的，每个人分一部分，这肯定没有错。然后这东西并不好吃，因为没有一个人会露出享受的表情。最后，面包不是直接吃的，或者拿来当盘子，或者用刀子切开泡在菜汤里，泡软了才能下咽。 在地下很少有蔬菜，一些块根和块茎算是最近接蔬菜的东西了。达贡看到绿色就想起地衣，那是熊蜥都不愿意吃的东西，非常倒胃口。他想让星盔尝尝，小熊蜥只用舌头卷了快肉片，其他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还能怎么样？顶着难以忍受的口感，压着直冲脑门的刺激，甚至吃几口就要打一下哆嗦，达贡花了不少功夫总算将分给他的食物吃完了。其实说实话，第一口的时候觉得人都要没了，第五口的时候就觉得或许还能再抢救一下，第二十口的时候心里就会想：能坚持，能坚持，没什么大不了的。 嘴里的折磨挨过去了，但是肚子开始闹意见了。相比与其他种族，矮人更能抵抗疾病和毒素，但是食物并不属于这个范畴。不消化不算疾病，更不算中毒，它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吃完这顿晚饭，达贡的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咚咚咚咚不断制造气体，还有强烈的向下俯冲推动感。 好在大部分人都睡了，达贡就跑的稍远些，挖个坑解决个人问题。是夜，他一共挖了四个坑，总算是渡过了这一难关，坚持到第二天。而次日的早饭依旧是这样的菜汤，配上面包，只不过每人多了一根香肠。 “香肠都有味了！”托比对厨娘鲁西加发出抱怨。“你这是从矮人的坟墓里挖出来的上古香肠吗？” “坚古城的香肠，我也不知道存了多久，更不知道是谁把它买回来的。”鲁西加从不认为自己的饭菜会出现任何问题，就像自家孩子总是无辜受欺负的一样。“该让迈普查查是谁做成这笔聪明的生意！” “你确定这香肠没问题？” “没问题。它的味道不是坏了，而是本来就这样。肠衣来自地下河里梭鱼的肠子，里面填装的馅料是酸土蜘蛛打碎的腿肉，加了一些岩盐和麻苔藓调味，再用泥炭熏制。新鲜的肠子也就那个味道，但这些的确是存了很久的。” “呃……鱼肠子加蜘蛛肉？矮人的口味太重了吧！”托比用两根手指夹着肠子，高高举在空中，努力远离身体，仿佛那是某种极端危险的东西。“矮人王子，我相信你也没吃过这种东西吧？” “没吃过。”达贡摇摇头，就说了这三个字，没有进一步的解释。在坚古城，他们家主要的肉食会吃得更便宜一些，而这种香肠并不实惠，更偏向坚古城的特产，是用来交易换钱的东西。达贡知道城里有两家人会制作这种香肠，他们每年会保养一下设备，从狩猎队买一点材料，制作少量香肠。 对达贡来说，这香肠味道不错，特别是星盔表现出了很大兴趣。于是，他将香肠切开，一半分给了小熊蜥，另一半搅和在菜汤里，希望能骗骗肠胃，让它更快适应。只是他没想到托比喊了声“王子接着”，就把他那根香肠扔了过来。 达贡用余光瞥到香肠，于是顺手抬起勺子在空中一捞，非常轻松地就把香肠引到碗里。“托比，谢谢了。”他决定再分一半香肠给星盔，正在暗暗高兴，完全没注意到商队里有一些人正在琢磨他刚才接香肠的顺畅动作。 章节目录 章 63 优先交易 达贡和星盔美美地吃了坚古族的风味香肠，一个舒适地趴在车篷上面晒太阳，一个远远跑开找无人可以看到的地方挖坑解决问题。他的肠胃需要继续适应地面的食材和食谱，估计这种腹泻的状态要持续一段时间。好在他至少能感觉到稍微的进步。 将今天的坑埋好，在旁边再挖一个备用，随后达贡就拄着猎首斧往回走。他把茅坑选在一处被封遮光的山坡下，重新爬上山脊的时候，他远远就看到商队的头目杰洛斯正在与两个坚古族人交谈。那不是商队的矮人，达贡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分辨，发现其中一人居然是安托万·尼尔，坚古城的领主。 “十六柄符文长剑，一半人类，一半精灵的制式，都是最好的品质。”安托万在达贡听不到的位置对杰洛斯说道：“这些一半是货款，一半是定金。这个秋天将我要的粮食运到，通道会再给你们商会打开。” “没问题，领主大人，金狗商会愿意为坚古族服务。这是一笔好买卖，不枉我们运了差不多两天的空箱子。” “也不算空，里面还是有些石头的。离远些丢掉，别堆在坚古城周围引人怀疑。” “领主大人，这坚古城周围巡逻保护的士兵不都是尼尔家族的吗？” “按我说的做就好，不过是往外运二三十里，很难吗？”安托万说道：“记住，坚古城需要的东西不必让其他人知道。封城令还没有完全结束，如果引发政治风波，氏族会议和坚古城内都不好交代，那么就要牺牲你们商会了。” “金狗商会忠诚可靠，请领主大人放心。”杰洛斯一边搓手一边微笑，说道：“大人，您是否还有其他交代？” “没了，好好做事，有机会再见。”安托万已经看到了从山脊上过来的达贡，他不想与达贡会面，不想在达贡问起这是在做什么时编一个谎话。于是安托万带上他的近卫，转身急匆匆地离开。 一阵低沉的轰隆声之后，一股烟尘从原先的狭窄隧道处升腾而起。随后，托比跑到杰洛斯面前，手舞足蹈地讲述隧道口是如何自己关闭上的。 “呸，我才不管那小气鬼是怎么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呢。都说只要矮人关闭山洞，那么谁也无法打开，我看他们这都是在为将来的棺材做准备。”杰洛斯拿出烟斗，用木片狠狠刮着底部的烟油，同时道：“谈了笔保密的买卖，却不额外给封口费。这些矮人真不会做生意。” 托比嘿嘿一笑，问道：“那是咱们矮人王子的爸爸，对不对？” “王子的爸爸，却没有国王的气度，甚至比一些半兽人的酋长还抠门。”杰洛斯咬着牙摇摇头，说道：“坚古城的好东西除了符文器就是精金，结果也没给一件。” “的确，现在精金是好东西，符文器嘛……就很一般了。尤其是自从精灵发明了封印卡……” “闭嘴！现在还在坚古城的范围内，氏族会议的要求忘了吗？”杰洛斯用眼色暗指达贡，压低声音对托比说道：“让那小子听见，他万一不去秘纳米利斯，而是带着消息回去，那咱们就得亏大钱。把嘴巴闭紧点，其他人还好，我就担心你小子。” “头儿，我不会说漏嘴的。” 达贡回到车队的时候，托比正哼着小调儿晃悠着离开，杰洛斯也点燃了烟斗，时明时暗的火光为他的脸映上红色。没等达贡说出半个字，杰洛斯便抢先叹一口气，同时摇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你父亲对你不好，居然没有专门说一句和你有关的话。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我不知道答案，这你只能去问领主本人。”达贡并没有表现出伤感或者愤怒，这有些出乎杰洛斯的意料。“他来干什么啊？封城令期间居然离开城市，这要是被发现，肯定又是一大场风波。” “你们家多买了些东西，这是来结尾款。封城六十年，乖乖，估计他也好久没见过太阳了，上来晒晒，你还能阻止你父亲？” “那不能。”达贡揉揉肚子，说道：“杰洛斯先生，能不能给我准备一些坚古族人的食物，我现在吃不惯，肠胃需要缓冲。” “我会让鲁西加优先使用坚古城的食材，但我无法改变车队的食谱。我们都是路上有什么就吃什么。”杰洛斯指着在最后检查车况的巴特两兄弟，说道：“那些矮人能吃，也没事儿，所以有问题的是你，不是我的菜谱。” “有问题的是封城令。”达贡揉着肚子，爬回车厢里。 金狗商队是一个分工有序的整体，他们不知多少次展开、收回营地，然后驾驶车队赶路，所有的工作都已经非常熟练。看着他们紧张而有序的工作场面，达贡觉得这是一种享受。他觉得自己若是去帮忙，最终添乱的可能性会更大。 最后搬上车的是鲁西加的大锅，最后一项工作是将水浇在燃烧了好几天的木炭坑里，彻底防止它复燃。已经休养了许多天的马匹重新套上挽具，它们甚至有些兴奋地摇头摆尾，鼻子里吭哧吭哧地喷着气。当马鞭在空中炸响，木头轮子和轴承摩擦，车厢在大轴上微微颠簸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说明金狗商队重新上路。 四轮马车排成一列纵队稳稳前进，达贡位于从前向后数第四辆。这是整个车队中最好的位置，安全有保障，事情又少。在他身后的第五辆车是众人的宿舍，里面就是个通铺，白天晚上用来轮流睡觉。第五辆车固定由托比负责驾驶，他在车头，而达贡就在第四辆马车的车尾。只要不嫌两匹马晃来晃去挡着，那么达贡就可以和托比聊天。 只是目前达贡对和托比聊天的兴趣完全比不上观察马。他没见过这种生物，因此充满了好奇，白天但凡要是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能看着马，总也不会烦。对于他的这种表现，星盔是不满意的，经常爬到他脸上甩尾巴、晃身子，阻挡他的视线。 “你又不能骑，我看看地表人的坐骑怎么了？”达贡将星盔从脸上拽下来，放在手心里握着，另一只手挠它的肚皮。这一招总能迅速瓦解星盔的抵抗，它会咯咯嘎嘎地乱笑，然后全身过于放松而瘫软无力。 当车队出发之后，达贡发现随着路面起伏而摇晃的车厢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困扰，眩晕感时不时地就会涌上来，仿佛刚刚走出隧道然后被太阳和天空击倒的场景随时都可能重现。虽说达贡可以下车，用自己的双腿追上车队的速度，但他晚上还要值夜挣钱，白天就必须睡觉，他也就必须克服这个困难，就像克服地面食物带来的不适一样。 “其他坚古族人能够承受，我也能够承受。”达贡有着坚定地信心，但还是不能空喊口号，必须要找到方法。好在这个方法并不难找，达贡发现使用《符文呼吸法》进行修炼能够有效克服颠簸移动带来的不适。 吸……呼……循环在呼吸往复之间建立并持续运转。达贡注意到，在地表修炼时，木和水这两种元素的浓度要比地下高了不少，土和金相对减少，而火在白天的时候旺盛，在夜晚的时候就会稀少。但是总体而言，在地表运转《符文呼吸法》进行修炼会更容易，相对更加齐全的五种元素可以形成循环推动促进的效果，这也是《化气为石》当中提到的基本方法。 修炼的第一个小阶段是完成框架，也就是坐姿的练习，完成的标志是可以在掌心汇聚元素力量，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将其逼到指尖。符文呼吸法的本质还是为了将法力变成符文来施展，能量聚集在掌心，那么掌心就变成有了墨池的白纸，可以用另一只手在掌心书写，来形成简单的符文字。 双掌交叠，掌心向天，慢慢让掌心的高度超过十指。当沉浸在修炼中时，车子的晃动感觉就没那么严重，运动也会让更多的元素流经达贡的身体。虽然是坐着，但“动”似乎才是《符文呼吸法》的核心，才是修炼的最终要素。 达贡专注而快速地修炼着，车队突然停了。杰洛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招呼车队的成员将坚古城的箱子打开，把里面的废物都扔了。 “这里已经离开坚古城三十里，足够远了。迈普，你去清点一下，别带着那些装摸做样的压舱废物了，也给车队减减重。” 达贡亲眼看着一些箱子从隧道中费了大力气运出来并装上马车，现在又看着它们被解开绳索卸下来，搬运到车队旁边。箱子打开后，里面居然是石头，还是那种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普通岩石。由于产自地下，它们和长时间暴晒的地面大石有些许差别，但倾倒在路旁，过上一段日子也就不显眼了。 这些石头为达贡解答了一些问题，现在他知道安托万专门跑出来一趟是干什么了。集市看起来是给所有居民开启的，但真正得到大量货物的其实是尼尔家族。金狗商会肯定为尼尔家族送去了最迫切的补给，而这一过程还要有所隐瞒。瞒着谁？城里的其他人，还是早早离开取道向北的氏族会议代表？ 东西都留在尼尔家族的城堡，运出来的箱子里都是没用的石头。在达贡这辆车上也有几个这样的箱子，于是他也伸出援手，帮着车队干活儿。 搬运时，达贡发现一个箱子是湿的，有水从箱底的缝隙中流走，洒了整整一路。由于是碎石子地，渗透的水并不明显，但箱子里不会装的是水囊吧？达贡打开箱子，一团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箱子里以前装的肯定是冰。 冰已经融化，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白色的小皮囊躺在箱子底，里面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章 64 一手精金 箱子里面装着冰块，冰块融化后剩下一个白色的小皮囊。皮囊很不显眼，个头也很小，但是显示出与其体积不相符的沉重。 这是无意中掉进去的，还是刻意藏在这里？达贡从箱子中掏出皮囊，它用两颗互相缠绕咬合的牙齿锁死口袋，而从手感来说里面似乎是某种坚硬的金属。 掰开牙齿，打开袋子，里面是五块指头大小的精金。达贡瞪大了眼睛，由于他的须环就是精金制成，他肯定不会认错。这一袋精金的价值很高，或许能买下一整个车队。 不是什么危险品就好。达贡毫不犹豫地举起皮囊，呼喊杰洛斯的名字。 “达贡，干什么？别乱嚷嚷，这附近或许还有别人。”杰洛斯叼着烟斗，鼻孔里噗嗤噗嗤冒出两排烟雾。他从达贡手里接过皮囊，朝里面看了一眼，立刻跳了起来。那一瞬间，达贡确定又有两股烟雾从杰洛斯的耳朵眼里喷出来。他呛了一口，烟斗从嘴角滑落又被手忙脚乱地接住，与此同时他问道：“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箱子里有冰，冰融化了，达贡发现了这个白色的袋子，事情就这么简单。 “这袋子的颜色……感觉有些古怪。鲁西加，你过来看看。” 头目一声招呼，不光是胖胖的厨娘，其他人也好奇地围拢过来。鲁西加接过皮囊，对着阳光观察，然后用手指揉搓。“这是冰川袋，放在里面的东西基本不会融化，所以坚古族人会在里面放一块冰，然后用它来保存珍贵食物。这种皮子的制作方法我也不懂，只知道它在冰雪环境中几乎是看不出来的，因此也会用来制作雪山斗篷。蹲在雪地里就那么一围，人就隐形了。” “这尼尔领主……心思真复杂。如果我没照他的意思做，早早把箱子里的废物扔了，那这袋子也就在冰块里面没人能看见。只有走出一段距离再扔，冰块化了，这才能让我看到精金。”杰洛斯看着众人，说道：“他甚至还想帮我试探一下我的手下是否忠心，会不会因为贪婪而坏了商队的规矩，比如将这些精金私吞。达贡，做得很好。” “头儿，你怎么知道矮人王子没有私自留下几块？” 杰洛斯的脸立刻阴沉下来，达贡从那张脸上读出了极度的愤怒。鲁西加哼了一声，向侧面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的克洛洛。 克洛洛是商队的一名瘦长脸尖下巴的车夫，一只眼睛瞎了，用一个黑色的皮套遮掩。他上衣扣子总是故意错误地系在一起，露出半个干瘦肩膀和胸膛，这样方便他向怀里伸一只手时不时搓一搓。 “五根精金，粗细大小排列是有讲究的，这是一手之数，正是坚古城一把精金的计量。这是一整套，不缺一丝也不会多出一毫。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龌龊吗？”杰洛斯的右手摸向后腰，但他又收了回来，怒气冲冲地说道：“这是达贡的领主父亲送过来的，虽然价值巨大，但他也不在乎是否被咱们当做冰块扔掉。达贡需要偷拿这种东西？他直接给父亲要就可以了。” 达贡捏捏鼻子，这话他可没法接。去找安托万要精金？他在尼尔家族中可没有这种地位，每个月领点儿薯粉才与他的地位相当。 “做得很好，达贡，你可以领赏。迈普，给他记上，到下个镇子休息的时候发钱。” 迈普点点头，但有人表示异议。达贡是乘客，他只是将他父亲付给商队的钱拿了出来，最多算是个送信的，怎么能分赏钱呢？ “达贡守过夜，他在商队的账上有名字，每一晚上都和你们守夜的一样会有一点零钱津贴。所以说，达贡为咱们车队工作，他就有资格分赏金，还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早这么说我们就懂了啊……” “早点揍你一顿，你也能懂！”杰洛斯呵呵笑了两声。他把袋子里的精金拿出来，手递手交给迈普，让他记在账上。随后，杰洛斯将那个白色的皮囊扔给达贡。“呶，我们收钱办事，这不是定金的一部分，给你留个纪念吧。” 袋子还是冰冷的，没有精金之后显得非常柔软，几乎没有重量。达贡突然想到箱子底下还有几块小碎冰没化，便赶紧装在小皮囊中，仔细扣紧牙齿来密封。 这个白色的皮袋子很快就被星盔拿了去。它用两条中腿穿过细绳，皮囊就成了它的背包。这小熊蜥也很聪明，还会将皮囊当做抱枕，仿佛这样可以睡的更舒服一些。既然它喜欢，达贡就随它心意，将冰川皮囊送给它。 经过精金袋子这件事，车队众人在倾倒箱子里的垃圾时就更小心了些。可惜除了发现一块疑似金矿石但实际上只是苔藓染色的破石头之外，箱子里再无惊喜。众人有些失落的收拾一番，将空箱子和空袋子重新装车，轱辘再次发出吱呀吱嘎的声音。 达贡继续盘坐修炼，随着法力在身体内不断循环运转，晕车的情况大为缓解。此时闭上双眼，达贡甚至感到一丝困倦，仿佛轻微的摇晃还有助眠的效果。过了一会儿，也就在瞌睡即将开始的时候，托比来到车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事？我白天要睡觉的。”达贡打了个呵欠，重新摆好修炼的坐姿。 托比诡异地笑着，嘴里缺少的牙齿格外明显。“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把我叫醒，是要问我要问你什么？”达贡瞪大了眼睛，说道：“你在开玩笑吗？” “你就不想知道会有多少赏金？” “能有一百金币吗？”达贡又打了个呵欠，他的困意更沉重了。 “王子殿下，看来钱对你来说真不重要。现在我懂了，哪怕你每天守夜挣个一银币，也只是因为好玩儿而已。”托比啧啧两声，说道：“我看出来了，你其实也不缺钱花，所以要不要投资？商队到了城镇会放贷，给镇子里的常住居民，利息收入很不错。我们总跑固定路线，等回来的时候就去收债。” “我是单程，只去秘纳米利斯，所以你收债放债的事情和我无关。” “别啊，还有另一种玩法。”托比说道：“放出去的债不会总能收回来，里面是有风险的。当然，苔丝还有巴特兄弟会去教训不想还债的人，所以商队到目前为止总体上还没亏过本。可要是细算一下，有些还是会亏的，而且在到达市镇前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呢，我还提供债权再交易。你可以用比较少的钱买下别人上次经过这里放的债，这样一来，原来的债主减少预期收益，多一些立刻能拿到的稳定收入。而再购买的债权所有者也不用等一整个周期，大概几天或几周就能拿到收益。手里有闲钱，上次没放债，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参与进来。这叫风险投资，有没有兴趣？” “我没钱。” “你有钱。也不用其他的，你的赏金就行。我问过迈普了，这次打赏基本是顶格的，有两百金币呢！反正都在账上，你只要承诺了，然后签个字，剩下的我都可以办成。我也不多要，最多拿五个金币的手续费，就能给你搞定一切。” 达贡稍微琢磨了一会儿。最近他一直在跟着瑞德学习代数，里面就有很多计算，正好可以拿来做练习。瑞德一直说他没法给达贡出练习题，这严重影响了……那叫什么来着？对，影响了“教学质量”。 “我想自己看看是不是合适。能不能列一张单子，让我看看收益？” “喔……这有点麻烦，需要大量抄写。我得找块黑板，还要和迈普一起翻账本。”托比眼珠一转，说道：“我要付出额外的劳动，你得给我和迈普每人一金币，算是查询账目的费用。对了，如果你算不出来，这量两金币可不包括在五金币的交易代理费中。” “两金币相当于守夜二十次……”达贡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行，答应了，痛快人！”托比伸手和达贡击掌，便跳下车子。风中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好好睡吧，别等了，估计得明天才能整理出来……” 这个半身人，倒是挺有趣的。达贡闭上眼睛，一边修炼，一边瞌睡，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在魂灵中间界，达贡将托比的债权买卖与自己将它作为练习的想法给瑞德一说，瑞德表现出明显的惊讶。他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达贡没听懂的词，比如二级市场、债权证券化和风险回购…… “这个托比和迈普脑子挺灵活的，你的确可以借这次机会好好练习计算。”瑞德立刻修改了这一天的教学，改成乘除法的强化教学，还额外增加了好几个复杂的“公式”。 达贡正在努力理解，这些东西比武技招式麻烦多了。正在这时，魂灵中间界突然响起“奎奎奎奎”的急促警报，瑞德立刻摆摆手表示再见，达贡就醒了过来。 胡须下面，星盔用牙齿轻咬脖子的皮肤，用爪子轻拍，看来是这个警惕的小家伙叫醒了自己。乍一醒来，达贡没有声张、没有乱动，他眯着眼观察周围情况，看到克洛洛正在轻手轻脚地尝试打开他的背包，那只仅存的眼睛里满是贪婪的目光，仿佛有精金在里面发光。 章节目录 章 65 降一级、再降一级 克洛洛小心翼翼打开达贡的背包，目光在里面打转，快速搜索着看球来值钱的东西。达贡全部资金加起来一共也就一百多金币，放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陈旧皮革钱包内，位于背包最下面。这个克洛洛眼睛也够尖的，这居然都能被他发现。 他掏出一个弯曲的夹子深入背包内，只用了几秒钟就把达贡的钱包钩出来。抓贼要抓赃，现在正是动手的时机。达贡悄没生息地突然扑上去，二话不说攥住了克洛洛的手腕，然后就往他身后一拧。 “哎呦！”克洛洛大喊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忘了自己是贼，随后他就被达贡的膝盖压住后背，脑袋按在车厢地板上。喊声引来商队距离最近的三个成员，他们掀开车厢篷布的时候，正看到达贡反扣着克洛洛双手，一只膝盖压在上面，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并架起肘子提防着克洛洛反卷的双脚。一个矮人风格的皮夹子还在克洛洛的手里无意识地攥着，而达贡的背包是打开的，夹钩还插在里面。 不一会儿，克洛洛被绑起来带到杰洛斯面前。车队因此停了下来。 “克洛洛，我知道你贪婪成性、心怀鬼胎，猜到你盯上咱们的矮人王子。自你钻进车厢开始，我就盯着你。我就在你前面的马车坐着，苔丝在后面的马车顶上，手里已经拿好了弓箭。”杰洛斯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达贡。“失主亲手抓博，人赃并获，克洛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错了，头目，我错了。”克洛洛的鼻涕比眼泪流出来的都快，而他的唾沫还要更早。“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愿意赔偿，我愿意赔偿！” “商队严禁偷窃。处罚最重的是偷商队的东西，其次是偷成员的东西，最后是偷客户的东西。而矮人王子晚上值夜，账本上有他的名字和赏金，得按照商队成员来算。”杰洛斯在鞋底上敲敲烟斗，“梆梆”磕掉烟灰，然后对众人说道：“这件事必须得罚，我不希望看到没脑子的人出来求情。大家整天生活在一起，挣钱都不容易，怎么能偷？今天偷，明天说不定就抢了，就杀人灭口越货了！” “头目，头目，杰洛斯大人。我是初犯，我愿意赔偿，按照商会的规矩，可以从轻！” “对，商会是有这个规矩，主要是为了防止用栽赃来往死里诬陷成员，专门留了一线生机。”杰洛斯用烟斗指了指周围，说道：“在什么地方就守什么规矩。现在咱们还在矮人的领域内，虽说不知道这脚下是那个领主的，但总归是矮人的，对不对？” “对。”“是的，头目。”众人点头应和道。 “达贡，在矮人社会，若是一个矮人偷盗是什么惩罚？” “丢失名誉，鞭打一顿。”达贡想了想，补充道：“丢失名誉就是在胡须上加个表示小偷的须环，根据偷盗财物的多少，相应处罚携带这个须环多少年。” “好轻啊……那么偷盗领主家呢？比如去了尼尔家尝试拿里面的精金。” “那样会被摘除须环，完全除名，然后流放。” “嘶……”杰洛斯挠挠头，去问车队里的其他矮人，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行，那就按照矮人的判罚来，不然遇到其他矮人盘问此事，我也不好交代。” 杰洛斯的话让克洛洛连连感谢，他的眼里重新有了光。没想到杰洛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克洛洛刚才说了愿意赔偿，这样可以减轻处罚，这也是商队的规矩。在坚古城，比流放轻一级的处罚是什么？” 达贡在胡子上挠了两把，然后道：“摘须环、除名流放是最重的惩罚，也是除名的唯一惩罚。接下来就是不除名的处罚……斩首。” “对，斩首。”鲁西加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流放之下就是斩首，用死亡来洗刷错误，这样可以保留名誉。而除名流放则永远无法洗清，除非能够立下绝大的功劳，由矮人的推选王重新赐名。” “那好，就是斩首。”杰洛斯不等克洛洛反应过来，就宣布了决定。“也不用麻烦，就在这边，正好有个树桩。把他压过去！” “等……等一下！”克洛洛如同铁板上的大虾那样用力蹦窜、拼死挣扎。“我不要死，我不要被斩首！流放我！流放我！拿了我的名字！” 杰洛斯摇摇头，掏出烟丝和燧石开始点烟，说道：“那不行。商队有自己的规矩，根据规矩行事，别人就挑不出我的毛病。唉，大家理解理解我，除了要为商会挣钱，我也经常要接受商会的审查。没办法，我也是干活儿的，不是大老板。” “我不想死！达贡！王子，王子！饶我一命，原谅我。若是原谅我，是不是就可以再减……” “放你的狗臭屁！”杰洛斯朝地上啐了一口，飞起一脚踹在克洛洛的脸上，直接糊上一个黑色的鞋印，将他踹翻在地。“还再减？你怎么不说这地下几百里就是魔物的地盘，按照魔物的规矩，偷盗算个球，根本就没有惩罚？你这尖嘴猴腮的家伙，上次开始跟着我的车队，这眼睛就没少往车队的货物里面瞥！” “迈普，塞上他的嘴。达贡，这里是矮人的地盘，你负责把他的头砍了。” “我不是刽子手。”达贡摇摇头。 “你要是还有最后一点仁慈，就用你的大砍刀把他的脑袋干净利落斩下来。不然谁来干？鲁西加？她只有菜刀，而且还要用来做饭。”杰洛斯用手指捏着眉心，说道：“唉，我都有点头疼了。赶紧解决这件事吧。” 克洛洛被众人推搡着押解到路旁的树桩处。这里有许多古老的树桩，很可能是在曾经的大战前被防守方提前砍伐掉的。路旁，更年轻一些的新树早已高耸成林。树荫下的树桩长满了苔藓、蘑菇和木耳，还有小瓢虫爬行。而下一秒，这些苔藓、蘑菇和小爬虫就在克洛洛的脸上挤成烂泥。 该怎么办？达贡觉得有些恍惚，他怎么突然就成了刽子手，还要立刻去砍一个人的脑袋？这和与野兽、怪物搏斗不一样，这和与另一个战士决斗不一样，这和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不一样。哪怕达贡还没有经历过后面两种情景，他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可是……可是砍头，这对他来说完全不一样。 “给他个痛快，别让他在那里惊恐、挣扎和浪费时间了。”托比来到达贡身后，踮起脚尖在他身旁说道：“矮人王子，是规矩要他死，你只是在执行规矩，不要有心理负担。” “其实是杰洛斯要他死。”达贡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决定。他回到自己的车厢处，取下猎首斧，同时将副武器阔短剑挂在腰上。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达贡来到树桩前，弯下腰、侧着头，直视着克洛洛的双眼。 “只看你在被我抓住时的瞬间反应，我便知道你打不赢我。”达贡说道：“别人押着你，我来砍头，我觉得不舒服。所以我给你武器，咱们就在这里一对一。你若侥幸胜了我，我就不砍你的头，并给你再向头领求情的机会。你求我降低惩罚，这是我给你的回复。” “行，完全可以。”杰洛斯立刻就答应了，比克洛洛还快。“围起来，别让他跑了。苔丝，你知道该怎么办。” 苔丝点点头，琥珀色的目光里充满自信。她踩着马车的货箱跳起来，单手抓住路旁的树枝就荡了上去，动作轻盈地仿佛松鼠。到了树枝上，她备好弓箭便说道：“就算他变成十二只兔子四面八方乱窜，也没机会逃出我的射程。” “我这里有短剑，或者你习惯其他武器？”达贡将短阔剑插在地上。 “拿你的，你就少一件。我还要个盾牌，结实点的。” 鲁西加扔了个铁皮箍起来的重木圆盾给他，随后便加入了众人围拢的圈子里。克洛洛装好盾牌，拿起短剑，试了试重量。“都说矮人的武器最好用。”他说道：“矮人王子，你说我只要胜了你就行。若你不认输呢？” “我有荣誉感。”达贡说道：“你以为我是你吗？” “说的真好，真XX的好。”克洛洛看了看周围一圈人，有些人脸上有不忍，但绝大多数人都非常平静，看他的目光冰冷且没有感情。“别用看死人的眼光来看我！我还……” 他吼叫着，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向达贡冲了过去。他想突袭，用盾牌抵住达贡的长武器，近身之后就用短剑戳死他。对，戳死他，这样他不认输也不行！ 猎首斧不见了，猎首斧怎么在下面，猎首斧怎么戳穿了我的脚？克洛洛根本没看清猎首斧的运动轨迹，等脚面疼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一瞬间的圆弧。 这一次不是尾纂在前，而是矛尖抢中线，长柄抵在腰间，双手双腿均一前一后架好。这是步战大枪的姿势，是利用触及距离欺负人的战姿，这是托蒙德禁止他在训练中对多玛摆出的姿势。达贡腰臀发力，猎首斧沉重的前端更适合向下扎向脚面。于是克洛洛就被牢牢钉住。 重木盾、短阔剑不够长，它们的横扫碰不到达贡，于是陷入剧痛的克洛洛便用它们扫向猎首斧。在碰撞之后，猎首斧顺势画了个圆弧，微微抖动的矛尖抢在盾牌恢复护身高度之前准确刺进克洛洛的心脏，这个时候克洛洛已经死定了。他的双腿即将开始失力，他很快就会倒下，最后吐着血咽气。 不过，达贡迅速抽回猎首斧，向后退半步将猎首斧转起来，再向前进半步发动横斩。斧刃如同雷霆扫过，克洛洛站着被斩首了。 杰洛斯眯着眼睛，用力抽了三大口烟。 苔丝早就收拾好弓箭，她都已经离开树枝落地了。 章节目录 章 66 初上旅途 “你的感觉没错，杰洛斯是在借你的手杀掉克洛洛。” 瑞德非常确信自己的判断，他认为在克洛洛在怀疑达贡私藏精金并当面给杰洛斯难堪时，他就已经上了杰洛斯的必杀名单。 “你觉得杰洛斯有点小题大做？”瑞德摇摇头，说道：“或许你说得对，可能克洛洛还有其他劣迹，与这次事情叠加后才招致了死亡。但是从你的描述看，其实你也觉得杰洛斯非常看重对这支商队的掌控力。克洛洛或许是无意的，但他走进了任何领导者都非常重视的禁区：内耗。” 瑞德将车队形容为一支近卫军，这样能让达贡更容易理解。克洛洛提出达贡有可能私藏了精金，这将会开启车队成员之间，成员和头目之间不断升级、永无休止的怀疑。别人仿佛随时随地都在想着害人，一切话语和行动都是阴谋的组成部分，最后除了表示无底限的反对之外其他无事可做。车队会陷入分崩离析，大家互相捅刀子，最后活下来的人继承所有废墟。 “杰洛斯不能允许在他宣布一个事实之后，立刻就有人毫无证据支持地提出怀疑。所以说，你遇到的这个车队头领是个非常看重规则和威信的人，没事儿不要去顶撞他。”瑞德说道：“日常遇到问题就去找话多的托比，或者向迈普询问，由他们向杰洛斯转达。只有好消息或者拍马屁……” “什么叫拍马屁？” “就是指毫无廉耻的恭维、赞扬。”瑞德接着说道：“好消息再去找杰洛斯，懂了吗？” “我记住了，不过我感觉这些事情真麻烦。”达贡摇摇头，说道：“那个克洛洛真古怪，为什么看到我把精金给了杰洛斯，他首先想到我会私藏呢？” “因为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私藏。”瑞德说道：“一个人自己最想什么，就会说别人做什么；一个人最想隐藏什么，就会说别人有什么。这种事一直都有，只不过你没有注意而已。” “是这样的吗？” “达贡，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你只能多学、多想、多比较。今天我给你说的话也不一定全对，不过你可以拿来参考，遇到事情的时候多一个思考的角度。就像武技中的招式，你需要更多的角度去进行破解，这样才能把握得更全面。” “呼……谢谢你的教导，我努力记住吧。”达贡抓抓胡子，面露难色：“瑞德，要不咱们还是讲这个复利吧？我还是没听明白，你再详细说说怎么样？” 达贡向瑞德请教的正是托比提出来的“债权重购计划”中可能用到的知识：计算。达贡跟着父亲学过数数、排序、加减和少量的乘除，里面不包括小数、分数以及更复杂的运算规则。现在要学复利？达贡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脑壳砰的一声同时炸掉，才会有更广阔的的视野和想象力去学习如此不可思议的东西。 看着数字在手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他甚至产生了惶恐的感觉，仿佛世界也会以这种方式失控。瑞德说，只有掌握代数，才能看破《化气为石》中隐藏的秘密，才能找到打开修炼速度锁链的正确钥匙。 “不过你还差的远，怎么着也得再有几年的学习才行。唉，要是坚古族人能早点成年就好了。六十年的时间，你只是学会了纯粹的武技，这太慢了，太慢了。” 六十年，人类即将过完一生，半兽人已经盖上了棺材，矮人刚刚成年，精灵还处于幼儿，这是达贡根本不会去思考的常态、常识，但瑞德就经常提起它来，左一个不合理、右一个不自然，仿佛所有种族寿命一样、都只活一百年才是对的。在瑞德的概念里，世界好笨，人类好笨，精灵好笨，就他一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被坚古族众神拉来要培养一个神灵好不容易点化过的达贡。 对于这种说辞，达贡颇为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瑞德在计算和代数方面的知识。他佩服所有拥有知识和技能的人，因此更容忍这些人的古怪脾气。 彻夜……不对，应该是趁白天睡觉的时候学习，达贡努力记忆各个知识点，将它们硬塞到脑子里。在魂灵中间界不存在身体上的需求，不会因为饥饿困倦分神，总能保持全神贯注的状态。有这种便利，达贡在苏醒后亿就能清晰记住所有知识，这种效率比他学习最感兴趣的武技时还要高。不过苏醒之后，重获身体，杂念就会增加，知识就会被逐渐遗忘，这也是达贡需要增加练习机会的原因。 次日，托比送来了他和迈普整理好的可购债务信息表，达贡便用闲暇时间进行计算。在漆黑的深夜，躲藏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年轻的大胡子矮人正在努力计算。他用粉笔在木板上记录，用炭笔在布匹上书写，用树枝在沙盒里演算。 会计算与能够解决实际问题之间存在差距，更不要说代数并不是预测未来的工具。达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能从十几个可回购的债务中找到潜在收益比较高的几个，但所有的计算都不能消除风险。考虑再三，达贡拿出六十金币接手了在算式中看起来最好的三笔债务，权当自己练练手。 离开坚古城，车队沿着坚古族古老的石子路前进，先向东再向北，穿行在矮人最古老和核心的土地上。坚古城背后名为“金炉”的暗红色死火山一直位于车队的左手方向，不论白天黑夜它都会在视野中占据一席之地。每天早上，达贡都能看到一群群黑色的鸟离开火山四处觅食，每天晚上都会听着它们回巢的叫声送走落日。 车轮碾压着细碎的石子，因此这一路上走不快。路两旁总是显得非常空旷，荒草和见缝插针的灌木盘踞在大片平坦的土地上。金狗商队在这条路上显得非常孤单，一天下来基本见不到人，仿佛矮人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国度。达贡印象中，两周以来只有前往莫沉镇的方向上见到八个用熊蜥赶车的坚古族人，他们满载着巨大的橡木桶，里面大概装的是酒。 莫沉镇，这个名字寄托了坚古族人的美好祝福，特别是考虑到它是一座建立在河流渡口处的城镇。湍急的河水对面，不远处就是隶属于坚古城的啤酒镇，那里出产的“重锤啤酒”历史悠久、深受欢迎。这些啤酒若是全走陆路，需要绕行很长一段距离，远不如从莫沉镇摆渡。因此，尽管坚古族人不擅长游泳，为了好酒，也有站在木片上横渡的勇气。 过了莫沉镇，车队转而向北，宽阔的石子路开始收窄，变成矿井中常见的小径。此时，路东侧变得非常平坦，一眼可以看到几百里之外。广阔的平原上长满了草，也没有人烟，入夜之后狼群的嚎叫此起彼伏。 所幸狼不饿，至少没饿到想要攻击篝火旁的车队。达贡看到这样平整的荒草地，心中充满疑惑，于是向看起来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时候都愿意说说话的托比询问。 “你说那片大荒草？里面有兔子、野羊、鸭子和狼，就是没有矮人。”托比吹着口哨，挥舞着一截断树枝，仿佛在空气中作画。“那片地是属于你的哩，矮人王子，为什么荒芜得问你自己。” “我不知道，只能向你请教，你讲讲呗。” 半个月下来，达贡已经掌握了控制托比的密码，那就是“向你请教”。果然，托比高昂起头，摇晃着与肩膀相比有些过大的脑袋，带着骄傲的口气说道： “我知道那片地以前是有矮人耕种的，只是封城令之后，没有坚古城的命令，没有矮人能够在上面耕种。地属于坚古城，能不能种是坚古城说了算，尼尔家族说了算。没有明确的命令就去耕种，等同于偷盗、抢劫。嘿，坚古族的偷盗会被判除名流放，还真可怕哩！” “坚古城是不是封城太快，没来得及安排好这些事情？” “那是六十年前的事情，我还没出生，也没跟着商队，问也白问。”托比继续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只听说这里处死了些矮人……” “不是处死，是流放。”鲁西加的声音从篝火另一边传来。天色微微发白，她会早起一会儿处理食物。“我的前夫就是这里的农民，三十年前还在耕种。我们只敢存下口粮，剩下的粮食都储存起来，或者换成钱，一笔一笔记好。我们想着，若是坚古城问起来，我们就把钱粮交上去，也算有个说法。” “这办法挺好的啊。”达贡说道。 “不行。这个办法没有经过尼尔家族的批准，因此不具备效力。于是我们的家就被拆掉，我的前夫失去名字，遭到流放。” “坚古城一直在封城，还有能力管外面的事情？”达贡摇摇头：“城里饿的要命，巴不得有外面的粮食。” “不是你们尼尔家族做的，而是氏族会议。我们在法理上的确不经允许耕种了别人的土地，视为偷窃。我的前夫被赶出坚古族的国度，他的名字和我的胡须就都被收走，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觉得这样做是错的，应该让你们继续耕种。地里有粮食，桌上有饭吃，这才是氏族会议该给坚古族人带来的东西。”达贡摇着头说道。 “看来尼尔家族还是讲理的。”鲁西加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笑容，尽管看上去那是一种惨笑。“达贡，你的名字里为什么会有奥力森三个字？” “我是收养的，甘劳妲·尼尔领主大人名义上是我的养母。” “懂了。”厨娘没有解释自己到底懂了什么，但从那天早上开始，达贡拉肚子的情况基本好了，仿佛他完全适应了地面的饭菜。 章节目录 章 67 小采购（上） 车队平安驶出大荒地，没有狼群打扰，但是也没有遇到野羊。鲁西加曾经提议去大荒地里捕猎，不管是鸭子兔子还是羊，都能大大改善众人的伙食。 “队伍里有个尼尔，”鲁西加说道：“这片地是坚古城的，尼尔家族说了算，所以带着他——哪怕他只是个养子——氏族会议的巡逻兵也就说不出什么。” 在心底里，达贡是赞同这个提议的，但是他非常谨慎地什么也没说，等着杰洛斯拿主意。车队的头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至少吐了二十口眼圈，然后摇摇头。他没给出拒绝的原因，鲁西加也没有问，前者似乎是没必要，后者似乎是因为没用处。总之，车队还是吃着长保质期的食物，再加上路边挖到的野菜。 刚刚离开坚古城时，达贡认为自己将会看到丰富多彩的世界。而在三周后，他已然明白在外面每日的生活同样充满着重复和枯燥，所谓丰富多彩只能靠自己寻找、自己创造。跟着商队，他向这些人学习安营扎寨，学习绕开路上的坑洼，学习在保持车速的同时去路边搜集食物，学习用最短的睡觉时间恢复精神。黄昏，他会跟着矮人兄弟学习检查车况，甚至做一些简单的木工雕刻。 晚上，他一边守夜一边修炼，有时会拿出《化气为石》再读几遍。随着代数能力的提升，他开始觉得书里面的一些理论有问题，作者好像低估了数字在循环推进时的变化速度。正如瑞德说的那样，书里面的一些结论是想象出来的，而不像是经过了细致的论证。 能够发现前人的错误，这让达贡看到了完成神灵任务的希望。《化气为石》中许多理论都直接影响了后世坚古族人的修炼方法，若是能正确完成这本书，那它的影响将会非常深远。与此同时，达贡也发现自己在计算能力上确实有很大欠缺，于是更加专注地向瑞德进行学习。不过他也多了一个疑问：干嘛不让瑞德去改进修炼法？ 对于这个问题，瑞德只说自己不合适，其他的全都闭口不谈。“你还有闲工夫管我？三角形学会了吗？要不要我来考考你？” 达贡最害怕瑞德对他进行考试，不光是代数，还有武技。在这个魂灵中间界，他曾经被瑞德一刀劈成两半，现在对战还是同样的结论，这让他难以理解。瑞德，怎么会比武器大师还要厉害？连父亲都承认达贡已经很不错了，需要费些力气、小心处理才能战胜，可瑞德总是一刀解决，绝不拖泥带水。 明明这么厉害，但达贡向瑞德请教武技时，都会遭到严词拒绝和辛辣讽刺。“告诉你吧，你的那些武技都没用，除了强身健体和增加反应速度外，完全没用！我不会教你没用的东西，别那么贪心。” 仔细想想，达贡也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与他同龄的坚古族人不会这也学、那也学，而是会心无旁骛地只钻研一门手艺。所有坚古族人都是这样，一辈子磨练一门功夫，这才有了世界上最好的武器匠人、符文器大师和武器大师。 “我的要求和别人不一样，我要求你多学，多掌握。”瑞德在这个时候就会搬出坚古众神的任务。“你要改良法力修炼和符文咒语，那你就必须多学，知道前人的各种问题，才能对症下药。你的骨子里有种贪婪，将它引导向知识，对你会大有好处。” 在学习，在努力学习，知识正在武装达贡的头脑，不过这种变化从外面看不太出来。金狗商队的众人觉得达贡是个好奇、勤奋而热心的人，叫他“矮人王子”的时候少了，直呼其名的时候多了。就这样一路向北，路两边多了些牧场，多了些羊群和坚古族牧人，车队的早餐里也就见到了奶酪。道路的前方，就在丘陵和峡谷的夹击处，坚古族国度的东北边界——陷马堡——出现在视野之中。 “过了这里就进入人类的地盘，那里的丘陵更加平缓，平原也更多。”托比坐在达贡身边，用脚尖指着马屁股，说道：“这些马就是从那片地区买的。曾有一段时间，人类骑兵试图进攻矮人的国度，想去山里抢夺金银和煤铁。他们没能攻破这座城堡，死去的马堆积成山，于是这里就改名叫做陷马堡。” “那么骑马的人呢？” “肯定也都死了，死成山。但要是叫做陷人堡，那这里得年年打仗，没完没了。”托比摇晃着双腿，笑着说道：“人会给人报仇，不会为了马白丢性命。”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问了陷马堡的坚古族人，达贡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四条腿的马都死了，两条腿的人就没机会跑。来犯者必被消灭，陷马堡就是一则警告。” 好不容易到了市镇，车队会在这里停留三天。离开陷马堡就离开了矮人的国度，那么现在是最后一次补充矮人特产的机会。金狗商会在陷马堡有一个采购站，两名坚古族商人在这里维持经营，从同胞手中购买易储存、易运输且具备较好交易价值的货物。同时，他们还根据商队的路径来接收信件和包裹，这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达贡拿到了他的赏金，账面的二百金币，实际到手是一百四十，再加上相当于六十金币的债权。托比和迈普一同过来邀请达贡去收债，他们相信一杆长柄战斧能够极大打击和消除赖账不还的想法。 “那个小偷还在站着，脑袋就飞了。”托比笑着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帅的战士！” 达贡谢绝了这个提议，他不想成为收债的打手。他同样也不想成为刽子手，不想去杀没有反抗精神和能力、赤手空拳的人，哪怕他是一个罪犯。作为战士，他早就做好了杀人的准备，更准确的说是可以为了家人、家园、正义和荣誉，赌上自己的性命来夺去别人的性命，并不是一个杀手、杀人狂。 “别提我砍人脑袋的事情。克洛洛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对手，那场战斗没什么亮点。杀死他主要是因为我尊重杰洛斯头目在车队的权威，所以你们要夸奖的话，应该夸奖他。” 托比显然没料到这点，他尴尬地挠了挠耳朵。“我以为你愿意为一银币守夜，也会愿意来体会一下收债的工作。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不过这三天你准备干什么？大葫芦酒馆不会坑金狗商会的人，我推荐你可以去那儿。” “我买点东西。离开这里就没有坚古族的城镇，也就很难买到我熟悉的工具了。” 这不是借口，而是达贡确实的想法。离开坚古城的时候，他想念父母；离开陷马堡，他就会思念整个坚固族社会。另一方面，突然手里多了一百四十金币的零花钱，他肯定会有购物的冲动。一路上跟着车队，不断熟悉车队的生活，他对买什么东西也就有了新的想法。 问了好几个坚古族人，他们都推荐黑煤杂货店。这家店坚持用石头砌起墙壁，屋顶的支撑方式与矮人矿井一样，给达贡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经营这家店铺的是铜镐一家人，也就是铜镐兄妹四人加上他们姓氏为奥力森的父亲。 “我还没见过过把奥力森从姓氏变成中间名的家伙呢……嗯，听也没听说过。”奥力森店长是个赤裸上身直接穿着吊带裤，肩膀和手臂多毛的强壮坚古族人，他一只胳膊撑在柜台上，两只眼睛上下打量达贡。“你似乎真是个尼尔，一看就没晒过多少太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矿井的湿冷。怎么，坚古城的封城令解除了？” 达贡摇摇头，他的表情稍显沮丧，这也让奥力森店长大概明白了。 “我要出远门，采购一些路上用的东西。”达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展开，上面的炭笔字迹已经有些残缺。“我需要地龙草茶……” “不用说，后面是不是还有火山盐、红毒辣根和白妖精银漏球？” “对，是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去了其他地方，就会想家里的东西。可是心头的思念容易缓解，这胃肠可不听话啊……”奥力森店长说道：“在外面做商人跑来跑去的坚古族人总结出了四样东西，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个。地龙草茶一两片，煮开水泡好，里面放一小撮儿火山盐，这样可以大大缓解水土不服，帮助消化食物。红毒辣根放在白妖精银漏球里，煮东西的时候放进去，释放出来的淡淡辣味可以让你有种吃家乡菜的感觉，也可以帮助消化。这四样东西都是成套的，但只有长期在外的坚古族人才知道。谁告诉你的啊？” “金狗商队的鲁西加·龚特，她是车队的厨娘。” “原来是那个婆娘。真是挺可惜的，我年轻的时候还想追求她呢，只是我是个奥力森，她看不上。可她就不该跟着那笨蛋去大荒坡种地、养羊，结果丢了名字，也丢了丈夫。”店长用他多毛的手揉揉脸颊，似乎是要驱赶不愉快的回忆。“年轻人，这四样东西好办，都是现成的。那厨娘有没有让你购买简化语和矮人语的小册子？” “嗯，是有这个东西，叫做《通用语五百》。” “她让你买‘五百’？看来她觉得你人很不错，给你推荐的都是最恰当最合适的东西。”奥力森店长嘿嘿一笑，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也给你实实在在的东西、实实在在的价格。你那单子上还有什么需要吗？” 章节目录 章 68 小采购（下） “钉起来的羊皮纸或者更便宜的手写纸，一块黑板，如果能折叠最好，许多粉笔。”达贡显然早有准备：“一个宽大带脖绳的防雨遮阳帽，一套炼金火柴，一个柔软的腰包。我还要风干肉，纯粹风干，不要用一点盐……” “这种风干肉比较难找，但我可以问问镇上的猎人，他们有时会给自己的猎狗准备这种肉。”奥力森店主在黑板上快速记录达贡的需求，同时在旁边写下单价。“看样子，你需要一个背包。我估计你已经有了一个背包，我这里有可以挂在前胸的背包，它有很多袋子，方便取用。最关键的是它有快拆的挂扣，朝正确的方向一拉就能让背包掉在地上，解放身手。” “谢谢，真是好主意。”达贡说道：“能给我看看那种挂扣吗？如果好用，我就多买几个，顺便再买一套缝纫工具。” “我这里可以给你改装背包，只收这个钱。”奥力森店主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然后道：“这些都是最低价，节省你我的时间，要就要，不要就……” “这个价格可以接受，但我要先看看货物是不是符合要求。” 奥力森店长自信地笑着，喊来他的某个儿子，将黑板给他看。他的儿子并没有拿走黑板，似乎是为了保证黑板上的单价不离开客人的视线。 “他们去给你准备东西，一会儿你验验，给钱就可以拿走了。”奥力森店长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小陶瓷杯，又掏出一瓶酒。“喝点？” 达贡摇摇头：“谢谢，不喝了。我看看你店里还有什么没见过的东西。” “随便看，不过我店里真没什么好东西。”店长随手将一个杯子收起来，然后自斟自饮。“跟着金狗商队，他们的信誉挺好，你也能放心。不过我听说北面白马镇不算太平，你要多小心一些。” “我对地形不熟，这白马镇在哪里，是什么情况？” “沿着大道向北，先是野猪堡。鲍尔伯爵世代居住在那里，他有巨大的马场和营地，可以容纳十数万军队，曾经是进攻咱们坚古族领地的集结点。不过最近这几百年，人类消停了，鲍尔伯爵每两年都举办一次大型比武赛事，这成了野猪堡唯一的大事。” “过了野猪堡，金狗商队总是往东走，然后就会路过白马镇。那里曾经出过好马，人类还有国王的时候用的就是他们的马。现在国王没了，只剩下精灵总督，白马镇就成了一个普通地方。我听人说有一股流浪骑士盯上了白马镇，可能想趁那里的执政官新死的时机去捞一笔。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小心些总没错。” “唔……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弩弓？” “哈哈，你在开玩笑吧？在陷马堡这边，咱们坚古族人可以持有弩弓，但是在另一边，弩就是违禁品，特别是咱们坚古族的连发重弩。我这里有弩弓，但是不能卖给你。你的姓氏是尼尔，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上古家族，我不惹这种麻烦。” 达贡挠挠胡子，这就有些难办了。他接受武器大师训练，会使用各种武器，但远程武器中只精通弩。长弓短弓在坚古城很少，而且他家没钱，只能用模型练习被近身后使用弓的一些格挡、打击方法，没有进行过射箭训练。 弩的射击比较简单，击发依靠绞紧的弦，并不像弓那样需要肩膀、手臂的持续发力，也就更不依赖手感。虽然家里也没有买得起弩，但达贡觉得自己可以快速上手使用弩，但是弓……没有长时间的训练是不成的。 “我看你挺壮的，想要好用而且不违禁的远程武器，弹弓怎么样？加强筋的，一般人都拉不动。” 的确，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杀伤能力相对飞斧、标枪来说较小，但是弹丸和弹弓更容易携带，而且最大射程还要高一些。尽管他很擅长投掷，但达贡一般不携带飞斧，一方面是飞斧的杀伤距离有些近，会影响换出猎首斧等长柄武器。另一方面，飞斧扔出去就有可能捡不回来，穷人会心疼。 弹丸就是石子儿，好一些的弹丸是鸽子蛋大小磨成圆形的石头，差一些的拿石头直接就能用，或者发射铁蒺藜也行。弹弓的功能性大于杀伤性，只是解决一个有无的问题，还能练练远程的准头，顺便还可以打猎，比如迫害兔子和野山鸡。 “就弹弓吧，要力量大一些的。” “好嘞！” 热情的店长和靠谱的货物，达贡很愉快地完成了离开矮人王国前的采购。他抱着一个箱子回到车队驻地，然后再拿背包去杂货店，为它安装可以快速解开的卡扣。 无盐的纯风干肉也找到了，所有东西一共花了他五十金币，有一种满载而归的感觉。风干肉是给星盔准备的，它若是吃的太咸就会多眼屎，感觉很不舒服。只是一般车队都用保质期较长的食物，要么烟熏要么盐渍，都不太适合熊蜥食用。 “别激动，在城镇里吃什么风干肉？我看有没有鲜肉。” 扛着猎首斧这样的武器在城镇里面走，必然会引起很多注意，但最早将目光投向达贡的永远是狗或者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不管之前是在泥泞里玩耍的狗，或是穿越墙角堆放的杂物捕捉老鼠，都会突然停下动作，警觉地看向达贡，盯他几秒钟，然后再去继续之前的工作。 这挺奇怪的，达贡在坚古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当然坚古城也没有猫和狗。事实上，坚古城驯养的动物很少，除了熊蜥之外，大概还有一种肥胖的地底鼹鼠被当做食物，再就是领主家里有一群鸡。 鸡肉和鸡蛋是只有尼尔家才能吃到的东西，终于这个叫做达贡·奥力森的尼尔在陷马堡吃上了。鸡肉很软，对达贡来说好像什么都没吃到。而鸡蛋确实很香，他一连吃了十个煮鸡蛋，还要了两个生的给星盔品尝。 “没比这更好吃的了！” 这句感叹很快就被推翻，因为达贡遇到了一个蔬菜、水果摊子。那些绿油油的菜叶看起来颇为可疑，好像在导致他拉肚子的那几顿饭里就有这些东西。在这里插一句，他腹泻并不是有人下药，而是单纯的水土不服和饮食不习惯。之后鲁西加再做饭时用上了红毒辣根和白妖精银漏球，他就没事了。经过这一个月，达贡已经适应了地面饭菜的风味，更多的红毒辣根和地龙草茶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 作为一个以打猎吃肉为童年梦想的坚古族人来说，菜叶没什么吸引力，但是旁边的淡绿色甜瓜分外诱人。达贡远远看着甜瓜就觉得想吃，拿起来闻了闻香味之后肚子居然立刻饿了。甜瓜不贵，一个银币三斤，达贡先买了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然后再买了三个带回去。“好奇怪，我没吃过这东西，却很清楚的知道它好吃，而且我将会很爱吃。事实是，我的确很喜欢这种香甜的味道。” 星盔从胡须里探出来，然后摇摇头。对于达贡提出的问题，它怎么可能有答案？它刚才也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也就仅限于不错。熊蜥是杂食性动物，这点像熊，它可以吃甜瓜，只是更喜欢吃肉，还有蛋。 有了甜瓜之后，达贡感到非常满足，甚至失去了继续逛城镇的兴趣。他调头返回，一路上感叹甜瓜是一种完美的食物，可以毫无浪费（剩余）的完全吃光。 回到车队，达贡感觉气氛有些紧张，这一点从杰洛斯吐烟圈的速度就可以看出来。明明还有两天时间才出发，矮人兄弟两个已经拿着木板加固车子，并给车轴上油。照例，达贡循着乱七八糟的口哨声找到托比，见他盯着自己的甜瓜，就给了他一个。 稍微有点心疼。 “你问发生什么事了？呵呵，你的感觉很敏锐啊。可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托比用袖子擦了擦甜瓜，然后跳上并坐在箱子上，双手捧着甜瓜啃。“唔，你买的不错，真甜。头儿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裤腰带换了一根，然后就变得有些紧张。他让巴特兄弟去修车，还让迈普去采购东西。他很少让迈普离开车队去做事，所以我也觉得不太寻常。” “我听到白马镇那边似乎有点危险，流浪骑士出没——是黑煤杂货店的奥力森店长说的，再具体些的就不知道了。”达贡尽量不去看半身人用发黄的残牙啃咬甜瓜的场面，便移开目光，望着不远处升腾的烟圈。“托比，这事儿要不要告诉杰洛斯？” “别这么快，先给鲁西加说说。你不知道，奥力森喜欢鲁西加，他给你说的消息，很有可能是希望鲁西加去他那里进一步打听，这样就可以说上话了。他以前干过这事儿，鲁西加给过他一巴掌，但……矮人很顽固，很难学会教训。还是让鲁西加去问问，问清楚了再给头儿说，这样好一些。” “鲁西加会愿意吗？” “她要是不愿意，说明他们之间有点什么。而他们之间好像真没有什么，所以鲁西加会愿意的。” 达贡完全没听懂，他拽拽胡子，问道：“你说的什么到底是什么？” “不重要，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托比掏出小刀，沿着甜瓜边缘削了一圈，这样剩下的那半个上就没有牙印。他吃掉坑坑洼洼的甜瓜圈，然后摇晃着半个甜瓜，说道：“把这个给鲁西加，她的心情会更好一些。据她说，以前她家就种甜瓜。” “我妈妈好像种的是南瓜，还有冬瓜和黄瓜。”达贡想到这点，然后拍了拍脑门。“我该去市集看看这三种瓜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你没吃过？真可怜。” “都是封城的问题。” 章节目录 章 69 人生第一场雨 “路上要注意安全，白马镇换个了镇长。”杰洛斯将众人叫到一起，大家互相挤挤挨挨，就像杰洛斯绞在一起的双眉一样。“新的统治者自称布特伯爵，但这很可能是个胡编乱造出来的爵位。新的地方可能有新的规矩，所以都老老实实的，别惹事。” “头儿，能不能绕过白马镇？” 杰洛斯摇摇头：“没有很合适的道路，而且咱们迟早要经过那里。也不光是为了咱们，还有金狗商会的其他几支队伍，总要经过白马镇。据说这个布特伯爵和之前的统治者干了一架，我估计他们可能会有些战利品要出手，或许还能赚一点。” 既然有可能赚一点，那么大家的异议就减少很多，每个人都开始琢磨金币的问题。杰洛斯将苔丝叫走，两个人进入城镇，估计是要商量白马镇的事情。达贡目送他们两个离开，他虽然没有去过白马镇，也不知道布特伯爵是个什么人，但他现在隐隐有种不安。 消除不安的最好方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达贡吃完甜瓜，就去镇子上买了母亲提到的三种瓜，再加上一大捆稻草和一根拳头粗的木杆。他用绳子、稻草和布垫做了个假人靶子，就是中间是个杆子，周围捆扎上厚稻草，再给披上一层布那种。靶子就立在车队边上，达贡便用它开始练习弹弓。 黑煤杂货店的奥力森店长果然给了他一根强有力的弹弓，榫舌结构强化的握柄加上很可能就是从强弓上拆下来的弹索，让这件武器具备了臂力训练的效果。达贡试了试，他只有用出全力才能将它拉满，而这个弹弓射出去的弹丸居然可以发出弩矢一样的破空声。 当然，弩矢体积小、前端尖锐，杀伤力固然更大，但没有圆滚滚的弹丸更容易发出声音。达贡在靶子上进行试验，全力拉满的弹弓居然在十米远的距离上砸透了外面的薄布和两拳厚的稻草，并在中央的粗杆留下一个撞击痕迹。按理说薄布和稻草对球形弹丸造成的钝击效果有很好的防护能力，居然还能被打成这样，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能够产生这样大的破坏，练习它的兴致就更高了。达贡希望能在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上拥有比较稳定的命中，这需要大量练习。好在弹弓的弹丸比较便宜，用石子代替都可以，而这副弹弓还包括两副替换用的弓弦，足够他摸索出手感。 砰砰砰，达贡开始摧残稻草假人，半天就打烂了一个。他寻思着，如果不用石头弹丸，而是用密度更大体积更小的铁珠，威力和准确度应该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好在这里是坚古族人的边防要塞，铁匠的手艺都很不错，他们用蜡铸的方法为达贡赶制了一批铁珠，基本保证了大小重量一致，只是不够混圆。这倒没关系，达贡可以自己慢慢打磨，反正磨刀石等工具也是买了的。 杰洛斯和苔丝第二天下午才回来，两个人都是一脸严肃，看来问题不小。包括达贡在内，大家都备齐了防身的器具，翻箱倒柜将皮甲、护心镜之类的东西拿了出来，当然还有形态各异的头盔。 瓜皮的、尖顶的、牛角的、带帘子的、带护面的，各种各样的头盔让金狗商队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杂牌军。见状，杰洛斯禁止他们在路上戴着头盔，只能放在距离不远的地方，遇到危险再使用。 “乱七八糟的装备，看起来更像是强盗！”杰洛斯将金狗商队的旗帜高高竖起，那只金色蛇头的金毛犬迎风招展。“得让人知道咱们是商队，而商队会带来繁荣和税收，每个统治者都知道这个道理。” 的确，金狗商队每次入城、出城都需要缴纳税金，所以他们在每个城镇都必须挣够钱，否则就会亏本。达贡可以一心一意地练习使用弹弓，而其他人则在努力做生意。从磨盘城带来的商品，尤其是矮人惯常使用的工具以及最新、最优质的作物种子，都受到了热烈欢迎。而且就在达贡看不到的地方，一些价值更高，或者说近乎于走私的生意也在进行，以此才能维持商队的运行。 陷马堡停留了三天，金狗商队按照计划出发，离开坚古族的领地，进入人类的疆域。 道路两侧，农田多了起来，尽管地里显得稀稀拉拉，干活的人也在烈日下有些没精打采，但总比成片撂荒的那边好多了。车轮下的路，也从细碎的石子路，变成沙土的马路，据说这样的道路更适合策马驰骋。 躲在帆布车篷下，达贡继续着白天休息晚上值夜的旅行节奏，只是这天气越来越热，让他有些难以忍受。坚古城位于地下，感觉不到季节的变化，更没有日月的轮替。白天的温度让达贡都不想穿上护甲，甚至不想穿着单薄的衣衫，只想赤裸上身。只是路上可能不太平的警告让他必须小心，必须不能放纵自己。 为了应对炎热天气，鲁西加厨娘为大家准备了绿豆汤，代替每天早上的热水，灌进每个人的水囊中。这绿豆汤每天必须喝完，否则会让水囊染上古怪的味道，难以清除。可只要喝了，大家的确会觉得舒服很多，大大减少中暑的症状。 离开陷马堡的第四天，天气突然变化，一早起来就凉风习习，仿佛要将暑气一扫而空。那天的太阳被云层挡住，只有朦朦胧胧的光团映照在乌云上，杰洛斯说要下雨了。 达贡没见过下雨，只是听说过，顿时非常好奇。他知道天上会落下来很多水，但不知道雨之前会先有狂风。天空突然变黑的同时，四面八方都在起风，路旁的树木、灌木、草和庄稼发出不同的哭嚎，车队的马匹也变得异常紧张。空气中，水和火两种元素都变的异常活跃，可以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巨大压力。杰洛斯站在马车上喊道：“谁都不准进行法力修炼，尤其是金元素和木元素！车队加速，咱们要找个避雨避雷的地方！” 路上哪有这样的地方？就算是有，风雨也不会等到车队赶到。伴随着几道耀眼的闪电，天空打了一堆饱嗝，随后雨点倾盆而下。达贡见过地下河，见过地下瀑布，他只觉得外面处处是瀑布，到处都在往下灌水，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马被雷声惊吓，昂起头嘶鸣。好在之前已经将所有车用链子拴在一起，乱动的马互相牵扯，谁也跑不丢。车队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控制马匹，检查货物，尤其是将挡水的帆布再绑紧一些。道路变得泥泞，但总比进入旁边的田地更好走。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朦胧了视线。道路已经完全变成泥沼，马车都开始打滑，经常突然侧移一下。雷电开始向地面发起攻击，远处的树林已经产生了倒霉蛋。只见一团火光突然升起，然后被大雨浇灭，随后才传来巨大的雷声和树木隐隐的倒塌声。 达贡开始觉得难受，他感觉自己又掉进了口水峡。雨水湿透了帆布车篷滴滴答答落下，横风掀起门帘卷着雨水从侧面扫过来，立刻勾起了他在冰水中沉浮挣扎的记忆。 一直以来，从口水峡坠落到勾住伏兵上岸，这一段发生了什么是没有记忆的。达贡只知道自己砸在了某样东西上面，极大可能是被披尸魔占据的巴尔德，随后落水。他记得冰冷，他记得憋闷，然后就记得眼前一黑。雨水从上面来，雨水从侧面来，双重夹击复苏了他的记忆，那种挣扎、绝望的感觉再次包围上来。 达贡蹲坐在车厢里，抱紧自己，瑟瑟发抖。没来由的寒冷从体表向内蔓延，似乎要在这个夏日将他冻成冰人。他的牙齿开始打战，甚至呼出了白色的哈气，就连胡须上也开始结霜。星盔赶紧爬出来，窜到达贡的脸上，用自己的大眼睛使劲盯着达贡的眼睛。 一开始，达贡居然没有看到星盔，他仿佛瞎了，仿佛只看到翻腾的冻河和互相撞击的浮冰。这时，星盔吐出舌头，直击达贡的眼球，强烈的刺激一下子把他弄疼了，于是瞳孔开始正常调节收缩，眼泪哗哗直流，但达贡看到了熊蜥。 “你也掉下……等等，我不是在口水峡，我在马车里。”达贡剧烈的喘息着，惊觉自己居然呼出冰冷的寒气，这是法力运转出现问题的征兆。“我从口水峡活下来了，冰河没有杀死我，我却差点把自己吓死。达贡，你真丢人！” 羞愧让达贡气愤，愤怒点燃了体内的火焰，想象出来的寒冷被迅速驱散。他抱起星盔，用力亲了一口，然后将它塞回胡子下面。就在星盔使劲用前爪擦嘴的时候，达贡翻出一瓶“矮人烈酒”，吨吨吨喝了三口，利用辛辣之气让自己完全暖和起来。 车篷的帘子掀开，鲁西加在泥泞中跳起来，将自己挂在车厢壁上。“我来看看你，没见过下雨吧？这么大的雨非常罕见，我都没见过几次。你感觉怎么样？” “刚才吓坏了，现在好多了。”达贡伸出手，想要将已经湿透的鲁西加拉上来。 “我不上去了，还有活儿要干，可惜我那些咸鱼，估计都放不久了。”鲁西加笑着说道：“你要觉得难受就使劲喊，骂骂这场大雨，心情就会好许多。不过别站在车顶上，那样容易招雷。对了，身上的金属物品都卸下来，会安全一些。” 达贡指着自己的须环。 “须环没事，它不引雷，奥力大神保佑咱们哩。别看咱们只比人类平均矮上十几厘米，但打雷总是先劈他们。” “哈哈，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心情好多了。”达贡扶着车厢站起来，检查身上没有金属物品，然后戴上鲁西加提醒他购买的遮雨帽子。“我是害怕下雨，这么多水从上面来，感觉要淹死我。不过害怕来自陌生，我多和大雨见见面，然后战胜它，就不会害怕了。” 他跳下车，稳稳站在地上。泥魔皮革制作的靴子果然不怕泥泞，达贡只是觉得脚步稍微沉重一些，其他没有不适。“我扶你下来，你还要干什么活儿，我来帮你！” “好小伙子。”鲁西加跳了下来，脚下一滑，就被达贡抓住，没摔倒地上。“行啊，这么快就反过来照顾我了？来，看看具体干活儿还不好再说！” 达贡在雨里笑着，被灌了一口水，吐掉之后骂了两句这个该死的天气，就继续笑着加入那些努力对抗雨势的车队成员所组成的行列。 章节目录 章 70 暴雨中 风雨交加，树木摇晃，车队的速度越来越慢，而越慢就越容易陷在泥里。众人用铲子和木板将车一次次救出来，有时候还做牛做马一起拉着车队前进。虽然克服了大量障碍，但大家都清楚，他们的处境没有一点改善。 迈普找到杰洛斯，眉心紧皱、摇了摇头。“不能继续往前走了。咱们前面通往野猪堡的路是一段上坡，平坦开阔没遮没挡，一个雷批下来，大家至少完蛋一半儿。” “我也看出来了。”杰洛斯用大手使劲抹脸，再朝地上用力吐一口水，说道：“刚才已经看到至少三十棵树被雷劈碎，咱们是不能往前走。车队里不少金属物品，会变成雷暴的活靶子。你有什么建议？咱们直接扎营？” “这里不行。西面的湖是周围最低洼的地方，而咱们脚下站的地方是原来许多河流流淌的区域。我看这雨势，很有可能临时造出新的河水来，留在这里会被冲走。” “那往后退？” “不如咱们直接向东北方，朝着狮心镇斜插过去。”迈普一边说话一边吐水，今天车队里绝对所有人都喝饱了。“东面地势高，但不会向正北面野猪堡那么开阔，能够同时避开雷暴和涨水的风险，相对比较稳妥。” “从地形上看没有问题，但是……咱们还去野猪堡吗？” “这要你拿主意。”迈普抹了抹脸，说道：“咱们上次来野猪堡的时候，没放债。鲍尔伯爵刚刚举办过比武竞赛，大集市对他没多少吸引力。” “嗯，我懂你的意思了。”杰洛斯点点头，对迈普说道：“我相信你辨认方向和地形的能力，你这就去最前面，带着车队向东北转移。注意避开高地，我觉得这雷暴有些古怪。咱们不去野猪堡，直接往狮心镇方向。不过在那之前，咱们最好先找个村子休息一下。” “下一站很可能会是野猪堡的东南驿站，但也有可能是白马镇，这得看雨势变化。” “驿站会更好，但我相信你的判断。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前后。” 几分钟后，车队开始转向，向右拐入一条相对狭窄的小路。路的一侧，许多原本掩埋在泥土中堆砌的条石被雨水冲刷出来，表明这里很可能是旧时的河堤。一路上，车子总往河堤的一侧歪斜，大家在另一面拉扯绳子，为马匹省一些力气。 大家都很累了，但是看这雨势，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停。鲁西加开始为大家准备食物，她让达贡将锅举到头上挡雨，藏在下面制作简餐。最后的薯饼，铁盒里的炒面，将这些捣碎放在陶罐里，然后在里面倒上矮人烈酒。这种烈酒实际上是一种略带焦糊味道的黑色啤酒，口感刺激而强烈，很容易就能让坚古族人吹胡子瞪眼。虽然不够香甜，但它的确能够帮助抵御雨天，刚才达贡亲自尝试过。 用矮人烈酒浸泡粮食粉末，陶罐外面糊上泥炭，再套一个更大的陶罐，然后就可以一边走、一边加热食物了。能这样做，多亏达贡一直弯腰支撑着一口锅，风吹不动、雨打不动，给泥炭一个加热的空间。只过了一小会儿，热腾腾食物的香气就散发出来，此时撤掉外面的陶罐，泥炭会逐渐脱落，但也降低了加热量，只是简单起到临时保温效果。 鲁西加尝了尝温度，然后擓了满满一大勺子塞进达贡嘴里。食物刚好温乎，味道香醇，绝对可以填饱肚子。只是它非常粘稠，必须混合雨水才好往下咽。达贡举着锅，没有雨水，就只好慢工出细活，用更长的时间解决。 两个矮人给车队的每个人送上一口吃的，这大大提振了士气，也让众人恢复一些力气。给人吃完饭，达贡继续顶锅，鲁西加再给马匹准备食物。不管是青草、干草在这个时候毫无意义，只有粮食、鸡蛋和一些酒（？）才能让车队最重要的牲畜恢复力气。 “这马吃的比我都好。”达贡顶着锅，眼巴巴看着鲁西加给每匹马喂上几口。 “它们干的活比你重，吃的就该比你好。”鲁西加呵呵笑着，说道：“要不你去拉车？” 达贡可拉不动车，一直举着锅对抗风雨就挺累了，拉车要比这个难上十倍。就在马忙着吃东西的时候，一道闪电照亮了他们的右方。大家这才惊恐地发现，旧时河堤下面已经形成滚滚水流，汹涌地朝着他们后方奔腾。 他们现在是安全的，他们曾经呆过的地方绝对危险。此时，狂风渐止，雨势也小了一些，但闪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更加频繁的攻击他们路径左侧的高坡。 右面是可以泄洪的河堤，左面是平缓的矮坡，坡顶的树木至少为他们吸引了几十次闪电的攻击。在迈普的带领下，他们借助这种地形的保护，逐渐远离危险的低洼地区。但只要雨不停，他们就不敢停下来。 “这该死的雷雨，下起来怎么没完没了？”杰洛斯抬头看向天空，闪电也无法照亮的黑色云层依旧厚重，显示出极大的后续力量。在这条商路上深耕多年，杰洛斯从未见过这样的雨势，听都没听说过。他开始怀疑这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某种法力在背后发挥着作用。 车队中，达贡全身都湿透了，就连须环也没法在这种大雨里保护胡子，它们全都贴在胸口上。星盔换了个地方，重新爬到达贡头顶上，那里有防雨的帽子。潮湿是难免的，只要不用泡澡就行。队伍里每个人都不舒服，除了咬牙忍着也没有别的办法。 哗哗的雨中突然响起哨音，一声长，两声短，然后再两声短。这是苔丝的警戒哨，达贡不明是何意，但看着大家都向左面观察，他也有样学样。借着闪电短暂的照明，他看到坡上出现十几头强壮的大牛。它们有些慌乱地挤在一起，牛角互相碰撞，蹄子在地上摩擦、打滑，同时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车队。 “从哪里跑出来的原牛？估计是谁家的牛圈被吹到了吧？”杰洛斯从队伍正中让人朝前后两个方向同时传话：“别惊扰它们，完全没必要。” 如果天上的雷云能听到这话就好了。一只牛昂起头，高大的牛角摇摆着甩出雨水，于是便有一道粗壮的闪电直劈下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根本来不及反应，三头牛就直挺挺倒在地上，四五头牛哀嚎着、踉跄着，剩下的牛慌不择路，朝四面八方乱跑。 这闪电离得太近了，众人赶忙拽住马匹、稳住车子，哪有剩余精力去看牛。好在乱跑的牛没有一头向坡下面冲，车队并没有受到冲击。 “安抚好马！检查提灯的灯油。我估摸着天黑之后这雨也不会停！”杰洛斯必须大声喊叫才能让声音穿透雨幕，但他接下来惊呼的音量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类形容：“达贡！你在干什么？！”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达贡也是。他脚下踩着泥魔皮的靴子，爬上缓坡时并不会觉得湿滑，而在被雷劈死的三头原牛中，正好有一头是小牛，体型不大，他能拖得动。听到杰洛斯的尖叫，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拖着牛腿就沿着山坡滑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啊！不能去高处，不能去开阔地，会被雷劈死的！”杰洛斯抬起手，想要给达贡脸上来一巴掌，突然想起达贡不是金狗商会的成员，于是掌换成拳，在达贡胸口重重捶了一拳。“跟着队伍行动，不能离开！不能离开！” “一头牛，好吃。”达贡拍拍屁股上的泥。不管是摔的一下还是被锤的一下，他都觉得不疼，只是暖暖的。“另外两个太大了，一个人拖不下来，也没处放。我看这个体型正好。我刚吃过牛肉，这个好吃！” “我们都知道好吃，可命要紧！没命了，吃什么吃！以后不准这样！”杰洛斯摇摇头，翻了个白眼，随后说道：“车上都绑着货物，哪有地方放这头牛？” “放我那儿，我睡觉的地儿。四脚朝天的话能够放开。我可以很快把它切割开，等到雨停了，就可以吃肉。”达贡看了看牛，然后道：“似乎有些部位已经熟了，我都能闻到味儿。” “你来切牛？你切过牛吗……”杰洛斯回头高喊一声：“苔丝，给这个矮人王子看看该怎么处理猎物！把哨子给我，我接你的班。” 半精灵女子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将哨子塞进杰洛斯嘴里，然后用眼神下达指示。她和达贡一起用力，一人抬两条腿，趁着车队速度比较慢的时机，将牛甩到车篷里。 里面的东西不免被碰倒不少，达贡进去整理，而苔丝开始处理被雷劈死的牛。强大的闪电在一瞬间杀死了这只小牛，如果不是身体的水分更多，它肯定会向那些树木一样燃烧起来。 牛身上，脖颈和两条前腿已经熟了，或者说已经糊了，不断散发好闻的香气。苔丝掏出小刀刮掉表面，切下一条肉来，小心翼翼放在嘴里咀嚼，然后点点头。“矮人王子，吃过用闪电烹饪的牛吗？” “当然没有，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下雨打雷呢！” “你冒险带回的无主猎物，按照车队的规矩有奖，奖品就是猎物身上最好吃的部位。虽然现在没法生火烹饪，但我能给你兑现这个奖励。” 苔丝一边说着，一边将刀子刺进牛的眼窝，将牛眼整个切下来。“这个可以生吃，不过雷霆已经把它烧熟了，看，还冒着热气呢，都是液体都爆掉并沸腾蒸发形成的。来，给你，嘎吱嘎吱用力咀嚼，残余血水可以吐掉。” 达贡接过眼球，一口放进嘴里，咔咔开嚼。他吃过穴钓蟹、吃过大喇叭蜥蜴，也没少吃地下经常出现的蜘蛛、地鼠和其他生物。相比于那些，这些原牛或许还是饲养的呢。 “行啊，矮人王子牙口不错。”苔丝笑着说道：“别急，一会儿还有肝脏给你，奖励就结束了。剩下的大家平分，你没问题吧？” “没。”达贡从一旁的背包里翻出一把坚古族的猎人短刀，说道：“你告诉我怎么干，我也会拆解猎物。” 章节目录 章 71 暴雨下 雨下了一天一夜，次日依旧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所有的道路都被大雨摧毁，说是沼泽也不为过，车轮根本动弹不得。无奈之下，杰洛斯只能宣布找一个地点休息，静待大雨发现完它的怒火。 迈普带路，车队转了一个小弯，来到一处旧日的采石场。勤劳的矿工将丘陵的一半敲碎，变成条石、石块和各种型号的碎石。人类的城堡从这里获取材料，攻破城堡坚墙的弹药也从这里产生。估计是害怕大雨造成塌方，采石场一个人都没有，只留下满地碎石的矿区和倒在滂沱雨水中的建筑废墟。 这里的地面多是石头，至少不会把车轮陷下去。杰洛斯指挥车马暂时停驻，迈普便去侦察地形。在他的计算下，再向东面移动三十米会更加安全，于是大家拿出最后的力气，几乎跪在地上哀求马匹，才将车队重新安置下来。 “矮人们，发挥你们玩石头天赋的时候到了！”杰洛斯在雨中高喊：“圈出个挡水墙来，好在车底生火！咱们的王子逮了头牛，都想不想吃牛肉啊？” 除了马，谁不想吃？不光是矮人，车队里的人类、半身人、半精灵都行动起来，挖沟槽、搬石头、砌墙。挡水墙，主要是为了让地面集聚雨水绕开特定区域流淌，这样就有可能借助车体来制造篝火。这团篝火将在专门搭建的高于地面几寸的石头窝里燃烧，因此流过来的雨水不能超过这几寸的高度。 在车厢底下架锅，唯一可用的烹饪方法就是煮。水蒸气只会把四轮马车熏上味道，乱窜的火苗却能把马车付之一炬。在雨里点火是门技术活，大家发现燃料不够用了。这大雨太过狠毒，帆布、木箱、防水包裹全都被穿透，重要的泥炭也被淋湿，最中央干燥的也只剩下不到一拳头大小，这根本不够烤干湿柴，燃烧将会无以为继。 “把灯油煤油都拿来。我就不信了，今天还不能给你们吃上热饭？” 周围雨声密集，颇有些震耳欲聋的感觉。在这环境里，杰洛斯吆喝的音量属实不大，但能够很轻易地传到大家耳朵里、钻进心里。大家行动起来，有的找来灯油，有的贡献出炼金火柴，有的什么也拿不出来就去挖深挡水沟，尽可能让地面干燥一些。 木柴劈碎，木炭碾成小块，它们将仅剩的干燥泥炭围在中间。在灯油和煤油的帮助下，代表希望的小火苗升腾起来，与众人脸上的笑意相映成趣。 “行了，让开点空间，你们都快把空气吸干了。”杰洛斯亲自照顾火苗，让它先去烘烤潮湿程度较低的燃料，以便之后可以接续燃烧。湿柴冒出大量呛人的烟，杰洛斯也不以为意，而众人也开始着手搭建帆布篷，尽可能造出避雨的空地来。 “斜着铺帆布，让它朝一侧明显倾斜。不要试图用单块帆布做顶，而是用两块，组成入字结构。对，斜着来！先把马牵过来，别让它们淋着脑袋就行。鲁西加，去给马匹准备饲料。” 在逐渐变香的烟火气中，众人分工合作，将临时营地搭建起来。这时，锅也架上了，沸腾的雨水正在锅里烹煮被雷劈死的牛。鲁西加已经喂完了马，她蹲在地上，用勺子撇出锅里的浮沫，直接扬到雨水中。 牛肉全被切成细长的小条，这样能熟得快一些。大家捧着碗蹲在帆布下面，屁股垫着相对干燥的石头，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鲁西加在牛肉汤里搅拌，高声对众人说道：“最早熟的应该是肝脏。你们得感谢达贡，按照规矩这肝脏是他的，而他愿意拿出来分给大家。” “谢谢矮人王子！”“谢谢达贡！”“什么时候熟啊？” 牛肉汤，加上在铁锅沿上烘熟的饼子，每个人都觉得获得了新生。达贡感觉自己那一份特别实在，捧在手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他坐在石头上，与星盔一起分享这不知道算是哪一顿的热餐。尽管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尽管外面依旧大雨不断，可现在望出去，只觉得这一切都很美。 “牛肉的味道怎么样？有没有吃出雷电的味道？”鲁西加熬煮上第二锅牛肉，此时来到达贡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坐下。“呼……不再害怕下雨了吧？” “不怕了。”达贡用力点点头。“下雨和掉进冰河里是不一样的，下雨淹不死我。” “你还曾经掉进冰河里？”鲁西加从怀里掏出一个锡制酒瓶，咬开塞子，灌了一口，呼出一口热辣而舒服的大气。“呵……给我说说冰河的故事吧？” 达贡摇摇头。他记起一些情景，但是记不起全部细节，那些断断续续的回忆没什么值得讲述的。低头喝了一口汤，正准备用勺子给星盔添块肉，鲁西加突然用手攥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地说：“看……看那边……” 在她手指的方向，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直击地面，并且命中了一个人。达贡正要惊呼，发现雷霆瞬间的闪光消失后，那里并没有人影。随后，又是一道闪电笔直砸下，它旁边的树木、山石毫发无损，闪电只是命中地面，而在它坠落处又能看到一个行走的人影。 哨声响起，车队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大家也都看到了不断落下、不断接近的闪电，闪电砸落瞬间便会有一个人影。断断续续的影像如果连起来看，闪电之中行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驼背人类老头。他披散着头发，盖住眼睛和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是一口黄牙。他的驼背非常严重，仿佛顶着个大瘤子，弯曲的脊柱让他难以站立，所以两只手不得不抱着一根木头拐杖才能行走。 走近一看，驼背老头身上挂着许多珠宝，黄金的、白银的、宝石的，手链、脚链、项链，鼻环、唇环、指环，固定的、滑动的、摇晃的。这个珠光宝气的老头一边走，一边发出稀里哗啦、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一个人就是一支驼队。渐渐地，大家也能够听到他塌在水洼里的脚步声，也能听到他似乎在哼哼什么曲子。 雷电还在落下，不断砸在他的驼背上，而他仿佛没有察觉。在远处时，原本只有雷电落下时才会显形，现在这老头已经时刻存在，只是闪电变成一阵儿一阵儿的东西。车队众人都非常紧张，能够战斗的人，比如达贡已经放下牛肉汤，爬回车里取出了猎首斧。而众人的头目，杰洛斯则赤手空拳，来到驼背老头儿前面。 喔，他不是赤手空拳。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廉价宝石的念珠，其上挂着统治与战斗之神寇派斯的圣徽。“在这有主之地上，以统治之半龙的名义，表明你的身份，说明你的来意！” 杰洛斯高声喊着，同时将圣徽高举。他可不是牧师，没有神力法术来呼应他，但他的手扣在后腰，那里挂着一排飞刀。 驼背老头嗯嗯哼哼地唱着歌，摇头晃脑地看了杰洛斯一眼，然后稍微改变方向，开始绕着走。透过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可以依稀看到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核心仿佛有红色的火焰在烧。 雨中，突然射出一箭，箭矢斜插在地上，挡在驼背老头面前。苔丝手握长弓，慢慢抬高瞄准，她的箭上散发着惊人的寒气，因此白雾缭绕。杰洛斯抬起手来，回头瞪了苔丝一眼，然后向前走了两步。他把雕刻着半龙人头像的统治战神圣徽高高举起，几乎挡在那老头面前。 “嘶……我腿脚不好，已经让着你们了，干嘛挡路？”那老人抬起头来，现在看清楚了，的确是金色带红点的瞳孔。“你们继续避雨，我还要赶路，让让，让让！” 第二个让字说出口，杰洛斯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出去，直到后背碰到马车上才停了下来。“你们都是笨蛋，干嘛要在这里躲雨，去矿坑里面不就好了？” “矿坑？哪里有矿坑？” 驼背老者微微一笑，用拐杖朝前一点。突然间地面开始摇晃，采石场的山壁不断垮塌，烟尘后面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那洞口足够三辆马车并排驶入，幽深黑暗地向山岭内部蔓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空间。 见到这一幕，众人不敢动了。他能把山打开，就能把胸膛打开，掏出心脏来，这谁还敢动他？苔丝收起了长弓，达贡将猎首斧竖起立在身前，其他人也纷纷把武器收拢起来。 “你们是商队？不用回答，看起来就是。”那老人在杰洛斯面前站定，闪电依旧不断轰击下来，但没有丝毫能量外泄。“唉，我不太喜欢战神，他总是用雷电打我。又没啥用，他也知道没啥用，可能就是泄愤吧。” “这雷霆是半龙神寇派斯砸下来的？” “估计是吧。我这次又不准备说什么，干嘛那么紧张？”老头看看天，说道：“我又不准备说五个英雄降世，其中一个会灭了天地；我又不准备说一切都会颠倒，水火、内外都会置换；我又不准备说凡是聪明的都……” 雷霆突然变得特别密集，几乎是连续不断地劈落在这老头身上。频繁的闪光和连绵的轰鸣将周围的人震得东倒西歪，没人能听见那老头后面说了什么。大家一个个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眼睁睁看着那老头摇头惨笑着，一步一步走向采石场，走进刚刚出现的矿坑之中。地面又开始震动，石头山再次垮塌，洞口被重新掩埋。 车队每个人都吐了口血，一个个牙龈都是红的。大家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互相询问状况。虽然惊魂未定，但大家很快发现雨势变小，雷声止歇，一缕阳光从远方的云层中斜穿下来。 “咱们这是遇上什么了？”杰洛斯一只手按着脑袋，说道。 章节目录 章 72 老事新讲 “刚才那是个什么……”达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挤出两个字：“东西？” “感谢战神庇佑。”杰洛斯站在稀稀拉拉的雨水中，亲吻圣徽，然后将它重新戴到脖子上。“不管那是什么……人，都不是咱们能对付的。雨快要停了，咱们这就上路，至少换个地方。” 众人看看采石场，用力点点头。 车队要重新出发，大家又开始忙碌。达贡接了些雨水冲刷自己“房间”地面上的牛血，托比负责他后面那辆车，这时正在给马套上挽具。“嘿，达贡，你觉得是战神寇派斯保佑了咱们吗？”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天上掉下来奇怪的雷霆，的确有一点神圣力量的气息。是不是寇派斯，我分辨不出来，或许牧师可以。” “说不定是奥力大神保佑。” “说不定。”达贡点点头。或许可以问问瑞德，他不是说自己与各路神仙关系都挺好吗？ “达贡，我有可能知道那个怪老头是谁……是什么。”托比歪歪嘴，发出啧啧的声音。 “那你干嘛不给杰洛斯头领说？” “当时我吓傻了，还没等想起来，头领就站出去了。”托比叹了口气，拍拍胸口，说道：“达贡，你想不想听我知道什么？” “不让说话你就会憋死，还会在一路上不停问我——谁叫我就在你前面的车上？说吧。” 托比用手挡住半面脸，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奶奶从她一个非常远的亲戚那里听说了一个故事，故事里就提到有从闪电中走出来的老头。” “那是个什么故事？”达贡用抹布擦拭车厢的血痕，问道。 “我一直以为那是吓唬孩子的故事，没想到真见到了。”托比用最快速度套好马，然后爬到达贡的车厢说道：“那个老头从来不说自己的名字，但人们管他叫做灾雷使者。他总是在巨大的灾难前出现，用雷霆警告并吓唬看到他的人。如果够聪明，那就赶紧跑，离得越远越好，那还有一线生机躲开灾难。” 达贡擦完血渍，将抹布搭在车厢上，擦擦汗并坐到托比身边。“故事不会这么简单，你奶奶的那个远方亲戚还说什么了？” “嗯，他们遇到灾雷使者是在深秋，那个时侯很少下雨，但每次下雨都会让天气更加寒冷。故事中的那家人是猎户，他们为领主捕猎兔子和狐狸，也养了几头鹿，好让领主在举办会猎活动时不会空手而归。” “突然有一天，就和咱们昨天似的，天空一下子暗了，雨倾盆而下——我其实应该早点想到这个故事。”托比揉了揉鼻子，说道：“那天的雨突然降下，很快就有腰那么深——或者说淹到矮人的膝盖。风很冷，而且很快就从天上往下掉冰块。” “冰块？”达贡骇然，他想到了口水峡冰河里面的浮冰。“掉冰块不得把所有人都砸死？” “砸死？别的种族不一定死，我们半身人的脑袋又小又薄，反正不经砸。”托比说道：“她们将锅顶在头上，锅的下面垫着衣服，赶紧跑出家。她们准备去距离家不远的山洞躲避，那里肯定比茅草房子更加安全。” “平时，她们将山洞当做储藏室，用灌木和草掩盖，别人不知道洞口在哪里。到处是强盗，半身人最好欺负，这也是无奈之举。她们原以为十几分钟就能到，结果半个小时还没看到山在哪里，估计是迷路了，或者被法术迷惑了双眼。这时，开始打雷了。” “你知道雷电会随着水到处传播，而爬到树上也可能会挨雷劈，所以她们以为自己死定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远处有闪电不断砸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有一条白色的鱼忽隐忽现，一路朝她们游过来……” “等等，是鱼还是老头？” “我说的是鱼吗？我说的是一个像鱼一样游泳的白色老头。” “算了吧，我已经不想听了。”达贡摇摇头，站起身来，准备去外面看看别人是否需要帮助。 “别，当时给我讲的时候的确是一只鱼，靠近之后才站起一个老头来。他是个半身人老头，抱着一根木头漂浮在水面上。他特别老，已经老得可以在嘴唇上面长出胡子——我们半身人都是不长胡子的，不像你们矮人。” “这个故事越来越离谱了。一个半身人老头，不是一个人类老头，因此……” 托比用力摇摇头，拉住达贡的胳膊，说道：“我不是在先编故事，这个故事真是我以前听到的。那个雷电中的老头警告她们说不要向东，赶紧向南，在太阳下面躲着。然后，那个老头钻进山洞，一阵爆炸之后山洞没了。这时她们才发现是因为涨水，她们才没认出附近的地形。” “半身人很重视神秘的警告，于是她们不等雨停就开始向南，南面是一片山林，唯一可以在太阳下面躲着的是一处全都是白色碎石的林间空地。她们就在哪里躲着，然后大地裂开，一座火山突然出现。” “所有地方不是被烧了，就是被火山灰掩埋，而她们……”托比卖了个关子，说道：“一只黄色的龙被喷涌的火山砸死，滑翔掉落下来，刚好用身体和翅膀保护住了那片空地。于是，听话而且善良的半身人就躲在龙的身体下面，没有收到火山的伤害。故事讲完了。” 达贡鼓起腮帮子，似乎有一肚子气要发，但最终还是慢慢泄出来，少说伤人的话。“好吧，这是你的故事。一个自带雷电的老头发出警告，人们要接受警告，照着做，这样才能安全。这个寓意我懂了，只是咱们刚刚见到的老头警告了什么？” “有人要毁灭世界，其他人能阻止他。其他的……”托比摇摇头，肩膀塌了下来，说道：“我没听懂。” “我也没听懂，可能有别人听懂了，那么警告就是向他们说的。”达贡扶着车厢的边，一个翻身跳了下去，稳稳站在地上。“你若有空闲，不如去问问谁听懂了，然后把你的故事给杰洛斯也讲一遍。我六十年没离开过坚古城，外面的事情不太懂、太不懂。”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托比也跳了下来，但他没有去找其他人，特别是杰洛斯，而是去找自己的马。车队的马都没有休息够，现在时不时就会鼻子喷气头乱甩，互相用后腿和尾巴打架，正是烦躁易怒的心情。 车队缓缓前进，离开采石场。雨逐渐停歇，但是大雨造成的损害在此时显现出来。大部分道路都被摧毁，不是变成水坑就是全然不见踪影。相比之下，一些草地或者矮灌木占领的区域反而更加安全。 迈普拿了一把单手大砍刀在前面开路，不时砍倒可能纠缠住车子的灌木或高草，为后面开辟出一条道路来。他对地形似乎有一种独特的直觉，众人也非常信任他，不闻不问地跟在他后面穿过山谷、钻过树林。过了两个小时，达贡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车队就来到一处山梁上。这里还有一条足够马车通行的道路，因为位于高处因为没有被泡烂或冲毁。 雨完全停了，太阳爬了出来，此时大家才知道已经是次日的黄昏。红色的云层占据了半边天空，仿佛连绵火焰，另外半边的天空仍是黑的，乌云层层叠叠，仿佛步步紧逼地压迫而来。一群黑色的鸟嘎嘎叫着，从车队头上飞过，它们可以重新飞上天空，理应是欢快的，但它们的叫声让人烦躁不安。空气中弥漫着燃烧之后炭火的味道，还有青草过分吸收水分后的那种刺激气息。 “我大概知道咱们在哪里了。”迈普让车队继续沿着山脊的道路前进，专门跑到车队中间找到杰洛斯。“我看到了鸭子湖，在咱们的侧后方。也就是说，沿着山脊然后找条路下去，应该距离白马镇不远。如果那里没有受灾，咱们就可以休息一下。” 从篷布的缝隙中，达贡可以看到杰洛斯，愁容清晰的纠结在他的脸上。吐着烟圈，皱眉深思，然后在地上用力跺了一脚。“这么大的雨下来，白马镇可能不受灾吗？” “很够呛。头儿，你是担心受灾的人会将损失向咱们转移？” “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我更想先找个能避开视线的地方，最好空间大一些，让车队先休整一下。苔丝的弓弦需要烤火保养，咱们也得把铁器打磨打磨，生锈可就不好了。” “行，我试试找一个空地，看看能不能从山脊先下去。”迈普挠了挠头顶仿佛是地图的伤疤，说道：“头儿，就是找到空地，咱们只要生火，还是能被发现的啊。” “晚上，趁着夜色，村子的人看不到烟。你看咱们东面，乌云正在往这边飘，今晚很有可能没有月色和星光，这会让咱们相对安全。迈普，传令下去，现在禁止用哨子，一个个都小声点。还有，别冒烟。” 杰洛斯起到了带头作用，他直接把烟斗往路边的水洼里涮涮，然后细致擦拭，小心收到怀里。达贡跳下车厢，找到杰洛斯，他说自己曾经是狩猎队的斥候，又能在夜间视物，正适合在越来越暗的时候进行前出侦查。可还没等杰洛斯发表看法，迈普又从前面跑了回来。 “发现不太对劲的东西，七八个杆子上挂着人，还冒着烟。你赶紧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章 73 不幸不会被毁坏 山脊上开满夏日的野花，是那种虽然不是很香，但是特别顽强，能够很长时间让人看到美丽的那种小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饿坏了的蝴蝶围着它们打转，而它们围着挂着尸体的架子打转。 那些架子的木头以前可能是房子里的横梁、立柱之类，看起来又粗又大，因此能够撑住在上面挂一个人。人是用钉子和铁丝固定在架子上的，他们的手脚被弯折到架子另一侧，因此整个人像是抱在架子上。他们的头被强行扭曲到一侧，正是面向道路的这一侧。一共十二个架子，十二个人，这是十二个警告。 车队在山脊上停了下来，这可不是利于停车的地方。除去需要抓住缰绳控制马匹的，车队其他人都去看这些警告。 “这些是什么人？”达贡问道：“他们犯了什么错？” “估计是强盗，你看他们块头都很大，还都是男的。”托比说道。 “都烧成这样了，你还能看出块头和性别？” “对半身人来说，所有人类块头都大，都是男的，都是强盗。” “还是说说死尸吧。”达贡不了解托比所说的情况，只能先顾眼前。 杰洛斯和迈普上前查看，他们一只手用毛巾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拿着树枝。尸体上的要害部位有切割、穿刺和钝击的伤害，他们判断是这些人是死于武器伤害。之后，这些人被点燃，火焰吞噬了他们的身份特征，但又不让火焰将它们全部烧成灰。最后，残存的尸体被绑在木头架子上，专门竖在山脊，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这么高的地方，还用了铁丝和铁钉，雷暴怎么就没把它们给劈了？”杰洛斯扔掉蘸着尸体碎片的树枝，双手叉腰，转身观望四面八方。“迈普，你发现没有，不止是这些尸体，周围的树木也没有被雷劈。” “这的确很古怪，要不要我去找人问问？” “队伍现在离不开你。只有你带路，地形才会好走。我让苔丝骑一匹马去看看，她是半精灵，在黄昏时的视力比咱们都好。” “矮人的视力更好。” “矮人不会骑马。”杰洛斯摇摇头，说道：“再说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大家对矮人都有戒心，而对半精灵就好很多。” “那么车队呢？车队该往什么地方去？” 杰洛斯咬着食指。如果他的嘴巴够大，他肯定会把整个拳头塞进去，而不是只有一根指头。他原地打转，靴子踩在坑里带起水花，就像一只丢失了猎物的猫。 “这些杆子不会是雷雨时候竖起来的。” “对，不会。”迈普摇摇头，说道：“没有人能在那种天气下出来做这种送死的事情。” “这里距离白马镇最近，会不会是有强盗尝试用这种方法来恐吓白马镇？” “你是说那些流浪骑士？” “我是说那些强盗。”杰洛斯像是下定了决心。“走，找一条避开白马镇的路，咱们不去那里了。如果能调头，我现在更喜欢野猪堡。” “这条路太窄没法调头，但我可以让它好走一些，咱们绕开白马镇？”迈普皱着眉头，说道：“上次咱们在白马镇有差不多五百金币的债还没回收。” “先保证安全，到下一个镇子，问清情况再说。咱们可以把原定给野猪堡的预留时间拿来做白马镇的往返，对不对？” “是的，我这就我安排。”迈普点点头，快步走向车队前方。 “苔丝，你过来一下。”杰洛斯招招手，半精灵便从车顶上跳下来。 “我都听到了。我该去哪儿？” “我们现在只能确定身后是安全的，所以你去野猪堡，带上些金币，打听一下消息。夜里，你的眼睛能比我们看得远，你一个人骑马也能更快些，或许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 “我可以在周围找个村子打听一下。” “花钱买的消息会更全面，到了野猪堡，你就沿着粉笔画出的老鼠去找……” “我知道了。”苔丝轻轻拍拍杰洛斯的脸颊，说道：“你自己小心。我会追上你们。” 半精灵女射手带上弓箭，将她的盔甲挂在马背上，然后就朝来的方向离开。她一边骑马一边换上盔甲，很快就被起伏的山脊挡住，无法继续目送了。 车队向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进，每个人都拿着武器，就连马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一个个低垂着脑袋，不再跟驾车人撒娇闹脾气。车队挂着烧焦尸体的柱子中间穿过，被那些因为积雨而充满泪水的空洞的眼窝和因为痛苦而发出无声呐喊的张大的嘴巴包围着，嗡嗡乱叫的苍蝇跟了上来。 山脊开始向下降，然后分成两条道。一面是台阶，偏向南方；一面是车路，偏向北方。车队只能沉默地选择向北，然后在山脚下发现两个农舍。农舍前面有菜园，后面有鸡舍、兔笼，不远处绿油油的菜地围绕着一口有年头的水井，井边没有水桶。一间房屋已然被大雨冲塌，另一间房屋正在被抢劫。 地上趴着四具尸体，远远看去是两个老妪，一对夫妇，他们的背后被鲜血染红。三个穿着链甲，戴着三种不同铁皮帽子的人正在院子里翻箱倒柜，另外还有两个将帽子挂在腰间的人正在用斧子劈碎屋里的家具用来生火。五只死鸡被放在院子里原本用来休憩喝水的石桌上，它们的脖子都是被斧头砍断的。 “诶，看，来人了。”一个翻箱倒柜的胖子捅高了头盔，眯着眼睛看着山脊上。“厉害啊，这雨忒大，咱们都只敢躲着，还有能从山脊上过来的？见到焦尸都不怕，看来是亡命徒。” “亡命徒就应该亡命。”一个瘦子扔掉手里的箩筐，单手挤着鼻孔，朝地上擤了一滩秽物。“咱们老大快来了吧？上面的大人还要凑人数，这些加上不就正好？” “那把他们拖住，一会儿一块收拾。” 除了点火烧水准备给鸡去毛的强盗，其他四个人拿着长戟、斧头和杂种（重）剑来到农舍门口，也就正好在大路上。其中一个人往地上甩了根草绳，两头绑在空气上，权当拦路的铁索。它们抱着武器，分别站在道路两侧，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不断接近的商队。 杰洛斯站在头一辆车的高处，手里攥着金狗商队的旗帜。“劳烦让让路，我们是金狗商队的，在此地行商足额缴税，受到保护。” “受到谁的保护？死人吗？”那个胖子哈哈大笑，他嘴里的金牙反着光，但给人感觉型号有些不对，似乎比其他牙齿小了一些。“我们没收过你的钱，不过我们很愿意和你谈谈，毕竟是长久生意。一般过路，你们都给什么价啊？” “这得要看山有多高，水有多深，林子里有多少树。” “这都是废话！要看的应该是老子们的心情。”那胖子眼珠一转，想到一个主意。“正巧雨过天晴，老子心情好、肚子饿。你们去把那尸体处理了，在找人把鸡汤煮好，我就不收你们钱了。以后也不收，怎么样？” “我们是商队，给钱可以，埋尸体和给……给你们做饭，那是不行的。”杰洛斯摸摸下巴，说道：“行市价是二十个金币，我可以……” “去你码的，我想要钱直接把你们给劫了，不就什么钱都有了？下来给老子做饭，老子饿了！这几个家伙不给老子吃鸡，老子就吃人！你们也想被老子吃？” “你要是把我们吃了，那也得有商人给你销赃，对不对？我敢说，如果你抢劫我们，便不会有任何商会的任何商队的任何商人给你们销赃。你们买不到东西，卖不掉东西，只会越来越穷。” “哼哼，那用不着你来操心，我今天就不劫财，我就劫人。让个人……” 杰洛斯从嘴里吐出一个微型哨子，吹响的同时甩出一把飞刀。刀子横着旋转着插进胖子的喉结，而车队的众人在哨声响起时扑了上去。 乒乒乓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胖子跪在地上拔出刀片，就感觉全身的力气正从脖子那里消失，胸前又热又潮。他倒下前，只来得及从嘴角挤出几团血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达贡只觉得自己冲的有点慢，最后也没抢到人头。没办法，他并不知道还有吹哨冲锋这个暗号，而且他在车队中间，距离稍有点远，腿也有点短。 这几个强盗武技并不好，抵抗间能看出他们练习过，但不是跟着师傅真正学习武技，而是练习过如何避免被自己的武器插死。拿长戟的那个居然拿中间，拨档的时候以为自己拿着门板，然后就被两面夹击杀死了。拿着盾牌的那个，用斧头的时候会移开盾牌，于是就被杰洛斯投掷的匕首扎中肾脏，痛苦地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些强盗可能还有同伙，咱们尽快离开。”杰洛斯从尸体上回收自己的飞刀和匕首，一脚踢飞拦在路上的绳子。“迈普、巴特和桶箍，把这些尸体放到那边破旧的屋子里，浇上煤油全部烧掉。咱们没时间安葬这家人，就烧了强盗给他们陪葬，或许能原谅咱们。” 达贡来到被洗劫的院子外，隔着木片的篱笆看着里面，心情颇为不爽。从强盗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家人在暴雨时收留这些强盗，没想到他们在雨停后恩将仇报、痛下杀手。 迈普正在搬动尸体，突然哎呦一声，然后丢下其他人跑到杰洛斯面前：“头儿，我认识这些人，上次还给他们放过债。” 章节目录 章 74 债务问题 迈普将尸体翻过来，看了他们的脸，便认出这是欠了他们钱财的人。 “这是梅里夫妇，你看他们的脸型和脸上痦子的位置，完全符合我在账本里的画像记录。”迈普并非空口无凭，他有一手速记速写的本领，因此账本相当于半个画册，里面有每个债务人的简要相貌速写。“他们是兔皮商，当时需要一笔钱添置工具，好自己处理兔子。一共两百三十个金币，加上利息应该是三百二十个。” “后面三十六个兔笼大半是空的，只有六只小的，可能是种兔。”托比揉揉鼻子，快速检查两间房舍，回来报告说。“头目，倒塌的房子里的确有简单的制皮工具，已经用过了。我想他们一定杀过兔子，剥皮制皮卖掉，欠咱们的钱可能就在某处放着。” 杰洛斯闭着嘴，空气从鼻孔里大量进、大量出。“该死的！真该死！托比！”他大叫一声：“说吧，他们最可能把钱放在哪里？若非那些钱都是咱们的人出的，我绝不想在这里浪费宝贵的时间。” “好嘞，给我十五分钟，绝对能够找出来。”托比吸吸鼻子，小跑着冲向屋内。 “行了，要是托比十五分钟找不出来，那就是他的责任！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在这里杵着！”杰洛斯看了看太阳，它已经半埋到地平线后面，再有十五分钟天就会黑下来，车队那时候应该会变得安全一些。 他看到车队的人都动了起来，稍微有点放下心。唯一一个杵在房舍前站着没动的人是达贡，他似乎在沉思。这一日最后的阳光斜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半个身子染上红色。而他的影子在这个时候被拖得又长又达，仿佛把发生了惨剧的整个院子都笼罩起来。 “达贡，你……你找点事情干，别站着不动。” 达贡嗯了一声，将猎首斧扛在肩膀上，向着田地走去。田里种着一些他不认识的蔬菜，只不过大雨将田地基本上都冲毁，许多地方像是烂泥地一样。菜叶漂在水洼里，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些农具倒在田埂上，歪七扭八的样子就像是它们的主人。达贡将猎首斧插在地上，拿起一杆铁锨，开始挖土。 他要给死去的人挖一个坟墓。 法力流转，沿着双脚涌向地面，沿着双手汇聚于铁锨，田地里的土就像豆腐一样好挖。本来想挖四个坑，可又觉得时间不允许，就挖了一个大坑，可以埋葬四个人。 杰洛斯和迈普将农户的四具尸体搬过来，整齐摆在坑里。按照人类的习俗，还应该给他们洗去血迹，换上干净衣服，再包裹起来。富裕一些的用棺木，穷一些的也应该用草席。 “从简吧。”杰洛斯拍了拍达贡的肩膀，然后与其他人一起加入托比，开始在废墟中翻箱倒柜。三百金币不是一笔小数目，当时也是看这家人长久生活于此，拥有自己的田地和手艺，很有可能还上这笔钱，这才借给他们的。如果车队的成员损失这三百金币，托比是承担不下来的，杰洛斯也要考虑士气的问题。 而且他也在三百金币中占了不少份额。 达贡站在墓坑边，一只手攥着精金须环，上面雕刻有奥力大神的徽记，因此它可以用作圣徽。他用另一只手抓了一把湿乎乎的泥土，远远地洒向这一家人的尸体。 “从土里来，到土里去，愿你们的灵魂找到归宿。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信仰，不知道你们平时向哪一个神灵祈祷，但我希望你们的神灵能够接引你们前往死后的世界。作为奥力大神的孩子，我能做到的只是希望这里不会受到魔物的侵袭，不会受到地底变化的影响。希望你们的残骸能够安安静静的。安息吧，安息吧……” 法力运转，土元素的力量蔓延开，墓坑旁边的土堆有些松动，一些泥土滚落坑中。刚下过雨，又很仓促，墓穴的环境也没法变得更好。达贡向他们表示歉意，然后拿起铁锨。 一铁锨土抛掷下去，砸在尸体上，夫妇中的妻子突然抬起手来，手臂压在丈夫身上，指向一边。达贡吓了一跳，捡起个土块扔下去，尸体没再继续动。 “这或许是个征兆，难道是还有遗愿？” 他刚刚主持的是一个避免尸体被魔物力量侵袭而变成亡灵的简单仪式，只要有圣徽，几乎每个坚古族人都能进行这样的仪式。坚古族人的葬礼上都会有这个步骤，而根据传说，尸体若是发生异动，那就得调查一下，以免那是死者的积怨之气所致。若能化解便要化解，这样可以降低产生亡灵的可能。 达贡挠挠头，顺着尸体手臂的方向看，那里正是水井。反正没有几步远，他便走到水井处看看。那是一个石头围成的方井，有带把手的轱辘，轱辘上有两根绳子，现在都垂到水井里面，估计桶还挂在上面。 来到井边，达贡往里瞧，看到一个毛茸茸灰色老鼠呲溜一声钻到井壁里。嗯？达贡挠挠头，井壁里还有通道？他随即绕着水井转了一圈，借助黑暗视觉向下观察。井里的水反射光线，造成了很大干扰，但是达贡还是发现了一个足以让人钻进去的石头暗门。 刚才是灰色毛茸茸的“老鼠”，现在看起来是墙壁。老鼠没那么高的智力，下面只可能是人。达贡仔细观察井壁，发现一些砖石的缺口非常巧妙的组成攀援时的落脚点。轮到在岩石上攀爬，达贡一直都认为自己身手很好。于是他翻过井沿，踩着那些缺口，爬了下去。 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个暗门，由于角度和水面反射光线的原因，从井上面很难发现，也只有对岩石特别敏感的矮人有机会在黑暗时观察到。暗门上下左右大约半米宽度，用来藏东西很不错，但是用来藏人，那就只有小孩可以钻进去。 达贡敲了敲暗门，然后说道：“出来吧，我不是坏人。强盗已经被消灭。” 里面没有回应，但是隐约能听到身体摩擦岩石的声音。 “我是达贡·奥力森·尼尔，来自坚古城的坚古族人，也就是个矮人。我以奥力大神的名义发誓，会保护善良和无辜的人。”达贡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刚刚我在埋葬那对老人以及夫妇，那女人的手臂指向这里，我才过来查看的。” 暗门后面传来一声呜咽，随后向侧面打开。里面只有一米多深，蜷缩着一个灰扑扑、脏兮兮、相貌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孩。她看起来绝不超过十岁大，有着灰色的头发，一边儿扎着辫子，另一边估计还没来得及收拾。她的手臂和腿上有许多划伤，那张稍微有点婴儿肥的脸上有许多道泪痕，炯炯有神的一双大眼睛正在仔细观察达贡，里面的恐惧逐渐减少，好奇则在增加。 “出来吧，现在外面是安全的。”达贡向她伸出手，说道：“我是达贡，你叫什么？” “拉缇。” “拉缇？刚才我还真把你当成小老鼠了。”达贡招招手，说道：“你能爬上去吗？我觉得你一定没问题，因为我会在旁边扶着你。” 小姑娘双手抓住井壁，向外拉扯身体，达贡则在一旁托住她的后背。她扭动着，双手抠着井壁的缝隙，将自己恢复成头上脚下的姿势。正当达贡以为她要开始向上爬时，拉缇伸手向暗洞里摸，拽出一个精美的铁盒子。 铁盒子大概有她大半个身躯那么大，沉甸甸的，小女孩一只手颇为费力的将它夹在胳膊下，那就没办法攀爬了。达贡想了想，觉得冒然要过铁盒并不合适，于是建议可以将盒子放在水桶里，等上去之后在用轱辘拉。小女孩想了想，用力点点头。两个人就将水桶倒空，让它浮在水上，再把铁盒用力塞进去。 拉缇在前，达贡在后，两个人先后爬出水井。这时，车队的众人发现达贡不见了，于是都围过来。拉缇猛一见到这么多人，便藏在达贡身后，连井绳都没敢去拉。 “这好像是那夫妇的孩子。”迈普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儿，然后道：“对，我想起来了。那对夫妇还从鲁西加那里给这孩子买了块麦芽糖。” “对，你一说我也有印象了。”鲁西加在围裙上擦擦手，然后抹抹眼睛。“可怜的小孩儿，父母都没了。” 杰洛斯双臂环抱，说道：“你们不会是想要收留她吧？金狗商会不收留未成年的孩子，吃得多干得少。” “头儿，把她扔在这里，也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是她家，她有地，地里还有些菜，后面还有兔子，她能活下去的。”杰洛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观察那小姑娘。 拉缇的目光里有迷惑、有悲伤，却没有愤怒。车队的人都在讨论该怎么办，大家的意见非常分化，一半趋向于将小女孩留在这里，一半认为应该把她带到下一个大城镇去，交给神殿来处理。 “你想怎么办？”达贡拍拍小女孩的肩膀，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一起埋葬过去。再看看父母最后一眼吧，坚强地向他们保证，你会好好活下去的。” 拉缇一下子便哭了，泪水根本止不住。她躲过强盗，藏在水井的暗室里，大气都不敢出。在黑暗中，她觉得外面的声音小了，就想出来看看，达贡的影子吓了她一跳。 一个孩子，不管多么倔强，总归是害怕的，总归是不知所措的。她跟着达贡，光着脚踩在积水的田地里，一歪一扭地走着。或许是达贡一直在鼓励她，等到了墓坑边，她用力抽噎着，牙齿咬着下嘴唇，强行止住泪水。 “爸爸妈妈奶奶姥姥，”拉缇的声音颤抖着，但她很用力地说道：“我保证会好好活下去的！” 达贡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然后拿起铁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墓穴里，拉缇妈妈的手臂就收在身侧，上面还覆盖着之前铲下去的土，似乎就从未变过姿势。 章节目录 章 75 后顾之忧 达贡用铁锨为拉缇死去的亲人盖上墓土，托比找来一块木板，迈普拿来了颜料与笔。拉缇歪歪扭扭地写下“拉缇的家人之墓”几个字，她还把“墓”错写成了“木”。 在墓碑前用力磕了几个头，拉缇站了起来，用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睛看着达贡。她果然没有再哭，可能是把达贡的话听进去了，小小的孩子要在亲人面前表现出勇敢和坚强。这时，杰洛斯来到拉缇面前，问道：“姑娘，你还有其他亲人吗？如果顺路，我们可以把你送过去。” 拉缇仔细想了想。“我在赫山城还有一个姑姑，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以前跟我父亲是一个姓：梅里。” “赫山城在咱们的路线上吗？”达贡问道。 杰洛斯点点头，但是皱着眉。“小姑娘，我们是商队，不运送乘客。你太小，商队也不能收你。所以你只能跟着商队走，努力跟上，然后每天在我们休息的时候蹭……” 达贡第一次打断了杰洛斯的话，他觉得让这个人类小孩凭借双脚跟上车队基本不可能。“头目，我是商队的乘客啊！” “对，你是乘客。若不是矮人氏族会议强令商会服从，你也得用双脚跟着！”杰洛斯皱着眉，看起来很生气，但是他的目光里分明透露着鼓励，鼓励达贡继续说下去。 “她不能跟着商队，那么跟着我，作……” “很好，就这样定了。”杰洛斯用一个打断还击了达贡，看他的样子似乎相当满意这个结果。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稍微舒了口气。毕竟大家都清楚，真要把这孩子自己留在家里，不管是食物短缺、野兽袭击还是强盗去而复返，都会要了这孩子的小命。 “那……我可以跟着你？”拉缇见大家都点头，于是来到达贡面前，猛地鞠了个躬。达贡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的礼节，也不懂去把她扶起来，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既然要远方找姑姑，那就赶紧收拾一下东西。特别是衣服，还有纪念品……” 拉缇点点头，赶紧跑向家里。在经过院子的血泊时，她滑了一跤，但立刻爬起来，连拍拍揉揉腿上摔疼的地方都不敢。达贡看着她瘦小的背影，觉得她可能是怕自己动作慢了，大家又会提前上路，不要她了。 杰洛斯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把脸孔拉下来，特别严肃认真地问道：“托比，你保证过的，能找到他们放钱的地方。现在怎么说？会不会是在这个小姑娘进去的房间里？” “我都找遍了，只有大约价值四十个金币的各种钱放在摞起的瓦罐里，其他真没有……喔，一般这个不算，但是我还找到一张半身人香料商会的纸钱，面值三百金币……” “那不等于是废纸？”迈普摇摇头，说道。 “这么着吧。”杰洛斯说道：“你说你能找到钱，可没别人逼你，愿赌要服输。你把找到的钱，再自己掏腰包，把这些账的本金都补上。大家也都看到了，强盗抢劫，欠债的死了，按理说这会是损失。但本金没亏，也还算说得过去，大家觉得怎么样？总不能把托比给卖了吧？” “那不能，那不能。”鲁西加说道：“把他煮了都不够一顿饭吃的，我觉得能拿回本金就很好，至少我那33金币没问题的！” 杰洛斯环视众人，大家纷纷点头。“好，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别再回头找。而托比呢，你这个家伙下次记得别乱吹牛，做事踏实点。那半身人的纸钱就是你的了，你去找自己的同族换去吧。若能换到钱，你就拿着。对了，那些强盗身上有钱吗？若有的话先把利息给大家结了，然后再按照商队的规矩入账。” 能拿回本金，大家基本消除了抵触情绪，此时不管有多少利息，哪怕是一两个铜板，也会让人觉得是白赚的，而忘记损失。大家变得快乐起来，催促着托比去翻死人口袋，时不时笑话他两句。而达贡在一旁看着杰洛斯，觉得自己突然开窍：明明是损失，颠倒一下顺序还能产生好心情，原来算术还可以这样用？ 天色已黑，众人准备上路，达贡去帮拉缇收拾东西。小姑娘就准备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几件衣服，还有一个梳妆盒。当达贡找到她时，她正望着门前屋檐下的一串风铃。拉缇看看风铃，看看达贡，有点犹豫不决。 “什么事，说嘛。”达贡道：“有问题就努力解决，憋着只会浪费生命。”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我知道你叫做达贡·奥力森什么尔，但我看不出你的年龄。” “我今年六十。” “达贡爷爷……” “停！我今年刚成年，坚古族……矮人六十岁成年，相当于你们人类十四、十五左右，所以叫我哥哥就行。” “噢……达贡哥哥，能帮我把风铃拿下来吗？” “我也够不着，踩着我肩膀把。”达贡蹲下身子，指了指肩膀。“来，踩上来，我的力气很大，肯定能撑住你。对了，你的手可以抓着猎首斧，这样可以站得更稳，来吧！” 拉缇点点头，小心翼翼踩着达贡，每一次挪动脚丫之后都会问有没有踩疼了，特别乖巧。她拿到风铃，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目光哀伤。一颗大眼泪即将要涌出眼眶，被她使劲憋了回去。摇了摇风铃，听着它清脆动人的响声，拉缇脸色稍缓。随后，她用力将风铃塞进包袱，像是与过去做了一个了断。 “达贡哥哥，刚才我抓着的东西是你的武器吗？你走到哪儿都带着它？” “对。”达贡认为拉缇是在想办法转移一下视线，舒缓她的情绪，于是耐心地向她讲解猎首斧的故事。可能是这把武器也是达贡寄托他对父母思念的物件，这和拉缇目前的情绪相通，看得出她听得非常认真。 “刚才的风铃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制作出来的，我在里面负责搓绳子。我搓的绳子特别好，他们都夸奖我。在白马镇的集市上，我做的绳子能卖钱。” “对了，钱。”达贡一拍脑袋，说道：“水井里还有你的东西呢！” 两个人肩并肩向水井走去，此时托比凑了上来。他不停搓着手，嘿嘿嘿嘿笑着，缺牙的嘴巴显得非常滑稽。 达贡拽拽拉缇，将她从托比身边拉开，挪到自己另外一边肩膀旁。“托比，你这么笑，感觉不像是好事。有问题赶紧解决，别憋着浪费生命。” “好！是这样的，我想问问小姑娘，你家还有……我是说，还能不能……呃……”托比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蹲在地上，感觉即将要哭出来。“我做得不对，居然还想着在刚刚家破人亡的小拉缇这里……没事了，我什么也没说过。” 达贡挠挠头，突然想明白了。“等等，托比，你是不是钱不够？” “嗯。按理说到了这里就该销账，我还有七十金币的缺口。如果还不上，那我就得欠着，是要按照放债的双倍利息还商队的。” “那我借给你这七十金币，先把缺口填上。你在送我到秘纳米利斯之前把钱给我就行。我不要你利息。” “谢谢！谢谢，这我就不愁了。利息你可以不要，但我必须给，商队有规矩，为的是防止以大欺小。我，托比，就是靠信誉混饭吃的，有债必偿！” “你只要记住别在找拉缇就行。她现在跟着我，我就有责任保护她。”达贡的猎首斧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算是给托比一个明确的警告。 出钱解决托比的麻烦，不止是帮助托比，也是在杜绝梅里夫妇的债务影响到拉缇。水井的桶里有盒子，听声音里面哗啦哗啦，基本可以肯定是钱币和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达贡想要让这些钱毫无疑问的、安全稳妥的到拉缇手里，让她以后的生活多一点保障，那就必须把她父母的债务问题解决。 杰洛斯是个说了话之后要脸的人，他要维持的威信肯定比三百金币债务更有价值。唯一的变数在托比，如果他死皮赖脸声称债务转移归属的问题，可能又要一顿掰扯。现在达贡也出了钱，仔细论起来相当于帮助托比承受了债务，那他在这件事上就有发言权。有发言权，那就有机会像杰洛斯那样灵活使用数字，让事情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行，行！”托比点点头，说道：“能过了眼前这个难关，后面的事情还难不倒我。我还有那张半身人的纸钱，香料行会还在经营生意，我或许能把钱兑出来。不过我想问问拉缇，你们家怎么会有半身人香料行会的纸钱？有生意往来吗？” “我们买过一些香料，做了兔子肉，在之前比武大会的时候给野猪堡伯爵供货。犹豫很好吃，香料行会也买走一些兔肉，他们还想买配方，奶奶好像没同意。” “噢，那就明白了。或许这张纸钱是可以换到真钱的，因为香料行会想和你家继续做生意。”托比笑着说道：“你若去换，可能换不到多少。我若换到了，分你一半。” 拉缇想了想，抬头看看达贡，歪头看看托比。她知道那张纸钱是她家的，但她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于是这个机灵的小女孩点点头，说道：“好的。咱们一言为定！” 行，这下托比也相当于表态了，之前的债务只属于之前，从现在起不再有那回事。三个人来到井前，达贡正准备摇轱辘，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远方隐约传来。借着黑暗视觉，达贡看到一群星月之下的骑士在路上扬起湿泥。他们大概十三四个人，正朝着农舍而来。 章节目录 章 76 歪哩 达贡、托比和拉缇在田地中的水井处，其他人和马车都在距离稍远的农舍门口。于是托比拿出一个小哨子，咕咕呱呱地吹了起来，好像是在模仿青蛙的声音。 紧接着，车队那边的杰洛斯吹响了哨子，长短间隔不一的尖锐响声足有七下。托比侧耳倾听，然后对达贡说道：“我已经警告来人，头儿说听到了，让咱们藏起来，包围。” “藏起来包围是什么意思？” “就是先藏起来，别和他们汇合。然后找机会摸到那些人侧移或者后面去，如果他们是敌人，咱们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托比示意达贡蹲下身子，藏在井沿后面。当他招呼拉缇的时候，两个人发现拉缇全身颤抖，面色苍白，一股尿骚味逐渐散开。 “怎么了？”达贡攥住拉缇冰冷的手，安慰她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的斧子也在这里，可以保护你的。” 看的出来，拉缇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哽咽、结巴。“那……那些人是坏人，抢了我家东西。他们马上有铃铛。” “啊？”托比拿起哨子，咕呱吹了一声，然后硬拽着拉缇蹲下身子。 要不是达贡搀扶，小姑娘非得一下子跪在地上不可。 “抱歉，因为紧急。”半身人咬了咬下嘴唇，从靴子里掏出个匕首来。他的体型小，靴子小，相应的匕首也就小。达贡觉得那个匕首用来削苹果合适，战斗还是算了吧。于是他抽出自己的副武器，将短阔剑给他做双手剑使用。 “拉缇，你还得藏起来。”达贡说道：“若你能够控制身体，就再爬下去。若你觉得还不行，我先下去，托着你。” “我能行。”拉缇用力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然后咬着牙齿。“我有力气，我没问题的！” “那好，伏低身子，听我指挥。”达贡侧着头，看着远处的马队。天已经黑了，月亮和星光都不明亮，这让隐秘行动变得简单很多。达贡仔细观察，发现骑在马背上的人中没有坚古族人，也就是说他们缺乏黑暗视觉。这也很合理，因为都是人类骑马去攻击矮人，这里尤其没有矮人骑兵。 达贡给拉缇挑了一个时机，让她趴在井沿上，然后翻身下去。他蹲在旁边拉住拉缇的手，直到她双脚和另一只手都踩到空隙里站稳，这才放开。 “该咱们了，怎么绕？”达贡问道：“你们平时有这方面的战术安排吗？” “我们是商队，不是雇佣兵，我们只会临场发挥。”托比说道：“队伍中真正会战斗的只有杰洛斯、迈普、苔丝和矮人兄弟，其他人只能凭借勇猛，哪里会真正的武技？我最大的希望是不要打起来。” “对，不打起来最好，他们人数太多了，咱们没法控制伤亡……但这些人不是不能对付。”达贡觉得，现在的天色就是他们最好的帮手，尤其适合“烁”符文发挥作用。只要看不见，那就很容易对付。 其实达贡更适合在正面，与战友在一起，并且位于前排，这样可以极大减少“烁”符文的误伤。但是父亲教导，优秀的战士要在团队中发挥作用，而现在这是团队是金狗商会的，达贡要适配他们的战术。 “咱们朝那边绕，逆时针画个圈过去。”达贡指着水井右侧，说道：“托比，你看到那个相对更高的田垄了吗？” “隐隐约约能看到。我明白你意思，我记得那里是个水沟？” “对，那是将井水引向田地的沟，所以两侧稍微高一些。你块头小，能藏住。”达贡说道：“咱们沿着逆时针绕到田地另一边去。那里的篱笆上有灌木，可以掩护咱们，躲在那些人侧后方。” “这个距离我看不到篱笆，但我相信你的判断。”托比趴在地上，对同样趴下来的达贡说道：“咱们保持安静，就这么爬过去，你跟着我。” 达贡将猎首斧在身边放平，肚皮贴着地面，手脚在身侧移动，眼睛看着前面托比的屁股，开始向预定方向前进。他尽量不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小声。相比于小体型的半身人，达贡更不善于隐藏，他只能希望这夜色多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正当两个人在泥泞的田地里龟爬时，那队骑兵已经与商队相遇。他们叫住了杰洛斯，询问他们的身份，同时向两翼展开。达贡偷偷瞥了一眼，发现有人正朝田地里扫视，于是轻轻拽了下托比的脚腕。 半身人很机灵，两个人都静止不动。夜色有些黑，暴雨让田地里显得乱七八糟，这让达贡和托比很幸运地躲了过去。借助黑暗视觉，一看到骑士转头，达贡就拍拍托比的脚腕，两个人继续蠕动。 爬到田埂，压着它翻过去，后面稍微深一些，易于躲藏，达贡和托比就增加了速度。这时，车队和骑士那边爆发出了争吵，风中传来的声音提到了“白马镇领主管辖、强盗、杀人越货”之类。杰洛斯正在证明他们是金狗商会的正经商人，并不是为非作歹的恶徒。双方正在僵持，但很快就有一个骑士注意到了正在倒塌房屋那边燃烧的尸体。 那是几个强盗的尸体，他们没有资格陪葬，一些煤油和干柴就能送他们离开。达贡隐约看到一个骑士策马踢翻了火堆，然后用带有很重口音的简化语向其他骑兵们喊话。杰洛斯站在众人之前，伸开双手向下压，解释这里的事情与他们无关，大家都不要冲动。 但是骑士们端起了已经上弦的弩弓，将商队半包围起来。弩弓，在人类的国度只有领主的近卫、骑士以及特许的神庙近卫可以装备，其他人持有这种武器就是违法。能够拿出弩弓，这支骑兵要么是领主的部队，要么就是已经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不管是哪一种都非常不好办。 “快爬，”达贡破例说了几个字：“随时准备战斗。” 一旦被弩弓瞄准，普通人是不敢乱动的，就连穿着盔甲的战士都要再次衡量一下利弊。如果被多把弩弓指着，而且敌人还骑在马上，拥有机动性，那么劣势就更加明显。达贡深深皱起眉头，觉得眼前的局面难以处理。如果商队中每个人都是达贡，那么这场战斗还有的打。但托比说大家基本都是没有战斗力的商人和平民，那么只要开战，必然会有很大死伤。 终于爬到篱笆处，两个人从雨水冲塌的缺口挤过去，然后趴在篱笆另一侧，抽出武器、露出眼睛观察。杰洛斯站在最前面正在为众人说话，而一名骑士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杰洛斯面前。达贡心想，若是杰洛斯能瞬间挟持一个人质，或许能让对方投鼠忌器。这时，若是他们从背后杀出并吸引火力，或许还能胜利。 这时，风突然停了，一股燥热的感觉莫名涌了上来，周围的元素开始波动。突然，从一名骑士手中摇曳着升腾起一团彩色的光，虽不明亮，但不断变化的颜色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让人看了还想看、看了还想看。 紧接着是连续好几声惊呼，商队的人刚要向前走，就被骑士们大声喝止，并用弩弓逼了回去。只见杰洛斯捂着胸口，一柄刺入左胸的匕首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跪落下去，歪向一边，倒在地上。 达贡提起猎首斧就要出去，被托比死死拉住。“你一出现，他们就会射击，车队里的人都死了。就算他们要杀人，你也得想想拉缇。不行，不行！” 达贡迈出第一步，但第二步始终迈不出去。他被托比拉着趴回原位，然后便看着那个地面上的骑士把杰洛斯的尸体搬到路边。随后，骑兵用弩弓押送着商队的货车，吱嘎吱嘎离开了农舍。 那些骑士自始至终没有发现躲藏着的达贡和托比，而达贡和托比自始至终也没发挥作用。两个人面面相觑，等那些人完全走远了，才懊恼地站起身来，从黑暗的躲藏地出来。 “那些家伙……那些强盗会做什么？商队的人……”达贡觉得喉咙发紧，说话都不利索。 “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商队的人不会出卖咱们，咱们可以去白马镇打听一下。”托比低着头叹着气，说道：“达贡，你去把拉缇叫上来，我去……我去处理一下头儿的尸体。” “也只能这样了。”达贡一步一叹息，走到水井边，发现拉缇就趴在井沿下面一点，现在都把小脑袋露出来了。只用一伸手，小姑娘就爬了出来，而两个人只用了半分钟就把水桶摇上来，拿出里面的铁盒。 突然，托比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喊叫：“达……达……快来，杰洛斯还活着！” 达贡发足狂奔，拉缇双手抱着大铁盒，努力地追赶。他们跑到托比那边，杰洛斯果然还有气，努力睁着一只眼睛看着他们三个。 匕首就插在他的左胸，从柄上看那是一把长匕首，绝对扎穿了心脏。看伤势，杰洛斯早该死了……可这是为什么？ “我你码……”杰洛斯脸色煞白，说话有气无力。“我心在右边。肺疼，快救我。别拔刀……” “那你努力活下去！”达贡突然觉得事情还没有绝望。 章节目录 章 77 死马当活马医 “就在那儿！”拉缇举着火把，在几个人前面说道。 达贡费力地拖拽着从拉缇家拆下来的木头门板，上面躺着杰洛斯。杰洛斯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而几根缠在腋下和腰部的绳索固定着他，也不让他掉下去。他就这样一路被达贡从拉缇家带过来，前往一个叫做法瑞尔的医生家里。 法瑞尔住在山坡上，沿途只有脚踩出来的倾斜小路，许多地方都没有门板宽。达贡倒是也想使用担架，但是拉缇和托比的力量太小，两个人合起来也没法抬着杰洛斯走多远，还不如达贡一个人。这样，拉缇在前面领路，托比举着火把，用一大捆树枝清理掉拉拽门板的痕迹，防止别人追踪。 也不需要全部清理干净，只要有一里地左右没有痕迹，那在晚上就很难追上来。而托比可以跟着没清理的那部分拖拽痕迹追上来，也不怕掉队。唯一讨厌的是乌鸦，已经有两只盘旋在头顶上，间或发出一两声恼人的嘎嘎声。据说乌鸦能够发现将死之人，随后呼朋唤友来享受大餐。只要是死的，不管是不是腐烂，它们都能吞下肚。 杰洛斯完全不敢睡，一直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想着还没有完成的心愿，想着需要自己关心和照顾的人。他努力睁着眼，害怕一闭上眼乌鸦就扑上来，就再也见不到黎明的太阳。 “到了！”拉缇举着火把，光芒照亮了一个简陋农舍的质朴小院。房子是木头架子与土坯的结合，屋顶的茅草被一些瓦片压着。小院有两分地，种着一些不认识的药草，两只母羊拴在一颗枣树上，歪着嘴巴咀嚼草叶，然后将屁股转过来。一只黄眼睛的黑猫趴在屋子窗台上，就匍匐在大蒜和生姜中间，警惕地打量着众人。 “法瑞尔医师，我是拉缇·梅里！有人受伤了，请救命吧！” 屋子里回了一声“马上来，我穿裤子”，随后便有燧石与铁片撞击的火星产生。达贡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看周围的环境，觉得有些不正常。带着雷霆的暴雨才下过没多久，一路上都是雨水冲刷的迹象，为什么这个房屋和小院没遭到破坏？地上是有一些积水，但是瓦片和茅草是完好的，院子里种植的作物也挺直着腰杆，地上也没多少大枣树的落叶……达贡想了想，便将门板担架放下，解开绑猎首斧的绳子，将武器拿在手里。 木门吱呀一声向里打开，一只胖乎乎的白猫溜了出来，冲向屋子的拐角，转过去之后就不见了。一个穿着补丁棉布睡衣的中年男子举着油灯，揉着浓重黑眼圈且睡眼惺忪的双眼，警惕地看着外面。 “拉缇，他们是谁？你的父母呢？” “我父母被强盗杀了，他们救了我，然后受了重伤。”拉缇用三个短句迅速说明了情况。 法瑞尔光着脚走过来，举着油灯在杰洛斯脸上、身上一晃。“哎呀，这利刃穿心，死定了啊！你们给他个痛快得了，我告诉你个风景秀丽的埋人地方。” “他心脏在右面，这一刀只是穿了肺。”达贡急忙说道。 “可我是个兽医啊！”法瑞尔说道。 达贡愣住了，一个兽医？他看看杰洛斯，这个坚强的男人逐渐被疲惫控制，眼皮抖动着就想要合上。于是他给了杰洛斯一巴掌，打醒他，然后对法瑞尔说道：“别当他是人，这就是个兽，被戳了个窟窿，你就按这个治！” “你上次说人和猪差不多。”拉缇也说到：“治吧，总不能看着好人死了啊！” 法瑞尔又摇晃着油灯看看伤口，火苗在猎首斧的金属斧面上的反光在他眼角闪烁。“嗯，好吧。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面：我会努力，但不能保证治好他。我是真没处理过这种伤势。还有，你别用那把斧子吓唬我。” “你要能治好他，我谢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吓唬你？”达贡在掌心凝聚法力，激活猎首斧上的“坚”字符文，随手将它牢牢插在地上。他故意在法瑞尔面前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能让他对杰洛斯更加尽心尽力一点。 法瑞尔将油灯给了拉缇，然后与达贡一起抬着杰洛斯进入房间中。“放到床上，就在里屋。拉缇，把我的被褥往里面掀，空出地方来。还有，把屋子里的提灯点亮，再拿点蜡烛，围着伤患摆一圈，这样我好看的清楚一些。” 屋子很快就被油灯、提灯、火把和蜡烛的光照亮，杰洛斯看着这些光，知道自己将要被治疗，于是再次努力提起精神。法瑞尔仔细看了看伤口，确定没有扎透，又摸了摸杰洛斯的脉搏，然后摇摇头。“这心跳太无力，还要救吗？” “你是按照什么牲畜的标准摸的心跳？”达贡也伸手摸了摸。“我觉得他这个状态已经不错了。” “对……我傻了，这不是牛。”法瑞尔说道：“要去给牛接生，我提前准备了一些牛用的止血剂和兴奋剂。我没把牛的药用在人身上过，现配别的药也来不及，只能这样上了。矮人过来，把他的手脚给捆上。” 达贡白了他一眼，解下腰带塞到杰洛斯嘴里，然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就干你的活儿吧，他不会乱动的。” 于是法瑞尔就从隔壁屋拿来一大纸包碾成棕绿色粉末的药，抖抖索索打开了。随后他一拔匕首，呼的一下就把那一大包药粉扣在伤口处。 “呃！！！呃呃呃……”杰洛斯用力咬着皮带，疼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他想要挣扎，但是达贡牢牢控制住了他的肩膀，大拇指按在几条肌肉的结合处，让他动弹不得。 法瑞尔用手掌将药粉向伤口聚集，撮成一个小堆儿。杰洛斯还是疼的要命，但伤口很快止血，似乎连里面的情况也好了很多。 “最简单的一步已经完成，后面就看他的体质了。”法瑞尔挠挠头，说道：“看来给牛用的药威力太重，我得给他减减。得化掉里面的淤血，还要防止伤口烂掉。矮人，你按住他，保持总有一撮儿药粉堆积覆盖着伤口。拉缇，来帮我干活儿，先去烧点热水。” 等到托比扛着树枝来到房舍时，草药已经熬好。法瑞尔端着一碗黄黑色散发着剧烈苦味的黏稠液体，要达贡扶着杰洛斯起来并让他喝下去。 杰洛斯吐掉嘴里的皮带，然后点点头。他脸色还是非常苍白，身上全是汗，虚弱的都无法自己抬起手臂。当然，手臂的问题达贡也有责任，他的擒抓的确会让肌肉暂时酸软无力，就算没受伤现在也抬不起来。 “喝，喂我。”杰洛斯张开嘴，达贡接过碗慢慢送进去。药很苦，杰洛斯的眼角都已经开始抽搐，但他还是坚持全都喝了下去。 “看来是有点力气了，至少稳定住了。但能不能摆脱危险，还要看你能不能好好睡一觉。”法瑞尔说道：“我给你换一次药，缠上绷带。你闭上眼睛睡就好，心里要充满期望。我们会照顾你，等你醒来就会好上很多。” 可能那副药里面就有助眠的成分，也可能杰洛斯早就疲惫不堪，还没等换完药，他就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比较平稳，也没有发烧，这都是好现象。达贡也终于可以小小的舒一口气，坐在一旁的地上。 “别坐下，危险才刚刚开始。”法瑞尔说道：“这个男的有没有神灵庇佑？他平时带不带圣徽？” 托比点点头，立刻从杰洛斯的口袋里拿出战神的圣徽。 “战神？有点麻烦，要是繁育和枯萎之神安朵斯就好了。”法瑞尔说道：“将圣徽塞在他的手里，然后盖在伤口的绷带上。希望我的法力够用，也希望这家伙平时比较虔诚，神灵能够保佑他吧！” 法瑞尔坐在床沿上，左手攥拳放在心口，另一只手用两根指头顶着圣徽。他开始向圣徽输送法力，并且祈祷战神能够看顾这个战士，让他有机会能够再战。 托比想了想，说道：“杰洛斯不仅是个战士，他还是我们商队的头儿，平时管理非常严格，很有威信，我们大家都愿意服从。半龙战神同时也是统治之神，商队头目也算是统治吧……” “或许有用，只有战神知道。”法瑞尔继续祈祷，加上一句“让杰洛斯延续他的统治，为战神的荣耀继续工作。” 圣徽闪闪发亮，柔和的光芒笼罩在绷带附近，杰洛斯的呼吸变得越发平稳。可是没过一会儿，法瑞尔满头大汗，不得不撤出手。他的指尖冒出淡淡的青烟，赶紧吹了两下才好。与此同时，杰洛斯也轻哼一声，眉毛微微蹙起。 “我不行了，法力枯竭。”法瑞尔踉跄起身，冲到桌子旁，端起杯子大口喝下里面的凉茶——这还是拉缇烧水泡好的呢。喝完之后，他用力喘了几口，缓过劲来之后说道：“之前我在雷暴里把法力都用了，依靠枣树上的结界好不容易保住院子和房屋，现在实在恢复不过来。我的觉只睡到一半就被你们叫醒，已经到了极限，所以……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我还有法力，我也会一点。”达贡说道：“教教我，我试一试。” 章节目录 章 78 新领主 杰洛斯缓缓睁开眼睛，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以及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胸口依旧在隐隐作疼，全身虚弱无力，非常想要喝水，但他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这才是最重要的。 左面传来鼾声，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去，原来是法瑞尔。他在床的内侧蜷曲着睡觉，嘴角全都是干涸的口水，一白一黑两只猫趴在他的胸口上。那睡觉姿势肯定不会舒服，或许都比不上胸口有伤的杰洛斯。不过，杰洛斯感觉自己的胸口也有外物压着，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只手。 达贡将一只手放在杰洛斯胸前的圣徽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搁在床沿上，而他则坐在板凳上睡觉。他累坏了，之前是和暴雨搏斗，其次拖着杰洛斯来找医生，再后来还要用法力来维持圣徽的作用。杰洛斯惊讶地发现一个神奇的现象：达贡一边睡觉，一边还能用手指向圣徽输出法力。 这是怎么做到的？杰洛斯完全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可能是达贡秘密的个人能力。借助法力，圣徽联通了灵界的神力，使战争和统治之神——也就是半龙寇派斯——赐下治疗的力量。这点治疗力量能够辅助杰洛斯恢复，减少他出现意外的可能。当避开了感染、发烧和血栓的危险之后，身体就能获得喘息之机，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唔……达贡……”杰洛斯对自己沙哑的嗓音也惊讶不已，而且那微弱的音量令他感到羞愧。这么点声音，别说指挥车队了，就连麻雀也驱赶不走。他努力汇聚力气和肺活量，继续说道：“达贡？达贡……矮人王子！” 达贡一个激灵，猛地醒来，如同触电一般。 看来，你还真是矮人王子。杰洛斯心里发笑，然后抬起胳膊指着嗓子说道：“渴，水。” 有比水更好的，那就是汤。拉缇和托比用羊奶、肉泥、面粉、蜂蜜等熬成流食，味道怪异，但是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对身体有好处——至少毒不死人。这种古怪的食物一直放在炉火旁温着，达贡端着碗，用勺子喂杰洛斯吃下去。 “这个东西，不准进商队的菜单。”杰洛斯吃完后觉得恢复了不少，已经拥有嫌弃食物的力量。“有酒吗？我需要能让身体迅速热起来的东西。” “法瑞尔这里没有酒，他说你醒了之后别忘了喝药。我去给你端过来。” “先等等，我想知道托比在哪儿？其他人怎么样了？” “托比和拉缇去白马镇看看情况。除了苔丝还没见到之外，商队其他人都被那些骑士带走了。”达贡说道：“你别着急，先把药喝了，然后咱们再把情况对一遍。” 之前的怪异食物似乎产生了比预想要好的效果，杰洛斯很快就能自己坐起来，端着碗喝药了。他起身的动静吵醒了法瑞尔，这个兽医赶走身上的猫，擦着嘴角从床上坐起来，头一句话就是：“看吧！我果然把他治好了！” “谢谢你，医生。”杰洛斯说道。 “多谢谢这个矮人吧，他一直在为你祈祷，效果比我好，法力也比我强。”法瑞尔伸懒腰、打呵欠，然后从床上挪动下来，两只脚捅进能露出指头的布鞋里。“先把药喝了，我在给你换换伤口的外用药以及绷带。” 忙了一阵，三个人看到杰洛斯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顿时舒了一口气。重新绑上绷带，又喝了些水，杰洛斯似乎是放松下来，再加上喝下去的药效发作，便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他还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呢。” 达贡看着法瑞尔，这个兽医也很无奈。“我用现成的配方，里面的东西真不敢改动。为什么他会睡觉？明明牛吃下去会兴奋，更有力气生小牛才对。” “你给他吃牛的兴奋剂？” “那药可以提供营养，防止内出血，改善身体内部环境，兴奋只是附带的次要作用。” “只能等他再醒来，或者拉缇和托比回来了。”达贡打了个呵欠，问道：“法瑞尔医师，你真没听说过那些骑士吗？” “没有，因此我也在奇怪。”法瑞尔说道：“野猪堡的鲍尔伯爵留我在他那里，为他最喜爱的赛马接生，顺便给他家的牲畜配种。我忙了两个多月，一周前才回来。这一周，我净忙着整理药材园，为带回来的母羊以及两只猫准备窝，一次都还没去白马镇呢。要不是去梅里家买了一双兔皮手套，小拉缇都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你买兔皮手套做什么？” “被猫咬。”法瑞尔从厨房拿了两块硬面包，切开放在铁炉子上烘热，然后开始切香肠和奶酪。“一起过来吃点儿？都是从伯爵家里拿的，趁着没坏，赶紧吃掉。” “治疗费得多少钱？”达贡问道。 “要是治不好，估计你也不准备给钱，对不？” 达贡摇摇头：“我不会做那样违背坚古族荣誉的事情。” “那一共是十二金币，里面包括伙食费。”法瑞尔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给矮人的金币，那可以只给六……七个。” 七个金币，救了一条人命，还可以让四个人吃饱，这挺划算的。达贡从腰包里数了七枚金币给他，然后就可以安心地吃面包奶酪香肠三明治。 到了入夜时分，就在达贡开始着急的时候，托比和拉缇终于回来，他们还带回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苔丝。原来，苔丝已经完成了在野猪堡的任务，路上遇到了正在返回的托比和拉缇，简单听了情况后，就骑着马心急火燎带两个小家伙跑了回来。那匹马累得够呛，被法瑞尔带到后院去休养。而杰洛斯也睡饱了，再次睁开眼睛。 他一眼就看到了苔丝，然后带着微笑长舒一口气。，说道：“终于有好消息了，我一度以为没机会在看到你的容貌。” “祸害活千年，这话真没说错。”苔丝小心掀起绷带的一角，皱着眉瞄了一眼。“被刀子捅了左胸——你是干什么吃的？常年玩刀子，结果被刀子扎，丢不丢人？” “丢！丢了一车队的人，就剩下眼前这几个了。”杰洛斯捏起拳头，但他的手立刻开始颤抖，然后拳头就松开了，显然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个博尔赫是什么人？” “博尔赫·马凤，自称双堡男爵，实际有没有骑士头衔都不确定，男爵爵位非常可疑。”苔丝说道：“他纠结了一只叫做双堡骑士的队伍，里面有雇佣兵、流浪的骑士，还有几个可能是小贵族里没有头衔的边缘人物，在三周前攻破白马镇，杀了原来的领主，将镇子据为己有。这个博尔赫·马凤试图向野猪堡的鲍尔伯爵效忠，但是伯爵还没决定怎么处理他。据说他已经联系上了本地的精灵总督，借以向伯爵施压。” 大约五百年前，人类最后的国王在无限迷宫的阻击战中被魔物干掉。没等新王登基，一场瘟疫消灭了整个王室。那前前后后五十多年的时间，宣称自己有国王继承权的人、尝试成为国王的人，如同走马观花般出现，又如流星一样消失。人类越打越弱，很快就再没有人在法理、声望或力量层面能够成为国王。 为了对抗魔物，人类必须停止混乱，因此精灵派遣总督，以调解人类领主之间的纠纷，避免无休止的报复战争。之后，精灵的总督就成了人类领主头顶上的监督，虽说没有土地的实际所有权，但他们其实能对土地上发生的事情说了算。 精灵总督总是一个管理很多个，他们非常善于利用人类领主之间的复杂关系分而治之，对于那些刺头便群起攻之，因此人类领主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不会反对精灵总督。如果精灵总督对博尔赫·马凤成为白马镇新领主的事情表示默许，那野猪堡的鲍尔伯爵也只能咽下这个结果。 “原来白马镇是独立的领地，没有上级。鲍尔伯爵可能只是觉得博尔赫来历不明，不想和他立刻打交道，但他并不介意多一个下属，多一块附属领地。”苔丝说道：“野猪堡的人说，博尔赫·马凤头顶中央有一撮儿白毛，左手还缺一根小指。” “那捅我一刀的人就是他。”杰洛斯说道：“他不是个正经领主，肯定不会贵族。我见过贵族，我更见过雇佣兵、强盗和骗子，博尔赫肯定属于后者。那些……” 杰洛斯停了下来，看着拉缇，稍微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你早晚都会知道，我也就不瞒你了。拉缇，闯到你们家、杀害你父母亲人的那些强盗就是马凤的手下。那个家伙拦住车队，诬陷我们是强盗，而那些凶手是在抓捕我们这些所谓强盗的时候英勇牺牲的。他要我们这些强盗投降，老老实实将抢劫的物资上交，然后支付赎金。我估计他是要钱。” “不，他是要命。”托比说道：“我从原来领主的信使那里打听到消息，精灵总督承认马凤为领主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肃清强盗，维护道路安全。现在，强盗的抓捕数量还差二十个，他可能就会用咱们商队的人顶上。” 章节目录 章 79 领主生意 名为骑士，实为强盗；名为领主，实为绑匪。达贡没想到白马镇的“马凤”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真是长了见识。他不禁开始为金狗商队的朋友们感到担心。 “他们会被当做强盗上交给精灵总督？我不太明白，精灵总督要强盗干什么？” 托比刚要张口，就被杰洛斯抢先。“精灵，生命悠长，正事不管，闲事瞎操心，所作所为就突出两个字：折腾。” “精灵要强盗根本没用。如果没命案那就打一顿放了，如果有命案就吊起来或者砍头——不过这样的事情也很少做了。最大的可能是根本就不管，知道自己交代下去的任务完成了，最多找个人过来看一眼，然后就不会有后续。精灵要的是下面的领主服从他们的权威，用抓强盗这件事来测试测试。我估计除了抓强盗，肯定还有其他测试。” 达贡挠挠胡子，第一次觉得坚古族有自己的推选王，因此头上没有精灵总督，这绝对是件好事。“杰洛斯，咱们怎么营救商队的人呢？” “除了花钱，还得让商会出面，总之就是花钱。”杰洛斯叹了口气，说道：“得让野猪堡的商会派人来。这次把金狗商会的商队当做强盗抓了，以后每个商会都会提心吊胆，这不是做生意的方法。凑一笔钱，金狗商会拿大头，其他商会壮壮声势，一起与这个马凤谈判。” “这能行吗？他是强盗，他能答应？” “他必须答应。不然商会利用自己的资金和人脉找些正义但没有领地的骑士，组成一支讨伐军，再去把白马镇打下来。”杰洛斯说道：“有钱，很多东西都能搞到。血统证明、土地权属宣称、充足的武器装备、优秀的人脉关系。商会也不会亏，要个几年商业交易免税，或者承包白马镇的修缮工程，或者承销它的出产，或者要一部分土地然后转租，几年下来总能把钱赚回来。” 这一番话听得达贡有些晕。领地是这样使用的吗？人类居然把土地看做生意，可以几年就打下来、占下来、赚出来。坚古族就不是这样，领主掌管一切，土地的归属几千年都不会变动，只有来来往往不同的耕种者、挖掘者和养殖户。 杰洛斯继续说道：“别担心，商会之间有松散的互助关系。如果说的是挣钱，你多挣他就少挣，那么只会互相使绊子。但遇到共同的危险，尤其是某个领主对商会表现出难以理喻的威胁，商会就必须联合起来。如果不联合，就会被逐出商会，大家群起而攻之，先分食掉内部的叛徒再说。” 听起来有点像精灵对人类的管理方法：干掉刺儿头。这个方法迄今为止都被证明是有效的，而它的有效性反过来又能保证商会将采取有序的、可预见的行动。 “我不便出面，伤势也不允许，所以苔丝、托比，你们两个必须替我走一趟。苔丝去野猪堡，托比去狮心镇，发动东西两个重镇的商会，共同向这个马凤施压。记住，要快但是也要慢。” 苔丝歪着头，问道：“又快又慢是什么意思？” “快，就是要尽快发动商会，拿到联合声明或者措辞严厉的函件，尽快向马凤施压。慢，则是要照顾马凤的利益，让他有机会完成精灵总督的任务。”杰洛斯看着众人，点点头说道：“没错，得让他成为领主。只要咱们的人不死，东西能还回来，那就当一回强盗给他充个业绩，又不会掉皮掉肉。” “他都想杀了你，给你心脏来了一刀，你还让他成为领主？”苔丝很明显不乐意。 “我当然知道那个马凤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这样的人做不做领主和咱们无关。商队的目标是赚钱，我的责任是让大家活着赚钱。你好好想想，若是马凤发现自己没法完成精灵总督的任务，做不成白马镇领主，那他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将镇子洗劫一空，将商队洗劫一空，继续去做强盗。他肯定会把咱们的人都杀了，改名换姓到其他地方去，甚至参加比武大会摇身一变成了真骑士，那才麻烦呢！” 达贡非常不满意，他用力摇头，胡子左右甩动，愤怒之声溢出：“马凤不仅杀你，他手下的人还把拉缇的父母亲人都杀了，这样滥杀的人做领主？白马镇还会有安宁吗？” “白马镇的人都没去管白马镇，让商队去给他们管？别忘了我的人还被囚禁作为人质。” “那么，你真相信和这种人合作能够让商路安全？” “达贡，我要把我的人先救出来。至于之后，马凤怎么办，那要看白马镇的人出不出得起雇佣一支讨伐军的钱。我很乐意为这里的人牵线搭桥，找的骑士一定物美价廉，信誉肯定如同磐石一样稳固。”杰洛斯说道：“达贡，我要救我的人，你别给我添乱。我建议你跟着托比这就去狮心镇，和拉缇一起在那里等着。我会尽快把商队带过去，或者你觉得耽误时间，那我就委托别的商队把你送到秘纳米利斯，你的行李随后再到。” “别看不起我！这个时候谁还惦记行李？我要留下和你一起把人救出来。” “别给我添乱了！”杰洛斯摇摇头，然后指着一直坐在一旁打瞌睡的拉缇，对达贡说道：“拉缇还活着，只要她被人看到了，那么这消息就很有可能传到博尔赫·马凤那里。他会听到梅里一家还有幸存者。想想，你这个笨蛋王子！博尔赫当然知道是谁杀了梅里一家，他现在要在精灵面前坐实咱们的金狗是强盗，那就不能让拉缇活着。” 拉缇听到有人喊她名字，便揉揉眼睛，看看达贡。达贡摸摸她的头，只能说：“去外面拼个桌子睡吧，自己找个被子。我们这里还要讨论一会儿，你没问题吧？” “嗯，我没问题！”拉缇打了个呵欠，脸色通红，说道：“我好累，但是睡一觉肯定会好。” 她走到床边，杰洛斯将法瑞尔医师的被子团起来交给她，等她摇摇晃晃抱着那一大团离开后才说道：“还有，苔丝和托比，你们两个最多只能承认是金狗其他商队的，和白马镇里面的人认识，但绝对不能是同路。那丧心病狂的马凤还不知道会怎么做，务必要特别小心。最好……最好雇佣专门的说客，但那样会耽误时间。” “那我们这就走。”苔丝说道。 “你都多久没有睡觉了？先是暴雨，后来又是这破事。咱们是吃了些东西——多亏达贡捡来的牛——但睡眠时间太少。现在天色刚暗，夜间不宜出行，你们必须休息，等天微微亮再走，快马加鞭也能在早上赶到野猪堡。再说，你不睡觉，马呢？你总得让它休息一下。” “那就赶紧睡。”苔丝看看托比，说道：“就一匹马，你这个短腿的怎么办？” “我自己想办法，估计得先到白马镇买一只驴，或者骑着大狗去。”托比一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尤其是现在。我睡觉了，别叫醒我。” 他拽着达贡从卧室出来，将里面留给杰洛斯和苔丝。法瑞尔自己在隔壁屋地上铺了一张毯子，反正夏天晚上地面不凉，不用盖被子直接穿衣服睡也没问题。托比和达贡找到卷着被子睡在席子上的拉缇，发现她已经沉沉入睡，便坐在门口，靠在墙上，准备这么对付一宿。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狮心镇，带上拉缇。”托比闭着眼睛，一边尝试入睡，一边说道：“我得借你的钱，租个骡车或者马车，哪怕货车也行，这样既能省力也能快一些。我和拉缇去过白马镇了，你露面暂时还是安全的。你可千万别闹出事来，牵连好多人命呢！” 见达贡没有回音，托比又道：“喂，矮人王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没别的事就睡吧。” 达贡带着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入睡后来到魂灵中间界，便和瑞德谈起这件事。他以为瑞德会和每一个坚古族人一样看不惯这件事，没想到他表现得与杰洛斯差不多，脸上都带着一副“这算什么”的轻蔑表情。 “我真想一拳打在你的脸上。” “你打不过我。”瑞德微微一笑，然后做了个力劈华山的手势，明示达贡曾经被他直接劈开的情景。 “我是打不过你，但我可以看不起你！那样的，像马凤那样的家伙，根本就不配做领主。他就是个杀人犯，他的手下是杀人犯。在暴雨发生时提供庇护的平民被他们杀了，手里没有拿着武器的商队交涉者被一刀戳中心脏。就这种人，就那么一群人，居然能在白马镇还想着当领主？精灵总督居然还给了他们通行证？” “看样子你的确发自内心的愤怒。”瑞德说道：“对了，我旁观过你接受训练的过程，一个真正武器大师最需要克服的情绪是什么？” “第一是嫉妒，第二是骄傲，第三是愤怒。” “噢。原来是这么排的，我只听到了关于愤怒的部分。”瑞德摇摇头，说道：“达贡，你冷静一下，至少有两件事你还没有想清楚，所以你才会在这里白白愤怒。” 两件事？真的？达贡看着瑞德脸上的微笑，努力让自己开始思考。 章节目录 章 80 群众 想，达贡，努力想。 当达贡位于魂灵中间界时，他不用担心身体会不会耽误休息，因此感觉时间充裕，更容易排除紧张和急迫的情绪。他开始思考，以他自身存在问题为先决条件，重新检视目前掌握的信息，同时以自己为目标，代入其他人的角色，琢磨各个方面会怎样集中处理同一个问题。 这种思考方式来源于他的父亲。武器大师的重要职责是掌握武器的使用方法后传授给别人，那就不仅要求自己弄懂、自己做到，还要换位考虑该怎么让别人学会。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武技基础不同，理解力、专注和刻苦的程度、包括性格在内都不相同，必须因材施教。不能让一个动不动就爆发脾气就冲上去的坚古族人学习用软刺剑吧？他不得当成鞭子用？不能让反应慢、身体僵硬的人练习长柄战斧，那还不如给他用棒槌。 将这种思维方法运用到生活的其他方面，这还是瑞德提出来的。虽说这个“灵”非常骄傲，言语间对神都没有敬畏，但他很尊重托蒙德，认为武器大师有非常多的可取之处。他就点评说：“如果坚古族人都掌握这种思维方法，并且随时随地都运用，坚古族早就发展起来了，也用不着缩在世界的边边角角处。” 琢磨别人、批评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进步。达贡从对博尔赫·马凤的敌视和对整件事情的愤怒中冷静下来，就能开始重新思考。他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个想法，但是眉毛仍旧纠结在一起。达贡试探着对瑞德说道：“似乎杰洛斯想支开我？” “嗯，算你猜对了。”瑞德点点头：“除了请商会出面之外，杰洛斯肯定还有其他计划，只是不能让你参加。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我不是商队的人，只是他要运送的乘客，商队要负责我的安全，但这只是一方面。”达贡边想边说：“他不了解我的能力，他很清楚坚古族人六十岁只是刚刚成年，担心我不能胜任他的计划，于是干脆把我排除了。是这样的吗？” “他感觉到了危险，不想让你死，就想先哄着你走。”瑞德表情严肃，说道：“让你换位思考，你不能只考虑功利的方面，也要想着人情。人、生活、世界，这些不是单纯的武技，里面有灵魂，你得更全面的思考才行。” 达贡用力点头：“我懂了，谢谢指教。” “然后继续想。”瑞德说道：“你这才走了一半不到。” 达贡干脆在魂灵中间界走了起来，贴着火圈踱步。思来想去，达贡逐渐有了些新的想法，它们一开始只是些微弱的星光，但连接起来之后，逐渐构成了线索，慢慢拉开迷雾，让他能够大大扩展视野。 “商会的要挟很难成功。”达贡一拍手掌，得出了这个结论：“博尔赫与杰洛斯面对面谈了一段时间，知道他们是金狗商会的人。我想，博尔赫既然能够拉起一支队伍去攻击白马镇，既然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抢一把就走，那他一定清楚如何当上领主。” 瑞德点点头，说道：“对了，你现在走在正确的思路上。” “博尔赫可以在精灵总督面前说上话，他们可能早有联系，那么精灵管理的套路、精灵对领主的容忍程度他都很清楚。而商会那一套学的就是精灵，因此博尔赫肯定知道带走商会的人之后，商会将对他施压，用的就是精灵对个别问题势力群起攻之的办法。从功利的角度出发，博尔赫没必要与商会交恶。目前没听说他的行动是仇恨趋势，那么他大概是要挣钱的，于是就离不开商会，而且交恶商会对他的安全也没好处。”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找一批演员扮演强盗，自己城镇的也好，其他城镇的也好，哪怕花点钱雇演员，花点儿，把精灵总督糊弄过去，不丢人。哪怕和杰洛斯商量一下，就演出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的公爵、伯爵都还得看精灵总督脸色，他只是个男爵。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给了杰洛斯一刀，毫不犹豫的。” 达贡双眼看着瑞德，此时的他，眼中同时出现自信和智慧的神采。“我想明白了，整件事里最不正常的就是这一刀。这一刀其实表明他根本不想让商队活着离开，他根本就不想交易。只有一种情况是他完全不需要演员或者找不到演员，那就是精灵总督要强盗死！” “博尔赫没法让镇民来做这件事，最好的办法是找与镇子不相干的过路人，金狗商队正好撞上来了。他没法就这件事与杰洛斯达成交易，于是就杀人立威，唬住商队的人，先把他们带回去，等控制住了再处理。那些人目前还活着的唯一可能就是精灵总督要来看强盗就地正法……也不一定是总督，但肯定是总督身边的人要过来。” “只要知道总督那边的行程，就知道商队的人什么时候死。他们估计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者已经被铁索脚镣控制住，想反抗也不行。甚至……博尔赫还可能哄骗他们，说服他们配合自己演一场戏，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演员。到了行刑，堵上他们的嘴，然后喀嚓……” “至于商会，大可以说一场误会，已经放走了，只不过真有强盗，又把商队的人给杀了。将商队的部分物品还给商会，装作是追缴强盗时找到的部分赃物。他只要是领主，总能有办法哄骗过去。商会想要的还是钱，也可能只有钱。” 达贡说完，便问自己说的对不对，但是不需要瑞德的肯定，他也有自信。瑞德鼓鼓掌，说道：“你能分析到这一步，说明你真的成长了。其实还有另一条线索也能够得出同样的结论，你闲暇时还可以当做思考拔高题。” “啥？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词……”达贡挠挠胡子，又开始发愁：“可是知道这些情况，还是没法解决怎么办？” 瑞德笑了，伸出两根指头，说道：“你完成了基础的思考，我就可以给你讲升级版的另外两件事了。” “还有？我还有没想到的吗？” “当然有。你要是觉得任何人能够全盘考虑，不遗漏任何细节，那你就是傻瓜；如果你觉得那个人是你，那么你就是疯了，或者骄傲得没边了。”瑞德说道：“这两件事不需要你思考，而是我给你讲的道理。其实我一直在给你传授知识和技能，并没有给你讲过道理。” “不管什么事情都换位思考算不算？” “那道理的来源是你的父亲托蒙德，不是我。其实好的道理都可以多多推广，至少可以让思考和行动更全面一些。”瑞德说道：“第一个道理：你想做好事，没有实力是不行的。你脑子中的想法再奇妙、再完美，得能落实到行动上，落实到实际上，否则就是空想。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发展，在发展中解决问题。” “第二个道理是你的能力有限，要相信群……群体的力量。你觉得自己挺能打，但是面对几十个人呢？你也是个准武器大师，至少知识准备方面不差，肯定清楚当潜在威胁程度超过你的实际可能承受能力时，你去参战几乎必死无疑。虽然杰洛斯没想让你参加，但你没必要学他那样把别人排除在外。要知道，智慧往往产生于群……普通人当中，要学会相信大家、发动大家，让自己的朋友、同伴变得越来越多，让敌人变得越来越少，一切斗争的奥妙就在于此。” “我听懂了。”达贡拽着胡子，进行了安静而且长时间的思考，然后才说道：“我记住了，这两条的确是非常重要的道理，我会牢牢记住，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用它来解决问题。” “道理都是些大道理，解决问题还要看实际的操作。”瑞德说。 达贡点点头，现在他真的一点都不慌了。“杰洛斯不想让我参加，除了好心照顾我之外，还因为他并不了解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当我的能力可以抵消我参加行动的风险，或者收益远超风险时，他就不会反对，甚至会请求我参加，因为他非常在乎自己的伙伴们。” 瑞德嗯了一声，说道：“于是你醒来后，会去找他谈话？” “对，我会好好谈一谈，将我想到的，将我能做的和要做的都给他说说。”达贡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之前完全没注意也没想到，杰洛斯抢在托比之前说话，或许就是想淡化这件事，减少我的担心。托比是个大嘴巴，有时候不小心就会泄露信息。而且……真惭愧，可能苔丝和托比都已经想明白了，知道在精灵总督来人之前商队的同伴不会死，所以才能答应先去睡觉。我还觉得他们没有尽心尽力，谁知道他们才是在尽自己的努力。” “别这样。你才刚刚成年——虽然已经六十岁了。坚古城一直封闭，那里就像个摇篮，你也只是刚刚离开那里，经历还少。” “原来外面的人想法这么多，都好聪明啊……”达贡一握拳，说道：“但是我肯定会追赶上去，在进步中解决这些问题。” “不止是解决问题，你肯定要超过他们。超过全体，超过他们每一个。”瑞德说道：“我有这个信心，你有吗……你其实不应该有，还是悠着点吧。” “呃……是怕我骄傲？”达贡愣了一下，随即和瑞德互相看着，一起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章 81 不晚不晚 “你再把你的想法说一遍。” 杰洛斯斜倚在床上，仔细听达贡讲述。清晨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刚好照着达贡的后背和杰洛斯的脸。黑猫趴在阳光下，白猫藏在达贡形成的阴影里，四只眼睛好奇的打量矮人的胡须。就在胡须后面，星盔刚刚吃完早餐，正吧唧着嘴巴，准备睡觉。 它与达贡的作息颠倒着：达贡睡的时候它肯定醒着，然后趁达贡醒着的时候睡觉。两只猫估计将它当成某种古怪的大老鼠，毕竟那六条毛茸茸的腿看起来非常可疑。与此同时，杰洛斯也将达贡当成一个神奇的聪明孩子，正在惊叹于他缜密的分析思维能力，直接点醒了他原计划中的错误，给了整个商队一个生机。 对，杰洛斯没想那么多，他真认为商会施压可以将自己人救出来。他不想让达贡参与进来的确是真的，但主要原因是坚古族人不擅长讨价还价，担当说客的时候更是蹩脚，往往能把好事变成坏事，把坏事变成战事。 现在杰洛斯真心希望达贡说的是错的，可惜他找不出整个推理中的任何漏洞。达贡的想法非常惊人，很难想象这是在睡梦中得到的。杰洛斯必须正视达贡的理论，并将它当做实现可能性最大的未来进行对待。如果这是预言，他不希望预言实现；如果这是预言，他很感谢达贡将它说了出来。 “杰洛斯，我用了一晚上才绕过弯来，和你相比真是差远了。”达贡低头、摇晃、叹息，然后说道：“你看，既然我想明白了，是不是代表我有资格加入你的计划？咱们一起将商队的人救出来，然后解决博尔赫这个麻烦！” 杰洛斯看着达贡，很想承认自己并没有这个孩子想的那么强，但这可能有损于他的权威，对接下来要进行的任何行动计划都是不利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之后，杰洛斯语重心长地说道：“达贡，原想着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再自己慢慢解决这个问题，哪怕豁出命也没什么。没想到你能想明白，而且你还能这么热心，我想赶你走，你也不会走的，是不是？” “我不走。”达贡说道：“其实不管我有没有想明白，这件事不管，我就不痛快。” “你可能会死。”杰洛斯说道：“别急着反驳我，你得认真想想。你才刚刚成年，而且你们矮人后面还有五百年左右的寿命。人类命薄，就几十年，不值得。” “商队里就没有矮人吗？我接受了战士的训练，早就克服了对战斗的恐惧。我尊敬死亡，但它不会妨碍我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别劝我了，还是给我说说你的计划吧。” “啊对……计划。”杰洛斯费力地抬起胳膊，挠了挠头发，说道：“这样吧，因为你要加入，所以我要做一些调整。你说你精通武艺，正面战斗很不错，那……让我想想，你先出去一下怎么样？” “这没问题，你别太累，注意休息。”达贡站起身来，两只猫惊叫一声，踩着杰洛斯跳下床，一溜烟跑到外面去了。 “你的斗志高昂，吓到它们了。”杰洛斯现在还能说笑，等达贡离开后就开始满面愁容。他要想一个新的解决方案，而且必须是尽快。 达贡走出卧室，发现苔丝和托比正蹲在门口。达贡认为他们一定在偷听，而且注意他们的笑容，达贡觉得那是在为他的成长而欣慰。 “我们去商量一下该怎么修改计划。”苔丝淡淡一笑，然后揪着托比的衣领进屋找杰洛斯。三个人应该比一个人更有可能想出计划，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们成为博尔赫野心的牺牲品。 “我觉得你们没问题。”达贡隔着门朝里屋喊了一声。幸亏他没在里面，否则就会看到三张尴尬的脸，那多不好意思。 法瑞尔正在中间的客厅兼工作室配置药剂。杰洛斯用掉了原本属于牛的那一份，法瑞尔必须补货。配置药剂的工作让这件屋子充满了怪异和刺激的味道，达贡直接捂着鼻子到了另外一个房间。拉缇还在熟睡，从昨晚开始到现在都没醒过。她的脸色通红，张着嘴巴喘气，脑袋歪在一边。 “该起来吃点东西了。”达贡拍拍她，这才发现她很热。赶紧一摸额头，手背有些烫，拉缇发烧了。达贡赶忙去隔壁将法瑞尔拽来，让他看看拉缇的症状。 两个人把拉缇叫醒，询问身体感觉，又看了看喉咙，让她咳嗽几声。“应该是着凉加疲劳导致的，我给她配点药。”法瑞尔说道：“沾了凉水，受了惊吓，然后又过度疲劳。她的嗓子红肿化脓，但是咳嗽的声音还行。多喝水、多休息，尽快把温度降下去，问题就不大。” “达贡，我不太舒服，但是睡一觉肯定能好。”拉缇拽着被子，睁着大眼睛看着达贡。 “放心休息，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保证。”达贡小心翼翼伸出手，将挡在拉缇眼睛前面的头发拨到旁边去。“好好养病，咱们不急着离开这里。我要想办法将商队的人救出来，或许还能找博尔赫算账。” “真的？那一定叫上我！”拉缇努力挤出笑容，这样显得她更虚弱了。 “所以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听话，让法瑞尔好好治疗你。他的药剂虽然都是给牲畜吃的，但的确很管用。像杰洛斯，胸口中了一刀都给救过来了，你这个受寒发烧更没问题。对了，他的药会很难吃，你得坚持坚持。” “这次药不会很难吃，而且我也不是只会配牲畜的药！我自己也会发烧感冒，所以我会配置这样的简单药剂；胸口中刀那种太不常见了，我不会才是正常的。” “那你配药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自己动手就行，你去找毛巾或手帕，微微弄湿它，放在拉缇额头上帮她降温。”法瑞尔说道：“唉，如果我是个牧师就好了，可以借助神力来驱散疾病、治疗伤口。可是成为牧师太难了，尤其要等神殿来挑选。只有那些施法天赋百里挑一的人才有可能被神殿看中，而能够学成牧师的也不到这些人的五分之一。” 要是说出自己是神灵点化，那达贡现在已经进入神殿，开始成为牧师的学习。如果好好学习牧师的神术，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拿来湿毛巾，轻轻盖在拉缇发烫的额头上。他没有抽回手，同时用另一只手握着须环，开始向奥力大神祈祷。奥力大神只是坚古族的保护者，他极少赐福其他种族的人，但达贡完全可以请求奥力神帮助自己，获得照顾拉缇的能力。 法力在须环的圣徽上汇聚，然后变成一股柔和的能量，沿着达贡的手臂传给拉缇。达贡并不明白这股能量有什么性质，不过他能看到效果：拉缇稍微放松了一些，原本通过嘴巴用力喘息的情况少了，呼吸平稳多了。她的眉头稍微舒展开，看来头疼也有所减轻。温度似乎并没有下降，但之前的那些改善足够让达贡继续坚持运用法力。 过了一段时间，法瑞尔端着准备好的药剂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满是惊讶。在成为兽医之前，他最想成为牧师，梦想着进入繁育与枯萎之神安朵斯的神殿，只是被神殿认为天赋不够才没能实现。虽然不会使用神术，但他能够分辨法术的基本性质。从达贡和法瑞尔的状态看，那股柔和的力量已经有了神术的原始雏形。 他放下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然后仔细观察，说道：“这似乎不是直接治疗，而是一种保护。嗯，挺对路子的。你是向奥力大神祈祷吧？奥利大神不会直接治疗其他种族，但是允许矮人保护其他种族。那个抵挡了地底魔物、保护了所有种族的无限迷宫就是奥力等矮人神灵修建的。” “原来是保护……”达贡想了想，也点点头：“我是个战士，战斗可以有各种目的，保护就是其一。正因如此，我的祈祷才能发挥作用。法瑞尔，你觉得我应该坚持下去吗？” “当然，只要你能坚持，那肯定对拉缇有好处。不过还得把她叫醒，先喝药。”法瑞尔等着达贡慢慢收敛法力，之后才好喂药。“我现在知道杰洛斯为什么恢复那么快了！他的信仰是战神，而你作为战士，祈祷时心里想的是保护，因此创造的也是保护的能量。这种能量与你的信仰、他的信仰，以及伤病患最需要的帮助都非常契合。虽然不是直接治疗，但给了他们恢复时最需要的保护。你不是药剂，但至少是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屋子，或者绷带、湿毛巾和耐心的陪伴。” “谢谢，我现在更有信心了。”达贡想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好去扶着拉缇喂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踉跄一下。矮人在双脚着地的时候都相当稳固，号称“奔牛都撞不开的岩石”，而他居然踉跄了？ “法力有些跟不上，腿软了。”达贡敲敲大腿，强行驱赶虚弱的感觉。 “不是法力跟不上，而是这里缺少土元素环境，你得不到补充。”法瑞尔说道：“外面的大枣树就是一个结界，水和木元素在此富集，金和火被主要排斥，土则被固化到树根。这里就像精灵的森林一样，你们矮人肯定会觉得难受。” “那我可以为杰洛斯坚持那么长时间，怎么现在才一会儿？” “你向自己的奥力神灵祈祷，效率肯定比向半龙战神高，那么消耗就多，这并不奇怪。”法瑞尔有些奇怪，问道：“看你汇聚法力的熟练度很高，怎么这些基本知识不知道吗？” “我还没学到。我刚六十岁。” “人类六十岁都能当曾祖父了。你们矮人活的长，学得慢，却又不能像精灵那样用更漫长的生命去精研，反正挺吃亏的。”法瑞尔歪嘴一笑，说道：“只要能学，哪怕晚点，也比不能学要好上百倍。我想用神术医人，可惜没有机会，只能用药草医治猪牛羊……当然还有用力瞪我但依旧可爱的人类小姑娘拉缇。” 章节目录 章 82 打两份工 “拉提怎么样了？” 达贡从法力的冥想循环中苏醒，看向声音的来源。苔丝和托比站在房间门外，而法瑞尔正在检查拉缇的体温和身体状况。 “她很好，体温明显降下来了。我觉得她睡完这一觉就能摆脱危险，然后好好修养、多喝水、注意饮食就能恢复。”法瑞尔对他们两个人说道：“达贡的祈祷帮助很大，而拉缇从小就帮着家里干活儿，梅里家生活也不错，能给她吃上肉和奶，所以她身体底子好，也就能更快恢复。” “我们两个要去野猪堡和狮心镇，她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法瑞尔想了想，说道：“买点苹果，或者带个西瓜回来——如果不超过负载的话。” “行，我会记的。”苔丝看了眼托比，这个半身人肯定没办法抱着西瓜从狮心镇走回来，因此这个重担就在她身上了。“达贡，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听我说话吗？” “我还好。全神贯注进行法力循环之后，我基本达到了消耗平衡，便不容易疲劳。”达贡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任务有所改变，但大方针还是一样的。我去野猪堡继续让商会施压，能多一份助力总比没有好。同时我会借助商会联盟的帮助求见鲍尔伯爵，看看能不能借助他的力量。理由嘛，不管是为了白马镇之前的领主复仇，或者清除假贵族，或者与商会进行更金币的联盟，如果有正统的伯爵帮助，我相信打击博尔赫就能变得更简单。” 托比竖起大拇指，说道：“我除了找商会，就是要搞明白精灵总督的行程。他们必然从南方精灵的夏林国度来，不管是走净门还是绿门，若是不想绕路，都会走狮心镇，而狮心镇一定会提前得到消息。” “为什么狮心镇会知道？” “你知道精灵很讲排场，必然会让各地领主负责接待。” “我还真不知道。”达贡尴尬笑笑，这次又学到东西了。“那我负责干什么？” “杰洛斯说你首先的任务是照顾好拉缇，然后你会去白马镇。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你是最不会被认为与金狗商会相关的。苔丝和我跟着商队多次经过白马镇，可能会被人认出来。我上次和拉缇去镇子里都是化妆的，但我的身高、体型特殊，又与拉缇相关联，也存在风险。” “对，他们很可能会从拉缇身上想到金狗商队，然后……”达贡认为，这个时候必须考虑多方面风险，一点也不能掉以轻心。“拉缇现在安全吗？” “没人知道她在哪儿，我一直小心防备追踪。但是镇子上或许会有人觉得她眼熟，哪怕上次稍微化妆，也不太保险。拉缇并没有学过变音、易容的本事，我也只是个半吊子。” “所以为了拉缇考虑，她就留在这里，不能去白马镇。” “对。”托比点点头：“杰洛斯会告诉你具体去白马镇该怎么行动，我就不废话了。我们两个主要来看看拉缇怎么样，然后就出发。” “你们路上小心，愿神灵保佑你们。” “嘿嘿？你以前不说这话，难道是想成为牧师吗？” “也不是不可以。”达贡微微点头向他们告别，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回到坐姿，全神贯注进行法力框架循环。 成为牧师的确是达贡最近冒出来的想法。为了能独立生活，需要有一技傍身，因此他专心学习武技；为了能够养活家人，给餐桌增加食物，他努力成为一名猎人。虽然现在还是更喜欢猎人的生活，但这条路显然没法走，他就得考虑其他选择。 成为武器大师是最方便的，他有很好的底子，该怎么做也很清楚。但是牧师拥有更好的法术能力，可以运用神术治疗与保护别人，这是武器大师做不到的。如果他有幸成为高阶牧师，掌握最强大的神术咒语，他就有可能祛除龙息留下来的毒素，让父亲残缺的身体再生。仔细想想，这个梦同样非常美妙。 能施展再生术的高阶牧师比武器大师还要稀少，他们都是抵抗魔物时重要的战略力量，平时就在盖魔城受到层层保护，根本不会为普通人进行治疗。只有到了坚古族推选王那个级别，才能请高阶牧师施展再生法术，还得是为他自己或者极近的亲属。 据说施展再生术的消耗很大，还需要环境提供足够的支撑，不是那种握着圣徽、集中精神就能随时随地产生效果的法术。唉，哪怕“随时随地效果”的法术，达贡现在也很吃力，他必须在最熟悉的框架坐姿下拿出全力，一直保持最高的循环速度，才能够做到吸收和释放平衡。 实践的确是最好的锻炼，这一点瑞德说的没错。平时修炼，达贡只需要做好两件事：构建循环和吸收游离的元素。但是在实际运用中，必须同时兼顾释放法力的工作。不能使用，那把元素力量吸收进来是为了什么呢？ 一个真正有始有终的循环是一个包括准备计划（专注）、搭建场地（框架）、开始建设（吸收）、交付使用（释放）的全过程。当实践这个完整过程时，达贡有了些新的体会：原来释放法力这个动作也可以加速循环。 他仔细思考这个现象在《符文呼吸法》和《化气为石》里面是否有对应的记录，很快就联系上了书中的理论。《符文呼吸法》里认为身体和精神是懒惰的，不吸收、不使用法力才是常态，修炼和施法都会让身体疲劳、精神疲惫。呼吸法要建立新的平衡，让身体和精神在持续循环时“懒惰在更勤快的状态上”，从而整体提升对法力的控制能力。 同时《化气为石》这本书对法力循环有这样的说明：运转法力会产生压力，使身体和精神处于紧绷状态。这种紧绷在加速了法力循环的同时，消耗了法力循环的潜力，因此不能一直紧绷。 “消耗潜力……以前没想明白，原来它不是指加速之后，距离潜力极限更近了，而是潜力极限变少了。在紧绷状态下挖掘出的所有潜力是比放松状态下可使用的潜力更少的，它其实指的是这个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不能紧绷，要追求‘更勤快的懒惰’，所以循环时最好有个施展法力的行为，让循环更大。嘶……直说不行吗？把这个意思藏这么深是为了什么？” 达贡不喜欢神神叨叨，他觉得有什么就说什么是最好的，拐弯抹角纯粹浪费生命。坚古族总体上是开门见山的，但两部关于修炼的书里都有些东西故意藏着掖着，这其中还有其他考量。如果书里什么都写了，那还要师父干什么？那还要神殿干什么？这里面的关键还是在神殿，不仅要让神殿很有用，而且要让它看起来“更有用”，这才能让神殿不断壮大。 达贡还没想到神殿这一层，但他明白了大循环的道理，目前就足够了。从吸收元素的角度要量入而出，从维持循环平衡的角度要根据目标来做好预算，于是瑞德传授的一些代数思想便开始发挥作用，潜移默化地影响达贡看待法力循环的角度。 各个元素在循环中互相影响，这里面的数学关系是建立稳定循环的关键。达贡在维持祈祷的时候已经感觉到里面的动态变化，有了感性的认识。他还需要找更多的应用场景，丰富自己的经验和感觉，然后一步步逼近元素互相影响的真实关系，从而找到建立平衡的真实理论。 “奥力大神，请赐予我保护拉缇的力量。”达贡持续地祈祷着。他的祈祷词请求的是“保护”，但是他的想法并不单纯。在保护之外，他也在想着“建立平衡，让法力持续循环下去”，而这一点也会影响到他和神灵的沟通。 神灵点化者与普通牧师不同，前者更看重魂域和灵界的沟通，后者看的是神术训练和咒语使用。这两者在法力使用上存在区别，让神灵点化者更适合“拓土开疆”，而牧师更适合“重复耕种”。若论收成，肯定牧师更好，但没有神灵点化者的努力，哪里会有新的疆土用来耕种？ 作为神灵点化者，达贡的想法影响了他从奥力大神那里“请”来的法术效果，因此他并不是单纯地在保护拉缇复原，同时还在尝试建立法力循环。他的疲劳，正是因为这个而疲劳，周围地形环境的影响倒还是其次。一个新手，同时创造和维持两种法术效果，不累才怪！ 打双份儿工，达贡就该得到双份报酬。拉缇的逐渐恢复是其中一份儿，另一份儿就该落到达贡自己身上。他不断调整循环，在动态中寻找平衡，还真找到了一些感觉。在一个特定的状态下，法力循环框架的感觉最舒服，身体和精神的负担也最轻。 再次循环时，他便重现这个平衡，然后努力保持在这个平衡上。当循环运转了四十九次之后，达贡感觉在灵魂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而当循环到达八十一次时，达贡终于清晰感受到一个符文。 “永”，代表平衡循环和呼吸法基本（坐姿）框架的符文。 章节目录 章 83 符文“永” “永”字符文是达贡第一个自主掌握的符文，它与“烁”字符文都印刻在胸前的鳞片上，但是位置不同。“烁”的位置位于咽喉，大概在喉结上面一点，也就是星盔抬起头来磨蹭达贡脖子和下巴时最喜欢碰触的那个位置。而“永”字符文位于胸口正中间，突出一个“据中央而观天下”的感觉。 达贡低下头，把胡子撩到侧面并解开衣服，这样才能看到胸前的鳞片。与“烁”符文一样，“永”字符文在不启动的时候是看不到的，摸起来也没有任何凹凸。它同样是那种潜伏在鳞片内部的文字，只有当法力流淌而过且主观意识要求它显形，它才会露出真容。 “这个符文有什么用？” 手指点在符文上，法力从指尖传输，于是“永”字就亮了起来，达贡并没有感到自己有任何不同。这符文并不产生想要呕吐的感觉，并没有能量或者法术效果在体内聚积，然后找个地方释放的冲动。“永”字符文在点亮后也不继续消耗法力，它维持了几分钟的亮度，然后就自行熄灭了。 达贡揪着胡子挠挠下巴，星盔趁机舔舔他的手。“你对这个符文有什么想法吗？” 小熊蜥瞪大了眼睛望着达贡，它的意思很明显：又来求我，你是笨蛋吗？随后，星盔用吸盘足踩着鳞片爬到达贡胸前，以“永”字符文为中心，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圆环，然后在他胸口转圈圈。 “圆圈？等等，你指的是循环？” 星盔张开嘴松开尾巴，四只足吸住达贡，另外两只呱唧呱唧鼓掌。紧接着它朝达贡脖子吐出长舌头，又把自己拉回到最舒服的打盹儿位置。 “既然‘永’字符文是在循环中诞生的，那么就让循环继续，看看它是不是能影响循环。” 由于拉缇已经完全退烧，她的的身体状态已然好多了，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于是达贡恢复坐姿后可以专心致志地控制循环，同时启动“永”字符文。这时达贡发现“永”字符文接管了法力循环的控制，维持住了循环，不需要他再时刻关注。 “居然能够这样！”达贡喜出望外。如果不需要自己关注，那么循环就能在他睡觉的时候继续下去，岂不等于可以持续修炼吗？现在已经练好了坐姿，再把站卧行等姿势练好，不就可以时时修炼，永远提高吗？ 这个想法固然美好，但达贡不会只想到乐观的方面。他在欣喜之后便有了更全面的想法，比如若是一个符文就能解决修炼的持续性问题，那为什么这个符文没有推广开呢？ 作为符文文字，“永”比“烁”的使用率要高很多，尤其是“永远、永恒”等符文词组，在符文器以及符文结界中极为常见。坚古族人一直在使用这个符文，这不是某种失落的知识，可坚古族人从没有解决永恒修炼循环的问题，也就等于“永”字符文并没有这方面的功能。 于是达贡继续让“永”字符文运行，同时持续观察。只靠想象果然不行，实践才会给出真知。“永”字符文的确能让循环运行下去，但它只能保持静态，并没有调整循环的功能。这会导致两个问题：当环境发生变化——包括身体姿势、地形元素特性、精神专注引起的状态变化等——静态的“永”字符文不会跟随做出调整，那么循环效率就会下降，甚至循环也会中断。 另一个问题在循环本身的平衡问题，也就是达贡领悟的包括吸收、运转和使用的法力大循环。“永”字符文是静态的，它没有主动消耗法力的能力。要么大循环因为没有输出而累积问题并崩溃，要么还得修炼者分出注意力，隔一段时间想办法用掉多余法力。这两个问题导致“永”字符文并不能实际保持循环一直进行。 “它还缺帮手。”达贡有种直觉。“永”字符文肯定是法力持续循环修炼的重要功能符文，但不是全部。接下来，应该朝动态调整这个方向寻找，而那个符文很可能就隐藏在五行元素互相之间的推动关系上。 “对，‘永’字符文只是推动，如同只会使用一种力的笨蛋。转动绞盘是一把好手，但却不知道松、不知道放、不知道停，因此没法干活儿。”达贡放下胡子，细细琢磨，越想越觉得这样研究符文很有意思。“建立大循环可以得到‘永’字符文，那么找到五行元素之间的准确循环关系，应该也会得到符文吧？” 这暂时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是否真是这样还犹未可知。达贡试用了一会儿“永”字符文，便将它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了符文的另一个问题。这个符文只要运行，那就无法修改循环时的控制细节，便不能做试验。而研究五行元素循环需要做大量实验，因此这永字的重要性又下降了。 “看来现在最好的用法就是结合睡姿，可以让我在休息的时候多循环几次。唉……每天四千次循环，我什么时候才能赶上父亲的水平呢？” 一个武器大师能做到四千次，而武器大师还不是法力特长的职业，那么一个牧师能做多少次？一个可以施展再生术的最高阶牧师需要做多少？虽说法力循环次数在咒语使用者职业的能力评定中不具决定性和标志性意义，但强者在其擅长领域肯定各方面都强，任何一个短板都会影响其上限。 达贡觉得自己现在的六百次循环还差的远，即便练好睡姿，加上“永”字符文，最多也就提升到一千次水平。以他的标准，一千次刚刚入门，但也可以算个不错的里程碑。 经过反复试验，“永”字符文的功能利弊基本摸清，但是达贡并没有停止思考。为什么会是这个符文？建立起一个平衡的大循环与“永”这个字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不是“平”或者“环”？若论推动循环这个含义，那么“转”似乎比“永”字更加贴切。 “烁字符文可以爆发强光，这正符合闪烁的词语含义。那么永这个字和建立平衡循环之间有什么关系？” 除了表达出“持续”的意思，永字就和循环没什么沾边的了。达贡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方向恐怕是条死路，于是也不钻牛角尖，换个角度思考。“如果不是为了平衡循环才产生的永字，而是为了别的呢？” 剩下的还有什么？达贡想到了《符文呼吸法》的坐姿框架。作为基础的坐姿被称为框架，是因为它要给之后的符文修炼设定范围。用身体来描述符文，用精神来刻画符文，将符文运用到日常动作当中，这是《符文呼吸法》的最高追求。坐姿就是符文的外框，所有的符文都要在这个框架内部产生和运行。 “有没有‘囗’这个符文？”达贡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摇摇头。框架只是一个虚的概念，不是真的画出一个区域来，其他的符文字——比如坚和烁——外面也没有“囗”啊！那么框架…… 达贡仔细琢磨“永”字，渐渐看出了门道。这个字非常简单，不过它几乎包括了所有符文笔画。之后要修炼的几个姿势，比如站姿为竖、卧姿为横、行姿是撇和捺、拳打脚踢意为点拐钩提等，在“永”这个字的字形中都有所体现。 “或许是因为字形，让这个字成为之后修炼的参考框架？”达贡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能是正确的，他便用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不断书写这个“永”字。“嗯，的确是有那么个意思，让这个字显得有些特殊。” 写了一会儿，达贡笑了，他是因为自己解决了问题并提升了水平，这才为自己高兴。“这个永字……的确很有意思，可以当做其他符文字的参考，但也不能太过重视。它的功能单一，需要其他人配合才能发挥集体的力量。这有点像是我现在的处境，一个人是救不出金狗商会的众人，得依靠、引导和发挥众人的力量，去对抗众多的敌人。” 拉缇不需要继续接受祈祷的法力保护，但正当达贡准备去找杰洛斯的时候，她醒了过来。刚刚睁开眼的时候，拉缇略显紧张，但是在看到达贡的时候就瞬间放松和开心起来。“我感觉好多了。不冷了，手指和脚趾也有力气。” “能看出来你气色好多了。之前鼻子周围发白，脸颊通红，眼神都涣散。现在除了眼屎之外，别的都挺漂亮。” 拉缇赶忙揉揉眼睛，结果发现达贡在骗她。 “我在换毛巾的时候都帮你擦干净了，难道还等你醒来？”达贡笑着说：“能起来喝水吗？” “能。我自己就行，然后我还要去……去厕所……” “你脸又红了，没事儿吧？”达贡伸手摸了摸拉缇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他不了解女生，尤其是人类女性。若是坚古族人，这种程度的疲劳是不会生病的，而且脸色、面容的变化也不会有那么明显。 “没事，我只是水喝多了。”拉缇说道：“达贡哥哥，谢谢你照顾我。” “不用客气，我正好拿疾病练习使用法力，而且取得了不错的进步。”达贡说道：“你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就去找法瑞尔，让他看看你的状态。能恢复就好，能恢复就好。” 章节目录 章 84 新手幸运 拉缇身体恢复的次日，她和达贡一起出现在白马镇。以前家人还在的时候，大约每两周她都会来一次，而这次却很不一样。首先她剪去大部分头发，穿上小男孩的衣服，并用围巾挡住口鼻。其次她现在的名字是梅林，没有姓氏，只有在达贡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向熟人表露真实身份。最后，她以前来的时候身边有家人陪伴，现在则只有一个见面还不到四天的矮人。 “千万别暴露身份，尽量让我开口，这样至少就能保持前后一致。”达贡感觉自己比拉缇还要紧张，他同样是第一次进行这种情报侦察的尝试。众所周知，矮人是不擅长骗人的，所以杰洛斯对他的要求就是“做好你自己，只要别说和金狗商会有任何关系就行。” 只是不说，不是撒谎，这样难度就低一些了吧？达贡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随着白马镇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清晰，他的心随之越来越忐忑不安，总觉得前方的道路充满不确定的变化和各种风险。 白马镇曾经是一个为国王养马的地方，但马种的衰退让这里只剩下极少数家庭仍从事养马的营生。原来的草场和马场改成了农田或葡萄园，酿酒成为白马镇新兴的产业，散发着勃勃生机。 大约有四千人在周围生活，而作为核心区的白马镇上有近三千人。这里有三纵三横六条主要马路，外面还有一个近似圆形的环路。白马镇并没有建设城墙，唯一的防御设施是各家各户的篱笆围栏。领主府只是一个大一些的庄园，它的职责更多是为了招待为了狩猎或赛马而来的宾客，并非为了防守。博尔赫·马凤等人也是注意到防守的薄弱，才会将这里设定为他们的目标。 镇子里到处是木制的房屋，它们的设计高度雷同，看起来毫无特色，仿佛这里所有人共用一张建筑图纸。为了曾经发达过的养马、赛马产业，这里的道路修得宽阔而笔直，尽管最近被一些乱搭乱建的屋子占用了空间，却依旧可以看出往日辉煌的幻像。 只可惜在名为“现实”的暴雨冲刷下，镇子的泥土路非常泥泞，经过人踩车轧之后形成道道沟壑、处处凹坑。连续三天的暴晒将沟里、坑里的水蒸干之后，那些简陋的、破败的真相就只能大白于天下。 镇子的生活贫乏而单调，除了领主府的热闹之外，大概只有“汗血宝殿”值得一看。这座在本地享有盛名的旅馆是一个四层建筑，据说和领主府一样高，直到一百年前领主府维修钟楼时暗中增加了顶部的高度。凡是经过白马镇的商队、雇佣兵或者任何旅行者，只要不是囊中羞涩，都会首选去这个旅店休息。 现在这个时候的“汗血宝殿”正是人声鼎沸、高朋满座。本地人和外地人，还有成为本地人但还带着外地习气的“移民”混杂在一起，同时又各自忙着享受各自的快乐。从他们的穿着、言谈举止上基本能判断出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平时以什么职业为生。 那些正在为货物价格而明争暗斗的人不是达贡的目标，那些说着粗俗笑话、努力想要在女侍者屁股上摸一把的人不是达贡的目标，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并且主动往有钱人怀里钻的女人更不是达贡的目标。他来白马镇就一个目的：了解镇子的情况，为后续行动获取服务。 “一个矮人？” 当达贡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他。矮人在白马镇并不常见，但也不会像领主的免税以及精灵的大发慈悲那样罕见。由于人类和矮人曾经爆发的战争，作为战马供应地的白马镇保留了警惕矮人的传统。于是，穿着红白方格围裙的旅店主人皱起眉头，倚靠在吧台上打量达贡，猜测着他的来意。他同时用抹布擦拭着仿佛永远不会干净的木头酒杯，权当这是一种掩饰。 被几十道目光注视的感觉并不好，不过达贡很快发现他们更多关注的不是自己的表情，而是身后的长柄武器。这旅店里喝酒吃饭玩耍工作的人都没有携带武器，至少明面上如此。就在旅店入口的墙上，一块边角生锈的铁牌上用简化语写着“禁止携带武器，禁止打架”。 达贡看到了牌子，装作看不懂。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猎首斧就是他的依仗和信心。反正一脸大胡子可以遮住表情，他便带着梅林——也就是拉缇，拿猎首斧做拐杖，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旅店主人面前。 “这里不准携带武器。”旅店主人放下杯子说道。这时，他注意到达贡的须环是金色的，那绝对不是青铜，但也不敢完全肯定说就是黄金，总之是看起来挺稀罕的材料，于是觉得还是把语气放软一些、缓和一些，说道：“你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吃，住。”达贡蹦出两个简化语的词，然后打开口袋，拿出五个矮人金币。“行？” “我会说坚古族语。”旅店主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尊敬的坚古族客人，吃饭、住宿都是没问题的，只是这店里不允许携带武器。” “坚古族人能打架，全身上下都是武器。”达贡实话实说：“我要用脑袋和双手，比用长柄战斧更能当武器，你也要砍掉我的手，剁下我的头吗？” “那不会的。” “对吧，这不就结了。坚古族人说话算话，我不在你这里找事，别人不打我，我也就不打别人；别人不用武器，我就不用武器。但是你若想让我交出武器，那就得看看你能不能打赢我了。” “我不和你打架，我是开店做生意赚钱的。” “诶，这就对了。所以说你们人类绕来绕去说话就是麻烦。”达贡左右看了看，然后说道：“你这里有地根泡沫酒吗？” “没有。” “水蟹红？”“没有。”“喇叭烈？”“也没有。”“熊蜥蜜酒？”“这个还是没有。” 达贡胡编了一串酒名，反正是把随便两个名词联系在一起，或者加上颜色、或者加上口感，再加个酒字，听起来足够唬人就行。他直觉这样可以显得神秘莫测一些，做点怪事、出点问题也有办法可以搪塞。报了四个名字之后，虽然觉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说了第五个：“马蜂火焰你这里也没有？” “这个倒有！”那老板的话差点没让达贡背过气去。“其实是叫火焰马蜂，我们这里的特色。想必您是从其他尊贵客人那里听说的吧？” “我听人提起过，但不详细。给我说说？”达贡道：“我记性不太好，只是听了名字，忘了具体是那家店，真是抱歉、抱歉。” 临来之前，杰洛斯担心达贡不会侦查，就交给他最基本的谈话技巧。包括：多让人说，多夸奖，多同情，多类比。他说：“当那个人觉得你和他有同样的情绪、回忆和感触，就会不由自主地将你看作镜子里的他，觉得你可以信任。” “诶，客人能记住名字，我就很欣慰了。我保证，等你品过之后，一定会记住我汗血宝殿的名字。”旅店主人颇感自豪地说起自家特产：“这火焰马蜂的口感独特，就像点燃了马蜂窝之后，蜂群乱飞，刺激的感觉先是不断惊扰舌头、喉咙，然后紧跟着一束束热流进入胃部，仿佛又有着火的马蜂飞进去。” “听起来是很刺激……”达贡掏了掏耳朵，硬着头皮说道：“这酒怎么品？” 店主人微微一笑，拿出一个小玻璃杯，里面也就能装大拇指头那么多的一点点酒。“既然您说品，那就不能收钱——不过只这一杯。您得理解，除了酿酒师之外，我也得开店挣钱。” 达贡这才知道自己做对了，但他宁可自己没做对。他顺着店主人的意思用了“品”字，这就对了；如果说“买卖”，那就不符合他报出那么多酒名，仿佛是个品酒客的身份和表现。 一些无色透明甚至没有味道的可疑液体倒进了酒杯，然后店主人用最快的速度藏起酒瓶。他示意达贡尝尝，同时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周围，仿佛有人要来偷他的酒一样。达贡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喝酒，他只是没这个习惯而已。如果有一斤酒和一两肉摆在他面前，那他一百次里面就会有一百次选择肉，除非能立刻把酒卖了，换成超过一两的肉。 端起杯子，他没有闻到酒味，却嗅到了元素气息，而且是水、火、木三种。这很像是他的坚古城宴会上喝过的“雪里红”。真正的矮人殿下莱万科骗他喝的酒里有两种元素，而这里居然有三种，还能够保持内敛和完美的平衡。他开始理解旅店主人为什么会小心藏着掖着，还和防贼一样看着其他人。当时莱万科与他喝完一杯后，不也是急匆匆想要把雪里红撤下吗？ 达贡微微歪头，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我懂你了”的表情，旅店老板也微微颔首，返了个“我会意了”的回应。既然是元素酒，那达贡心里就有底了，嗅了一下，然后调动法力，将酒水视为环境要素，加入循环之后，然后一仰头直接喝了下去。 循环被加速了，水生木、木生火，这就到了元素循环中达贡的天赋部分。如果保持现在的加速，达贡觉得自己一天能够多一百循环左右，这就是10%的增幅。这元素饮料，不仅让他的法力积累速度变快，甚至有种加强“永”字符文的感觉。 “好，真好。”达贡觉得还不过瘾。一方面是喝得少了些，另一方面是元素有所偏差。他觉得要是“金、水、木”三种元素平衡的话，就可以补足自身，或许效果会更好。 “多少钱，我想再来点儿。”不管是不是真买，但这个态度要有。 “嘘，领主的人来了，别说这件事，千万别说。”旅店主人压低声音，从嘴角对达贡漏了一句话。随后他站直身体摆摆手：“啊，您来了！” 章节目录 章 85 第一次见兰莉 “我太了解你这种人了。每次你在用敬称的时候都是在暗中骂人。” 达贡转过身面对他们，拉缇立刻藏到他背后，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一共有四个人围了过来，他们穿戴者简单的皮革护甲，因为松懈和解开的扣子，盔甲目前歪歪斜斜地挂着，甚至没有护住心脏要害。与达贡一样，这四个人也都携带着武器，可以清晰看到腰带上挂着的长剑，靴子侧面的长匕首。不过以武器大师的观点来看，他们真正熟悉的武器是硬头锤，目前正挂扣在大腿外侧的带子上。 “你是哪儿来的？为什么携带武器进来？” 他们当中的发言人是个秃子，脸上有一道斜斜的疤痕，从眼睛下面穿过嘴唇直达下巴。这个人很便于计算，他的眉毛与头发数量一样，每日做出友善微笑的次数也在同样的数量级上。他先用简化语问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达贡完全听不懂，估计是胡编乱造的矮人语，最后切换到精灵语上。 他的精灵语听起来完全没有精灵的感觉。 “我从磨盘城过来，到处看看、吃吃、喝喝，现在正在打听一伙骗子和强盗。”达贡说道：“我的行李被他们骗走，听说是往这个方向来了。” “关我们屁事。” “既然不关你们的事，那就别来烦我。”达贡摇摇头，摆摆手，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你丢了东西不关我们屁事，但是你关我们屁事。”一个家伙扯开皮甲的带子，将它像裙子那样搭在腰上，赤膊了上身。原来他的胸前帮着三根黑色皮带，其中两根在胸前交叉，另一根勒在胸腹之间，皮带上有些白色的四面锥小钉子。在他的护腕上也有这样的装饰，其中一个护腕上还挂着铃铛。 达贡大概知道这些人是谁了。怪不得拉缇害怕的藏在他身后，原来是听到了铃铛声。这些铃铛正是博尔赫·马凤那些手下的标志，但都是挂在骑乘的马鞍上，怎么也有挂在骑士手腕上的吗？ “矮人在白马镇不常见，这里的人并不喜欢见到你这样的东西。收拾一下就赶紧滚，小心别让人抬出去。” 达贡依旧坐着，只当他的话放了个屁——毕竟是屁事嘛，根本不用上心。他看看周围，酒馆里的镇民显得有些害怕，部分人的目光里有愤怒，这很好，说明博尔赫的队伍在这里不得民心。一个妓女瞪着这些人，暗中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立刻向达贡抛来一个媚眼。恶…… “听着，今天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我能够理解，因为我的心情也不好，甚至没有打架的心情。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每人买一杯清凉爽口的啤酒，然后你们就当没看到我，怎么样？” “吆嗬？这个矮人还想请我们喝酒？这可不太常见，是不是啊弟兄们？”一个黑头发的俊俏年轻人在旁边起哄。他的两只眼睛一黑一绿，自然卷的头发中露出微尖的双耳，这是混血半精灵的特征。“既然他这么热情，那我劝你们小心点，这个矮人可能是个重要人物。” “诺如，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须环是黄金的，只有矮人贵族家庭的重要成员才能用这样的材质。一般的矮人杂兵都喜欢用锤子和斧子，而他用的是古怪的长柄兵器，不经过长期的专门的训练用不了这样的武器。”半精灵诺如指着达贡身后，接着说道：“其他矮人，根本不会带着人类仆从。” “是哦，还没给你说这个问题呢。”把钉子腰带穿在胸上的人扯了扯带子，啪啪作响，打着节拍对达贡说道：“我听说矮人不管男女都长胡子，所以你是不是一个喜欢人类小男孩的变态女矮人？” “你去磨盘城大街上说这话试试？”达贡拽了拽胡子，说道：“我不像你。我说的话，当着谁的面也敢说，那叫做底气和规矩。你们已经打扰到我喝酒了，赶紧离开。我都不知道你们是谁，是干什么的，就在这里捣乱。人类的领主不管这种事吗？” “我们就是这里的治安护卫，笨矮人！”皮带男哈哈笑着，但周围人都很尴尬地看着他。 “行了，矮人，别兜圈子讲废话。”半精灵说道：“这里不欢迎你这种矮子、混蛋并且散发着地下墓穴臭气的家伙，赶紧滚，越快越好。我们这里没人会和你这种家伙喝酒，也不会有床铺给你睡觉。你应该到外面找个地洞和熊的粪便一起睡，说不定熊回来都不会发现家里多了东西。” “你对熊的粪便有研究？”达贡问道：“你也是猎人吗？” 半精灵嘿嘿一笑，说道：“我知道一头熊吃掉了矮人，然后将他变成屎。另外一头熊说：你吃了什么屎才会这样？这个故事就叫做矮人和熊屎不得入镇，明白吗？” “对，这里不欢迎你。”斜疤秃头终于有机会插上话，他看了眼达贡的武器，然后道：“你那是武器吗？会不会用？刚才我的兄弟骂你是屎，你不拿起武器扞卫矮人的荣光？我很希望看到你们决斗，正好我们也闲得慌。” “不，我不会为了和屎相关的事情打架。”达贡摇摇头。 “如果我让他把一杯酒泼在你的脸上，你会和他打一架吗？” 达贡没有理睬他，如同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冷静。 “嘿，矮人，你刚才用矮人语说什么？”半精灵男子将一只手放在耳朵后面，先是偷听，后来便是一副非常夸张的惊讶表情：“天啊，厄尼，他刚才在辱骂你的母亲！听起来真的太下作、太刺耳、太没有品格了！母亲，我操，那是神圣的母亲啊！” “什么，你刚才在说我的母亲？”皮带男猛地向两侧拉扯带子，露出粉红色的两点，看起来怪异极了。“没种的人才乱嚼舌根，有种你就朝这里打，你敢吗？你敢吗？嗯？嗯？你们矮人都是弱鸡，听说是操石头生出来的，看样子你的母亲就是块石头！” 店里的人要么提前离开，要么主动搬桌子让出空地。旅店主人唉声叹气，嘀咕着这一回自己又要损失多少钱。但是达贡慢慢抚摸胡子，一只手伸向猎首斧，并在空中转了个圈，绕到身后拍拍拉缇，以示安慰。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而且也知道你们想要激怒他，惹他出拳，然后你们就可以借这个机会收拾他。而他很聪明，不准备听你们说什么，只看你们做什么。因为说到底，领主大人也从未说过这里不允许矮人进入。” 循着声音，达贡看到了一双枣红色的眼睛。 那是个半精灵女孩儿，微尖的耳朵，稍有些雀斑，身高和他差不多一样。她的头发在黑色中有些偏黄，发质并不好，修剪的也参差不齐。 她单独占着一张圆桌，面前摆着一盘没剩几片的蔬菜，四个空空的啤酒杯，几根鸡骨头。稍微回想一下，刚才她并没有和这几个来找麻烦的家伙坐在一起，而是坐在对面。 主要是她的衣着看起来就和面前这四个人不是一个风格。上半身是紧身的绿色天鹅绒短衫，露出小麦色的双臂。装饰华丽的腰带下是皮制短裙和丝质绿色长袜，脚下蹬着鹿皮靴。 仔细看，她的确就是博尔赫手下的人，因为她的腰间横挂着一把短剑，一只靴子插着匕首，上面装饰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在这旅店里，除了达贡之外，就只有博尔赫的手下会携带武器。 “怎么？你们要抢先出手吗？领主大人刚刚说过不要在他的镇子上惹事。”那个半精灵女孩儿将手里的杯子往桌面上磕磕，发出空空的声音。“矮人，我的杯子空了。如果你能填满它，那我可以让你在镇子里随便干，他们不会去管你，你觉得如何？” “店长，我请她喝酒，给她满上。” “我要刚才他偷偷摸摸请你喝的酒。普通的啤酒我可不要。”那女孩用舌头刮过牙齿，然后说道：“这里的啤酒有渣子，口感差得很。精灵的红酒口感最好，可惜这里都是假冒仿制的，喝着让人火大。嘿，矮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达贡·尼尔。” 这次没在名字里加奥力森，达贡有自己的想法。中间名加奥力森，这在坚古族人中非常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反传统的，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和盘问。另一方面他感觉“奥力森”在作为姓氏，代表着他和钢铸夫妇共同生活的美好日子，与他接下来要隐藏、窥视、刺探的行动风格不搭调。而尼尔这个姓氏，就显得没那么重要，可以说只是一个工具。 “兰莉·林生，白马镇的总治安官。”半精灵女孩儿在桌子下面踢了对面的椅子一脚，木头椅子在木头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滑行半米停了下来，正好给达贡留出一个空来。“来，陪我坐坐。我很好奇矮人的生活。” “兰莉……”半精灵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闭上嘴，你们四个笨蛋。”兰莉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多睁眼仔细看看，你们四个加起来也打不过这个家伙，所以我是在救你们。在这个镇子里，只有我和领主能够击败这个矮人，或者那个整天发骚的男人也有可能……行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一边玩儿去！对了，达贡，你答应的酒呢？” 章节目录 章 86 三十金币 一瓶火焰马蜂酒，三十金币，达贡的心在滴血。 “请用这种小杯子。”旅店主人小心翼翼为达贡和兰莉摆上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杯，然后站在一旁局促地搓着双手。他明明是在自己的店里，但却显得像是个外人。 “我们要怎么喝酒，与你没什么关系。”兰莉摇摇头，红色的双眸难得从达贡身上移开片刻，但旅店主人完全不想让这双眸子落在自己身上。“巴克，我们来的时候是怎么和你约定的？” “诚实经营，服从命令。”旅店老板抬起围裙，擦擦额头的汗水。 “我喜欢美好的、带度数的事物，而你有好酒却不拿出来，这是诚实吗？”兰莉缓缓摇头，说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在这里待不长久，只要糊弄过去就行？” 旅店老板噗通一声跪下了，膝行着靠近兰莉，几乎快要哭出来，他说道：“治安官大人，我从没有那么想过，请你明鉴啊！” “你可以那么想想，但不能以那个虚假的念头来作出决定。你现在想好了再说：这瓶酒，是你私藏起来不想诚实地让我知道的吗？” “不，这瓶酒不是我的。是这位矮人的，他寄存在我这里，现在取出来请你喝。”旅店老板赶紧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达贡给他的金币，或许还多了一些，因为里面还有人类的银币、铜板。“我脑子刚才糊涂了，怎么能乱收钱呢？” “哎，这就对了。现在继续去诚实经营吧！” 旅店老板用力点点头，赶紧爬起来躲回柜台后面去。 “呶，你的钱，收好。”兰莉对达贡扬了扬眉毛，然后双手托腮看着他。 “这些钱是买酒的钱，我给了旅店老板的。”达贡平静地望着那双红眼睛，说道：“不给钱就得到的东西是抢，我不喝抢来的酒。” “如果你把这钱给那个旅店老板，那他就是在骗我，我就可以吊死他。”兰莉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样，你还想把钱给他吗？” “嗯，我仍旧是同样的想法，但我不想他被吊死。” “对哦，你怎么办呢？”兰莉咯咯笑着，觉得现在的事情非常好玩儿。“我听说矮人都很固执，而且坚持原则。你答应了请我喝酒，但是你要是给钱就等于把巴克吊死。你会怎么做呢？” 达贡想了两秒，然后说道：“那我请你不要把他吊死。” “凭什么我要答应你？”兰莉翘起二郎腿，脚尖一颠一颠，继续微笑着。 “因为我请你喝酒。”达贡说：“要是这顿酒需要吊死人，那酒就不好喝了。” “你请我喝酒是因为我要给你解围，不让那四个笨蛋把你丢出去。” 达贡摇摇头，逻辑非常清楚，他说道：“你为我解围是因为那四个人犯了错误，本地领主并没有禁止坚古族人进入。另外你刚才也说了，你是在救他们的命，因此这件事应该由他们感谢你。” “嘶……如今矮人的脑子变得这么清楚了吗？” “类似的问题我也有，”达贡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个半精灵比我认知中的漂亮多了。” 按照托蒙德的标准，坚古族的女人比其他任何种族的都漂亮，而科罗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而母亲科罗娜呢，她不觉得自己是最漂亮的，但坚古族女孩子就是好，特别是火谷家的女孩儿。他们是这么想的，他们也是这么教的，几十年都是这个口径。达贡真心以为其他种族的女生不好看，但实际看到之后，内心却并不觉得有父母描述的那样可怕。 他的审美和一些想法肯定会被位于灵魂之内的瑞德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所影响。 听到夸奖，兰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她的眼角弯曲且微微皱起，脸上的毛细血管膨胀，红晕爬了上来，鼻孔稍有扩张——这是真正开心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有的微表情。“你觉得我很漂亮？” “我见过的半精灵……也不对。我见过的非坚古族人当中，你是很漂亮的。” “你说的好听，那我不吊死他了。”兰莉咯咯笑着，活像一只欢快的喜鹊。“我觉得你头脑清楚，但是有点傻，同时傻的可爱。你执意花钱——三十金币可不是小数目——为别人求情，还要努力恭维我。好像每一件事你都在亏啊！” 达贡摇摇头，他示意拉缇将桌子上的钱拿给旅店老板，然后说道：“这酒是有点贵，不过它确实很好喝，所以只要不浪费，那就不涉及亏不亏。至于说恭维你……其实我是在说实话，而说实话亏吗？” “亏，说实话是很亏的。”兰莉笑着，拿起火焰马蜂，用小杯子一人倒了一杯。“来！要请我喝酒，却让我自己倒，我也亏了点，所以咱们扯平了。” 端起杯子，达贡和她轻轻碰杯，正要喝的时候兰莉说道：“喝了酒，咱们就是朋友了吧？” “坚古族人交朋友没这么快。”达贡摇摇头，说道：“喝一杯酒就成为朋友，这不可能。” “不可能？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成为朋友？”兰莉端着杯子，里面的液体微微摇晃。“成为我的朋友，我不敢说远的地方，至少这白马镇没有人敢再拒绝你，说你是肮脏的矮人必须滚出去。” “被人那样骂的确会让我不开心，但他们又不能靠说话把我赶出去，得用上手脚，或许还有武器。能用手脚和武器把我赶出去的人，我则更关注他的武技，至于说什么就不重要了。”达贡说的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因而显得非常诚恳。“如果我是为了这些要和一个人成为朋友，那将会是对友谊的侮辱。” 兰莉缓缓闭上眼睛，虎牙轻轻咬着嘴唇，似乎在微微笑。“好吧，那就敬友谊，敬世界上所有的友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红色更加鲜亮了。 “敬友谊。”达贡和她再次碰杯，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火焰马蜂下肚，兰莉砰地一声放下杯子，用力打了个嗝，一边用手在嘴前扇风，一边喊了声“痛快！”她嗖的一下伸出手，拿起酒瓶轻点两下，于是两个杯子又满了。 “来！”兰莉端起酒杯，兴奋地说道：“这才是好酒，这才是美好的人生。” 达贡又陪她喝了一杯，酒里的元素让他的法力快速循环，而酒精则被完全吸收。他毫无醉意，酒精对他的影响就像火焰喷射药剂一样，或者和肉汤里的盐一样。兰莉稍微有点红脸，她眨眨眼睛，迅速判断出两个人的酒量差距。如果继续以这个速度喝下去，白马镇的治安官就会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 “达贡，我饿了，请我吃东西好吗？” 达贡看看桌面上横七竖八的鸡骨头。“你不是吃过了吗？” “我以前吃不上饭，总是饿，所以我现在饭量有些大。” “懂了。”达贡点点头，他的饭量也很大，原因也一样。由于不知道旅店里有什么吃的，于是他就让店主巴克自己决定，同时也给拉缇点了一份。对于食物，他只有一个要求。 “肉。”达贡和旅店老板挥挥手，然后转回身来看着兰莉，说道：“一会儿就有吃的，咱们继续喝酒？” “呵呵，还是稍等一会儿吧，这个酒得慢慢品尝。”兰莉将酒瓶放在自己手边，表明她要掌握主动权。“达贡，和我说说你吧。你来白马镇做什么？” “我的东西被强盗和骗子弄走了，我想找回来。里面有我的旅行包裹，还有盔甲。”达贡指着自己身上：“瞧，我现在只有普通的衣服，我的书、我的锅、我的猎人工具都不在手边。要不是习惯随身带着武器，我的猎首斧也会没有了。” “喔……”兰莉点点头，说道：“被人骗了、抢了都是很不愉快的经历。不过你应该不是被抢的，而是被骗的吧？” “这两个差不多。” “嘿嘿，我懂了。你擅长战斗，所以你准备用对付强盗的方法来对付骗子。” “我想拿回我的东西。然后警告他们。如果他们认错并表示悔改，那么就算了。如果……反正打起来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啊……你其实很懂什么时候亏了，什么时候赚，所以你是真的愿意陪我喝酒。”兰莉问道：“你知道是谁骗走了你的东西？怎么骗的啊？” “我遇到一支商队，他们让我把东西放在车上，还愿意送我一程。本来好好的，后来就遇到大雨，我和商队分开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商队就带着我的东西走了。”达贡拿过酒瓶，给两个人满上，然后碰杯、干杯，兰莉的脸色更红了。 “那个商队……这酒里的元素力量充盈，我的眼睛有点胀痛。吃完饭之前我不能再喝了。”兰莉呼出三口热气，缓了缓之后说道：“那个商队有什么特征？” “他们挂着一只狗的旗子，叫做金狗商队。” 兰莉突然沉默下来，这让巴克上菜时盘子撞击桌面的声音显得非常清晰。盘子里盛着土豆泥肉排，散发着热气，挺香的。 章节目录 章 87 等你的午夜 “金狗商队并没有来过白马镇。”兰莉的目光避开达贡，斜盯着桌子上的土豆泥裹肉排。她用平缓且更有说服力的语气说道：“如果商队来镇上，我是治安官，我肯定能够知道。” “没有朝这边来？那金狗商会还真狡猾。”达贡揉揉肚子，将盘子移到面前，双手拿起刀叉。“我饿了，于是就开始吃了。那个谁……梅林对吧？你也吃吧。还有兰莉。” “我……稍等一会儿吃。”兰莉咬了咬下嘴唇，然后向前探着身子。一股轻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酒精的味道飘进达贡的鼻子。“你确定是金狗商队吗？” “嗯！”达贡点点头，他的刀子切穿肉排，在陶盘上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的确是他们，没错的。我和商队还同行过一段路程，大雨之后才分开。唉，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骗子呢？”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我就帮你找找。”兰莉推开碟子，让旅店主人拿来了纸和笔。“达贡，你写写都丢了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出卖赃物，或许会有线索。” “也只能这样了。”达贡擦擦嘴、擦擦手，接过羽毛笔，将自己的包裹、物品都仔细写在纸上。 在他列单子的时候，兰莉开始吃自己那份食物，只吃了几口就觉得没有味道、没有胃口。博尔赫领主最近抓了一支名为商会实为强盗的团伙，名字好像就叫做金狗。那些人被关在她负责的监牢中，东西堆放在领主府的马厩里。 兰莉向博尔赫询问，为什么抓捕强盗的时候没有叫她。 博尔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去接人，没想到几个兄弟……我的几个侍从被强盗杀了，我们临时起意才将这些人抓回来。至于为什么没通知你，是因为我们也没有提前知道。” 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兰莉，镇子周围出现强盗这是你的责任。你别忘了精灵总督的任务考核就是清理盗匪！最近抓的这些关起来先不用审，堵上他们的嘴，别让他们出声。我感觉镇子上有人可能会和这些强盗有勾结，你先去重点查一下这件事就行。” 看着达贡，兰莉想了很多：他会是强盗的成员吗，他和强盗有勾结吗？那些“强盗”或许只是骗子？ 不一会儿，达贡写完了清单给她。清单上的东西都是达贡的，一件不多一件不少，完整而且真实。由于真实，达贡写完了之后就非常自信，直接将它递给兰莉。 “就是这些，基本上应该没错，但骗子有可能动过我的东西，稍有偏差也是有可能的。”达贡对兰莉说道：“我的锅上有我的名字，那是家族传下来的，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对我来说非常有纪念意义。” “我会帮你看看，你就等消息吧。”兰莉接过纸条，仔细收好，然后站起身来。椅子在她身后倒下，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破椅子。”兰莉眼角抽动一下，然后径直离开了旅店。而在她身后，秃头、半精灵男、皮带裸汉以及根本就没有得到描述机会的某个家伙也跟了上去，仿佛四条忠诚的护卫犬。 旅店的大门重新关闭，还没等活页上吱嘎吱嘎的声音消失，大厅里重新洋溢起活跃的气氛。巴克店主用擦杯子的抹布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盯着达贡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他的目光就看向酒瓶，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个挺贵的。”达贡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已经买下了，就这么喝吧。的确是好酒。” “呃，那没问题。如果你要退，我可以多找给你点钱。” “那你就吃亏了，还是不要了吧。”达贡微笑着，旅店老板的心在滴血。 那酒根本就不是三十金币，而是一百五十金币一瓶。刚才兰莉在，他不敢把真实价格报出来，以免让那群强盗知道自己这里有许多昂贵的酒，觉得旅店很有钱，或许那一点点稳定的税金就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经营了。三十金币，连成本都远远不够，他能不心疼吗？ 晚上，拉缇盖着被子、抱着枕头，像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床角睡觉，而达贡被星盔叫醒。有人正朝他的房间走来，脚步声很轻，但是熊蜥的听力和嗅觉都很好，还是发现了这个人。 达贡悄悄起身，从枕头下面摸出匕首。这把匕首很短，并不算是真正的武器，更多的承担切削食物等工具的职责。猎首斧斜倚在墙上，但是旅店房间比较狭小，不太适合猎首斧施展威力。而短阔剑还在鞘中，抽出来难免会有声音。 他的肉搏能力，尤其是摔角的武技水平并不亚于使用武器。对武器大师来说，不管要教导那种类型的学生，剑盾、双武器或者射手，肉搏能力都是必不可少的。身体是最初也是最终的武器，它对一切敌人都有威胁，怎能不学？ 如果是其他坚古族人在此，可能已经惊动了敌人，但是达贡出奇轻巧。这得益于他的不懈修炼和托蒙德的因材施教。达贡藏在屋门侧面，静静聆听，确定来人就在门外，正要开门，而且绝对不是胖胖的旅店老板。 他猛地拉开门，随后闪出半个身子并用手一抓。靠着坚古族人更大规模且强壮的腰腹肌肉力量，达贡将来人往地上翻摔下去。 众所周知，矮人低而沉，下盘稳固，很难被摔拌或者冲撞开。但是当矮人主动用这个优势去摔拌或冲撞别人，往往能够爆发出更大的力量。于是门外的人直接被抓过来、绊倒、翻过来摔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而达贡骑上去，双腿压住腰，左手手臂压住那人的胸口，匕首顶在脖子上——随后他就感觉不太对劲。 一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那是兰莉。“你喜欢在地上？我觉得床上会好一些。” 达贡朝左右看了看，兰莉是一个人来的。空荡荡的走廊上没有别人，地上搁着一盏光线微弱的油灯。此时，拉缇翻了个身，鼻子抽噎了两下，仿佛在梦里小声哭泣。刚才哐的一声她居然没醒，没醒也好。 “我没想到你会来。”达贡移开匕首，移开手臂，但是又抓住了兰莉的右手。隔着单薄的衣服，达贡的手指摸到硬物。“里面是腕鞘？” “对。如果我是来杀你的，刚才就能割你好几刀。”兰莉低下头看了看，然后说道：“我还以为你没听懂呢，原来你什么都懂，装傻而已。” “什么意思？” “关于我的被子是空的。” “你带杯子了吗，没摔坏吧？这么晚了还喝酒？”达贡从兰莉身上爬起来，然后伸出手去想拉她起来。 兰莉啪的一声扇开达贡的手，自己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我以前听说过矮人的迟钝，但虚伪还是第一次见识。”兰莉摇摇头，揉一下胸腹，缓解疼痛。“能不能把灯拿过来？你们矮人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东西，我可不行。” “你先说说刚才准备怎么进来？” “我有你这里的钥匙，巴克给的。”兰莉指了指屋外地板，那里果然有一串钥匙。“本来我想着进屋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被你发现。唉，果然治安官就不能做偷偷摸摸的事情。可话说回来了，我明明白白的邀请，有人听不懂，那我又能怎么办？” 达贡不明所以地挠挠头，走到屋外将钥匙和提灯都捡回来，这时兰莉已经坐在他的床上了。把提灯放在桌子上，稍微调亮一点，同时用衣服遮住一半光亮，避免扰醒拉缇。 “你来找我做什么？说正事吧，但是要小声点，还有人在睡觉。” “谁不想睡觉啊？”兰莉说道：“达贡，你有妻子了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就好理解了。”兰莉说道：“嗯……我似乎找到了你丢失的东西。它们作为赃物被我们发现了。” “那太好了。”达贡笑着说道：“金狗商会呢？你们抓到他们了吗？” “这很难说，而且我有理由保密，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兰莉说道：“但你想拿回自己的东西需要有个条件。” “那是我的东西。” “是我给你找到的。”兰莉说道：“今天晚上不太好，你明天晚上午夜时分，到镇子西面的月驰马场，那里有一个红色的马厩。马厩后面有一处缓坡，我在那里等你。如果你愿意来，那我就会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这么麻烦？为什么非要午夜到镇子外面？” “原本是想今天晚上给你的，但我被你摔跤，丢了面子，心情也全毁了。你呢，得赔我，得让我摔跤赢。我赢了之后心情就会好，那对你也有好处。”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对。”兰莉点点头：“我是这里的治安官，我随时可以让十几个骑士冲进来，把你按在地上打一顿。你的实力虽然不错，但还没有那么强，何况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么刚才？” “刚才是我让着你，而且我看不起那些实力完全无法威胁我的人。”兰莉拨弄着头发，笑灿如花，说道：“我等着你，明天午夜。”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说的是紧接着的午夜吧？” “对。”兰莉点点头：“时间有些紧，你最好别耽误。镇子外面见，而且今天你最好别去找我，也别出旅店的门。” 章节目录 章 88 小斥候 拉缇一觉醒来，觉得浑身轻松，她太怀念正经床铺、枕头和被子的舒适感。只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就想到了死去的家人，并为自己感到羞愧。她赶忙寻找达贡，发现矮人正跨坐着椅子，趴在椅背上，隔着玻璃望向窗外。 “醒了？”达贡说道：“旅店送来了饼干，若是饿了就先吃点。” 拉缇点点头，乖巧地穿鞋下床。她先喝了点水，然后从桌子上端起饼干的盘子。蓝莓曲奇饼干散发着浓烈的香甜气味，看上去、闻起来都很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将饼干端给达贡。 “我不饿。”达贡摇摇头。 “嗯，也对。你吃了一盘茉莉花香味的饼干，对不对？” 达贡拽拽胡子。茉莉花香应该就是兰莉香氛的味道，他没见过茉莉花，但是他昨晚问过兰莉了，因此印象深刻。“没有第二盘饼干，昨天晚上兰莉来过，就是镇子上的治安官。” “她来过？我完全不知道！”拉缇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她要来害你吗？” “不是，而且不像。”达贡依旧看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她的行为有些古怪，我试图分析一下，就像我分析博尔赫的意图那样，但我失败了。我只得到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没有一点明确的答案。” “喔……”拉缇的小脸垮下来，说道：“对不起，我帮不上你的忙。” “不，你能帮上忙。”达贡招招手，让拉缇到窗边来。他指着外面，说道：“你看，街道对面有一个面包房。” “嗯，我知道那家，甜手指之家。它不仅做日常的面包，还可以做蛋糕。我最喜欢他们家的覆盆子馅饼、鸽子派还有蛋挞。”拉缇眨眨眼睛，说道：“我话有点多了，你说。” “你的话不多，相反它们非常重要。”达贡说道：“天还没亮，他们就开始准备工作。清晨的时候，两个铃铛骑士来这里取走了一个这么大的盒子。” 达贡比划了一下，那是个大约一米立方的纸盒。 “半个小时之后，两个骑士又回来了，我注意到其中一个的左脸是肿的。他们提着明显已经打开过的盒子进入面包房，在里面吵吵了一会儿。之后，两个骑士离开，面包房的老板赔笑着出来，他的脸上有一个大巴掌印。” “那肯定是被骑士打的，他们最坏了。”拉缇说道。 达贡点点头。“之后，我注意到那个胖胖的老板支使三个员工前往三个不同的方向，似乎非常匆忙。我觉得这事儿值得调查一下，所以准备交给你。” “我？”拉缇心脏跳快了几下，然后用力点点头：“好的，我会努力完成。不过我要查什么啊？” “那些骑士为什么一大早过来面包店拿东西？那么一大盒子，不太像是面包。” “应该是蛋糕。”拉缇说道：“我在甜手指店见过他们的画，他们可以用奶油、蜂蜜、糖霜做一种双层的蛋糕，上面还会摆着姜糖小人，写上祝福的话语。那是他们店最贵的东西，售价35金币。” “看，你这就帮上忙了。”达贡微笑着，拉缇也觉得开心。 “35金币的蛋糕可不便宜，一定是用在重要场合或者给重要的人用。由于是铃铛骑士过来拿的，所以很有可能与博尔赫有关。盒子拿走后又被送了回来，骑士脸上肿了，后来面包店老板脸也肿了，说明要这个东西的人对它并不满意。” “嗯嗯，肯定是这样的。” “也不能那么肯定，我说的都只是一种可能，具体的情况要靠你查一查。”达贡说道：“我想知道是不是领主要东西，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尤其是他是准备给自己用，还是给……精灵总督准备的。如果要举办欢迎宴会，势必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尤其是食物和酒水。” 达贡只参加过一次宴会，但他学到了很多东西。由于他的母亲科罗娜在厨房帮工，父亲托蒙德当时也已经成为领主的顾问，参与布置和统筹了宴会的多项事务，而且他们都会把自己的见闻、理解和想法给困在房间里不能出去的达贡分享。因此达贡对领主的宴会该怎么组织，都会调动那些方面的力量，都会做出什么样的安排，对这些方面的总体规划都有了解。 坚古城尼尔家族迎接氏族会议代表的宴会足足准备了两周，那么博尔赫“领主”迎接精灵总督的宴会应该也差不多吧。达贡看到面包店之后就有了这个想法，或许不需要从狮心镇打探也能知道精灵总督或者其派遣者的行程。 “拉缇，你去那里要注意安全。”达贡说道：“我是个坚古族人，面包店老板肯定会有戒心，因此我不好去问。” “我认识那个老板，他的名字是坎迪·斯威特。他是个很友善的人，脾气特别好，我相信他会帮助我的。”拉缇想了想，说道：“达贡哥哥，我可不可以说家人没了，想在他那里躲几天？” “你要告诉他你是谁？” “他有可能认出我来的，不如我直接说。我想，博尔赫那些人是坏人，但不代表镇子上的人都会突然变成坏人。我可以在他的店里帮忙干活儿，这样也显得更真。” “铃铛骑士会不会认出你来？” “我们家一共就来过那五个铃铛骑士，他们都被你消灭了，所以大坏蛋的人应该认不出我来。”拉缇显得很有自信，说道：“斯威特的家人都住在镇子上，他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我在店里见过他的女儿，我们身材很像，不熟悉的人很可能分不出来。” “你这都想好了？真厉害。” “说实话也不是不能侦察情报。我不会告诉他金狗商会的事情，免得他说漏了嘴。”拉缇笑着说道：“我觉得你在面对治安官的时候好厉害，全都是实话，还把她骗过去了。” “其实不是这样，”达贡说道：“我心里没想骗她，我甚至并不恨她。她虽然和博尔赫是一伙的，但她并没有参加劫持商队。” “你怎么知道？” “我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而她的样子很好辨识。那队人里面是有一个女的，她施展过法术，但她不是兰莉。除此之外，那队骑士里面没有女的。” “对了，镇子上的人都还不知道我们家的事情，我觉得和他实话实说更好一些。他的孩子就在镇上，他肯定害怕铃铛骑士这种邪恶的人伤害自己的孩子，因此更可能会帮助我们。铃铛骑士不是刚刚打过他吗？一个真正的骑士才不会那么做，只有强盗和土匪才会。” 达贡摸摸拉缇的头发，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傻跑傻玩儿傻傻地饿肚皮。” “矮人十岁，还不到于人类两岁吧？”拉缇说道：“矮人的寿命那么长，看待只有自己五分之一不到寿命的人类，是不是像人类看小狗？” “那精灵看矮人也像看小狗？算了吧，不是这样的。”达贡摇摇头，说道：“我其实很羡慕人类学得快、脑子转得快。我在坚古城生活了六十年，六十年那座城市没有任何变化。我有时候就在想：一成不变的生命是不是在浪费时光。” “不知道。”拉缇摇摇头：“我觉得能好好活着，别被强盗杀了，就算一成不变也好。” “唔……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事儿来了。”达贡揉揉拉缇的脑袋，将她的头发打乱，惹得她不得不去整理。简单的打闹稍微冲散了一点悲伤的气氛，于是达贡再接着说道：“那个兰莉今晚约我去镇子外面单独见面，所以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你有机会就住在面包房，那里还有人照顾，而且有吃的。但是这个房间还在，你随时可以回来。” “兰莉是坏人，达贡你要小心。” “我只觉得她是个普通人，脾气有关古怪，但算不上坏吧？” “我注意到她看你的眼神，好像要把你吃掉。”拉缇一本正经地说：“你要小心那个女人。曾经有个买不起全套衣服的女人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爸，妈妈就说那是坏女人。” “可能是因为穷……”达贡也不太懂什么叫做衣服买不全的女人，但他知道拉缇是一片好心。“我会小心她的。我会全副武装过去，不会让她伤害到我。” “可是我感觉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我可以给你侦查，用更安全的方法。” “她是治安官。我问过巴克，他说镇子上如果抓到罪犯，都是治安官负责关押看管，等领主有时间的时候集中审理。所以金狗商队的很可能就在她手下关着，找她是最直接的办法。” “那你小心点。”“你也注意安全。” 在关心别人这个领域，年龄、种族、职业之类都不会造成任何区别。 吃完饼干之后，拉缇收拾了一下，把自己抹的脏兮兮的，然后便溜着墙边走向面包房。达贡在旅店二层看着，他们约好了若是出事，他就立刻下去救援，两个人即刻出城。此时达贡已经穿戴完毕，手里攥着猎首斧，甚至已经研究好了如何破开窗户，然后沿着屋檐从二楼跳下去。 忐忑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拉缇走出店门。她已经穿上了带着围裙的工作服，乱糟糟的短发被白色的帽子遮住。小姑娘拿着扫帚打扫店门口，同时隐秘地向旅店这边发过来一个微笑。 嗯，还不错。面包店老板的脖子暂时安全了。达贡重新坐下来，拿出磨刀石。他决定今天白天就守在窗户边，这样可以随时注意面包店的情况。与此同时，他可以将猎首斧磨得更锋利、更尖锐一些，谁也不知道他今晚会遇到什么事情。 或许要捅人也说不定。 章节目录 章 89 上门 下午，达贡就离开了旅店，一路打听着来到名为月驰的马场。这里的双开铁门足够三辆马车同时出入，可以想见它在鼎盛时期的规模。只是岁月沧桑、时光冉冉，为国王养马之地成了鸡犬追逐，白鹅称霸的游乐场。 门半开着，周围只有动物的足印。这里早就没人打理，因此动物们将这里占据。达贡从正门进去，站在空旷的院落中，风中传来腐败茅草和家禽粪便的味道。或许是被猎首斧锋利的刀刃惊吓，不管是狗还是鹅都没有了看家护院的心情，早早躲藏起来。十几只鸡扑棱着翅膀从砖墙残缺的洞口飞走，有一只还掉下一个鸡蛋来。 幸运的鸡蛋落在齐腰高的茅草上没有摔坏，正好拿来当晚餐。可还没等达贡走过去，一只黄鼠狼从墙角窜出来，将鸡蛋叼走。达贡摇摇头，劝说自己不该做白占便宜的美梦，于是继续按照原计划侦查这个养马场，了解周围的地形环境。 这里到处都可以藏人，但是骑兵只能从大门方向过来。毕竟曾经作为马场，围墙、栅栏等设施都还在，借着内部的院落、房屋的位置，形成一层层一圈圈的分隔。如果有很多人骑马而来，达贡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他很快就找到了约定见面的那处缓坡，在坡顶上有一处拼接石头砌成的平地，六米见方，是个非常好的室外聚餐地点。这里原来的住户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在石头平台上有专门生火的圆形碳坑，地上还有桌椅摩擦留下来的痕迹。达贡看看这里的环境，大概猜到了兰莉的想法，于是从附近的废弃建筑物上拆下一些木板，将它们劈成细条，又找来一些方便引火的干草，用石头压在一旁。 他安静地等着，坐在那里，保持着冥想。每完成一次法力循环，他就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一下，并趁这个功夫温习其他的法力循环动作。永字符文时亮时不亮，达贡并不依赖它，但也要锻炼它。 到了晚上，夜空没有星星和月亮，根本无法判断到了什么时候。此时看着天空，一层层乌云漫了过来，仿佛山峰横过来盖住了穹顶。恍惚间，达贡仿佛回到了地下，他正身处于坚古城巨大的洞穴之中。可当他恢复平视，也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还是在一个人类的破败的废弃马场之中，而不是矮人的衰败的古老起源城市里面。 兰莉来了，一个人，牵着马。她是一个半精灵，在微光的情况下能够看的比人类更清楚，但是今夜不同。天色太暗，若没有人工光源，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事物的轮廓，所以她带着一盏提灯。 “在这边。”达贡主动出声，并且站在坡顶的平台上，形成一个突出的轮廓，让兰莉更容易发现他。很快，两个人就见面了。 “你早就来了？”兰莉问道。她把缰绳随手扔在地上，那匹马就停了下来，仿佛有一个隐形的桩子将它拴住似的。在马鞍两侧各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很可能就是达贡的东西，但有这么多吗？ “我早就来了，那时天还没黑。”达贡说道：“你建议我今天不要在城镇乱转，于是我就只好留在旅店里。实在太无聊了，我就决定早点出来透透气。” “嗯，你说的是实话。”兰莉说：“这里太黑了，也比想象中凉。能不能为我点火？” 达贡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燧石和铁片，擦出火苗，然后小心翼翼点燃了篝火。 “咦？已经准备好燃料了？”兰莉笑着问道：“你有没有恰巧准备喝的？” “没有。”达贡摇摇头。“我不知道还要准备喝的。” “没事儿，恰巧我带了。”兰莉从鞍座旁的麻袋里拿出一个酒瓶与两个杯子，之后还有一个用毛毯压住的餐篮。“来帮帮女士，基本礼貌哈！” 很快毛毯铺在地上，女士坐在上面，餐篮在旁边。就在达贡将里面的香肠、奶酪和面包片取出来的时候，兰莉脱下靴子，将略显消瘦的修长双腿伸过来。她的脚趾就在达贡的大腿边，调皮的活动着，仿佛鸟巢里探头探脑等待投喂的雏鸟。 “我一直很想嫁给矮人。”兰莉突然说道：“矮人的生命很长，在半精灵走完一生的时候，他只会有很少的变化，还会是最早喜欢我的那个样子。精灵就不行，他们没有一个真心看得起半精灵，也从来不会在短寿命的种族身上浪费真感情。” “铭记一只宠物小狗是可能的，铭记一只狗尾巴草？”兰莉摇摇头：“不说精灵了，我觉得你挺好的。” 纵然面对千万把刀剑，达贡也能想出对策，但唯独这种事，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在坚古城，他便想尽各种办法躲着和火谷家的女孩相亲，现在却被人找上门来。 他皱着眉头努力思考，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更好一些。或许实话也会伤人，但它只会在当前造成确定的伤口，并不会有延绵深远的暗伤。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并不想娶你。” “我知道。”兰莉指着自己的红色双眸说道：“你知道这双眼睛是什么吗？” “红眼睛。”达贡歪着头，递给她一根烤好的香肠，被理所当然地谢绝了。 “这双眼睛叫做真实之眼，来自精灵‘高贵’的雅兰家族血统。如果我是个精灵，那么你应该称呼我为公主。可我是个半精灵，你想叫我什么都行。” “兰莉。”达贡说道：“我还是叫你这个名字，因为它挺好听的。” “你这矮人非常奇怪，总是在说实话。”兰莉咯咯笑着，眼眶里却含着泪水。“真实之眼可以看穿谎言，可以看破幻像，它对于不合理的细节非常敏感。我从一开始就看出你身边的那个化男妆的是个女孩，我也知道你来白马镇的原因不是旅行与饮酒。我觉得你是个探子、间谍，可能是强盗团伙来侦查的，但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哇哦，怪不得你担任治安官呢。”达贡眨眨眼睛，说道：“你觉得博尔赫是个好人吗？” “不是。”随后兰莉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也没见过几个好人。” “那你干嘛还跟着他干？”达贡有些不太理解：“一个傻瓜矿长可能会走进危险，而一个坏矿长会给你制造危险。虽然都不是最好的，但相比较来说，宁可跟随一个善良的傻瓜。” “这是你们矮人的谚语？精灵却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能力带来成功，庸俗碌碌无为。”兰莉说道：“跟着博尔赫，我成为治安官，下一步也会成为贵族，我就不用再做低人一等的混血种了。不过我更希望能成为矮人的妻子，这样就会到的贯穿一生的爱与保护。刚才我是不是说过了？我到死，我的伴侣仍是青年。” 达贡挠挠胡子，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坚古族人一生就娶一个。你要是死了，那个坚古族人就要孤独一人到老，这是不是有点自私？” “我给他生好多孩子，他就不孤独了。如果他还觉得孤独，反正我死了，他就当我是养了一阵的小猫小狗。我死了，还管他怎么样吗？” 兰莉激不激动也不恼怒，说到生死陪伴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仿佛早就想好了这一切的一切。达贡彻底沉默了，他从没考虑过这些，经验为零、知识缺乏，于是乖乖闭上嘴。 “你要是答应娶我，我就帮你把金狗商会的人全都救出来。” 达贡瞪大了眼睛。除了篝火之外，那双眼睛突然变成夜色中最明亮的两件东西。 “你知道了？” “我一开始不知道。我的眼睛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我真以为你的东西被商会骗走了，于是就去翻找。我找到了你的包裹、盔甲还有家传的锅。我在锅底和锅盖上找到了姓名，确认你说的完全正确，但是我又找到了这个。”兰莉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那是迈普为商队记账的本子。 “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有商队给你的报酬、分红以及债务买卖的记录。你不是简单地与商队同行，而是商队的一员，从坚古城那里开始加入的。” “我仔细想了想你的话，你没说过是商队骗了你的东西，而是说你被强盗和骗子带走了东西。你是个说实话的骗子，就像变戏法的街头艺人，用的都是障眼法和误导法。只不过他们用骗术误导，而你用实话误导。你很厉害。” “我的确想救他们出来。”达贡干脆承认了，“博尔赫的手下杀害了无辜的居民，诬陷商队的人是强盗，将他们强行抓走。博尔赫还给了商队的头目一刀，就在左胸这个位置。” “我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做了这些，但你说的是实话。”兰莉有些疑惑，问道：“我知道最近死了几个人，他们还在外面杀人了？” “远处，梅里一家。养兔子的，还会炖兔子。” “哦，他们家啊……他们不交税，按照法律应该处死。” “什么税？” “他们向野猪堡的鲍尔伯爵出售炖兔子以及兔皮制品，没有向博尔赫男爵缴跨境税。我们派去了税务官，抗税是要绞刑的。” “绞刑是由领主判决还是税务官确认？是不是税务官可以提着刀子把自认为抗税的都宰了？” “这一点是做的不对，但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兰莉摇摇头，拍了一下大腿说道：“你绕来绕去，是不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救人？娶你？”达贡心想，怎么会又回到这个尴尬的问题上了。“要不这样，你帮我救人，我帮你介绍坚古族人怎么样？诚实、有趣、年轻而且会照顾人。” “达贡，你是在用实话侮辱我吗？我要你娶我，不是一个矮人娶我就行。我的天啊，你这人真是万里挑一！” 章节目录 章 90 夜话 篝火咬碎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但是达贡和兰莉之间却充满了沉默。兰莉赤着脚，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放在双臂之间，侧着头看着矮人。而达贡颇有点手足无措，除了拽拽胡须表示尴尬外，就像是中了定身咒语一般。 “你在想什么，矮人？”兰莉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你在想矮人的传统吗？关于只能有一个妻子的？” 达贡微微摇头，说道：“我在想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博尔赫走的这条路是不对的，你跟着他只会犯错误。镇子上的人怕你，他们不爱你，这样的生活你会喜欢吗？” “达贡，我就是白马镇上的人，或者说：曾经是。”兰莉说道：“我的父亲是一个精灵，他强暴了我的母亲，并用法术确保我的出生。精灵的孕期很长，整整四年，我的母亲挺着肚子遭受别人的嘲笑和侮辱。出生后她照顾我到七岁，将我交给一个裁缝当做终身学徒之后，她就自尽了。” “她肯定认为我能学会手艺活下去，于是便和自己的过往同归于尽。我爱她，尤其是她陪伴我的那七年；但我也恨她，不能陪伴我的每一年。”兰莉说道：“一开始我学习穿针引线、整理店铺、打扫卫生。到了九岁那年，我的裁缝师傅想要强暴我。他说我是强暴而生，就应该……我逃了出来，一路乞讨逃到白马镇，就在这里给人打零工、干苦力。后来又给领主当仆人，洗衣服、倒垃圾之类。” “我以为逃出来就没事了，生活苦一点但也是自己的，没想到命运还是给我开了个玩笑。”兰莉说道：“我的裁缝师傅来白马镇，通过这双红色眼睛认出了我。他拿出我母亲当初的契约，要把我带走。我说这个人想要强暴我，他是坏人，可领主并不关心，他只想少个麻烦。我向这里的镇民求救，他们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无关，没有伸出援手，却卖给那家伙一套镣铐。” “你想让我做正确的事，我在被强暴的时候就没有了那种心思，我只想复仇。白马镇人卖给他的镣铐成了他的施暴凭依，我到现在还留着那时的伤疤。” 兰莉掀开袖子，拆下腕鞘，将手臂内侧展示出来。那里有许多老旧的伤疤，曾经的伤害仿佛历历在目。“后来，”她重新将腕鞘穿戴上，并且说道：“博尔赫的骑士经过村镇，那个混蛋裁缝在慌乱间掉了镣铐的钥匙，我就打开镣铐，然后把剪子戳进他的脖子，把他杀掉了。这件事，我非常后悔。” “他该死。”达贡说道：“辜负母亲的期望，辜负孩子的信任，他绝对该死，你不需后悔。” “我后悔是没有慢点杀他。”兰莉说道：“复仇结束的太匆忙，我完全没有得到平复。我听别人说，在复仇的时候，以前仇人对我施加的痛苦应该结束，而且会随着我的剪刀得到发泄。曾经的苦难会变成一时的快乐，曾经的生活会变成空虚。我并没有感受到哪怕一时的快乐，我很希望过去变成空虚，我都没有得到。达贡，你说这种情况下，人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没有你这样的经历，我很难想象你的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瞧，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你。”兰莉说道：“你不会劝我，说一些放下仇恨的空话；你不会简单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忘了吧；你也不会扯谎说你能理解我，来显得你我可以亲近。达贡，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呃……啊……我们还是聊聊复仇吧……”达贡完全受不了兰莉的套路，说道：“你后来怎么样了？” “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其他矮人不一样。我的眼睛为我找到了命运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也就是你。”兰莉说道：“我把那混蛋剪开后，用他的心脏向诸神祈祷，那时我要两样东西：能够一如既往照顾我一辈子的伴侣，一个能让我平静愉快生活的人生。” “心脏在我手中燃烧起来，好疼啊！我知道那是神灵的考验，我便坚持着，直到它变成骨灰。风带走了祭品、解除了疼痛，我的双手毫发无伤，我的双眼从那时起能够看到真实。我的第一个选择是加入博尔赫的骑士团，他虽不是主动的，但确实帮助我摆脱了裁缝。” “我这么给你说吧，白马镇没一个好人。”兰莉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帮助领主，倒是不缺少给我们通风报信的。对，我们是杀了领主，他全家一个都没放过，但是我们没有伤害被他们欺压的仆人——除了被裹挟着拿起武器对付我们的。可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既然拿起了剑，就不要指望不沾血。达贡，你告诉我，哪一个领主不杀人？” “大概都杀。” “对哦，我们杀还是领主杀对下面的人没有区别。相信等到新的想要来推翻我们的骑士团，这里的人也不会帮我们，还是会给新来的人端茶倒水。我比之前的治安官好多了，我还讲理。” “你获得平静了吗？” “我把镣铐还给那个卖给裁缝的家伙，让他戴了两周，然后把他砍了。这一次稍微好一些，我感觉到一丝丝平静。但还不够，完全不够。可是我已经没有仇人了，总不能创造仇人吧？所以我就想，或许只有一个优秀的矮人丈夫能够让我得到平静。” 达贡拽着胡子，说道：“兰莉，你说的我都听懂了，但我不能理解。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能让人得到平静的方法很多，找一个矮人丈夫……或许也是其中一个方法，但绝对不会是唯一的办法。” “你也觉得嫁给矮人是个好办法。”兰莉笑了，说道：“别考虑了，答应下来。我能看出你会对我好，我也肯定会对你好，这不就足够了？我知道你们矮人结成伴侣要两个人相处好几年，这没什么问题，先结婚，你肯定会爱上我的。我想要归属的感觉，那肯定能让我平静，幸福。对了，我也不介意戴上你的胡子——你看，我连这个都很清楚。” 达贡盯着篝火，仔细想了想，说道：“不，我的回答还是不。刚刚我的确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先答应你，把人救出来再说。但那样，丢失的不仅是我的荣誉，更重要的是会严重伤害你。我仔细思考这个念头，发现它是懒惰的和卑鄙的。如果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如果我已经无法做出努力，我会牺牲我，我可能会卑鄙地伤害你。但现实不是这样。” “答应你，是一条路，但绝不是唯一的路。我会努力救他们出来，我同时希望你能帮助我。”达贡看着兰莉，真诚地说道：“我不能成为你的丈夫，但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我觉得你之前受到的伤害太多，得到的友谊和照顾太少，因此是痛苦的。我来到地面没多久，知道的也不多，但我相信做正确的事能够带来平静。” “也就是说，你绝不愿意娶我，来换你金狗商队的那些朋友？” “不用娶你来换。”达贡说道：“我可以求你。” “你真是……顽固的死脑筋！”兰莉一骨碌翻起身来，站在达贡面前，掐着腰弯身看着他，气呼呼地说道：“你觉得我不漂亮吗？你觉得我太瘦了吗？我的身材很好的！你看，你看！” “我觉得你很漂亮，不是给你说过了吗？那是实话，你也知道。你先把上衣穿好……”达贡摇摇头，目光躲躲闪闪，说道：“你把事情弄得太复杂啦！我已经被你弄得头脑发晕。不对，这事儿不该是这样的！” 达贡站起身来，平视着兰莉，说道：“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娶亲的。博尔赫做的事情不对，那就应该被纠正。金狗商会的人在这件事里面是无辜的，博尔赫不应该把他们当做强盗杀了。” 兰莉一跺脚，说道：“他们就是强盗，就是！就是！精灵总督来了，强盗一死，镇子就能平静下来。你不给我想要的生活，你还想破坏我现有的，你做不到！” “我能做到。” “不，你做不到。”兰莉说道：“达贡，我把你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你带上它们，这就走。博尔赫为迎接精灵总督，已经加强了镇子的防御。到了明天，就是一支军队来，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虽然你不想娶我，但我不想让你死，趁着今晚走吧。” “明天？为什么明天就改变不了结果？” “我没必要告诉你。”兰莉说道：“我还在博尔赫手下做事，我不想做叛徒。不过我可以为你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达贡问道。 “白马镇没有矮人居民，我可以把强盗里面的矮人放了。其他人已经凑够数，反正不影响精灵总督的考核。但是你必须立刻走，到狮心镇等他们就好。达贡，你现在不娶我，你肯定会后悔的。” “为什么要这样说？”达贡愣了一下，觉得这话里有话。他正要详细询问，兰莉突然一扭头，红色的双眼看着空荡荡的黑暗。 “有人来了，有人在。”兰莉说道：“我没看到，但是我感觉到了。” 章节目录 章 91 临走重击 夜空的风带起一阵凉意，让达贡觉得有些熟悉。他稍微想了想，仿佛在雷雨交加之前，空气中也弥漫着同样的气息。但是除此之外？他盯着黑暗，用矮人那种可以看穿夜色的视力仔细查找，却没有发现任何人靠近。 “相信我，绝对有。”兰莉指着篝火：“把它熄了，然后背对着。亮光会形成干扰。” 达贡丢了几块石头，扬起早就备好的沙土，篝火便迅速减弱。当这个光源黯淡下去之后，兰莉红色双眼就显得分外明亮。她扫视着黑暗，缓缓转动身子，突然停了下来。“在那儿，出来！否则我就攻击了！” 一阵微风吹来，一条黑裙如同薄雾一样飘出来，裙子的末端是修长的白色赤足，指甲是红色的，脚腕用黑色的系带绑着一只金色的铃铛。黑裙由天鹅绒制成，在这种夏日的天气里，不知道它里面的躯体怎样降温？随后，这个穿裙子的高个子女人完全显形，她有着黑色的眸子、红色的眼影和金色的嘴唇，黑紫色的大波浪头发包裹着一张精巧的鹅蛋脸，她有着微尖的耳朵，她也是个半精灵。 “我弟弟说你看上了一个矮人。我在想，咱们的小公主不会真瞎了眼、蒙了心吧？”那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嗓子里塞满了砂纸一样，让人心生厌恶。“结果啊，没想到，我以为你是来投怀送抱的，结果却是被人鄙视，如同脏抹布一样丢弃。” “爱斯贝丝，果然是你这个偷窥狂。我的事不用你管，赶紧滚蛋。” “我不能不管呢，谁叫我弟弟喜欢你。”爱斯贝丝一撩头发，微微倾斜着那张漂亮的脸蛋，眯着眼睛盯着两人。“这个矮人没什么意思，我的弟弟才能让你享受到快乐。每个女人都……” “别提起让我作呕的事情来。”兰莉说道：“是博尔赫让你来跟踪监视我的吗？” 爱斯贝丝摇摇头，说道：“他还没有心思管你喜欢矮人这种破事，精灵已经够让他头疼了。我得提醒你，今天你还有任务，一点错都不能出。我已经听到了，这个矮人是金狗强盗团的，他应该被带回白马镇，与他的同伙团聚。” “我已经让他走了，你没听到吗？”兰莉哼了一声：“现在，我不想再看到你，快滚。” “他不能滚。他应该被斩首。” “快滚说的是你，爱斯贝丝，别在这里给我装傻！”兰莉一翻手腕，腕鞘中弹出一柄短刃，散发着寒芒点点。“你的障眼法在我面前没用，别逼我杀了你。” “如果我死了，我弟弟会告诉博尔赫，你把他最重要、最心疼的术士杀掉了。”爱斯贝丝露出牙齿，狰狞地笑着：“小姑娘，你会再次无家可归，被人当做狗一样欺负。你还想去缝衣服吗？你这个连自己衣服都没有的小可怜儿？” “你！”兰莉捏紧了拳头。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爱斯贝丝现在已经死了。她正要发泄怒火，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达贡的手掌比常人温热，至少给兰莉的感觉是这样的。“我已经听明白了。”他说道：“兰莉，你回去吧，准备准备或者再想想。” 兰莉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她问道。与此同时，她发现达贡的眼神已经变得非常严肃、非常坚定。 “今天晚上是救出金狗商会的最后机会，精灵总督的人就在白马镇。明天某个时间，博尔赫就会为精灵总督献上人头，然后成为正式的领主。”达贡一边说，一边从地上拔起猎首斧，活动活动脖颈。“谢谢你试图让我置身事外，但我决定不那样做。” “你这个时候这么聪明干什么？”兰莉急坏了，一个劲地跳着、跺着地。“还有你，爱斯贝丝，都是你出来乱说话！我让他离开一天，这件事就能拖过去，你这是存心与我作对！” “你不能嫁给矮人，因为我弟弟要你。他不嫌弃你的过去，你就应该感恩戴德。我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有眼无珠地看上你。唉……”爱斯贝丝随后用手指掩着嘴唇，似笑非笑地看着达贡。“呦~~你拿起斧头，仿佛那对我有威胁似的。来砍姐姐啊，来砍姐姐啊？” “你贵庚？”达贡说道：“我今年六十，算六十一也行。姐姐你保养挺好的，真的。” 兰莉对着爱斯贝丝竖起中指，“哈哈，死老太婆，快滚！” “不，你该走了。”达贡对兰莉说道：“我准备杀进城去，尝试把人救出来。” “什么？什么！你一个人还要这样做？你是傻子吗？”兰莉的红色眼眸里映照出达贡坚毅的表情，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居然没有骗我，你居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先解决她，然后就会进城。我……”达贡感觉有些心痛，因此犹豫了一秒，但他还是顽固地坚持想法，说道：“我不想在前进的道路上被你阻拦，我希望你能认真思考我对你的提议。如果你想好了，不管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希望你不要痛苦。” “操你！你这是说的什么鬼话？！”兰莉在达贡的面前摇晃着手臂，腕刃画着圈子。“我是白马镇的治安官，你要敢进城，我就……我会拦住你！该死的，我会带五十个人拦住你，你休想进去。达贡，你这个混蛋，就没你害怕的事情吗？” “兰莉，我最害怕的事情是你和这个眼球已经快气炸的姐姐联手在这里阻拦我。那样我的胜率会跌至不到一成。” “你觉得你能打赢她？然后再打赢我，以及博尔赫的所有手下，将金狗商队的人救出来？你疯了，你绝对疯了。”兰莉收起腕刃，两只手抓着达贡的双臂，说道：“我求求你了，走吧，别管这事。那些人不值得付出你的生命。” “兰莉，我也求求你，走吧。博尔赫做的事情不对，我做的是对的。你看，我并没有慌张，只是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平静，这是做正确的事情时才有的感觉，我愿为此奋斗。”达贡微微笑着，他的胡须因此翘起，这个笑容深深地被兰莉刻入记忆里。 “傻子。石头一样的坚古族人！”兰莉摇摇头，从地上捡起靴子，走向爱斯贝丝。她在经过那个女人的时候停了下来，摇晃着手里的靴子，说道：“你想干啥就干啥，我不管了。这个矮人是疯的！脑子是傻的，我不会要他了。你这个姐姐把他收下作新弟弟我都不管！” 爱斯贝丝斜着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干什么去？” “我回去执勤，把人都叫起来守着——我还能干什么去？”兰莉摇晃着脑袋，摇晃着靴子，说道：“你可一定要赢。如果这个矮子到了镇子里，我就派你弟弟第一个去对付他。嘿嘿，我只要给他说：谁单挑赢了这个矮人，我就和谁睡觉。你放心，你弟弟肯定会冲第一个。” “你！”爱斯贝丝竖起眉毛，恶狠狠地盯着两个人。“你也放心，这矮人死定了！” “关我屁事。反正你现在成了我的打手，我就开心。”兰莉摇晃着靴子，倒退着远离，笑嘻嘻地对爱斯贝丝说道：“冲啊，上去咬他，狗子，狗子！汪汪！” “我收拾他用不了五分钟！” “我回去给你热热狗粮。”兰莉走到马前，一拉绳子，装着达贡东西的两个袋子从马鞍两旁滑落，扑通扑通掉到地上。随后她快速把脚蹬进靴子里，也不用系绳，直接踩着马镫翻身坐鞍，拽过缰绳并说道：“行了，你们慢慢打，慢慢走回去，我骑马，气死你们。哼！对了，达贡，这家伙是个男的，别被它的外表骗了。” 兰莉骑马走下缓坡，一阵潮热的风吹过，里面饱含着水汽。在远方，黑压压的穹顶上有微光闪烁，一场雷雨正在宣告它将要到来。达贡握着猎首斧，手指如同演奏笛子那样抬起、放下，借此预热肌肉，让身体紧张起来。周围的元素环境偏向土和水，而且水元素的占比越来越大，这可能会对战斗造成阻碍。 他记得兰莉在教训他的手下时说过，在博尔赫的骑士团里面，有三个人是达贡打不过的：博尔赫、兰莉以及一个发骚的男人。他对自己的武技很有信心，觉得不打一场肯定无法确定强弱。只是那个发骚的男人不会就是眼前的这一个吧？这个爱斯贝丝是男的？不会吧？ 达贡的眼神充满了怀疑，立刻就被爱斯贝丝捕捉到了。她咬着后牙槽，恶狠狠地说道：“我是女的，别乱看了。把你眼珠挖出来！” “我也觉得你是女的。如果你是男的……”达贡突然觉得胃里翻腾，酸液上涌，直接干呕了两下才缓过劲儿来。“兰莉临走前，干嘛提这一句，这也太恶心人了。她以为我会因为性别而下手分出轻重来吗？” “别废话了，矮人，你要想进城，那就得先过我这一关。唉，只有六十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么快就英年早逝，实在让人痛惜。” 爱斯贝丝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双手捧心的姿势。她的表情哀怨而富有同情，楚楚可怜的同时充满魅惑，仿佛真正可怜的是她、需要保护的是她。一圈柔和的光芒笼罩着爱斯贝丝，想让人将她揽在怀里，不管是可怜她还是欺辱她，似乎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这是魅惑法术的效果，曾经迷惑了整个金狗商队的心神。可是达贡刚听说这是个男的，他在内心深处还是选择相信兰莉的话。于是爱斯贝丝这一整套行动在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协调感，再加上坚古族的女子也是顶天立地的，根本也不会这么扭捏、做作。 呕…… 达贡实在憋不住了，晚上的烤香肠就这么浪费了。 爱斯贝丝，气炸。 章节目录 章 92 有陷坑 一道惊雷在远方炸亮，片刻后雷声隐隐传来，其中夹杂着爱斯贝丝的怒火：“矮人！我要削断你的腿！没人能给你求情！” 达贡沉默着，他没必要回答这句话，也没必要与对手进行任何交谈——除非是为了扰乱对方心智，或者打乱对方节奏。爱斯贝丝是一个施法者，似乎拥有改变对手情绪态度的能力，这种时候越少让她知道自己的信息，对自己就越安全。 平端着猎首斧，矛尖向前，达贡稳稳地前进。每一步，后面的脚都不会超过前面的脚，这样每一个脚印都是扎实的。爱斯贝丝身体周围有一个不断变换颜色与形态的光晕，盯着看时会让人感觉眩晕，而且注意力持续的、不由自主的受到光晕吸引，让人很难保持专注。 地面似乎在摇晃，但地面不可能摇晃，摇晃的只可能是自己。达贡警觉起来，这肯定也是爱斯贝丝的法术能力。他缓缓吸一口气，然后调动法力向双脚而去。土元素的力量传导进坡顶的大地中，让周围的泥土涌上来、裹上来，抱住或者说攥住达贡的腿脚，支撑他的腰腹。 这下，达贡不再摇晃——他甚至不能主动摇晃。从腰以下，达贡仿佛石雕一样，这让他变慢，但也让他非常稳定。爱斯贝丝见状，微微笑了起来。她边施法、边后退，魅惑的语言从未间断：“来追我啊，我知道你想得到我……” 发骚的男人。达贡牢牢记住这五个字。仔细想想，这五个字是兰莉在旅店里说的，那个时侯他们刚刚见面，还没有营救金狗商队这件事在两人之间纠葛，因此兰莉没有任何道理对他说慌。 爱斯贝丝肯定是个男的！达贡坚定了这一信念，只是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神秘的事情可以向后稍稍，还是战斗为先。的确，用石雕的方式行走追不上爱斯贝丝，但达贡可不是只会近战。他将猎首斧搭在臂弯处，顺手从腰带上取下强力弹弓。 石弹和铁珠都在被收走的装备包裹里，达贡并没有随身携带弹药，不过现在不正好有泥土不断涌上来吗？这几乎就是无穷的弹药补给。泥巴弹丸的效果要比铁珠差一些，只是爱斯贝丝也没穿护甲，打在身上一样疼。 大手搓泥丸，挂在弹弓兜里，啪的一声打出去。爱斯贝丝眼睛一瞪，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泥丸飞行的轨迹。于是爱斯贝丝挥动手臂，一道彩虹色的光轨追随手臂生成，仿佛盾牌一样挡在身前，护住心脏和脸面。他相信泥丸若是撞上去，肯定会被拦下来。 啪！泥丸不走正路，直接击中他的双腿之间。什么彩虹色的盾牌，根本立不住，瞬间就消散了，就连爱斯贝丝都一下子双手捂裆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的颤音能让所有歌唱家感到羞愧，听那声音就知道，爱斯贝丝内心的痛苦情绪仿佛火山爆发一样喷射而出、铺天盖地：“太卑鄙了，太卑鄙了……” 这又不是切磋教学，有要害不打那是傻瓜。达贡一边用雕塑状态向前，一边再搓石丸。这要是带着铁珠，早就连发模式了…… 石丸飞出，爱斯贝丝就地一滚。达贡根本就没打他原先的位置，打的就是躲闪方位，可惜赌错了。一般右撇子会更相信右手的支撑力与灵活性，在扑倒的时候往往选择往右，这样更有信心完成连贯动作，包括支撑起身。不过爱斯贝丝是个右撇子，他却习惯往左，这才幸运地躲过瞄准他脑袋的石丸。 光影闪烁，爱斯贝丝在翻滚的同时隐去身形，消失在夜色中。之前他偷偷接近达贡和兰莉时用的也是这招：朴实无华隐形术。 隐形不是无形，总归有迹可循，只是非常难而已。达贡盯着爱斯贝丝消失的地方，眼睛挣到最大也没看出任何破绽。刚才在隐身的时候，因为翻滚扑倒而粘在裙子上草梗、泥土全都脱落，这说明那件天鹅绒的衣服具有配合隐身的特殊功能，是一件法术服装。 如果穿着全身甲，或许还能稍微安心一些，毕竟隐身不会杀人，隐身者手中的武器才是危险所在。偏偏达贡此刻并没有穿甲，他唯一的防具就是手中的武器，按理说是防不住无形的刀刃，但他偏偏不慌。达贡收起弹弓，也解除了半石雕状态，双手持握猎首斧，一边绕8字移动，同时左右转身，目光扫来扫去。 如果有墙角，那缩在墙角里可以大大减少被威胁的方向。但是在野外，只有动起来，才能逼得敌人也动起来，便有可能让敌人露出破绽。尤其是达贡一边扫视周围，一边走向镇子的方向，甚至连两大包东西都不管了。爱斯贝丝可不想让自己的弟弟面对这个矮人，不追上来也不行。 “该死的兰莉。”爱斯贝丝咬牙切齿，她现在确信那个半精灵女人提醒了眼前的矮人，让他获得了一定的战术优势。不过爱斯贝丝也很疑惑，矮人不都是很迟钝的吗，为什么这个叫做达贡的反应那么快，居然能听懂半精灵的暗示？ 这不合理，除非他们早有勾结，或者早就有一腿了。爱斯贝丝掀起裙子，从大腿处抽出黑色的匕首。这是专门请人打造的黑曜石匕首，锋利无比，能够配合隐身术使用，但就是有些脆，不能和重武器相撞，那样一定会粉碎的。 最好戳进耳朵里，直接穿透大脑，那样还可以避免被临死反扑。矮人是出了名的坚韧，临死都比别人慢，特别能挣扎。这个达贡，从动作和神态看就觉得不好相与，因此最好绕到后面去，戳他的耳朵。同时还要防止他突然向后抡战斧，那可真是一件危险的杀器。 爱斯贝丝轻轻挪移，赤足走在泥水之中。只要她动作放轻放缓，隐身法术就会帮她抹平痕迹。她没有气味，不出声音，黑暗的夜色也在帮助她隐匿身形。在夜晚，在阴影中，爱斯贝丝的法术能够产生最大化的效果。她就是用这个能力解决了领主府外围的看守，也是用这个能力埋伏在领主家属出逃的后门。 那一连串的尸体奠定了博尔赫的成功。今天，又要多一个矮人的尸体，天亮之后还会多一群“强盗”的尸体。爱斯贝丝喜欢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她的手微微颤抖，黑色的刀刃距离达贡越来越近。 突然，达贡脚下一滑，呲溜溜沿着缓坡出去三四米，直接脱离了爱斯贝丝的攻击范围。他显得非常紧张，双手紧紧抓着猎首斧，剧烈地左右转身，朝空气中做出两次横斩。这时，天上开始淅沥沥下起雨来，雷霆的闪光也变得接近。任何经历过几天前暴雨的人都知道，今晚注定将是又一个雨灾之夜。 “必须快点解决他，免得在外面淋雨。”爱斯贝丝稍微加速，沿着下坡追去。达贡一路下滑时踩出来两道湿滑的泥巴道路，爱斯贝丝便从旁边绕过。风开始加大，雨开始降下，她看到达贡背对着自己，正在紧张地朝另一面搜索。 机会来了。 匕首已经举起，只差两步远了，矮人依旧背对着自己。此时，爱斯贝丝的目光聚焦在达贡的耳朵上，那里没有颅骨的保护，匕首可以直刺入脑。就在这时，她啪叽一声踩入一个凹坑，里面满是泥水。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个坑？ 就是这一声，达贡伏低身子，猎首斧从肩膀上方向后刺出，他跟随着转身。爱斯贝丝大惊失色，他的一只脚踩在坑里，身体平衡没有恢复，便无法突然刹住、转向。为今之计，只有用最快速度将黑曜石匕首竖起来，挡在面前，才有一线生机。 匕首和猎首斧相撞，咔哧一声便折断了。一道彩虹色的光盾得到了出现的短暂时机，接替匕首挡住猎首斧，但是斧子仍旧在前进。达贡那一套俯身、后刺接转体前冲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既快速又持续，势必要取得战果。当他转过来之后，仿佛变成发怒的公牛，猎首斧便是牛角，瞄着爱斯贝丝的胸口，同时向他的脖子和正脸发起冲击。 “偏……偏开！”爱斯贝丝将全部法力汇聚到法术光盾上，她便显形了。猎首斧被偏转向上，矛尖已经无法命中心脏。此时，达贡手腕微微旋转，将斧刃移动到攻击路线的内侧。于是矛尖穿透了爱斯贝丝的左侧耳朵，斧刃切开了他的肩膀。 “啊！！啊~~~”爱斯贝丝发出高亢的吼叫，右手攥着一团五彩的光球，试图按在达贡的脸上。那团光球劈啪作响，似乎蕴含着雷电的力量。而达贡横推长柄进行格挡，于是嵌在肩膀上的斧刃也随之做了个“撬开”的动作。伤口更大了，血液仿佛不要钱的一样喷射出来，甚至将雨水都喷回到天上去。 斧柄撞上雷电光团，光团无法再前进，但强烈的电流也迫使达贡松开手。他的双掌微微颤抖，若是没有猎首斧阻挡，这雷天光团打在身上，绝对会让身体陷入短暂麻痹，然后就死了。现在他的状况只是有一点问题，手指和小臂的灵活性受到影响，没法实施精确的动作。 但他可以握拳，然后用身体带动手臂，发出直拳。既然已经知道爱斯贝丝存在要害，那就不要放过。达贡摆动双臂，左右各发出快速直接猛烈的一拳。 不管有没有，反正碎了。爱斯贝丝从没受过这种憋屈，她再次向前跪倒。 之前跪过一次，达贡知道他会有这个反应，于是用头锤向上顶。坚古族人生活在洞穴里，脑袋早就在岩石上练就了坚硬的特性。他用这块石头撞击爱斯贝丝的下巴，同时抽出挂在身侧的短阔剑与靴子里的匕首。 根本不用这两件武器，爱斯贝丝的战斗能力已经随着吐出的破碎牙齿一起消失殆尽。不过，达贡还是将一长一短、一粗一细两柄利刃刺进他的身躯，手腕转动，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 章节目录 章 93 武器大师的战策 爱斯贝丝死不瞑目，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落败。 隐形并非无敌，它有很多种解法，达贡使用的不过是其中一种。一个武器大师必须要学会面对各种不利情况，生命是宝贵的，不能遇到劣势就送了命吧？视觉是战斗中最重要的信息来源，这没错，但失去视觉提供的情报，可以用其他的办法弥补。 达贡选择利用地形限制敌人的选择。如果敌人只有一种选择，那就不需要解答敌人从哪儿来的问题，只需要回答“何时”就可以了。一开始，达贡不走回头路地在坡顶绕来绕去，就是在调动敌人，其实他在这个时候是最脆弱的。如果爱斯贝丝有弩弓、弹弓之类的远程武器，或者有投掷飞刀那样的攻击手段，达贡将会处于极端劣势。 那种在固定的节奏上使用Z字机动的，其实和总是直线前进没有太大区别。机动的关键在于让对方抓不到节奏，达贡精心选择了移动速度和动作频率，在不断地变化中让爱斯贝丝感觉难以下手。爱斯贝丝没法提前等着，只能从后面或侧面跟随；他也不敢跑动，那样影响太大了，会增加暴露的可能。 达贡没穿盔甲，爱斯贝丝也没有。如果两个人同时横斩，靠着猎首斧更大的威胁范围，死的一定是爱斯贝丝。所以，爱斯贝丝只能选择抓住一次机会进行致命一击，任何僵持和缠斗都会自动落入下风。达贡很清楚爱斯贝丝最好的选择是什么，他若处在爱斯贝丝的位置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于是，达贡先引着他走了一段路，然后突然滑下山坡。 他是故意滑下去的，故意卖出这个破绽。这个破绽仿佛在说：“多好的机会啊！快来捅死我吧！” 矮人哪有那么容易滑倒，更何况达贡？他可以让泥土覆盖下半身来维持平衡，最不容易摔倒、滑到的就是他了。可谁都知道紧张能够导致错误，这个理由给“一时糊涂、一时放松警惕”等思想一个很好的台阶可下。爱斯贝丝必须追上来，哪怕他只是为了保持威胁距离。 在下滑的时候，达贡汇聚土元素法力挪移脚下的泥土，暗中布置了几个凹坑。这和陷马坑是一个道理，只是除了让人失去平衡外，还有确认敌人位置的功效。 达贡等着爱斯贝丝来，全神贯注听着某只脚落入凹坑中的声音，然后施展回马枪。虽说猎首斧前端太重、长柄太硬，无法像真正的大枪那样发挥出这一招的最大威力。但是任何带尖的长柄武器都能套用回马枪的招数思路，区别只在于练成这一招的训练数量是多是少。 利用地形、改变地形，从而获得片刻的优势，达贡抓住了这个瞬间的优势，爱斯贝丝的隐身就失去了战术意义。他的身体被三柄利器穿透，尤其是猎首斧，达贡启动“坚”字符文后，直接把他叉在地上，想倒都倒不下去。他的心脏已经完全停止跳动，血管里没有压力，因此伤口的血只会滴滴答答、淅淅沥沥，就像从天而降的雨一样。 一道惊雷从头顶炸响，雷暴即将到来。达贡活动活动手指手腕，终于摆脱了爱斯贝丝那种光团法术的效果。这时他还有个疑问，那便是这个爱斯贝丝到底是男是女。化妆应该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可要是变形法术或者幻术，那爱斯贝丝死后也应该解除了啊？ 达贡决定查一查究竟，可还没等他走过去，天空开始降下雷霆。山坡顶部是最容易被雷击的，但山坡边缘还竖着猎首斧呢！一具尸体上插着三件金属武器，长柄的金属武器还接地，于是优先打击目标出现了。 达贡只觉得白光一闪，自己就被轰飞出去，仰面啪叽一声砸卧在地。他觉得全身麻痹，手指脚趾完全失去直觉，两个耳朵轰轰作响，也不知道这轰轰声是来自天上的雷鸣，还是脑袋里面的洪钟。 爱斯贝丝的尸体先被电解了水分，碳化成了焦黑的状态，然后发生了气体爆炸并燃烧起来。短阔剑和匕首从尸体里掉落，猎首斧在“坚”字符文的作用下依旧斜插在地上，支撑着燃烧的尸体。天上的落雨暂时还不能浇灭尸体上的火，它本就在雷击和爆炸中变得脆弱，燃烧破坏了它最后的完整性。先是被砍坏的肩膀，后来是四肢和头颅，爱斯贝丝很快就碎成一块一块，不管TA原来是什么，现在都难以分辨了。 雷霆左突右闪，在各处落下，雨势越来越大。若不是集中全身力气侧过身来，达贡差点就会被扑面而来的大雨呛死。 用了二十分钟，达贡才能慢慢爬起来，坐在滂沱的大雨中，擦擦鼻子和耳朵，之前这些部位都出血了。他并非雷击的目标——也幸亏不是——但是雷击的余波也够他受的。更可怜的是星盔，小熊蜥现在还昏迷着，只是靠着直觉吸附在达贡的胡子上，这才没被雨水冲走。 将熊蜥放到耳边，听听它的呼吸和心跳。“还行，挺有力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达贡将熊蜥搁在兜里，用双手抹抹脸，看看雨势。这一次的雨比之前更大，不过雷电没有那么频繁，相比较还是安全了一些。于是他手脚并用，抓着泥土和青草，快速爬上山坡，抓住两个麻袋，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滚下来。 留在坡顶就是等雷劈，达贡才不会犯那种错误。 大雨之下，爱斯贝丝已经熄火，皮肉几乎不存，只留下难以辨别性别的骨架。那身天鹅绒衣服全烧没了，黑曜石匕首也成了碎玻璃，倒是一条细长的蛇皮腰带完好无损，看起来就不是一般的东西。 “这是我应得的战利品。”达贡将腰带捡起来，比了比长度。可惜，爱斯贝丝的腰比较细，能够穿上腰带，坚古族人还是相对“浑圆”了些。这蛇皮腰带围不成一圈，绑在手脚上又没有意义，于是就被达贡塞进麻布袋里，等着寻找买家。 将短阔剑和匕首重新收好，达贡解除猎首斧的符文，将它从地上拔了起来。武器还有些温热，那是雷击造成的，大雨也没能将它完全冷却。为了避免成为下一个被烧糊的尸体，达贡根本不敢停留，径直闯进马场的一座废弃大屋内，这才敢整理整理东西。 脱下湿衣服，拧干毛巾，好好擦拭一番。屋子里还有许多捆起来的草，以前是马的饲料，早就不适宜吃，但可以用来生火。燧石与铁片稍微擦干就能打出火星，是值得信赖的工具。火光中，达贡开始感到温暖。 星盔醒来，用舌头舔舔眼睛，然后爬出口袋在火堆旁烘干自己。达贡从背包里找出肉干，用刀切成小块，这便是他们两个的夜宵。外面还在下雨，今夜他必然会在雨中作战，一些准备必须做好。盔甲的重量会增加，因此要尽可能减轻身体负担，以此来抵消它对灵活性的影响。 夏季的雨，可能会凉，但从来不冷。达贡只需要穿最单薄的衬衣，隔开盔甲和皮肤，避免摩擦出血就可以。由拼接甲片和多层皮革压制而成装甲衫能够提供相当体面的防护，小圆盾一样的护膝和护肘，用几根铁杆代替弧面连接膝肘与脚腕手腕，这不是护腿和护臂，但对于劈砍和砸断的伤害至少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武器要带好，这次可把弹弓用的铁珠挂在腰带右侧。专门给猎首斧准备的武器钩在左侧，可以在使用弹弓的时候钩住长柄武器，从而解放双手。两柄投掷用的小型飞斧贴着大腿挂好，装甲衫外面的武装带，在胸前绑着握柄斜向下的匕首，在肩后放着四把飞刀。 护颈和头盔是配套的，关键就是这个配套而不是贵重。护颈可以一定程度上防止割喉，它同时是立起来的，能够顶住头盔，不让它剧烈向下。这在锤子敲击头盔时可以起到支撑作用，将一部分冲击力转移到肩膀上，而不是让头骨、颈椎承受。它不能消除来自钝物砸头的致命威胁，但给了很大的活命机会。 头盔外面带上防雨的帽子，用绳子固定，这对视线有好处。因为手上要带武装手套，上面有防止切割的金属甲片，再加上皮革，就不容易擦拭眼眶附近的雨水，所以带檐的帽子就很重要。最后，也几乎是最重要的就是泥魔皮革的鞋子。外面的地只会越来越湿滑，这双鞋子可以提供巨大的战术优势。 没盾牌，一个锅盖也能提供帮助。外面的大雨会严重影响弓弩的威力，即便是钢弦的重弩，也可能因为打滑而失去准心。况且钢弦的重弩那是坚古族人的武器，人类的弩弓还是以兽筋制作为主，雨水会让它变得松弛而是去威力。 拿在手里的锅盖挡一下，加上装甲衫，差不多就能避免弓弩的致命伤了。只要进入混战，一松手就能丢掉锅盖，或许还能用它来砸人。外面雷声不断，达贡肯定不会站在空旷的地方，可以预见他的旁边和身后都是建筑物。依托建筑，不仅能够减少雷击的可能，也可以挡挡弓弩，减少受敌方向。他可是要一个人杀回去，尝试将金狗商会的人救出来，天然就处于人数上的劣势，这些细节必须考虑到。 把该吃的、该喝的都完成，把该排出来的重量丢在这个废屋中，达贡轻装上阵。他把两个麻袋找角落藏好，然后披着一块帆布当做雨衣便走出门去。在看到敌人之前，身上的水越少越好。 白马镇，达贡来了。 章节目录 章 94 镇口 黑夜中的暴雨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抬头看天，黑漆漆一片，雨水仿佛从虚无中来。若不是雷霆间或照亮天空，将正在翻滚的厚重乌云展示给人看，真会让人错觉上面是片无尽的海。 白马镇早就歇息了，镇民躲在家里，如同雏鸡躲在母鸡的翅膀下，根本不敢向外看一眼。所有的屋子——除了领主府的豪宅之外——都灭着灯，房屋、街道与夜色混成一团，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是当达贡来到白马镇外的时候，分明有六盏灯、两桶火和七个人在等着他。 这六盏灯是附盖提灯，有专门设计的防雨溅、防风吹设计。街道左面的房屋下有三盏，右面有三盏，分别由六个人提着。两个大铁桶一左一右放在街道最前端两个房屋的屋檐下，里面搁着碳和柴，可能还浇了煤油，因此燃烧的特别旺盛。从桶口探出的摇曳火光是这雨夜中最亮的东西，但在达贡看来，或许先要把兰莉明亮的红色眼睛排除出去再说。 她在等我。达贡心想，她果然在等我。 其实达贡根本不知道治安官的房子在哪儿，也不知道金狗商队的人被关押在哪儿，但他知道兰莉会在镇子这里等他。兰莉肯定想要知道达贡与爱斯贝丝战斗的结果，现在她知道了。但是达贡也想知道兰莉思考的结果，或许他马上就能知道了。 “就是他！情报果然没错！”兰莉的红色眼睛穿透雨幕，比普通人类更远、更早看到提着锅盖、蒙着帆布而来的矮人。她靠在墙上，一只脚搁在地上轻松地摇晃，拿出那套意料之内的说辞：“那是金狗商队的余孽，来破坏领主大人与精灵总督的会面。拿下他或者杀了他。谁能做到，我就和谁睡觉。” “真的？！”“真的！”“我来我来！” 六个手下分成两个三人组合，分别位于道路两侧的屋檐下，与兰莉在一起的那三个人听的最清楚，已经呱噪起来。街对面的三个人受雨声的影响，反应稍微慢了一些，但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冲出来的人居然就在这边。 是在旅店里见过的半精灵，名叫诺如，他是个黑头发的俊俏年轻人，一黑一绿的两只眼睛和自然卷的头发给达贡留下了印象。若是现在仔细看看，好像爱斯贝丝的头发也是卷的，只不过是那种大波浪。眉眼与脸型上，诺如和爱斯贝丝也有好几分相像，难道爱斯贝丝那个喜欢兰莉的弟弟就是诺如吧？ “你们谁都别上，这个矮人是我的猎物！”诺如走进雨中，漂亮的脸上露出邪恶的表情，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里提着狰狞的弩弓。“兰莉是我的，她要为我欢唱。而这个矮人，就是……” 他还没说完话，就把弩弓抬到脸颊旁，用绿色的那只眼睛瞄准。大家屏住了呼吸，大雨仿佛都瞬间变成哑巴，天地间所有声音都在等待着弩矢的击发，而达贡继续向前，迈出了一步。 弦猛地震动了一下，许多雨滴被切割、撞击变成了碎片。锅盖在空中画了个弧，随后是一阵沉闷地、短暂地响声。雨水重新哗啦啦倾盆而下，背景音再度嘈杂起来，锅盖上多了一支弩矢，斜插着，它甚至没有射穿。 “他挡住了！他TMD居然挡住了！” 当然挡住了，不然武器大师是干什么使的？弩弓比弓箭更容易上手，几乎没有门槛，但是也缺乏上限。十字弩的弦只有一种施放回弹的路径，卡着弩矢的槽只有一种射出的方向。弩手瞄准的时候无法掩饰攻击意图，击发的时候也无法施展出弓箭手特有的技艺。达贡的判断还可以，大雨也帮了忙：弩弦扫飞雨水时浪费了许多能量，降低了弩矢的初速。 “哈哈哈，射都射不准，还想睡我？”兰莉的笑声如同巴掌一样朝诺如脸上抽去，周围的人也应和着笑起来，丝毫没有战友的情谊。 既然有人愿当出头鸟，那达贡就坚定地向诺如走去。此时，半精灵“惊奇地”发现他的弩弓在雨水中不好上弦，羊角形状的杠杆在弩弦上打滑。于是他大声朝身后吼叫：“射他呀！快射！” 砰砰声。达贡见到那些人端起弩弓瞄准，于是立刻甩掉帆布，同时蹲下身子，让锅盖尽可能挡住身体，并在雨水里向帆布甩出的位置同向翻滚。弩矢激射而来，有前有后，但瞄准的肯定是达贡。有些人瞄准原来的位置，有些人会算提前量，有些人会考虑假动作。 在一般人的思维中，向左扔出斗篷吸引视线，那就是准备朝右闪躲，所谓声东击西就是这个道理。但是战斗中的“窍门”往往会变成“常理”，一些人的习惯就是你指东他就打西，第一反应便是反着来。 达贡扔出帆布斗篷，先朝反方向一晃胳膊，做个假动作，然后就朝帆布下面翻滚。果然，有一发弩矢被他的假动作欺骗，一发弩矢射中了帆布，一发被盾牌挡住，其他的全都歪了。这时，达贡在地上完成一个完整的滚动，起身的时候一只手向上抓住帆布继续朝侧面甩，另一只手就把锅盖投掷出去。 锅盖是木头的，一些盾牌是木头的，但锅盖边缘没有用铁环箍紧，弩矢的冲击力让木条裂开，这个盾牌已经不能用来防守了。它朝着诺如飞去，诺如赶紧躲避，导致他不得不丢掉手中弩弓。他其实也放弃上弦了，太慢，而且前后六发弩矢都没射中达贡，这让他对十字弩产生了怀疑。这时候没什么比剑刃更能给他安心，因此在躲避的同时，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是一把漂亮的骑士长剑，繁复的纹饰和镶嵌的宝石无不是在表明身份，而在黑夜中也能够发出光晕的剑刃，表明它是一件拥有法力的武器。这不像是强盗的佩剑，而是贵族的收藏，白马镇前任领主没能使用这把剑消灭来犯的强盗，而这个强盗也没能用这把剑伤害来袭的矮人。 之前说了，达贡一只手在头顶上甩出头蓬，它顺势向脑后移动，抽出飞刀扔了出去。不到十米的距离上，达贡几乎不会打偏。哦，他打偏了一些，原本瞄准的是眼睛，现在命中了咽喉。只要他不说，别人只会觉得他扔得忒准。 不是所有人都像诺如那样见色起意、手忙脚乱的，达贡从余光里注意到有强盗正在有条不紊的给弩弓上弦。在这个距离上，弩弓的威胁永远巨大，只有努力不被命中，不可能被命中后还能保持战斗力。他快速前冲，冲向诺如，同时双手伸向半精灵的漂亮长剑。 咽喉中了一刀，诺如并没有立刻死去。他窒息、眩晕、血液泊泊而出，但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刚才他只看到亮光一闪，脖子一热，自己的身体和头脑就变得迟钝起来。不过他看到达贡冲了过来，还是努力抬起双手，想要把剑尖对准那个矮人。 杀了他，兰莉就会张开双腿。 这是他最后的龌龊念头，把龌龊两个字去掉这句话也成立。那歪歪扭扭的颤抖剑尖毫无威胁，达贡稍稍侧身就避开了，然后一肩膀撞进诺如的怀里。这一撞，导致诺如后背上的雨水被全部振飞，仿佛脱掉了一层水膜；这一撞，把他最后一口气撞没，长剑脱手魂魄飞；这一撞，达贡顺势抓着裆将他扛在肩膀上，成了个临时的肉盾。他用单手缴械，长剑入手，从肉盾另一侧伸出。 “先让我射击！往后稍稍！”兰莉身边那个喜欢在皮带上镶嵌钉子的家伙喊道。他上弦的速度最快，已经舔着舌头，再度射击。 都说矮人善于背负重物，这次大家算是见识到了。达贡看到镶钉皮带客射击，便用诺如去挡。这一箭相当危险，几乎擦着达贡的脸，但还是射进了诺如的屁股。 兰莉见状鼓掌大笑，乐不可支的样子让强盗们感觉无比丢脸。“哈哈哈，笨蛋！矮人目标那么大都射不中，而且你们五个还不敢围攻吗？” “我擅长……” “我管你擅长什么。反正这样下去你的皮带是没机会啪啪啪到我身上了。”兰莉白了镶钉皮带客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万种风情。这一眼，弩弓被丢在地上，所有人噌的一声抽出剑。 “对！小心！把他围起来！”大家的心思终于齐整了一回。 达贡太需要一场混战了，总比被射来射去好。他扛着一具尸体，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加速度迎面冲了上来。他面前是只有两人的那一组，他们应该恢复三人的规模。 “杀呀！”街道另一边的三个人开始冲锋，他们没有泥魔皮靴，他们会打滑。达贡怒吼着，将尸体扔向其中一个对手，然后扑向另一个。没有人想要双手接住诺如的尸体，这样一来，必然有一人要临时改变节奏，落到另一个人身后去。而混战中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将它变成局部的一对一。 单手递出长剑，另一只手跟上，中途就变成双手持握。达贡不断加速前进，用更熟练和简单的加速前进来迫使对方不能后退避让，只能格挡。那人选择最直接的剑刃横扫，也就是把长剑当成棍子用。但格挡时，双手比单手更容易发力，于是达贡一撤、一转、一架，继续向前刺。 防守时横扫的长剑被架住，然后被挤压到胸前，而进攻的长剑在双手的共同推动下继续向前，穿透了革甲，从肋骨中间刺入。盔甲、皮肤和骨头在长剑上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剑刃也因此被卡在里面。不过没关系，反正是捡来的武器，达贡继续一推，将这个人推翻在地，同时借力恢复身体平衡。 目前解决数量：2。 章节目录 章 95 混战不乱 两个敌人倒下，战斗的任务还很重，达贡丝毫不敢怠慢。 他惯用右手，此时却用反手抽出短阔剑，另一只手从脑后抓起飞刀。摆脱了诺如尸体纠缠的那个敌人气急败坏地向达贡逼近，刚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就看到一柄飞刀。 铛！他用长剑磕飞了利刃，但是短阔剑趁机欺入他的近身范围。混战有两种打法，揉进去打和退出来打，两种都比被围着打要好得多。达贡先揉进去，短阔剑先横着割一刀，刀锋并不离开对方身上的革甲，直到找到位于身侧肋下的系绳处为止。 许多便宜的盔甲都采取前后两片的形式，直接从头顶套下去，然后在腰侧用绳子绑紧。如果要精细一点，那应该是在盔甲之外使用宽护腰，挡住这个弱点，或者干脆尽可能绑紧，减少接缝。但是一伙强盗，欺负平民、打打其他强盗和流氓还行，这些细节谁会教给他们呢？又有谁会在意呢？ 达贡会在意，他拖着刀锋找到接缝，然后往里刺。绳子不怕钝击，但是在穿刺和切割面前仿佛纸糊的一样。短阔剑从肾脏部位穿了进去，这一下便是致命的。 长剑的剑柄在达贡头盔上敲打两下，剑刃劈在他的后背上，这是他为做出致命一击承受的伤害——基本等于零。因为有头盔和护颈，加上达贡贴身作战，长剑就显得太长，一时难以快速反转过来，也无法对脖子等位置做出切割伤害。那强盗只能砸砸达贡的头盔，拍拍达贡的后背装甲，丢掉自己的小命。 右手前推再跟上一脚，达贡摆脱这具尸体，抽出短阔剑并且顺势后退。敌人冲了上来，还有四步的距离，他要尽可能维护这四步的优势。还剑入鞘，消耗一步；取下猎首斧，消耗半步。剩下的两步半正好进入猎首斧的攻击范围。 “手好快，脚好快喔……”兰莉坐在木箱上，借着燃烧的火桶暖暖手。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战场，目前还没有下来掺和一下的意思。那双如同闪耀红宝石的明亮双眼正紧紧盯着达贡，细致地品味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左边左边！”有人喊道。 “右边，往右边你这个笨蛋！”另一个人喊道。 事实上右边是车马驿站的房屋，屋檐下的走廊外有围栏。前几天的大雨让居民们都把原本放在外面的东西搬到了屋檐下，现在还大量堆积。不管是箱子、箩筐还是一些散乱的杂物，都对众人的行动造成严重阻碍。 达贡贴着围栏后退，猎首斧开始在身前画着纵向的圆圈。就在某个家伙终于一脚踢在箱子上发出噪音分散他人注意力的瞬间，达贡猛地止住后退，突然加速前进。 若不是泥魔皮靴，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人的习惯是前进比急停更熟练，而大雨下的湿滑地面又提高了难度，两个淋着雨的人肯定要再分一些精力去维持身体平衡。 矛尖就是长枪，达贡毫无花哨地往前刺。此时，长剑这种适合应对无甲环境的决斗武器就有点力不从心，面对长枪，是该格还是该挡？那强盗也不是新手，至少知道单手持剑肯定挡不住双手持握的矛，而且发力的方向一个直、一个横，用横挡直没那么容易。于是他用手掌推剑脊，形成双手对双手，向侧下方压挡猎首斧。 他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磕，猎首斧就横飞出去。 “坏了！”他心中一惊，就看到斧刃变成横扫，目标却是在他左侧的同伴。 “躲躲躲！快闪开！” 达贡更快，他展现出超过坚古族常人的灵活性，步伐异常迅速、流畅。这大雨，这湿滑的泥地，成了他优势的主场。这个沉默的矮人继续向前，猎首斧的斧刃扫向侧面，而长柄被推向前。他正在同时攻击两个敌人。 长剑来不及抽回，于是正面的敌人抬起一只脚向达贡踢来，想缓一步，哪怕半步，就可以转动剑刃，让出前刺的空间。只是猎首斧怎么用都是武器，双手使用时，它的所有攻击都是循环往复的。尾纂击打接斧刃劈砍，锤头敲击接长柄绊摔……既然腿伸过来了，那就打腿，这不过是双手转换轴心，将尾纂迎向腿骨而已。 迎面骨，疼，并且断了，这就是不配齐护具的下场。那人的长剑倒是转过来了，也刺过来了，可他只有一只腿支撑时，动作是做不完整的，也很难发力。达贡侧肩低头，让剑刃从头盔的侧面刮擦过去。随后，他看都不看这个只剩一条腿能用的家伙，直接扑向下一个。 这个对手便是镶钉皮带男，他被晃的很惨。本来他负责左翼包抄，当看到达贡扑向中路的时候，他想的是我的机会来了，我可以攻袭侧面。没想到片刻不到，斧刃就横扫过来，瞄准了手臂。这还好对付，可达贡为了击碎对手腿骨，尾纂一压，矛尖又挑了上来，仿佛要刺穿眉心。他左闪右挡，剑刃和空气交手两招，什么也没打到，但好在猎首斧也没打到他。 只是…… 达贡攻了过来，腰臀架柄，将猎首斧当大枪那么用。借助强壮的腰部力量，充分发挥矮人重心稳定且坚韧的特点，一挺、一抖、一刺。打心脏，打大腿，打咽喉，打小腿，打眼睛，打下腹。每打一下，达贡同时上步进欺，但又保持着长柄欺负短柄的距离优势。 刺，是最难挡的，更何况是上上下下的刺。镶钉皮带男也算是一把好手，上支下敲的同时，还往侧面移动，试图绕出达贡的攻击路线。不过，达贡始终记着抢中线，半侧身对敌，脚下的步伐工整有序、不慌不乱。长武器耍起来没有长剑或者双武器那么花哨，就是利用杠杆放大力量、利用长度放大角度，小动作产生大位移，逼迫对手不得不用大动作来应对。 “我绕他后面！”屋檐下的那人手扶围栏跳起，跃入泥泞中。为了防止被绊倒，他跳得很高，腿弯曲得也很厉害，于是在落地时脚下吃不住劲，一下子侧滑摔倒，跌入泥水中，长剑差点脱手。 达贡听到他摔倒的声音，于是猛地发力，作势扎向镶钉皮带男的脚面，同时大吼一声。镶钉皮带男的长剑没法在脚面的高度格挡，他便如同达贡预料的那样做出最好的选择，那就是向后小跳，躲开攻击就是了。 既然你没翅膀还跳了，那就没法突然折返飞回来。达贡将矛尖扎入泥土中，猎首斧暂时得到固定，他左手扶住长柄末端，身体向右侧转，同时用右手拔出飞斧，眼睛瞄着右方，确定跌倒那人的位置。借着转身的动作，飞斧直接横着掷出去，如同转盘一样贴着地面旋转，直接削掉了那人支撑身体的手腕。 “啊！啊啊！！我的手！” 他很快就不喊了，因为达贡左手拖着猎首斧向他奔来，同时右手甩着飞刀。两柄飞刀刺进了眼睛和咽喉，而镶钉皮带男只能跟在达贡身后挥舞长剑，做着徒劳的左右劈砍。这下子，达贡在前面跑，镶钉皮带男在后面追，攻守之势仿佛交换，但实际上局势依旧掌握在达贡手里。 猎首斧在地上拖动，起伏的地面令它不断跳跃、抖动，看起来像是在地上挣扎的鱼。“小心哦。”兰莉双手在嘴周围圈成喇叭状，大声呼喊着，仿佛在提醒镶钉皮带男。但是她随后笑着向达贡挥手，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边的。 跳着跳着，猎首斧突然不跳了。达贡突然转身，脚腕旋转，右侧的腿画了一个大大的半圆，向前变向后，成了支撑腿，他也就顺势完成转体，变成面朝着镶钉皮带男。猎首斧在弹跳起来的时候被达贡向后一扯，前手支撑后手下压，一直压到最低的位置。尾纂“哚”的一声插进泥土里，法力向武器传递，“坚”字符文启动。 在还没有完全固定前的那个短暂的时间里，达贡完成了猎首斧的调整瞄准，将它变成应对冲锋的拒马。镶钉皮带男大吃一惊，他和达贡的距离本就不远，不过两步而已，这怎么反应过来？ 侧蹬、旋转同时拿剑推挡，不得不说镶钉皮带男的确有两把刷子。他避开了矛尖，没能让它刺穿腹部，但这是猎首斧，不是长矛，矛尖旁边还有斧刃。他已经做到极致了，可斧面还是划破了他的皮甲，其尖端的弯曲弧度还起到了钩挂的效果，直接扯开轻便皮甲，露出里面流血的伤口和标志性的镶钉皮带。 他没第一时间死，已经算是不错，但达贡怎么会放过他。启动了“坚”字符文后，达贡的双手完全解放，他便用右手抽出左胸前倒挂的匕首，左手从腰带上提出一把飞斧。斧头不用飞出去，长匕首也不是捅人的。趁着镶钉皮带男手忙脚乱身体疼的时机，达贡用这把带护手的匕首绞着架起长剑，斧头就朝对手脸上招呼。 飞斧并不大，斧刃也就五六厘米长，怼脸正合适。一斧头下去，胜负就已经分出来了，后面的三斧头只是为了确保战果。达贡已经杀了五个人，还有一个断腿。他拔出斧头，看向最后一个残敌。 那人靠在墙上，手里端着弩弓，瞄着达贡，而且已经击发过了。 章节目录 章 96 打骂 嘣。 达贡低下头，顺着十字弩瞄准的方向，他没有看到弩箭。紧接着，他觉得胡子有些痒痒，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断腿者的十字弩穿透了胡须，命中他咽喉和胸口中间的部位。低头看不到是因为被胡须挡住，同样是因为他刚刚才感受到疼痛。 手中的飞斧不会没用，它飞出去，划破雨幕，狰狞地扑向持弩者。断腿的人举起十字弩，两件武器在空中相撞，一个劈进到另一个之中。十字弩发出木头的碎裂声和弓弦的绷断声，断腿者失去了远程武器，于是他奋力试图拔出手斧，将其视为排名第二的救命法宝。 至于第一嘛…… “兰莉！快来帮我，你这个贱人！你见死不救！你背叛博尔赫！” 兰莉坐在箱子上摇晃着双腿，语气轻松地说道：“别看我，你快死了。” 是快死了。达贡连续扔出最后两把飞刀，解决了这个家伙。至此，兰莉带来守着镇口的六个人全部死亡，而他也中了一箭。 将手伸到胡须下方，达贡在装甲衫上找到了弩矢的尾部。十字弩果然凶狠，斜着从两个甲片重叠的缝隙中钻进去，穿透了皮革，撞上了鳞片。达贡比普通的坚古族人多一层防护，他的咽喉和前胸有一层细密坚硬的鳞片，防护程度不亚于鳞甲。鳞片在弩弓面前受到损伤，就像割老茧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一层新肉，疼是疼了点，但不致命。 倒是星盔吓了一跳。那弩矢就从熊蜥身边擦过去，在它的屁股上留下一道伤口。小家伙正委屈着呢，见达贡的手伸进来，就用舌头在上面舔，希望能得到关注和照料。不过达贡这个狠心的人紧紧握住弩矢的柄，装作非常费力的样子向外拉扯，手臂还时不时颤抖着。他用弩矢划破左手的大拇指，抹了点血在上面，然后才将它拽出到胡须外。 随手丢掉弩矢，几滴血珠在雨水中飞散，让兰莉看了个清清楚楚。达贡揉揉“伤口”，深呼吸调整状态，然后从地上拔出猎首斧，继续向兰莉走去。 她跳下木箱，绕过火盆，站在屋檐下。如果只看她的动作姿态，那活像一个正准备和男友约会的青春女孩儿。真挚的笑容，欢快的神采，还有不安分的手指与头发，迈着猫一样的步伐。兰莉走入雨中，越过随手抛弃的弩弓，走向被迫死亡的尸体，停在距离达贡十步远的地方。 “下雨了，要不要和我一起裹着毯子，烤火取暖？我有美酒佳肴，还有许多故事，包括一些可爱的小笑话。不过我挺缺换洗衣服，所以你懂的，咱们身上就只有毯子了。” “谢谢，虽说天气合适，但时机不太凑巧。”达贡咳嗽两声，一边说话一边调整呼吸：“我还要有将近二十个人要去救，错过今夜，他们恐怕就死了，而我现在甚至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请问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就是我把他们关起来的。”兰莉一指身后，说道：“沿着这条街往前走，看到咸鱼店就右转再直行，治安官的办公场所就会在左前方。我在屋里临街的窗户旁放了盏提灯，灯油是加满的，足够烧到天亮。你不会错过那个地方的。” “和我一起把他们救出来，怎么样？” “不好呢。”兰莉说道：“我不想背叛博尔赫，我还要做这个地方的治安官。失去这次机会，我还是一个流浪骑士。哦，不对，流浪武士，或者说流浪的贱女人。” 达贡摇摇头，猎首斧一动不动的低垂着，任凭风吹雨横打。 “看来你已经决定要继续前进了。”兰莉说：“即便战胜我，博尔赫还有二十五名手下，其中六个人受过完整的骑士训练，武艺都比你刚刚解决的这六个笨蛋强。你赢不了的。” “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赢你。”达贡苦笑着，说道。 “那你还来？”兰莉说道：“你若没有我的帮助，连爱斯贝丝都赢不了的！” “还有这个说法？”达贡终于抬起手，挠了挠胡须，说道：“谢谢你用它的弟弟进行要挟，让爱斯贝丝不得不与我战斗到底。但是除了这个以外，你还做了什么吗？” “你没发现？”兰莉愣了一下，说道：“我趁着摇晃靴子的时候，在爱斯贝丝裙角撒上了显形粉。那是我特意配置的炼金粉末，就是为了留着对付那个发骚的家伙。撒上粉末的地方即便在隐形中也会闪闪发亮。” 达贡摇摇头。“我没看到你说的这个现象。我……我可以肯定你买的显形粉末无效。” “我相信你。你要说没看到，那就真是没看到。该死的炼金术师，骗我的钱。” 兰莉抬起手来，将额头前的头发向后拨，然后抹了抹脸。红色的双眼盯着达贡，先笑了笑，又感觉有点悲伤，最后还是笑了笑。“达贡，你已经决定好了，要杀了我去救金狗商队的人？” “我是有决定，但那里面不包括杀了你。”达贡说道：“你可以让开。” “让开之后，我就会如同丧家之犬，再没有人会收留我。我想要的安定和平静便无从谈起。除非，你要我，你现在决定娶我，那么金狗商会，甚至博尔赫都可以作为我的嫁妆。” “兰莉，别拦着我，别做错误的事情，而是做一个更好的自己。”达贡说道：“博尔赫是错的，精灵总督的行为也是错的，金狗商队的人在这件事里是无辜的。错误不会让你得到平静……” “错的、对的很重要吗？对我有利的事情就这么几件，我还顾得上对错？难道这个世界错了，你就要对抗这个世界吗？谁还不是怎么对自己有利就怎么做吗？” “让世界变成对的，不是更有利吗？”达贡逐渐严肃起来，他端起猎首斧，说道：“最后一次，兰莉，让让吧。我不想和你打。” “因为你会输。”兰莉从腰间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弯曲的刀，它在剑尖和外侧弧开刃，内侧弧有防滑和增大接触面积的设计。兰莉在大雨中转动这把弯刀，刀锋从雨幕中滑过，没有弹开一滴雨水。 “不，达贡，我不退，我不让。”兰莉端平赤手的那只胳膊，将虎口当做刀架，尖峰和开刃向前，对达贡形成威慑。 “兰莉！” “你要是有一点儿喜欢我，就该听我的！”兰莉喊叫道。 “我希望你武技很差。”达贡将猎首斧平举过头顶，尾纂向前，矛尖向后。“如果你武技很好，我就没有余力收手。那样战斗起来，我会……我就没办法……我不想……” “我知道。”兰莉的表情仿佛哭出来一样。“可你差不多已经杀死了我。” 兰莉晃着身子跃动向前，向左、向右、向右、前进、向左，她的位置飘忽不定。大雨包裹着她，在她前面让开路，在她身后用雨水形成残影，仿佛非常照顾她似的。兰莉就像是回到水中的鱼，她自由自在，她看似自由自在。 达贡几乎没有动作，仿佛海岸上的礁石。鱼在水中的自由，在礁石严重不过是大海这个牢笼制造的假象，一切假动作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也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达贡。 弯刀砍一下，有头盔、盔甲和鳞片，有护臂护腿，有闪躲，有坚古族坚韧顽强的生命力，不会死。 用最少的心思防守，用最多的心思进攻，或许能击败兰莉，让她活下来。 达贡的想法非常简单，甚至单纯，只是兰莉并不配合。她接近到大约三步的距离上，突然不再接近，而是横向画弧。弯刀在她身前旋转，只见一股股水浪在刀刃上生成。 法术？达贡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一股水流便扑面而来。刀枪剑戟可以用武器格挡，水怎么挡？达贡只能选择避让，那股激烈的水流便擦着他的肩膀飞出去，直接撞上身后的房屋。 轰的一声响，房子仿佛被重锤敲击一般，居然发生了轻微的摇晃。“让你们装聋作哑！”兰莉一边盯着达贡向后撤退，一边用水流不断轰击街道两旁的房屋。“让你们装聋作哑！让你们装聋作哑！” “你要吵醒镇子吗？”达贡咬着牙齿，举着猎首斧，大步向前追赶。他已经猜出了兰莉的战术，可却没什么解决办法。 “对，我就是要吵醒镇子，让他们来围攻你，阻拦你。哦，我还会让他们去通知博尔赫，让骑兵赶来，让精灵总督的护卫远远射箭。我不必和你打，我就是让你知道，你根本赢不了！你势单力孤，你痴心妄想！你有好好的、简单的路不选，你专往绝路上走！你就是个蠢蛋！” 兰莉一边左奔右跳，一边用冲击力极大的水流叫醒屋子里装睡的人。她喊着这些人的名字，包括母亲的名字、父亲的名字、儿女的名字和孙辈的名字。这些名字起到了巨大的威慑作用，只见屋子里有灯光亮起，灯光下逐渐也有了棍棒的影子。 达贡追了几步，猎首斧放下，挂回腰间，他抽出了弹弓，毫不犹豫地开始瞄准。兰莉惊了一下，立刻收刀回到胸前，画起了圆环。水流在她面前形成漩涡之盾，铁珠飞过，堪堪被偏转，擦着她的耳垂飞了出去。 要是打中了，会受伤，有可能是重伤。 “你还真下手啊！”兰莉气坏了。 “你不是能看出来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吗？”达贡皱着眉，再次举起弹弓。“我没骗你啊！” “我知道啊！可我就是生气啊！” 章节目录 章 97 双螺旋 白马镇的居民被震动的房屋惊醒，悄悄地、忐忑地从窗户向外观望。他们首先看到大雨之中两个人正在战斗，雷光闪烁时能辨别出其中一个是治安官兰莉，另一个则是某个矮人。再仔细看看，镇口的地上有许多尸体，这是死人了啊…… 达贡拿起弹弓，兰莉用水流形成护盾。达贡射，兰莉挡，弹弓发出啪啪的响声，铁珠仿佛弩矢一样飞行。 “你从哪里买到的弹弓？好重！”兰莉双臂挥动，水流横扫，但是她得用弯刀再格挡一下，才能完全偏转铁珠的威胁。她品出来了，这样下去不行。当使用水流护盾的时候，她就无法像之前那样灵活地跳跃躲闪。而达贡的射击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非常准确且阴险地瞄准身体各处要害。别说被打中眉心，若是膝盖上中了一击，她也会输掉这场战斗。 于是她不再后退，不再试图叫醒更多的镇民，她开始前冲、进攻！弯刀挥舞，水流奔涌向前，扑向达贡的面部。达贡立刻丢掉弹弓，后退两步避开水流冲击最强劲的方位，同时拿起猎首斧。 水流在空中散开，其后是若隐若现、如同惊鸿的刀光。达贡赶忙向后跳，终于完全避开水流，同时挥舞尾纂，用长柄武器的末端拨挡刀光。他试图缠住兰莉的武器，用杠杆的效果对她实施缴械，或许还能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制伏她。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 兰莉双手使用单手弯刀，同样在运用杠杆。弯曲的刀刃可以更方便使用拖拽和滑刮，被弹开的反而是达贡的猎首斧。只见兰莉从脚腕开始转起，膝盖、腰肢接连弯曲和旋转，刀尖立刻朝达贡的脸部刺来。 他双臂扭旋，好不容易躲开这招，然后继续向后退。刀尖带着水流，水流比刀尖更快，已经撞上了他的鼻子和眼。幸好这不是用来轰击房屋的冲撞水流，而是普通的水。 普通的水？达贡立刻发现不太对劲。这些水并没有离开他的脸部，反而蠕动起来，想要盖住他的口鼻？！这是要憋死自己吗？ 看兰莉的表情，她无悲无喜，眼神严肃，显然专注于战斗。这场降雨成了她的帮手，水元素亲和在这种环境中便是主场。无穷无尽的水供她驱使，这都是武器。想要战胜达贡，并不一定必须靠刀尖，憋死他也是一样的。矮人都不擅长游泳，同样也不擅长憋气。 达贡已经感觉呼吸受阻，这样下去会影响他的战斗力。兰莉不断扭转出刀光，虽然刀锋被猎手斧阻挡，可水流一股一股过来，无法完全避开。脸上，水元素的能量感觉已经非常清晰，它们正在合流，试图形成不透空气的水口罩。等等，凭什么我的脸要被你的元素力量占据？ 达贡运转法力，命令土元素在脸上集结，挡住这些水！他是土和火元素亲和，火被水克制，但是土克制水，尤其是在阻挡的时候。土元素充盈，达贡的脸色稍微转向褐色，但流水就被顶出去，产生了足够呼吸的空间。重获氧气便是重获活力，达贡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兰莉朝地上啐了一口，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憋不死（晕）他了。 既然这一招无效，那就用下一招。水流开始围绕兰莉旋转，形成漩涡，并且加速她的动作。刀锋越来越快，越来越飘，越来越诡异，达贡不得不跟着高速旋转，小心躲避那些闪烁不定的刀光。达贡的动作，已经超过了坚古族人在不借助法术时能够达到的最大身体灵敏性，他能坚持到现在，没被命中一次，已经让兰莉惊讶，甚至惊恐不已。 这还是矮人吗？ 惊人的动作并不能确保胜利，达贡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保持这种压力，他迟早会出错，然后被刀光卷进去。那水流的漩涡不断制造困难地形，时而拖拽、时而横移，产生了巨大的吸力，就是不让达贡远离。与此同时，刀光向外延伸，形成内外夹击一样的绞杀局面，达贡必须破局。 要破局，就必须拿出全力，达贡心里对兰莉说了声对不起。 泥土攀附上来，形成岩石，裹住达贡的腿。水流冲击而上，在礁石上撞成碎片。海浪或许能将嶙峋礁石打磨圆滑，但不是短促之间可以完成的。短促之间，只有海浪破碎，礁石坚挺。 达贡屹立不动，猎首斧劈下，兰莉必须躲。 攻敌必救，逆转战局，达贡的胸口被切了一刀。装甲衫表面裂开，里面由矮人工匠打造的甲片哗哗作响，分散承担了这一击的危险。吃这一刀没什么，但是兰莉不敢吃猎首斧的攻击，她甚至不敢招架。圆弧运动大大增强了长柄武器的威力，弯刀若是尝试承接冲击，要么被劈开，要么被砸弯，这都会毁了武器。 如同冲浪一般，兰莉滑了出去，绕着达贡旋转。她开始回旋，弯刀在她身侧跟随旋转，以此蓄积力量。猎首斧没有命中目标，它继续向下，然后被达贡向后拖动，画着圆弧持续改变方向。此时，泥石崩碎，达贡也跟随着回旋，同样在化解、引导和积蓄猎首斧的威力。 有一瞬间，两个人背贴着背，如同默契的舞者；下一瞬间，两个人眼对着眼，目光流转。他几乎能闻到她的呼吸，她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此时此刻，兰莉比达贡更快，但也就在此时此刻，达贡张开了嘴巴。 “烁！” 超近距离的闪光符文直刺兰莉双眼，她的影子顶天立地，几乎要捅破漫天黑云。在一片白茫茫中，两颗红色的宝石更加璀璨，它们看破了误导的光明，看到了坚硬钢铁武器蕴含的冷冽杀意。 靠着红色双眼的异能，兰莉依旧能够保持对达贡的观察，没有完全致盲，只是身体反应丢了一拍节奏。就这一拍节奏，让猎首斧得以追上弯刀，两把体型不相称的武器撞在一起。 那是两个旋转的碰撞，一个是流水的漩涡，一个仿佛是流沙的陷坑。弯刀被弹开，但猎首斧也没能建功。由于距离太近，近到就算弯刀都施展不开，于是他们都选择继续旋转，在下一次交汇中寻找战机。 还是不分胜负。又一次不分胜负。达贡挡开了挥向他鼻梁的拳头，他想抽出胸前匕首的企图也被阻止。兰莉从猎首斧的钩挂下拯救了武器，但是飞向矮人要害的一脚也被长柄格开。两个人还在旋转，互相吸引着，互相伤害着，谁也停不下来。 数次碰撞之后，弯刀承受不住。不是说兰莉的武技弱于达贡，而是达贡携带了更多的钢铁。两个人都知道分胜负的关键瞬间即将到来，他们都想好了应对之策。在旁人看来，那只是短短的一秒钟多一点，但一百年，或者六百年的生命就要在这里被无情决定下来。 “坚！”猎首斧斜插在地上，斧刃和矛尖就在前方等着兰莉。达贡判断弯刀已经杀不死自己，用伤换胜是可以的。而兰莉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达贡被射中的部位，那里被弩矢穿透过，刀锋更容易进去。 腕鞘里探出锋利而尖锐的刀刃，弯刀只是佯攻。 来自腕鞘的锋利刀尖割下一撮儿胡须，准确地找到了被弩矢命中的点。兰莉从手上的回馈知道，她找到了被甲片被击穿的部位，并且刺了进去。但她没想到的是刀刃被新的防护挡住，尖端被滑开，那种震颤的手感仿佛是……鳞甲？ 谁会在装甲衫下面穿着鳞甲？ 达贡解放了双手，放弃了防守，直接绞住兰莉的重心。她失去平衡，不可阻止地向着支撑好的猎首斧冲去，仿佛一匹被愚蠢骑士控制的，冲向长枪阵的无助马匹。 兰莉倒了下去，她已经感觉不到手脚，只知道自己被达贡抱在怀里。腕鞘的剑刃上没有一滴血，只有一块损坏的鳞片，显得甚是古怪。温热的血从头顶流淌而下，遮住了右眼的视野。她抬不起手，没法确定伤势，但……那么快的速度，被达贡按压着撞上斧刃，估计头盖骨已经飞掉了吧？ “你赢了，开心吗？”兰莉虚弱地说道。 “伤心死了。”达贡回答，他同时从心脏前面的倒挂鞘里抽出刀子。那刀子朴实无华，看起来甚至不够锋利，但它足够了，杀人足够了。 “我有些冷，别让我冷死。”兰莉说道：“解除我的痛苦，然后陪我一会儿，好吗？”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看到有人跑向领主府……” “你杀了我，直到下场战斗之前，抱着我，好吗？”兰莉说道：“我想……我想至少死的时候是宁静的。” “行。”达贡举起刀子，砸下去。 兰莉的脑袋歪了下去，紧紧贴着达贡的胸口。她瘫软无力地松开手，袖子下面，另一只手上还有个没弹出的腕鞘。达贡给她整理一下头发，然后把满是鲜血的手掌在她身上擦擦。他看看兰莉头顶的肿包，确保只是脑震荡而不是骨折，然后松了一口气。 在最后时刻，他用尽全力扭动猎首斧，将斧刃那面换成了锤头。血是他的，手掌上一道明显的伤口。不过趁着兰莉撞了头发懵而击打兰莉颈椎，让她暂时失能的，也是他。至于最后的匕首，只需要刀柄一砸，兰莉已经到了极限，她必然会晕过去。 “得把你找个地方放着。”达贡看看一地的尸体。“肯定不能和他们放在一起。” 章节目录 章 98 雨水与屋 安安静静的兰莉比平时的兰莉看起来更漂亮，但也更沉重。达贡还是骗了她，在战斗之后并没有采取抱着的姿势，而是将她扛在肩上，就像扛着一麻袋薯粉似的。 走两步，达贡就咳两声，他的咽喉毕竟遭到了重击。没被刺穿已经是万幸，如今只是有些难受，这完全是达贡自找的，他也只能自己承受。如果不结结实实挨这一下，或者说如果不“选择”挨这一下，他就必须和兰莉先分生死，然后才能分出胜负。他最后还是手下留情了，这不是一个战士应该承受的风险，但作为一个坚古族人，背负着某些东西，才是生活的常态。 白马镇的居民出来了，手持棍棒菜刀之类，站在屋檐下，看着达贡。达贡从地上捡起武器，一件件插回身上，他们不管；达贡扛着兰莉顶风冒雨，他们不管；达贡向他们要点酒喝，或者给点水也行，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驱赶他。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凶手，从镇子外面来，杀掉了治安官，现在正要往镇子里面走。治安官，即便死了，那矮人凶手似乎也不打算放过她的尸体，居然一直扛在肩膀上。 地上的六具尸体，没有一个是赤手空拳，其中还有抱着弩弓的，还不都被这个矮人杀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没人想去把兰莉的尸体抢下来。抢什么抢？万一自己或者家人的尸体替代了兰莉的位置，那岂不糟糕。而且，给他酒水就等于资敌，博尔赫会来找，不行，这坚决不行！ “滚出镇子，矮人！”街对面有人喊道：“白马镇不需要凶屠！” 达贡回过头，看向对面，只有快速关上的房门在砰砰作响，没看到人影。 算了，雨水也可以喝。达贡重新走回雨中，突然发现兰莉的腰带上不还挂着水袋吗？真笨，达贡嘲笑自己。虽说为了减轻负重将武器之外的东西都放下了，可不该把脑子丢了啊！战利品就是补给，敌人的就是自己的。 水袋里装的是酒，香甜的，温温的，不知道这本来就是热过的酒，还是兰莉的温度留在了水袋口。达贡稍微感觉好了点，于是调整下兰莉的腰和臀部，继续向治安官的办公室走去。 第一个路口右转，左前方某个屋子，窗口有油灯。达贡转过弯，抹了抹脸，该死的哪里有油灯？不是说能够点亮到天明吗，这才半夜过了一会儿，还不到黎明就熄了？ “你也不靠谱啊……”达贡拍拍兰莉，反正她无法反驳。此时回头看看，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手持棍棒的居民还在鬼鬼祟祟跟着，他们见达贡回头而紧急躲避的样子非常好笑。这些人怎么就不懂呢，人类在黑夜中的视觉能力是不如坚古族人的，他们能看到达贡，达贡看他们只会更加清晰。 他们也没什么新意，远远地喊达贡是凶屠，仿佛正义就会天然地到他们一边，胜利也会天然地跟踪而去。若胜利是这样的，那它贱不贱呐？达贡提着捡来的弩弓，上面只有一发弩矢，就足够威慑这群人不敢靠近。也难怪博尔赫那些人可以从容占领整个镇子了。 “治安……”达贡抬着头，看着一块被大雨冲坏的牌子，上面仅剩一半的简化语写明了它的身世。窗口的确没有提灯，但是屋子里有灯光摇晃，似乎还不少。达贡深吸一口气，左右看看，现将兰莉放到街对面的屋檐下，然后拿着弩弓和猎首斧，准备与剩下的治安骑士展开战斗。 门推开了，十字弩探头，随后露出了拉缇的小脸。大门完全打开，达贡发现拿着弩弓的居然是迈普，他身后是金狗商队的其他人，每个人都笑盈盈的。 “以后别那样随便露头，差点就发射弩箭了。”达贡将十字弩低垂，将猎首斧也扔到地上，这样才好将冲过来的拉缇抱个满怀。 “哈哈，你比我还快一步，真厉害！”达贡摸摸拉缇的脑袋，星盔也从胡须下面探出头来，舌头舔舔眼睛。“一定是你把大家放出来的？” “对，是我！”拉缇笑的眼睛都弯了。“我听说……” “先进来避雨，”迈普在治安官办公室里招手。“别淋着，你们两个笨蛋。” 金狗商会的人无比欢迎达贡，但是对兰莉没有好脸色。有人建议杀了她，但迈普立刻喝止了这种行为。“这必须由达贡决定，而且达贡显然已经决定了：让她活着。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昏迷女人，我看谁能做得出来！我保证金狗商会分十次悬赏这个人身上的零件，最后才要他的命！” “牢房钥匙就放在她桌子上，根本没带走。”拉缇给达贡拿来了毛巾，一边给他擦头一边说道。“我听厨师斯威特吹嘘说精灵总督一定会喜欢他特意准备的晚餐蛋糕，我就知道会会出事。我回旅店没找到你，但看到你带着武器，猜到你肯定有所行动。于是我先回了趟兽医那里，然后回来盯着治安官。” “我看着她午夜前离开，但这里人很多，我不敢动。后来她回来了，又带着所有人离开，我观察一会儿后就偷偷进来。里面一个人没有，就放了一盏提灯在门口窗户那里吓人。于是我就借着灯光……” 听着拉缇讲述她的冒险经历，达贡微微笑着，开心极了。她能够自己行动，而且在行动时非常聪明、谨慎，这是优秀的品质，万金不换。有了这样的品质和能力，她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在失去父母亲人的世界中活下去，不断成长。 “所有人都在这里吗？”达贡等拉缇讲完，问道。 迈普摇摇头说道：“少三个矮人。桶箍夫妇在来的那天就被博尔赫带走了，说是要给贵客加工宝石。鲁西加是今天早上被带走的，为了什么并没有说。” “也是被博尔赫带走的？”达贡得到肯定的答复，便猜测可能是招待精灵总督的宴会紧急需要厨师。“得把他们救出来。” “这太难了。”迈普说道：“领主府若是在招待精灵总督，那边必然重点布防，我们这些人根本攻不进去。” “你们有很多弩弓。”达贡指着他们，说道。 “的确是有弩弓，在武器库里放着十把，但这只能说明领主府那边的弩弓更多。”迈普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这里有十五个人，拉缇说我们的货车就放在领主养马场的马厩，那边只有两个人看守。只要用弩弓逼住他们，我们就可以提了货车，带着这十五个人离开镇子。” “那三个人怎么办？你们不管他们了吗？” “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迈普说道：“我要先确保这十五个人的安全，顺手还能带上货物。离开镇子之后，我们才能回过头来，不管是施压还是赎买，再想办法营救鲁西加等人。” “这样不对。这样只会分散咱们的力量。” “达贡！”迈普皱着眉头问道：“你要我们这些人去攻击领主府，你有多大把握不死人？” “没有任何把握。”达贡摇摇头，实话实说。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迈普说道：“谢谢你来救我们，可作为金狗商队的临时负责人，我得为整体利益考虑。我们不需要你继续向领主府前进，而是跟着我们一起去找车子，然后离开白马镇。” “呼……”达贡想了想，没再说计划的事情，只是问：“你们离开镇子需要多长时间？”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离开镇子？”达贡说道：“已经有人去领主府，我不确定报信的人能不能在这个时间段见到博尔赫，也不知道他的反应时间会是多少。我只是觉得你们要快点行动。” 迈普大惊，叫到：“快快！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拉缇，请快点带我们去……” “你们自己去，拉缇，告诉他们怎么走就行了。你别跟着他们，赶紧找地方藏起来。面包店也好，回兽医那里也好。” 拉缇双手紧紧抓着达贡的胳膊，说道：“我跟着你。” “听话，告诉他们怎么走，然后就藏起来。你想跟着我，那得等成为武器大师才行。”达贡呵呵笑着，显得非常轻松。 拉缇觉得有些委屈，但还是麻利地说到：“出门向左，第一个路口向右，你们会看到一个挂着松鼠牌子的杂货店。店的隔壁就是原来领主的马厩和仓库，门口的岗亭有两个看守，只有那一个门。我没进去看，但是下午的时候隔着门，我看到了你们的马车。” “行，你们知道地方了就赶紧行动。” “那你干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还有事。”达贡摇摇头：“我忙完了之后，会与你们汇合的。记住，最好别留下方便追踪的印记，博尔赫有骑兵。” 迈普点点头，招呼众人拿上武器，跟他去夺取车子。 这时，达贡用坚古城口音说着坚古族语：“奥力大神的孩子，这是准备要抛弃兄弟姐妹吗？还有没有胆跟我去救人？” 剩下的矮人还有詹齐和索洛多·巴特兄弟俩，他们低着头，没有回应。达贡只问了这一遍，没有问第二遍。多余。 章节目录 章 99 惊醒 时间来到后半夜，地点位于领主府。宴会的欢快已经让大部分宾客感到满足，同样程度的疲劳也让这里的主仆只想着赶紧上床休息。偌大的城主府，只有少数值守的卫兵还在活动，他们或者倚靠在墙壁上休息，或者小心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巡逻。精灵的耳朵又尖又灵，他们的脾气并不好。 雷声并不会吵醒博尔赫，潮热的风会。白马镇的准领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雷霆闪烁，他摸向枕头下的短匕，冰冷的金属让他放下心来。一股混合着酒精、花香与汗臭的气味飘过来，被他敏锐的嗅觉捕捉。没有血腥味，这很好；一股潮湿的腥气，这不好。 身边的女人是个侍女，或许她已经成婚，或许她没碰过男人，博尔赫既不清楚也不关心。他离开床铺，在水盆旁找到毛巾，擦拭身体，然后打开衣柜，开始更换服装。每当心神不宁，必有坏事发生，只有盔甲和武器能让他感到平静。这一夜，他注定不可能在床上入睡，或许抱着长剑和头盔，全副武装坐在椅子里，他还能眯上一觉。 博尔赫有一套钢制盔甲，上面绘制着一颗正在喷火的红龙头。传说这件盔甲来自于传奇龙骑士坎多斯，它帮助其主人抵挡住了魔鬼的火焰，历经围攻不死，成就伟大功业。卖出这件盔甲的商人是这么说的，博尔赫没有去确认它是否属实——主要是也没法确认，那商人死之前连卖盔甲钱都没收到，怎么可能为他提供更多信息？ 穿戴好胸甲，佩戴好长剑，甚至要在室内扣上头盔，博尔赫才觉得安全。他来到窗边，藏匿在窗帘旁，偷偷摸摸地向外张望，外面只有滂沱的大雨。整个白马镇被一盆水倒扣下来，房屋早就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只有雷霆降下的时候，博尔赫才能辨别出街道与守卫的模样，同时也看到两个人正跌跌撞撞地向领主府跑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然后猛地睁开。那两个村民仍在，他们不是幻觉。能这样跑来找领主，而不是去找治安官，说明镇上出了大事，很可能是兰莉也解决不了的严重问题。他相信兰莉的工作能力，更相信她的战斗力。他反复嘱咐过今明两天非常重要，不会出任何纰漏。可…… 博尔赫想到还被关在治安官地牢的金狗商队，立刻就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哪里。事不宜迟，他推开房门，手扶着长剑向楼下走去。 “领主大人？”声音从楼梯转角的视野盲区传来。阴影中走出的人摘下兜帽，让那张白色瞳孔的人类面孔暴露在灯光下。“大人，你怎么起来了？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影男，你去找找兰莉，确保祭品的安全。”博尔赫说道：“明天要吊死15个人，别忘了这个数字。” “是，领主大人，我会确保完成它。” 博尔赫相信“影男”会为自己分忧，于是吩咐完之后便不再管他，径直走向领主府大门。不得不说，这座建筑物用料扎实，隔音的效果很好，门外的吵闹声在门内听起来不过是轻微的叽叽喳喳。 推开门，风雨趁着空当钻进来，真是些令人讨厌的家伙。博尔赫微微皱眉，走出去并关上门。他的头顶上是二楼凸出的阳台，可是风雨太大，遮挡效果并不明显。 “什么事，在这里吵吵嚷嚷。”博尔赫借着门口悬挂的防水提灯，望向台阶下。两个跪在地上的镇民完全被水浸透，他们的棍棒被扔在远处，他们正在无依无靠地发抖。 “领主大人，有凶屠。”一个镇民说道：“有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矮人，把治安官们都杀了。他正要往这边来！领主大人，请救救我们吧！” “治安官……你们看到兰莉死了？” “是这样的。”另一个镇民补充道：“矮人在镇子的南入口杀了一地人，至少有十个。随后他和兰莉治安官打了起来，他们就像两个旋转的……旋转的轮子。那个矮人最后抓住兰莉治安官的脑袋，把她的脖子往斧头上一擦。治安官倒下去了……” “对对！那个矮人还从治安官的脖子上吸血，还扛着她的尸体，说是要吃肉。这太可怕了！领主大人，他要过来了，你可先躲躲吧！” “愚蠢的农民，用鬼怪故事吓唬人。滚到一边去！”博尔赫说道：“你们原本可以领五个金币的赏金，但添油加醋没有实话，就只能拿到一个。滚！掏个金币给他们滚。卫兵，去把我的领主近卫们叫起来，有同行来了。” 同行，指的是强盗、骗子和土匪，名义上叫做流浪骑士，但根本不浪漫，只是流窜而已，大部分时间还是盲目的，因此也叫做盲流。这样的同行，以前是可以招揽为手下的，但他现在——准确地说是明天会——是领主，对这种人必须坚决镇压。 “兰莉居然都败了。”博尔赫知道敌人的战斗力不容小觑，而且两个镇民说的很清楚，对方就是一个矮人。这种情报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天气这么恶劣，若是有人躲起来射箭，料想这些镇民也不一定能够发现。 叫上近卫，带齐人马，拿出最强的战斗力，绝对不能让盲流惊扰了精灵总督。她正睡得香甜，她非常不喜欢被人影响了睡眠，据说那会影响发质。 带上头盔，将脸孔隐藏在阴影下，随后拿出一副手套，将它们戴上。仆人送来了防雨的斗篷，被他推开。这种东西只会越来越沉，而且还影响视线。“去把马备上，战斗鞍座，给它喂点兴奋活血的食物。”博尔赫嘱咐道，然后便在门口等着近卫。 所谓近卫，就是这个强盗团伙里真正的流浪骑士。他们一共六个人，受过完整的骑士训练，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获得骑士头衔，或者丢失了身为骑士的土地，无法供养自己。这些人都是最忠诚，最清楚一块领地的重要性，他们也将会是战斗中最勇猛的。 近卫们准备需要时间，博尔赫趁这个时间仔细思考。他命令仆人去准备更多的武器，拿来本地原领主的盾牌与骑枪，全都挂到马背上去。炼金药剂瓶，带有法术效果的药水，这些如果不用起来，就等于等着送给敌人。“把那三个矮人绑上，对，就是我抓回来的犯人。还是塞上他们的嘴，带上手铐脚链，我觉得他们会派上用场。” 六名近卫骑士只来了四个，剩下两个醉的太厉害，现在仅剩的战斗力就是吐在敌人身上。四个骑士，其中三个在马背后面挂一个矮人人质，剩下一个作为博尔赫的僚骑，这已经能形成一个冲锋扇面，威力足够强大。 这时，有一个跌跌撞撞的人从镇子方向跑了过来，哪怕在大门口重重摔了一跤，也没有阻止他努力爬起并奋勇前冲的劲头。不等门卫和仆人去拦截，那人非常主动、自觉地扔掉了手里的拐棍，连滚带爬地窜了过来。他抬起头，博尔赫乐了，这不是刚才那两个用一金币打法走的其中之一吗？怪不得丢拐棍的业务那么熟练。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这次都是实话，没有添油加醋。”那人说的很快，焦急地似乎要把自己舌头都吞下去了。“那矮人来了，他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横道的马路中间。他……他……” “别结结巴巴，好好说，这次可以给你十个金币。” “十个……”那人使劲吞咽口水，然后梗着脖子说道：“那矮人让我传个话，说希望和你进行骑士单挑，用来决定白马镇的归属。他说这里是矮人世代居住的土地，只不过被人类窃取。他说他是矮人王子……” “还说别的了吗？”博尔赫微笑着问道。 那人摇摇头，伸出手来，准备迎接十枚金币。不过他看到领主的手伸向了剑柄而不是腰包，于是大惊失色。他试图伸手拦住剑刃，却只是丢掉了手指头和性命。 博尔赫在尸体上擦擦剑刃的血，并对四个近卫说道：“听到了吗，是来抢地盘的。只有一个矮人坐着，肯定还有埋伏，小心些，警醒些，注意防护。这天气不好，不能全力冲锋，但半速过去也足够捅死他的了。” “地上会不会有陷坑？”一名骑士问道。 “很可能会有，然后伪装成水坑。”博尔赫说道：“多玛，你的骑术和眼神最好，你打头，我们跟随骑乘，左右划过他，将它撕成两半。” “懂了。”一名近卫骑士放下护面，用拳头敲敲胸甲，说道：“我将带头冲锋。” “我们紧随其后。”其他骑士说道。 这时，达贡正在街道中央，屁股下面垫着个快有半人高的大箱子，一边摇晃着腿，一边吃东西等着博尔赫。这里的猪肉肠相当好吃，里面用大蒜添加了风味，肥瘦搭配的恰到好处。吃点东西，能够让他快速回复体力，但是吃多了也不好。 “快来吧。”达贡摇晃着腿，咽下食物吐出雨水。“来的话就在这边解决，不来的话就要进攻领主府，那就不好办了啊。” 章节目录 章 100 听说你孤单 小时候听父亲说，坚古族人不会抛弃战友，不会抛弃同伴，不会抛弃受到魔物威胁的平民。父亲说，他一直备受煎熬，他因为伤势而离开了无限迷宫，离开了尼尔领主，这才导致艾格·尼尔在与魔物的战斗中伤重而死。 父亲的感情是真挚的、真实的，达贡也认为坚古族不抛弃战友和同伴的传统是真实的，可他只有一个人坐在街道中央，身边没有帮手。即便是商队的另外两个坚古族人也不愿帮他执行这个计划，去营救另外三个被抓起来的坚古族人。 因此他只能做出身边有埋伏的样子，他唯一的选择是大大咧咧出现，用并不存在的盟友分散敌人的注意力，然后趁其不备进行攻击。他选了一处街道，两边的房屋只有很缓的屋顶，或者平顶，有很多可供隐藏的位置。在雷雨天，这种位置是不是危险？达贡管不了那么多的细节，他能伪装自己有帮手，这就已经是能力的极限了。 摸摸胡须，它已经湿透了，即便须环上有法术，也没法永远让胡子保持干燥。就像在战场上一样，任何战士都会受伤，都要面临死亡，不管武技多么高超，不管心思多么缜密。达贡肯定不想死在这里。这个白马镇从来也永远不会是一个赴死的好地方。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他要胜利地活下去，因此他开始向奥力大神祈祷。 马蹄声，很清晰，很瘦弱，从身后来。达贡保持着祈祷，转过头去，看到一头驴上坐着两个同样浑身湿透的人。他们一大一小，他们一瘸一拐，他们残弱而无齿。更靠近驴头坐着的是托比，他身后架着双拐的是杰洛斯，两个人嘿嘿笑着。可惜他们的牙齿保养并不到位，否则在雷光下还可以显得更白一些。 缺了牙齿的托比先跳下来，一边扶着杰洛斯下驴，一边大声嚷嚷着。“我去了狮心镇，听说精灵总督不从陆路来，而是直接用法术传送到白马镇。这雨下得精灵们完全没有逛街的兴致，他们的马队和大部分侍从都直接丢在绿门了。” “欢迎你们。”达贡坐在箱子上没挪屁股，不过他有伸出手，递出蒜味猪肉肠。 “你当然得欢迎我们，我快累死了。”托比说道：“打听到精灵总督的消息，我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往回走，这头驴还是我顺手牵的，我答应给它十根胡萝卜。” “那你怎么还去把杰洛斯接来？你不知道他受伤了吗？” 托比一耸肩膀，无奈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可他不知道啊！我是在半路上碰到他的，他正冒着雨，拄着拐，一步一滑地过来。我就想啊，让他走着过来，不把驴子给他，我估计没啥好果子吃。所以我就捎了他一程，因此达贡你可不能怪我啊！是不是，头儿？” “他不会怪你的。”杰洛斯架着拐，每走一步都能在地上戳出两个小洞。他外面披着蓑衣，没戴斗笠，当然也可能是被风雨掳走了。透过蓑衣的孔隙，达贡发现一些金属的反光，那肯定是刀刃，他不会认错的。 “给我说说情况怎么样？”杰洛斯说道。 “大部分人都救出来了，迈普带着他们夺回货车并且出城。还剩下鲁西加与桶箍夫妇还在博尔赫的掌握下。我找了个喜欢送信的镇民去给博尔赫下战书，将他引到这里来。你们来了真好。” “我还有一刀的仇要报。”杰洛斯说道：“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没啥好计划，杀了博尔赫，我们就有优势，敌人就可能溃败，唯一胜利的机会就在于此。不过你们来了，我可以在这里吸引博尔赫，你们趁机去领主府救人。” 杰洛斯摇摇头，用一根拐杖敲敲另一根。“让我在这里站着还行，跑去救人？咱们三个里面我的腿最长，可我的腿最没用。你们两个也算了吧，还是原计划说得对，杀了博尔赫，就有可能胜利。” “等一下，其他人都被救出来了，可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托比看看街道两侧的屋顶，说道：“嘿嘿，他们是不是藏起来准备伏击。” “嗯，他们是藏起来了，但不在屋顶上。这里就咱们三个。”达贡伸手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箱子，说道：“我在这里面放了四把弩弓，都是上好弦、没沾水的。” “我射术很差，就不掺和了。”托比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我带的驴子上还有根绳子，看样子挺长的，我可以做个拦阻绳。博尔赫等人都骑马，对不对？” “就你的力气，你能拉的住？” “能帮在柱子上就行。反正马也拉不动屋子。”托比说道：“我个头小，更容易躲起来，如果他们发现我，那就更会怀疑有其他人也在躲着，这里是个陷阱。不过我怕吓坏了他们，若是不过来，那就麻烦了。” “明天就要审判强盗、接任领主，博尔赫必须解决咱们这些问题人物。他必须来，也必须打到底。”杰洛斯说道：“哦，我都是听拉缇说的，她专门回了一趟兽医法瑞尔那里，把知道的告诉我了。” 达贡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自己忽略了这个细节。拉缇回法瑞尔那里做什么？她听到消息且知道矮人不在了，那也没必要跑一趟兽医啊？达贡正要详细琢磨琢磨这件事，就听到一阵激烈的马蹄声从领主府方向传来。 “这么快！”托比一句废话都不敢再说，拔腿冲向驴子。 可不是快嘛，十几秒之后，博尔赫与他的四个骑士就来到街道另一头。五个骑士都用面甲挡住长相，一只手是盾牌，另一只手握着长枪。白马镇不愧有给人类骑士长期供马的传统，这里的战斗用马具一应俱全。那些马也披着盔甲，眼前只露出细小的窄缝。它们各个都被喂养的非常强壮，脑袋距离地面超过两米，扎实的肌肉仿佛是猛兽而不是草畜。 达贡丢掉香肠，站到箱子上，挥舞猎首斧。他遥指着博尔赫，然后做了个切脖子、砍脑袋的手势。 “这个矮人，大概觉得站在箱子上就可以抹平身高劣势。”博尔赫在面甲后面哼了一声，然后又咦了一声。“那个拄着拐的，看起来有些眼熟。” “对，好像见过他，但我想不起来了。”一名骑士回答。 “瞧，还有个半身人，正在努力绑绳子，似乎是要准备绊马索。哪有在眼皮下面干这个的啊？就他那高度，就算举起绳子来，也完全可以跳过去。” “没必要等他，这个地面还是太差了，我能感觉出马匹有些打滑。”博尔赫说道：“按照原计划，半速冲锋，左右切割。还有，把钢盾架好，小心他可能会有弩弓。” “从治安官那里拿到的？兰莉，回头我要好好收拾她。” 博尔赫并没有说兰莉可能已经死了，那没必要。他从骑枪架上提起长枪，用腋窝夹住，而他胸甲上刚好有个挂钩可以辅助承担重量。其他骑士的动作也都整齐划一，毕竟都接受了完整的骑士训练。 “杰洛斯，你躲躲吧。”达贡一只脚向后，抬起脚后跟，脚尖踩在箱子后沿的边缘。“他们会左右冲锋，两面夹击，那么目标就是我一个人。你伤势还没好，活动不方便，躲不开。” “反正我跑不过马，如果不在这里赢了，就在这里死了。”杰洛斯解开蓑衣，让它自然滑落，在他的衣服上挂着六柄大小不一的匕首。 “你这匕首不怎么样啊！”达贡瞥了一眼，说道。 “从法瑞尔那里抢的，有些是给牛马削蹄子的，凑合着用吧。”杰洛斯笑道。 “我背后有飞刀，全给你了。”达贡稍稍歪歪身子，将后背凑过去。 “一看就是矮人的做工，真是好东西。” 就在他们交换武器的时候，骑兵开始加速，以左右稍微分开的一字长蛇阵前进。他们的装备精良，动作稳定，看起来就不好相与。尤其是他们的坐骑，训练的水平很高，居然可以左右晃动做出假动作，这大大提高了防守和反击时机的判断难度。 “来了！”达贡见马匹猛一低头，就像扎了个猛子似的，就知道加速冲锋的命令已经下达。他向后一滑，退到木箱后面，顺势打开盖子。木箱是放倒的，盖子就在后方，里面用帆布和木条搭起简易的防雨棚，里面放着四把弩弓。 “杰洛斯，给！” “我不要。”杰洛斯在木箱左侧，猛地向前垮了一步，将两根拐杖交叉戳进泥土里。它们形成一个X字，位于偏左方的位置。这种样式看起来像是拒马，但实际上毫无意义，直接可以撞开，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他这是要做什么？ “来吧，博尔赫！”杰洛斯抽出两根飞刀，在空中同时甩起然后接住，这就掂好了它们的重量，掌握了其飞行的旋转特性。“我是金狗商队的杰洛斯，你刺我心脏一刀，可我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报仇来了！” 给他说这个干啥？达贡只忙着将弩弓端到脸颊旁，粗略瞄准就开始射击。 章节目录 章 101 有马 弓弦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弩矢从雨滴的缝隙中穿出。为首的骑士将大部分身体藏在盾牌之后，全身上下的要害只露出一只透过面甲缝隙观察的眼睛。他一夹马腹，战马低下头去，弩矢从鬃毛上划过，撞在带有圆弧的盾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滑了出去。 达贡扔下十字弩，他已经双手伸向第二把弩弓，但还是拐了个弯，拿起猎首斧。从刚才那一次射击的效果看，再进行尝试也很难形成杀伤。白马镇的骑兵至少在正面对敌的时候，盔甲防护的效果极佳，极大压制了自己家弩弓的效果。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博尔赫的骑士们知道白马镇有许多弩弓，所以特意练习了该怎么应对。 “杰洛斯，我护不住你。”达贡看了一眼首位骑士端枪的方法，知道他重右轻左，便向他相对薄弱的方向移动。“永远不要看我的脑袋，小心会被强光闪烁。” “嗯？”杰洛斯微一皱眉，随后一笑：“谁用你保护了？” 骑士逐渐靠近，一道雷霆闪过，将街道照的雪亮。他已经看清了道路的情况，判断这里并没有陷马坑之类的玩意儿，于是开始提速。他在心中嘲笑对手，不管是半身人还是矮人，加上那个瘸子，看起来脑子都有问题。一个冲锋，不管用长枪命中哪个人的哪个部位，他们都会死。 这就是骑兵的威力和信心！ 突然沉重的马蹄声让达贡完全专注起来，生死在一瞬间就能分出来。土元素和火元素的法力在体内聚集，“烁”字符文蓄势待发。恰在此时，杰洛斯突然向侧面跑去，他有力的双腿和灵活的身手完全看不出有伤的样子。只是一眨眼功夫，他就冲到房屋的屋檐下，手中的飞刀蓄势待发。 “连我都骗。”达贡微微一笑，“谁不是呢？” “烁！” 强烈的白光闪烁，仿佛又造了一道闪电。这闪电来自地面，光芒直射骑士的双眼，战马嘶鸣起来。在骑士的控制下，战马依照惯性继续前进，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亦或是悬崖峭壁，它只当自己看不见，只当自己不知道。但是骑士必须知道敌人在那里，否则也只能根据最后印象往盲目的角度刺出长枪。 达贡当然会变换位置，不然等着变成长枪上的肉串吗？此时，完全没有时间浪费在任何不必要的动作上，面对骑士只能闪躲，绝对不能招架，哪怕是坚古族人也不能正面抵挡骑士的冲击力。至于砍马腿，那也只是一斧子买卖，若是只有一个骑士，或者只有一个冲击面，达贡还可以试一试。这是四个骑士的轮番冲锋，他不能在任何一波攻防中损失半分灵活性。 传说中坚古族人是可以正面抵抗骑士冲锋的——那就是传说。身为武器大师的托蒙德给达贡讲过其中的奥妙，根本就和坚古族人的身体素质无关，完全是一种全身重甲的特殊技法。 超重的坚古族全身甲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重量分担的情况，它是有一种静止状态下可以让身体几乎不承受盔甲重量的“休闲”姿势的。在面对骑兵冲锋时，采用正确的动作，可以让盔甲与地面形成夹角，将几乎所有的冲击力全都引导向地面，盔甲的使用者只承受很少的一部分。这样一来，骑士就像撞上石头一样，可不是盔甲里面的矮人像是石头一样。 没有那种超重的矮人盔甲，矮人就不可能肉身抵挡骑士。达贡盯紧骑士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睛和肩膀，判断他出枪的节奏。座下的马会有高低起伏，会让骑士在超重和失重之间循环，而马背上的射击或出枪节奏都与它有关，力越简单就会越准确。 达贡躲开了第一枪，骑士从他身边掠过，第二枪随后跟到，来自另一个方向。达贡立刻反向闪躲，发挥出他惊人的灵活性，身体在枪尖旁边擦了过去，还是不让它命中。同时，对前两枪的躲避同时是面对第三枪的假动作，他将猎首斧矛尖向下，长柄竖在自己脸上，尾纂向上，将它当做一个没有阻碍的滑动长杆。这是他的防守面，位于长枪和他的身体之间。借助倾斜的角度，长枪从长柄旁滑过，就像弩矢滑过了钢盾一样。 他让过第三骑时已经承受了一些冲击力，身体在地面上滑动十多厘米。虽然打滑了，但他依旧保持着身体的竖直稳定，而第四骑就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杀到。 达贡要抓的就是这次机会，他的猎首斧斧刃在下，此时向上撩起，与长枪相对而行。长枪凶狠，瞄准达贡的脖子，被他强行闪出几厘米，最后撞碎在肩甲、护颈和头盔三者的连接处。护颈直接被打断、打飞了，金属此时和破围巾没什么区别。鲜血与护肩一同滚落到地上，上面还有折断的长枪头。那长枪头是金属的，其尖端已经扁了、弯了，折断的部分是硬木，巨大的冲击力让达贡趔趄、旋转，但他的猎首斧同时命中了对方。 都是长柄武器，谁也不比谁短，谁也不比谁细。由于两个人的攻击同时到达，也就同时发挥了威力，谁也没能限制谁。达贡的肩膀和脖子受伤，那是偏转的穿刺冲击力造成的切割伤。第四名骑士的手臂被整个削下来，那是同样的冲击力传递到斧面上，自始至终都是挥砍。 第四个骑士少了胳膊，达贡少了些血，第四个骑士过来了。 飞刀出手，达贡听到了声音，他没工夫管，连用余光瞄一下的时间都没有。“烁”字符文第二次发射，与第一次不过五六秒的间隔，法力供应有些吃紧。长枪当胸扎来，不抖不晃不改位置，是个稳定的高手。达贡这一次是绝对没法挡，碰都不敢碰，一个打滚就往长枪远端方位滚过去，能避就得避，管不了是否好看。 在面甲的保护下，“烁”字符文的威力打了折扣，长枪追着达贡袭来，然后把装着弩弓的箱子直接撞碎。达贡藏在纷飞的木片与弩弓之间，东西散了一地，长枪没能找到他。直到这时，他才有功夫回头看看情况。 五名骑士完成一次冲锋，第四个家伙的手臂被砍掉了，他的脖子侧面还插着一柄飞刀，已经趴在战马上失去了战斗能力。居中的骑士也被飞刀照顾，但是达贡没看到飞刀插在哪儿，只看到马尾少了一撮儿，而那匹战马的屁股正在噗嗤噗嗤喷血，气急败坏地疯狂挣扎。 两臀中间的伤势的确能令马疯狂，它彻底失控了。扬起前蹄，踹向马脸懵逼的同伴，然后倒地打滚儿，将骑士直接掀翻，一头磕在地上。头盔中有血流出，人已经不动了，估计是完了。 这个杰洛斯太阴毒，太好了。既然骑士们没有挡住马屁股，那就是默认“请往这边攻击”。达贡深受启发，从身边捡起弩弓，瞄准欲射，可骑士们已经借着冲锋的劲头出去一截，正在高速转向，纷纷把屁股藏了起来。 突然，第一匹马脚下一软，腿骨喀嚓折断，把骑士摔了下来。“有坑！”第二名骑士喊道，从声音判断，那是博尔赫。杰洛斯和这人曾经交谈甚久，又有大仇，对他的声音非常敏感，听到后立刻喊出自己的判断。 五名骑士，已经死了两个：断了胳膊脖子中刀的一个，被马摔下来弄碎了脑壳的一个。一个已经成了步兵，虽然没死但也没了断腿马，挣扎着爬起来，努力调整身上的装备。 就剩下两个完整的骑兵，他们控制住惊慌的坐骑，完全停住，然后慢慢转身。博尔赫怒骂矮人的阴险，居然把陷马坑挖在防线后面。的确，达贡就是这么聪明。这世上，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骑兵都知道陷马坑，挖在正面只能形成威吓。他计划好了，“烁”字符文会首先晃晕人和马的眼睛，而骑士们冲锋之后要看身后来确保效果，同时调转马头，而他们这个时候对路线上的陷坑发现能力最差。达贡用长枪的矛尖戳出来一些小而深的坑，踩进去会“咬”住马腿，非常有可能折断骨头。果然，他的计划奏效了。 弩箭击发，射向博尔赫，被他用盾牌挡住。这些骑士的防护还是太好了，弩矢上的金属用量太少，不破防啊！达贡丢掉木头的弩弓，拿起全金属的猎首斧。坚古族人的古语说得好：想要碎肉断骨，就要多用铁，用更多铁。 还有两柄长枪……不，只剩下一柄了。队尾的骑士用长枪戳烂了木箱，他抬起枪看了看，有些失望的将它扔了。于是，达贡和杰洛斯要面对一个持枪领主博尔赫，一个抽出钉头锤的骑士，还有一个使用剑盾的步兵。挺好的，现在的局面还是劣势，可之前更劣，不是吗？ 博尔赫开始冲锋，长枪架起，全速前进。达贡嘿嘿一笑，心想‘上次我站在街道中央，怎么，你以为我只能站在这里啊？’他发足狂奔，冲向远离杰洛斯的另一侧街道的房屋，半途中启动“坚”字符文，将猎首斧插在地上。 博尔赫继续向他冲来，长枪瞄准着达贡的后背，而达贡一头撞向屋门，仿佛投石机的石弹一样轰了进去。很显然，长枪不可能穿透墙壁继续追击，马也不可能跃上台阶追进屋檐下。直到这时，博尔赫才注意到地上还有根斜插着没有倒的长柄战斧，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谁让他用一侧盾牌挡住一只眼睛，剩下的那只还一直盯着达贡？他被吸引了注意力，在冲锋时少了一部分视野与专注，猎首斧就藏在这个盲区。马匹试图跳起来，马蹄成功越过长柄，但矛尖还是戳进了腹部。 这匹马几乎被切割撕扯成两半。 只剩一个骑士，他赶紧绕行，却觉得身子下的马越来越慢，越来越软。突然，这匹马毫无原因地吐着白沫倒了下去，他赶忙跳下来，一脸震惊和莫名其妙。 呼……噜噜……马居然想要睡觉。 章节目录 章 102 天杀的 “这马怎么了？”那骑士摇晃着从马背上下来，就看到身旁有一个黑影扑了上来。他将自己缩在盾牌下，然后以盾为墙猛推出去。而那道黑影也用力撞在盾牌上，然后持续向前推。 杰洛斯发出怒吼，肩膀抵着盾牌，一只手抓住盾牌的边缘不让它溜走，同时发力猛推。“达贡！达贡来！” 达贡撞开屋门冲进房子里面，里面是个住户，父亲护着妻子孩子，手里拿着劈柴的斧头，目光坚毅，神情紧张。达贡爬起来，瞪了他一眼，表明自己已经注意到他了。随后，他捡起地上的猎首斧，转身冲回战场。 一个藏在盾牌后面被推着在地上滑动的步战战士，他正用后背对着自己。这个战士拔出长剑，正准备贴着盾牌戳刺杰洛斯，于是达贡立刻怒吼一声，端着猎首斧冲了上去。 这一声吼叫让盾牌骑士认识到自身的危险。他可以戳死杰洛斯，但那也就意味着没有机会再格挡达贡，他也必然会死。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一面尽可能顶住杰洛斯，然后挥起长剑，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达贡身上。与此同时，达贡也只能选择和他缠斗，在尝试分出胜负和不能让他的长剑有空闲之间，他必须选择后者，以保证杰洛斯能相对安全。 猎首斧和长剑发生了几次短暂的碰撞，长剑用灵活性暂时获得安全。也就在这时，杰洛斯用身体压住盾牌，手持飞刀从这名骑士的头盔下方刺了进去，直接捅穿了脖子的血管和气管，随后一划，随手一推。这名骑士便倒在地上，血水从头盔的缝隙中流淌而出，染红了地面。 “还剩下两个。”达贡面露微笑，而杰洛斯大惊失色。他抬起脚来，狠狠踹向达贡，可谓是使劲了生平最大的力气。达贡这个坚古族人都被踢了出去——主要是他也没想着对抗这股力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一道闪电激射而来，照亮了街道。达贡清清楚楚地看到杰洛斯苍白的脸色，看到他的衣服和皮肤在闪电中燃烧、爆炸。金狗商队的队长就像个玩具娃娃一样被打飞出去，噗通一声掉进泥水形成的坑里，趴着一动不动了。 “居然躲开一个。”博尔赫感觉有些失望。他已经丢下盾牌，长剑还挂在腰带上，而在他的两只鹿皮手套中间，几束小型的闪电还在跳跃着。他抬头看看天，赶紧甩甩手，让自身周围的元素不要那么浓烈密集。“不能引下闪电来。你去近战，我去屋檐下，趁机给他一发。” 达贡翻身起来，压低身子拖着猎首斧，划着弧线向敌人接近。一名骑士手持剑盾逼过来，博尔赫看了看场上的局势，笑着抽出剑。“矮人，你想要救这几个人吧？不放下武器，他们就死定了。” 三匹马背后驮着三名矮人，他们被绑着手脚塞住嘴，此刻早就被摔的七昏八落、人事不省。刚才劣势时，达贡等人完全没余力解决三名矮人的问题，只能向奥力大神祈祷保佑。而此时，这三个矮人，虽不知道是生是死，但他们显然成了博尔赫掌握的人质。 达贡没有理睬博尔赫的要挟，他也不敢理睬。任何动摇，只会增加博尔赫的信心，更会让矮人陷入危险。那名剑盾骑士已经接近，他的武技非常稳健，不是绝对的优势就不进攻，一切以保护自己安全为优先，尽可能拖住达贡，分散他的注意力。盾牌拿的很稳，长剑只出击一半，他甚至根本不想戳刺达贡，一切都在寻找机会架住、缠住或者压住猎首斧。他相信只要能够纠缠片刻，闪电就会解决面前的矮人。 “一个女矮人，”博尔赫笑着对达贡说道：“这个不会是你的相好或者女儿吧？你们矮人看起来都一样，年龄很难分辨，不过死的时候各有特色。” 他高高举起长剑，为的就是让达贡看清楚那闪耀的剑锋。博尔赫得意的面孔、残忍的笑容，还有自信最终将会获胜的眼神，在闪电的映衬下更显狰狞。 “不！”达贡怒吼一声，扑向对手，用身体扛住剑刃，猎首斧刺向大腿。这是不合理的交换，这是试图打破僵局时才会有的绝望选择。就在达贡肩膀被长剑刺穿的同时，一支箭从屋顶射来，划过一道抛物线，如同长了眼睛一样贴着博尔赫的胳膊向下钻，从没有盔甲保护的腋窝位置狠狠钻了进去。 长剑脱手，博尔赫双目圆睁、不可置信。那支箭矢穿透了衣服和皮肤，直刺入肺部，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呼吸。他只觉得右侧胸部越来越沉，溺水窒息的感觉越发沉重。他拔出箭，冒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一股股粉红色的泡沫。 又一支箭飞来，撞在头盔上，偏了出去，苔丝在屋顶上啐了一口。她朝达贡招招手，弯弓射出一箭，终于在剑盾骑士的鼠蹊部找到缺口。这帮骑士们的盔甲太好，这雨天对弓箭威力的影响太大，她完全觉得有力使不出来。 对手踉跄的脚步被达贡抓到机会，他终于解决掉面前的剑盾骑士，代价是左肩受伤，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单手无法使用猎首斧这样的长柄武器，但是达贡依旧带着它，将它在肩膀上举平。他是看到半精灵苔丝，但也知道在这种天气里，苔丝帮不上太多忙，她还得赶紧从屋顶上下来，免得被雷劈。况且现在地面上是一对一，单手对单手，达贡感觉自己的优势还要大一些呢。 他举着猎首斧开始向前跑，做出投掷标枪的姿态。博尔赫吼叫着：“我还没有倒下呢！不要小看我！”并且在手中生成闪电。两个人都有在远程状态解决对手的能力，也都知道自己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于是，达贡调集全身法力，释放“烁”字符文，率先对博尔赫的眼睛进行打击。 博尔赫紧盯着达贡，哪怕知道会被闪耀到眼睛。他分明注意到矮人有投掷武器的征兆，于是在闪光的同时向侧面移动。达贡其实做了一个假动作，他的投掷动作故意慢了半拍，确认博尔赫的闪避方向后才真正出手。猎首斧带着达贡的肉体力量飞了出去，而闪电束带着博尔赫的法术力量飞了过来。 闪电没法闪避，没有人有那么快的速度。但是达贡知道闪电会来，他可以防守。在法力的推动下，地上的湿泥软土覆盖上来，头一次将达贡的胸口也覆盖住。这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雕塑，下一瞬间，他变成一个破碎的雕塑。 闪耀着电光的爆炸摧毁了湿泥形成的雕塑，如同炸开了一个鸡蛋，达贡就是被炸出去的蛋黄。他翻滚了两圈，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全身冒着青烟。原本的雕塑只剩下两条烧焦的腿壳，兀自在雷雨中冒着青烟。而在战场另一边，猎首斧斜戳在博尔赫身边，它并没有能够命中。 “卑鄙的矮人！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早料到了！你想骗我躲闪的方向。”博尔赫一边吐血一边笑着说道：“你打偏了，哈哈哈，你死定了。” 达贡还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时候他要还能动就有鬼了。闪电的力量在他体内游走，肌肉全都是麻痹的，虽然头脑中不断发出要身体移动的指令，可这些都没有任何作用。 新的闪电在他的手掌中重新聚集，狰狞的笑容被照亮。就在这时，一个格外矮小的身影从阴暗处冲过来，将一个（对它来说）很大的麻袋丢了过去。 麻袋在空中解体，原来那只是一块破帆布。帆布里面包裹着很多“U”，全都是马蹄铁，它们飞向博尔赫。民俗中代表幸运的马蹄铁飞舞着，空气中的元素欢笑着聚集过来，博尔赫微微扭转视线，他看到了电弧在金属马蹄铁上跳跃，他听到了雷云欢快的笑声。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一口吞掉了博尔赫手中的闪电，也顺便一口吞了博尔赫。那闪电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打击。博尔赫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身上挂着几个烧红的马蹄铁，然后他也开始燃烧起来。 达贡身体抖了一下，单手撑地，艰难的、慢慢的抬起头来。他看到托比从地上捡起一支长枪，小心翼翼地捅了捅博尔赫。白马镇的领主毫无反抗地倒了下去，雨水浇在他那张已经难以分辨五官的脸上，只有冒烟嘴巴里的牙齿还是原来的颜色——或者更晶莹了些。 赢了。达贡心里想着。真难。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拍拍双腿。苔丝已经从屋顶上下来，她没被雷击的确是运气。半精灵首先扑向杰洛斯查看他的伤势。看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就知道杰洛斯还没死。 左肩被穿透，可能还有骨折，但能把人救下来，也就值了。托比用小刀隔开绳索，在骑士身上找到钥匙打开镣铐，三个矮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是骨折和扭挫伤都有希望恢复，脑袋掉了是没办法的。几个人相视一笑，或者凭借自己的力气，或者依靠同伴的搀扶，站起来、聚在一起。 这时，马蹄声和咕噜声从博尔赫之前过来的街口逐渐接近，两匹漂亮的白色骏马拉着一辆由淡绿色叶片装饰精致马车，其奢华远超其实用性。这辆车没有车夫，但是它稳稳地，准确地停在距离众人五步远的位置。车门打开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精灵微笑着望向他们。 大雨在马车车顶绕行，没有一滴水胆敢不经允许接近这名女精灵。 她就是总督吧？ 章节目录 章 103 合法性 达贡第一次亲眼见到精灵。不得不说，精灵给他的第一眼印象，要比父亲描述中好多了。 女精灵微微低头，双手扶着门框，从马车里走下来。她穿着淡绿色的裙子，布料极其节省，虽然几乎覆盖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但它仿佛只有一层编织，几乎什么都是透明的。当然，精灵并非赤裸，其他人的目光也无法穿透那条裙子，只能说衣服的感觉就是如此，令人感到古怪，而且被受吸引。 这件裙子裁剪成长礼服的样式，袖子很长，尖尖的坠落到膝盖附近。上衣有切口，并没有如同大部分人类女性选择的那样开到胸前，露出沟壑，而是浅尝辄止，甚至没有低过锁骨。一条粗大的黄金项链环绕着细长的脖颈，给人一种难以支撑的感觉。项链底端有一颗巨大的方形绿宝石，切割成九个镜面，将所有人的影子映照其中。 她皮肤白皙，毫无瑕疵，仿佛鲜奶油一样细腻；她的身形优雅苗条，虽然身高不高，胸部也不饱满，但腰身纤细，依旧凹凸有致。她有一张心形脸蛋，之前说过，这名精灵的面容姣好，可以用极致的艺术品来形容。达贡只觉得自己读书少了，想了半天也只能说“鼻子眼睛眉毛嘴巴都长在它们应该长的位置，有着它们应该有的形状”。在达贡见过的具有精灵血统的女性当中，兰莉算是最好看的，但她和面前这位精灵相比，大约是多玛·铎顿在坚古族人中和他的俊龙在熊蜥中相貌地位的差别。 想到这里，达贡觉得有点对不起兰莉，同时也有点对不起多玛。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的第一反应不都是观察武技能力吗？怎么突然变成给外貌排序了？他调整一下心情，挪动一下目光，不再去猜测精灵身材曲线的弧度，而是去观察她的虎口、脚踝、肩膀和手臂肌肉。 没有什么磨损，也没有特别锻炼的迹象，肉搏和武技能力应该只是寥寥，但是她或许是个施法者。她的墨绿色双瞳中闪烁着晶莹的微光，项链的绿宝石上似乎也有同样频率的光，这会否是一种法术？达贡觉得可能性很大，于是用右手搀扶着受伤的左肩，手掌就停留在倒挂的匕首握柄附近。 “一个人类，一个半人类（半精灵），一个半身人，一个矮人……”女精灵的声音仿佛画眉鸣叫，清脆亮丽而动听。“这真有趣，所有……的种族都到了这里，然后这里果然就成了一片血泊。” 达贡撇撇嘴，哼了一声。血泊有三个成因，首当其冲是因为精灵总督非要抓强盗砍头，其次是博尔赫抓金狗商队的无辜商人冒充，其次才是达贡等人把博尔赫捅出了血。若是按照严重程度排序，捅出血肯定会被放在最不重要的位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达贡对精灵的印象恢复到父亲教导的样子，不再觉得她过分美丽。 “请问，你是……” 精灵女子将目光移向杰洛斯，看到苔丝侧侧身，用自己护住了这个人类男子，似乎是在提防自己。她微笑着，对自己施展出的魅力影响很满意，便说道：“不需要请，也不需要问，我是安茹涅拉娜·碧落迪，本地区的精灵总督。” “总督大人。”杰洛斯右手抚胸，深深鞠躬，然后低着头说道：“很抱歉，白马镇遭遇强盗，惊扰到了总督大人。好在强盗已经伏诛，秩序得到维持和恢复，一切已经平静下来。” “我怎么看到的是强盗击杀了领主？博尔赫的尸体是哪一个？哦，被雷劈的那个应该是他吧？” 杰洛斯满头是汗，继续把语气放的恭敬一些。“总督大人，博尔赫自称领主，实际只是流动的盗匪。如今，以博尔赫为首的这支盗匪已经伏法，他们的死亡将极大震慑人类领主国境内各种威胁分子和叛乱势力，这里又可以安宁一阵子。” 精灵点点头：“这一点你说的倒不错。安宁，谁不喜欢安宁呢？” “平静与恒久才是世界最淳朴和最重要的真理。” “看来你对精灵的文化有所了解。但是你也得知道，不是说杀了盗匪就一定有功，说不定是一次抢功，那就是罪过了。”精灵微笑着扫视众人，突然注意到达贡胡须上的精金须环。“咦，这个矮人很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达贡·奥力森·尼尔，这是我的官方名字。”达贡看看身边的同伴，大家状态都不好，他自己也只有一只手能用，除非没有其他选择，否则他也不准备再开争端与战斗。 “尼尔家族？是坚古城的尼尔家族吗？你是家里的什么人？” “对，坚古城的尼尔家族。”达贡点点头，他没有说自己是领主的养子，而是换了种方式，说道：“我被秘纳米利斯精英学院录取，正在前往那里的途中。” “喔……我大概懂了。”精灵拍拍手，态度头一次变得和蔼起来。“既然是精英学院的，那你的身份就很清楚了。很抱歉，让坚古族的朋友在途中遭遇盗匪，这说明我们精灵族对本地的管控和清缴做得还很不够。为表示歉意，请接受这一瓶治疗药剂，对你的伤势会有好处。” 精灵手腕一翻，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玻璃瓶，外面还有拉丝白银的装饰。瓶子不大，手掌里就能躺下，它内部装着一种透明的黏稠液体，仿佛晨星一样发着微光。 达贡谢过，接了过来。 “既然有坚古重族尼尔家的人在这里，那么打击盗匪就师出有名了。但是，白马镇没有领主，这可怎么办呢？” “喔，野猪堡的鲍尔伯爵不日将会来到白马镇，按照古老的规矩，主持和监督这里的居民选拔骑士和领主。”苔丝赶忙说道：“我昨天见到鲍尔伯爵，他是这样表态的。” “也就是说，我还要等这个鲍尔伯爵过来，才能完成在这里的巡视工作？” 苔丝深鞠一躬，说道：“劳烦您了，不仅要忙前还要忙后。若不是总督大人亲自坐镇，以博尔赫为首的这些盗匪也不会轻易伏诛。” “她没帮什么忙啊。”达贡挠挠胡子，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坚古族人就是这样，一直变不了——也挺好的。你能说出这番话，看来你的确是坚古城尼尔家族出来的。我不怪你，毕竟你封城很久，一直没能出来见见世面。封城得有五十年了吧？” “六十年。”达贡说道。 “对，是六十年，瞧我这记性。”安茹涅拉娜说道：“你说我没帮忙？我可以帮你解决身后的麻烦，比如不把你登记为杀害准领主的凶手。” “总督大人，”杰洛斯在达贡的胳膊上拉了一把，然后说道：“总督大人，那博尔赫是被雷劈死的。我们可没在他身上砍一刀。” “紧张什么？尼尔家的达贡一直处于封城，外面的事情不知道，我怪他了吗？去到秘纳米利斯好好学习，补上知识，他就会理解精灵的重要性了。”安茹涅拉娜嘴角朝一侧拉高、翘起，这笑容饱含深意，甚至都有点失去了矜持。“这雨下得好烦，白马镇的事情还是早点解决好。我会去野猪堡找鲍尔伯爵，那个胖子行动缓慢，我得催催他。” “总督大人慢走。”“总督大人一路平安。” 精灵退回到马车内，大雨便重新敲打车窗。也不见缰绳移动，也不闻口哨命令，两匹白马便知道应该启程，还知道该往哪里走，甚是神奇。达贡攥着胡须，拧出一把水，然后问道：“她来干什么的？表示自己存在吗？” “她不在才是好的。”托比说了句大实话。 “行了，少说两句，看看伤势吧。”杰洛斯说道：“只是打完了博尔赫，后面还有好多事要做。白马镇的人没反应过来，错过了帮着博尔赫打咱们的机会，但一点没丢掉痛打落水狗的念头。咱们必须今早离开这里，就像精灵总督一样。” “我不太明白。这里有危险吗？” “总督都走了，就是不想管这里的破事。原本博尔赫在，居民的破事都是他负责。博尔赫一死，那些居民去找精灵总督，说要为前领主主持正义，消灭盗匪，你能怎办？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人身上吗？” “还会这样？”达贡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没意思，那真没意思。” “所以，咱们赶紧走。”杰洛斯说道：“苔丝，托比，还有……你们两个里面出一个，跟我去领主府。鲁西加和另外一个照顾达贡，咱们分两路走。有车就用车，抢也要抢一辆，等和队伍汇合再扔了就行。” “不一起走吗？”达贡问道。 “必须分开。得让领主府乱起来，能够减少后顾之忧。”杰洛斯说道：“现在时间紧，先不给你细说，咱们再见面时，我肯定给你解释清楚。达贡，谢谢你救了我的商队，还有我。” “我该做的。”达贡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行，不废话了。找到车，带上人和东西，赶紧走。从东面出城，若是碰不上，就在狮心镇停留。苔丝，来，咱们两个拖着博尔赫的尸体。这些马都不能用了，唯一没受伤的躺在那里睡觉……这马是被谁给下药了吗？” 章节目录 章 104 再出发 醒来，阳光照在胃上，有些烫。窗帘在风中轻轻摇曳，外面有蝉鸣叫，四只明亮的眼睛看着兰莉，窗台上趴着两只猫。一只黑色、一只白色，黑的仿佛是白色的影子，白色的舔舔爪子。 头疼，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全身没有力气，死后的世界据说不是这样的。兰莉挣扎着爬起身来，脑袋因为缠了绷带，感觉特别沉。她发现自己在一间充满药草香味的小屋里，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冷却的草药，旁边还有一封信。 “给曾经的兰莉，给未来的兰莉。” 居然没死，还被人救了，这是在哪儿？兰莉正在琢磨，就听见两只猫先后发出两声喵叫，有人走了进来。兽医法瑞尔最近没机会干本行，净忙着救人了。他提着一小桶羊奶，进来的时候瞄了一眼兰莉，然后说道：“醒了？达贡已经把你的治疗费付了，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就放在床头。他嘱咐我一见你醒来就赶紧告诉你，免得你把我杀了。” “我杀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看达贡挺严肃的，但也可能是为了吓唬我，让我好好给你治疗。”法瑞尔说道：“你的头骨裂了，脑子震荡，这是最严重的伤。最近只能修养，走路都要少一些，颠簸更是不行。情绪也要放缓，不能着急生气，突然悲伤和突然欢乐也不好。我给你准备些吃的，还有药。精灵的治疗药水，还能用三次，应该没问题。” 兰莉有些晕，一些事情记不起来。“谁把我送过来的？” “达贡啊。他说你原来是博尔赫手下的治安官，在他去救金狗商队的时候帮了他。城镇里的人不知道这一点，可能会对你不利，所以就把你放在我这里了。”法瑞尔说道：“虽说我也是白马镇的，不过我答应过达贡，不会泄露你的信息，你在这里安心吧。” “我的伤就是他揍的。” “哦，那他一定有很好的理由那么做。”法瑞尔耸耸肩，说道：“你先看信吧，我得处理羊奶，不然会影响制作出的奶酪味道。” 兰莉打开信，抽出里面的羊皮纸。羊皮纸上有曾被水打湿的痕迹，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潦草，可能是在仓促中完成的。 “博尔赫已经没有了，你是安全的，一定放心养伤。法瑞尔的医术一般，不过他他的品德还不错，值得信任。” “我将仓促地走，据说这样好一些。我仔细想了想，就不带上你了。并不是怕你或者讨厌你，而是觉得你若想找到平静和安宁，就不能也不该寄希望于其他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我觉得你心里其实知道怎么样是对的，但你被现状捆着，怕失去而无法得到。现在，捆缚你的东西全都没了，你有机会再来一次。” “这种机会很难得，因为想要战胜你而不杀了你真的好难，我好不容易才做到的。我不是在自夸，但我现在的确很开心，因为我要救的人救了出来，我不想杀的人也不会死，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消息吗？” “你的武器和盔甲都在法瑞尔这里，我还给你留了五十金币。在你找到平静生活之前，希望这些钱够了。省着点花，就不用为钱去做坏事了。别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没人值得你这样做。懒懒的，获得的是依附；自主的，或许疲惫贫穷，但那样应该是平静和安宁的吧？我刚刚成年，经历的不多，我只能猜测你想要的那种感觉，应该和我第一次带着捕猎的收获回到家里时的感觉差不多。” “我得出发了，你欠自己的平静和安宁，我帮不上，你只能自己努力了。祝好。达贡·奥力森。” 兰莉翻了个白眼，把信丢到一旁。“写的都是些什么啊？看不懂看不懂！”她一生气，就觉得脑袋胀痛。“这是用什么东西砸的我？还真狠心，宁可把我打翻，也不陪我睡……” 她为自己被打倒而生了一会儿闷气，又因为头疼想到医师的嘱咐，不得不让自己平静下来。隔壁屋子传来搅动羊奶的声音，咕叽咕叽的响声令人放松。黑色的那只猫似乎盯上了达贡的信，伸出爪子想要挠一挠。 “想得美！”兰莉一边甩手驱赶调皮的猫，一边重新捡回信件，一言不发地盯着看。看得多了，平静的笑意便悄悄爬上眉梢。 “对了，把床头那碗黑色的药喝了。”法瑞尔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说道：“旁边抽屉里有一个精灵风格的瓶子，将里面三分之一的药剂加到碗里，效果会好很多……” “我讨厌喝药。”兰莉摇摇头，撅起嘴巴。“你这个药闻起来就不对，像是给羊喝的。” 法瑞尔说道：“我无所谓，反正达贡已经付钱了，他让你喝的。” “喝完了。”兰莉说道：“真难喝。” 真好对付，法瑞尔心里想着。 另一个方向，另一条道路上，达贡正在马车里摇来摇去。大雨让道路不平整，车轮经常一深一浅的颠簸。他赤着上身，肩膀和胳膊缠着绷带，用围巾托着，吊在脖子上。 拉缇坐在他旁边，用腿夹着一个小桶，手里拿着小刀正在削土豆。这是矮人厨娘鲁西加给她安排的工作，每天削二十多个土豆，能得到一银币。这可以算是整个车队最清闲简单的工作了，但是别人想干都没办法。一来杰洛斯不会松口，二来鲁西加也从来不让自己不信任的人接触食物。 商队已经离开狮心镇，沿着商路继续前进，下一站是马王湾，又是一个达贡并不了解的人类城镇。商队里少了两个人，詹齐和索洛多·巴特兄弟拿到分红、带上包裹，永久地离开了金狗商会。他们是坚古族人，却没有去营救其他坚古族人，虽然他们有很好的理由，但商队里以鲁西加为首的几个坚古族人并不认可，表示无法与他们继续合作。 为了商队的团结稳定，杰洛斯“忍痛”同意了铁匠、车匠兄弟离开的请求，并在狮心镇与他们结算清楚。大家都能接受这种处理方式，两兄弟必须重新找工作，或许他们会继续被其他坚古族人排斥，这都是他们的选择造成的后果。 对于商队中的其他人，达贡不知道杰洛斯是怎么处理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迈普最近心情很差，一副深受打击的蔫蔫表情，每次见到达贡都会露出歉意的笑容，然后转头避开。 “今天还是吃土豆，不过炖的是排骨，应该会好吃一些。”拉缇小心翼翼地使用小刀，努力减少土豆的浪费。“达贡，别担心，吃完这顿，马肉应该就没了。” “我一点也不担心，不过是吃的东西。”达贡笑笑，说道：“还是那句话，别再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了。知道你是好意，可潜入领主府院子给战马下药，这种事需要专业的训练。上次你只是运气好，不能总指望运气……” “阿啦啦啦，知道啦，你都说了几十遍了。”拉缇说道：“我都给你说了，我不是潜行进去的，而是作为送蛋糕的跟班进去的，没人查我。可惜，本来想把法瑞尔的药放在饭里，或许能把博尔赫等人全部放倒。” “你把他们的马弄晕，已经帮了大忙。我们最后能战胜博尔赫他们，其中也有你的功劳，而且很巨大。” “嘻嘻，我这也算是出力报仇了吧？” “当然算！”达贡伸出右手，摸摸拉缇的头顶，打乱她的头发。虽然同样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每次拉缇仍旧很爱听，所以达贡也就会多重复几遍。“如果没有你及时通报信息，我就无法得到杰洛斯的帮助，可能就死在战斗中了。所以你不仅努力报了仇，还救了我的命。我给你算算哈，托比连绊马绳都没拉好，就扔了马蹄铁砸人；苔丝射中一个人的咯吱窝，另一个人的脚踝；杰洛斯用飞刀捅了马屁股……你毒了五匹马，功劳排在他们前面，仅次于我吧。所以，不能骄傲哦！” “咯咯咯，我才不信呢。我也就比托比好一点点而已。” “好的不止一点点，是很多，尤其考虑到年龄。”达贡说道：“拉缇，大家都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可以留在金狗商队，跟着他们一起挣钱。” 拉缇很坚决的摇摇头：“我还是想去赫山城找姑妈。商队太危险了，容易遇上强盗，我其实不会战斗。而且我听说了后来的事情，他们没有帮你去救人，我不太喜欢这点。” “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战士。” “我可以不喜欢比我差的人。”拉缇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比如你现在就只有一个胳膊，虽然总说自己是个猎人，但现在打不了猎，吃什么就得听我的。我去给鲁西加送土豆了，你自己在这里好好呆着。” “别的地方我也去不了。”达贡倚靠着车厢，歪着头看风景向车队后方移动。不过，只有一只手也能帮上忙，比如等拉缇跳下车子后，将装着土豆的小桶递给她。 拉缇不在，他就想起兰莉，不知道那个半精灵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醒过来。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听劝，别再疯狂而冲动地做事，而是踏踏实实地去建设生活上的安宁平静。 “达贡！”杰洛斯远远地喊了他一声，然后叼着烟斗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章节目录 章 105 悠闲的烟圈 杰洛斯扒着车厢爬上来，也不等坐下，便从后腰上解下一个袋子。袋子发出叮呤咣啷的声响，一听就知道是很多钱币。 “这是你的，”杰洛斯把袋子放在达贡身边，然后扶着旁边的货箱慢慢坐下。“这些呢，包括营救队伍的奖励，消灭绑匪的赏金，还有你因为战斗受伤而给的津贴和营养费。商队在狮心镇处理了一批战利品，里面还有你的分红，一共三百二十二金币，七银币，俩铜板。” “那我收下了。”达贡伸手拿过钱袋，放进自己的住宅区。 原本还以为达贡会客气地推让一下，为此还准备了好多说辞，结果一个没用上。有那么一瞬间，杰洛斯的思路断档，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好在他看到达贡缠着绷带的赤裸上身，终于还是想了起来。 “你的那身装甲衫，我找人看过，没法修了。被剑穿透还只是小问题，没法处理的是闪电。博尔赫那个家伙的闪电非常古怪，盔甲内部的甲片融合到一起，绑绳几乎全烧没了。我把你的盔甲给匠人看，他们都说这个盔甲应该和他的主人一起下葬，完全没有必要修理，也没办法修理。” “这么说，盔甲救了我一命。” “绝对是这样的。”杰洛斯抽出毛巾擦擦脖子上的汗水，说道：“这鬼天气真热，我倒突然怀念起前一阵子的大雨。你的盔甲表面和里面的甲片都融化了，但是雨水浸透了你内侧的衣服，带走了大量热量，这也救了你。” “那件盔甲是我父母给我的纪念品，但是我父亲说过，优秀的武器和盔甲只求在战场上拥有灿烂的辉煌，从不会希望锈死在展示架上。我感谢盔甲救命，但修不好也就不勉强了。” “你们坚古族人需要为盔甲举办某种告别或者埋葬的仪式吗？” 达贡笑着摇摇头。“我们造出来的盔甲千千万，不可能为它们办葬礼。只要盔甲的使用者活着，就是对盔甲最大的纪念——另外心里想想就好了。” “那就好。我让桶箍用你的旧盔甲当材料去改造博尔赫的那身盔甲，到时候给你穿。” “他们还会打造盔甲？” “他们的本行是宝石匠人，打造金器和首饰也很在行，盔甲算是副业。巴特兄弟离开后，商队里暂时没有专职铁匠，于是桶箍夫妇就兼职一下，多赚一份钱也是好的。”杰洛斯拍拍达贡的肩膀，说道：“他们说给你修一下盔甲是心意，如果你对新盔甲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他们。” “那我得去看看。”达贡作势要起，杰洛斯拦了他一下。 “还有事给你说，关于白马镇的。”杰洛斯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然后说道：“我从商队得到了消息，野猪堡的鲍尔伯爵和精灵总督抵达白马镇，重新恢复了那里的秩序，现在白马镇由鲍尔伯爵托管，为期三年，直到他下次召开大竞技比赛。在大赛上，拥有正式骑士头衔的优胜者将成为白马镇的新领主，爵位是男爵，从属于鲍尔伯爵。” “喔，原来是这么处理的啊。这个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吧？” “你不想当领主，我也不想，这个方面的确没关系。不过博尔赫被定性为强盗，他的死因是强盗之间的火并。” 杰洛斯停了下来，朝天空吐出烟雾。烟雾不是云，一阵热风袭来，它便被吹散，一点痕迹也留不下来。“咱们成了强盗，达贡。” “被通缉了吗？” “那倒没有。只有精灵总督知道咱们的身份，而咱们也都知道精灵总督就在博尔赫的府上。所以，这大概是一种沉默的默契，或者精灵总督根本就不关心咱们，也不想与鲍尔伯爵分享信息。目前的公开消息是：一支过路的土匪与博尔赫的匪帮发生了冲突，双方互相杀戮，仅有少数逃脱，已经不成气候。” 达贡想了想，没有被宣传成为征恶扬善的侠客，这固然令人失望，但他战斗的目标都完成了，胜利已经在手，旁观者说什么并不重要。“杰洛斯，你说会不会是他们不想给咱们消灭强盗的赏金？” “的确有这种可能。”杰洛斯的表情依旧严肃，他说道：“达贡，你在白马镇的时候被许多居民看到，他们不知道你的名字，于是给你起了个不太好听的外号，叫做白马凶屠。” 达贡拽拽胡子，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外号不好听，不过我不觉得它是说我的。” “我觉得也是。”杰洛斯说道：“行，你只要不放在心上就行。” 达贡转过头，看着杰洛斯，问道：“感觉你好像还有话要说？” “我认识一……几个年轻人，怀揣着正义的梦想，做着认为正确的事情。后来，他……他们被不理解的人叫做惹事精、麻烦鬼，还被想要获得权力的投机者扣上坏人、恶徒的罪名。那些年轻人就消失了。有时候挺怀念他们的，但见不到他们也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 “你在说你自己吧？” “你怎么会有这种毫无根据的想法？矮人真难交流。”杰洛斯叼着烟斗，使劲摆摆手，歪着嘴巴说道：“把你的钱收好，要是身体能承受，还是要多活动活动，那样恢复的快。你看我，已经可以跑来跑去了，而你总坐着，这样不行。” “我在修炼法力，不是傻坐着。另外，晚上我守夜的时候没少活动，你呼呼大睡没看到而已。” 杰洛斯也不与达贡争辩，车队还有许多事要他处理。达贡又坐了一会儿，完成躺姿和坐姿的法力循环，然后爬下车子去找桶箍夫妇。 移动的车子上不可能架设火炉，颠簸的路面上捶打敲击也变得极不可能。达贡找到两个人时，他们正在下棋打发时间，谁输了就要给对方洗袜子。据说，巴德·桶箍已经输了两万次，这辈子都要给他妻子洗袜子了。 “达贡，慢点。”巴德·桶箍趁机推开棋盘，作废了这局比赛，然后将明显不需要帮助的达贡拉上车来。“那边东西多，比较挤，来这里坐着。小心旁边的铁砧，车子晃的时候别被撞一下。” “是来看你的盔甲吧？”阿格娜·桶箍摸摸胡须，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等着你呢，这就给你看。不过你可千万别惊讶，也别暴露。这盔甲真是好东西。” 两个矮人搬开棋盘，下面是个箱子，打开之后盔甲就在里面。博尔赫的盔甲包含许多零件，其核心是描绘了龙头的胸甲，其他部分则包括护臂、护肩、护膝、护胫、护颈和裙甲，零零散散一大堆。这套盔甲同样被雷劈了，至今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烧灼味道，令人很难不想到那天的战斗。 “那天我跟着头儿去收拾战利品，在博尔赫房间里看到了一幅有些年头的画像，画面里面的人不认识，但穿着博尔赫那身盔甲。我注意到画像的盔甲上有一些宝石装饰品，那个人的脖子上有一条样式特别的宝石项链，它们都是只有在法术盔甲上才会使用的，我于是就留心把画收了起来。” 巴德舔舔嘴唇，对自己的细致非常得意。“我在博尔赫房间箱子的宝物盒里发现了画里的宝石装饰和项链，果然是一些元素宝石，只不过已经散碎。我就将它们留了下来，并建议咱们队长把博尔赫穿的盔甲也当做战利品带回来。” “这身盔甲被雷击，但是没有融化，品质肯定比你之前那身装甲衫号。我们两个将元素宝石装回去，慢慢进行修复，基本还原了盔甲的功能。这是个懒人盔甲。诶，达贡，你知道懒人盔甲吗？” 达贡点点头。“懒人盔甲就是穿好核心部件后，其他的部分可以自己定位，互相连接，于是非常容易穿戴，不需要别人帮助。一般在全身甲上会设计这种符文能力，难道这件胸甲也是符文器？” “对，它是一个符文器，但是设计的非常隐秘，好像故意藏着掖着似的。”阿格娜拿出盔甲，将护颈的内侧展示给达贡看。“瞧，符文在这里，非常非常小，刻痕也很浅，还隐藏在缓冲防磨的皮垫子下面。一般没人会把护颈这个零件当做核心件吧？” 达贡摇摇头，他的确没见过。 “这件盔甲很古怪，元素宝石镶嵌在胸甲上，却没有一点功能。画像上那根宝石项链，戴在脖子上根本没用，只有将它上面的元素宝石按照原来的排列，专门安装到护颈上，成为护颈的一部分，这个盔甲才有完整的功能。” “我们琢磨和尝试了很久，才发现这个功能。你得先带护颈，然后再套胸甲，才能启动里面的符文，反过来都不行。”桶箍夫妇说道：“设计这个功能的人绝对有非常复杂的原因，否则不会这么绕来绕去。不过他的技术的确很好，这件盔甲相当珍贵，品质极高，放在咱们坚古族里面，也是可以当做传家宝的好东西。” “那太贵重了。”达贡说道。 “嘿，别想那么多。他们——我是说迈普——看的时候，将这个盔甲判定为损坏的精致胸甲一套，也就是说不怎么值钱。他们看不懂，这不怪咱们对吧？咱们矮人是盔甲大师，能够挖掘出的价值不一样，那是咱们自己的本事。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救我们夫妇，修好这个盔甲送给你是我们的心意。我们只是修理，又不是制造了它，花的只是手工，也不是原材料，所以你一定不要再提贵重这两个字。” “来，脖子伸过来，我们给你演示一遍这盔甲怎么穿。” 章节目录 章 106 好东西 桶箍夫妇拿出改造后的护颈给达贡戴上。由于上面镶嵌了十几块微型元素宝石，这让它看上去更像是项链那样的装饰品而不是护具。 “稍微有点紧，你抬抬脖子。”在佩戴护颈的时候，桶箍夫妇注意到达贡脖子和胸前的鳞片，伸手摸了摸，问道：“这是怎么搞的？你被诅咒过？” “从小就这样。首席祭司说我的血液被魔物影响过，产生了身体上的变化。我的灵魂没有受到影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达贡把手伸到胡须下面，星盔便顺从地爬到上来，尾巴绕住手指，脑袋枕着虎口，两只大眼睛看着桶箍夫妇。“瞧，这是我的熊蜥，是不是更奇特？” “这是熊蜥？”两个矮人瞪直了双眼，盯着星盔，然后面面相觑。巴德一边拽着胡子，一边挤眉弄眼，他说：“你身上的怪事还真不少，我们算是长见识了。要不是仔细看它有六条腿，我还以为是你饲养的宠物壁虎呢。这么小的熊蜥不能骑乘吧？” “得有多么残忍的心，才会想着去骑乘这么小的动物？”阿格娜给了自己的丈夫一拳。 达贡看这对夫妻打闹，笑着说道“也不怪他，熊蜥原本是要骑乘的。我的星盔不能骑乘，但它就这么大，吃的不多，养它一辈子也没什么。它能给我守夜，已经非常好啦！” “你能这么想就好。来，穿胸甲。”巴德拿出前后两片形态的胸甲，对达贡说道：“你得动动胳膊。现在恢复的怎么样，能活动了吗？” “可以动。”达贡自己把吊住胳膊的围巾拿下来，然后道：“胳膊没多少力气，但是简单的动作可以完成。从这面看，胸甲内部是完好的，没有被闪电烧坏？” “想什么呢，内衬的皮革部分当然烧坏了。我们拿到这东西的时候，里面都是黑呼呼而且粘稠的碳，散发着一股焦糊味。现在的皮革内衬是鲁西加那婆娘做的，她是车队的皮匠。” “那我也要谢谢她。”达贡一边穿胸甲，一边说道。 “你不用说谢谢，只说盔甲又好穿又舒服就行了。如果你说了谢谢，她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因而会伤心。达贡，你这个小伙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的命，如果换成是你被救了，你会对那人有怎样的感情？” “我懂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达贡穿上前后两片的胸甲，注意到用来扎紧的带子位于身体左侧。一般也都是放在这一侧，一来可以让惯用的右手有更大的活动空间，二来这一侧也是盾牌经常占用方位，更容易避免被攻击到。 “神奇的步骤要开始了。”巴德说道：“你把带子穿过扣环，先不用扎紧，只要都穿过来就行。对，就这样松垮垮地放着。然后你伸手摸摸喉结的红宝石，向它输出法力。” 所有符文器都需要法力才能启动，如果真不会外放元素能量，还可以用血。达贡用不着放血，甚至不需要手指去点。他将法力的专注位置集中到项链的宝石上，元素能量便会向那个位置移动。他觉得脖子一紧，护颈向内收缩，箍住脖子，然后迅速松开。它用这样的动作测量出达贡脖子的周长和形状，然后调整成让他最舒服的大小，还能继续提供保护。 胸甲的带子自己动了起来，也是先收紧，然后逐步放松。肋骨侧面一共有七条带子，它们的松紧调节并不相通，从而让胸甲更符合达贡的身材。 “好像胸甲也在变形，不止是带子。”达贡敲了敲盔甲，现在它明明是硬的，但刚才就是有一种发生形变的感觉。那种变化一瞬间就完成了，现在已经找不到证据，只是感觉胸甲的轮廓，尤其是胸前穹甲的弧度，侧腰的收束护角都变的更贴合、更舒适。 “我觉得这是坚古族大师铁匠的作品。”达贡穿着胸甲，活动一下肩膀，扭扭腰。虽说这件盔甲没有装甲衫那样轻薄灵活，但在胸甲这个类别中，绝对算是舒适性最好的那个级别。 “我们也觉得只有大师铁匠能够造出这样的盔甲来。”巴德·桶箍说道：“之前我试穿过，它变得符合我的体型，连大肚皮都能保护住。脱下来之后，它慢慢恢复了标准的样子，也就是你刚才穿之前的样子。” “博尔赫怎么穿进去的？”达贡突然想到：“这明显是坚古族的装备，而他没有这个控制颈环吧？” “人类并不比咱们高多少，还有一些比咱们矮哩。不过咱们的腰围和胸围普遍比人类大，这倒是真的。”巴德拿来护腿和护臂，说道：“我感觉这件盔甲能够慢慢适应使用者，哪怕没有护颈的符文法阵。如果博尔赫经常穿、经常穿，那么他可能就越穿越舒服、越穿越安心。” “想要知道怎么回事，那就得问博尔赫了，咱可没那个本事。”阿格娜帮着达贡戴上腿部护具，不管是护膝还是护胫，只要挂上带子，带子就会自动调节、绑紧，达到舒适的程度。不过在穿戴护臂的时候，阿格娜停了下来。 “你肩膀和手臂的伤都没好，还是别被这东西挤压了吧。反正功能已经展示完，你知道怎么回事就行。” “对，穿到这里就行了，你记住顺序。”巴德说道：“先是脖子，然后是胸甲，护胫要在护膝前面。手臂部分，先戴护臂，然后是护腕，最后是护肩。只有这样，所有部件才能够扎紧，然后开始互相协同调节，达到最舒服的状态。” 达贡默默记住，然后问道：“这顺序和常规不同，是故意设计的吧？” “我们也觉得是这样，可能这盔甲的设计者有古怪的偏好。” “那脱下来怎么脱？挨个解带子？” “不用，你向护颈后面的蓝宝石输送法力，带子就会松下来，然后你单手也能脱盔甲——直接往下拽就行。”巴德说道：“这套盔甲的可惜之处就是没有头盔。我看了博尔赫的头盔，与这个不是一套。或许还在白马镇的领主府上，这咱们就没法知道了。” “或许它没有头盔。”达贡拆下护颈，仔细看了看。“这个护颈只是防切割的，没有考虑支撑和缓冲头盔。这也很奇怪……按理说坚古族的大师不该忘了这个简单设计吧。对吧，战士不可能没有头。” “或许是无头骑士？就像无限迷宫里面的那个似的？” “老婆，别说傻话吓唬人，无头骑士那是吓唬孩子的传说，你不会当真吧？”巴德摇摇头，说道：“如果真没头，那设计护颈干什么？没头了还怕割脖子？” “哈哈，也对，肯定有头。”阿格娜笑着拍打丈夫，手底下没少用力。“或许盔甲的使用者脑袋长得特别怪异，根本没法戴头盔？这也是种可能嘛，比如长了一张长长的马脸。” “那不就成魔物了？你真是越说越离谱。”巴德摇摇头，从身后翻了个袋子出来。“达贡，这盔甲挺好，就是零件比较多，你还是装在袋子里吧。等你伤好了，可以长时间穿着它，或许能让它更贴合身体的状态。博尔赫在没有护颈符文阵的情况下都喜欢穿，我觉得这套盔甲可能还有更多奥妙。” “多谢提醒，我会留心的。” “还有，别给别人说这盔甲很厉害，可能会引人觊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两个肯定会给你保密，你放心，这盔甲的价值和能力就连鲁西加都不清楚，你也别去给她惹麻烦。对了，尤其是不要给迈普知道，那人比较小气，挺会算计，所以可能会因此扣你分红。” “分红我都拿到了，杰洛斯刚刚给我送过去的。” “嗯，杰洛斯是不错，不然我们也不会在他手底下干活儿。但是人类毕竟是人类，不是咱们坚古族人，你不能把人类当做贴心兄弟，因为他们一年能变一个花样，十年能变十二次。” 相比于坚古族的恒久与坚韧，人类是显得多变一些，但也没有十年十二次那么夸张吧。达贡明白，这是桶箍夫妇教他保密，没必要说的事情就不说，盔甲是用来护身的，不是用来显摆的。 既然要求不客气，那达贡就没有再谢谢，只是说了再见便提着装盔甲的麻袋准备回去。他先跳下车，再回手接过袋子，没想到袋子下来的时候一沉一斜，坠着达贡歪向一边。 坚古族人才没那么容易倒，达贡向双腿传递法力，泥土爬上来把他裹住、撑住。经过接连几场激烈的雨中实战后，他对脚底土元素的控制力越来越好，差不多可以随心而动。 “没事儿，站稳了。”达贡抖抖肩膀，把袋子扛稳。这时，星盔从胡子下面爬出来，拽着达贡的耳朵上了头顶。它许久没到这个位置了，怎么今天想要晒晒太阳吗？ 星盔朝前噗噜噜吐吐舌头，口水沾湿了达贡的两撮儿头发。它伸出前爪攥住头发，然后上下抖动，就像骑士使用缰绳一样。 “干啥呢？”达贡正要伸手驱赶星盔，却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仿佛他又要摔跤一样。于是他一边移动脚步，一边输出元素能量，想让泥土帮他站稳。 没想到泥土的量突然增大，如同泉涌，托着达贡的屁股就把他顶了起来。星盔噗噜噗噜吐着舌头，两只爪子不断晃着他的头发，仿佛一个快乐的骑士。而在达贡身下，泥土将他完全托起，在大约一米的高度稳定住了。 泥土看起来像一只胖乎乎的熊蜥，只不过没有六条腿。它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更像是蜗牛，用蠕动和滑动的方式带着达贡前进。 达贡试图指挥它，但很快发现真正的指挥者是星盔。它通过骑乘达贡来控制泥土傀儡，这下达贡就再也不能说它没有用处、吃的还少了。 章节目录 章 107 都要好好的 熊蜥坐骑实现了，虽然用的是这种形式。 达贡坐在蠕动的土堆上，好奇地抚摸这个新坐骑。它的后背致密而平整，有种鳞片的感觉，非常温柔地与他的臀部、胯部结合，似乎比直接坐在熊蜥的背后要舒服多了。达贡有好多次偷偷骑乘家里的熊蜥库库，驾驶它爬坡上墙甚至倒吊过来。实话实说，没有鞍座的话，真熊蜥是比不上这个泥土熊蜥的。 若论移动的舒适性，也是泥土熊蜥更好。它没有腿，前进的方式与蜗牛类似，地面的起伏会被不断变形的身体吸收、抹平，因此对于骑手来说，坐在上面异常平稳。虽然没有飞起来过，但达贡感觉，若是飞起来，也就是这个感觉吧。跟随车队沿着道路前进时，旁边的车子摇摇晃晃，而达贡一点也感觉不出地面的颠簸。 目前来看，泥土熊蜥的问题可能是法力消耗。真熊蜥进食饲料，泥土熊蜥吃法力，一切活动的消耗都从达贡身上出。按照目前的法力消耗，连续骑乘时间在十分钟内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超过那个时间，最多半个小时，达贡就会感觉明显疲劳。现在的消耗如果放在体力上，大约就是背负两个自身重量的压力。 “去那边。”达贡指了指马路旁边的草地，但是泥土熊蜥并没有转向。难道是不会转向？达贡深表怀疑。之前沿着道路前进时也没有全走直线啊？这时，他感觉到头发被星盔拽了拽。 “请去那边。”达贡立刻明白了小熊蜥的想法。果然，有了“请”字之后，泥土熊蜥就变得非常听话，果然转向。它冲向灌木，整个淹没过去，然后向着长满青草的稀疏树林冲锋。 达贡注意观察泥土熊蜥，发现它会把身体下面的泥土卷起来，包括灌木、树叶和草。这些“杂质”会在泥土熊的下半部出现，仿佛被裹挟进泥石流一样。泥土熊蜥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快赶上深翻之后的田地了。不管是草还是灌木都被掀翻，断裂的树枝和叶子满地都是。 “先停下。”达贡又加上“请”字，泥土熊蜥这才停下来。他把星盔从头顶上抓下来，屁股下面的土堆便顺势降低、消解。看着熊蜥，大眼瞪着小眼，达贡非常认真地说道：“以后别那么费劲总是需要说请行不行？你要是这么干，那你想让我干什么，也得说请。” 两只大眼睛朝不同的方向转着圈，星盔仔细思考、权衡利弊。如果钻胡子、要吃的这些事情都需要说请，那也太麻烦了，会是自己亏。于是小熊蜥舔舔眼球，点点头答应下来。 “另外一件事，你能不能更精巧地控制泥土熊蜥？刚刚穿过灌木和草地，法力的消耗突然增大很多，是不是和这一路上的破坏有关？如果减少对环境的影响，是不是能少用些法力？没必要把法力浪费在翻土和折枝上吧？” 星盔举起小爪子挠挠耳朵，又开始转眼珠想问题。过了一会儿，它才点点头，仿佛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真能行？”达贡毫不吝啬地用受伤的那只手竖起大拇指给星盔看。星盔露出笑容，并且用力盯着达贡的双眼看。每当这个时候都是它在表达重要想法，达贡静下心来领悟，并请奥力大神为他解惑。 “你想给泥土熊蜥换个名字，你觉得不该用熊蜥这两个字？等等，你说这次是坚古族人被骑乘？哼哼，看在你这么小、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不用熊蜥这两个字，那叫什么呢？首先这个坐骑主要使用土元素能量，名字可以和土有关，那么叫它土元素坐骑？不过这个名字已经被占用了，一些操控元素的施法者会利用环境召唤坐骑，其中就有土元素坐骑。那东西和星盔弄出来的玩意儿不是一回事，长得也不像。 “元素傀儡？不行，这东西也有了，我听父亲说起过，魔物会制造元素傀儡作战，在无限迷宫里造成很多麻烦。”达贡想了想，说道：“要不就叫做傀儡坐骑吧？你又不想让它和熊蜥相关，那就直接称之为坐骑。我心里想的是骑傀儡，你心里愿意想象为骑着我，那我也管不了，对不？” 星盔点点头，然后伸出舌头粘住达贡的脑门，蹬鼻子上脸地爬到头顶上去，抓住两撮头发一拽，傀儡坐骑便从达贡屁股下面升了起来。 经过达贡的提醒，星盔的确尝试更精细地使用法力，傀儡坐骑对土地的伤害小多了。现在它更像是从植被上面压过去，而不是持续翻掘。一路上，还是会有草木断折的情况，都是被重量压断的，大概和熊蜥踩过去差不多，但是它们的根系都能保存，完好的留在土里。 达贡乘着傀儡坐骑，与金狗商队的马车并驾齐驱。他尝试加速，傀儡坐骑的速度并不快，大致和轻装上阵的达贡相差无几，这是肯定追不上马的。 如果用来冲锋，目前看效果也不好，毕竟速度不够。而且傀儡坐骑的控制是间接的，首先要让星盔理解达贡的想法，然后再向傀儡坐骑传达，这其中存在延迟。不过这可以通过训练解决，比如操练几套战术，压缩控制链长度，做到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立刻触发控制指令，这会大大提高傀儡坐骑的使用效率。 目前看，傀儡坐骑的好处是用来代步。当星盔细致控制时，法力消耗明显降低了。达贡试了试，如果采取他最擅长的坐姿，一直专注保持法力循环的话，坐骑勉强能够达到能量平衡。如果周围环境的土元素占比更多一些，比如山脉、洞穴或者戈壁那样的地形，元素能量还能有富余。也就是说，只要星盔还在控制，达贡能够保持专注，那傀儡坐骑就可以一直前进。 但是人不可能一直保持专注，星盔也不能总是处于驾驶状态，傀儡坐骑总要停下来。骑马的士兵可以尝试在马背上睡觉，但是傀儡坐骑的指挥者不行，这大概能算是个劣势。但是，傀儡坐骑也有着马背骑士无法比拟的优势。 “居然可以爬悬崖，还能倒吊！”达贡哈哈大笑。 坚古族人之所以选择熊蜥，最看重的还是它的六条吸盘足，可以在洞穴中自由行动，爬墙、过顶如履平地。而傀儡坐骑也继承了熊蜥的这一特性，它可以包裹住达贡的双腿与腰，然后像蜗牛那样爬悬崖、过峭壁。虽然法力消耗大了一些，但能与不能两者如隔鸿沟。在一些地形上，傀儡坐骑就是可以完胜马匹，甚至一些飞行坐骑也不如它。 见到山就想翻，见到河就想……达贡想了想，自己并不是想渡过去，只是要看看傀儡坐骑的能力，也好做到心中有数。他找来绳子，一头绑在树上，一头捆在腰上，拉着拽着试了试，这才请傀儡往河里走。 浅滩还行，法力消耗快速增大，但是前进依旧平稳。过了一会儿水深了，坐骑开始下沉，增大法力的输出让坐骑变大变高，这才能让达贡位于水面上方。可这样做终究有极限，在两米半水深的时候，傀儡坐骑就无法与河底连接，土元素的供应断了。 “不好，坐骑要散！”达贡和星盔想法一致，他趁着傀儡坐骑还有一个基本形状，赶紧爬上去，然后一蹬，向着岸边跳回来。幸好没有过多深入，跳到双腿能够着地、腰还能在水面以上的地方。也用不着保险绳，达贡很安全地走了回来。 湿着回到车队，回答了几个关于他是否尿了裤子所以采用落水掩饰的笑话，达贡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窝。盔甲是重大收获，傀儡坐骑同样也是，今天可谓是双喜临门。达贡的心情很好，吃饭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于是拉缇便问他是怎么回事。 达贡挑能说的说了，然后突发奇想，问道：“拉缇，你想不想学习法力？” “你是说法术吗？我当然想学。”拉缇的眼睛一亮，放下饭碗，乖巧地跪坐在车厢里，大眼睛朝着达贡眨啊眨。 “不是法术，而是法力，我现在还不会法术。”达贡说道：“我有一套非常基础的修炼法力的方法，应该来说不止坚古族人可以用，人类应该也可以。” “我肯定想学。”拉缇先点点头，然后想了想，问道：“达贡，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教我这个？” “过了马王湾，下一站是赫山城，你就要去找姑妈了。我觉得你要是会法力的话，以后的生活啊、安全啊，都能好一些，我也可以更放心。” “如果你特别放心了，是不是就会不惦记我了？” “这不是一码事。”达贡摇摇头：“就算你现在成了武器大师，那我还是会想着你是不是生活平安、一切幸福？” “你会想着这些吗？” “偶尔吧。如果确实闲下来没事。”达贡用手指在拉缇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说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学不学？” 拉缇双手捂着脑门，小鸡吃米一样哒哒哒快速点头。 “学就好好学，我努力给你解释清楚，然后你有空就修炼一下法力。虽然你的年龄比较小，还不会法力外显，但这些修炼肯定有好处就是了。” “达贡，我能不能再请你教我别的东西？我想像你一样，能够战胜坏人。或者比你差一些，至少不被坏人欺负。” “喔，你想学武技？这有点难，你的身体有些弱，肯定受不了，而且时间也不够啊。” “我偷偷捡了两把弩弓，藏起来了，你能不能教我用那个？” “人类国度这片区域禁止平民使用弩弓，我不建议你拿出来用——除非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达贡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教你用弩弓，然后再教你扔石头。学会了石头，你也基本就学会飞刀了。” “那太好了！” 章节目录 章 108 暂停 “怎么停下来了？” 桥上放置了路障，装满土的麻袋和横倒的原木并不算什么，真正的麻烦是拿着长戟的士兵。这样的士兵有六个，他们还有两只趴在地上流口水的胖狗，一个可以用来送信的乌鸦，以及一杆旗帜。 旗帜是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白色的犀牛，周围还有些花草装饰。达贡没学过纹章学，并不知道这是哪家的旗帜。不过看起来是哪一家的并不重要，反正不让通行。 “搞什么鬼？”杰洛斯一边抽着烟斗，一边走向路障前面的士兵。他的手里搓着两枚银币，亮白色的光晕时隐时现。 “有通行证吗？或者请柬？”士兵问道。他一只手坚定地拿着长戟，另一只手和杰洛斯友好地握了握。亮白色的光晕消失在士兵的手套里，大概是钻进了他上衣在腰侧的口袋。 “什么通行证，什么请柬？”杰洛斯取下烟斗，舌头舔了舔泛白的嘴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既然要请柬，应该不是战争吧？” “精灵总督正在领主大人的猎场里狩猎，还有一些高贵的学员参加。这片区域暂时封闭，谁也不让通行，除非有通行证或者请柬。”士兵说道：“也不用你多问，想要绕过去很难，不管是往北还是往南，一百五十里之内都封锁着。我的建议是回头，趁着还有床位，在旅店好好睡上一两个星期，我觉得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嘶，一两个星期？那样花费太大了。”杰洛斯说道：“你看，我们只是一只小商队，不起眼的，就走大路。大路上没有猎物，不会影响老爷们打猎的兴致。” “你要是从这里走呢，那我们得拦下你来，刀剑无眼，见血多不好。如果你们从其他地方绕，我们的确是没法封堵所有小路，更别说那些没有路的地方了。可你们进去后，若是遇上精灵总督，还有那些打猎的大人，你们肯定就成了猎物。我个人的感觉是：你们活不下来。” “那这里负责的领主是哪一位？” “我们家的大人是拉布·凯波勒伯爵，”那个士兵搓了搓手指，等到又有两枚银币消失在手套和口袋里后，他说道：“到了傍晚会有人来接替我们，侍卫长玛多斯先生会一同前来查岗。如果你想获得通行证，就得向凯波勒伯爵大人说点好话，这个玛多斯先生或许能帮你。” 杰洛斯微笑致谢，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了。他背着那些士兵，在地上啐了一口，骂着没事儿找事儿的贵族和贪得无厌的小吏。 “头儿，怎么办？咱们是回去，还是等着，还是……绕？” “先等着，让我想想办法。”杰洛斯摸了摸下巴，说道：“迈普，你带上一辆车和三个人跑一趟，去咱们之前经过的半坡村，找点吃的东西。” “那我带上鞋子吧，谁都不会讨厌鞋子的。”迈普说道。 的确，衣服可以不穿，但是没有鞋肯定走不远。车队中一辆车子调转方向回头，另外的车子在杰洛斯的指挥下离开大路，向着侧面的山坡而去。 那是一个缓坡，上面开满了小花，虫子在草尖飞舞。马匹用力，车队便摇摇晃晃地上到高处，坡的另一面有一个两百多米宽的小湖，旁边是密集的桦树林。之前设置了障碍的桥就跨在一条小河上，那条小河就消失在这个湖里面。 这个季节，桦树的叶子还是绿色的，密集的仿佛墙壁一样。有一棵桦树被砍到在地，有着黑色斑纹的白色树皮被剥下来，堆在插着短锯的树桩旁边。一个戴着墨绿色软帽的、衣服因为过分装饰而有点像小丑的、留着两撮儿弯须和山羊胡的、画着紫色眼影的男人，正拿着桦树皮挑挑拣拣。 “怎么碰上他了？”杰洛斯最近喜欢在达贡的车子附近晃悠，尤其是拉缇练习扔石头的时候。“碰上他一般都没好事。” “那是谁？”拉缇趴在车沿上，好奇地问道。 “纳西姆·邦德，一个花花公子、诗人、歌唱家、逃跑能手，以前见过几面。传说这个人只用一个眼神就可以勾走女人的灵魂，令她们不顾一切的爱上他，而且没有施展法术的任何迹象。他经常出入王公贵族的宴会、舞会和后花园，有时候走前门，有时候走后门。他被很多地方短暂通缉，但从未被真正逮住或者判刑。” 拉缇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哇，那他应该很危险。” “对某些人来说，是的。但是对于普通的商人、小贩，辛勤干活儿的农民和匠人，还有那些风尘仆仆的冒险者，这个邦德并不危险，反而还很友好哩。” 达贡也被引起了兴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刚刚说过，遇到他总会有倒霉事发生。” “传说他很会勾引女人，但只有那种闲得发慌，刚好还很有钱的女人才是他的目标，于是大部分人都是安全的。他能经常进出贵族或者有权有势人的宅子，于是就会有一些消息透露出来。比如哪一家的葡萄收成不好，比如谁家的孩子又得了什么病。做杂事的冒险者会需要消息来寻找挣钱机会，普通人也可以听听八卦打发时间。” “你还没说倒霉事那部分。” “有人满意，有人就会不满意，尤其是不满意别人让自己老婆满意，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杰洛斯在拉缇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听就行了，不懂也别问，小孩子家家的……再闹就堵上你的耳朵。” 拉缇一脸委屈，望着达贡，向他求援。达贡耸耸肩膀，爱莫能助的表情，说道：“我其实也不懂，只是装作听懂了，这是礼貌。” “反正就是会有贵族不满意，但又怕公开行动丢脸，于是暗地里给纳西姆下一些小绊子。他倒霉的时候，经常殃及别人，所以他又被叫做倒霉蛋。” “倒霉蛋，真有意思。”拉缇拍拍杰洛斯，说道：“看，他在朝你招手哦！” “唉，不知道又是什么事。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领主堵了路，而他或许有些消息，我还真不愿理他。”杰洛斯叼着烟斗，先回头向纳西姆笑着招招手，表示友好，回过头来重新换上严肃的表情，说道：“如果他缠上来，记住一点：不满意就揍，他就老实了。” 车队在下坡的中段停了下来，这里有一处相对平整的草地，正适合扎营。车队里的人早就配合默契，互相之间也不需要什么交流，就开始围拢车子，收拢马匹，展开帐篷。达贡的胳膊恢复的差不多了，也加入到众人之中，做一些大家认为不会影响他痊愈的工作。基本没什么重活，也就是去湖边提水，每次只给一个桶。 在众人干活儿的时候，杰洛斯负责与纳西姆·邦德聊天。两个人共同分享烟草和茶水，过了一会儿又多了一盘奶酪。托比成了杰洛斯的仆人，负责从车队这边拿一些吃喝过去。对此，鲁西加表示不满，因为拿走的都是好茶、好奶酪、好肉肠。 “希望不用给他也准备一份饭。不然我肯定在里面加料！” 对此，达贡觉得有些奇怪。他先把桶里的水倾倒进煮锅里，然后便问起这件事。“我听说纳西姆·邦德很会吸引女生，你怎么对他这么反感？” “人类女孩头脑发昏，关咱们坚古族女性什么事？我知道他油嘴滑舌，从来就不是正经人，为什么还要喜欢他？达贡，还是说说你吧。”鲁西加说道：“你的肩膀全好了吗？为什么整天穿着盔甲？” “有重量压着能让我更快恢复。”达贡敲了敲胸甲，说道：“我小时候训练时就经常处于负重状态，我的肌肉就是这么生长起来的。稍微受点持续压力才是我最熟悉的状态。再说这件盔甲穿起来很舒服，尤其是里面的内衬，绝对是顶级的。” “哈哈，你喜欢就好。我用的是小牛皮子，一些怕磨的地方用了更柔软的兔皮。” “我已经注意到了，你能想到这些细节，说明你也很懂盔甲。”达贡拍拍盔甲的前胸位置，说道。 “我那丈夫除了会种地，也会维修盔甲。他不会造，只会修，也是挺奇怪的。”鲁西加晃了晃汤勺，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还是说点开心的吧。我看你在教拉缇扔石头？” “对，先从石头扔起，能够准确命中敌人，总比什么也不会好。她还小，力气不够，胳膊腿也短，肯定不能近身战斗。投掷基本是唯一的选择。” “也对，小孩子失去父母，是该有一技傍身。就算到了赫山城，还不知道她的姑妈怎么样呢……” “希望一切都好。她不想留在商队。” “商队的生活不适合小孩子。”鲁西加说道：“咱们之前经过的地方——虽然有白马镇博尔赫那样的家伙，但总体还算是比较安全。过了马王湾，准确地说到了马王湾，就得时刻小心。” “为什么？我对地理不太熟。” “东面是巨大的蛮林，茂密、扭曲、诡异和危险的半沼泽半丛林。它占地巨大，几乎快有半个人类国度或者大半个坚固族地区那么广袤的面积。里面几乎没有文明，都是各种恐怖、怪异的半智慧生物。有时候，一些半智慧怪物会跑出来，它们凶恶残忍，而且行踪诡秘。你得小心点，还得嘱咐拉缇别乱跑。” “行，我会看紧她的。”达贡点点头。这时，他看到杰洛斯向这边招手，于是笑着对鲁西加说道：“你的愿望恐难实现，估计是要给纳西姆做饭了。先说好了，你下料我不管，但别被我误吃了。” “不，那不是找我的。”矮人厨娘观察杰洛斯招手的动作，说道：“头儿是在找你，让你过去。” 章节目录 章 109 纳西姆 达贡在杰洛斯旁边坐下，纳西姆在他对面。即便闭上眼睛，或者在完全的黑暗中，达贡也能准确获知纳西姆的位置——他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香水味道，不像是花草，也不太像是普通的香精。达贡微微皱起眉头，怀疑“他是逃跑专家”的说法是否属实。 “是炼金香水，我自己的配方。如果你想让精灵乖乖躺倒，我……” 杰洛斯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纳西姆的推销尝试。“矮人不用那种东西，你就闭上嘴吧。达贡，叫你来是因为刚刚听说了一件事。拉布·凯波勒伯爵将道路封上，是因为他要招待秘纳米利斯精英学院的试炼学生。具体试炼的项目暂时不得而知……” “其实我知道，只不过某人不愿意为此付钱。”纳西姆搓动手指，比划出金币的形状。 “不管是什么项目，我们并不在意。”杰洛斯说道：“目前这片区域只有秘纳米利斯精英学院的师生可以进去，而且不光是从秘纳米利斯来的，其他地方的精英学院学生也在这几天陆续到来。” “对，我还看到好几个矮人，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我最喜欢矮人了，因为不能惹的矮人都长着胡子，特别容易分辨。” 达贡眯起眼睛，盯着纳西姆，心里想着他每一句似乎是侮辱坚古族女性的话，那就打断他一颗牙。 杰洛斯摆了摆手，说道：“达贡，你去精英学院，有没有证明文件之类的东西，或许可以让咱们通过关卡。沿着路，只需要三天就能穿过封锁区域，直接到达马王湾。若是在这里等上一两个星期……” “一两个星期可解决不了。”纳西姆摇头晃脑，说道：“我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的。精英学院的学生还有十天的报道时间，然后才会开始那个试炼。试炼至少要二十天，所以若是过不去，那就是一个月过不去。” “一个月的时间太久了。”达贡说道：“坚古族的氏族会议和坚古城尼尔家联合给我开具了身份证明，我也有秘纳米利斯的入学邀请，这些应该能证明我的身份。可是我能带你们一起过去吗？” “试试呗。就算稍微花点钱，也比留在这里好。” “那可以，我能配合。”达贡点点头。 “好，我去准备一下。如果能通行，那就要尽快，车辆和马匹必须做好准备。”杰洛斯站起身来，说道：“我再去打听一下这里的官员都有什么喜好，最好能弄清什么样的金额最合适。你们两个聊吧。啊，达贡，不管这家伙说什么，别给他钱，看不顺眼揍一顿就好。” “嘿！这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杰洛斯，你这不友好了啊！” “你还想跟着车队一起混过去，就得弄清楚自己的定位。”杰洛斯说道：“我不问，难道我就想不出来吗？” 杰洛斯一甩手，大踏步的向车队走去。纳西姆对达贡眨眨眼，歪着嘴笑了笑，然后轻轻摇头。他捡起地上的桦树皮，放在眼前仔细查看，时不时闻一闻，显得非常神秘。 达贡看他动作奇怪，便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改进香氛的配方，增添一些自然的芬芳。最近的流行趋势有发生改变的迹象，从华贵王宫，逐渐偏向湖边花丛树林。我得满足客户的想象需求，你懂的嘛？” “不懂。我只发现你的表情比较奇怪。”达贡说道：“杰洛斯说他不用问也明白，可我没明白，所以问问你：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别看杰洛斯整的神神秘秘的，但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纳西姆说道：“四个月之前，我路过狗镇——你知道狗镇在哪里吗？” “不知道。” “那太好了。”纳西姆嘿嘿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说，那是个无聊的地方，你不知道就对了。狗镇有个男爵，家里养了一百多条战犬，呲牙咧嘴非常凶恶的那种。不过他有个女儿，琥珀色的眼睛，雪白的胸脯，她能让所有的狗都乖乖坐下，尾巴都不敢摇。” “驯兽师？” “不，她不是，她的特长在其他方面。”纳西姆随手丢掉一块桦树皮，然后捡起下一块，一边观察一边说道：“我在那里停留了两周，为当地的酒馆送去又高雅又粗俗的艺术。最近我听说男爵的女儿怀孕了，肚子鼓起来，瞒不下去。男爵大发雷霆，一定要找到并绞死那个未知的父亲，好洗刷家族的耻辱。” “你干的？” “所有平凡的人都会这样联想，但我得说……”纳西姆似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桦树皮，将它小心翼翼折叠起来放进斜挎包里，说道：“我有重大嫌疑，这没错，但肯定不是我。”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只是搂搂抱抱和亲亲额头是不会有孩子的。”纳西姆笑着说：“如果只是这样就有孩子，那么全天下的孩子都是神殿的牧师生出来的。我可以让女人爱上我，但我不会让她们爱我爱到为我生一个孩子。” “你有问题？” “呐……我没有问题，友善的坚古族人，我只是还没等到爱情。”纳西姆用指节敲敲达贡的胳膊，然后往湖里一指，说道：“瞧瞧我在里面放了什么？” 达贡眯起眼睛，摆脱湖面上粼粼反光的纠缠，仔细望着水面和水下。“我看到了渔网，你准备这样给自己弄点吃的？” “当然。我不像你们商队，可以随时带着大锅炖汤。实际上我现在连个平底锅都没有，一会儿只能用树叶包着鱼放在火上烤——或者用桦树皮包着也行。” “你这渔网似乎捉不到鱼。它的放置方法有点问题。”达贡跟着猎人公会学了不少基础知识，尤其是在工会被暂停的那个时期，除了上课培训新人，工会什么也干不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这主要得看你的运气是不是足够好。” “啊！钓上来了！” 达贡和纳西姆一起扭头，看向距离他们二十米远的地方。拉缇手里拽着一根钓线，线的尽头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黑色大鱼，看起来得有两三斤的样子。小姑娘兴高采烈，她把大鱼拖到岸上，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用力一甩。石头砸在鱼头上，那鱼就不挣扎了。 “干得好！”达贡竖起大拇指，拉缇也竖起大拇指回应，然后提着鱼、哼着歌，朝鲁西加走去。今天晚上肯定会有鱼肉汤吃，而且拉缇会获得最充实的那碗。 达贡看着渔网，指了指，说道：“你放下去多长时间了？” “两个小时……或多或少。” “她才用了不到五分钟。” “我知道。”纳西姆挠了挠脸颊，说道：“你觉得我能跟你们一起吃饭吗？我很久没吃饱了。” 达贡是善良的，尤其是碰到吃不饱饭的可怜家伙。他给纳西姆调整了渔网，告诉他应该怎么铺设，以及怎样用简单的诱饵吸引更多的鱼进去。大约半个小时，达贡在三个地点打上来十二条大小不一的鱼，差不多有二三十斤，足够给全车队的人加餐了。但是纳西姆有没有学会打渔的技术，这依旧存在疑问。 “唔，香，真香！”他端着碗，贴着碗边小心翼翼抿着鱼汤，然后对鲁西加的手艺大加赞赏。由于达贡捕鱼的能力完全超出了车队的预期，所以多一个闲人吃饭也不是不可接受的。虽说这个家伙不会捕猎，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好歌手、好乐师，在其他人干活儿的时候献上了动听的歌谣。按他的话来说：“我也在工作。” “对了，我这里有一盒东西，估计你用得上。”等纳西姆喝完第三碗鱼汤，将空碗放到鲁西加面前，然后被一对紧皱眉头的恼怒双眼死死盯着时，他迅速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 那是个带有挂扣的木盒，梳妆盒大小，红松木。打开之后，里面有十二个小格和十二个小瓶。鲁西加看了一眼，眼睛一亮，伸手便要拿过来。不过她只抓到了空空的饭碗，不得已只好在里面盛上汤。 “调料盒，贵族厨房用的，里面有些香料按重量算和白银差不多价格。不过没剩多少了，所以也值不了几个钱。”鲁西加见达贡和拉缇不明白，便说道：“看这盒子背面的刻字，肯定是某个贵族为郊游或狩猎活动准备的，可以随身携带，在野外环境也能精细地烹饪食物。纳西姆，从哪家偷来的？” “我从不偷东西，请你一定牢记这一点。我辛勤地工作，我为艺术奉献生命，我会请求、也可以乞讨，但我从来不会偷窃。”他用类似鸣唱的声音说话，然后再用正常的说话声音坦诚：“那是狗镇领主男爵女儿的，在一次两人野营的时候，她忘了带走，将它遗落在我的包里。没办法，那天清晨狗在乱叫，我们比较着急，大家都丢三落四的，我还丢了两条袜子呢。” “呵呵，给我们讲讲细节。”有人吹着口哨，咋咋呼呼道。 “我只会给你讲我胡编乱造的部分。”纳西姆笑着说道：“细节还是事实，有时候你只能二选一。” “好了，放低声音。”杰洛斯说道。“托比发信号，看来卫兵的上级来了。你们都表现好点，我去和他见个面。苔丝，注意咱们过来的方向，及时给迈普更新信息。” 章节目录 章 110 及时的精灵 “他们原则上同意咱们通过，不过要等到请示了精灵之后，才会有正式的结果。”杰洛斯向整个商队宣布：“从现在起，做好准备，随时出发。尽快穿过狩猎区，免得出现意外。” “能出什么意外？”达贡问道。 “精灵的脾气很难捉摸，我也说不上来。总归各个商会都流传着一句话：不要试图让精灵老爷感到满意，把命填进去都不够。”杰洛斯说道：“只是做好准备，不代表一定会出事。精灵们的注意力一定会放在精英学院的试炼上。咱们只是一只小商队，并不会引起关注。” “我可不那么认为。”纳西姆撇撇嘴，压低声音说道。他就坐在达贡旁边，这句话便飘进达贡的耳孔里。 商队以随时出发的状态扎营，帐篷重新拆下来装回到车上，马匹全都挂着挽具睡觉。作为日常守夜的人，达贡全副武装地进行巡逻，绕着车队一圈又一圈地行走。他穿着全部盔甲，肯定会发出响声。车队里唯一一个还没有适应这种声音的家伙就是纳西姆，他掀开眼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别走了。我已经醒了四次，你饶了我吧。”纳西姆枕着手臂，用力打着呵欠。“我好几天都没睡安稳觉了。” “大家说我巡逻的声音能让他们睡得更好。” “我肯定不属于那些人之一。”纳西姆摇摇头，摘下眼罩爬了起来。“算了，我决定不睡了。这夜色多么美好，不免让人沉醉其中。” “蚊子很多，它们特别喜欢晚上出来。”达贡说道：“我这里有驱蚊的药粉，你涂一点？” “没情趣的坚古族人。” 不管嘴里说什么，蚊子还是要防的。纳西姆老老实实在脖子和手腕上撒上一些白色的药粉，然后轻轻拍散、揉匀。他探着鼻子闻了闻，然后摇摇头，显然是嫌弃味道不好。 达贡等他表演完全套的表情，然后邀请他一起守夜。原以为纳西姆会比较懒散，即便醒了也不会让自己劳累，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跟着达贡同行。两个人围绕着车队转圈，很快有一个人就开始出汗，拿出手绢不停擦拭额头。 “我穿着丝绸的衣服都热，你穿着一身盔甲，还有那么多头发、胡须，你都不出汗的吗？” “我在修炼。”达贡简单扼要地回答：“一边走一边进行法力循环，我用法力将皮肤表面的热量带走，这样就不会那么热了。” “第一次听说这种修炼方法，叫什么名字？”纳西姆踢着脚边的青草并说道：“我想把名字记下来，这样在给你写英雄传记的时候就会有第一手资料了。” “《符文呼吸法》。你知道就可以，别写进英雄传记里面，我可没同意。”达贡说道：“纳西姆，不如咱们说点更加实际的事情吧。” “当然可以。你想谈论什么？” “精灵和精英学院在封锁区里面准备做什么？” “那不叫封锁区，而是叫做猎场。你如果在拉布·凯波勒伯爵面前说他搞封锁，他或许会以诽谤的罪名砍了你的头。至于里面将要发生什么，那是要收费的。不过你教给我怎么正确使用渔网——顺便说一句，我还是没太学会——所以我就告诉你一些消息，算是两清了，你觉得如何？” 达贡点点头。 纳西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琴，放在嘴边，笑着问道：“那你想听普通版的、押韵版的还是伴奏版的？” “普通版。”达贡赶忙说道：“其他人都还在睡觉呢。” “哈！你的盔甲咔咔作响，他们的鼾声连绵起伏。就这样都不会醒，你还担心我的琴声和歌声？” “我担心我的钱不够，所以还是听最简单的版本吧。”达贡见纳西姆还是准备唱歌，于是赶紧制止他，说道：“我只听最简单版本。” “那好吧。我长话短说，而且不会旁征博引，或者使用很多双关、隐喻。”纳西姆拉开胸襟，将口琴塞回暗兜里，然后说道：“最简单的版本是：马王湾出现一只奇美拉。” “奇美拉？不太可能吧。”达贡说道：“只有在魔物活跃期的后半程才会有奇美拉出现。距离上次活动期已经有六十年了，奇美拉的寿命没有这么长吧？” “别这么快否定我，我的消息来源非常可靠。”纳西姆用嘴角发出啧啧的声音，说道：“的确是一只奇美拉，不是巨型蜥蜴或者狮子，而是有一头长毛象那么大。它有四个头……” “奇美拉只有三个头。”达贡皱皱眉。 “一般奇美拉也活不了六十年。所以你还听不听我说完？” “你说吧。”达贡做了个请的手势。“给我说说这个六十岁高龄有四个头的奇美拉。” “三个月之前，这只奇美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突袭了马王湾东面的一个牧场。那里有一个可怜的牧民，家里有三十二只成羊和十二头羊羔。奇美拉用四个脑袋、六个爪子进食，一共吃了二十一只半羊。免得你问起：半羊就是每只羊只吃一半，会留下头、脖子和蹄子。” 达贡捏捏鼻子，问道：“不吐毛？” “这是个好问题，我以后应该问问。”纳西姆说道：“那家人吓坏了，于是就去找领主。伯爵一边不太相信，一边也很重视，派出四个骑士带着六个卫兵去侦察，然后回来三个整个的和四个一半的。你懂我意思吧。” “懂。”达贡点点头：“奇美拉吃饭总剩饭，浪费严重。” “城市里人心惶惶，特别是有天晚上，那只奇美拉乘着月光在城市边缘晃了晃，叼走了一匹马，咬死两条狗。伯爵不想让自己的骑士死伤太惨，于是就征集志愿者和亡命徒，想用钱买下这只奇美拉的性命。就是这个时候，精灵出现了。” “这一次精灵出现的比较及时。” 纳西姆会意地笑了，轻轻鼓了两下掌，说道：“对，精灵出现了，宣布那条奇美拉是他们的，并让精英学院的家伙们来这里试炼。根据精灵的说法，那只奇美拉因为多了一个头，导致其诞生缓慢，但也更加长寿。如果做成精灵卡，会非常有价值。” “精灵卡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倒也有可能，毕竟它在世界北方比较流行，南方见得还少。坚古族又比较封闭，精灵也不喜欢和你们走动，所以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纳西姆说道：“那东西是从秘纳米利斯流传开的，是法术卷轴的更高级形式。大约是一张这么大的卡片。” 纳西姆用手比划了一下，并说道：“对，就和常见的扑克牌差不多，厚度与坚古族的良心金币一样，用一种不知名的合金制造。” “精灵卡……精灵居然会用自己的种族名来命名这张卡，这太少见了。我以前只知道精灵曲剑、精灵角弓和精灵月光瓶。这个精灵卡是干什么用的？” “它可以召唤生物，让其短暂的为精灵卡的主人战斗。每种精灵卡可以召唤一只生物，它必须是会使用法力的生物，而且要提取那个生物体内的元素结晶。我觉得精灵这一次是看上奇美拉了，所以才会大张旗鼓。” 达贡轻轻拽着胡子，他想到自己曾经捕猎的那头喇叭蜥蜴，里面的元素结石就是卖给金狗商队的。当时的价格比母亲的预计要高，让大家都很高兴，或许那两块元素结石与精灵卡有关，所以才会卖出高价。 “你知道精灵卡是怎么制作的吗？” 纳西姆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地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只有秘纳米利斯的高精灵知道怎么制作精灵卡，甚至他们的亲戚，居住在夏林城的林精灵都不知道。这种事我都不想打听，万一又诬陷和我有关，那追上来的就会是精灵法猎士！我干脆自尽得了，还能少点痛苦。” “哦，那你见过精灵卡怎么使用吗？” “嘿嘿，这你就问对人了。”纳西姆说道：“我在北方的时候与一名精灵畅谈人生。她有着橘红色的头发和深灰色的瞳孔，她的舌头很长，几乎能够伸到下巴这个位置，而且总是很湿润，但这些都比不上她……” 达贡瞪着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简单版本。” “好吧，好吧，真没意思。” 纳西姆耸耸肩，把粉红色的回忆暂时驱赶出大脑，集中精神后说道：“她有一张暴风驹的精灵卡，那是风驹的一个罕见变种，飞行速度更快，还能强化风势，甚至制造龙卷。我见她向精灵卡里输入法力，就这样夹在手指间，然后这样一甩……” 做了几个示意动作之后，纳西姆接着说道：“她没有念咒，很轻松地就召唤出一只暴风驹。我们一起骑乘那匹马，飞到云朵之上看看星星、月亮，渡过了愉快的一夜。” “能坚持一夜？” “我当然可以了！” “我问的是那匹暴风驹。精灵卡召唤它之后，不需要法力维持，它就能飞行一整夜吗？” “哦，那不行，我想想是第几次……”纳西姆摸了摸山羊胡，说道：“应该是飞了一个小时，随后我们就降落到山顶上。那里比云高，所以看星星看月亮都不会受到阻挡。” “一个小时……”达贡将暴风驹与傀儡坐骑比较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自己还差得很远。也对，自己现在还没有达到稳定的每天一千百次循环，法力方面的确还有很大差距。 章节目录 章 111 进入猎场 一只四个脑袋的奇美拉，一群想要将它变成精灵卡的学员，这的确是一场试炼。达贡觉得，要是对付普通的奇美拉，让学员出站还可以理解。这种未知的怪兽，会不会太危险…… “我有一点不懂。奇美拉都是受到魔物活动的影响才产生的变异怪兽，它若是变成精灵卡也能召唤出来吗？我的意思是：魔物的影响也可以被重复召唤？” 纳西姆双手摊开，摇摇头，说道：“我不晓得精灵卡的具体原理，但我觉得你的假设应该不可能实现。我记得召唤出来的暴风驹只有形体和能力，实际上并不是活的。它有体温，动作和姿态也很拟真，但我一靠近它就知道那是假的。” “你从什么地方做出判断？” 艺术家、诗人和歌唱家仔细想了想，然后非常确信的说：“气味，肯定是气味。那只暴风驹没有马骚味，也没有汗臭。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真人与橡皮玩偶的差别。” “橡皮玩偶？”达贡歪着头，很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穿着盔甲的稻草靶子。”纳西姆根据对达贡的观察，换了个他肯定能理解的东西。让人能够简单、形象地理解复杂、深邃的东西，这是艺术家必须的能力。“不管伪装再好，一靠近还是能感觉不对。只不过鼻子不像眼睛、耳朵和皮肤那样直白，嗅觉的信息经常是隐晦的，潜移默化的。” 达贡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在武器大师的认知中，通过嗅觉来侦查战场是最困难的，但也是必须练习的技能。” “你是武器大师？” “我父亲是。”达贡微笑着说道。 “从你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很敬重他。”纳西姆说道：“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不是武器大师也能感觉出暴风驹的问题，甚至连一个漂亮的女精灵也没法进行遮掩。我是说，有些人身体有味道，就会使用香水遮掩。好的香水能够带给人无穷的想象力，甚至把现实都遮蔽起来。但那个暴风驹……它太不自然了。” “就算不自然，如果它能够重复使用，还原原本怪物的能力，那的确是一项很强的技术。” 纳西姆点点头：“是的，你说的没错。精灵掌握这项技术之后就开始收集怪物的法力结石，你跟着商队应该见过这种交易吧？” 达贡摇摇头。 “那就算是这群金狗的运气不好。毕竟只有从具备法术能力的怪兽身上才有机会产出那种结晶，其中运气要占很大的比重。精灵也没有多少精灵卡，不过我听说他们从藏宝库里找出了巨龙的结晶，有那么大。” 纳西姆用双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一米半左右的直径。“结晶来自于一头白龙，一千多年前的东西了。它被制作成一张特殊的精灵卡，用来保卫秘纳米利斯。” “那么大的一个东西，做成一张卡？”达贡比划了一下：“这么小？” “实际的成品我没有见过，都只是听说。”纳西姆耸耸肩，说道：“我可以确定的是，每张精灵卡都很值钱，导致怪兽的元素结晶也随之水涨船高。现在马王湾那只四头奇美拉已经被精灵总督以及学院盯上了，它肯定跑不出这些猎人的手心。” “它会飞，走了就是。再不济可以往东面飞，进入蛮林。”达贡想起在车队听到的传闻，说道：“精灵没有办法在蛮林里面追捕吧？” “精灵的力量可以击败任何一个王国，蛮林也挡不住。但只要精灵无法单独击败地底的魔物，那它也不会将力量消耗在蛮林这种地方。然后你说的那种可能……”纳西姆吹了声口哨，一秒钟拐了三个音，随后哼哼了两声。“我的消息还没那么灵通，完全不知道精灵是怎么确保能够在马王湾抓到那头可怜的飞兽。” “希望咱们路上别碰到奇美拉。”达贡说道：“手边没有对空重弩，遇到奇美拉不好对付。唉，还在人类王国境内，只有领主能够使用重弩。” “你说的重弩是两三米长，弩矢像标枪的那种吗？” 达贡点点头：“你也知道坚古族的机关重弩？” “我前两天好像见过。有两辆车，每辆车由四匹马拉着，车上用篷布盖住四个那样形状的东西。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还看到车厢里坐着几个坚古族人。他们个子比较矮，又是坐着，只露出头皮和头发，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很容易和人类搞混。要是想到那是坚古族人，我立刻就能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 “我觉得你没有问题。”达贡拍拍纳西姆的肩膀，打个大大的呵欠后说道：“天快亮了，我的守夜结束。谢谢你的故事和陪伴。” “等等，我还没说够啊！我一点都不困哪！” 说自己不困，实际一碰到枕头，睡得比达贡还快。这一天清晨，迈普带着满满一货车的补给回来了，重新加入到车队中，然后一起等待放行的消息。经过了早饭和午饭的等待，到了下午两点钟左右，正式的通行证终于发了下来。 车队立刻上路，而且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奇美拉的事情。杰洛斯要求所有人绑紧车厢的东西，不准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整个车队保持静默，只有拉车的马才有放屁的权利，其他人都不准超过那个音量。他还让人调配了车子，将车队里年限最长、状况最差的车子安排到队尾，由最老的马拉着，上面装着足够让奇美拉好好吃一顿的食物。 如果遇到飞兽，那就解开马匹，牺牲最后一辆车子，换整个车队平安。 大家都闭着嘴，目光紧张地看着周围的天空，然后抓紧时间通行。鲁西加提前给所有人准备好了冷食，离开封锁区之前不一会在动火做饭。就连晚上，车队也不准备扎营，用提灯照着路面能走多远走多远。马肯定会累，也尽量放在白天稍微休息。据说奇美拉不怕黑夜，能够远远地发现目标，导致晚上车队守夜的劣势太大。 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安全通过，但是达贡还在想着奇美拉，同时也在想着精英学院。不管是养父母还是没怎么养的名义养父母，他们都认为精英学院只会把坚古族人变成笨蛋。但是奇美拉这种被魔物影响的怪物对平民有着巨大威胁，精英学院的人来剿灭怪兽，说明他们还挺有用的，至少不能是笨蛋吧！ 笨蛋是肯定无法战胜奇美拉的。对于怪兽，不能有任何轻视，每一个武器大师首先就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什么地方，应该在什么情况下避免以弱对强。一百斤的肌肉绝对没法和三百斤的肌肉硬碰硬，就像一只小猴子不可能也不应该尝试去对撞冲锋的犀牛。 体型和重量往往能够带来决定性的优势，大型怪兽一爪子闹下来，仿佛七八个人同时使用长枪、重锤和砍刀进行攻击，仅靠肉体的力量根本不能挡。那种写着骑马向巨龙冲锋的小说纯粹是在骗人，那种骑士对巨龙的威胁，大概和叼着牙签向人冲锋的鸡崽儿差不多。 精灵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该使用坚古族的重弩，这一点让达贡放心不少。虽然精灵的弓箭手非常出名，他们在准确性、突然性和杀伤性上表现优异，的确远超其他种族的射手，但是他们的伤害上限是不如坚古族重弩的。重弩，或者说机械武具的特点就是可以集合众人之力，在时间和空间上集中优势，来向对手形成压制。达贡觉得，精英学院还在等待更多学员到来，肯定也是想集中优势，争取只用一次进攻来确保消灭奇美拉。 肯定不能让它飞了。 车轮咕噜咕噜转着，车轴吱嘎吱嘎响着，众人的神经绷紧，好多只眼睛因为总盯着天空而变得酸涩疲劳。路上，他们经过两个小村庄，村民都躲在家里，透过窗户洞悄摸摸地看着商队，田地里没人干活儿。有几个胆大的跑出来，小跑着跟着商队，用最快的速度换点东西。 原来一天前奇美拉出现过，就从村子上方飞过，把大家吓了一跳。它用吼叫声驱赶走村民，用爪子撕碎了一个农户家里的老牛，现场吃了牛的内脏，然后带着剩下的部分飞走了。 虽然没有伤人，但是足够伤害大家的心情。没人敢出门，特别是离开任何房屋超过二十步。家里的牲畜，不管是牛羊还是鸡狗，现在全都被关了禁闭。村长勇敢的儿子骑着驴去向领主汇报遇到袭击的消息，同时还去哀求精灵和精英学院的人，希望他们早点解决可怕的怪兽。那孩子昨天去的，现在还没回来。 问了一下奇美拉的体型，达贡便知道这些村民的房子——土坯、茅草为主，好一些的用上石头和木料，但没有一个用得起砖头——完全不可能抵挡奇美拉。它可以随时落在某个屋顶上，轻松拆掉那些草，然后就像冲进鸡窝的饿狼一样饱餐一顿。说的不好听点，那些房子，达贡都有办法从外面强拆进去，更不要说奇美拉了。 “那只奇美拉有四个脑袋，其中一个像山羊，眼睛是红色的，仿佛冒着火；一个是老虎，牙齿特别长，就像割草的巨镰一样；一只像是个鸡，但是比牛头还大，嘴里滴着绿色的毒液。最后一个脑袋没见过，有点像是蛇，但蛇的脑袋上面没有独角，对不对？” 章节目录 章 112 扔矮人 金狗商队是幸运的。如果早走一天，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和四个头的奇美拉相遇，那很有可能会是一场灾难。村民的警告足够让商队的人充分警醒，没有人再抱怨连夜赶路的问题了。 车辆受得了，人员可以轮换休息，但是马匹不能总是向前走。它们需要休息，否则就会毫不留情的拉稀摆带。 清晨，车队在一处田野停了下来。它刚好位于两个小丘之间的低矮区域，两侧的高大枣树能够将车队隐藏起来。路边的田里，薯类的叶蔓稀稀拉拉，可以看到一些南瓜的破碎尸体。硕大的田鼠旁若无人地饱餐瓜肉，甚至敢抬高脖颈向车队投来好奇的目光。 “给马喂一些精料，里面打上鸡蛋、掺些淡蜜酒。拿毛巾给马按摩，让它们尽快休息。”杰洛斯压低声音，一辆车一辆车地交待。“不准生火、不准点烟、不准打呼噜。要睡觉的话就去车子里面，但每辆车要留一个人醒着，随时准备出发。” 达贡刚刚值完夜班，他正抱着猎首斧呼呼大睡。即便睡觉，达贡也没有脱下盔甲，反正他发现这身盔甲穿着起来比较舒适，即便穿着睡觉，也能让身体得到休息——虽说肯定不如脱下来睡更好就是了。这两天情况特殊，奇美拉随时可能从空中出现，还是穿着比较安心。 一开始，大家很放松，拉车的马也是。它们在食袋里低头猛吃，同时享受着难得的按摩服务，因此高兴地甩着尾巴。突然，车队所有的马都在同一时间紧张起来，躁动地从鼻孔里面喷气，前蹄开始刨地。 “把马控制好，都起来，都起来。”杰洛斯咬着后牙槽，从车厢里拿出一个斜挎包挂在肩膀上，里面装满了匕首。“达贡，你也起来，你是……听，有声音。” 大家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了伐木的声音。吭哧、吭哧、嗷~~声音由远及近，来自天空的方向，而且距离车队越来越近。达贡已经被拉缇叫了起来，他立刻让小姑娘藏到货车下面去，然后提着猎首斧找到杰洛斯。 加上苔丝，三个人快速爬上车队旁的小丘，趴在枣树的阴影里向外张望。在不远处，距离地面十多米的高度，奇美拉跌跌撞撞地飞行着，一边飞一边向下洒落某种东西。几人定睛一看，原来它的爪子上有个人，还是个坚古族人，正在单手挥舞着双手斧，吭哧吭哧向奇美拉身上砍。每砍一斧子，奇美拉就疼一下，身体在空中抽搐，高度便会降低。 “是机会吗？”杰洛斯压抑着声音，手指缝里紧紧攥着青草。 “你想死就上。”苔丝的视力比杰洛斯好多了。“那奇美拉没有真的受伤，从空中洒落的不是它的血。你看看它其他的爪子，上面有碎尸。” 随着距离的不断接近，达贡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奇美拉有四个脑袋，两大两小四只翅膀，身子下面是五条腿。那名英勇的坚古族人位于最后面的那条独腿上，刚好位于四个脑袋的攻击盲区。他单手挥舞重斧，力量有些不足，每次劈砍的声音很大，但那是刮擦鳞片的声音，战果也是一些鳞片，再加上少许的血液而已。 看起来大量洒落的其实是另外四个爪子上的尸体。具体死的是什么，血肉已经太模糊，难以分辨，但里面至少有一个生前是穿着盔甲的。 “斧子似乎砍不穿它的鳞片。你的那些飞刀是没用的，我的弓箭也够呛，除非瞄准眼睛等脆弱部位。”苔丝说道：“杰洛斯，咱们没有机会，别想着捡个奇美拉卖钱，先把命捡了再说吧。” “他的发力方式不对，没能……”达贡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他倒吊着，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奇美拉忽高忽低，但是越飞越近，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杰洛斯用手势告诉下面的人提高警惕，苔丝示意自己去另一侧的山丘，继续趴在地上是没法拉弓射箭的。达贡则用心观察奇美拉的动作，尤其关注它那种怪异身体形态的活动极限。就像挂在奇美拉后腿上的那个坚古族人一样，若是能找到攻击盲区，那会大大提升战斗胜利的可能。 就在这时，奇美拉那只公鸡一样的脑袋用力向下弯曲，同时它的身体向前折叠，尽可能将后腿暴露出来。随后，一声刺耳的可怕鸣叫从鸡嘴中爆发出来，形成螺旋形状的气浪，直接笼罩了后腿上的矮人。法力，尤其是木元素的力量澎湃而出，持续撞击到那个矮人身上。 矮人似乎也可以使用法力，他的身体被一层橙色的光圈保护。只是光圈被快速削弱，奇美拉的法力还在矮人之上。那名矮人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窘迫境况，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砍伐奇美拉的后腿。 双方开始比拼意志力与顽强，但受伤的是腿和矮人。只听到喀嚓一声，矮人在奇美拉的腿上劈开了一道裂缝，原本勾着他的鸡爪失去力量，不得不放开。矮人从十米左右的高度开始掉落，这个高度够呛能摔死矮人，但奇美拉的法力吼叫击破了矮人的防护，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矮人在空中打着转儿，就像被投射出去的石头一样，轰隆一声坠在地上，一路翻滚不停。奇美拉愤怒地吼叫着，四只翅膀扇动，似乎想要停下来，掉头进行追杀。 “我不能眼看着坚古族的战士被杀掉。”达贡在杰洛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沿着坡向侧面快速跑动。杰洛斯咒骂一声，然后回身向苔丝以及迈普做着手势，让众人准备放出诱饵车。他随后开始追逐达贡，弯腰低头、不断打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斜坡上跑动。 这时，达贡已经向侧面跑出三十多米，他随后冲上小丘。稍微避开一些，是为了让出车队的方位，减少被奇美拉发现的可能。而他也很清楚，再没有重型对空弩的时候，自己的武器基本无法威胁到奇美拉。 “烁。”达贡放出亮光，奇美拉条件反射地扭过头来观察。“烁！”达贡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放出强光。 四个脑袋八只眼睛，奇美拉结结实实被强光冲击，只感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它扇动翅膀，尝试保持高度，但它只要向达贡这边观察，就会被“烁”符文照耀。 腿上的伤有些疼，奇美拉感到恼怒。它用四个脑袋想了想，已经有了撤退的意思。这时，它胡乱向其认定的敌人方向发动攻击，包括用鸡头发出声波、用羊头喷吐火球。在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奇美拉似乎感到满意，于是一边吃着四条好爪上的尸体，一边扇着翅膀快速飞走。 那一顿乱炸没有命中达贡，他每次放出闪光后都会改变方位，因此爆炸都落到了错误的地方。他冲到那名矮人身边，远远看到他胸口还在起伏，靠近之后那矮人还睁着眼，神智看起来基本清醒。 “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达贡用坚古人语问道。 “到处都受伤了……酸毒！”矮人勉强抬起手来，说道：“木元素，酸毒在我体内，我到处都疼。该死的，我可能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该怎么治疗？” “莓林村，金角客栈，找我的老师希洛艾·阿斯聂……疼死我了。”受伤的矮人咬牙切齿，一只手死死捏着达贡的臂甲，其他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他显然在被体内剧烈的疼痛折磨着，强打着精神才能说出话来。 “在我……右裤兜，有瓶子。喝……我得喝……” 达贡赶忙搜索，果然找到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子看起来挺眼熟，精灵总督曾经给他一个风格类似的瓶子，里面也是散发着光芒的透明液体。他打开瓶塞，放到伤员嘴边，问道：“治疗药水要喝多少？” “全……”那矮人努力抬起头来，想用嘴唇去够瓶子。只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又咬紧了牙关，牙缝和嘴角开始渗出泡沫与血沫。 达贡见状掏出匕首，撬开他的嘴巴，然后把整瓶药水全都灌进去。那矮人抖动着身体，要不是达贡用匕首格挡，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等到杰洛斯跑过来的时候，药水已经开始生效，那名矮人的神色好了许多，眼睛一闭、头一歪，直接昏睡过去。 “居然没死？你们矮人的身体果然结实。”杰洛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蹲下来查看。“你看这血管的颜色，还有这些伤口的表现，他好像是中毒了。你给他吃了解毒药？” “不知道吃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精灵的药水。”达贡将瓶子放在鼻子下面嗅嗅，只闻到有股淡淡的薄荷香味。“杰洛斯，你知道莓林村在哪儿吗？” “离这里不远，大概半天的路程，在前面应该有个路牌，拐个弯就能到。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说他的老师希洛艾·阿斯聂就在村子里的金角客栈，他能治疗这种酸毒。” “酸毒？奇美拉居然会喷那么危险的东西。”杰洛斯想了想，说道：“本来我是不想管这事儿的，但是奇美拉的确太危险了。如果这个矮人的老师在莓林村，还能治疗酸毒，那么莓林村就比其他地方相对更加安全。咱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次，然后就能一气冲出去，离开这片区域。” “也是为了救人。” “对，顺便救人。”杰洛斯看看矮人身上的衣着装饰，摇摇头，似有深意地说道：“这是个精英学院的学生，不好救啊……” 章节目录 章 113 总不让过 “至高神在上，这是发生什么了？” 守卫退后一步，但随即又鼓起勇气，将油灯凑近。灯光照在达贡还不知道名字的矮人脸上，他的脸色又青又绿，血管突出，嘴角淌出紫色的血沫。 “队长，这里的确有个受重伤的。他怎么了？”守卫从牙缝里吸着冷气，将提灯的光移动到达贡脸上。 “他是精英学院的学生，被奇美拉伤了，来这里找一位希洛艾·阿斯聂的老师。”达贡有些着急，说道：“他的状况非常不好，请让我们通过吧。我们从下午就一直赶路，还要防备奇美拉的追击，好不容易才找到莓林村。救人要紧。” “如果放你们过去的话，下一个要救的人就是我了。”守卫叫来了他的队长，一个下巴比额头宽很多，胡子比头发浓密十倍的男人。“队长，伯爵是说过不让任何人过去，对吧？” “伯爵不是那么说的。他是这样……”队长抬起手掌，在空气中扇了一巴掌，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把村子围起来，谁都不准靠近，一只老鼠、一只苍蝇都不行。谁要是放了不相干的人进去，最好那个人的手里提着你们的脑袋，否则我还是会把它们砍下来的。” “可是这个人要死了。”达贡重复道：“拜托，请让我们过去吧，或者你们把他送过去也行。” “这个人是精英学院的学生。”杰洛斯向守卫的队长鞠躬，说道：“精灵带着学生们来，肯定不想他们死在这里。虽说放他过去会违背伯爵的命令，但是防着学生不让过去，等精灵追究起来，伯爵不是更难受？这事没有十全十美的解决办法，但存在避免最坏办法的可能。” 守卫队长一晃头，他下巴的赘肉如同裙摆一样甩动。“给我说说，那个可能是什么？” “你们去向那位精灵老师希洛艾报信，让他去说服伯爵。”杰洛斯说道：“不过一定要快，这个矮人的状态正在迅速恶化，我看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但是……那女精灵说了，只有学院的学生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去找她，我们上不去的。”守卫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紧锁：“这遇上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达贡哼了一声，问道：“如果学院的学生要进村子，那精灵说了算还是伯爵说了算？” “诶，不是这样问的。”杰洛斯说道：“我的这个朋友的是意思，伯爵会不会看在精灵的份儿上对通行的问题网开一面？” “我看会的，是不是啊，队长？”守卫用胳膊肘碰了碰队长，眼睛弯弯、目光猥琐。“咱们的伯爵不是……” “闭上你的嘴！不然我替你妈把它们缝起来！”队长说道：“我们不能放你们过去，除非你们能找来一个学院的学生，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带过去。不对，我看他好像已经死了，这就不用往里面送了。” 达贡伸手摸摸伤者的鼻息。 “他还在呼吸。该死的，你们……”达贡摇摇头，控制一下情绪，说道：“我把他送进去，告诉我金角客栈在哪儿？我是学院的学生。” “对，他是。”杰洛斯拿出通行证，上面有侍卫长玛多斯的签名和印鉴，里面也明确写着车队中的达贡·尼尔是精英学院的学生，因此放行这个车队。 “早说不就完了？就你这个矮人背着这个矮人，过了警戒线不远，找人打听着就能找到。”那守卫队长拿出手帕擦擦下巴和脖子的汗水，说道：“车队不能过去，我可以给你一辆手推车。” 看来，守卫们不想去触伯爵的霉头，纷纷袖手旁观。 达贡将濒死的矮人搬上手推车，就像装上了一袋土豆。他正要拿起猎首斧，立刻被守卫制止了。杰洛斯连忙保证猎首斧在车队里绝对安全，就算把托比丢了，也不会丢了这柄武器。达贡想了想，救人要紧，于是留下武器，推着车子通过封锁线，向村子中前进。 他在路上被拦下来两次，每次都要解释一遍，这让达贡满肚子都是火。身边的伤者已经开始一股一股地吐血，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症状，显然是濒临死亡的征兆。他努力控制脾气，好言好语地打听，总算知道了金角客栈的位置。到了门口，可以看到这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拴着一匹漂亮的白马，旁边的栏杆上却摆着有两副精美的空鞍座，还有一个令人讨厌的守卫。 “伯爵不让人进去。你得等着。”一名两米多高的壮汉挡住在客栈门口，他眯着眼睛看着两个矮人，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不管是学生还是学熟，想进去就要问过我的拳头。” “我不是来找伯爵的，而是找精英学院的老师希洛艾。”达贡想了想，靠近那名壮汉的拳头，对着它说道：“请问，我能进去吗？” “很滑稽，但是不行。”壮汉说道：“现在赶紧滚开，否则我叫守卫过来把你拖走。” “是那个守卫吗？”达贡伸手向侧面一指。壮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然后就觉得下腹遭到重击。还没等他喊疼，下巴传来的震动让他瞬间昏迷过去。 达贡用肩膀一扛一卸，将壮汉丢到门口饮马的水槽后面。壮汉的体型太大，他不得不将其折叠起来，用关节将它锁定成近似球形。旁边的白马看到这一幕，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尾巴扫来扫去，显然非常开心。达贡的动作很快，周围没人注意到发生了什么，这给了他难得的机会。他白了白马一眼，将矮人背起来，然后推开门走进客栈。 门后面是客栈的大厅，这里有五张桌子，还兼做小酒馆的生意。里面没有客人，也没有服务人员，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壁炉是冷寂的。达贡进去后，随手将门从里面扣上。他不知道希洛艾住在哪个房间，很显然伯爵也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可以上去听一听，找一找，最好别再和伯爵的人纠缠，直接找到精灵。 这时，吧台左边的楼梯上传来一阵瓶子滚落的声音，随后就看到一个秃顶的男人追着一个葡萄酒瓶一路翻滚下来。他的睡衣被楼梯扶手勾住，导致他人衣分离。他一边滚动，一边呕吐，再加上不断泄露出来的葡萄酒，就像拨了皮的桃子那样越摔越烂。 噗通一声，他在楼梯的底部停住了，穿着黄色四角内裤的屁股举在脑袋上，两只套着黑色短袜的脚在空中摆动。口水和眼泪不断流出，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葡、葡、葡……葡萄酒，她要葡萄酒，我得给她送上去。” “伯爵大人？”达贡走上前去，见他眼神迷离，神志不清，便在他屁股上蹬了一脚，帮他翻过身来。如果不是因为还背着一个伤员，空不出手来，他肯定会用手把伯爵扶正，而不是用脚。 伯爵的瞳孔里有达贡的倒影，但他仿佛没有看到眼前有两个矮人。一边继续流着口水，一边伸出手在空中抓挠，他不断重复着几句话：“酒来了，美人，咱们继续，继续……” 看着他不断伸出的舌头和非常不平坦的内裤，达贡就知道伯爵脑子里正在想着什么。他避开想要拥抱过来的双手，从四角裤伯爵身边绕过去，躲避楼梯上的任何可疑液体，开始上二楼。 通过之前的旅行，达贡对人类客栈的建筑设计有了一定了解。一层一般都是大厅、厨房和一两个吃饭的单间，店老板和服务人员也会睡在这里。二层往上就是住人的地方，每一层大约四五个房间，好一些的会有阳台。很显然，金角客栈里面的客人都被清空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安静，也不会让伯爵大人滚落楼梯都没人搭理。在这种情况下，精灵应该被安置在最豪华的房间里，而那种房间往往都有阳台。 爬上二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气味，混合着花香、酒香、烟草、水果和烘烤食物。在房间外的走廊上，这些气味的来源明明白白呈现在达贡面前，只是它们是一种杂乱、破败与混乱不堪的形式。这里仿佛进行过一场大战，战斗的双方是食物和盛放它们的盘子。许多士兵倒下了，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达贡看到蛋糕里的脚印，鱼汤里的烟灰，花瓣中的猪肋排。 所有房间的门都开着，探头就能看到里面的床铺，床单一塌糊涂。这里不像是给人住的，倒像是放养了三十多只野猴子，将一切都玩耍破坏之后，任性地丢下满满的垃圾，溜了。这一层没有精灵，想来精灵也不可能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达贡将背后的伤员往上托了托，继续爬楼。 通往三层的楼梯走过一半，这里仿佛有一条隐形的分界线，二楼的混乱完全爬不上来，空气似乎也好了许多。转折楼梯旁边的窗户开着，夜风正在将二楼的混乱气味交换出去。在楼梯的尽头，地上躺着一块褶皱的白色餐桌布，上面有非常明显的红色酒渍，在它的边角还留有蛋糕上奶油的残骸。 餐桌布旁边倒着一只长筒靴，靴子是红色的，上面装饰有白色如同翅膀的图案，鞋跟有近十厘米长。距离它一米半的位置有另外一只靴子，这一只站着，靴筒里好像是一双肉色的长袜。达贡不是很确定，但沿着靴子的方向，他还看到了白色的蕾丝披肩和一只白色的丝绸长手套。这些东西形成一条清晰的轨迹，指向这一层走廊右侧的那个房间。 章节目录 章 114 看看吧 “希洛艾·阿斯聂女士？” 达贡来到门口，轻轻敲门，门自己开了。门后面是一个客厅，地上铺着大张羊毛地毯，旁边摆着茶几和沙发。月光和星光从客厅对面的阳台悄咪咪溜进来，风吹拂着红色的窗帘。一件洁白的长纱裙斜倚在沙发上，带有束腰的红色胸托懒散的躺在地毯上，旁边还有一片可疑的白色蕾丝小布头，它上面有三四根细绳。 客厅的旁边就是卧室，有一扇只具有装饰意义的木门。从卧室里飘出檀香的味道，是某种可以用作香料的木材在燃烧。它营造出森林的气息，但味道过于浓重，给人一种置身于原始、陈旧和危险的丛林里，周围是扭曲的树木和腐败的苔藓，树叶密不透光的紧张感觉。 卧室传来一阵呻吟声，然后是杯子掉在地毯上的声音。来到房门口，眼前是一张有着四根支柱和华盖的豪华大床，天鹅绒的幕布完全掀起，一个精灵女人藏身于被褥之中。周围的地上、桌子上和矮脚凳上，散落着几十张羊皮纸，里面全是些古怪而神秘的黑色图案，多是符文与法阵。 达贡又问了一遍。丝绒被子释放出的一头粉白色的长发，然后又释放了一条雪白的手臂。那是条漂亮的手臂，像是蛇，也像是莲藕，还有点像是月光。粉白色头发晃了晃，伴随着一声呜咽式的呻吟。手臂似乎想要支撑身体，但还没有开始尝试就结束了。 “希洛艾女士？请快来救命。”达贡提高了音量，声音中饱含着真诚的焦急。 又是一声呻吟，然后被褥活动了一下，更多的粉白色长发露了出来。“拉布，你又想要了吗？有没有给我拿来葡萄酒？” “没有，我带来一个坚古族人，受了奇美拉的酸毒，需要你的救治。他快死了。” 粉白色的长发下露出一双画着红色眼影的细长双眼，不知道她有几天没照镜子了，眼影早就被熟睡的泪水冲散，长长的假睫毛歪斜地挂在一边。明明是晚上，她仿佛睁不开眼睛，必须用白蛇一样手臂遮住额头，这才给视觉露出一条缝。她向一侧歪头，用非常不满、暗自气愤的沙哑声音说道： “我不要矮人，我要葡萄酒。天杀的，法术不会把你的脑子弄乱了吧？” “没有葡萄酒，我只带了淡酒。如果你很渴，它完全可以用来解渴。” “也好。” 第二条白蛇爬了出来，帮助这个女精灵从被子里抽身出来，然后坐起。她的脖子很优美，肩膀和锁骨也相当漂亮，失去被子遮挡后露出的大片身体相当吸引人。她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向达贡伸来。一个人没有想去遮挡身体，另一个人没有想移开视线。 在长途旅行中，携带和保存足够的水是非常重要的。有时候，不可能总是有机会把水烧开，因此添加了酒精的淡（水）酒就是相当不错的解渴饮料。那精灵接过已经拔出塞子的水囊，将它对到嘴边。有一点黄色的淡酒被她双手挤压着离开水囊，浇灌进干渴的喉咙中。有些从晶莹的粉红嘴唇边溢出，沿着下巴、脖子，漫过锁骨，继续向下流淌。 “被子湿了。”达贡说道，“能起来救人了吗？” “起来？真不想起来。”精灵翻着手腕甩动水囊，另一只手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她不能算是一丝不挂，因为在左边大腿中间还有一条两指宽的金环，上面用银丝和红宝石装饰，在繁杂的图案中间镌刻着精灵语的“希洛艾·阿斯聂瑞尔”。 另一只没有金环的腿也不是赤裸的，在脚腕的位置有黑色天鹅绒的踝套，上面也有红宝石装饰，但它的作用不明，难道是用来固定袜子的？达贡迷惑不解，但他确认了两点，第一这名精灵就是自己要找的“希洛艾·阿斯聂”，当时名字没听全而已；第二，她穿了两件衣服，所以不算赤裸的。 “谢谢你的水，不好喝，真的。”希洛艾揉揉太阳穴，迷蒙的眼睛看向窗外。“你是谁？伯爵受伤了吗？” “我是达贡·奥……尼尔。伯爵在一楼的楼梯底下，他的状态不好，但肯定比不上这位精英学院的学生。”达贡用欣赏的目光观察着精灵的身体，计算她的臂展、灵活性、爆发力和持久力。“毕竟，喝醉了以及迷失心智，比奇美拉的酸毒还是要安全一些。” “有笨蛋去找奇美拉了？”希洛艾微蹙着眉头，用力将水囊拍在锦被上。淡酒洒了出来，沿着床单向下流淌。精灵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上下打量达贡，叹了口气，用手挡着嘴打了个呵欠。 等等，你确定打呵欠需要用手挡吗？似乎那是你全身上下现在最不需要挡的位置。 “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不，你说了，从你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大概不是什么好话。”希洛艾走下床，她身高超过一米七，有些纤细，但是那种健美的纤细，也就是在细腻的皮肤下面暗藏着小块的肌肉。达贡想到了田鸡，前段时间鲁西加给他烤过，挺好吃的。他立刻发现自己不应该想这个东西。 希洛艾似乎能从他的眼神里判断出好坏。她抬起手，手指间放射出粉红色的光芒。达贡仿佛看到蛇吐出了信子，然后朝自己的额头飞来。他立刻伸出手想要捏住蛇，手足够快、手足够准，但是蛇只是虚影，发出就像幽灵一样穿过手掌，钻进他的脑子。达贡愣了一下，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把博多……把你肩膀上的矮人放到屋外沙发上，然后抽耳光。”希洛艾背对着达贡，弯下腰，开始在床底寻找衣服。 达贡鼻子发热，他怀疑这是法术的效果。移开视线，用力捏捏鼻子，感觉好多了。他将中毒的矮人博多——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背到客厅，放平到沙发上。博多的气息已经很微弱，翻开眼皮，目光都有些涣散了。达贡举起巴掌，问道：“耳光怎么打，打哪边脸？” “左右轮换，使劲抽！” 卧室里面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卧室外则是噼噼啪啪抽耳光的响声。大约打了四五十个嘴巴，希洛艾穿着红色与白色相间的丝绸睡衣走了出来，震惊地看着达贡正在痛殴伤员。 “停下！你怎么在揍他？” “你让揍的。”达贡说道：“挺管用的，他好像清醒些了。” 希洛艾抬起右手在空中摇晃，然后向前一甩，将一道粉色的光带射向博多。刚刚短暂苏醒并且鼻青脸肿的矮人双眼一翻重新昏迷过去，然后希洛艾双手掐着腰，微微侧头看着达贡。 “抽自己耳光。” “为什么？”达贡挠挠胡子，摇摇头。 “你居然抵抗住了我的法术？”希洛艾在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达贡，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说到：“你并没有使用防御法术，甚至尝试用手抓，简直是蠢得要命。但偏偏中了法术之后仿佛没有受到影响，这非常不可思议，而且值得研究。” “我并非没有受到影响。刚才鼻子有些热。” 达贡立刻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精灵的双唇闭合在一起，但通过她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能肯定她暗中咬了咬牙。希洛艾双臂抱在胸前，挤压让睡衣随之变形，而她也似笑非笑地观察着达贡的表情。 “刚才你都看到了什么？” 达贡挠挠头，他认为自己不能再说错话了。“我看到一个受人尊敬的施法者，用神奇的法术治疗伤员。这个施法者似乎也学习过武技，我注意到她的手脚有一些茧子，那是……” “你连我专门练习过跳舞也看得出来？那你的确是看得太仔细了些！” 达贡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那个舞，而是武，使用武器的武。” “没什么区别。”希洛艾抬起双手，如同双蛇在身前交叠舞蹈，扭动着令人意乱神迷的舞姿。她的十根手指缭绕出复杂的姿态，法力在她的身体周围澎湃。达贡非常紧张，脑子里一瞬间有了夺门而出的念头，下一瞬间又在考虑是不是要主动出击，先把施法者一拳放倒。 可打倒了她，谁来给矮人同胞治疗呢？ 就在这时，粉色的光幕向达贡笼罩过来，变幻的色彩迷蒙了他的双眼。他的双脚仿佛钉在地上，拳头握紧又松开。这光芒让他的双眼迷离了几秒钟，随后撤去，希洛艾用中指与无名指撩起额角的发丝，轻轻拭去香汗，缓缓舒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什么？”她问道。 “什么都忘了。”达贡立刻回答。 “骗人。”希洛艾试探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达贡一跺脚，气得拽拽胡子。“我的破绽这么大吗？” “天杀的，你果然、竟然还是没有受到影响？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地下的岩石吗？” “里面是脑子啊，还能是别的吗？”达贡摇摇头，说道：“希洛艾女士，我知道我让你讨厌了。但我一路赶过来，费了许多口舌，还朝人动了拳头，不是为了来惹你讨厌的，而是要救我的同胞。请你告诉我，他的状况怎么样。如果没有问题了，我这就离开，滚着出去都行——如果能让你心情稍微好一些的话。” 希洛艾后退了一步，嘴角向一侧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充满魅力但坏坏的微笑。 章节目录 章 115 顶替者 平稳的呼吸，愉悦的神色，割破的手腕，这三者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但是却真实地出现在达贡眼前。中了奇美拉酸毒的坚古族人安静地在浴盆中睡眠，手搭在外面，毒血一滴一滴从手腕的创口渗出。 浴盆被垫高一截，下面有一个炭盆，热量不断传递到盆里面。盆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气味温和的药剂。此时的希洛艾不像是个法师，更像是传说故事中的邪恶女巫，正在调配一盆坚古族人为主料的汤。达贡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去，然后回归正题。 “他稳定下来了？” “对，稳定下来了，但还没有确保脱离危险。”希洛艾歪着嘴，用手指试了试盆中矮人额头的体温。“看来正如我预料的那样，这只奇美拉的毒性很强，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它就是送死，而这个笨蛋证明了我的想法。” “他是你的学生。” “不，他不是。”希洛艾摇摇头：“在精英学院，我不负责教授精灵族之外的学生。我的课程太深奥，耗时很长，就连矮人也承受不了。” “能问一下是什么课程吗？” “可以问，但是我不想说。”希洛艾微笑着摇摇头，然后走到达贡对面在沙发上坐下，随手从旁边的银质果盘里拿起一颗橘子，一边剥皮一边说道：“你的矮人同胞暂时只能这样了，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他自己的意志和神灵是否保佑。但是我这里的问题没法解决，你看怎么办？” “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关于为什么你能抵抗我的咒语。另外，躺在浴盆里的那个矮人原本是重弩的操作手，现在他没了，我还怎么杀掉奇美拉？” “你想让我操作重弩？”达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皱着眉看着希洛艾，问道：“想要击败奇美拉，重弩是最重要的环节了吧？你丢失了重弩手，然后就随便找一个并不了解的坚古族人顶上？你把这事当作儿戏呢？” “重弩由谁操作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有人操作就行了。至于奇美拉，它死不死、死在哪里对我也不重要，我是来监督学生试炼的，又不是来消灭奇美拉的。”希洛艾将一片橘子缓缓放进嘴里，上下牙压碎挤出果汁，然后仰起脖子来一饮而尽，随后将剩下的橘子随手一丢。“我可以给你三个学分。” “我还没有进入精英学院。” “那我也可以给你三个学分。”希洛艾眉毛扬起，嘴角微翘，那是一种稍显歪斜的微笑。“你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听见，转身就走，反正三天后我就带着没有重弩的学生们去捕猎奇美拉。不管成不成，五天之后我们就走。” “奇美拉若是没有死，你五天之后也要走？” “对哦。精灵总督只是答应了来围捕奇美拉，没说要把它打死。而且我一来，这里的人类伯爵就想睡我，我为什么要管他死活？” “不是你在勾引他？” “达贡，你这是在侮辱我，我只饶你这一次。”希洛艾眉毛一竖，眯起眼睛：“道歉！” “对不起，我妄自猜测了。”达贡拽拽胡须，微微鞠躬，然后说道：“那是怎么回事？” “我擅长魅惑他人，制造虚假的幻觉，让人沉浸在幻想的状态中。我要想勾引伯爵，完全可以去马王湾，但我选择来到莓林村，还是为了奇美拉。我在这里布置了一个魅惑与幻觉的法阵，营造出不能进入、快快远离的灵魂信号，这样奇美拉就不会靠近这里。” 希洛艾手指一勾，原本在床脚下的矮脚凳便像舔狗那样跑过去，停在沙发前面。她将双脚搁上，身体自然后仰，斜倚在沙发上。“你在一路上，所有人都在阻止你靠近，对不对？” 达贡点点头。 “他们在我的法阵里呆的时间有点长了。我不让学生们在这里长时间呆着，隔三差五才能来休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我低估了人类好色的欲望。似乎这里不让接近的精神恩特性反而提高了伯爵的勇气和执着。于是，我就给他造了第二个幻境，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原本我还有点同情他，现在完全没有了。”达贡说道。 “突然没有了同情，这改变有些突兀。是因为你听了我的一面之词，还是因为你也觉得我很漂亮？”希洛艾微笑着说道：“如果我邀请你一同入眠，你会不会感到开心？说实话。” “外面有奇美拉，我更希望和盔甲、武器一起睡觉。如果你想听实话，我觉得你有些危险，而且我现在很想离开这里。” “你想离开这里或许是受到法术的影响，你完全可以忽略它。”希洛艾摆摆手，说道：“你这一行就是要去秘纳米利斯并向精英学院报到，直接找我报道是一样的。几天之后围捕奇美拉，然后你跟我们一起回秘纳米利斯就是了。从这里向西，在林精灵的地盘坐船，穿过……” “我不想坐船。”达贡摇摇头。 “哦对，你还没参加游泳班。”希洛艾突然捂着嘴笑道：“呵呵，每次有矮人去游泳班，都能让我们开心很久。” “我这一路上还有其他事情，并非只有坐船让我担忧。”达贡说道：“我想问一下，五天之后不管是否成功，你都会离开这里？” “对，的确是这样。如果我赢了，那一切都好说；如果我失败了，奇美拉肯定会有极大的报复心，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可是这里的人民不就遭殃了？” “又不是我的人民。”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你觉得这里的伯爵关心奇美拉吗？他只是想分开我的腿，然后满足他可以征服精灵的幻想。或许他一直幻想的是精灵总督，然后将我当成一个更安全的替代品。” 达贡有些尴尬，眼神不自觉地瞄向门口。 “哈，是不是感觉不自在？我还可以描述得让你更不自在，或者更加自在，这你可以自己选择。” “说说奇美拉吧。你准备怎么对付它？” “哈！你的意思是答应来做我的重弩手？” “在我听完你的计划之后，我再做最后的决定。” “想听我的计划？那你就先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希洛艾抬高双臂，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将脑袋枕在白皙的手臂上，粉白色的长发自然垂落下来。“人家使用了许多魅惑咒语，现在很累，一点都不想动嘛~~~” 达贡依旧不受法术影响，说道：“外面都是你的内衣。” “它们又不会吃人！”希洛艾说道：“别说只是些衣服了。如果我要吃你，你怕吗？” “怕。但是我会尝试打烂你的牙，然后卸掉下巴，或者拧断脖子。” “去捡衣服吧，挺香的，我允许你可以闻闻。”希洛艾说道：“然后从楼下随便哪个屋再搬一个浴桶上来，烧热水。放心，这次不再煮矮人，而是我要洗澡。你最好也洗洗，但我不是邀请你和我一起洗，别想多了。” 达贡摇摇头，翻了个白眼，然后去干活儿。他很快将外面的衣服拿进来、分类放好，然后去搬了个浴桶。客栈厨房的后面就有水井，达贡点上炭盆，然后提水上来。 根据之前的经验，水温升高需要一段时间，他便出门给商队送了个口信。假借精英学院老师和伯爵的名义，金狗商队可以在村子外围休整。这里的法阵可以驱赶奇美拉，能够极大提高安全性，周围不会有更好的休整地点了。只不过车队里的牲畜也会收到法阵影响，总是想要离开这里，除非将它们牢牢拴在栏杆上，并且让马夫时刻监督照料。 “我想留下来对付奇美拉。”达贡对杰洛斯说道：“咱们救的那个人是重弩的操作手，没有他，杀死奇美拉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是伯爵该操心的事情，与你有何关系？”杰洛斯的某些想法和希洛艾其实是一样的。 “咱们可以走，假若他们失败了，奇美拉离开这片区域，然后追上了咱们……”达贡搓搓手，说道：“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它的确存在。而且我肯定还会想着自己原本有机会操作重弩消灭祸害，但我却没有做。” “你会操作重弩？” 达贡点点头。“我没实际用过，但我知道该怎么用。只要能够提前摸到重弩，让我有时间熟悉一下，我肯定能用好。” “你有信心就好，但这件事还是非常危险。”杰洛斯说道：“我还是建议咱们这就出发，让伯爵、女精灵去操心奇美拉的事情吧。” “那个女精灵将会是我在精英学院的老师。”达贡耸耸肩，说道：“其实如果她正常点，我会对围捕奇美拉这件事更有信心。她有些古怪……” “她漂亮吗？”托比凑过来，问道。 “挺好看的。”达贡点点头，说道：“我很理解为什么伯爵会想追求她，同时我更理解为什么伯爵不会成功。” “给我详细讲讲？”托比刚说完，就被杰洛斯敲了一下脑袋。 “达贡，不管你看到什么，不需要说，同时也没必要说，尤其不能对托比这种大嘴巴说。”杰洛斯说道：“我们休息一下，然后等着你。小心精灵，这四个字从来都没有错过。” 章节目录 章 116 简单战术 从浴盆出来的希洛艾散发着潮湿、慵懒的玫瑰花香，味道并不浓烈，而是时隐时现的，仿佛时不时地撩拨一下，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她裹着一块崭新的白色床单，粉白色的头发盘起来，只有几根还垂落在细长的脖颈上。她用一根足以当做匕首的发簪固定住头发，然后来到二楼，找到达贡。 “该你了。洗洗干净，然后换上学院学生的披风。”希洛艾站在一片杂乱之中，仿佛视而不见，她说道：“快去吧，学院的学生都要干干净净，不能散发着佣兵的味道。” 达贡低头嗅嗅身上，他的确有好一阵子没有洗澡了。不过…… “伯爵不用去管他吗？” “他的梦醒了，就会开开心心的离开，这里弄乱的一切他都会找人收拾。之后他会病一场，那是对他的惩罚，你也不用操心。怎么，你又开始同情他了？” “我在想，如果能接住伯爵的军队，或许能更好地对付奇美拉。” 希洛艾摇摇头。“军队一出现，奇美拉就会逃跑，头也不回地逃跑，根本不会与之交战。军队是我留着用作最后手段的，出来把奇美拉吓走，保住学员的性命。好了，你到底听不听老师的话？快去洗澡！” 达贡摇摇头，前往三层。他先去查看一下受伤的坚古族同胞，那家伙还泡在温水里，流了一盆毒血，脸色苍白，但至少不是青绿色了。按照希洛艾的说法，他正在被毒死和失血过多之间狭窄的分界线上走钢丝，倒向任何一边都是活不了的。吊住他性命的治疗药剂已经喂下去了，除非天降一个精通治疗的高阶祭司，否则没有任何其他事可以做。 脱下衣服，打开窗户，搬一个小凳坐在浴盆旁。炭盆不断加热，水稍微有些烫皮肤，这样正好。拿起旁边的瓢从桶里往身上浇水，然后用力搓洗，这是矮人唯一舒服的洗澡方法。他们害怕落入水中，所以泡在浴桶里会紧张，站在淋浴下也差不多。如果屁股下面是个石头而不是木头凳子，达贡会觉得更舒服一些。 有了须环之后，坚古族人就不再需要解开头发和胡须的辫子，只需要直接在上面用肥皂揉搓，然后再用水冲，就可以保持它们的清洁。正在他满头满嘴泡沫的时候，希洛艾走了进来，斜倚在浴室的门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达贡。 达贡直接朝地上喷了一口水，白了她一眼。 “怎么，你把我看了一个遍，还强行抵抗住了遗忘她们的咒语，现在我只是看看你而已。你不会害羞吧？” “有点。”达贡将水瓢放在两腿中间，扭着身子说道：“你看过了，可以请你出去了吗？” “我见过很多根，你的并不算出众，只能说泯然众人。放心，我就算盯着它，也不会对它施展法术，或者把眼神变成刀子。你胸前的那是什么？为什么洗澡还带着鳞甲护心？” “魔物对我血脉产生了影响，慢慢长出这些鳞片。或许是这点血脉抵抗了你的法术。” “别开玩笑了。我的法术可不是一点魔物血脉能够抵挡的。而且我觉得你这些鳞片不像是魔物血脉。它们很漂亮，尤其是浇上水洗干净时，看起来亮闪闪的。你不觉得它们很漂亮吗？” 达贡摇摇头。他还是第一次听人用“漂亮”评价自己的鳞片。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达贡·奥尼尔？” “达贡·奥力森·尼尔。”达贡见没法请她出去，于是干脆加快了洗澡速度，争取赶紧结束这一尴尬的场景。 “古怪的名字。我知道尼尔是矮人古老家族的姓氏，但是奥力森往往是作为姓氏给那些父母不明的孩子的。为什么这两个名字可以结合在一起？” “我是被尼尔家族收养的。”达贡指了指胸口：“鳞片也可以算是收养的一部分原因。” “啊哈，我懂了。尼尔家族让你来精英学院只是为了填上名额，他们不想让家族里最好的孩子来学院变成废物。矮人是不是有这种说法：学院会把人变成废物？” 达贡想了想，往肩膀上浇了一瓢水，然后点点头。 “学院从不养废物，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每一门课程学习的都是有用的东西，因为废物的不是课程，而是学习课程的人。”希洛艾看着达贡用力往身上浇水，于是微笑着说道：“好吧，不说学院的事情，说说奇美拉吧。你对这种怪兽了解吗？” “我知道的不多，这次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奇美拉。对于它的知识，我知道它的形成原因。地底活动让变异、扭曲和腐化的力量溢出，这力量如果来到多种生物混合的区域，比如大型屠宰场，或者猛兽进食后堆放尸骨的地方，或者仅仅出于机缘巧合，让它同时感染了多种生物，那么就有可能让多种生物混合起来，成为多头的怪物，也就是奇美拉。” “也对也不对。”希洛艾说道：“奇美拉的产生并不完全是腐化的力量，它还需要特定的法术咒语。在无限迷宫里有一种危险的吞噬怪物叫做缝合魔，一般被认为是低智力、强肉体的魔物，但它们其中也会有一些高智力的施法者。能够制造奇美拉的腐化力量就是他们用法术创造出来的。” “腐化力量还能被改造？” “对，这是我老师的研究成果，目前我也在研究它——作为学院的课题之一。”希洛艾说道：“根据最近六百年的统计结果，腐化魔物中强种类的比例有明显提高，那些无序、低等、没什么威胁的腐化越来越少。我们有足够理由怀疑这种现象是魔物在背后刻意造成的。” 希洛艾走到达贡面前，坐在浴桶上，两条腿自然而然滑出床单，竖在矮人的视线中。她浑然不觉，或者喜欢看达贡用力往身上、脸上砸水的样子，继续说道：“这一次出现四个头的奇美拉可能标志着地底魔物的法术再一次升级，是一次难得的研究机会。如果能活捉奇美拉就好了。” “活捉？我建议你放弃那种想法。我亲眼看到另一名坚古族人用斧头劈砍奇美拉，居然只能打下一些鳞片，无法造成致命伤口。重弩或许是少数能够击穿它皮肤的武器，能够杀了它已然是最好结果，试图活捉只会白白死人。” “唉，我还以为能碰上一个足够热血而愚蠢的矮人，没想到你如此理智和谨慎。”希洛艾立刻站起身来，双腿隐藏在床单后。“达贡，奇美拉一般有三个头，它们会喷射不同元素属性的能量，这你知道的吧？” “我只知道奇美拉会喷吐，但元素不同这一点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般对付奇美拉都是瞄准它的法力属性弱点进行打击——我是说用重弩之外的方式时——它缺少什么属性，就缺少一种克制属性的方法。缺水就无法克火，便用火烧，基本都是这样的。现在奇美拉有四个头，它就只剩下一个法力属性弱点。假设哪一天它有了五个头，奇美拉将没有法术属性弱点，它的力量可能会膨胀得非常厉害。” 达贡放下水瓢，仔细思考，然后点了点头。希洛艾的说法是有理论支撑的，五行元素的克制和生发在世界每一个使用法力的生物身上都有体现，奇美拉是怪物，但也不会脱离这个理论。五个头，如果是五种基本的元素属性，那它就相当于一个全属性天赋的人，天生就会对法力的吸收和使用有极大的加成。 “等等，你说的不会是传说中的五头五色龙吧？” 希洛艾嘴角微翘，耸了耸肩。“我的确从五头五色龙的传说里吸收了一点想法，但是我知道五头五色龙是传说，地底的魔物肯定也知道。你说会不会有个魔物某一天想到：我们完全可以尝试制造传说中最强大的元素生物，奇美拉已经有三个头了，只差两个，希望就在眼前呐！” 达贡点点头，站起身来。他说了一句“这是有可能的”，然后翻过浴桶，直接跳了进去。如此，是冲洗速度最快的方式。 “水有些烫，你想把自己变成红色吗？”希洛艾看达贡从浴桶里站起身来，于是指着裹住自己的床单，问道：“你要不要用它擦擦身子？” “不用，谢谢你。”达贡伸手抹了把脸。水的确有些热，不过这种热让达贡感到非常舒服，甚至抵消了浸泡在水里的恐慌。或许——达贡心想——只有冰冷的水才会让他恐惧。 “你准备怎么对付奇美拉？” “我已经知道它的临时巢穴在什么地方，也大概知道了它的进食习惯。我的计划是用法术和一些诱饵吸引奇美拉离开巢穴吃东西，然后我们就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巢穴。我用法术布置陷阱，掩盖大家的踪迹，然后趁它降落、休息、不备的时候发起攻击。” “你怎么摸清它的作息规律和巢穴位置的？” “用一些加了符文的牛羊，还有可以隐身侦查的鹰——我的法力宠物。你进来之后，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第三个活物吧？” 达贡摇摇头，他的确没有发现。 “你到了学院要好好学习。你对法力太不敏感了。但这反而更加奇怪——你怎么抵抗了我的法术呢？” 章节目录 章 117 不合理情绪 达贡见到了学院的六个学生，其中有三个精灵、三个人类。原本还有三个矮人的，但他们中的两个目前正在奇美拉的肚子里，第三个则在泡满治疗药剂的浴缸中。 “矮人都是从泥巴里长出来的吗？怎么又来了一个？”一个穿着鲜红色骑兵长衫，就差没在胸口画个箭靶的显眼少年笑着说道。“不过来多少也没有意义，只有冲锋的骑枪能够刺穿奇美拉的皮。” “瞄准鳞片和皮是愚蠢的。”旁边一名拄着巨弓的精灵说道：“瞄准咽喉，或者从眼睛射进去，直刺大脑，只需要一次准确的攻击就能放倒奇美拉。” “但总之是不需要矮人在这里碍事。”红衣靶男笑着说道：“他们腿短、冲的慢，只有撤退的时候因为落在后面而有点优势。” “看他，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达贡挠挠胡子，懒得搭理他们的自娱自乐。对面的六个人都是学生，还没有毕业，因此肯定算不上“精英”。且不说在战场上穿那么鲜艳的红色衣服是不是当靶子，就说这一次行动的最关键部分是隐匿接近和潜伏，那身衣服就不合适。而精灵弓手，不战斗的时候把弓弦挂上干什么？平白浪费反曲弓的寿命，降低它的威力。最关键的是，如果产生形变，就会让射箭的准确性快速下降。 如果能够配合，那就配合。如果配合不了，那就做好自己的事情。一个战士，不可能总想着身边的人是同样的精英战士。纪律散漫的雇佣兵，毫无战场经验的农兵，水土不服的病卒，这些都属于可能遇到的情况。达贡观察这些人，估算他们可能会对战局造成怎样的影响——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然后在此基础上作战。 希洛艾从门外进来，她刚刚送走了心满意足、志满意得的伯爵。他们换了一个客栈，毕竟之前的金角客栈被伯爵搞得一塌糊涂。学员们在此集结，准备最后过一遍对付奇美拉的战术。 “笼罩莓林村的法阵明天就会消失，奇美拉的肚子也该饿了。我会在南方设置诱饵，多谢伯爵提供的牲畜。”希洛艾微笑着说道：“你们有一天时间互相熟悉一下，做好向北移动的准备。明天中午，当诱饵生效时，我们就立刻出发，向东赶往蛮林。” “要进入蛮林吗？”达贡问道。 “矮人不喜欢丛林。”精灵说道：“要不别带着他了。” “我们不进入蛮林，奇美拉没有选择在那里筑巢，原因不明。它的巢穴在湖边，靠近一片树林，但那只是蛮林向马王湾伸出来的一只小手。我已经让法力白鹰侦查过了，那里的生物都被奇美拉的味道吓跑，因此不太可能出现搅局的情况。” “树林距离巢穴多远？树木中间能放下重弩吗？”达贡问道。 “最近的距离有五十米，能够放下重弩。” 五十米，不是一个很好的数字。犹豫亲眼见过奇美拉鳞片与皮肤的硬度，达贡更希望能够把重弩抵在奇美拉的身上射击，否则总担心威力不够。 “你躲在树林就行，别出来碍事。”红衣靶男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敌意，对着达贡摇了摇手指。“如果我不下令，你最好别射击，免得误伤我们。” “你有病吧？”达贡摸着胡须，说道：“你是来杀奇美拉的，还是来丢人的？” 红衣男子微笑着站起来，慢悠悠地开始脱手套，并说道：“终于，我还以为天下的矮人全都是怂包。你能回嘴最好，我便可以向你提出决斗了。” “坐回去！”希洛艾一挥手，一股强劲的气流将那人吹回座位上。“在奇美拉的战斗之外造成减员，我首先就要扣你的学分！” “最多就是扣五个学分，加倍生气也不过是十个，我替他交了。”拿着巨弓的精灵嬉笑着对希洛艾说道：“我觉得，把没用的矮人清理出去，剩下的人才能更好完成任务。” 达贡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就是学院的风格和气氛吗？他已经对学院不抱什么希望了。以前只是听说那里排斥坚古族人，精灵为主谋，人类是先锋，现在算是见识到了。或许精英学院的确有知识，可以学到东西，但这种氛围对坚古族人有什么好处吗？ “芮丽奇，我先扣你十个学分。”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丁玛，你要开启决斗，就要先支付费用。我的这个奇美拉项目价值二十二个学分，你先把这个给我掏了，那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来当指挥都行。” “二十二……”红衣靶男摇摇头：“我可没那么多学分。” “二十二个学分就能获得指挥权？”拿着巨弓的精灵说道：“我今年学分全不要了，刚好掏得起。希洛艾，我给你三十二个学分，这次你就得听我的，我觉得很划算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招手，另外两个精灵就给她拿出了羊皮纸和墨水笔。达贡瞄了一眼，羊皮纸上事先印制了精美、复杂的图案，预留了几个空处。 希洛艾双臂交叠，一脸冷笑地看着这三个精灵，而芮丽奇拿起墨水笔，开始在空白处填写内容。她签下名字，填了三十二学分，然后准备在备注栏书写这次学分交易的原因。到了这里的时候，她突然一笑，将笔撂下，说道：“我才不会上当哩！一个学分都不会给你！” “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希洛艾哼了一声，似乎早知道这个结果。“既然没人抢指挥权，那么明天正午之前在外面的院子集合。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发一瓶隐身药剂和遮挡气味药剂。达贡，矮人的重弩由你负责，都装在车上，还有两匹马。” “能不能换成驴？”达贡说道：“我问过杰洛斯，他说驴更蠢，不容易受到惊吓，更容易用食物安抚。” “可以，我可以让伯爵送两只驴来。反正车子、弩弓与驴或者马都是你来负责。” 达贡摇摇头：“不用伯爵，我从商队里借两只就行。我不太会操控动物，所以可能还要再请一个帮手。” “这矮人的事情怎么这么多？”精灵芮丽奇用力甩甩手，做着驱赶的手势道：“你自己搞定就行，反正你也没什么用。” “如果你要指挥权的话，你还欠我二十二个学分。”希洛艾抬起手，食指如同白蛇吐出的信子，指着旁边桌子上那张羊皮纸：“留好它，我欢迎你签完字随时给我。哦对了，要一式两份才行，只签一个是没有用处的。你要想装模作样，拜托至少装得像一点。” “你个……”芮丽奇及时抿紧了嘴唇。 达贡觉得，奇美拉这一次十有八九是能活下来的，但他实在不想让那个四头的怪兽继续兴风作恶。很显然，面前的三个精灵和三个人类不可以成为战友，希洛艾似乎也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达贡甚至觉得，三个坚古族人选择去面对奇美拉，是不是也和这六个混蛋有关？ “我去做准备了。”达贡起身，向希洛艾点点头，然后离开了那个被其他种族占据的房间。到了外面，空气变得清新，阳光也更加明媚，生活似乎更加有意义。 院子里停放着一辆四轮马车，车厢板都拆了下来，所以它就是四个轮子加一个平板。两具重弩放在这辆车上，四匹马在马厩的水槽那边慵懒地休息。希洛艾说这里原本还有一辆车，上面还有一具重弩，只不过被三个矮人带走了。除非浴桶里的家伙能够清醒过来，然后带着去找，否则达贡就只能依靠眼前的这一辆车和两具弩。 重弩就在太阳下暴晒着，帆布被随手丢在一边，上面趴着一只黄狗。达贡爬上车子，开始检查重弩，那只黄狗便坐起身，双足叠放在身前，好奇地看着他。 矮人重弩，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太阳的热量让钢制的弩身有些发烫，肯定会导致部分零件膨胀变形。好在重弩的主要机构处于放松状态，最重要的弩弦没有安装，拉力机构的零件也是空的，否则…… “不能和那个笨蛋精灵一样对待武器。”达贡低头寻找，在车板的一角果然找到了专门装配件的箱子。上面的锁是被砸开的，里面的零件被翻动过，不过一样没丢。弩弦、加强筋、固定螺栓、弹药…… 不对，还是少了一些的。标准弹药应该是三十发，这里只有二十，也就是每个弩弓只有十次射击的机会。达贡挠挠头，觉得这个数量有点少。 “是另外三个坚古族人拿走的。”希洛艾款款走了过来，粉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似乎在反光。 “让我猜猜，另外那辆车上的重弩是装配好的？” “对。他们三个不会装配，于是只带走了那辆车。这些零件的钥匙在我那里，他们偷偷砸开了锁，取走了一部分弹药。我一直在寻找那辆车，但完全没有线索。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遇到奇美拉袭击的。” “二十发弹药有些不足。”达贡说。 “另外那辆车上装着一具弩弓和两套这样的配件箱子。”希洛艾说道：“这一个箱子能装起一个弩弓吗?” “把备件都用上，应该能够装配两套。但是即便有五套弩弓，我也不太看好这次的行动。” “你的话听起来像个正常的成年人。”希洛艾说道：“但这次行动也需要笨蛋和愣头青。” 章节目录 章 118 外援 坚古族对空重弩，全钢打造，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出自大师之手，它们能够像军队一样组织起来完成重要的使命。这一次，使命的内容有且只有三个字：奇美拉。 达贡第一次使用重弩，但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如何架设、操控和维护重弩，是每一个坚古族武器大师必备的功课，因为它实在太重要了。在无限迷宫、在开阔的空地、在城堡的塔顶，坚古族都非常依赖重弩的保护效果和杀伤力。使用重弩渐渐变成一种资格，只有那些能够肩负起来的坚古族人才会被委以重任。 绞盘、滑轮、杠杆、榫卯装置，达贡一步一步将重弩安装起来。他发现这两部重弩基本是全新的，可能只是试射过，之后就拆散到存放和保养状态。看弩弓底盘上的铭牌，它们出自犬齿要塞的工匠之手，那是北方的一处坚古族堡垒，防守关键要地，阻挡蛮族和兽人南下侵袭的脚步。 达贡挠挠胡子，有些不解。他抬起头来，看着希洛艾问道：“犬齿要塞的战斗压力应该很大，为什么会有重弩流出来呢？” “因为精英学院这样要求了，而且我支付了四个学分。” “你用四个学分调来三具重弩？” “不。这三个重弩花了我三个学分，另外那个是人情。”希洛艾微微一笑。 “一个学分值多少钱？” “不能直接换钱，但是三个学分可以换到一张隐身白头鹰的精灵卡。这张卡……如果是在明珠堡或双塔城，通过采购原材料以及聘请封印师进行制作，大概要花掉六千金币左右——还得是你们坚古族人的所谓良心金币。” “我的天哪……”达贡摸着额头，说道：“如果我有三个学分，我能绰绰有余地活上一百年。” “就凭你能够组装重弩的本事，你就可以养活自己，不管是一百年还是五百年。” 达贡抿着嘴唇，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他用力拉了一下杠杆，重弩的机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标志着它从休整保养状态，转为战斗准备状态。 希洛艾走过来，隔着重弩看着达贡。“你似乎有心事？” “第一台对空重弩是在一千三百年前出现的，它完成设计定型距今也有九百多年了，我现在还在用它。”达贡从保养箱里拿出润滑油，将它滴到齿轮传动和杠杆部分，同时说道：“你们精灵有了精灵卡，可以创造一些神奇的效果，人类的弩弓几乎和我们坚古族的达到同一水平，而地底的魔物正在研究更多头的奇美拉。我不仅在用九百年前的东西，而且会用这东西的坚古族人并没有大量增加。” “你是说死去的那两个半坚古族人？” “对。这种重弩完全可以单人操作射击，但他们显然不会组装。如果九百年前定型的设备我们都不能保证每个战士都会用，那如何面对越来越危险的魔物？” “还有我们精灵呢，所以别担心。” “如果是芮丽奇那样的精灵，我会更加担心。”达贡摇摇头，空挡拉动杠杆，不断让重弩的零件运转，使润滑油进入各个活动部件之中。齿轮发出嘎嘎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小，说明设备的状态越来越好。“希洛艾，学院里的精灵哪种比较多，是像你这样的，还是像芮丽奇那样的？” “你怕了？” “请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达贡拽拽胡须，突然前后反复快速推拉杠杆，重弩便发出一种轰轰隆隆的巨响。希洛艾吓得向旁边跳开，然后气恼地挥挥手。 “芮丽奇那样脑子有病的精灵就一只，我这样的也只有一个，大部分的精灵只是精灵，没有像这样或者像那样的说法。不然你说说，坚古族是像你的多一点，还是像桶里泡水的那个的多一点？” “我懂了，谢谢。”达贡点点头，然后拍了拍重弩。“这是好东西，或许咱们有机会战胜奇美拉。但是我不相信另外那六个人，我需要我能够信任的人帮助。” “你想从那支商队里面找人？他们行吗？” “我不确保行或者不行，但我很确定有了他们会比没有他们强。”达贡说道：“原本你的计划中有三个坚古族人，现在只有我一个，换句话说就是还有两个名额。你肯定还有两人份的隐形和消除气味药剂，可以让我带上两个人一起去战斗。” “你说的不错。”希洛艾笑着点点头。 “你是行动的负责人，应该出钱雇佣他们。” “那你就错了。”希洛艾摇摇头，说道：“我一分钱都不会出的，也不会给他们学分之类的东西。真正想要奇美拉死的人是拉布·凯波勒伯爵，他是本地的领主，他要为这里居民的安全负责。” “但想要研究奇美拉的人是你。二十二个学分可是很大的一笔投入。” “我不会出钱的，但我也说了伯爵该出钱。”希洛艾说道：“那个伯爵以为和我发生了关系，但是与任何人类一样，他的欲望没有就此满足。他接下来幻想着将我养起来，就像养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猫，这比杀奇美拉更能引起他的兴趣。所以，他的确给了我一笔钱。” ----------去拿钱的分界线------------ “五百金币，给我和苔丝？”杰洛斯被烟斗呛了一口，拳头敲敲胸膛，问道。 “给你们每个人五百金币。”达贡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和我一起操作重弩，伏击奇美拉。如果成功杀死它，你们还会有三百金币——每人——的赏金。如果活捉，赏金提高到五百，也是每人。” “没想到这精灵这么有钱。”杰洛斯说道。“别管是对付奇美拉还是巨龙，一般这种打下手的活儿最多给一百金币。那个精灵是不是不懂行情？” “她能够从容应付伯爵，所以我看不像。”达贡摇摇头，然后问苔丝：“你觉得可以接受这个提议吗？” 苔丝拨弄着耳边的头发，笑着问道：“达贡，是不是她给你多少钱，你就给我们多少钱？” “嗯，是这样。”达贡点点头。 “我就知道有一个不懂行情的，而那个人是你。”苔丝说道：“一般雇佣兵接到猎杀怪物这种工作，五分之一或四分之一是要给中介人的。你不能一分钱都不留，这样坏规矩。” “我不止想走走过场，而是想消灭奇美拉。它活着的威胁太大了，这里的居民和路上的商队都在它的威胁之中。所以，这一次行动会很危险，多给钱才是对的。” 杰洛斯摇摇头：“既然你是这样想的，那钱我们收下，但你有一点说的不对。我和苔丝是因为你才会接下这件事，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奇美拉的威胁。如果不是相信你的人品和能力，给多少钱我们也不会去的。” 苔丝也赞同这个说法，但她也说到：“达贡，你会来找我们，一定是觉得仅靠那边是不可能杀掉奇美拉的吧？我了解你的为人，你不会为了让我们挣钱而让我们陷入危险。” 杰洛斯用大拇指按灭烟斗，将它搁在一边，说道：“对，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有计划是怎样的。” 达贡详细地讲述了学院那六个奇葩的学生，然后又说了战斗的大致计划，杰洛斯和苔丝便明白为什么达贡会回来找他们。 “我负责控制车子，而且只有驴子不行，还得有三匹快马，随时用来逃跑。”杰洛斯说道：“如果奇美拉的威胁太大，那就给驴子割一刀，让它们流着血到处跑、到处嚎叫，咱们骑马。但是不知道那个精灵法师能不能遮盖住这么多生物的气息。” “我觉得可以，毕竟那几个人类似乎要骑马。”苔丝说道：“我没用过重弩，但我知道弩弓怎么用，只要你肯教，我很快就能学会。两台重弩就得有两个人来操控，这样才能输出最大杀伤。” “车子停好之后，我来给你们打下手。”杰洛斯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工作，但我的工作就是让你们两个能好好射击。还有，我会盯着其他人，防止他们来捣乱。达贡，我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些人会帮倒忙。” “这还用你说？”苔丝白了杰洛斯一眼，说道：“尤其得小心那个拿着弓的精灵，你要知道真正精灵的射术是非常神出鬼没的。咱们最好把自己和马车伪装起来，让那几个人更显眼，而不是咱们。你们两个先聊着，我去准备渔网，造一张这个季节丛林地形可以用的伪装网。” “去找鲁西加要一些遮味剂，还有带上一箱子炼金药。那些药加起来也不过一百金币，而且都快过期了，趁这次用掉正好换新的。”杰洛斯说道：“还有你想到什么就从车队拿，让迈普先记上账。” “我已经把钱给你们带来了。”达贡拿出一个蓝色绸布的袋子，上面画着白色的犀牛。袋子不大，但是沉甸甸的。“里面全是宝石，可能还有一两块元素晶石。希洛艾说这一袋子的价值就是一千，我不太懂行情。” 杰洛斯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我们只拿一千，其他的找给你。另外，之前在坚古城，巴德低价买了你的怪物元素结石，那是我的决定，想趁着你们封城对外界不了解，多挣点钱。我得说，现在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正该为坚古族人闭塞、落后、不发展而感到不好意思的，只应该是坚古族人。” 章节目录 章 119 火并前的警告 “奇美拉的弱点是什么？”达贡问。 “没有头就会死。”瑞德笑眯眯地回答。 “正经点好不好？那只奇美拉对这里的居民是非常大的威胁，我想要将它消灭。” 瑞德收敛起笑容，说道：“你才应该正经点。神灵认为你做得很对，要给你奖励，结果你只是想问一只奇美拉的弱点。难道你不知道神灵的奖励是非常珍贵的吗？” 这是在魂灵中间界，达贡每天晚上学习的地方。最近的课程是勾股定理，原本以为熬过了各种四则运算和小数、分数，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那些三角形让达贡觉得苦海根本没有尽头。瑞德总能翻出花来给他制造各种难题，达贡除了咬着牙努力，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他终归是要睡觉的，睡觉就会来这里。习，早晚要学，不如早学；题，迟早要做，却可以稍微迟一点。虽然最后还是逃不掉，不过这种你追我逃的游戏也是一种调剂。 言归正传。达贡在被神灵点化后，便同时肩负起神灵的任务，也就是主持正义，让坚古族人过得更好。其实不用神灵整天叨叨，达贡也是这么做的。在白马镇，他消灭了土匪博尔赫一伙人，解放了被诬陷为强盗的金狗商队。尤其是他在营救出大部分人之后，即便知道自己是独自一人——他并不清楚还会有杰洛斯的援军——依旧前往领主府，希望救出最后三个被俘虏的坚古族人，这正是坚古族神灵认可的英雄行为。 神灵要给他奖励，只是还没想好给什么，而达贡选择向神灵寻求指引，便提出了“奇美拉的弱点是什么”这个问题。 “瑞德，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就帮我问问呗。”达贡拽拽胡子，竖起大拇指，说道：“我也是为了继续做好事，我相信神灵会给我答案的——至少不会阻止。” “神灵给你的答案就是把它的脑袋全砍了，就能杀死它。”瑞德叹了口气，双肩耸拉下来，仿佛失去了很多力气。他说道：“你觉得我没问吗？这里是魂灵中间界，时刻处于神灵的观察之下，所以你问出来之后根本不需要我转达，神灵就已经听见了。” “神灵给出的答案就是砍头？” 瑞德点点头：“神灵给出的答案需要通过我的嘴巴来说，你只要相信我没有歪曲内容或者欺骗你，那么答案就是砍头。我就说你浪费了一次奖励，这是很可惜的事情。” 达贡想了想，才说道：“在这件事上你完全没道理骗我。但我见过那只奇美拉，它的鳞片极硬，斧子都砍不透，你让我怎么把它的头剁下来？” “那你就别剁？” 也就瑞德说话的时候用了个问号，否则达贡真要怀疑他是不是站在正义一方的伙伴。他坐下来，挥挥手驱赶走魂灵中间界的雾气，然后长叹一声。“只说砍头和没说一样，难道神灵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瑞德眼神中闪过一抹浅浅的亮光，他活动一下眼眶周围的肌肉，将这点光芒隐藏起来，然后在达贡身边蹲着。此时，他的目光斜向上，看着更高处的灵界，仿佛是在凝望神灵，但他却是在对达贡说话：“达贡，你觉得神灵见过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吗？” “这是个谜语？”达贡摇摇头：“我不想猜。” “那我就说吧。神灵也有第一次，包括第一次见到新的东西。如果神灵什么都知道，他们就不会留下我并让我教导你了。”瑞德用食指敲敲自己的额头，说道：“瞧，在这脑子里面全都是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就像第一次出现的四头奇美拉一样。” “神灵果然不知道奇美拉的弱点。” “不，神灵知道。把头砍光了的确可以杀死奇美拉。如果你遇到的是一个幽魂，你再怎么砍它头也没意义啊，对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神灵给你的答案都是废话。砍头当然对，但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奇美拉不可能只有怕砍头一种弱点。它需要呼吸就可以被溺死，它需要进食就可以被饿死，这些都是它们那种怪兽通用的弱点。” 达贡点点头，说道：“希洛艾倒是说过，奇美拉有元素弱点，可以用它无法应对的元素法术来杀死或控制它。” “对，元素也是奇美拉的弱点。”瑞德保持蹲踞的姿势继续说道：“达贡，既然你要去面对奇美拉，不如我们来分析一下这种怪物，就像武器大师研究对手那样，对它的优点和弱点进行分析，然后制定战术。” “那今天不用做题了？”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达贡发出嘿嘿的得意笑声。 奇美拉可以飞行，身体受到坚硬鳞片的保护，有四个可以喷吐攻击的头，有五个强有力的爪子。达贡列举出奇美拉的优势，觉得这种怪物基本相当于一条小型、弱化的龙。他思来想去，都觉得奇美拉难打，太难打了。 在达贡讲述的时候，瑞德一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和动作。“首先……”他说道：“你把奇美拉想的太厉害了。首先奇美拉就不是龙，其次就算是龙也不是无敌的。奇美拉拥有一些优势，但这些优势中没有一个可以被冠上‘就此无敌’的名号，对不对？” 达贡点点头，说道：“这只奇美拉打不过真正的巨龙。我是有点把它想得太厉害了。” “对喽！” “但我还是打不过它。” 瑞德被噎了一下，说道：“只是你现在还没有想出办法来。想要找到答案，首先要相信答案存在，然后努力思考，而不是总是重复现在的困难。你重复那么多遍困难，困难会因为你说的次数多了，被你叨叨烦了而自行消失吗？” 达贡立刻摇摇头，这个道理太容易懂了。“瑞德，我想起来希洛艾曾说过的一句话：奇美拉是被地底魔物制造出来的，为了模仿最强龙类五头龙。我在想，五头龙是最强龙类，那它强在哪里？奇美拉少一个头，只是半成品，那它弱在哪里？这一点是否可以利用？” “行，你终于开始走正路了。”瑞德笑了，并且坐了下来，双腿伸直，比之前更加从容和放松。“来，你再想想奇美拉的特性。这一次不和你自己比，而是把传说中的五头龙作为目标。要是和你比，那奇美拉强，你不自觉地就会产生恐惧。但是和更强的比，或许你会发现它到处都是弱点。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古怪。” “嘿嘿，我也有类似的感觉。”达贡挠挠胡子，用手当笔在地上写写画画，盘算起来。 两个多小时的集中思考之后，达贡抬起头来，眼睛眨了眨，似有所得。瑞德从达贡的眼睛里看到熊熊燃烧的自信之火，一边为他高兴，一边让他说说想法，再参谋参谋。 “我在符文呼吸法和化气为石里面学到了一个简单而朴素的理论，那就是五种自然元素齐备且平衡时，它的效率处于最佳状态，完整性也最高，最难被破坏。五头龙之所以被认为是传说中最强的生物，关键在于它的元素能力就是这种状态。” 瑞德点点头，同时说道：“不过谁也没见过五头龙。” “没关系，那种龙是否真实存在并不重要，支撑它强大的理论是正确的，这一点是共识，连魔物都认可。”达贡说道：“奇美拉在三个头的时候，它有元素弱点。想要打击这个元素弱点需要两个步骤。” “第一，弄清楚奇美拉的三个脑袋都采用哪种元素的喷吐。” “第二，在五种元素中找到奇美拉无法产生抗性的元素，用它来构建攻击咒语。” 达贡在地上画出五种自然元素，然后说道：“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奇美拉会有元素弱点？瑞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得再详细点？” 达贡拍了拍自己，说道：“拿我举例：我的天生元素特性是土和火，火还比土占比更高。按理说我只有两种元素特性，那么克制我的元素就更多。但从未有一种说法是坚古族人具有元素弱点，会在某种元素的法术打击下受到格外严重的伤害。” 瑞德挠挠头，然后用力点了点。“对，我有点听出来了，你说的很有意思，务必继续！” “奇美拉的元素和坚古族人一样是不全的，但它却有坚古族人所不具备的元素弱点，其根源在于它是人造——魔物制造——的生物，不是自然生物。我延循这个思路，发现奇美拉的元素特性都集中在几个头上，并且互相分开。而其他自然生物的元素特性从不互相分离，而是遍布全身。” “奇美拉的元素分离并在头部集中，这让它拥有了强大的喷吐能力。但是，元素特性的分离状态不可能只有优点而没有缺点，否则坚古族人早也就元素分离了。”达贡说道：“奇美拉的头总是不同元素，而三种元素的脑袋排成一行，相邻两个脑袋有可能是互相冲突的元素。我听说过奇美拉的脑袋自己打架，互相撕咬，然后把自己咬死的故事。” 瑞德点点头，鼓励道：“继续，你讲的很好，我有点眉目了。” “那斧头砍的是奇美拉的身子，那里的鳞片或许在元素融合的状态下非常坚固。但是那个四头的奇美拉，四个脑袋不是平行的，而是菱形分布，它们的脖子根距离很近。我在想，如果元素冲突，那么会在哪里冲突？” 瑞德鼓起掌来：“脖根！” “对。我觉得三头奇美拉的元素弱点，会在四头奇美拉的脖根处放大。只要能弄清楚那四个头都喷吐什么，知道它们的元素特性，就会有很大机会在元素冲突的脖子中间找到奇美拉的防御弱点！” 章节目录 章 120 能救再救 车轮在泥土的道路上旋转，一块凸出地面的小石头妄图给驾车者制造一点惊喜，但眼尖的半精灵苔丝早早便发现了它，轻轻拽动缰绳，让马车稍稍转弯，便避免了一次颠簸。 “又是一块。”苔丝哼了一声，说道：“杰洛斯，这条大家常用的路上会有这么多碍事的石头？” “我也觉得不正常。”杰洛斯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在视野尽头的小山丘上，三个精灵和三个人类组成的学生团体就在山脊线上。他们端坐于马背上，没有人关心会不会有奇美拉突然从头顶上出现，而是全都望向这一边，似乎在等待着、期盼着什么。 “十有八九是他们干的。”苔丝微微拨动马头，车子画了一个微小但很有用的弧线，绕开了又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瞧，这些石头周围的土更新一些，显然他们没有完全抹去翻动土地的痕迹。” “埋这些石头干什么，就为了让车子颠簸？”达贡拽拽胡须，然后瞥了一眼马车后面用帆布覆盖保护的重弩。“我已经安装了防震装置，一般的颠簸不会影响重弩的精度和力度。” “或许是马车。”杰洛斯的眉毛像绞绳一样拧起来，他说道：“降低速度，不要撞击和颠簸，我来看看车子。” 作为商队的队长，每天做多的工作就是应付车马，它们出问题的可能性要比遇到狼、强盗和奇美拉高太多了。凭借经验，杰洛斯很快发现车子的右前轮存在问题，木螺丝松动，而且车轮的两块辐条存在伤痕。 他停下车子，将木螺丝上紧，然后看了看辐条，以及车子的其他部分。“走吧，目前还能撑下去。我敢肯定是那几个家伙干的了。” “为什么？”达贡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因为只有不了解货运马车的人才会以为这样做可以让车子瘫痪。”杰洛斯说道：“如果咱们下坠几尺，重重摔在地上，那么冲击力就有可能把木螺丝挤出去，掉一个轮子。但咱们不可能那样下坠。即便磕上石头，辐条断了两根，其他十根也能撑住。麻烦，肯定会造成麻烦，但这就能让我们倒下？” “他们只是想看咱们笑话。”达贡一指前方，山脊上的骑士都不见了。“看，他们发现没有笑话可看，于是都走了。”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杰洛斯朝地上啐了一口，说道。 “那是精灵，以及为精灵服务的人类。”苔丝继续小心操控马车，同时说道：“达贡，到了秘纳米利斯之后，要小心那里的精灵，更要小心为精灵服务的人类。现在北方，尤其是秘纳米利斯出现了一种风气，就是宣传精灵高高在上，人类忠诚可靠，矮人浑浑噩噩。” “我也知道这种说法，”杰洛斯忧心忡忡地点点头，他说道：“和那边做生意，感觉人类的处境还好，但矮人是真的非常糟糕，仿佛宣传矮人落后、愚昧成了一种流行。达贡？” “咱们还是先专注奇美拉吧。”达贡拽拽胡须，说道。 “好，先说奇美拉。”苔丝问道：“你的那个脖子交界处可能是奇美拉弱点的理论，有几成把握？” “几成把握我说不上来，但若是到了要和奇美拉拼命的时候，我肯定会照着奇美拉相克元素脑袋交界的脖子根使劲。” “懂了。”杰洛斯说道：“苔丝，如果能射中眼睛，那里还是首选，但真要拼命了，我相信达贡的判断。不过那个精灵女巫希洛艾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 “她一点表示都没有？” 达贡摇摇头，说道：“早上我先给你们说了奇美拉脖子可能会形成元素冲突的理论，然后就去找她。我去的时机不太对，那六个学员也在。” “我说我有个想法，芮丽奇便阴阳怪气地说‘矮人也能有想法？’其他的人开始起哄，场面很混乱。” 达贡抬起手掌，翻过来覆过去，加上摇晃脑袋的动作，形象地说明了当时有多么混乱。 苔丝将手背遮在额头上，说道：“所以，她并不知道你的想法？” “我后来找到机会给她说了。嗯……”达贡停顿了一下，说道：“当时，不管那些人怎么吵闹，反正我的声音也不小，已经说完了我的想法。只不过我们没有机会继续交流，整个行动就开始了。” “好吧，至少他们都知道，现在咱们得自己照顾自己。”杰洛斯说道：“达贡，那些精灵和人类的学员根本不在乎咱们的死活，所以遇到危险的时候，尤其是我让你撤离的时候，你一定要撤退。听着，我可以帮你杀奇美拉，但是我不想咱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成为奇美拉的午餐或晚餐，就为了给那七个家伙垫背，懂吗？” “懂。”达贡点点头，但是他没说到时候一定会撤退。 对付奇美拉的行动比预计提前了一些，原因是奇美拉饿了。希洛艾有一张精灵卡，可以召唤一只在高空滑翔时隐形的白头鹰，她用这只鹰来监视奇美拉。通过某种法术，她能够通过白头鹰的双眼进行观察，因而发现奇美拉比平时更早表现出饥饿的征兆。有可能是它受了伤，也有可能只是馋了。但奇美拉即将离开巢穴，这是不争的事实。 于是，希洛艾决定提前半天出发。她按照计划撤去了莓林村的法阵，将这部分法力用于启动诱饵。在封锁区靠近南部的某个位置，伯爵负责运送一些活的羊、鸡、猪，而希洛艾将用法术提高这些牲畜对奇美拉的吸引力。 奇美拉离开巢穴后盘旋了一阵，先向西飞行，然后折向南方，正如希洛艾预料的那样。这时，消灭奇美拉小队已经在半路上，他们远远地看到了奇美拉在云朵间一掠而过的影子，便知道希洛艾的计划奏效了。 作为整个行动的指挥，希洛艾在最前面带路，因为只有她知道奇美拉巢穴的位置，以及怎样到达。除了隐身鹰之外，她还有一张黑色独角兽的精灵卡，那家伙的奔跑速度非常快，还可以踏过平静的水面。据希洛艾介绍，那是一种叫做魅影驹的法力改造野兽，它头上的独角并没有实际用途，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长出那种东西来。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的速度最快，六个骑马的学员次之，而驾车的达贡等人就被落在后面。 不过他们并不担心会迷路，希洛艾一路上做好了标记。每隔十几米，她会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在绿色植物上做出记好。平常的肉眼是看不到的，但是它在紫色光源下会发出明亮的橙色反光。希洛艾给达贡和六个学员共准备了三个牛眼提灯，里面添加了特殊的灯油，专门发出所需要的紫色光。即使在白天，提灯也可以向前提供锥形的照明，帮助定位亮橙色标记。 可以说希洛艾想得非常周到，在很多方面做了充足的准备，让达贡对这次行动还保有最后的信心。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叫那六个学员来有什么用？哦，对了，还得算上之前有三个，但现在只剩下躺在浴缸里半条命的坚古族人。 这九个家伙并不齐心。他们不仅想法上和希洛艾有分歧，其内部也一团乱。如果换成达贡，他绝对不会想要这样的手下。但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学员不是希洛艾叫过来的，而只是“试炼”的成员。 分配的，或者自己报名的，这两种都比挑选学员的可能性更大。目前达贡只知道希洛艾和芮丽奇之间似乎有一场战争要打，但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规模以及可能产生的破坏。达贡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希望她们看在奇美拉的威胁，尤其是可以把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脑袋拧下来做开胃菜。希望她们能够记住这个威胁，至少把奇美拉先干掉吧…… “接近了。”苔丝的眼睛尖，马车驶上山脊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对面山丘上正在向他们招手的希洛艾。这里确实和精灵女巫描述的一样，在左面大约四百米远，两座小丘的脚下，是一个长满了浮萍的小湖。湖的一角有着茂密的树林，树干歪斜、树枝扭曲，正符合蛮林的风格。 蛮林的对面是一片正常的树林，七八种不同的落叶乔木混杂在一起，互相之间保持了分享合作的距离，马车也可以在树木之间穿过——如果不考虑石头、树根和灌木的阻碍。在小丘的另一边生长着一种高大的草，它们密集的程度仿佛城墙一样，但奇美拉在这里放过一次火，到处都是大片大片黑色的地面，似乎奇美拉并不希望这些草接近它的巢穴。 同样还有其他小动物，它们要么已经被吓跑了，要么被奇美拉吃掉，达贡想不出第三种可能。从第一个山脊下去，二十度左右的缓坡，然后再爬上一个十度左右更缓的坡，达贡等人也看到了奇美拉的巢穴。 它直接在地上建造了“巢穴”。那是一个十米直径的浅坑，底部铺着大小不一的石头，腐烂的尸体碎肉、骨头、凝结的血液或者铺在或者浸在石头之中。一些盔甲、衣服或者不幸被带来的农具被随意丢弃在坑周围。似乎奇美拉也不喜欢它们，反复使用火焰对这些东西进行灼烧。当然，这里的草早就烧没了。 巢穴的坑边上有四块石头，上面还有残存的青苔。从形状看，它们原本应该是一块大石头，很有可能在湖边呆了好久，或者是蛮林的东西。石头被运过来，劈成四块，安放在巢穴旁边，成了奇美拉睡觉时四个脑袋的枕头。不错，达贡知道了奇美拉可以喷射木元素的酸毒，然后还能喷火，木和火不就存在克制关系吗？ 章节目录 章 121 莫名拜访的邻居 湖边的蛮林是周围唯一可以提供遮蔽的地方，大家分散躲藏在这里。虽然这里远离真正的蛮林，但那里的荒蛮与扭曲依旧影响了这里的植物。几个人不得不用武器劈砍出一条通路，这才能让马车进来。 “这里虫子真多。”杰洛斯用匕首捅死一只想要从蔓藤上爬过来的甲虫，将它的尸体丢到一旁。“达贡，那女精灵说可以用隐形和消除气味的两种药水来避免被虫子咬，你不试试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还不到时候。咱们一共只有三份药水，那是可以救命的药物。如果奇美拉追上来，你会很想要隐形和消除气味药剂的。” “对，闭上你的臭嘴吧。”苔丝哼了一声，他对杰洛斯一点不都客气：“放轻呼吸，不要乱动，最好心里什么也别想，虫子就会忽略你了。” “还可以让土元素覆盖在皮肤表面，这样虫子就会以为你是块石头。它们可能会爬来爬去，但不会试图咬你。”达贡保持着坐姿，双目紧闭，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小虫子而已。稍微大一些的生物全都被奇美拉吓跑了。” “虫子没有脑子，不知道害怕。”杰洛斯尝试不动，但他就是受不了虫子飞行的嗡嗡声。匕首在空中舞动，又是几只小飞虫丧命。“如果它们知道害怕，就不会来骚·扰·我·了！” “你的表现还不如拉车的马。”苔丝摇摇头，伸手弹掉落在杰洛斯头发上的一只小虫。 正当虫子锲而不舍地骚扰杰洛斯的时候，希洛艾出现了。她之前保持着隐身状态，忙着在巢穴周围布置法术陷阱，因此大家都看不到她。当她解除隐形出现时，仿佛从浓重的雾气中走出，粉白色的发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今天要战斗，希洛艾的装束与达贡印象中的略有不同。这是非常正常的，毕竟总不能穿着床单或者更少的服装来对抗奇美拉。她用一根白色带有蕾丝的发带将头发束了起来，再用那根可以当做匕首的发簪盘起，在头顶上仿佛有了一朵粉白色的云。身上则是乳白色的无袖皮甲，非常贴合身材，感觉更像是赛马骑手的装束，而不像是战士或者施法者。在深棕色的纤细蛇皮腰带下面，黑色的束腿长裤与黑色的长靴同样量身定做，因此非常贴合身材。达贡注意到这些衣服的伸缩性都很不错，应该可以适应剧烈运动。 不过他总觉得身上不带着一些钢铁，其他任何穿着都没什么意义。哦，也许她的腰带还不错，上面挂着七八个可疑的小药剂瓶，还有一个精致的挎包，也许里面的东西很有威力。 “一会儿听我的号令，不要见到奇美拉就像看到脱光衣服的女人似的扑上去。” “我不是那种人。”达贡摇摇头，非常诚实地说道。“你布置了什么法术，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干扰奇美拉的感知，让它以为自己飞了起来，但其实依旧停留在地面上。”希洛艾说道：“不能让那个怪物在空中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喷吐，太危险了。除非你们有把握射它下来。” 达贡说道：“坚古族人最擅长的是在地下作战，对空还要看精灵。” “你知道就好。”希洛艾微微一笑，说道：“在这里藏好，我的鹰回报说，奇美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准备返程。大概二十到三十分钟，它可能就会回到这里。” “知道了。我们会准备好的。”达贡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然后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希洛艾摇摇头，对达贡眨眨眼睛。“行了，你们在这里做好准备，我去指挥学员了。” 她刚向外走了两三步，突然又折返回来，打开腰间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三个瓶子。“这是战斗增强药剂，可以提升体力、让感官变得更加敏感且集中。在准备和奇美拉战斗的时候使用它。哦，它不是用来喝的，直接往脸上一泼，然后稍微揉搓一下就行。” “谢谢。”达贡将药剂接过来，其中两瓶分给杰洛斯和苔丝。 “祝愿一切顺利。” “先别走。你觉得奇美拉元素头冲突的理论是否可行？” 希洛艾摇摇头，说道：“你是第一次见到奇美拉，我该相信你纯粹推测的理论吗？” “如果它是对的，那就该信。”达贡说道。 “祝愿一切顺利吧。”希洛艾重复了一遍，然后摆摆手，轻扭腰肢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精灵和人类学员那边传来了欢快的笑声，希洛艾的声音也在其中。达贡微微皱着眉头，觉得他们在这个时候不该笑，而是应该冷静下来积累一些体力，或者稍微活动让肌肉做好准备。他结束一个完整的法力循环，稍微活动一下手腕脚腕，然后对杰洛斯和苔丝说要最后一遍检查重弩，便钻到帆布下面去了。 二十多分钟后，有人在帆布上拍了拍，达贡便钻了出来。杰洛斯将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苔丝已经将马嘴绑了起来，蹄子上包好软布，同时不断抚摸它们的脖子进行安抚。即便这样，两匹马还是有些烦躁不安，这说明…… 奇美拉来了。 奇美拉从南面飞来，四个脑袋骄傲地抬高着，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它的爪子上还有一些残存的食物，因此时不时某个脑袋会低下去啃一口。达贡深吸一口气，然后悄没声地解开绑住帆布的绳结。他现在还不能把帆布掀开，否则钢制的弩弓有可能产生反光，提前暴露目标。 两大两小两对翅膀用力扇动，奇美拉拐了个弯，开始绕着巢穴的空地飞行。四个脑袋中的两个发出鸣叫，然后俯下来到处打量。它发现了异常？达贡不敢猜测，也不希望自己猜对。 “要不要喝下药剂？”苔丝问道。 达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自己左侧的蛮林。他注意到三个人类骑士先往坐骑的嘴里灌下药剂，然后仰头喝下。他们的马逐渐隐形，骑士也很快消失不见。而那三个精灵……三个精灵早就看不见了。 “我觉得如果是要进攻的话，咱们喝不喝没有意义。那边的家伙有多余的药剂可以给马匹使用，但咱们无论如何也没法让两匹马和这个马车隐形。所以……”达贡压低声音说道：“用来防守。” “懂了。”杰洛斯回应道。 奇美拉转了五圈，包括在湖面掠过低头喝水，都没有能够发现隐藏在树林里的众人。另外两个脑袋叫了起来，似乎对“过分谨慎”的双头表示不满。于是奇美拉提升高度，四个头最后对着爪子里的食物啃了几口，然后将剩下的残渣往蛮林这边一扔，就开始向巢穴降落。 天上仿佛下了一场骸骨和内脏碎片的雨，红色的、肉色的难以分辨的各种东西噼里啪啦砸在树冠上，腥味和臭味散发开来。其中一处抛尸的地点距离达贡他们不远，一个没啃完的羊蹄子不断碰撞着树枝掉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这时，虫子们爬了上去。 不知道这些虫子就是食肉的，还是它们具备杂食的能力，反正奇美拉的食物残骸对他们来说是一顿大餐。不仅是虫子，这里的蔓藤、灌木、树枝和树根都在移动，向着血肉包卷过去，似乎想要分一杯羹。达贡使劲揉揉眼睛，又感觉植物并没有移动，刚刚只是大量虫子活动形成的错觉。 回到巢穴上方，奇美拉低下羊头，朝坑里喷吐火焰，随后才降落。坑里的石头被加热之后，垫在身子下面非常暖和，奇美拉感到舒服而惬意。它朝周围看看，将三个脑袋伏下去趴在石枕上，留下鸡头还抬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鬼东西，太警觉了。”达贡拽拽胡须，说道：“苔丝，控制住马匹，我们绝不能第一个冲出去，必须先有人吸引注意力，否则根本无法接近到射击距离内。” 杰洛斯点点头，将手按在刹车上。那是一个连接着铁片的杠杆，能够紧紧贴在车轮上，阻止滚动。在长下坡的时候，使用这个会让拉车的马省些力气。也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想都不想，手腕翻出刀子就挥了过去。看他附近那些虫子尸体，大半都是这么死的，而这次大家只听到刀刃摩擦布料的声音，还有就是一条浮在空中、微不可见的血线。苔丝回过头来，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箭矢已经搭在长弓上。达贡也抄起了猎首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看不到敌人，听不到异常，空气中满是尸体碎块的血腥味，因此嗅觉也不能提供帮助。达贡仔细关注着周围低垂的藤蔓和地面上的腐败落叶，希望它们能提供一些线索。但三个人小心翼翼守了一会儿，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常。 “生气！”达贡哼了一声，说道：“只要有机会，我一定首先先把反隐形学会！” 苔丝丝毫没有放松警惕，除了隐形的敌人，她同时还要透过树枝的缝隙观察奇美拉。“杰洛斯，刚才你砍到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皮革材质的盔甲，或者一根皮带子，我不太确定。刀子划了一道小伤口，但是没能留下血迹。” “你用的力气太小了。”苔丝一说完，立刻蹲下身子，快速说道：“开始了，骑士在冲锋。” 达贡顺着苔丝的手指方向看去，一匹逐渐显形的马正在急速向奇美拉冲去。 章节目录 章 122 出头橛子 隐形药水是给人喝的，马喝下去，剂量恐怕不够。 骑士应该是发现自己的马正在显形，于是便发起了冲锋。他们倒也不傻，肯定事先商量过，以短促的哨音为信号，从三个方向向奇美拉冲锋。 除了一直在放哨的鸡头之外，奇美拉又抬起一个头来，正是它最奇怪的那只。看起来像是一只长着黑色与黄色条纹鳞片的蛇，但头顶上多了一支向前弯曲的独角。现在，黑黄双色蛇用它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在空中漂浮飞舞的马鬃。 估计奇美拉脑子里正在想：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有三个人类骑士正在埋伏，达贡也看不出那是什么鬼东西。谁能想到最先显形的居然是马脖子上面的鬃毛，那一长条浓密的马毛悬空飞舞，随着马匹奔驰而上下颤动，仿佛被幽灵附身的拖把头一样。 奇美拉的虎头苏醒过来，大鼻孔四下嗅嗅，表现出疑惑和警觉。最后一个脑袋——羊头——是被虎头咬醒的，它发出轰轰的古怪叫声，然后朝着一丛马鬃吐出了火球。 达贡捏紧了拳头，然后便看到那丛马毛快速变换位置，向侧面躲闪，将火球让了过去。躲得漂亮，但这种极不自然的躲闪分明是在提醒奇美拉有敌袭！于是，奇美拉站了起来，用力出甩着尾巴，同时张开翅膀。 “它要是飞起来，咱们根本就不用出去。”杰洛斯紧紧按着货车的制动手闸，低声说道。 就在奇美拉作势欲飞的时候，一段响亮的咒语吟唱声在旁边不远处响起。精灵语，以其特有的婉转动听构成了法术的咒语部分，周围的元素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分说地被调动起来。 被火烧过的黑色地面上出现了清晰、明亮的法阵线条，那些微微弯曲转折的、散发着粉白色光芒的线条，围绕奇美拉的巢穴组成蜘蛛网的形状。在蛛网的梯形方格内，用元素药剂书写的隐形精灵语文字蒸发出淡淡的粉白色薄雾，开始向奇美拉汇聚而去。雾气移动的速度极快，根本与风无关，突兀出现后，下一瞬间已经攀上了奇美拉的身体。 四个脑袋的怪兽觉得头晕目眩，它立刻强力扇动翅膀，将身体拉离地面。可就在这个时刻，奇美拉一侧的翅膀剧烈发力，另一侧如同石头一样僵硬不动。四个头的怪兽无法保持身体平衡，轰的一下翻到在地，重重跌落坑中。 “好机会。”达贡激动地捏紧了拳头。这时，从咒语吟唱声传来的方向，希洛艾显出身形。元素能量源自大地和风，将她紧紧地包裹在其中，显得她好像是任人摆布的小草。但事实却是她在控制法术，元素能量服从她的命令，就像船服从舵的指挥一样。 施展法术要调动元素，便会打破隐形，那么进攻呢？达贡看向战场，注意到三个马鬃中的两个在最后时刻似乎改变了冲锋的方向，直奔着奇美拉的肚子而去。一般情况下，怪兽的腹部相对柔软，往往是更容易击破的弱点。奇美拉侧翻在地，露出了肚子，似乎是难得的机会。但达贡清楚知道那个部位鳞片有多坚固。 “打脖子，捅脖子啊！” 他忍不住说了出来，好在基本的几率与克制还在，没有大喊一声。他早就给那些人说过这些对奇美拉的观察，受伤坚古族人用斧子劈不穿肚腹部分皮肤的事情，这几个人都是知道的，怎么还会选择那里？ 就算冷嘲热讽很重要，就算打心眼里看不起坚古族人，总该相信斧头的威力吧？ 骑士完成了冲锋，然后显出了身形，看来攻击也会让隐形失效。三柄金属骑枪攻击三个部位，两个是朝着肚子去的，另一个选择了翅膀。其中一柄瞄准了奇美拉胸部，也就是脖子与身体连接位置偏后下的部位，他显然是想造成一击毙命，但钢制枪头被鳞甲卸开了力量，只是打飞了十几块鳞片，造成一道皮开肉绽的狭长伤口。 另一个冲向肚皮的骑士好像稍微聪明一些，他命中了奇美拉后面那条独腿的后部，正巧是重伤矮人曾用双手斧劈砍过的地方。不管怎么说，那里的鳞片并不完整，因此这一次冲锋直接将骑枪刺了进去。血液，掺杂着手指大小各种血肉碎块的血液从伤口流淌出来，并在那名骑士拔出骑枪后变得更汹涌了。 但是达贡觉得真正关键的还是最后一个骑士，他奋力冲锋，用长枪穿透了奇美拉的两个翅膀，并且撒手将骑枪留在上面。于是一前一后两个大小不同的翅膀被串在一起，这将大大影响奇美拉的飞行能力。 “骑枪冲锋的威力好大。”达贡比较斧头的劈砍和骑枪穿刺的效果，说道：“这三个骑士的水平比我估计的要高，他们……该死，快跑啊，干什么呢？” 骑士的威力在于冲锋和追击，可不是站在原地打。三名骑士从马鞍侧面取下钉头锤，开始敲击奇美拉——他们或许是把奇美拉当成一头倒地的野牛，或者骆驼？这种轻视，尤其是战术动作的错误运用立刻引来的严重的后果，一名骑士连人带马被奇美拉双腿蹬了出去，在地上整整翻滚一圈，一下子人事不知。另一个倒是及时策马躲避，但没注意到有个虎头伸了过来。 奇美拉四个脑袋后面的脖子长短不一，蛇脖子最长，羊脖子最短，但是最短的脖子也有差不多一米长。那只老虎脑袋足足伸过来两米，张大嘴巴一口咬向骑士，但在躲闪之下只是咬住了马头。两根弯曲的长齿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马脖子，就像用刀子捅穿豆腐一样。那匹马四条腿一蹬，屎尿齐喷，当场就死了。 虎头继续发力，牙齿在颌部肌肉的推动下持续挤压，碾碎了马匹的坚硬骨头。嘎嘎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巨大的压力破坏了一切，然后让液体、固体的残液残渣从虎嘴与马尸的缝隙中喷射出来，直接糊在那名骑士的脸上。霎时间，红的、白的、黄的、黑的染成一片，将惊恐的脸加强成了惊悚。他的手脚不住颤抖，用了三次才从马鞍上将自己掉下来、摔出去。 羊头扭动，向第三个骑手发起攻击。估计是受到希洛艾法术的影响，奇美拉仍旧处于眩晕之中，火球打歪了，没能直接命中，但是仍然落在骑士脚边——这就是一击之后不拉开距离反而恋战的结果。 一团不大的火光在火球的落点炸起，碎石纷飞，如同横扫过来的冰雹那样撞击着骑士和他的坐骑。骑士使出一个镫里藏身，躲到马的侧面，于是那匹可怜的马承受更多。一块石头非常不凑巧地砸在它承重的膝盖部位，一个趔趄产生了，一次摔倒紧随其后，那匹马也倒了。 马败下阵来，但骑士没有，他双腿一蹬，抛弃坐骑跳了出去，并借助一次翻滚从地面爬起来，还把长剑抽了出来。若是在其他时候，达贡会给这个敏捷的动作打高分，但他现在只关心战局，于是看向希洛艾，想知道是不是该轮到他们冲锋了。 希洛艾皱着眉，目光看着另一片丛林。三个骑士冲早了，应该等隐藏的法阵将奇美拉催眠，并且在她下令之后才能冲锋。她能理解骑士们见到马匹开始显形时的紧张情绪，但不能理解为什么马匹这么早就显形。不对，这完全不对，那些药剂至少还该有七成的持续时间。 虽然还不能完全肯定，但这个纰漏十有八九和那三个精灵有关。希洛艾用精灵语发出暗号，让三个精灵展开进攻，于是有三支箭画出高高的抛物线向着奇美拉飞射过去。 这不是约定的计划！ 希洛艾愤怒了，她高举左手，从空气中捏出一团粉红色的火焰。火焰劈啪作响，不断溅射出五彩绚烂的小型烟花。她用力一甩手，粉色火焰变成三团，拟态成近似鹰首的模样，一边发出鸣叫一边冲向蛮林。 粉色烟花鹰似乎能自己追踪目标，它们绕开树枝与蔓藤的遮挡，准确命中三个精灵学员。这烟花并不造成伤害，只是让她们全身亮闪闪，不断爆发出小型烟花的效果，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希洛艾怒吼着：“不按照计划来，奇美拉肯定会找到并杀了你们！” “臭X子！” 精灵语即便在谩骂的时候都透着一股优雅，就像是用丝绸擦粪便一样。不管怎么说，那三个精灵学员终于出手了，她们离开蛮林，一边骑马冲锋，一边在马背上射击。这次也不是普通的金属箭头，他们在箭矢顶端凝聚各种自然元素，形成最简单的能量伤害效果，然后攻击奇美拉。不管马匹如何颠簸，站在马镫上的精灵身体平稳、准头惊人。这些基本元素箭跨越几十米的距离，叮叮当当砸在奇美拉身上。它们本就不指望穿透鳞片，只是为了留下一个个微小的元素印记。 “上！”希洛艾对达贡点了点头，终于该用真正的重武器了。 杰洛斯松开手闸，苔丝抖动缰绳，达贡掀掉帆布，两匹带着眼罩只能看到鼻子前面一小块区域的驮马向前奔驰，四轮车的轱辘飞快转动。达贡稳稳站在平板车上，拿起重弩专用的如同标枪的弩矢，压进射击槽里扣好，然后疯狂拉动杠杆。上弹杆的每一次前后运动，都可以上紧弩弦，这里面有太多机械结构的设计，这里就不展开讲了。 一前一后算一次往返，一共需要二十次往返，重弩就可以上紧，进入待击发状态。达贡的臂部肌肉鼓起，这每一轮二十次往返也是颇耗力气的。马车在奔驰，路面高低不平，达贡用皮带将自己与钉在车板上的重弩绑在一起，加上双脚形成三个支撑点，这才能保持平衡。 “杰洛斯，记住我教的方法，上弹！”达贡用一只手推拉上弹杆，另一只手攥住重弩的把手，开始转动重弩，进行瞄准。 章节目录 章 123 搅和 “骏马，奔驰吧！” 杰洛斯振臂呼喊，然后跌跌撞撞爬到第二台重弩那里，先扣上腰带稳定位置，然后拿起架子上的弩矢开始上弦。不断响起的咔哒咔哒声仿佛鼓点，还要比鼓点声音更清脆、更响亮。因为这种声响可能会暴露目标，因为长时间绷紧弦会磨损机件，所以重弩不能在战斗之前上弦；但也正是这种激烈的声响，让战斗的情绪充分高涨。 “苔丝，保持距离，开始绕！”达贡听到叮的一声，那是上弦完成后，弹药槽完整地空了出来，弩矢尾部向槽里掉落时碰撞铁片敲响音叉的声音，是随时可以射击的提示。“能去正面吗？” “别那么急！”苔丝拨转马头，车子斜着冲下山坡。木头轮子碾压着黑色的土地，在身后激起一团团草木灰的云。“你弄明白四个头的元素属性了吗？” “还没有！” 目前只知道羊头喷吐火焰，那肯定是火元素。鸡头可以发射声波，但声波算是什么元素类型？至于虎头和蛇头，目前还没见过它们使用喷吐武器。另外，奇美拉可以造成严重的酸毒伤害，同样也不知道来源。 在这种情况下，先造成杀伤，逼迫奇美拉展现它的元素特性也是好的。达贡微微偏转弩弓，心里估算着与奇美拉的距离以及马车移动的速度，然后偏向车后方一点的位置瞄准，留出提前量。 他扣动扳机，面前的钢弦和弩臂同时归位，猛地将标枪一样的弩矢推出去。“嗡！”弩矢划开空气，缓慢的旋转着和急速的冲锋混合在一起，一道凌厉的直线斜刺里射向奇美拉。 咚的一声，弩矢命中了奇美拉的翅膀根，刺破鳞片和皮肤，从骨头缝里穿透出去。奇美拉凄声惨叫，向侧面翻身摔倒。紫红色的血向空中飞溅，随着翻倒的奇美拉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中了！射的好！”苔丝高兴的喊叫着。 首发命中，这是个好兆头。达贡一边重新咔咔上弦，一边在心里感谢瑞德对他的数学启蒙教育。相对运动、速度加合，抽象里的东西来到了现实。达贡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瑞德要教他这些知识。 打提前量，留预估距离，不管是苔丝那样的弓箭手或者单纯的武器大师，这样的道理都不会感到陌生。但提前多少，距离要留出多少，能不能精确一下，这需要数学。通过大量的练习和实战积累起来的经验固然重要，但有更简便的办法就该用，不用甚至没有好好用都是对战斗的不负责任和对生命的亵渎。 “看！虎头！” 达贡抬起眼，终于看到虎头动了。它向后扭转脖子，吐掉马的尸体，然后一口咬在弩矢上，轻而易举就将它折断了。那可是全金属的，尽管是细长杆，但也应该弯曲，而不是像木头一样被牙齿咬碎。 奇美拉的虎头吐掉嘴里的残渣，然后朝翅膀的伤口喷吐，一股青绿色的水流击打在伤口处，立刻止住血，并在上面敷了一层冰。“水元素，是水！”达贡和苔丝几乎是同时喊叫着。 杰洛斯没能抢答成功，他因此愤怒了。此时重弩的二十个往返完成，叮的一声响后，他也瞄准击发。标枪弩矢飞向奇美拉，只是这一次奇美拉有了防备。它扭动羊头，用羊角从侧面磕碰。重弩的弩矢极快，开刃的矢尖在羊角上擦出一道明亮的火花，随后偏转出去，掠过奇美拉的身体，咚的一声插进巢穴的石头中，直接没入一多半的深度。 那石头过了四秒才后知后觉的迸裂开来。 精灵又射过来几箭，奇美拉发出雷鸣般的四重吼声，它被这群小虫子激怒了。它再次尝试飞行，却还是遭到了精神扰乱，翻滚着掉落，狗吃屎一样趴在地上。它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飞不起来也无所谓，不影响它杀人。 羊头射出火球，仿佛投石机扔出的石弹，划出一道微弧。苔丝向右拨转马头，达贡的判断只比她慢了一线，知道火球偏了一些，会落在马车前进方向的左面。不过他估算的误差大了点，没能判断准确落点，火球飞得比他预计的要远一些。 苔丝算对了，马车只是被火球炸起的泥土与小碎石击中，伤害忽略不计。若是自己来驾车，达贡或许会转个更小的弧，很有可能就被火球近炸，那么冲上来的就是大石头，车子和乘员就没这么好受了。 其他的头也在攻击，还有爪子，还有尾巴。其中两个爪子捞起一个骑士，将他直接撕成两半。其中带有心脏和脑子一半被塞进老虎嘴里，咀嚼声清晰且响亮，另一个则被直接丢向手持长剑的骑士。 他曾经跟随精灵讽刺过达贡，但现在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看他的四肢在颤抖，眼神忽明忽暗，就像他的斗志一样。当半截身体砸过来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然聚焦，仿佛只有断裂的肠子、骨头和皮肉是他唯一能够看到的东西。 死亡的威胁骤然放大，奇美拉的形象因此也变得高大而不可战胜。他突然崩溃，丢掉头盔，转身开始逃跑。与那些经常被他挂在嘴边的“无能溃兵”不同，至少他手里还攥着长剑，但这不是勇敢或者习惯或者训练有素，只是忘了而已。 达贡发射弩矢，奇美拉灵巧躲开，没受伤，但也因此缓了一缓，那名骑士逃跑有望。但就在这时，希洛艾突然改变了施展咒语的手势。她的手指如同扑向猎物的鹰爪，双臂如同冻僵的蛇，一下、一下的扭动，挤压出一团粉白色的火焰向那名骑士扑去。 空地上的三名精灵也朝他射出箭矢，仿佛那骑士一下子替代奇美拉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达贡高呼着“小心”，心里却凉了半截，那骑士恍恍惚惚，心里只有恐惧，哪还知道躲闪？ 粉色的火焰首先命中，从他的嘴巴里面灌进去，然后从耳朵和眼睛里冒出来，在他身后形成一个不断惊恐嚎叫的虚幻人像。这时，精灵带有元素力的箭飞了过来，一箭击中骑士的嘴巴，一箭命中眉心，一箭钉在摆出恐惧姿势的人像上。最后这一箭居然拽着那个恐惧人像飞了出去，噗嗤一声插在地上，准确地说是在法阵某一个方格之中。 “情绪高于肉体！”希洛艾双脚不动，上半身大幅度摇摆，两只手高高举起，划出尽可能大的圆圈。更多的元素向她汇聚，咒语的威力不断攀升。那些新来的元素更多集中在粉白色火焰灼烧出来的恐惧人像上，如同行军蚁群一样扑上去，瞬间啃食干净，然后变成一股粉白色的龙卷风，将奇美拉包裹在其中。 “恐惧！恐惧让你们不敢动弹！” 希洛艾的呼喊在法阵的加持下如同雷鸣，也似呼啸的狂风。奇美拉身体摇摆不定，四个脑袋互相争吵，似乎对该做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慌张的神色出现在羊的眼睛中，老虎在对它怒吼。 “冲啊，姐妹们！”三名策马骑射的精灵学员各掏出一张卡片，将法力凝聚其上。“释放出召唤兽，趁它混乱，咬死它！” “不！你们在做什么，按照计划来！”希洛艾大声疾呼，但那三个人都不听她的。 “奇美拉是我们的！”精灵学员挥动卡片，释放出一头有着狰狞刀疤的蝎尾狮、一只穿着亮银盔甲的狮鹫和一个挥舞石头大斧的双头食人魔。它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冲进法阵，呼喊着对奇美拉发动冲锋。 “砍头！找晶石！” 想法是好的也是错的，这三个召唤生物在进入法阵之后，脚底就被那里粉白色的冷火包裹。随着它们的深入，随着它们不断围殴奇美拉，尽管它们也造成了伤害，但粉白色的冷火也向上蔓延，爬上了膝盖、大腿，开始向着胸腹前进。 三名精灵骑马绕着小圈，她们相当灵活且射术超群，避开了一次次攻击，在奇美拉的鳞片缝隙里留下许多箭矢。不仅如此，羊头的一只眼，鸡头的双眼都被她们射瞎，蛇的舌头上至今还插着一支贯穿的箭矢，吐信都吐不利索。但是这些伤势没有一处足以致命，在战术上的价值甚至不如骑士最早对奇美拉翅膀的攻击。 “希洛艾，控制你的法术！”精灵弓骑手喊道。她们没有得到回应，心中恼怒，可回头一看，却惊恐地发现希洛艾满脸是血。血从眼角、鼻孔、耳朵与嘴角流淌下来，形成多条血线，而整个法阵的力量也开始动荡不已。 “我……一直在控制……”希洛艾喷出一口深粉色的血雾，双臂关节发出嘎嘎的声响。“我在扛……着三张额外精灵……卡的消耗，控制法……法阵。你们该……死。” 真实的、活着的生物进入，对法阵没有多少影响，但是精灵卡与召唤物之间存在法力输送的关系，就像是有三根不受控制的法力棒在一个精美的蛋糕上胡乱搅动。三个精灵还在骑马绕圈，这更加剧了法力的干扰，而这根本就不是原本的战术计划！现在，法阵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后它崩溃了。 章节目录 章 124 翻来翻去 黑暗，喊叫声和吼叫声，泥土的焦糊味，疼。 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达贡睁开眼，抬起头，只觉得脖子后面重若千钧。烫人的沙土沿着头发和耳朵滚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耳鸣正在缓解，他也终于能够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跑，达贡！喝下隐形药水，快跑！” 杰洛斯？对，是杰洛斯！达贡努力撑起身体，发现身旁是倾斜的马车，一台重弩摔了出去，地上到处都是零件，他身上也有几块断裂的齿轮。另外一台重弩看似完整，如同支架一样撑住了倾倒的马车，这才没把达贡砸在下面。一匹马已经死了，只剩下挂着缰绳的马头在半空中摇摆。另一匹马四腿朝天，疯狂地大叫着，显然已经被吓到疯狂错乱。这时，一道黑影冲过来，将那匹活马包裹进去。 是奇美拉。达贡想起来了。 奇美拉全身都是伤口，鳞片脱落很多，翅膀遍布破洞，血却流的很少。总是有冰覆盖在伤口上，从虎头喷射的水元素能量起到了治疗的作用，不会让伤口恶化。但是，奇美拉想要尽快恢复伤口，唯一的办法是多吃。它扑向拉车的马，四个脑袋从四个方向咬上去，连皮带骨一起往肚子里吞。 马车被它撞得移动起来，撞向达贡，达贡趁机缩到车板下。他发现猎首斧就在身旁，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它。车板咣咣铛铛响个不停，达贡摸摸脑袋，赶紧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 对了，希洛艾的法阵崩溃了。 三张不该使用的精灵卡破坏了法阵的结构，咒语崩溃了，首先遭到反制的就是三个召唤生物。粉色的火焰灌进它们的喉咙里，就像之前灌进奇美拉和人类骑士的身体一样，生存恐惧与错乱颠倒两种情绪完全覆盖了理智，也覆盖了召唤物的控制。 杀死奇美拉的关键就在于控制。一个是颠倒错乱，让它临时失去飞行的技能。另一个是生存恐惧，让它不敢乱跑，只停留在法阵之内。前者依靠法阵来产生效果，但奇美拉只要离开法阵的范围，效果就会立刻减弱直至消失。而后一种法术效果的恐惧就更加复杂，由于不了解奇美拉害怕什么，因此不能使用幻像，只能依靠情绪的平移、转换和灌输。 得有人害怕，还要怕到死，怕的只想逃跑。这种情绪灌输进去，通过法阵进行强化，再加上方位的错乱颠倒效果，刚好就会变成极度害怕且不敢离开。原本的计划中，扮演惊惧者的人选是坚古族学生，三个人类学员只是备选。但坚古族人的神经更加坚韧，至少在面对战斗的时候，因此在精灵们商议的计划中，人类学生才是要被牺牲的那群。 这一点希洛艾知道，其他三个精灵也知道，因此她们要让人类学生放松警惕。通过推波助澜，让人类学生沉浸在欺辱坚古族学生的快乐中，再用浮于表面的师生对抗来让他们无暇思考，这是既定的方案。但贬低、侮辱和激将法用得太多，导致三个坚古族的学生终于受不了，带着重弩独自攻击奇美拉，这一点的确超出了希洛艾的计划。 达贡完美地填补了计划的缺口，他不仅能够继续充当人类学生的靶子，还可以操纵重弩，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希洛艾和三名精灵稍微修改计划，决定继续执行下去。 三名骑士的隐身提前结束，他们冲了出去。原本希洛艾还希望尝试用咒语催眠奇美拉，在它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启动法阵。冲出去就冲出去吧，误差还在掌握之中，但三张精灵卡彻底打破平衡，让战局形势轰然倒塌。 召唤出来的怪物冲向它们的主人，三个精灵弓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直接掀翻出去。她们倒也不弱，虽然受到重创，但至少解除了召唤，没有死在当场。奇美拉趁机咬死了最后的人类骑士，然后冲向失去了坐骑的精灵。之前，五条笨腿跑不过精灵驯养的四腿兽，但在冲锋速度上超过两条腿的精灵，那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一个精灵被直接扑咬致死，她的身体又细又瘦，根本不够分给每个头吃的，好在倒下的坐骑勉强可以填填肚皮。 奇美拉开始进食，用来恢复重弩、弓箭与魔法造成的伤口。由于有多个头，它可以用一个头吃饭，另外三个头对付三个方向。希洛艾见势不妙，喝下了隐形药剂，消失在视野中，奇美拉便找不到她。不过从仍在运行的法阵来看，希洛艾还在战场，并没有逃离。 于是，奇美拉的三个头分别攻击战场上的三组人。蛇头头顶的独角开始发亮，地上骑士的刀剑盔甲、精灵的箭矢都被吸了起来，然后像是暴雨一样射向一名逃跑的精灵。她居然还有一瓶隐身药剂，身体也消失了差不多一半，但隐身并不能躲避利刃，她被万刃穿身，钉死在烧焦的土地上。死亡之后，她的身体也没有显形，只是血液流淌出来，勾勒出身体轮廓，在地上形成一汪小湖。 那只长着鸡冠的头则在追赶另外一个精灵，便是芮丽奇。她一边奔逃，一边将斗篷脱下向空中一甩。翠绿色的斗篷顷刻化作荆棘的墙壁，常人是无法穿越的。不过奇美拉的鸡头向她发出刺耳的鸣叫，音波撞上荆棘墙，居然将它变得更宽、更高、更厚实。 原来，鸡头是木属性，它用音波的形式释放引发变异的法术，让植物变得扭曲，让血液变成剧毒。那些荆棘的墙壁就像生物患了癌症一样，长出孢子、满是毒刺。顷刻间，荆棘的墙壁如同气球一样膨胀，随即爆炸，冲击波裹挟着鞭子一样、针刺一样、棍棒一样的棘条残骸扑向芮丽奇。只听一声惨叫，她被彻底埋没，生死不知。 虎头拥有最锋利的牙齿和最有力的嘴巴，它在忙着进食，于是羊头向弩车发射火球。这一次，奇美拉一路追赶着弩车，不再是从侧面攻击，而是从后方，这让苔丝首尾难顾，难以预判火球的落点。终于，一发近炸的火球掀翻了马车，将一匹马直接炸成两截，把三个人掀翻出去。达贡一头栽到地上，昏迷了至少好几秒钟。 苔丝已经喝下隐形药水，达贡看着她快速消失。他回过头，看到杰洛斯也打开瓶盖，一仰脖喝干了药剂。“达贡，撤退，打不下去了。” 奇美拉的四个头吃掉那匹可怜的马，顿时感觉身体舒畅，精神矍铄，不由得仰天长啸。低沉的、浑厚的、尖利的、刺耳的四种叫声同时袭来，达贡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他觉得使不出力气，他觉得眼皮发沉，他颤颤巍巍地打开隐形药水，喝了下去。 幸好吼叫只持续了五六秒钟，否则真会把达贡活活震死。进入隐形之后，达贡只觉得周围的光线变得非常黯淡，生物的样貌也不是原来那样，好像多了一团团红色、橙色或蓝色的光晕。天是灰色的，地是黄色的，火焰是红色的，这很像是元素的颜色。达贡觉得身体沉重，仿佛多背了二三十斤，但对他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这就是隐身之后的感觉吗？ 他从车板下面爬出来，奇美拉的眼睛扫过来，然后扫过去，果然没有发现他。那个四头的怪兽开始扑向其他地方剩余的马尸，战斗让它又累又饿，这正是离开的好时候。达贡的确跑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奇美拉。 奇美拉的伤势在恢复，但是有个地方的伤口并没有。在马车一圈圈绕行的时候，达贡选择向奇美拉的脖子根射击，前后命中了三次，造成三道伤口。这三道伤口中，位于羊头和虎头之间的那个洞并没有得到恢复，至今还在流血。 羊头是火属性，虎头是水属性，水克火，冲突。虎头可以治疗，但那根脖子无法完成一百八十度折叠，因此虎头就不能瞄准它和羊头之间的伤口，施展不出治疗的能力。因此那伤口还在流血，可惜伤口并不太深，不可能流血流死它。 就在达贡观察的时候，蛇头向后扭转，它的脖子最长，因此活动角度最大。蛇头是金属性，头顶的独角闪闪发光，可以吸引和控制周围的金属。它试图用这种能力将伤口里的弩矢拔出来，那些毕竟通体都是钢铁，总是随着身体活动不断在伤口里面捣乱。达贡注意到，蛇头尝试了好几次，眼睛瞪得很圆，蛇信愤怒地吐出来缩回去，但虎头和羊头之间的弩矢只是微微动了动，没有被拔出来。 金元素的能力似乎也存在盲区。 “我的理论是对的。”达贡提着猎首斧，站在翻倒的弩车旁边，双眼顶着奇美拉。“在隐身的状态下，我可以轻松走掉，离开这场战斗。但那样做，我将永远不会轻松，永远和脑海中的奇美拉战斗下去。” “我的理论是对的，因此我有机会胜利。”达贡紧紧攥着猎首斧，仿佛在鼓励这件武器，同时在鼓励自己。“奇美拉已经暴露出弱点，它还没有起飞。这个凶兽，受伤之后肯定会为了恢复而大肆进食，吃的会是居民，毁的将是他们的家园。” 达贡抬起脚，迈出去，朝向奇美拉，步伐越来越坚定。 “他们不是我的居民，但我有机会救他们。只有我一个人，我可能会死，但谁又不会死呢？”他哼了一声，嘲笑自己道：“达贡，还想这么多干啥？干就完了！” 他奔跑起来，双手握住猎首斧，眼中只有奇美拉。就在这个时候，发现没法吸出弩矢的奇美拉决定用爪子干这个活，它像猫一样躺下来，努力扭着身体，用后爪挠向脖子。那伤口就在达贡眼前，没多远，也没多高。 矮人跳了起来，抡圆了斧子，劈了过去。 章节目录 章 125 骑乘作战 冲锋，跳起，重击而下。 猎首斧的锤头狠狠砸在露出半截的重弩弩矢根部，火星四溅。伴随着噗嗤和喀嚓的声音，标枪一样的弩矢更加深处，穿透奇美拉的肌肉，可能还击穿了一些器官，然后撞在它的骨头上。它弯了、断了、碎了，达贡的巨大力量变成翻滚的金属碎片，在奇美拉体内横冲直撞。 剧痛之下，奇美拉的四根脖子全都挺直，眼睛瞪出、嘴巴张开、舌头竖起、嘶吼不停。 攻击会结束隐形状态，达贡对此心知肚明；奇美拉即将展开反击，他同样心知肚明。在下定决心开始攻击的时候，达贡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第一击尤其重要，他可以用猎首斧的矛尖穿刺、用斧刃切割，或者用锤头猛击。但综合考虑杀伤效果，已经有半截弩矢插在伤口里，干嘛不让它更进一步？ “希洛艾，维持法阵，别让它起飞！” 达贡站在奇美拉四条脖子中间，伤口就在脚下。他的地面开始摇晃，那是奇美拉从地上翻身站起；他的战斗空间开始缩小，那是四个向内聚拢起来的脖子。奇美拉将会使用所有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达贡也会拿出自己最强的手段来对付它。在怪兽的身上作战，这才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猎首斧转了半个圈，被达贡双手抓住，尾纂朝下，直刺下去。虽然矛尖很尖锐，但这一场战斗中尾纂才是最重要的，甚至是决定性的。达贡将它斜着捅进奇美拉的伤口，偏向蛇头所在的脖子，然后启动符文。 “坚！” 平时隐形的符文放射出亮光，那是达贡全力输出法力造成的。猎首斧可以接收土属性或者金属性的元素能量，启动“坚”字符文后可以完全固定自身，与地面组合形成反冲锋的拒马，可以将冲击力传导至地面。但是这一次并不是与地面组合，而是与奇美拉。 达贡将尾纂尽可能靠近蛇的脖子（感觉这个说法好奇怪）下面，那里更接近金元素富集环境。他用绑带套住胳膊，相当于把自己拴在猎首斧上，然后抽出短阔剑。这一战，他能用的武器不多，短阔剑将成为主力。 符文亮起，金元素汇聚上来，猎首斧和奇美拉充分结合。斧柄突然变得异常稳固，仿佛成了奇美拉身体的一部分，达贡就知道自己的办法成了！他一只胳膊穿过绑带并且夹住猎首斧用作支撑，另一只手倒握宽短剑，把它当做凿子一样使用，一刀一刀向着伤口劈砍。他要杀进去，破坏重要器官，或者想办法从内部挖断奇美拉的脖子。 不甘失败的脖子甩过来，就像鞭子抽过来，只不过它的周长需要双手环抱才能丈量，而且表面还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达贡只能尽可能伏低身体，因为越是靠近脖子根的位置，脖子的动作幅度就越小，冲击力就越弱。 只是这一片区域本来就不大，勉强落脚而已，而且坚古族人又是前后左右都宽大的体型。达贡被脖子撞过来挤过去，一次又一次和猎首斧进行亲密接触。猎首斧可不是光秃秃的长杆，这一次斧刃、锤头就在达贡脑袋旁边晃悠。就算没把自己斩首或者锤开花，武器的侧面也是有一些可以造成杀伤的凸起，更何况长柄本身也处于“坚”字符文作用下，根本不会退让，因此每一次的冲击都是实打实的。 达贡现在正在体会冲锋者一次次撞在猎首斧上的感觉。 躯干部分还好，从博尔赫那里缴获的盔甲起到了很不错的防护作用，冲击力得到分散，这保护了内脏与骨骼。不过达贡的胳膊和脑袋并没有全保护，大部分的挤压和扭挫伤都发生在这些部位。奇美拉不断摇晃身体与头颅，又蹦又跳又颠又滚，他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将全部重量挂在胳膊和肩膀上，依靠手臂与腋窝的力量支撑自己，还要以此为基础来发力挥动武器，这注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见脖子不管用，于是奇美拉歪倒在地上，然后将爪子伸了过来。见过猫或者狗用后腿在耳朵边挠痒痒吗？现在奇美拉就是这个动作——只不过它的爪子更尖锐锋利，如同刀刃的部分有差不多一米长。这种攻击根本没法格挡，尤其是只有短阔剑和一只发力手的时候。达贡死死趴在猎首斧根部，甚至要尝试钻进伤口里面，总之暴露出来的越少越好。 “之前挠不到，现在也挠不到，挠不到！” 挠到了，但也完全没挠到。锋利的爪子从达贡头顶扫过，铛的一声巨响砍在猎首斧上。“坚”字符文发挥效果，冲击力沿着猎首斧柄向尾纂传递，再送给奇美拉，疼得蛇头大喊大叫。这一次它的爪子砍在锤头上，下一次它更加愤怒而且更加歪斜，正面撞在斧刃那一侧。 喀嚓一声，爪子被切了下来，也算是修剪指甲了。不过这一次修剪得太深，已经切到血管与神经的位置，奇美拉用两个脑袋喊疼，总算学到了教训。要是用斧子直接劈，可能都劈不出这种效果，现在是奇美拉向着奇美拉自己使劲，力量全都由它自己承受，达贡只是提供了足够锋利的斧刃，便断了它最有可能挠过来的那根长爪。 断开的那截爪子——准确地说是指甲——吊在达贡身边，这可是好东西。达贡将短阔剑王伤口内的肉里一插，空出一只手来抓住那截指甲。这东西有差不多一米长，前端又薄又锋利，后部有一个弧度，而且越来越厚。达贡将它往伤口里面一塞，然后重拾短阔剑，将它当做锤子，使劲往里敲打。 没什么伤害比得上自己对自己的伤害。奇美拉吃疼，开始在地上打滚，并且将四个脑袋向四个方向分开。它向将脖子根处的达贡露出来，让地面解决他，但奇美拉毕竟不是传说中的五头龙，甚至不是无头蛇蜥，它的脖子还是太硬了，总是和地面先形成支撑。达贡一胳膊抱紧猎首斧，另一只胳膊抓住插在伤口血肉里的短阔剑作为支撑。他滚来滚去，他大喊大笑。 “哈哈哈哈！翻滚吧，傻虫子！” 奇美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将它的巢穴弄了个底朝天，却一点没能让地面碰到达贡。唯一能够造成伤害的是原本铺在巢穴底的石头，它们飞起来能够撞在达贡的身体。人在剧烈的受迫翻滚中根本没法防护毫无规律乱飞的石头，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蜷缩身体，减少受伤面积。即便如此，他还是挨了好多下，头盔凹陷，鼻梁也断了，手臂和腿上到处都是划伤。 多亏盔甲的保护，目前骨头——除了鼻梁——都还硬朗，都还没断。达贡继续把奇美拉的指甲往奇美拉身体里塞，紫红色的血水和黄不拉叽的组织液仿佛小喷泉一样往外涌，甚至想把那指甲顶出来。达贡依旧被甩来甩去，伤口附近变得非常湿滑，他一屁股坐倒，全身红得发紫，黄得发亮。干脆，达贡双臂抱住猎首斧，开始用脚踹指甲的末端，一边踹还一边喊。 “挠死你自己，挠死你自己！” 蛇头开始喷血，这是之前从未显现出来的重伤。它努力扭过头来，四个脑袋向着达贡喷吐。火球、毒水、音波和金属冲击，就在达贡身边不断穿梭。虽然没有一次命中，但它们逸散出来的能量还是会伤害到达贡。 四种元素近在咫尺，奇美拉的愤怒就像飓风一样，达贡就在暴风眼。这种环境里，脑袋嗡嗡震，耳朵隆隆响，达贡甚至觉得肺都快被撕成碎片了。好不容易喷吐减缓了一会儿，他赶紧张大嘴巴喘一口气，把命续上，眼角看到了一个身影。 希洛艾果然没有走，她调动法阵剩余的能量，向奇美拉发起了攻击。 “加油！”达贡努力喊着，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耳朵有了点问题，明明很用力吼叫，却听不太清楚。与此同时，他咳出一大口血，这是内脏受伤的表现。喷吐攻击是区域性的，不像标枪，擦着边躲开就不会受伤。只要在攻击方向附近，就不存在完全免于伤害这一说。 粉白色的火焰射向奇美拉，这个狡猾的牲畜直冲上去，分开脖子，居然想让达贡顶缸。达贡抬起头，隐约看到远处精灵女巫的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便也还以微笑。那一瞬间，他们似乎产生了默契。 法术打在达贡身上，完全没有效果，然后便钻进奇美拉的身体内。这是精神控制和情绪类法术，希洛艾在达贡身上施展过，没有效果。达贡在一瞬间相信希洛艾想到了这一点，相信她不会使用火球、闪电或者持续灼烧一类的伤害法术，相信她不会误伤自己。他们事先并没有商量过这种战术，他们都相信对方的战术素养。 奇美拉四个脑袋剩下的眼睛里突然冒出粉白色的火焰，怪兽的整个身体都放松、迟缓下来，陷入了迷魂的状态。希洛艾似乎在喊着什么，达贡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但是听不清楚，耳朵里还是轰轰嗡嗡的。 有了默契，听不清也不影响大局。达贡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继续扩大奇美拉的伤口。他感觉奇美拉的弯曲指甲碰到了某个硬物，于是加大力度，趁着现在基本不摇晃的时候聚集全身的力量。 终于可以正常发力，将腿、腰、胸腹、肩、臂的力量汇聚一处，然后重击而下。短阔剑的剑柄猛击在弯曲指甲末端的宽阔处，将这个锋利而尖锐的武器向前推进了二十厘米左右。不管之前这东西的前端是什么，现在终于刺了进去。 一股绿色的液体从指甲和血肉结合的缝隙里喷射出来，压力很大、喷得人睁不开眼；味道很臭，达贡只觉得恶心。而就在这个时候，奇美拉的虎头剧烈抽出，眼球几乎要瞪出来，舌头已经凸出嘴巴。只过了五六秒，这个脑袋便耷拉下来，挂在脖子上，一动不动了。 莫非是刺穿了虎头的颈椎？ 一定是这样。 章节目录 章 126 各有擅长 搏斗还在继续，四头少了一头。达贡凝视着伤口，脑海里计算着那个完全陷入进去的指甲的弧度，恍然大悟。“我知道怎么从内部弄断它的脖子了！” “那就快弄！”希洛艾大吼着回应。 她战在沾满血水的碎石中间，弯下腰，双臂仿佛雄鹰展翅，猛地向下一捞。预先设计的法阵中发出强烈的粉白色光芒，把女巫的手指照得通红。那些光芒向上汇聚，形成漩涡和龙卷风，忽隐忽现、摇摆不定。希洛艾的手指尖仿佛有十根隐形的丝线，努力控制着狂暴的元素能量，在其中编织出咒语的结构。 一个五角星在龙卷风里清晰地显示出来，被女巫用丝线取出来。她往五角星上包裹粉白色的元素火焰，然后奋力将它投向奇美拉。这团火焰所到之处，残存的法阵释放出错乱颠倒的法术，奇美拉剩下的三个脑袋再次感到混乱，它翻转过来摔倒在地上。 “好机会！” 达贡挥动短阔剑，运用砍刀的技法对奇美拉的血肉进行切割。趁着伤口倾斜向下的时候，他把大量已经被砍了不知道多少刀、刺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血肉都清理出去。血管崩开，紫红色已经把达贡彻底浸透。他不懈的努力，终于从这个奇美拉唯一可称之为真正弱点的地方打开一条一米乘半米的缺口。 “吼吼吼吼！”奇美拉左右摇晃，剩余的三个脑袋仿佛狂蛇乱舞。它飞不起来，又打不着脖子附近的恼人“爬虫”，简直要被气炸了。它努力想要摆脱现在的窘境，想要止住失败的颓势，该怎么办呢？ 或许是少了一个头的原因，三个脑袋的奇美拉更像是正常的奇美拉，它还真想到了办法。首先，它彻底收拢翅膀，干脆不飞了，完全不去调动后背的神经和肌肉，免得引发身体控制的错乱。第二，它放弃攻击达贡，那个躲在盲区的混蛋只会牵扯精力和浪费火力。 它开始向希洛艾喷吐。 火球在声波的推动下高速前进，直扑女巫。希洛艾张开左手手掌挡在身前，粉白色的火焰变成屏障。伴随着爆炸产生的强劲气浪，希洛艾被向后推离三米多远，她的掌心、胳膊和衣服上有火苗燃烧，头发也遍布黑灰。 好强！她心想。鸡头的木元素加强了羊头的火元素，声波推动了火焰，导致这个火球的威力超过她的预期。她的法力还能够支撑五六次护盾，但奇美拉的喷射能力肯定超过这个数量，而且蛇头还没有发动攻击呢。就在这时，她看到奇美拉附近地面上的金属碎片漂浮起来，在蛇头头顶独角的光芒指引下，旋转着加速，正要从另一个方向发起攻击。 “完了。”希洛艾心想。她的法阵和她，两者只能留下一个。如果维持法阵，她就没有余力保护自己。如果拿出法力制造屏障，她就无法维持法阵。但不管选择哪个，最终法阵会崩溃，而奇美拉便可以腾空而起。即便达贡杀掉奇美拉，他从高空掉下，一样会被摔死。 我怎么还在想那个矮人死不死？ 只需要最简单的逻辑就可以衡量得失，希洛艾准备先救自己。就在奇美拉正在酝酿攻势的时候，达贡，正要钻进奇美拉体内的达贡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判断出局势，然后大吼了一声：“相信我！拖住！我会胜利！保护女巫！” 保护女巫？用什么保护？希洛艾稍一迟疑，法阵便开始不稳定地颤抖。作为一个优秀的女巫，她条件反射地加强了对法阵的控制，然后才意识到这与自己原本的计划不同。而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她身侧飞过，如同万钧雷霆，直射奇美拉的蛇眼。 眼睛，身体最脆弱的部分（之一）。苔丝从隐形状态下射出的一箭隐蔽而且突兀，精准命中蛇眼，直接将它射爆。蛇头痛呼起来，金属碎片纷纷掉落，于是希洛艾便没有了双面受敌的威胁。羊头射出火球，被她的屏障挡住，法阵还在维持。 “不管你要干什么，快点！”女巫的衣服燃烧起来，掌心已经烧的发黑，她觉得自己很可能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活活烧熟的。就在这时，杰洛斯从她身边显形，手里拧开一个小药瓶，微笑着对希洛艾说道：“防火的炼金药剂，气味不好，你忍忍。它是炼金药，不会影响法力。” 商队队长将这瓶五金币的地摊药水泼洒在女巫身上，燃烧的火焰立刻熄灭，清凉的感觉如同夏日傍晚的凉风，多么令人喜爱也多么珍贵。 “控制法术，帮助达贡，”杰洛斯笑嘻嘻地说道：“如果失败了，你可以放心，绝不会是奇美拉控制的刀片先进入你的心脏。” “闭嘴，人类！影响我控制法阵！”希洛艾说完之后，双臂向下挥动并再次抬起，从大地之中“挖”出更多的法力。她的头发披散开来，粉白色的火焰将她整个笼罩起来。澎湃的元素力量让杰洛斯不由得向后退去，明明大地是稳固的，但他总觉得脚下震颤不断。 希洛艾被升腾的火焰托举起来，升到半空中，她仿佛成为粉白色火焰的女王。整个法阵与她联系起来，但凡还存在法阵残骸的地方，如今全都被粉白色的火焰占据。 “睡眠！眩晕！迷魂！疲惫！混乱！呆滞！” 诅咒一句接一句从希洛艾的嘴里蹦出来，法术火焰如同锁链一样一层层向奇美拉缠绕过去。三个脑袋的奇美拉原地打转，五条腿自己绊倒自己，在巢穴的残骸中摔倒、爬起。这时，达贡已经将大半个身体和脑袋塞进奇美拉的伤口内，只剩下抓着猎首斧绑绳的那只手和一条腿还留在外面。 眼前有三个可以攻击的敌人，那么奇美拉就依照本能，用三个头展开攻击，反而收到了比集中火力更好的效果。 苔丝和杰洛斯可以跑来跑去，或者躲在为数不多的掩体后面，减少被喷吐命中的危险，但是希洛艾没办法躲避。火球和音波砸在她身上，考验着法力护盾的强度，但每一次攻击都会造成伤害。她可以放弃法术选择退避，但她选择了不退。 希洛艾悬浮在空中，双手挥舞，大声喊出咒语。从她的手掌中射出一道道交叉纠缠起来的火焰，天罗地网般盖向奇美拉。奇美拉的目光忽明忽暗，可以看到它的眼球四处乱转。就在这个时候，蛇头发出“噶”的一声惨叫，从扬起的状态倒伏下去，也挂了。 两个头倒下，两个头坚挺。奇美拉似乎又聪明了一些。它想到自己脚下步伐错乱，找不准方向，但可以用头来指引啊！于是，鸡头瞄了一眼希洛艾的方向，朝那里伸长，锋利的鸡喙掇在地面上，仿佛船锚，也像牵引绳。如此，尽管脚下依旧拌蒜，它还是跌跌撞撞向着正确的方向走了几米。 众人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野兽的智慧吗？希洛艾在空中高声疾呼：“想办法拦住它！拦住它！”于是杰洛斯和苔丝勇敢地冲向奇美拉，目标就是它剩下不多的眼睛。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能够穿透奇美拉的鳞甲，现在也来不及找回重弩。于是箭矢和飞刀向着鸡与羊的眼睛发射，有些偏了，有些撞在了眼皮上。奇美拉甩着尾巴，它已经不关心、不在乎能不能准确命中敌人——反正瞄了也不一定能打中——干脆就来回乱甩，给地面的两人制造困难就行。 坚强的奇美拉，壮烈的奇美拉，硬生生用牙齿扣地，哪怕走了好几个“Z”字形，也终于爬到希洛艾面前。它抬起鸡头和羊头开始生啃、抵撞，希洛艾一声惨叫跌落下来。法术护盾善于抵挡法术，钢铁护盾才能更好地抵御钢铁。奇美拉抬起一脚，踢向希洛艾，这时她突然消失了，不知道是隐身还是其他什么效果，也不知道奇美拉是否命中。 法阵崩溃，束缚着奇美拉的法力链条迅速断裂，奇美拉的目光恢复清明。这时，鸡头发出哀鸣，垂落下去，这第三个头也被达贡破坏了。 胜利就在眼前，只剩下羊头。奇美拉全部的智慧集中在羊头上，它张开了翅膀，它可以起飞，但羊头也很清楚，飞到高空只不过是拖着敌人一起死，而不能救自己。便在此刻，灵光乍现，奇美拉的羊头咩叫着，指挥身体连扑带跑地冲向巢穴不远处的湖。 它想到可以淹死矮人，它想到自己还有长脖子，可以保持脑袋在水上。之后的事情先不管，至少眼前的方法有机会让自己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苔丝和杰洛斯没法阻止冲锋的奇美拉，眼睁睁看着它冲进满是浮萍的湖里。巨大的水花形成波浪，鱼虾群仿佛遇到世界末日一样四散奔逃。两个人焦急地追上去，到了湖边时，奇美拉只剩一个羊头浮在水面上，其他部分全都浸没于水下。 紫红色的血，在湖中晕散开来，越来越广，颜色越来越深。片刻之后，死去的三个脑袋无力地漂浮上来，用惨白无神的眼睛看着羊头。羊头很慌，羊头不断安慰和劝道自己不用慌。那矮人能憋气多长时间，对吧？在水下他还剩下多少力量，对吧？我肯定可以撑过他的，对…… 嘎……羊眼一翻，也死了。 “快，下水救人！”杰洛斯扔掉手里的武器，一把甩掉装着飞到的武器带，与苔丝先后跳入水中。水里全都是紫红色，什么都看不见，两个人等到憋不住气了，不得不浮出水面，但达贡仍不见踪影。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充满悲伤，但他们下一秒还是猛吸了一口气，再次潜下去。 就在他们下去的同时，湖岸边冒出个熊蜥脑袋，然后是矮人的头发和脑袋，最下面是“叼着”猎首斧的元素傀儡。达贡是不会游泳，但他擅长沉底儿，尤其是穿着全套钢铁盔甲的时候。到了湖底，摸到泥沙，召唤元素傀儡，那里是上坡就往哪里走，就这么上来了。 章节目录 章 127 只能是错的 “哈哈哈哈哈！”苔丝笑着鼓掌。 “嘿嘿嘿嘿嘿！”杰洛斯差点被烟斗呛到。 “呸呸呸呸呸！”达贡使劲吐出紫色的水，然后用力拧着衣服，试图回复它之前的颜色。 奇美拉的尸体在湖水里泡着，四个脑袋深浅不一的漂浮在水面上，这充分证明了一件事情：奇美拉的脑袋相对比较空，更容易浮起来。达贡、杰洛斯和苔丝三个人在湖边庆祝死里逃生的成功和剿灭怪兽的胜利，虽然三个人都湿漉漉的，但程度毕竟不同。两个会游泳的人全身沾满了浮萍，这个很好清理。但达贡在奇美拉的血液里泡了太久，皮肤都染上紫红色了。 “你看起来像个紫薯精。”杰洛斯用烟斗指着达贡，笑着说道：“以前我觉得矮人像是土豆，我错了，我把颜色搞混了。” 达贡将衣服在湖水里用力搓洗、拍打，然后拧干。他什么也没穿，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全身上下除了胡须和鳞片之外都是紫色的。走到苔丝点燃的火堆边，将衣服搭在猎首斧上烤着，问道：“你们受伤了吗？伤口怎么样？” “你试图岔开话题的企图太明显了。不过谢谢你的关心，我们没什么大碍。”苔丝捂着嘴笑了一会儿，说道：“你这颜色什么时候能褪下去？感觉你像是变成了其他物种。” “我也不知道。”达贡摸摸之前放在旁边的衣服，将袜子和鞋转个方向。“回去试试洗衣服的肥皂能不能有用，要不然就只能等下去了，我觉得这不可能是永久的。对了，还没找到希洛艾吗？” “要么她已经走了，要么她隐形着昏了过去。如果是后者，她肯定也是用了遮掩味道的药剂，我是没找出来。”苔丝往火里塞了几块从蛮林砍下来的木条，让火焰更旺一些。“想要找到她，那得是法师或者会追踪的精灵游侠。我只是弓箭手，爱莫能助。” “或许我能帮上忙。” 达贡拿起猎首斧，苔丝抓起杰洛斯的飞刀作势欲扔，杰洛斯左右晃晃脑袋发现没有武器，于是捡起地上的石头，顺便拿了一根燃火的木头。这时，三个人听到求饶的声音：“别打！别打！是我……是我呀……邦德，纳西姆·邦德！” 一个五指张开、高举双手、挤眉弄眼、表情猥琐的人解除了隐形，果然是着名的绿帽贩子和大众情人纳西姆·邦德。 “你特么怎么在这里？”杰洛斯在纳西姆的脸上晃动火把，分明是想找机会把他点燃。 “别！我交代。”纳西姆说道：“达贡回车队找你们的时候，我在一边偷听到了。我想这一次或许能见证英雄的战斗，激发我的创作灵感，或者至少认识几个精灵女孩也不错，于是我就一直隐身，藏在车上。我主要还是为了能够写出伟大的作品，请一定相信我。” “那我碰到的隐形家伙是你？” “对。我琢磨着马上就要开战了，别继续藏在车上碍事，对不对？我又不会战斗，只会碍手碍脚。就在我准备下车时，不小心划了你一下。”纳西姆哀求道：“我只是旁观的路人，现在准备出来帮忙，别拿武器对着我了好吗？我能帮大忙，真的！” 达贡放下猎首斧，问道：“比如找出希洛艾？” “比如告诉你衣服着了……” 三个人赶紧回头，果然，达贡的衣服正在燃烧。原本挂在猎首斧上的衣服掉在火堆旁，原本还没什么危险，但杰洛斯抽了一根柴火，导致篝火坍塌，终于还是把一些衣服引燃了。 经过抢救，达贡的衬衫和裤子只剩下前后两面的其中一半，内裤成了开裆裤，的确是凉快了，但也没法穿。达贡在一边唉声叹气，纳西姆则在苔丝的看押下去搜索希洛艾。据吟游诗人说，他能够进入很多地方，靠的就是精湛的隐形和反隐形法术能力。 不过像希洛艾那样水平的女巫，肯定要比纳西姆日常面对的护院厉害多了，她怎么可能被找到。就在达贡正在琢磨如何将衣服剩余的布料用在内裤上，避免君子坦蛋蛋的窘境，希洛艾伴随着一阵青烟，如同幽灵一样出现了。 女巫也受了不轻的伤，手臂、大腿和脸上都有挫伤，一侧额头也肿胀起来。粉白色的头发散乱地搭在肩膀上、贴在脸颊上，上面沾满了泥土，夹杂着碎石。希洛艾从达贡身边走过，目光从头到脚扫视着达贡，原本坚毅的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你看起来比我惨，我很开心。” “什么人啊！”达贡一挥手，又好气又好笑。 “我是精灵，从来就不是人。”希洛艾向达贡伸出一只手，说道：“扶着我，我要去湖边洗漱整理一下。” 达贡低头一看，希洛艾没有鞋子，赤裸的脚上有好多伤口。他把泥魔皮的靴子拿过去，让她穿上。 “好像骨折了，不想穿鞋。”希洛艾撇撇嘴，这句话好像是从鼻子里说出来的。 “那还走个屁。”达贡想都没想就把希洛艾直接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就像扛装满菇薯粉的桶子一样。在整个孩童时期，能够填饱肚子的菇薯粉在他最喜欢的东西里面是唯一会被扛在肩上的。之后这个部位基本让位给了猎首斧。 “哎呀呀！”希洛艾先是惊呼一声，然后笑了起来。她趴伏在达贡肩膀上，低下头，正好可以看到两瓣紫色的屁股随着走动一晃一晃，于是笑得更欢快了。 让达贡扶着自己走路只是小小的报复，因为希洛艾本可以安全离开战场的，是被达贡叫住，这才发生了后面的战斗，以及受伤。希洛艾心里有一杆秤，其中达贡杀死奇美拉的功劳已经用三个学分以及一些转手得来的钱抵消了，而自己受的伤，其中一部分应该额外算到达贡头上。 谁让这个矮人总是一副桀骜不驯……不对，希洛艾仔细想了想：达贡并不将自己放在更高的位置上，哪怕他的尼尔姓氏和性别已经让他是个殿下。达贡是那种并不觉得任何人比他更高贵，自己也不比任何人高贵的古怪家伙，唯一让他看不起的只有没本事还乱放屁、干正事儿的时候拖后腿的那种人。 把所有人都当做普通人？好狂妄的想法。不过，若不狂妄，怎么还叫男人？ “到了，湖边，这里还没有血水。”达贡拍拍希洛艾的屁股，然后将她端放到湖边。旁边有树枝，达贡捡起树枝，横拨湖面，将近处的浮萍拨走。虽然成效并不明显，但心意还是有的。只可惜…… “不太懂你们精灵，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治伤吗？为什么着急洗脸洗头发？” 希洛艾从指尖射出一道牙签粗细的闪电，在达贡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别人都是傻瓜，就你最聪明？” “我不聪明啊……”达贡抓抓脑袋，说道。 “关键在于别人不是笨蛋，你这个傻瓜！”希洛艾说道：“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治疗伤口，洗脸洗头发是顺便的。还有，你让我生气了，我不想帮你把颜色变回去。” “我错了！”达贡立刻立正点头，语气非常诚恳。 “哼，看到了吗？你们矮人不也一样在乎外表好不好看？” “我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我这是看起来都不像坚古族人的问题。坚古族人有偏棕色的，有偏灰色的，有偏黑的，哪有紫色的？”达贡说着说着，注意到希洛艾的神色越来越阴沉，于是立马再次立正点头，语气同样诚恳：“我错了！” “行，知道错了就好。”希洛艾从腰间的跨包里翻找，拿出一根木棍，发现它已经折断了，叹了口气扔到一边。达贡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在消除紫色之前，他决定闭上嘴。 希洛艾又掏出一个小瓶来。虽然是玻璃的，但它外面有白银形成的保护结构。瓶子里亮晶晶的液体中悬浮着发光的小颗粒，达贡已经见过它很多次了。 治疗药剂被缓缓倾倒在脚面上，希洛艾用手揉搓。与此同时，她念了几句咒语，从湖里抽取纯净的水，让它们变成水球，缓缓飘浮过来。将治疗药剂倒在水球中稀释，然后将嘴唇贴上去，啜饮一半。 “你也喝点。”希洛艾用手背抹嘴，然后说道。 “嘿嘿，谢谢。”达贡走上前去，张开大嘴，一口就吞了大半。随后他掀起胡须，把星盔叫出来，剩下的一点就归它了。 “你的精灵卡召唤兽？体型小消耗小，于是可以长期维持。不过它的功能是什么？” “这是我的熊蜥，不是召唤兽，我没有精灵卡。”达贡解释道：“这次它也出了力，把我从湖底救了上来，不然你都找不到我的尸体。死沉死沉的，永远沉在湖底。” “其实尸体会产生气体，然后浮上来一段时间，哪怕是坚古族人的尸体。” “我还穿着盔甲，浮不起来。” “你总觉得你是对的？” 达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紫色皮肤，于是再次立正。可还没等他点头，希洛艾就摆摆手：“算了吧，算了吧，就差把‘我是被迫的’这五个字刻在额头上了。别着急，等我再运转两次循环，回复一下法力，就给你洗掉身上的颜色。不过你之后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达贡异常小心地询问道。 “想办法把奇美拉的尸体捞上来。”希洛艾说道：“我不想找伯爵。虽然伯爵被我迷的七晕八素，但他手下也有施法者，或许会想着分一杯羹。你那边的朋友是商队的吧？你找他们帮忙，处理一下奇美拉的尸体。我要元素晶石，蛇头上的独角、鸡冠、虎嘴里的两颗牙以及羊舌头，其他的折价卖给商队，让他们自己倒卖去。” “鳞片和皮非常结实，是好东西。” “影响我施法，所以换成钱更好。看在你的面子上，若是钱不称手，他们可以不全额支付，等你到了秘纳米利斯精英学院再给我也行，反正我也不急用钱。”希洛艾说道：“咱们算的清清楚楚，这样谁都不欠谁的。” 达贡点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人与人的关系只是谁也不欠谁就可以衡量的吗？ 章节目录 章 128 我饿了 治疗药水缓解了伤口，冥想循环恢复了法力，希洛艾便兑现承诺，用咒语清洗掉达贡皮肤上的紫色。随后，她来到火堆旁，对着衣服的碎片招了招手，将它们简单拼接起来。终于，达贡可以不必光着身子穿回盔甲，他为此长舒了一口气。 听说可以通过打捞和分解奇美拉再挣上一笔，杰洛斯肯定兴趣多多，表示这件事可以放心交给金狗商队！不仅于此，打扫战场、埋葬死者这些活都可以交给金狗商队。 “那不行。六个人都是精英学院的学生，尤其是其中三名精灵，我要将她们的遗物带回去。一下子死了三个，这件事有的解释。”希洛艾捏着眉心、紧皱眉头。“尤其是芮丽奇，她的父母可不好打交道。你们最好和这件事别沾边。” “我很想要她的巨弓，那是精灵的追心弓，我能看得出来。”苔丝说道：“能不能就当它在战斗中损坏了？我有办法改造和伪装那支弓，绝对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希洛艾冷冷地看着苔丝，本来想直接拒绝，但是余光瞥到达贡之后，便稍微缓和地叹了一口气。“嗯……这样吧，咱们先看一下。如果那支弓上没有家族印记和血脉签名，只是一只做工良好的制式追心弓，那么我就当它战损了。别得寸进尺，其他的东西你们想都不要想，包括人类学员的遗物。” “我们知道分寸，这些就够了。”杰洛斯搂着苔丝的肩膀，一起点头做出了保证。随后，四个人一起看向游吟诗人纳西姆，这个人的职业就是大嘴巴，是不是应该…… “我只要一个好故事来写歌就行。”纳西姆摸了摸脖子，说道：“武器在战斗中崩碎，这种戏剧化的瞬间能够抓住人心，将紧张的氛围和冲突的烈度推向高潮，有助于刻画人物。就算它没坏，在故事里它也一定是坏的，你们放心就好。” 于是几个人回到战场，从翻到的重弩马车残骸中翻找出一大捆绳索，一头套住奇美拉的羊角，另一头甩到岸上，绕在蛮林一颗粗壮的树干上。就他们五个人没办法将奇美拉拖上岸，先这样固定住，至少可以防止它向更深的湖底滑动。 下一个工作是收尸，其实也没多少可做的。奇美拉在轮番的攻击下屡受重伤，靠的就是咀嚼尸体一直坚持下来的。三个人类中只有一个人还剩下半个脑袋，这还是奇美拉中了一箭，吃痛时从嘴边掉落的。其他的部分要么已经碎得没有捡拾必要，要么就还在奇美拉的胃里。 马鞍、盾牌和披风上有一些能够表明身份的徽记，这些捡起来就可以了。三名精灵学员，一个被虎嘴嚼碎咽了下去，另一个遭到轰炸，胸口以上部分幸存下来，可以带回去，芮丽奇则被埋在扭曲荆棘的碎片下。虽说同法术或许可以更轻松地完成工作，但希洛艾借口自己还要多进行冥想循环，于是这工作交由其他四个人手工完成。 “虽说有些惊险，但这趟不亏。”杰洛斯笑着说道：“那奇美拉体型巨大，能割下好多皮来，制成盔甲绝对好卖。那鳞片，我觉得防护效果比钢铁的盔甲都好，先给咱们的达贡整一套。” 达贡摇摇头，说道：“别太激动，奇美拉的鳞片在奇美拉身上才结实。没有了它的血液营养和元素能量支持，鳞片的防护效果会下降很多。要想造出好盔甲，必须找非常好的匠人处理。另外，我就不要奇美拉的鳞片了，我胸口长鳞片，不太喜欢其他鳞甲。” “我知道你喜欢现在身上那套龙头纹饰的盔甲，看你睡觉都穿着，也不嫌硌得慌。”杰洛斯说道：“我在北方遇到过蛮族的狼骑强盗，我看他们的酋长穿着鳞片的披风，很帅。我觉得，若是将奇美拉的一部分皮做成鳞甲披风，配上鳞甲兜帽，总比布披风帅气吧？” “对，还能有一些防护作用。”苔丝赞同道：“达贡，那样的披风穿着，至少能提高对箭矢的防护水平。我专注射了半天，愣是没射穿一片鳞。即便它做成披风防护效果下降，也是好东西。别忙着拒绝。” “金狗商队经营这么多年，突出的就是一个公平！”杰洛斯提高了音量，情绪高亢激昂。他扔掉荆棘碎块，指着前面说道：“瞧，好像是那个精灵的手套。找到尸体了。” “看样子，她至少留下了全尸。” 达贡的话音刚落，精灵的手套猛地攥了起来，强大的冲击波爆发开来。荆棘碎块向四面八方横扫飞出，芮丽奇手中捏着一团红色的强光站了起来。就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杰洛斯一把将苔丝护在怀里，用后背抵挡冲击波，而达贡则将他们两个都拦在身后，同时土元素猛烈释放，将全身都覆盖上泥土和碎石。 三个人先后飞出去三米远，在碎石和碎片中狼狈不堪地翻滚了两圈。达贡身上的泥土盔甲上插满了荆棘的带刺藤条，然后像摔在石头上的瓷器一样碎掉了。他里面还有一层盔甲，因此没有切割和穿刺伤害，只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疼，盔甲里面估计全都是淤青。 杰洛斯和苔丝身上被荆棘多处划伤，这些问题不大，但是冲击可能撞伤了骨头。杰洛斯依旧将苔丝护在身后，从靴子边抽出匕首，做好了战斗的姿势。 “想抢我的东西？卑劣的混蛋，你们休想得逞。”芮丽奇嘴角挂着血痕，头发蓬乱而狼狈，但是看起来身体并无大碍，而且这种“并无大碍”绝对不是依靠治疗法术形成的。看她的护甲、衣服，甚至身上的饰品，都没有破损迹象，只是脏兮兮的而已，这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受伤。 “芮丽奇是吧？别打，我们不是奇美拉。”达贡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刚才为了干活，猎首斧插在旁边的空地上，并没有随身携带。短阔剑就在腰间，但达贡并没有把芮丽奇当做敌人的想法，只当她在战斗中吓坏了，脑子不清楚。 “这次任务，就是个陷阱！我都看出来了……”芮丽奇阴冷地笑着，然后从腰带内侧抽出一张精灵卡。那是一张用金线和钻石装饰的卡片，花纹描绘出一只五个头的生物。“想要陷害我的家伙都是敌人，上吧，原蛇……” 一道晴天霹雳突然炸响，巨大的声音轰击耳膜，众人都不由得捂上耳朵。这时，希洛艾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脑壳，尤其是芮丽奇的。 “中止你的召唤，否则我将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女巫希洛艾，你不敢，也没那个能力。”芮丽奇冷笑着说道：“这次行动是一次失败，这三个奸细应该为此负责。等回到学院……” “等回到学院你就得额外解释为什么把矮人最古老家族的继承人给害死的事情。”希洛艾晃动手指，粉白色的火焰在指尖燃烧、跳跃、爆发出朵朵火花。“同时，你还要解释为什么留着五头原蛇蜥那么强的精灵卡片，却对两个精灵学员见死不救。大家一直都在讨论到底是谁在拍卖会上竞价拿走了那张精灵卡，现在有答案了。它的护盾好用吗？” “希洛艾，你要向着外族说话？你的立场呢？” 希洛艾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下嘴唇，然后叹了一口气。“芮丽奇，你真想和这三个家伙战斗？其中一个人硬生生砍穿了奇美拉的皮，钻到内部杀了那怪兽。五头原蛇蜥的精灵卡能提供极佳的防护，但应该不如那个奇美拉吧？我是要救你的命，不是站某个立场的问题。” “他能杀我？”芮丽奇看着达贡，嗤笑一声。 “你能杀奇美拉？”希洛艾嘴角歪着，其中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不过，只是讥讽，效果并不会好，所以希洛艾说道：“你是想作为战斗的胜利者和幸存者离开，还是想看看自己的命有没有奇美拉那么硬？” 芮丽奇晃晃精灵卡，用艰涩的精灵语方言说道：“学院那边……” “你的表现优异，其他人运气不好。”希洛艾用同样的精灵方言说道：“这毕竟是个困难任务，决定将它分配给学生的人犯了错误。” “至少应该是助教来……”芮丽奇哼了一声，从另一侧腰带再抽出一张精灵卡，召唤出一匹长着翅膀的风驹坐骑。这左一张、右一张的架势看呆了杰洛斯他们，每张精灵卡都是钱，这个芮丽奇就是行走的金库啊！ 带上自己的东西，包括苔丝心念念的追心弓，芮丽奇仰着下巴乘上风驹，踏云而去。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希洛艾才长舒一口气。她走向达贡，解释道：“我没恢复多少法力，刚才的雷霆已经很勉强了，与原蛇蜥战斗的胜率很低，没有必要。” 达贡说道：“只要能吸引她的注意力，我能用剑劈开她的脑袋。” “你对她脑袋有兴趣吗？里面都是草，不值钱的。”希洛艾看着达贡，眼含笑意，说道：“芮丽奇家世不凡，没必要惹上这种麻烦。她就算是要死，最好也别死在咱们手上。达贡，到了学院，别和精灵作对。” “你担心我把他们杀了？”达贡摇摇头：“我不是滥杀的人，而且想做我敌人的标准并不低。” “和精灵作对是浪费时间，也就是浪费生命。现在给你说也没用，到学院一段时间后你就明白了。”希洛艾咳了一声，说道：“既然咱们今天活下来、胜利了，那就好好珍惜，没必要那么贪婪地、急切地追求另一个胜利。而且杀了芮丽奇并不算是胜利，只能算是看到朝着麻烦踢了一脚，然后沾了一脚的麻烦。” “你想说的是马粪，对不对？” “麻烦。”希洛艾咯咯笑着，纠正达贡的发音。她现在心情很好，便指使起来：“达贡，赶紧把活干完，然后给我做点饭吃，我饿了。” 章节目录 章 129 湖边小憩 金狗商会的车队还没来得及离开“捕猎区”，便又折返回来。它们在杰洛斯和苔丝的指挥下，摸黑来到奇美拉丧生的地点，在湖边扎下营地。众人看着奇美拉的巨大尸体啧啧称奇，不敢相信杰洛斯和苔丝居然击败了这么厉害的怪物。随后，杰洛斯一边享受着众人连绵不绝的马屁，一边催促众人赶紧干活儿，免得还要被奇美拉的臭气熏。 “托比，过来！”杰洛斯对半身人招招手。“装什么装，赶紧滚过来。那边装缆绳拽尸体用不着你的小胳膊小腿，我有其他任务。” 想要偷懒的心思被看穿了，托比尴尬地假笑着跑过来，露出残缺的牙齿，搓着双手询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看到那边的炉火了吗？”杰洛斯撇撇嘴，指向一边，然后说道：“别伸手指，别转头，余光看到就行了。” “看到了，那是达贡和一个女精灵。”托比嘿嘿一笑，说道：“头，怎么了？达贡又招惹女人了？他运气怎么这么好？” “就你废话多！”杰洛斯瞪了一眼，说道：“一个王子，容易被女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我要你做一件事：搅黄它。” “头儿，你疯了吧？你想让我死请直接点、痛快点行吧？”托比一扯衣领，露出胸膛，手指戳了戳胸口：“呶，就在这里，我的心脏没长偏，一刀下去就死。让我去插足达贡和那个女精灵，这怎么可能啊！” “狗屁玩意儿，你这套敷衍推脱任务的把戏骗不了我。要去插足搞破坏，你是整个车队排名最后的人选！”杰洛斯用指节在托比脑袋上敲了一下，对“铛”的一声响很满意。“我就让你做一件事情：如果他们要上床，你就捣乱，别让他们成功。” 托比的脸色苍白，全身瘫了一样，仿佛再次缩水。“这不一样吗，还是个死……头儿，你和苔丝在要上床的时候被我打扰了，我会是个什么下场？” “挂在某个架子上，只剩一张皮。”杰洛斯瞪起眼来，说道：“怎么还想胡扯，以为我生气了给你一脚让你滚蛋，同时让你解脱？告诉你，不可能。你要么挨一顿揍然后去干，要么直接去干这件事，懂了吗？” “可是为什么啊？他们睡就睡呗，那女精灵长得不错，达贡又是咱们的好兄弟，不亏。头儿，要是你看上了那个精灵，别怪兄弟不讲义气，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苔丝。你杀了我我也会变成鬼，告发你！” “是苔丝给我说的，我这才找了你。她和精灵生活了一段时间，知道的比较多。她怕达贡吃亏受伤。” “为什么啊？”托比注意杰洛斯又开始瞪他，于是眼神躲闪，勉强说道：“头儿，我只是觉得，你要我送死，总该让我死的明白点吧？” “精灵有爱情但没有忠贞，矮人可以没有爱情但必然有忠贞——苔丝就是这么给我说的。你别看矮人的寿命很长，但是精灵完全可以活到矮人的五到六倍，更加长寿。精灵看矮人，或许感觉就像咱们看一条猫猫狗狗。我这里指的不是上床，而是感情的寄托。” 杰洛斯掏出烟斗，用木片刮一刮烟锅子底部，然后慢慢拿出烟丝，仿佛进行某种仪式一样将它填进去。每次杰洛斯想要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他就习惯这样做，对此托比非常清楚。半身人已经拿出火柴，小心将火苗蹭在烟丝上，等着杰洛斯吧唧吧唧吸气，用热气烘燃烟斗。 “嗯，有些事不太好说，但现实很残酷。”杰洛斯说道：“精灵是一夫一妻终身制，但那是习俗和法律的约定，追求爱情和美好则是神圣的，要比婚姻更高。你也应该知道，所有半精灵都是男性精灵和人类女子生的，而男性人类和女精灵生下来的会是精灵。半精灵那么多……精灵孕期那么长但数量一直能维持住，靠的是什么？” 托比耸耸肩，使劲向上伸手，摆出实在太高够不到的姿势，戏谑地说道：“身高腿长条子正，长得漂亮呗。” “花心，外加足够浪。”杰洛斯朝他脸上吐了个烟圈。 “我知道，我只是不敢说而已。” “但是达贡可能不知道。”杰洛斯说道：“他之前一直就在坚古城，一出城就跟着咱们，他能知道吗？矮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妻子，对其他女性都是兄弟朋友情义，不会乱来。如果他喜欢上那个女精灵，只是仰慕的话还行，真要上了床，恐怕达贡这心里就不一样了。而对那女精灵来说，达贡嘛，矮人嘛，玩玩儿。这样一说，你还觉得达贡不亏吗？” “好吧，我懂了。达贡对我好，我便舍了这条命……” “混蛋，还在这里说屁话！”杰洛斯抬起烟锅作势欲打，但也只是摆摆样子。“你呢，想想办法，没事儿就去凑凑热闹。比如问问喜欢吃什么，要不要喝酒，汇报一下工作进度。对了，还可以把拉缇叫上。就算那女精灵再不要脸，达贡绝对抹不开面子，总不能给拉缇说：小屁孩一边玩而去，我现在要和这个女的上床。” 托比小声嘀咕：“我倒是想你现在对我说小屁孩儿一边玩儿去……” 推脱了一会儿，争取到了5个金币的行动资金，托比就一脸情愿地去执行任务了。 另外两个当事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知道也不会理解，他们什么时候就想去上床了？庸俗！达贡和希洛艾明明在讨论精灵卡的重大问题，比如一张卡的制作成本，能有多少利润，尤其是把奇美拉做成精灵卡之后可以在拍卖会上值多少钱。 两个人面前有一堆营火，之前用它来煮了一壶茶水，泡了面粉糊糊，加上火腿碎片和奶酪，做了一顿精细的野战餐食。如果不是湖水被奇美拉“污染”，希洛艾没有胃口，达贡相信自己还能为这顿饭加上一两条鱼。现在，营火半死不活地燃烧着，也没人在乎、没人关心，达贡和希洛艾眼睛里只有彼此。 “最大的可能是卖不出去。”希洛艾非常现实。她斜躺在折叠椅的靠背上，歪着头看着达贡，带着浅浅的微笑说道：“四头奇美拉非常稀有，而且战斗力比预期还要强。精灵法师执政团可能会以技术保密的理由终止拍卖，直接收走那张卡。” “那你不亏了？” “如果是被收走，那肯定会有补偿，但我根本就不会去拍卖，而是去找法师执政团，直接与他们商量价格，这样主动性还高一些。”希洛艾说道：“不管是在学院还是在秘纳米利斯，法师执政团的权威是最高的，他们的违约成本也是最高的，因此一直很公平——我指的是对精灵很公平。” “你只要不白跑这一趟就好。”达贡舒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么芮丽奇怎么办？” “她？哼哼，她回去之后肯定要想办法掩盖自己的失败，因此会夸大奇美拉的威力。我不会配合她，实话实说就行，没必要为了保护她而在法师执政团面前失去了我的信用。”希洛艾摆摆手，仿佛在驱赶苍蝇。“芮丽奇是她们那三个人小队的头儿，还有三个人类的骑士保护，这一次的惨败是对她领导能力的质疑。” “你不会为此承担责任吗？” “谢谢你的关心，我肯定会有一些麻烦，但我的计划经得起法师执政团审议，再说我的老师也是执政团的成员之一。只要我的计划没问题，我就没有多少责任，因为在具体行动中，自己负责自己的那一部分，我没有给他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失败的原因要么是他们太烂，要么是敌人太强。” 达贡拽拽胡须，觉得这样的战友关系不太对劲，但也没法说错。“所以芮丽奇只能说奇美拉太强，来掩盖她太弱的事实。这是逃避责任。” “谁不想逃避责任？”希洛艾看着达贡，伸出手，揪了揪达贡的胡须。“或许你算一个，居然还想着要为我杀了奇美拉，放弃了逃跑。” “我看到了难得的胜利机会。这才是最关键的，对吧？”达贡看着自己下巴旁边的手。按照坚古族的习俗，胡须是很私人的部位，除了拥抱的时候胡须碰胡须，其他时候是不能动别人胡子的，尤其是不能拿在手里攥着玩儿。但精灵嘛，不懂这些习俗也有可能，而且达贡觉得希洛艾的手指挺有意思的，又细又长又白，看起来没多少力气，却能释放出强大的法术。就让她的手摸一会儿吧…… “看到胜利机会的人很多，但是能坚持下来获得胜利的人却没那么多。”希洛艾说道：“达贡，到了学院之后，若是芮丽奇不来找你麻烦，你没必要戳穿她，就当不认识、不熟悉。若是有人问你这一战是怎么回事，除了打发那人来找我，你什么也别说。” “不能说吗？” “没必要。”希洛艾微笑着说道：“你有夸耀自己战绩的习惯吗？” 达贡摇摇头，表示没有，只是问：“为什么？” “芮丽奇会想方设法避免丢脸，她的对手会想方设法让她丢脸，还有些好奇的路人，都会拿你做突破口。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为你好的，全都不搭理是最佳选择。” “喔……我明白了。”达贡恍然大悟，然后道：“不过纳西姆准备为这场战斗写歌。” “他不是傻瓜，知道歌曲想要流行，精灵就不能丢脸。而且谁也不会拿一个浪荡诗人的歌曲作为战斗过程的考证，欺负他没有收益，懂吗？” 达贡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希洛艾发自肺腑的关心。 章节目录 章 130 处理一下 用从蛮林砍伐的大量木柴，商队的众人湖边点燃了三座巨大的火堆，又在地上摆放了六个牛眼提灯，集中提供照明。奇美拉的四头尸体在这些复合光源下被照得雪亮，仿佛恢复了生前的几成威严。 直到大家拿来锯子和斧头开始尝试给它分尸。 “该死的，这东西怎么这么硬？我的锯条一会儿就磨成钢绳了！” “根本切不开，哪有把剪子崩开的皮啊？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拿出对付龙皮的工具来！” 所谓“对付龙皮的工具”更多的是一种戏谑，因为没有商队希望自己需要常备对付龙的工具，那不是在挣钱而更像是在送命。不过，的确有一系列商队用来处理特级怪兽零件的炼金药剂，可以抹在刀具上，临时性的提高它们切割肌肉的效率，从而把皮剥下来。 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所有刀具也会在一天之内彻底损坏。 “看来你们要干好久。”希洛艾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然后用力向上伸直双臂，她的身体在拉伸的过程中展现出极佳的柔韧性。“我不等了，先睡觉。达贡，去给我准备帐篷。” 还没等达贡点头，“恰巧路过”的托比便说道：“我来吧，我来吧！商队为您准备了最好的帐篷，达贡并不知道是哪一个。你们再聊一会儿，马上就能准备好。” “你们金狗商队的服务真狗啊……”希洛艾哼了一声。她在面对别人时，下巴会扬起来，就像其他精灵一样。“好吧，既然你们商队有这份心，那就这么办吧。达贡，一会儿你准备干什么？” “我加入他们去切割奇美拉，我的猎首斧肯定比那些工具刀好用。”达贡心里有一丝不想和希洛艾分开的想法，但那并没有成为主流。“我受过猎人的培训，知道怎么分解猎物。而且我的熊蜥似乎能找到元素晶石在怪物体内的方位。我答应将奇美拉杀给你，那就要做到。” “呃……那……好吧。”希洛艾说道：“你要是不忙就过来给我守着帐篷，别让人进来错误的撞到我的防护法术上。” “你睡觉之前还可以施展防护法术？哇……”达贡赞叹一声，说道：“我越来越想学习法术了。” “你恐怕不行，你可做不了女巫，男巫也够呛。如果和神灵的关系好，那么成为牧师或许是你唯一真正学习法术的途径。” “再说吧。我到了学院之后还要向老师多多请教。” 希洛艾咯咯地笑了起来。对哦，他在学院还要叫我老师，那一定很有趣。既然这样，也不急于一时，好好睡一觉去喽！ 人多力量大，全商队的人都加入了对奇美拉尸体的分解工作，用了整整一夜，终于将皮剥了下来。好家伙，那张皮摊开足够商队所有人躺上去睡觉，没有一辆马车可以单独将这张皮装下。 最头疼的就是鲁西加，她是车队的皮匠，怎么处理这张皮成了她的心头大患，甚至让她暂时放弃了做饭的工作。不同于一般的牛皮、狐皮，奇美拉的鳞片和皮肤太硬了，大家只能从皮下进行切割，斩断肌肉，因此得到的成品上有大量多余的部分，这是导致超载的主要原因。整个商队，只有达贡的猎首斧能够刮掉皮内侧的这些部分，大家判断这可能和符文武器或者施展的法力有关系。 最后是迈普想出了办法，他建议改变工作流程。达贡先用符文器去把奇美拉的牙齿、爪子砸下来，或许奇美拉自己能够对付自己的肉。这个办法果然奏效。达贡用猎首斧的锤头敲断五条腿上的爪子，这些爪子无法挠破带有鳞片的正面，但是可以用来切割另一面的肉。这下至少有希望可以在一辆车子上装载所有硬皮。 大家已经形成了共识，真要切割加工这块皮，人力是没希望的，只有向北到犬齿要塞附近找那里的矮人盔甲大师，利用矮人的工艺才能下手。另外一个办法是去秘纳米利斯找精灵，但是精灵很有可能黑下这块好皮，只给象征性的补偿。相对而言，犬齿要塞的矮人更好说话，他们顶多额外要些钱，倒是不会耍赖。 既然商队有办法对付皮子，那么达贡就开始切割奇美拉，寻找元素晶石。这个时候，星盔果然冒出头来，它在空气中也不知道嗅探着什么，然后伸手一指，仿佛在说：“就那儿，干活吧！” 奇美拉的身体结构非常古怪，它甚至不是对称的，这显然是魔物法术造成的影响。羊、蛇、虎、鸡，它们的器官在奇美拉体内都有所体现，而且全都是以变异的状态体现的。在一边大一边小的胸廓内，塞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五颗心脏，其中四个看起来像是对应了四个不同物种的器官，与其各自的循环系统联系在一起，但是第五个心脏，大小和西瓜差不多，形状仿佛茧房，也就是表面堆叠着厚厚一层白色网状组织结构。根据星盔的指示，这个心脏里面似乎就是元素晶石的所在地。 达贡没有冒然剖开它，而是将它整体分离下来，单独放好。他没有忘记希洛艾这次任务的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研究魔物对奇美拉改造的法术影响。 星盔又爬出来，小爪子朝前一指，让达贡继续干活。 奇美拉身体内部并不坚硬，那些骨头的硬度其实和达贡对付过的穴钓蟹外壳差不多，因此可以用猎首斧直接劈开一条路。这其实是最简单的方法，因为奇美拉的内部结构是混乱的，没人可以预计该怎么解剖。既然无法庖丁解牛，那就暴力解体。达贡又在奇美拉的腹部发现第二个茧房器官，里面确认有晶石。 第三个相同结构在其背部脊椎的顶端附近发现，靠近向外延伸出出翅膀的骨节。第四个在奇美拉的后腿，也就不成双成对的那条独腿与身体的连接处。整个奇美拉总共有四个茧房结构的器官，里面存在元素晶石。 “四个脑袋，四个晶石。”达贡正准备收工，星盔又爬了出来，拽拽他的胡须，小爪往前一指，再指，一共连指了四次。 “四个脑袋里面还有晶石？这……这怎么破开？” 得益于达贡劈碎了奇美拉脖子根附近的鳞片，从这里出发，剥皮的时候就可以绕开四个脑袋包括脖子的鳞片皮肤。元素冲突的猜想是对的，脖子根附近的鳞甲因为有元素冲突而非常脆弱，可奇美拉的脑袋上又是鳞片又是头骨，硬的难以想象。 星盔举起两只小爪，先是握拳，然后做了次伸展扩胸运动，达贡立刻就懂了。“还是你坏啊！反正奇美拉都死了，没法反抗，那就从下巴拆进去。” 两只如同铜铃的大眼睛充分表现了熊蜥的惊怒，都已经好好干活儿了，怎么还会被诋毁，这绝对是欺负熊蜥不会说话。不过话说回来，将培根完全煎透，那种又焦又脆又香的味道真好。看在食物的份上，就勉强原谅达贡吧。 架好绞盘、滑轮，用锁链和岩钉进行固定，然后开始拉扯奇美拉的头部。先把下巴脱臼，然后从上颚部分切进去，这样就能挖出元素结晶。商队的人看着达贡“熟练”的劈砍动作，巨大、沉重、复杂的猎首斧在他手中能够变幻出几十种不同的花样，许多战术动作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大家看到了极致熟练的技术、坚定的战斗意志和强壮的战士身体的充分结合，所有人都打心底里认识到达贡有多么强悍和可靠，并为他能够和自己同行感到荣耀和幸运。 从夜里忙碌到白天，到了次日中午，达贡找到了所有八块结晶。其中四个是茧房器官的形式，另外脑袋里的四个是类似结石的状态，分别是四个脑袋擅长的四种元素。希洛艾对这些发现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和研究，又和达贡一起——更多地是指挥他——拆解奇美拉的剩余部分，试图还原这个怪兽“缝合起来”的过程秘密。 到了次日下午，研究结束，奇美拉开始发臭。希洛艾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几件东西，此时合上满是素描与速记的本子，宣布可以将这个尸体完全处理掉。奇美拉原本的巢穴就是现成的火坑，商队的人早早就准备了助燃材料，巴不得赶紧把这个怪兽彻底烧毁。 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只有焚烧才能彻底消除魔物的影响，因为魔物是不能进入自然循环的，它们的残骸会持续腐化污染土地，导致绝收或者瘟疫。商队的人都很自觉，并不是点燃大火就离开，而是等在一旁，亲眼看到它们都被烧完。 “你不着急走？”达贡看着希洛艾，问道。 “我要是着急，你三个月之内又得是紫色的。”希洛艾将手臂搭在达贡的肩膀上，突然觉得高度非常合适，于是顺势倚靠上来。“我准备离开这片狩猎区之后再和你们分开，反正接下来没有太着急的任务。”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舍不得我？”希洛艾摇摇头，说道：“不了。我还要赶回学院，不能让芮丽奇那家伙太嚼舌头根。我会从水路直线返回秘纳米利斯，你们走陆路太远了。” “坚古族人不喜欢坐船。” “当然，我知道。不过我和你们再走一段还有另外的原因。”希洛艾说道：“和我在一起，那么本地的伯爵就不能骚扰你们。我主要不想你看不过去，又和他打起来。我来摆平那家伙的麻烦，怎么样，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谢谢。”达贡说道。 “口头感谢诚意有点低。等你到了学院，再来找我吧。我觉得我有很多地方能用上你。” 章节目录 章 131 改编 坑里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个晚上，散发出阵阵恶臭。被魔物扭曲的生物烧起来会发出臭味，具有消除食欲的强大功能，没有人会想尝尝奇美拉的味道是怎样的。但是这种气味并不代表着它有毒或者不能食用，如果实在饿极了，杀掉魔物都可以果腹，更别说这些只是扭曲出来的生物了。 在助燃剂的推动下，大火吞噬了奇美拉的尸体。血液蒸发、器官和肌肉变成灰烬，只剩下骨骼还能保持大致的形状。待火势变小后，商队便有人用长柄锤敲打那些骨骼。骨架原来早就被烧空了，一锤一锤下去，它们也加入了灰烬的行列。 身体部分基本成了骨灰，但是奇美拉还是顽强的留下了一点残骸。它的四个脑袋当中，具有火元素特性的羊头更能抵抗燃烧，一副羊头头骨基本完整地保存下来，甚至都没有烧黑的痕迹。惨白色的羊头盖骨上密布着一些紫色的荆棘形状花纹，显得神秘而诡异，甚至有一点点漂亮。这个头骨完全可以当做珍贵的装饰品，放在某个贵族家里的墙壁上，充当狩猎的成果，那绝对很有面子。 “这个得留给凯波勒伯爵，”希洛艾建议到：“领地上的奇美拉被消灭了，他总得能拿得出证据。而且你们商队以后还会回来，因此打好交道很重要。” 杰洛斯用力点点头，郑重感谢了精灵女巫的建议。其实杰洛斯也有同样的想法，这个时候不能贪图卖掉羊头的那一点钱，打好关系是更重要的事情。他只是惊讶向来高傲的精灵会给他这个人类主动提供建议，这种反常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达贡在希洛艾心里非常重要。 “女士，我们没有见过伯爵大人，请问怎么送给他比较合适？” “找个能说会道、知道怎么歌功颂德的就行。关键是时间，要在你们商队远离这里之后，再把羊头送过去。就说这羊头太脏了，需要加工处理才能配上一个伯爵。大概就这样吧，多的不要问我，又不是我的事情。” 杰洛斯连连感谢，恭送希洛艾离开。女精灵果然又去找达贡了，直接赖在他的车厢里，从不骑乘自己的马匹。好在拉缇也在那，像个小侍女一样为希洛艾服务，没事儿就安静呆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因此也不怕会出问题。 “我怎么开始操心起这事儿来了。”杰洛斯一拍额头，然后对车队众人喊道：“好了，最后检查一遍，然后咱们就出发。鳞片捡完了吗？别没完没了的！” 火坑里除了羊头之外，还残留了许多完整的鳞片。这些都是奇美拉脖子上的那些，当初就没有剥这个部位的皮。大火烧掉了其他部分，包括鳞片依附的皮肤，但是这些鳞片基本完整地保留下来。如果说羊头是伯爵的纪念品，那么这些鳞片就是众人的纪念品。或许除了寄托回忆之外，若能找到加工鳞片的方法，说不定还能造点东西出来，挣上一笔钱。 在朝阳投下的万条金光照耀下，车队摇摇晃晃开始出发。大家兴致很高，奇美拉不再是威胁，因此托比带头唱起了歌。半身人的歌声欢快，只是歌词有些低俗滑稽，众人欢笑的时间比跟着唱歌的时间多了三倍。这时，纳西姆在驴背上拨动琴弦，吟唱起着名的民谣《踏上希望的小径》。 众人便不唱了，专心倾听，沉浸在歌声里。纳西姆不仅有一副好嗓子，歌唱技巧纯熟，他还具有临场改编的创作能力和控制能力。原本的曲子更加缓慢而悠扬，像是慢慢散步而行。这种节奏不太符合大家驮着战利品时激动而窃喜的欢快轻飘。于是他根据车队马匹踏地的节奏，将它们当做鼓点和背景音，竟将歌曲改变成专属于这个时刻和这个心静的状态。 这是一首精灵歌谣，希洛艾也会唱，她不由自主地哼了起来。可没一会儿，她就摇摇头，指责纳西姆胡乱改编经典曲目，还摆出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达贡掀开篷布朝外看去，纳西姆的确有点摇头晃脑，但说他自鸣得意是有点过分。况且从希洛艾刚才的位置也看不到纳西姆啊，这分明是诬陷。 与希洛艾和拉缇聊了一会儿，车子摇晃的节奏让三个人都感到有些困倦。尤其是达贡，战斗时消耗了大量精力，后来又忙着拆解尸体，一直没有完全静下心来好好恢复。于是，三个人各自抱着毛毯，在车厢里挤出舒服的姿势，互祝好梦之后，坐着便睡了起来。 每当达贡睡觉，星盔就负责放哨。它从达贡的胡须下面爬出来，蹬鼻子上脸地爬到达贡头顶，高高站起，俯视着车厢里的三个人。星盔朝天空举起一只爪子，宣布自己才是最厉害的那个家伙。 终于能好好睡觉了，达贡以坐姿运转“永”字符文，在保持法力运转的情况下进入魂灵中间界。战胜奇美拉之后，虽然断断续续睡了几觉，但他一次也没有来到这里。主要是战斗中法力消耗太大，又忙着做其他事情，一直也没能好好冥想恢复。而且在希洛艾这样强大的女巫面前，达贡总感觉自己的法力循环速度太慢，拿不出手，有点羞于展示。。 来到这个被火焰包围的黑暗平台，瑞德先向他鼓掌祝贺。“赢了，很好，你在战斗中非常英勇，但这个我已经习惯了。我是因为你能在战斗前认真而且正确地进行思考，学会了分析敌人、预制计划这一重要能力而向你表示祝贺。” “嘿嘿嘿，谢谢。”达贡挠挠胡子，感觉脸有些红烫。 “不管是法力、体力还是伤口，你都还没恢复，这么急着到这里来干什么？” 达贡脸更红了，这次都不摸胡须，而是挠起了后脑勺。他支支吾吾嗯了几声，好不容易才让声音恢复正常：“我把奇美拉消灭了，能不能得到奖励？” “当然可以，你害什么羞啊？见到女巫之后别的没学到，多了个害羞的毛病，这可不好。” “对了！我之前光惦记着消灭奇美拉，都忘了问：希洛艾的法术为什么对我无效？我什么防护都没有，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抵抗。” “神灵点化之后，这里是魂灵中间界，坚古族的众神在上面的灵域看着，连接一直都在，她的法术怎么影响你的灵魂？如果说神灵点化之后，魅惑法术就把这个人的心智改变了，那神灵不就丢大脸了，而且也是重大的损失啊！” “那我就不怕魅惑和影响心智的法术？” “并不是那样。如果法术顺着你的心意，采取诱骗方式，但让你心甘情愿听话，那法术还是有用的。这里的保护只是防止你被强抢，不保护你被带偏。我也不是魅惑法术的专家，只能解释到这个程度了。神灵总习惯让人自己悟，神神叨叨的，什么都不说清楚。反正你感谢奥力大神保佑就完了。” “感谢奥力大神保佑。”达贡用右手的拳头砸三下额头，向奥力大神致敬。“那么我消灭了四个脑袋的奇美拉，奥力大神高兴吗？” “他们都表示满意。”瑞德并没有用高兴或者愤怒来形容，只是说满意。“四个脑袋的奇美拉非常罕见，而且你证实了元素头颅冲突的理论，这是非常重要的发现。你若是经过坚古族的神殿，可以找那里的传古者报告这件事，这样对所有人都有益。” “我肯定做到。”达贡点点头，然后问道：“这次我还能挑选奖励吗？” “你不会又把奖励浪费在提问题上吧？” 达贡摇摇头：“不会！不会。附近也没其他危险怪物，我不问。呃……其实也不对。我想学习怎么反隐形。这个隐形太讨厌了，而且被人摸到身边是非常危险的，朝着要害的一刀，我就没了。” “啊……这个想法就比提问怎么杀奇美拉好多了。”瑞德抬头看向高空，过了几秒钟后，他重新看着达贡。“你想学什么样的反隐？” “别人都是怎么防止隐形刺客接近的？” “有种简单的咒语叫做反隐警报，当有隐形生物在附近的时候，就会发出提醒。专职的施法者经常使用这个方法，不过它主要针对的是隐形法术，并不能揭示藏匿者的具体位置和动作，也防备不了那些不使用隐形法术的潜藏敌人。”瑞德顿了一下，补充道：“反隐警报往往和其他咒语结合起来使用，而你还没打好法力基础，咒语这条方法就算了吧。” “那么用符文可以吗？有没有符文就叫做‘反隐’？” “那种东西也没有。组合起来的符文是可以做到这点的，但对你并不适用。你……” 达贡挠挠头：“我还差的很远，对吗？” “你还有很多要学的，但你并不是差，而是与施法者各有擅长。他们费好大力气要解决的一些事情，你可能一斧子就完成了，还比他们完成得好，因此不要妄自菲薄。” “嗯，有差距，学习就是了。而且解决问题也不止有一个方案。” “神灵说，那些通常的、普遍的方法若作为奖励给你，岂不是将神灵看做普通的导师？你是坚古族人，坚古族的神灵当然要照顾你。他们可以激发你的……的坚古族能力。” “为什么停顿了一下？” “连这个你也要管？还想不想要反隐能力了？” “我错了。”达贡立正鞠躬点头，说道：“我想要！” “那就准备好，学习坚古……矮……不对，大地听力！对，大地听力。” 达贡心里有一百个确定，坚古族神灵给自己的奖励绝对不叫这个名字，瑞德是现编的！ 章节目录 章 132 临时编出来的技能名 大地听力，是一种古怪的“听力”。达贡总感觉把它算做“听力”，纯粹是骗人的。 每个能外放法力的人，元素特征都不一样。就算同是土元素和火元素偏好的坚古族人，多少土、多少火，土和火的具体性质，也都不一样。元素特征就相当于另外一种指纹，几乎不可能被模仿，尤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 以“音波”形式向外释放这种有特征的法力，然后“聆听”它遇到障碍物的回音，从而将隐形的生物探查出来，这就是“大地听力”的工作原理。 “蝙蝠，海豚都是这样探路的。”瑞德说得非常肯定：“不过大地听力使用的是具备元素特征的法力，比单纯的声波具有更好的适用性。除了在隔绝元素能量的死区——顺便一说，谁也没法在那里隐形，也就没有反隐的需要——其他地方都能把隐藏起来的家伙揪出来。” “我知道蝙蝠。海豚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海里的生物。”达贡迷惑不解：“坚古族人什么时候可以进入海洋了？” “那不重要，不要偏题。”瑞德使劲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要想使用这一能力，你需要将法力同时集中到四个位置。来，伸直脖子，我给你指一下。” 四个位置分别是喉结两侧后方以及耳廓后侧。将法力向着四个地方同时激发，神灵给予的大地听力就可以启动了。 达贡可以向身体任何位置集中法力，但同时向四个地点还是首次。他试了好几次，全都以失败告终，而且偏差很大，根本就没有接近成功。有一瞬间他也怀疑是否真有人能够做到这点，但他立刻想到了希洛艾。精灵女巫施展出来的法术，达贡同样认为自己做不到，但不代表这件事就真的无法完成。 “让我好好想想……” 正如瑞德说的那样，战胜奇美拉让达贡产生的最大进步就是学会独立的思考来解决问题，而这种能力给了达贡战胜困难的关键信心。 见达贡开始思考，那瑞德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完全不去打扰他。大地听力，这的确是瑞德临时编出来的名字，其实神灵们激活的能力叫做龙感，属于元素龙族特有。如果不是龙，那便只有龙的直系后代的第一代才有可能继承。再往后，龙感所需要的身体器官就会变得越来越不明显，直至完全退化。 放在遗传学上这叫隐性特征。瑞德双手托着下巴，在心里转着许多念头。话说坚古族的神灵对他们点化的后辈真的很朴实，直接就把最好的反隐能力“龙感”激活了，而且直接就说这是“龙感”。瑞德原本是要直接转述的，就在这个时候坚古族的神灵们突然回过神来，立刻要求瑞德不要说出任何与龙相关的字眼，必须说这个能力是坚古族的。 一个急刹车，一个大转弯，瑞德非常努力才把龙感变成了大地听力，还在几秒钟内编出一整套理论来进行掩盖。他现在可以肯定，达贡的父母中有一方是龙，另一方是坚古族人，胸前的那些鳞片是龙鳞，魔物影响血脉的说法纯粹是放屁，龙血后裔才是真的。坚古族神灵们的奖励就是出手强化了达贡原本就有的龙感器官，让隐性遗传的特征得到外显，再用法力去激活它，这样就可以反隐了。 龙感可不止反隐这么简单。隐形法术一般都针对视觉来实现完全隐匿，所以一般的反隐都是加强视觉，侦测隐形法术的元素波动，从而将隐性生物的轮廓找出来。龙感则是完全独立于五感的另一种感知器官，是一种探知身边环境是否“真实”，是否“存在”的一种特殊感官。通过龙感，得到的信息是“那里有东西”，“那个东西正在接近”，“那个东西似乎有威胁”这样的信号。至于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需要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对龙来说也可以加上味觉）来进一步判断。 反隐只是龙感最基本的功能，它还可以穿透雾气工作，穿透坚固的墙壁工作，深陷在流沙、沼泽或者被泥石流覆盖，它也能工作。 如果是真龙，即便在睡眠中，不管是睡在流沙下、沼泽底，甚至被冰块完全密封起来，凭借着龙感，它也能知道周围环境是否产生了变化。不过达贡做不到这一点，他并不是龙，龙感所需要的器官只有在法力的刺激下才能工作，这需要他保持清醒才行。 ‘理论上是这样，但达贡好像有潜力解决这一点。’瑞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达贡自己领悟了“永”字符文，正朝着24小时全自动法力循环的目标迈进。在这种循环时，得有一个消耗多余法力的输出口，而龙感——不对，应该是大地听力——刚好非常合适。 想到了，但就是不说，瑞德决定让达贡自己思考，正好锻炼锻炼。六十年的时间，瑞德已经看清了坚古族神灵的想法，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魂灵中间界，不管他有多么想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这六十年，他看着达贡成长，就算一开始内心充满愤恨和嫉妒，他也没法对一个好孩子保持负面情绪。现在，达贡不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早就没什么区别了。 但达贡的父母当中有一个是龙，这太有意思了。瑞德比较相信达贡养父托蒙德的判断，认为达贡很有可能是上一代坚古城领主“追风者”艾格·尼尔的孩子，那么达贡的母亲就是某条龙。等等，这样一来，达贡是从蛋里出来的，还是从胎里出来的，还是从蛋里抱出个胎儿来？这可太有意思了啊！瑞德来了兴致，脸上不由地显现出古怪的笑容。 一旦放开思想的绳索，它就会像脱缰的野猪一样横冲直撞。六十年的孤独生活让瑞德练就了自己和自己对话的本事，他现在正在脑海里给自己讲述一个理论：“你看，达贡的元素特性是土和火，坚古族人也有土和火的，但都是以土为主，毕竟坚古族就很土。火比土多的，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但像达贡这么强的火，的确就他一个。” “喝酒不会醉，因为酒精全都被身体吸收利用了，仿佛一碗粥。火焰喷射药剂也伤不到他的身体，这已经不是坚古族的胃，而是龙的胃了，还必须是火属性龙。不过，龙的属性会在鳞片的颜色上有所显现，达贡的鳞片主体是黑，黑龙似乎是土和水元素偏好，喷的是酸。对了，他的鳞片内侧是深红色的，或许红色才是主色？但那也可能只是血色而不是元素龙的颜色。” 如果是红色，那么对应红龙，正好元素特性是火。现在红龙黑龙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支持，不过瑞德从中找到了挖别人八卦的乐趣。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艾格·尼尔领主，令人钦佩的艾格·尼尔领主，是怎么和一只龙生下了达贡？ 那一定惊天地，泣鬼神。瑞德的眼睛也弯了起来，笑容越来越……猥琐。 “我想到了！” 达贡一声惊呼，差点把瑞德吓死。他用力咳嗽着，拳头拍着胸口，趁机恢复到“高人”状态。“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了你教给我的对称图形了。”达贡向着瑞德竖起大拇指，说道：“这四个点都是对称的，我只要在它们的对称轴上找一个点，让它向外均匀传输法力，就有可能同时到达四个点。” “对，这样的四个点至少可以做一个球出来。你找到球心就好。” “不对，”达贡摇了摇头：“虽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找球心，但我觉得球心不是正确答案。因为我从那个点释放法力后，能量在我体内的运动速度不一定就是恒定的。可能去耳后方向的法力跑得快一些，去喉咙的慢。我在进行法力循环的时候就发现运转速度不恒定的现象了。” 瑞德第一次被达贡说了“不对”，他欣慰地笑了，然后说道：“嗯，刚才稍微考验你一下，你的表现很不错，但还不够。找球心的另一个错误是距离太远，误差太大。你应该想方设法找距离它们最近的点，这样才是最稳定且最优的解。” “对哦，还是你想的更全面。”达贡再次竖起拇指，然后就准备坐下开始寻找那个法力释放点。 “达贡，我得再给你上一课。”瑞德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胡须——胡子是他为了这个动作而变成老者形象时刚刚变出来的。“在面对困难的时候要冷静思考，但是在面对胜利，或者即将得到宝藏的时候，在兴奋和激动面前，你能不能思考呢？” “思考？我做错什么了？” “嗯，好好想想。”瑞德摇晃着手指，说道。 达贡揪着头发，十分用力地去思考。当他完全没有了得到大地听力的激动心情时，他恍然大悟。 “这个能力需要我的身体进行配合，单纯用法力进行尝试是永远得不到响应的。没有响应就不知道对错，那就没法试验……嘿嘿嘿，我的确错了，应该先好好想想的。” “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瑞德说道：“胜利的背后总是潜藏着失败，所谓得意忘形便是这么一回事。有时候，为了从胜利走向胜利，你甚至要压制胜利的快乐，就像压制对可能失败的恐惧一样。” “谢谢您的教导。”达贡认真鞠了个躬，然后退出了魂灵中间界。 “嘿，看来达贡还是很激动，依旧迫不及待地去尝试大大大地听力……这破名字也亏我想得出来。算了，他激动是对的，总不能变成机器人吧。只是他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矮人神三缄其口、打死不说，也是够贱的。” 六十年，瑞德可以在内心中把达贡当做孩子，但他永远不会赋予坚古族神灵除了监狱看守者之外的任何身份。 章节目录 章 133 清晰且模糊 醒来之后，肩膀和腿有些沉重，原来自己被两个人当成了枕头。希洛艾的脑袋后仰着，嘴巴朝上张开，喉咙里传出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有一丝水痕。拉缇则在翻身时歪斜过来，目前趴在达贡的腿上酣睡，身体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也就今天准备彻底休息，所以没穿盔甲，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先不说拉缇，她睡觉向来不老实，每天晚上都能原地转好几个圈，达贡值夜的时候不知道给她调整过多少次了。而希洛艾的这个睡姿也太不优雅了，至少与她清醒时的气质有着天壤之别。 等等，第一次见到希洛艾的时候，她是缩在被子里睡觉的，还是裸睡，似乎睡姿也不怎么好。可能她已经非常注意自己的仪态管理，但是谁也没法修炼睡觉姿势啊，所以这可能是本性流露？ 脑袋里正想着这些，希洛艾的脑袋摇晃了一下，从她张开的嘴巴里含含糊糊地说出一句梦话：“别抢……我的……” 别抢什么？达贡没有听清，不过那并不重要。希洛艾向外侧摆头，她的身体发现那面没有支撑，于是立刻用更大的力气转过来。就像避免掉下悬崖那样，希洛艾把胳膊甩过来，一下子揽住了达贡的睡袋，大概放在腰部的位置。 在梦里，她可能觉得抱住了救命的大树吧…… 不忍心打扰她们两个醒来，达贡便决定以现在的姿势运转法力，尝试激活“大地听力”。任何属性的元素能量都可以激活这个能力，至少瑞德是这么说的，所以达贡便用土和火两种元素来做，这正符合他的元素偏好，因此最省力。 试了几次之后，达贡隐约感觉到在自己体内的确有四个触发点，它们对经过的法力有轻微的反应。然后他也发现，将法力的引爆点放在体内，或许能够达到和那四个点距离最短的目标，但太难控制。他的习惯，其实也包括所有施法者的习惯，都喜欢将法力运转到皮肤表面及以外，而不是放在内部。 达贡继续专注试验，法力便开始在皮肤表面流动。这时，希洛艾似乎有所感应，啪的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正打在达贡的胸口上。她含含混混地说道：“我……最优秀的……你不行……” 做的到底是什么梦啊？剧情还很曲折，感情非常丰富。达贡摇摇头，觉得这个希洛艾也是个经历丰富、颇有故事的人，便更不舍得把她吵醒。反正她的巴掌也没力气，就和抚摸差不多，根本影响不到他。 经过几十次试验，达贡在脖颈后面找到了合适的能力激发点，启动了“大地听力”。这时，他觉得自己脑壳里面、喉咙里面痒痒，就是那种伤口快要痊愈，新肉长出来时候的瘙痒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就在他颤抖的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物体进行了相对移动。 这完全是一种新的感觉，无法用过去的五感来形容。“大地听力”似乎对周围的变化非常敏感，因此在达贡自身运动的时候，也就敏感地察觉出周围环境的相对改变。每一次用法力激活这个能力，大约可以产生三到四秒的“大地听力”，以轻微的体内瘙痒感为标志。他闭上眼睛，屏蔽视觉，带着兴奋与好奇的情绪，用“大地听力”来感受周围。 得到的信息既清晰又模糊，非常矛盾。清晰，周围的每样东西、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模糊，则是达贡无法用“大地听力”来分辨哪个是哪个。他事先知道了肩膀上靠着的是希洛艾，腿上躺着的是拉缇，自己正在移动的车厢里，于是“大地听力”才能将周围的人和物一一对上。否则，就只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这么说来，只要通过大地听力找到眼睛看不到的东西，那就是隐形的。喔……我开始有感觉了。” 只靠别人的讲解是无法了解一种新的感官到底是怎么样的。事实有时候非常残酷，但这就像给先天盲人形容颜色，或者给从未听过声音的人讲解歌曲，只有真正跨越有和无的界线，才能体会到完全不同的精彩。 既然“大地听力”确实可以激活，那达贡就抓紧时间练习，就像他跟着父亲托蒙德训练时那样。要想成为武器大师，那就得充分锻炼身体的所有感官。如何运用眼睛、耳朵来观察周围，包括培养对天空和脚下时刻检查的习惯，包括听风辩位；如何增强手指手臂的感觉，在牢固掌握武器的同时，还要通过反震来了解敌人盔甲的状态，通过武器的碰撞来判断对手的意图和套路；如何强化嗅觉和味觉，提前发现隐藏起来的敌人，捕捉一种叫做杀气的神秘氛围。 “大地听力”的确是相当强的感官，这意味着要对它加强训练。首先第一步就是确保能够稳定的激活能力，绝不能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掉链子。这要求法力激活点的位置要准，激活的动作要变成一种条件反射，就像保持眼睛睁开一样。 “瑞德也说这个能力要多练习，可以让神灵给我的奖励逐渐壮大，让大地听力的范围和精度不断强化。而我的确也需要尽快适应多了一个感知器官的新状态。”达贡首先就想到了“永”字符文，想到了将“大地听力”作为法力自动循环时的输出端和消耗段。 想到之后就立马试验，然后他就发现“大地听力”的消耗还是比较大的，“永”字符文自动循环时产生的法力有点不够用。这其实是个好事，可以督促他尽快提升法力水平。 将自动循环和“大地听力”连接在一起，迁就一下循环的速率，达贡便有了一个每隔十二秒就扫描周围一次的全方位“雷达”，每一次扫描可以保持三四秒的持续感知。目前这个雷达的作用范围也就是十米左右，其实还是给隐形敌人留下了攻击的空当。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有了反隐的手段，这是最重要的。 达贡为这个奖励而开心，不由自主地笑了，非常轻、非常轻地嘿嘿了两声。希洛艾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微抬起头来看着达贡，半清醒半迷糊地说道：“喔，达贡啊。你让外面别敲铃铛了，铛铛铛的睡不好觉。还有，你不知道搂着我吗？乖乖躺平，给我当枕头！” 在女巫的拉拉扯扯下，达贡被希洛艾拽着躺平，变成了两个人的枕头，而原本的枕头则被精灵抱在怀里。不过外面没铃铛啊？达贡迷惑不解，但很快恍然大悟。很有可能是自己练习“大地听力”时产生的法力波动影响到希洛艾。她是一个女巫，可能很敏感。 算了，的确不急于一时，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达贡反正不困，就保持不动地睁着眼，开始回顾和总结这一次战斗的得失。 车队终于离开了“狩猎”封锁区，又走了大半天，拉布·凯波勒伯爵还是追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携带画着白色犀牛的蓝色旗帜，甚至衣服和盔甲上也都没有任何家族徽记。希洛艾见状，在达贡脸上轻轻摸了一下，说了一句：“记得你欠我的人情。”然后主动上前与伯爵应对。 伯爵显然是被完全迷住了，他这次过来最重要的是向希洛艾求婚，而不是询问领地里的奇美拉到底死没死。这种举动显然是痴心妄想，尤其是伯爵目前并没有和妻子离婚，就已经惦记上了希洛艾。希洛艾眉头微蹙，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娇羞、一丝若隐若现的愤怒…… ---剧场的分界线--- “等等，这些表情都是你看到的？” 纳西姆用力点头，指天发誓，自己没有一句是骗人的。“我就隐身藏在一旁，看的是真真切切。伯爵看到希洛艾这种表情，心立刻都融化了。换做是我，我也会融化。” “那你怎么不跟着她走，而是继续跟着商队？”已经明白了真相的围观群众问道。 “世界那么美好，我怎么能贪恋一枝花？哪怕她也是那么美好……” 其实大家都懂。不是纳西姆有更远大的理想，而是他没有那个胆量。希洛艾是敢于站在奇美拉面前战斗的强大女巫，就算不是参天大树，至少也是布满锋利尖刺的荆棘，谁敢碰？她永远不是会被游吟诗人三言两语欺骗的温室花朵，而且她能把伯爵迷得团团转，也肯定能把纳西姆玩弄于股掌之间。 游吟诗人的剧场继续进行，众人已经都知道他讲的是经过夸大的故事，而不是准确的事实。事实很简单，希洛艾讲了责任、担当和骑士的荣誉，表明自己只想要甜美的回忆，而不是将美梦锁在婚姻之中。她将伯爵哄了回去，然后继续跟着车队走了两天，在分岔路口和达贡告别。 她要向西北方向前往净门，进入林地精灵的领地，然后乘船经过盖魔城，向北航行到秘纳米利斯。而金狗商队要向东北方向前进，从陆地上绕半圈。她离开时，带走了奇美拉的元素晶石，以及达贡美好的祝福以及略有不舍的目光，然后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一抹倩影。 “生活还要继续。”杰洛斯搂着达贡的肩膀，手里拿着烟斗，似乎很有深意地说道。他会有意无意地问起关于精灵和矮人是否有美好婚姻的先例，以此来向达贡提醒什么才是真实的世界。不过达贡并没有那么远的想法，他现在只是觉得希洛艾很漂亮，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有趣，其他的就不开窍了。 况且，“大地听力”那么好玩儿，谁会整天老想着精灵女巫呢？ 的确，达贡每天都对自己说：没人会整天老想着精灵女巫…… 章节目录 章 134 不好近的赫山城 “哎呦，我的头！” 纳西姆解除了隐形，双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达贡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站在旁边。由于是在夜里，大家对大呼小叫的纳西姆表示不满，纷纷问候了他的亲人。诗人赶忙道歉，表示愿意为大家吟唱催眠曲以示补偿。 轻悠悠的小曲哄人入眠，鼾声四起后，纳西姆收起三弦琴，来到达贡身边。火光照亮了矮人的脸庞，微小的表情此时便无法逃脱诗人细致入微的观察。他拽了拽花花绿绿的睡衣，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然后道：“达贡，你可以看穿我的隐形。” “没有的吧……” “骗人。”纳西姆摇摇头，说道：“白天你让我隐形，陪你练习听声辨位，其实那个时侯你就在琢磨怎么破除我的隐形。说说，是不是这样？其实你白天就已经能够反隐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能够听到你暗中接近的声音，这叫做大地听力。”达贡说道：“你不是坏人，隐形也只是为了躲避而不是害人。但我不能不防着坏人使用隐形，对不对？” “是应该防一手。不过我的隐形——一点都不吹牛——非常厉害，我就没见过比我更好的隐形。我确信我的隐形除了没有形象之外，同时也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你是怎么发现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声音，你总要动的。”达贡指着纳西姆的胸口说道：“你的心脏得跳，你的肺部和气管有空气进出，你的肠子也会蠕动。你的确是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衣服摩擦的声音，但是内脏的活动怎么办？” “大地听力”可以穿透障碍物，在损失一定探测距离的情况下，感受到物体内部和后面的情况。只要专注一些，达贡的确能感受到生物体内的活动。因为本就知道人体内部的结构和功用，所以达贡知道哪个是心跳、哪个是呼吸引发的。 “内脏活动？你能听到这个的话，那是够变态的。我没办法了。”纳西姆摇摇头，说道：“你这个叫做大地听力？是够厉害的。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是个吟游诗人，不是个间谍刺客。吟诗唱歌风花雪月才是我追求的事情。” 达贡点点头，认可纳西姆·邦德的说法。他的确是个浪荡的家伙，但浪荡的真实、浪荡的坦诚。“纳西姆，都已经离开封锁区四五天了，你怎么还跟着？我以为你会去林地精灵的王国，那里有很多漂亮的精灵女孩——这是你说的。” “对，那里的确有很多美好，但也有通缉令。虽说只是鞭打十五下的小过错，但我要是被抓住了，不一样很丢面子？” “你又犯了什么错？” 纳西姆拈着八字胡边缘上翘的一角，眼睛眯了起来。“我并没有犯罪，完全是误会。我和一个精灵对某件事情有不一样的见解，这本身并不是一种罪责。但是，在林地精灵的地方想和林地精灵说清道理，那是不可能完成的。我只是个人类，又不是个精灵。” “人类很受欺负吗？” “我看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纳西姆说道：“自从希洛艾走了之后，你的心思就有点重，有时候会望向西北方向，大约就是林地精灵的国度。是不是在想着那个精灵女巫？” “我在想秘纳米利斯的精英学院。我在坚古城的时候听了一些消息，坚古族人在学院很受欺负。这一次，芮丽奇等精灵学员，还有那三个我都不知道名字的人类学生，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令我担忧。我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纠缠，同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纳西姆，你去过的地方多，精灵对其他种族的态度普遍都是芮丽奇那样的吗？” 纳西姆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公平公正的说，绝大多数精灵的态度介于芮丽奇和希洛艾之间，更偏向芮丽奇一点。精灵本质上是高傲的，和你没什么关系的时候根本不理睬你，更不在乎你，这是常态。我去过秘纳米利斯，那里的精灵和其他地方的精灵也没什么不同，他们是一个水准上的居民，而其他种族则在他们之下，是另外一个水准。” “你没去过精英学院？” “没有，我一直想去，但那里不让我进。”纳西姆摊开手，说道：“正好碰上你们，我就又起了去试试的机会。学院里各个种族的学员都有，还都是年轻人，应该会欣赏我的音乐与艺术。” “看来你在秘纳米利斯没有被通缉。” “按照坚古族人的标准来看，你真有趣。哈，哈。”吟游诗人假装笑了两声，说道：“我不是个罪犯，除非偷心也是恶；我不该被囚禁，因为自由才是我的根。到了秘纳米利斯，说不定你可以来参加我的演唱会，带着朋友，叫上希洛艾。我觉得你出面，肯定能把她带来。”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希洛艾喜欢你，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另一群喜欢你的人非常担心你的处境，不想让你和希洛艾真正结合到一起。我只能说，两方都是对的，因为爱，就是这么矛盾和复杂。啊，精灵，美丽而永恒的种族；美而爱，恒则久；可是爱得越久、伤得越深，爱和伤层层叠叠，这就是精灵啊！” 达贡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心跳都加速了，便赶紧岔开话题：“那么坚古族人呢？” “不好说。”纳西姆往火堆里填了两根柴，然后盯着飞舞的火星发呆。“我得说，坚古族人的处境不妙，但也没坏到哪儿去。” “我没听懂。” “我是个诗人、歌手，我学习了很多节目，也自己创作节目，从我的角度出发，现在只有精灵和人类还有诗歌传唱，还有节目表演，在观众中也普遍很受欢迎，我可以收到不少钱。但是坚古族人没有新的传奇、没有新的故事，大约还是无限迷宫刚刚建成那段时间的东西，歌颂的也是坚古族人的工匠技艺。我去盖魔城也听不到坚古族的新闻、八卦，特意去问了几个故事，写了一首歌，没人喜欢听。先说明，我的作词作曲以及演唱都没有问题。大家只是不关心坚古族人。” “那么坚古族人呢？他们也不喜欢听你的歌？” “我注意到你挺喜欢的，守夜的时候还会哼哼几句。虽然有点跑调，但我知道你是我的歌迷。”纳西姆用力拍向达贡的肩膀，本来想表示友好，但他忘了这是在深夜。手掌在金属的肩甲上拍出声响，吵醒了两人，又给他招来一阵诅咒。 纳西姆忙着去唱催眠曲，他的歌声中包含着法术的效果，这也是催眠效果的来源。其实他能够施展隐形的法术，早就说明他也是一个施法者，但是他非常克制。除了催眠的曲子之外，日常的歌声中是不包括法术效果的，他对于美丽女士的追求也从不使用法术——这也是他的原则之一。 其实吟游诗人有一点并没有说错，希洛艾离开后，达贡的确有一点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她的法术在他身上还是产生了一点效果。瑞德说过，胁迫和强迫的效果不会对达贡生效，但顺着他心意的法术则需要他自己来抵抗。 但也不一定就是法术的效果，难道讨人喜欢就得用法术？达贡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暂时全都甩出去，站起身来开始锻炼。他双手持握猎首斧，围绕火堆练习双手武器的套路动作，并在其中增加使用“大地听力”的部分。他心中有一个想法：因为“大地听力”能够穿透盔甲，那么他完全可以穿着更重的盔甲，佩戴防护能力更好的头盔，也不怕损失太多战场观察能力。在更强的防护和更强的进攻面前，武器大师都会选择防护，因为人生不止有一场战斗，盔甲可以避免意外。 沿着道路向北，车队继续前进，这时道路边多了一些相对行进的人。这些人往往三五成群，用驴车或者手推车携带着大包小包东西。他们的衣着普遍不好，但也远没有到衣不遮体的程度。可以看到他们神色匆匆，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托比和杰洛斯分别与他们交涉，用一些食物、衣服换来了情报。原来赫山城又打起了。 赫山城经常挨揍，主要是被蛮林出来的怪物袭击，每年总有一段日子会这样，而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相对严重的袭击。蛮林的占地颇广，据说内部有各种各样的怪物，它们拥有自己的领地，互相攻伐，连年争斗不止，生存环境恶劣。在不断的战斗中练就一身本领后，蛮林的怪物迟早会领悟到一个歪理：咦，西面蛮林之外的环境似乎挺好的，我干嘛不去？ 说起来，马王湾其实比赫山城更靠近蛮林，但是一条汹涌的大河以及北面的群山成为天堑，保护马王湾不会遭到大规模袭击，最多只是小偷小摸或者奇美拉那样的独狼。而连绵的山脉在北面存在缺口，那里有一片对怪物来说根本算不上阻碍的丘陵地区，然后便是赫山城。这里没有滔滔河水，没有高峰深谷，只有厚重的城墙和大量城防。 赫山城没有被攻破过，但它也只能选择优先自保，无法庇护城外，尤其是更靠近蛮林方向的村庄。偏偏这里土地肥沃，适宜耕种，还有丰富的黏土、陶土和煤铁矿，谁也不想放弃。于是这里的居民已经养成了敌进我退、敌退我修的能力。当蛮林的威胁很大时，他们就退入赫山城，或者去南面的马王湾以及北面的小村镇暂逼锋芒。 可是商队怎么办？敌人从东来，可赫山城西面全是水，车队绕不过去。杰洛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坐在车顶上一直在发愁。 章节目录 章 135 四人两骑 “我们不能再前进了。”杰洛斯召集车队众人。他坐在货车的围栏上，居高临下地对众人说道：“蛮林生物蠢蠢欲动，根据本地人的经验，它们随时——而且必然会——发动袭击。” “会有多大规模？”达贡问道。 几次的事件和战斗，再加上每天晚上尽职尽力且一贯的守夜表现，达贡早就被当成商队的一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成员。他得到众人的广泛信赖，尤其是同样是坚古族的几名成员已经隐隐地将达贡作为有领导地位的小头目来对待。因此在商量未来出路的会议上，达贡随时可以提问，没有人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规模很难说，大家众口不一，我们只知道上一次大规模的蛮林暴动已经过去七年了，因此不能排除这一次会是大暴动的可能。”杰洛斯说道：“即便是普通规模，蛮林的一次骚扰行动往往也有几十到一百的怪物数量。车队勉强能进行防守，但是风险还是太大。” “那就往后退，回马王湾等等吧。”迈普说道：“封锁区已经解除了，对吧？” “在还没找到机会委托赫山城的商会同行将奇美拉羊头骨送回去的时候，咱们再带着奇美拉的皮回马王湾，伯爵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咱们是去打他脸的？贵族都是喜怒无常的，尤其是对商队来说。不，赫山城在某种意义上更危险。”杰洛斯在屁股下面的车厢板上磕了磕烟斗，说道：“车队可以退回之前的村落去，那里正好有伐木场，有时间修修车子，最好还能进行加固。我带几个人去赫山城看一看，如果能做做工作，允许咱们的车队进城，那是最好的。” 迈普皱紧眉头，说道：“在即将被围城的时候进入城市，咱们还带着大量货物，这同样也很危险。” “赫山城有着坚固的城防和堡垒，里面总比外面安全。如果这一次是大规模进攻，那么周围的村落，包括伐木场村。如果能疏通好关系，咱们或许可以从南面进城，北面出去，早点走、早点避开怪物的进攻。” “头儿，还是你想的周到。”迈普说道：“谁和你一起去城里？” “我和托比去，我们可以乘一匹马，遇到危险也跑得快。你带着车队后退，到伐木村等我的消息，苔丝负责保卫和侦查的工作。” 达贡想了想，说道：“杰洛斯，你有把握进入赫山城吗？” “十有八九吧。给一点钱，肯定有城门卫兵愿意放行一两个人，毕竟我们看起来就不是蛮林的怪物。” “我想带上拉缇跟你们一起去。如果能在城里找到她的姑妈，那么拉缇便有了安全的落脚点，比跟着商队东躲西藏要好。” “我也想过这一点，但是我任务更重要，我没法把托比扔了换成拉缇。”杰洛斯说道：“另外一个主要原因是骑马。外面情况复杂，蛮林的怪物随时可能出现，如果没有速度快的马匹，在野外就太危险了。而你们坚古族人不擅长骑马，你也从来不……” “我有坐骑。”达贡说道：“只要拉缇愿意，那我负责带着她。长距离时我能跟上你们的马，短距离也能冲刺，这点你可以放心。” “如果你愿去的话，那我当然是很欢迎的。但你得给拉缇解释清楚，这一趟去赫山城并非毫无危险。” 事实是，拉缇思考了两秒钟，然后就答应下来。她唯一担心的事情是能不能带上她的财宝箱。 财宝箱里有多少钱，这个只有拉缇知道，别人是不准看的。整个商队其实都知道这件事，私下里也没少打趣托比，说他吹牛能找到钱，结果牛皮吹破了。由于达贡对拉缇提供庇护，而且托比也明确表示谁敢欺负拉缇，那他也第二个与之作对，所以大家都像守护自己钱袋子那样保护着拉缇的小财宝箱。 但是拉缇在夜里偷偷数钱的时候，星盔就趴在一旁偷看，什么都看到了。由于达贡白天休息晚上守夜，那么星盔就会在达贡守夜的时候好好睡觉，并不跟他一起。壁虎一样大小的熊蜥趴在车厢的阴影里是很难被发现的，拉缇根本就没有在意。她数了好久，用上了已故父母和达贡交给她的简单算术知识，这才把财宝清点清楚。 星盔知道这件事，只是它是熊蜥，不会算数，因此没法给达贡汇报具体数目。它只是表示拉缇很满意，还用小手轻轻在箱子盖上拍了三下。 一边说着三下，一边抬起三只爪子一共拍了八下。达贡捂着额头，琢磨着要不要给熊蜥培训数学。但熊蜥每只爪子有四个非常短的指头，一共24个指头，它算是多少进制的？ 算了，这都是题外话，反正就算达贡想教，星盔也是决计不会去学的。它爬到达贡头顶，揪着头发，帮助达贡召唤出元素傀儡。就算完全忽略它帮助守夜、绝对忠诚和长得乖萌，仅凭这个召唤坐骑的能力，它就不愁吃喝，那还学什么算术啊？ “你这东西好古怪，似乎不是法术。难道是精灵卡？”杰洛斯和车队的众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个东西，以前以为这是某种法术，而且达贡掌握的还不好，经常横冲直撞，而且犁地的效果要比旅行更好。但是现在看来，元素傀儡已经非常平稳，几乎不破坏地面，或者说和马蹄对软质地面的磨损效果差不多。另外元素傀儡的后背比马匹更加宽大，拉缇不止能坐上去，蜷一下身体想要躺着也不是不行。 “熊蜥是坚古族的坐骑。我的熊蜥有点小，但依旧遵循了这个原则。这是奥力大神给坚古族人的祝福，我一直非常感激。”达贡拍拍元素傀儡，骄傲地说道。 奇美拉之战接近结束时，杰洛斯和苔丝屡次潜入湖里寻找达贡，刚好和他错开，就没看到达贡骑着元素傀儡上岸的场景。这一次，他们可以仔细查看。在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元素傀儡后，杰洛斯显得有些迷惑：“但是你这个坐骑不是活物吧？” “当然不是活的。这都是泥土还是土元素能量。” 这时杰洛斯指着元素傀儡前面突起的熊蜥脖子和脑袋说道：“那这一块是干什么用的？它没有鼻子眼睛和耳朵，这个假的熊脑袋是前部盾牌？” 达贡一愣，他的确没注意这个问题。下意识里，他把元素傀儡当成熊蜥，就像家里的库库或多玛的俊龙，因此有个熊脑袋才是正常的。但这其实并不正常，元素傀儡要头干什么？ 星盔也明白了达贡的想法，于是元素傀儡开始改变形态，向着更注重合理性与效率的方向发展。前面的虚假熊蜥头没有了，脖子和肩膀部分也开始收缩，整体长度缩短。这时，达贡的双腿被泥土覆盖并形成保护，他的位置前移，大约到了元素傀儡的最前面。与此同时，傀儡整体上形成前高后低的形态，达贡的脑袋大约距离地面有两米的距离。 “呃……”杰洛斯瞠目结舌，他身后的商队众人有些已经噗嗤噗嗤笑了出来。“达贡啊……你知不知道有种叫做半人马的生物？” “我想的也是这个。”达贡拿起猎首斧，看一下双臂自然下垂时，猎首斧和地面之间的距离关系。“星盔，还能再低一点吗？对，最好是斜切的时候擦过地面，这样攻击距离才是真正的威胁距离。” 达贡只是将猎首斧垂下去，在身体周围慢速画了一个半圆，车队的众人已经感觉到了威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迈普抬起手，抹去额头的汗珠并问道：“达贡，你也能骑士作战？” “我会，但是不熟练。以前我父亲不让我骑着库库练习，只让我坐在石墩上训练。我知道该怎么战斗，不过还没有这方面的实际经验。喔，你指的是人类骑士那样作战吗？我们坚古族熊蜥骑士的战斗方法和人类骑士不一样，熊蜥没有马跑得快，地下洞穴也容不得集群冲锋，所以我们不太使用正面架起骑枪直接穿刺的战法。” “看起来有点古怪，仿佛是拉缇骑着马，马叼着战斧在作战。”杰洛斯摇摇头，把自己的奇怪想法甩离脑子。“就算你说熊蜥的速度不如马，但你这个元素傀儡可比马好用多了。想用的时候就召唤，不想用的时候就没了，一点也不累赘。” “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我必须一直保持清醒，没法在元素傀儡的背上睡觉。” “一般也碰不上需要在马背上睡觉的情况。”杰洛斯顺嘴提了一句，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他对人类骑士的作战和生活是有了解的。 解决了坐骑的问题，四人小队就出发了。托比和杰洛斯骑着一匹马，个子矮小的坐在高大者的身前；拉缇和达贡使用元素坐骑，这一次个子矮小的坐在后面。托比打趣说，若是达贡用泥土覆盖全身，那么拉缇仿佛骑乘在一个矮人的雕像背上，样子相当古怪。而拉缇则回嘴说托比只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元素傀儡的后背上特别宽阔、舒适，移动的时候也不觉得颠簸，那绝对比马背上好多了。 他们两个仿佛小孩子斗嘴，不过托比是成年的半身人，只是个头小而已。他没有真正的小孩子脾气，现在都弄一下拉缇，是分散她的注意力，别让她总想到即将要到来的分离而已。 章节目录 章 136 关卡 四人两骑离开车队，沿着道路向赫山城出发。越接近赫山城，路两旁的村子里就越不见人影。大家都知道该怎么暂时清空家里的贵重物品，还要带上牲畜和家禽一起躲灾。 但是一个设立在桥头的关卡挡住了至少两百多拖家带口的人，大车小车挤在一起，还有羊和羊、狗和狗互相吵架，关在笼子里都不消停的鸡鸭正在大声辩论，孩子们吓得哭泣不停。 那只是一座小河，河面不过五米宽，河上是一座拱桥。十六个士兵守在桥头，但真正拦住他们的是领主的税务官。他面前摆着一张大木桌，上面有印鉴、登记本和算盘。一只插在红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和一支写黑子的羽毛笔正在微风中摇摆。 他们接近时，桥栏上坐着休息的士兵看到了，主动朝杰洛斯等人招手，大声喊道：“嘿，你们四个在那边张望什么？要过去就过去，别在桥上磨蹭。” 达贡回身先抱住拉缇，然后解除了元素傀儡，跟在杰洛斯后面。托比被放到地上，他先跑过去问问情况。可能是他态度特别恭顺，说的话也风趣幽默，所以士兵们在哈哈大笑的同时给他说了不少情况。 “收税的。”不需要等托比回来，杰洛斯大概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在逃难的时候，值钱的东西都带在身边，领主就派出税务官过来收缴财产税。这些税务官往往都带着一本帐，里面记录的东西从来就不准，但那是权威。想要过桥，就得补税。” “这都是逃难的人。” “他们有钱，就得缴税。”杰洛斯从牙缝里吸气，“唉，我开始担心商队离开这里的时候会不会也被这么拦下来。” 桥上的关卡只拦截沿着道路离开领地的，对于进入的那些人非常欢迎，不过还是得交税，也就是入城税。桌子后面的税务官打量着达贡四个人，一双分外明亮的大眼睛在黝黑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且不协调。他拿起羽毛笔，在黑色的墨水瓶里戳了戳，然后从桌子抽屉里翻找出一张实现写了字的羊皮纸。他粗鲁而大声地询问了姓名、性别、年龄和入城理由，然后便让四个人一匹马一共交一枚金币。 “比平时多，这我知道。可是这城墙也比平时的厚啊~~~~” 税务官拖着嗓子，句子的结尾音上上下下飘忽不定，但最终这一个金币没得商量。杰洛斯说了几句好话，掏出一枚金币。这时，托比偷偷在杰洛斯的脚面上轻轻踩了一下。可能是金狗商队某种暗号，于是杰洛斯手腕一番，一枚变两枚，将它们叠放着交到税务官手里。 黑色的墨水换成了红色的，“已完税”三个红色的字记录在入城通行证上。杰洛斯一边谢过一边接过，正要开口说两句，就听到旁边的士兵高兴地大声吆喝起来。 顺着喊声看过去，在河岸一侧，三个士兵肩并肩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高高举起手里的包袱，在空中晃了晃。清脆的金属、瓷器碰撞声从满是泥巴的包袱里传过来。 “有人老实，就有人不老实~~~”税务官说道：“你们四个又老实又聪明，前途肯定更加光明~~~” “当然，当然！”杰洛斯点头哈腰，问道：“大人，我只是好奇哈。这些出关的人要交多少的财产税啊？” “交？那是补~~~~”税务官竖起眉毛，做出一副很不乐意的表情：“不交税，拿来的钱修补城墙，给骑士和战士增加武器，又怎么雇佣兵去打探情报？只享受保护，交税的时候藏着掖着骗着，就不能惯着他们这种恶习~~~~” “对，道理一点没错。”杰洛斯点点头，说道：“就算是一支路过的商队，那也是受到领主大人庇护的，但肯定比长住的居民交的少一些吧？总不能……呵呵……按照携带的货物交税吧？” “那当然不能，否则就没有商队敢来了。”税务官上下打量着杰洛斯，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战时不比平时，税费是要高一些，翻个番不多吧？如果能运来城里需要的守备物资进行贩卖，那么根据交易量，还可以抵扣税款。不过这个计算很复杂，只有专门的税务官才能掌握技巧，懂了吗~~~~~” “懂了，懂了，大人考虑得果然周到。” 就在杰洛斯和税务官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达贡则观察着被阻住的众人。有些人的确有些慌张，他们为暗晦不明的前途担忧，但也有些人并不焦急，反而在安抚其他人。达贡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说什么。 “税务官晚上之前要回城，士兵也是一样。到了晚上谁也不敢留在外面。坚持住，他们很快就会降价，甚至免费！” 只要在能够通行之前，蛮林的怪物不出现，那么他们的计策就等于赚了。但是这种方案在达贡看来更像是赌博而不是策略。一方面是眼前的金钱损失，一方面是还不知道会不会以及什么时候会来的生命威胁。在骰盅揭开之前，谁也不知道输赢。 牵着马从众人之间穿行，拉缇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财宝盒。达贡提着的猎首斧以及他身上远比士兵好得多的盔甲形成强大的威慑，至少吓退了好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穿过人群之后，道路向东延伸，越来越偏向蛮林的方向。而赫山城的相对方向在正北。 “我们不绕路。”杰洛斯说道：“这里都是低矮的小丘，骑马可以过去，咱们取直线。” 达贡重新召唤出元素傀儡，然后背上拉缇继续前进。在未经人类改造的自然环境中，元素相对更活跃，而在农田、果林和村庄附近，元素就少。在地形中，覆盖着植被的土地会更多呈现表层的木元素，元素傀儡所需要的土元素位于相对更深的位置，吸收时会有更多的“杂质”。达贡在前进了二十多里地之后已经满头是汗，法力下跌的厉害。 “休息一会儿，咱们去前面那个山坡。” 在小丘和平原为主的地方，一个五六十米高的岩石山就是绝对的制高点。它有些特立独行，与其他的丘陵都隔开一段距离，仿佛不屑与它们为伍。在正午的阳光下，这座岩石山提供了周围最大片的阴影。虽然夏天已经走向衰败，但大家对荫凉的喜好并没有立刻减少。 杰洛斯计划去阴影里休息，但达贡想要去山顶，那里有更好的视野。山并不高，他剩下的法力足够维持元素傀儡带着众人攀上山崖。不过，杰洛斯的马必须留在山下，除非有人能够保证马在往悬崖上攀爬的时候不会乱踢乱咬。对，马也是会咬人的，还很疼。 元素傀儡在差不多有六七十度的悬崖上爬行，除了达贡之外，其他人脸色铁青。托比一直在祈祷，杰洛斯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而拉缇则用力抱紧能够抱住的一切。这里光秃秃的悬崖全都是岩石，没有植被覆盖，也都是原本的自然样貌，因此土元素的纯度更高。达贡非常稳定地——当然也会紧张地——带着众人安全爬了上去，在山顶一处平坦的地方把大家放下来。 “这里的视野果然很好，”达贡举目远眺，已经能看到赫山城就在十里左右的北方。那里的城墙看起来有二十多米高，上面设有箭塔和足够宽敞的过道，可以让全部防守兵力在墙上展开，怪不得会有很大的防守优势。在城外朝东面的方向，大约一里纵深的正面有数百个看起来令人生疑的小土包，每个都不大，而且都是新土。达贡怀疑那些是挖掘坑类陷阱后留下来的存土，既能当做小障碍，也能在回填的时候省点力气。 再向东，便是一片开阔的区域，大多是农田，由稻草人看守。田地里的植物都非常低矮，远远地看不清楚，但大概是土豆、地瓜、胡萝卜、花生这种可食用部分在地下的农作物。赫山城的居民心里都清楚，如果种植南瓜、西瓜、麦子、茄子这些，怪物一来，肯定什么都剩不下。目前这些作物总还是能剩一些，这样可以少损失点。 蛮林应该就在东面，但从这里看过去，只能在地平线的边缘看到一点痕迹。在那个方向上有几十股黑烟，看来已经有聚居地遭到了袭击，被怪物点上了火。通过烟柱，大体可以判断怪物与赫山城的距离，估计在拱桥关卡前等待的人们也是用这种方法来判断敌情的。 其他人在山顶上平复翻腾不止的胃部，达贡便来到北侧的悬崖边，观察从山峰到赫山城之间的地形道路。这时，他看到就在悬崖下方岩石山的阴影中，有一支七八十人和同样数量马匹组成的军队正在驻守。军队使用的旗帜是绿色的，图案是带有箭塔的城墙，这旗帜代表赫山城，那下面肯定是赫山城的军队。 “约有四分之一是雇佣军，”杰洛斯抹着嘴角来到达贡旁边，他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况。“看，那面赫山城的旗子有金色的边框装饰，说明是赫山领主家族的直系。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来这里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怎么不在山上设置警戒哨？这里不是爬不上来啊？” “可能他们也没想久留。”杰洛斯说道：“但你要说这里好爬，那就不太公平了。你以为谁都有你那种元素傀儡，居然可以直上直下爬山的？” “每个坚古族人的熊蜥都能这么做，甚至还可以头下脚上倒吊在岩石洞顶。”达贡有些奇怪，问道：“你走南闯北，难道还不知道这个？” 杰洛斯摇摇头，说道：“坚古族的故事和传闻很少，似乎没人愿意八卦。诶，达贡你看，那边的悬崖上的灌木动了，是不是有人正在往上爬？” 章节目录 章 137 远望 “躲起来躲起来。”杰洛斯赶紧招呼。可是石头山顶上不过百米见方，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往哪里躲？ “为什么要躲？下面的骑士又不是蛮林的怪物。”达贡表示不解。 “咱们不好解释为什么要费一番功夫爬到这个制高点上来，那是指挥官的思维，对不对？但咱们是商队，这样做容易被当成怪物的间谍。”杰洛斯说道：“你还有力气带大家下去吗？” 达贡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十分把握，至少得休息一个小时。 “那就躲……” 杰洛斯还没说出要藏在哪里，就听到悬崖上有人喊了一声：“谁在上面？” “别藏了，那更麻烦。”杰洛斯低声叹息，然后放大音量喊道：“两个人类、一个半身人，一个矮人。我们上来看看周围的情况，想找条安全的路进城。” 悬崖下没有答话，但立刻就有一个抓钩甩了上来。不多时，一个缺了一侧尖耳朵的半精灵男性和两个没穿盔甲的人类顺着绳子爬了上来，他们的身手都很敏捷，上来之后就将手放在腰间的匕首柄上。 “我们没有恶意或敌意，”杰洛斯看到他们用绿色城墙样子的领扣系着披风，于是说道：“你们是赫山城的卫兵吧？我们从马王湾来，正要进城。我们在桥头已经交了税，完税和入城的证明就在我身上。” 缺了一只耳朵的半精灵看来是三个人里说了算的那个，他打量面前的四个人，目光在达贡身上停留最久。没办法，一个全身上下基本都包裹在盔甲里，在山顶上还拿着双手长柄武器的家伙，其威慑力绝对远在其他人之上。不过，四个人中有一个半身人，一个小孩，这完全不像是间谍的组合。毕竟想要伪装成一家人，这四个也太不搭调了。 “你们怎么上来的？”半精灵问道。 “矮人特别熟悉岩石的特性，他们在地下坑道和矿井里整天爬上爬下，是他带我们上来的。”杰洛斯微笑着说道：“我们害怕遇到蛮林的怪物，不敢往东面的路上绕，于是就朝着赫山城的大概方向走。因为怕迷路，我们就想着爬上来看看。” “听起来挺合理的。”半精灵说道：“我是坤瑞，赫山城的坤瑞。望山现在是军事区域，你们立刻离开。” “大人。我们刚爬上来。能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个小时吗？我们的矮人朋友需要恢复法力，否则我们没法下去。” “你会法术？”半精灵坤瑞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氏族？” “我是达贡·尼尔，来自坚古城。” “他是精英学院的学生，要前往秘纳米利斯，路过赫山城。” 听到是精英学院的学生，半精灵坤瑞眼神里好奇的光稍微暗淡了些。“唉，你这么年轻就能使用法术，还有信心使用那么复杂的武器，在矮人中也算很优秀了。可惜要去精英学院，那就毁了一半。” “要是比它强大、坚定，就不会被毁灭，而是被捶打成器。不锤不器嘛。” “嗯，坚古城尼尔家族的箴言。”半精灵点点头，对他的两个同伴说：“的确是坚古城的矮人，不是伪装的蛮林间谍。给下面发个信号，顺便把望远镜吊上来。” 其中一个护卫去执行命令，另一个仍然坚定地守在半精灵身旁。达贡将猎首斧插在地上，手从长柄上移开来表示友好，然后他用好奇的语气问道：“很少有其他种族的人能看出我的年龄。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见过很多坚古族人，我和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有了这个时间，你们的相貌特征和年龄表现就不再神秘了。尤其是知道了须环的语言，我就知道你刚刚成年，第一个五年纪念的细银环都还戴上，当然很年轻。” “二十年？” “我不是来给你讲故事的，我还有侦查和了望的任务。”半精灵坤瑞说道：“你们要休息就坐下休息。如果要下山或者在山顶上移动，先通知我们，得到允许后再行动。虽然你们不是蛮林的间谍，但这里依旧是军事行动区域，不是吹牛讲故事的酒馆。” “很公平。”达贡随手一指，“那边，面向北方，地面只有岩石，毫无障碍，包括跳下去自杀。我们就坐在那里，在你们眼皮子下面，好吗？” “可以。”半精灵点点头。 四个人走过去，背靠背坐下。达贡面向悬崖，杰洛斯和托比盯着半精灵，拉缇则位于他们三个的保护之下。时间并不充裕，达贡立刻开始运转法力循环，从岩石山上收集土元素能量来补充自己。 山脉是土元素能量突出的表现，越高越大越好。达贡用最快的速度催动循环，火元素来加速土元素，不浪费一丝一毫力气在掩饰上。半精灵朝这边看了好几次，他应该是感受到周围元素的异动，知道达贡确实正在恢复法力。他哼了一声，低声道：“学院的家伙，又在显摆他们的法术能力了。” 就在达贡恢复法力，杰洛斯等人分享食物和水时，半精灵那边用绳子吊了一个箱子上来。打开后，里面有个三角支架，还有个包裹在稻草和稍小些盒子里的长筒望远镜。护卫小心翼翼将它们组装起来，动作轻盈地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随后，半精灵调整支架，将望远镜对准东面，耐心观察起来。 由于望远镜外筒上装饰着黄铜和白金，托比便低声和杰洛斯探讨它的售价。他们认为那个望远镜大约在一千金币左右，主要是刚才杰洛斯瞄了一眼，发现它前端比较大的镜片不是玻璃，而是某种泛蓝色的水晶。 “你们忽略了它上面的元素波动。我还隐约感觉到符文的能量，因此那是一件符文器，而且相当罕见。”达贡闭着眼睛，不过他的“大地听力”足够帮他监控周围的情况。“坤瑞，我说的对吗？” “这的确是符文器，可以帮助我加强侦查。如果送去市场，它的价格大约在三千金币左右，还得是矮人金币。”半精灵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望远镜，他说道：“因为这望远镜很贵重，所以我们会很紧张，尤其是对于突然移动的举动。” “我们不会随便动的。”杰洛斯先下了保证，然后问达贡：“你为什么说它很罕见？” “只有坚古族才会制造符文器，而在地下环境中，考虑到洞穴和隧道的结构，望远镜毫无意义。因此坚古族制造符文望远镜这件事就相当罕见，你明白了吗？” “这不是坚古族制造的，而是精灵，因此它就不罕见了。”坤瑞说道。 “精灵族不会制造符文器！”达贡睁开了眼睛，提高了音量。 “他们会了。他们用了精灵语的符文。”坤瑞摇摇头，说道：“别问我精灵是怎么学会的，我也不知道，但这件符文望远镜的确是精灵族制造，可以用我一半的精灵血统激活。行了，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蛮林的怪物接近了。” 大家立刻向山下望去，寻找怪物的踪影，但什么也没看到。这时坤瑞对他的护卫说道：“记录：东面大约十二里，有一队蜥蜴人进入四井村，数量在三十左右。他们没有盔甲，也没有制式的衣服，手里的武器是简陋木矛和石头斧子，应该是一群游兵散勇。咦？四井村里怎么还有居民没撤？他们想什么呢？” “要把居民的消息也传下去吗？”护卫问道。 “不用。告诉下面的指挥官，继续按照原定计划休息。” 护卫用炭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快速书写，然后将那一页纸撕下来，塞进小布袋里，用细绳索绑好口送下去。达贡深吸一口气，调动“永”字符文来进行自动循环，然后说道：“只有十二里，地形也很平坦，你们下面都是骑兵因此很快就能过去。你们很有机会营救那里的村民，或者至少把蜥蜴人强盗消灭掉。为什么不做？” “那些村民想要保卫自己的家园，我成全他们。”半精灵回答道：“警报已经发了，他们选择不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们为什么不走？” “或许以为躲在地窖就能避过去，或许他们就是蛮林怪物的探子……” “或许他们没有能力走，或许他们无力交上通过关卡的钱……”达贡摇摇头，说道：“关键不是有多少种或许，而是为什么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坚古族，大家遇到危险都会互相扶持，尽可能减少损失，尽可能消灭敌人，这样才是对的。” “矮人在地下，这里是平原，你那套不管用。”半精灵哼了一声，说道：“记录，蜥蜴人进入村子，开始翻找东西。它们抓到食物就往嘴里塞，显然饿极了。看来这一次蛮林的冲击可能会很强，必须继续加强防范。” “是！”守卫向下传递命令。 达贡还想继续说，杰洛斯悄悄碰了碰他，眼神瞥了一下拉缇，同时摇摇头。达贡皱皱眉，低声叹了一口气，继续抓紧时间恢复法力。 章节目录 章 138 一人之力 太阳偏西，暑热开始缓解，一阵阵清凉的风从西面吹拂着光秃秃的岩石山。杰洛斯将帽子捏在手中，微微鞠躬说道：“大人，我们休息好了，准备告辞。” 半精灵坤瑞没吭声，继续从望远镜里看着东面。 “大人，没您的允许，我们不敢私自下山。”杰洛斯的声音很轻，这样更显得恭敬。“若是山下的人不知道我们要下去，很有可能把我们射死在山崖上，那就不好了。” “你们可以走。”半精灵坤瑞终于将眼睛从望远镜上移开，但是他歪着头看向达贡的眼神并不怎么友善。“你，矮人，我还有话要问你。” 杰洛斯极力压低声音，不知道是从嘴角还是从腹腔里说出一句话：“别和他吵，没意义。” “有什么事吗？”达贡摸摸胡须，说道。 “如果是你，你会命令下面的骑士去救援十二里外的村镇吗？” “那会是我的优先选择，除非有其他更重要或者更迫切的威胁需要我去处理。” “还算是句人话。我以为你会顽固到底呢。”坤瑞嘴角微微上翘，说道：“任何一个骑士的牺牲都会让城墙的防御少一分力量，甚至可能无法镇压蠢蠢欲动的雇佣兵。他们看起来像是守卫城市的，实际也随时准备对城市进行抢劫。” 杰洛斯用力点点头，说道：“是的，大人。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有商队在赫山城被雇佣兵偷盗，还是领主大人主持正义，审判了那群雇佣兵。” “那为什么不派雇佣兵出去战斗？” “谁监督他们呢？”半精灵坤瑞摇摇头，说道：“他们在外面浪费时间，而且每次派遣都要花钱，完全得不偿失。” 达贡抓抓头顶，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又闭上。 “说，有什么话就说！我是赫山城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但我不是领主，这把你吓到不会说话了吗？” 傻子才被你吓到了！别说是第二顺位继承人了，就算你是领主，难道就能把达贡吓着？ “你想听？那好吧。我觉得你那样的雇佣兵使用方法非常愚蠢。你让雇佣兵拿战绩回来领钱，一个蜥蜴人多少钱、一个蛮牛怪多少钱、一个奇美拉多少钱，明码标价，一手交货一手给钱，现场结清。” “那么没有雇佣兵愿意接任务怎么办？” “不愿意接任务，那就得免费帮你们守城墙。打散所有雇佣兵，分到城墙各段，肯定也能用。若是也不愿意守城墙，那就和赫山城外面的居民一样，要么上税进城受庇护，要么上税离开这里去马王湾避难。防守时城里还会有浪费力气去看管的其他军事威胁，这种事从来没有听说过。” “可是雇佣兵数量已经很大，现在也没有时间处理了，那该怎么办？” “雇佣兵并不是一支整体的力量，而是一类力量，里面有许多小团体。你可以为了这一次防守不出问题，暂时地不去添加工作量，但迟早要解决。”达贡双手一摊，说道：“只要肯下功夫，问题总能慢慢解决。如果不解决，反而可能会被问题干掉。” “哼，你说的真轻巧。” 达贡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说起来永远比做起来轻巧，但这句话纯粹是个废话。不管说起来怎么样，都不影响该不该做、要不要做和怎么去做。第二顺位继承人，我们下山去了，麻烦你给下面的士兵传个口信，别造成误判误伤。” 说完，达贡将手伸到胡须下面点了下星盔，它便快速爬到最高处，帮助达贡召唤元素傀儡。蠕动的岩石将另外三个人也包裹起来，随后他们便沿着山崖直接向下冲去。这一次，三名乘客都用双手捂着嘴巴或眼睛，别说看了，甚至不敢想象一下自己的状态。好在下山比上山快很多，不然达贡的后脑勺肯定会被他们吐上。 “你们坚古族人实在太坚韧了，居然面不改色。”杰洛斯摇摇头，说道：“我现在明白了，不是你们不骑马，而是骑马一点都不过瘾。” 托比揉着胃部，说道：“头儿，还是赶紧走吧。那个半精灵继承人对咱们阴晴不定的，他还有支部队就在附近，可别再惹上什么麻烦。” “对，赶紧走。”杰洛斯抓住马鞍，居然用了两次才爬上去。他俯下身子将托比抱上马，然后跟上达贡赶紧向赫山城前进。 路上，杰洛斯突然开始说起进入商队后的遭遇。他曾经被贵族刁难，被佣兵围殴，在城门口被守卫抢劫。当他开始负责车队后，有一次被精灵驱赶的野猪冲撞，精灵们随后还试图将非法捕猎的罪名套到他们头上。他讲这些，主要是为了让达贡尽快了解坚古城外的世界，减少和贵族、军队以及精灵的冲突。 “在外面别吃亏。”杰洛斯说道：“若是没有争强好胜的心，就像那些只能暂时逃离家园的村民一样，反而会安全一些。你是有本事的人，又喜欢——往好里说是勇敢面对挑战，往坏里说那就是喜欢强出头，往往最容易受到伤害。这世道，好人经常被人伤害，坏人却活得好好的，这叫什么事嘛！” “其实我们也是坏人。”托比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就被杰洛斯扇了下脑袋。 “你这样说会让达贡误解的。金狗商队从没有贩卖过违禁品，也不碰人口贸易那块，我们连乘客都不送，就是不想掺和到麻烦里面。托比所说的坏事，其实就是用暴力催收我们放出去的债款。我们的利息不算高，若不拖欠的话也不会利滚利的算。再说，领主老爷们根本没工夫理会这些杂事，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维护权益。换句话说：用拳头。” “如果有说理的地方呢？” “对，的确有能讲理的地方，比如磨盘城，还有秘纳米利斯。在这些地方，我们都是能说理先说理，拳头就得收一收。不过你别形成错误印象，秘纳米利斯真正能占到道理的是精灵，其次是半精灵，人类第三。你是矮人，恐怕还是没地方说理。” 达贡摇摇头，很肯定地说：“这不好。” “的确不好。但在精灵的地方肯定是精灵说了算，要是接受不了，可以不去。但就像你一样，能不去精英学院吗？”杰洛斯说道：“其实现在也可以直接告诉你了。我们护送你去精英学院，其实还有一个秘密指令。如果你中途溜掉了，那我们要想办法抓住你，或者确保你不会再出现。” 托比扭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杰洛斯，而拉缇则对杰洛斯竖起了一对小拳头。 “我肯定会去精英学院，因为我答应了父亲。我到那里去，领主也会额外照顾我的家人，这是一种交换。因此领主家做出一些保证性的安排是可以理解的，你们就别朝杰洛斯生气了。”达贡微笑着，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只是好奇，我真要跑了，你怎么办？” “我打不过你，我也不会让苔丝送死，托比倒是个不错的刺客人选，但他估计会开小差。”杰洛斯用食指和拇指搓着下巴，仿佛在用力思考：“唯一的办法是去找雇佣兵，就说你偷了商队的东西，带着大约一千金币下落不明。只要能把你的头带来，就可以领取一百金币的酬金——赃物不计。” “哈哈，我的头就值一百个金币啊？” “给多了反而没人敢去。”杰洛斯哼哼两声，说道：“让佣兵找到你才是最关键的，你再能打，孤身一人也没法反抗。” “说的也是。”达贡仰头看着天，喃喃自语道：“孤身一人是没法反抗的。” 一行四人加紧赶路，半精灵坤瑞也没有闲着没事儿派人过来捣乱。他连自己领地内的村民都不想去救，甚至都不一定能够指挥得动雇佣兵，没追上来也合情合理。大家紧赶慢赶，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赫山城下。 城门口比平时集结了更多的士兵，他们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要求他们掀开帽子、摘下头巾、展示双手，有时候还要脱掉鞋袜查看脚掌。据说蛮林的生物总会在这些地方表现出不同，魔物侵袭扭曲的家伙也是如此。达贡想到了自己胸口和脖子下面的鳞片，希望不会因为它们造成问题。 本以为杰洛斯会拿出税务官开具的完税和入城证明，结果他对士兵说自己找不到了，然后又交了一个金币，在城门官那里开了一个新的。进入城市后，达贡对此表示不解，因为杰洛斯不像是容易丢三落四的人物。 “当然没丢，就在我怀里放着呢！两份文书格式一样，但还是有区别。当时我看到那个税务官准备了两种墨水就产生了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了。”杰洛斯说道：“税是一个金币，但交两个金币就会有红色的墨迹。我刚才在城门口看了一眼，拿着全黑色文书的还是会被拦下，红色的看一眼就能通过。” “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我不太担心车队能不能进来，关键是怎么出去。如果能通过商会解决那是最好，如果不行，估计要一边伪造文书，一边用金币当通行证过去。”杰洛斯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不会用到这个办法。” 章节目录 章 139 赫山城短停 朝向街道的窗户紧闭着，厚重的窗帘隔绝了视线。硕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烛台，有七个分支，每个分支都雕刻着不同的善良神徽。烛台上面插着七根蜡烛，象征着周而复始的祝福和保佑，只是烛台的光亮对这个房间来说有点杯水车薪。 赫山城商会联盟的办公地点就设在这里，各个注册商会，包括金狗商会的标志牌就挂在办公室一侧的墙上。接待杰洛斯等人的联盟负责人是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她总是微微笑着，双手不断交换上下交叠的位置，展示着她胖胖手指上的八个大宝石戒指。 “这个时候在城里打探消息并不容易，大家都很紧张，怕是税务官上门。”老太太用眼眶夹住单片眼镜，拿起烛台，让烛光照亮拉缇，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不过有了父亲的全名和年龄，找一个梅里姓氏的女人，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就是比较麻烦。” “城里有许多佣兵，或许我该找他们。”杰洛斯站起身来，向前探着身子，为拉缇挡住烛台。“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觉得可以从这里面赚一笔？我看你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哦？原来是真的要帮这个孩子找家人？我还以为……”那老太太收敛起笑容，把烛台重重放回桌子上，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缩回到木头椅子里。“一般这样的委托是五个金币，但是现在兵荒马乱的，要七个金币的服务费。联盟保证，如果这个孩子的姑妈还在城里，就一定能把她找到。” “几天？” “最多一周。” 杰洛斯用力瞪了她一眼，时间变成五天；眼神保持直视，时间就缩短为三天。杰洛斯哼了一声，让达贡掏钱。原本拉缇想说自己可以付钱，但被早有防备的托比用力掐了一下，只发出一声尖叫。 达贡大概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从腰包里往外掏钱的时候假装忘了，松开了本来抓在手里的猎首斧，让它直挺挺倒了下去。噗叽一声，斧刃直接嵌进了地板里面，直接把那老太太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斧刃并不是顺着木头纹理方向切的，而是垂直切断。 杰洛斯嘿嘿一笑，绕过桌子，俯身倚在老太太的肩膀上说道：“我们路上遇到土匪，其中一个想要逃跑。这个矮人追上去，朝着那人的脖子就砍了过去。你猜怎么着？” 摇摇头，但眼睛里已经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那人还跑了三步，然后血才从脖子的一条细缝里呲出来，将脑袋掀翻过去。这把斧子叫做猎首斧，专门狩猎首级的，尤其是想要坑害商队、威胁我们信用和名誉的。” “那不会，那不会……”老太太赶忙摇手，说道。 “不会什么啊？难道是不会砍头吗？” “不会坑你们。我这就安排下去，连守卫都会帮忙找找的。” 虽然各个商队都可以临时住在联盟的办公楼里，不过杰洛斯有更熟悉、更信任的旅店，距离办公楼也不远，大家便到那里去了。 “这个负责人没见过，不过大楼里的其他人都还是老人。托比，你去打探一下都发生了什么，联盟还有没有办事能力，不行的话咱们就找佣兵。”杰洛斯知道达贡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便解释道：“商会联盟跑不了，但是佣兵有可能拿着钱跑了，或者做局骗人。其中最大的危险是咱们都不知道拉缇的姑妈长什么样子，而且咱们不可能在这里一直照看她，所以却不能把她交到骗子手里。” 拉缇紧紧抿着嘴唇，大眼睛向上望着杰洛斯，显然有些害怕。杰洛斯便安慰她道：“我这样做也是以防万一，只是万一。如果见到你姑妈，你先不要说话，我们试探试探再说。” 几个人在旅店住下，托比就出去打探消息了。过了一段时间，外面传来几声可疑的猫叫，杰洛斯立刻打起精神，给达贡说了一声之后也出去了。看来除了商会联盟之外，杰洛斯在赫山城里还有其他的联络渠道。 留在旅馆里，达贡便让拉缇朝他扔袜子，来检验她的投掷功夫练得怎么样。 袜子团的目标是达贡的鼻子，每次命中都有奖励，可以摸摸星盔。小熊蜥对于自己成为奖励的事情表示不满，但并不反对让拉缇摸摸这件事，甚至还很喜欢。 “不错不错。”达贡不吝夸奖。虽然手上的力气还是小了点，但准确度很有保证。对拉缇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已经颇为不易。达贡摘下自己的肩带，并将上面的四柄飞刀一起送给拉缇。“这几把飞刀稍微有些重，不过都是坚古族工匠的手艺，质量肯定没问题。带子上还有四个空位，你可以找人打造重量合适的飞刀放进去，或者插上匕首当做武装腰带使用。就是你现在瘦了点，腰带松垮垮的。” 拉缇接过飞刀带，然后用力抱着达贡，抱了好久。她没有哭，只是眼睛有些湿润，这是因为金狗商队的每个人都希望她做一个坚强的孩子。 其实没有用三天时间。第二天清晨时，拉缇的姑妈就已经有消息了。她在这里和丈夫一起开了一家杂货店，加入了赫山城本地的商会，也是商会联盟的成员。杰洛斯还从她那里进过货，将一批质量优异的地瓜烧运到犬齿要塞，从驻守那里的矮人手中赚了一笔。 她能正确而且清楚地描述拉缇的父母，还说出了拉缇小时候的故事。“我有五年没去哥哥家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惨剧。放心吧，拉缇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拉缇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又好好地、用力地抱了抱杰洛斯、托比和拉贡。在托比的建议下，拉缇将财宝箱里大部分的钱都藏了起来，只拿着其中的一部分去了姑妈家。杰洛斯都觉得这有点画蛇添足，毕竟都是商会的成员，加入联盟要提供担保，互相之间也会监督。他只要将这件事在联盟里面传开，那么能不能照顾好遗孤，就会成为这家杂货店的信誉担保之一。 告别拉缇时最伤心的是星盔，因为它没能被抱抱。熊蜥因此闹了小脾气，一定要达贡给它买点好吃的肉。城里即将迎来蛮林怪物的围攻，由于优先储备的原因，市场中的物价已经开始上涨，吃饭非常不合适。于是达贡就买了一串烤肉，藏在胡子下面，自己拿了一张饼在路上边走边吃。 杰洛斯和托比要疏通关系，让商队能够安全进来再安全出去。由于不需要砍怪物杀坏人，达贡便自己行动，在赫山城转转，看看人类的镇子是什么样的。之前路过的几个镇子都没有好好停留，有的还是杀进去杀出来的。反正他们约好了晚上的时候回旅店集合，白天就全当假期了。 穿着全身的盔甲，腰带上吊着猎首斧，尾纂拖在地上，达贡的打扮很像是城里雇佣兵的精锐。走在街上，没人过来打搅他，就连城里维持秩序的巡逻卫兵也对他没有任何兴趣，连他为什么在街上闲逛都不问一问。不过，闲逛的也不是他一个，每在街道上走个一百米，总能碰上两三波勾肩搭背、三五成群的雇佣兵。竖起耳朵来听，他们聊得都是哪里好吃、哪里好赚、哪里好玩，根本就没有防守城市的一点内容。 到了下午，一支令人意外的军队进入赫山城，引得众人围观。向来只管自己事情的精灵居然派出一支总共五十名由战士、游侠和德鲁伊组成的混编部队来帮助守城，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蛮林怪物。他们可不是摆摆样子，一进城就径直去了城墙上，直接接管了大约五十米的一段城墙和上面的三座箭塔。随后，一支由人类和半精灵组成的仆从保障队伍跟随进城，带来了十二辆四轮货车。里面不仅装着这支混编部队的装备，还有一些是给赫山城的物资补给。 又给物、又出人，赫山城的居民都对精灵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但没有一个不称赞的。由于精灵的支援，同样的肉串，下午的价格就比上午便宜了不少。于是达贡放弃了大饼，买了两串，给星盔一半后，拿着剩下的那串一边吃一边向城墙走去。 他加入围观精灵的市民之中，用武器大师的眼光观察精灵的装备和战备，但是看了一会儿之后就不淡定了。精灵用来守城墙的并不是其他东西，而是重弩，准确地说是坚古族才知道怎么制造的重弩。人类和半精灵的仆从军用四轮马车运过来的就是重弩，整整六部，每一个都比击杀奇美拉时用的重弩体积更大。 从运输、装配到试射，期间没有一个坚古族人在场。达贡仔细观察，这些精灵做对了所有的操作步骤，显然已经对重弩的使用相当熟练。不仅如此，这些重弩还进行了改装，将上弹的前后摆动拉杆变成旋转的绞盘结构，与城墙上的滑轮连接起来。当挂上重物时，滑轮便会代替人力上弹，甚至在他们试射时，做到了持续上弹、连续发射。 “连发城防重弩？”达贡听父亲讲解过这种装备，那已经是符文武器的领域，利用金元素能量做到短时间内连续发射重型弩矢，不管是对大型怪兽还是怪兽群，都有极强的杀伤力。但是城墙上的这些重弩不是符文器，而是用机械装置做到了同样的效果。装着一排标枪弩矢的弹匣，设计工艺上完全看不出坚古族的风格，这是有人泄密还是精灵破解了工艺？ 有些坚古族人连重弩都不会组装，而其他种族已经有了自己的重弩？ 达贡完全没心情吃肉串了。 章节目录 章 140 神的对手 精灵学会了制造符文器，精灵学会了使用城防重弩，精灵还发明了精灵卡，那么坚古族在干什么？ 经过谈判，金狗商队得到领主的允许进入赫山城，然后要在这里驻留五天才能离开。在这五天里，金狗商队要提供充分的交易和服务，让赫山城的居民能在大战之前舒缓情绪、增添信心。原本这件事有些困难，但吟游诗人纳西姆·邦德接受了金狗商队的邀请，将自己也算作商队提供的服务，于是问题迎刃而解。 进城、驻留再加上离开总共需要七天，达贡天天去城墙看精灵的混编部队，没有一天落下。他仔细看着精灵、半精灵与人类互相配合，看到了严格有序的轮守值班，看到了精灵的游侠在重弩的操作位上向他摆摆手臂，大概是说着“别看了，再见”这一类的话。 精灵并没有阻止他整天待在那里观看，也没有掩饰已经发现他的事实。可是精灵们越大方，达贡的心里就越不舒服，仿佛坚古族引以为傲的连发城防重弩并没有多少神秘，也并不重要。 在“罚站”的第五天，赫山城迎来了第一批发起进攻的蛮林怪物。那是三十只飞猿，简单来说就是背后长着巨大黑色羽翼的大猩猩。它们以部落的形式在蛮林中生活，一半的食物来源是采集，另一半则是杀戮。这群飞猿显然已经袭击过人类的村落，或许也攻击过军队。其中一些飞猿身上有伤，而所有飞猿手中都有人类的武器。 由于身体敦厚沉重，它们的飞行速度并不快，但是冲击力巨大。当飞猿从空中扑向对手时，其威力几乎和冲锋的骑士相当。和这种怪物展开肉搏是相当吃亏的，让弓箭手从远处射击最为安全。不过这群飞猿选错了方向，从空中滑翔接近了精灵负责的防区。 达贡亲眼看着精灵们熟练地操纵城防重弩对空射击，将飞猿一个个点名杀死，心里颇不是滋味。精灵们不仅掌握了组装、维护、调试和使用，还围绕城防重弩设计了据点战术，充分发挥出重弩的威力，而且不会产生浪费。精灵族的游侠和战士充分合作，一台弩弓有五人配合，观察、指挥、操作不说，还有一个专门补刀的，看起来比坚古族的战术还要好。 精灵们的胜利就是赫山城的胜利，但并不是坚古族的胜利。达贡留心观察了一下，在赫山城的坚古族人主要有三个职业：农夫、工匠和乞丐。别说是城卫部队了，就连雇佣兵里面都基本看不到坚古族人。坚古族在赫山城里没有多少存在感。他们在这里的地位，就像在城墙下观战的达贡一样，因为并不重要，所以没人在乎。 飞猿的到来意味着蛮林的地面大军不会太远了，已经开始有野兽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城市周围。据说赫山城的骑兵一直在外面清理小股的怪物，然后用它们的尸体作为诱饵，捕杀更大、更笨的怪物们。或许半精灵坤瑞就在这些骑兵之中，但达贡并不关心。他坐在从北门快速驶离赫山城的商队车厢里，表现出一股魂不守舍的样子。 为了尽快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车队的人日夜不停，根本顾不上达贡。得益于在赫山城卖掉了大部分存货，车队得以轻装上路，并成功避开了蛮林的威胁。 车队连续前进了五天，终于可以停下来稍作休息，这时达贡的情绪也好了一些。这段时间，达贡一直努力积攒法力，一有空就去魂灵中间界。他想问问瑞德，同时也问问坚古族的众神，世界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他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瑞德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把“理所应当”四个字写在了脸上。“坚古族的衰落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你一直生活在封城状态下，听到的都是坚古族、坚古城曾经多么繁荣、辉煌的故事。坚古族过去的确繁荣和辉煌过，但这些年一直在衰落，其他地方都感受到了，而你一直生活在梦里。” 达贡觉得不可思议：“我以为解除了封城，坚古城的生活就会好起来，我的父母也能比过去幸福。” “这你不用担心，解除封城后肯定会好，我说的是整个种族的状况。”瑞德耸耸肩，说道：“在看到精灵卡的时候你就觉得坚古族的技术已经停滞好久了，那时你隐隐约约就有了今天的感觉。今天，你看到不只是技术，而是坚古族的人似乎被排除在世界之外，所以难受加深，对不对？” 达贡仔细琢磨琢磨，的确是这么回事，不过瑞德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住在你的魂界和灵界之间，你的想法我猜不出来，但你的情绪变化可就在我面前发生。”瑞德指着周围的火圈说道：“看看这些火苗，你的心情就明明白白写在上面。” 达贡盯着火苗看了半天，还想着悲伤或者快乐的事情，尝试让它们发生变化，但过了一会儿，他得出了结论：“我看不出来。” “你得看六十年以上。”瑞德微微摇头，说道：“达贡，你更伤心坚古族人不受重视了，还是更担心坚古族人没有前途了？” 一个简单的二选一，加上都不是、都是和不知道三个隐藏选项，不过一手之数。达贡张了张嘴，在这个问题面前卡住了。他举起一根手指，示意瑞德等一会儿，然后一只手攥着胡须托着下巴，在他自己的魂灵中间界开始踱步。 周围的火墙忽明忽暗，就像达贡的心情。只有当达贡不去注意这些火焰的时候，它们才能反映情绪，否则就只能显示“我保持关注”的信息而已。瑞德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生怕打扰了达贡的思考。不过他的双眼一直盯着情绪的火墙，满心憧憬地等待着达贡真正想明白的那一刻。 绕了至少三百圈之后，达贡停了下来。当他来到瑞德面前时，火墙有一瞬间停止了运动，仿佛磐石一样坚固。 “我不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提出一个：我该做什么？” 瑞德指指头顶，斜着嘴问道：“你不问问神灵吗？” “他们一直在。”达贡说道：“我做得对，自然会有奖励，所以关键还是我做得对。” “就只有这些？”瑞德双拳紧握，鼓励道：“达贡，你还有其他想法，我能感觉得到。说出来，诚实地说出来。” “奥力大神若是有什么安排，降下神谕，让神殿的牧师执行就可以了。我在想，坚古族不该衰落，除非神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火墙一阵摇曳，头顶传来沉闷但微弱的响声，仿佛有人相隔很远大声呵斥。瑞德摇摇头：“你很勇敢，但是你说的不对。神灵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是事在人为。你公平公正地想一想，如果奥力大神下达神谕，神殿的牧师会怎么执行？” 达贡使劲皱了皱眉，然后摇摇头：“我不了解。我得进入神殿参加牧师学习，才能查阅那些资料。” “对哦，我把这事儿忘了。”瑞德一拍脑门，说道：“这样吧，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你应该先弄明白什么叫做衰落，什么叫做发展，它们是由什么造成的。只有知道这些，你才有可能知道该如何做。” “所以你也不知道？” “开玩笑，我当然知道。达贡，好好想想吧，想一想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瑞德声音很大，肩膀剧烈的抖动着，但他并没有特别愤怒，反而还在狂笑：“嘿嘿哈哈，我知道的太多，坚古族的神灵也怕我出去乱搞。他们点化了你，是将你作为我和外面世界的缓冲。我脑子里的知识，可以把所有的神都杀死，你信不信？” “就算你有机会，请你也别那么做。奥力大神对坚古族挺好的，每一个坚古族人都受到了他的庇佑。如果是邪恶的神，或者那些地底魔物，你要是有办法消灭它们就请尽管动手。坚古族的神灵是善良的……” “我知道它们是善良的，可善良不能阻止坚古族的衰落。或者更准确地说法是，善良不会让坚古族复兴。如果是善良阻止了坚古族站起来、强起来，那你会怎么对待善良？” “当善良成为阻碍，那么我脚下的路肯定是错的。”达贡非常坚定地说道：“我相信对坚古族好的事情，肯定不会是邪恶的事情，不管是名义上的还是实际上的。瑞德，我觉得你有些地方说的不对，你似乎将坚古族众神看做敌……不对，还不是必须分出生死。那感觉仿佛是战斗的双方，你和坚古众神是对手，想要分出胜负。” 瑞德笑了，但没有笑声。“我如果能出去，那么就要分出生死。但在这里，我已经败了。第一次败给了你的灵魂，第二次败给了神灵们。我不恨你，因为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你的一生，还是我打搅了你。但是败给神灵？他们胜之不武！” 高空再次传来沉闷的响声，这一次更像是连绵不绝的雷霆。瑞德敲打着胸膛，向天空挥舞拳头，高声喊道：“怎么，想说什么？你们也知道坚古族不好，但你们没有办法，只有我有！只有我！这办法很简单：革了你们的命，坚古族就有救了！” 达贡摇摇头，觉得瑞德说的不对。他看向高空，看不真切，奥力大神不知道位于多么遥远的地方；看看瑞德，状若癫狂，但是他并没有发疯，只是在发泄。达贡看看脚下，云雾散开，曾经攀爬过的层层阶梯还在透明的地面下方。 “瑞德，我要知道过去才能明白现在，懂了现在或许能窥视一点未来。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同时坚古族的众神也没错。”达贡挠了挠头，说道：“我想好了。不管是为了更好的学习历史，了解过往，还是在未来更好地贡献我的力量，我决定进入神殿系统学习，成为一个牧师。” “哈哈，你要神神叨叨？” “不。”达贡摇摇头。他指了指天，说道：“我和其他牧师不同，我不需要向上看，因为我知道神灵点化了我，也一直在注意我。我要做的是向下看，然后向周围看。我要弄懂那个问题，将它变成下面的台阶，一层一层走上来。那时，我应该可以面对你，与你讨论问题，而不是只能听你说。” 章节目录 章 141 东北偏北 车队一路向北，可能运气这种东西总会自我平衡，所以旅程突然变得顺利起来。他们没有碰到想要杀良冒功的领主，也没有自然界的强大雷暴，没有奇美拉、没有冲出巢穴的怪兽。虽然碰上了两次熊，车轮还坏了三四次，还有几个不想还债的失信者，但这些都不算真正的麻烦。 自从和瑞德好好交谈一番后，达贡不再将疑问和哀愁放在首位，重新振作起来，每天加紧了对自己的训练。即便他是神灵点化者，成为牧师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是在法力积累阶段。每天的循环练习非常枯燥，坐姿和行姿已经完成，接下来是立姿和躺姿。 或许你会问：立和躺有什么难的？如果是在家里，单纯做这两个动作是不难，但达贡是在车队上，他一直在运动。马车并不平稳，地面从来就不平坦，时快时慢、时左时右，不断出现的颠簸都可以影响甚至打破法力循环。 这让他想起了跟随父亲训练的时光，那时也有枯燥的训练项目，比如挥砍五千下，直刺五千下之类的。如果专注每一个动作，及时研判问题并作出调整，枯燥倒不是大问题，主要的问题是干扰。 托蒙德身体残疾，打达贡一顿的力量不够，但是给他捣乱的力量绝对是有的。用杆子捅他的腿，突然吓唬他一下，拨他的武器，朝他耳朵后面扔库库掉下来的毛。这些干扰让达贡苦不堪言，但也正是克服了这些干扰，达贡的武技才能够稳定提高。 现在，不断颠簸的车辆成了新的干扰，达贡必须全神贯注且留出冗余，来不断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他要在前进的车上站得稳，还要稳稳地运转法力。他不能像雕塑那样死站着，应该像是杯子里的水，既要对抗也要借力，还不能脱离法力循环的承受范围。 不过单纯的搞对抗并不聪明，达贡还是尽量趁车队晚上扎营的时候修炼，白天行车的时候补一觉。经过几次行动，他的钱包比离开家的时候鼓胀了不少，每次守夜一个银币的收益已经比不上好好训练好好休息更重要了。 除了法力循环之外，“大地听力”也是训练的重点，达贡将多余的法力全都投入到“大地听力”中，争取尽早完全掌握这个能力。随着训练的增多，被神灵激活的器官逐渐强壮起来，现在输入法力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麻痒的感觉，而是越来越没有感觉，这说明它们已经越来越融入身体系统之中。 培养一个新的感官并不容易，甚至比突然目盲之后不得不训练听力和触觉还要难。达贡将训练的重点放在分辨能力上，不能只让“大地听力”提供“有没有东西”的信息，还要提供是什么。 一股饭香飘来，有人只知道那是吃的，有人就能知道是什么吃的，放了哪些香料、用了什么烹饪手法。如果一个隐形的敌人发动袭击，不能光知道有这件事，还要知道袭击者用的什么武器，采取怎样的战技，他的动作弱点又在什么地方。 当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时间仿佛就会变快，世界都想着赶紧溜掉。金狗商队离开赫山城的范围，通过关卡进入东国境内，达贡甚至对此一无所知。他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外面这片“人类最繁华的国度”上，而是给了自然、法力和元素。 从夏初走到夏末，携带着从东国重新采购的货物，金狗商队终于来到八达堡，这是整条路上最难通行的地方。连绵高耸的山脉横贯东西、隔断南北，湍急的深涧时刻提醒着路上的威胁。在片区域，每一个上下坡，每一座桥梁都必须小心通过，负重和平衡是非常关键的指标。有时候，为了减少危险，一些货物要从车上卸下来，靠着人背马扛分开转运。频繁的上下货物、频繁的停车检查，肯定会耽搁不少时间。 不过这里是高山环境，土元素的地形力非常强大，正适合达贡修炼。当车队停下来一辆一辆货车独自过桥的时候，达贡就会下来，贴着山崖站好，同时运转法力和大地听力。 大地听力可以穿透岩石，损失的不过是探测距离而已。由于没有其他感官能够看到岩石之后，大地听力必须独自发挥作用，这正是锻炼“分辨能力”的好机会。达贡在岩石后面寻找树根，在缝隙里搜索泥土和虫子，但也在无意间找到了一个颇有年头的包袱。 砍掉侧立在岩石上的树木，清理掉泥土，搬开下面岩石，一个明显是人为放置石板便露了出来。众人掀开石板，果然找到了达贡所说的包裹。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和贵重器具，比如纯银的烛台和镶嵌着宝石的梳妆盒。东西都很贵重，可是外面的包裹物只是粗麻的袋子，大家都认为这可能是赃物，不像是物品的原主人藏在这里的。 “有年头了，看这些铁质部分生锈的程度，至少得有十五年以上。”迈普仔细检查后，非常肯定地说道：“物品虽然贵重，不过上面没有记号，制式也非常常见，因此极好出手。达贡，这是你发现的……” “按照商队的规矩来吧，我自己又卖不掉。”达贡说道。 “行，我先给你记上账，等有机会卖掉再分红。”迈普看了看账本，说道：“大概估算了一下，可能有五六百东国的金币吧。” “意外之财。”达贡只是淡淡一笑。他转头问杰洛斯：“如果我想把钱寄给父母，该怎么做？” “寄给你在坚古城的养父母？”达贡家里那点事，杰洛斯早就问清楚了，他摇摇头，说道：“只要坚古城还在封城，这件事就非常困难，急切之间是办不到的。不过我们明年会回到坚古城附近，看看那里什么情况，可以尝试把钱给你送进去。” “那就这么办吧，别忘了换成坚古族的金币。” “迈普，这件事就记在账上。”杰洛斯叫住正要回去修炼的达贡，说道：“别着急，有件事要给你商量一下。” “你说。” “按照往年的经验，八达堡这段路至少要走上一个月，下一站便是狼目堡，一座精灵和人类共管的城堡。从狼目堡向西便直通秘纳米利斯再有差不多两个月，入冬的时候就能到了。但是从狼目堡向东可以很快到达犬齿要塞，北方的大地矮人在那里防范北方蛮族。” “我知道犬齿要塞，它和兽人蛮族的要塞只有一箭之隔，是个整天小仗不断的地方。那里的坚古族全都生活在地面上，与我们南方的坚古族很不一样。”达贡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杰洛斯的用意。“你想去犬齿要塞？” “为了避开蛮林的威胁、快速通过马王湾，商队损失了不少。去一趟犬齿要塞，将东国的物品卖过去，顺便收集一下犬齿要塞的货物，这样到秘纳米利斯的时候就能补回损失，还能多赚一笔，大家都能好好过冬。”杰洛斯同时说道：“除了这点之外，犬齿要塞有着整个北方最好的矮人工匠，是加工奇美拉皮的最佳选择——当然，如果喜欢精灵风格的，那么秘纳米利斯才是首选。” “只需要第一个理由就应该去犬齿要塞。”达贡笑着说道：“按照氏族会议的要求，我今年去报道就行，这才刚入秋，时间来得及。只要你别认为我故意拖延，给我发个悬赏就行。” “哈，那肯定不会的。”杰洛斯说道：“如果你真跑了，我只会发10金币悬赏，谁愿找谁找！如果那人真找到了你，肯定非常缺钱，你就打发他10金币呗。” “没那闲钱。”达贡知道杰洛斯是在开玩笑，笑过之后便继续修炼了。 通过二十座桥，翻过三十个峰，山谷里突然充斥着叮叮当当的声响。人在山谷里吆喝，绞盘吱吱嘎嘎响成一片，岩石和泥土坠下去则轰轰作响。达贡听到外面的动静感到好奇，掀开车厢往外望，正看到八达堡的施工队在不远处的山体上劳作。 人数五千的施工队很少见到，几乎可以用漫山遍野来形容，而这还只是一个工地。杰洛斯介绍说，八达堡一直有将路修得四通八达的愿望，他们持续在山体上开凿，就是希望建造一条能够让马车双向直通的道路。这条路不能有太过陡峭的高低起伏，所有通过的桥梁必须是硬质支撑桥，不能是晃晃悠悠的吊桥。他们用了十年时间选择线路，整个工程估计要修六十年。 “人类一代人的时间全都搭进去都不够，而且这工程也太苦、太危险了。幸好有坚古族人的鼎力协助，犬齿要塞那边的石匠、铁匠还有建筑师长期在这边，一边指导一边工作，这才让八达堡的人类看到完工的希望。”杰洛斯说道：“可惜，我估计等不到它完工的那一天了……” 达贡一手叉腰，一只手捋着胡须。他远望着工程，一来感觉怎么也看不够，二来觉得它并不是刚开始的样子，便问道：“还有多久完工？” “二十五年吧。”杰洛斯笑道：“我不是说我二十五年之后就死，只是那个时侯我就攒够了钱，不干这行了。找个山清水秀没怪物的地方，自己耕田自己吃，身边是跑来跑去的孩子，那多好。” “你可以先把孩子的部分解决了。”达贡跟着车队这么久，早就学会了如何以人类的方式讲笑话。“苔丝知道你的雄心远景吗？” “哈！她要不知道，也就没谁知道了。”杰洛斯斜着眼看看达贡，说道：“我发现你今天心情特别好，连姿势、气势都不一样了。怎么了？看到这样的工程，坚古族的手痒痒了？” “知道坚古族还能修建新的东西，心情当然会好。杰洛斯，整个工程是谁设计组织的？” “好像是个精灵，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但能确定和秘纳米利斯有关系。” 达贡不再叉腰，而是在大腿外侧擦擦手，叹了口气，又回车上修炼去了。 章节目录 章 142 北方 一般人对坚古族的印象是什么？ 坚韧、工匠、战士、顽固、大胡子，这五个特征总是能排在前五位，最多互相之间调换一下顺序。南方的坚古族人主要居住在地下，而北方的坚古族人住在地面上，因此矿工和地底生物还不能算是普遍特征。但是达贡一路走来，感觉坚古族的特质基本只剩下大胡子老顽固了。 要说坚韧，哪个种族不是以自己的方式坚韧呢？大家共同面临地底魔物的威胁，无限迷宫里每一个死去的人，每一个知道自己前人死去仍义无反顾战斗的人，他们哪一个没有表现出坚韧呢？ 坚古族的工匠在过去很有名，现在则只剩在大家的习惯里“有名”了。常来常往的商人和上了年纪的人还会说“坚古族的工匠最好”，但他们也得承认“现在好也没好到哪里去”。其他种族追了上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法是工匠的整体水平提高了，坚古族的水平没变。而随着精灵也会制造城防重弩和符文器，坚古族工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至于说战士，坚古族人不怕战斗，许多兵种和武技很有特色，但从来也不是天下第一。现在的天下第一并不是哪个种族的哪个兵种，而是精灵卡。用法力召唤出来的怪物，不管是战斗力、后勤压力和反复利用的耐消耗性，已经超越了过去的“战士”。反正只要精灵卡本身不损坏，使用者还有足够的法力，那么精灵卡每天都可以启动五次召唤，这相当于随身带着护卫，甚至携带了一支小分队，这不比任何战士都香吗？ 已经没什么事情必须要坚古族的人来做，找人类或者精灵不一样吗？ 达贡并没有实际听到这句话，但他能感觉到这句话似乎就在他遇到的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地存在着。这不再是“坚古族修筑了无限迷宫，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的年代了，那些已经是太过久远之前的历史，甚至寿命最为悠长的精灵都不会记起。虽然世界上每个人都知道是坚古族修筑了无限迷宫，挡住地底魔物的攻势，但已然变得和“坚古族修建了一座箭塔”差不多——它的历史意义和价值褪色了。 坚古族是怎么回事？ 达贡带着这样的疑问来到了犬齿要塞，这座着名的北方坚古族城市。这里居住着差不多两百五十万坚古族人，分布在被命名为前线城墙、二线塔、三线路、四线库、无限城和六星镇的广大区域内。犬齿要塞修建在两座山脉中间差不多三十里宽的平原地区，由于山上多是难以通行的悬崖峭壁，这片平原地区就变成北方蛮族南下的必经之地。 虽然蛮族完全可以分成小股从其他地方溜过来，但一番劫掠之后该怎么把战利品运回去呢？山区根本承受不了大规模物流，如果有这种地方，也早就被各种碉堡、关卡、要塞堵上了。曾经最大最好的缺口现在变成了犬齿要塞，坚古族从南方迁移到北方，在这里建设、在这里镇守、在这里生活。 除了没有一个接一个的洞穴和隧道外，这里看起来仍然是“典型的”坚古族城市。车队通过“六星镇”，这里给达贡的感觉就像是坚古城的第一层市集。相对稀疏的建筑，在简陋而宽阔街道上闲逛的坚古族人，还有睁大眼睛看着商队的老牛。喔，老牛的确不是坚古城的风格，但那双大眼睛让达贡想到了熊蜥，特别是家里的库库。 他有点想家了，这是触景生情。 深呼吸，用手掌跟揉揉眼睛，让自己笑一笑。思乡是可爱的而不是可耻的，没必要逃避但也没必要沉溺。坚古城还在封城吧？现在就是回去，就算没有悬赏能够找到他，达贡也进不了城。想念便想念，只是要清楚想念也改变不了什么，不管是改变自己还是改变现实。 他平复一下情绪，整理整理衣服好显得精神些，然后跳下车厢。周围的坚古族人看到他，目光总会在精金须环上停留片刻。有些老人会向他招手，或者举起烟斗、酒杯示意。达贡便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们在和你打招呼，为什么？”游吟诗人纳西姆·邦德骑着毛驴从后面赶上来。由于没有驴镫子这种东西，他的双腿无处安放，只能像两根木棍一样支棱着、晃悠着。达贡稍稍侧身，免得被他无辜踢到。 “只有尼尔家族的须环可以用精金制成，我须环少，而这个非常新，更容易被辨识出来。他们便知道我是从南方长途跋涉来的，便相对热情一些吧。” “据我所知，这里的矮人并不怀念南方的生活，所以喜欢你肯定不是因为你来自哪里。”纳西姆轻轻拨弄琴弦，微笑着说道：“你没有成婚的须环，长得又健壮又漂亮，他们是想给你介绍坚古族的女孩吧？” “你有没有和坚古族的……” “没有！”纳西姆立刻否认，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我发现坚古族的姑娘还是喜欢你这样的，有力量、值得信赖、而且能砍死怪物以及挣钱。我这样的，她们说我太油嘴滑舌、油头粉面、游手好闲。另外，我可不想上坚古族的仇恨账本。” “你还知道仇恨账本？”达贡感到惊奇。“我妈妈说，就连坚古族中也很少提起仇恨账本这么古老的传统了，她甚至不认为坚古城外还会有哪里仍保持在账本上记录仇恨。” “我收集过坚古族的故事，用来创作诗歌，你忘了吗？”纳西姆的上半身在驴背上摇来晃去，这是他非常得意时候的习惯动作。“达贡，我为奇美拉之战做的诗歌已经写好了，你想听听吗？” “不想听。”达贡赶紧摆摆手，同样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如果歌里有我，那我会羞愧的；如果没有我，我大概会把你揍一顿。综上所述，还是算了。” “本来还想让你先体验一下的，看来没戏了。我还是将第一次留给这里的大胡子吧。喔~~人人都有大胡子，可都没有我的胡子翘！” “在坚古族，选择你那种翘起胡须打扮的往往是罪犯。”达贡拍了拍驴背，说道：“纳西姆，你知道这里最大的奥力神殿在什么地方吗？” “那你可问对人了。它在三线路城区，是个脑袋上面顶了个金锤子的大号建筑。锤子上面有个表盘，每天日夜燃烧着金元素火焰，用数量来表示时间。”纳西姆捏着胡须，若有所思：“我一直想知道钟楼里面是什么样子，可惜那里只让坚古族进入。” “那么这里的盔甲市场在哪里？” “哈！这你最好问杰洛斯，我可说不好，毕竟盔甲刀剑之类的不是我的专业，我的武器是我的琴弦，我的盔甲是优雅和美丽。” “那么你的隐身术是什么？” “那是我神秘莫测的气质啊~~~”纳西姆放开喉咙，咏叹的声调逐渐拔高，在顶峰转了几个圈，再一口气滑翔下来，稳稳地、轻盈地落在地上。商队里有人叫好，达贡也鼓了三下掌，但路边的坚古族人只是翻了个白眼。 “坚古族就是这个不好：只有到了酒馆里，伴着泡沫和油腻，才会不吝啬掌声。”纳西姆随后道：“不过说真的，你要买卖东西还是通过商队比较好，他们能给你争取到合适的价格和品质优良的货物。犬齿要塞这里的矮人，可能是距离北方的野蛮人太近了，学了些坑骗的手段。你瞧我，我一路上都是跟迈普买卖东西的，可以防止被坑。” “我也是坚古族人。”达贡的言下之意是坚古族不会坑骗坚古族人。 “我不会有你那么强的信心，我也劝你别有那么简单的想法。”纳西姆摇摇头，摆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说道：“达贡，我知道一个和你相关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关键还是你想不想说。”达贡看着他，随后笑了：“好吧，知道你没有好处是不会说的。如果咱们进了同一家酒馆，我总会给你买一杯酒，如何？” “行，坚古族的承诺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纳西姆摇头晃脑，引来驴子不满的叫声。他摸摸驴头，表示安抚，然后说道：“杰洛斯现在不在车队里，一进入狼目堡他就跑了，那是大概一周前的事情了。” “这我倒没注意，最近修炼有了点成果，一直忙着巩固。那么现在是迈普指挥车队？” “嗯，的确是他。不过迈普和你没关系，杰洛斯提前离开商队，带着托比和鲁西加。对了，你都没发现最近一周的饭食不是同一个风味吗？” “硬面包和腌肉多了些，汤粥少了。我都是在车厢吃的，没注意这些。” “嘿嘿，最近你都快变成隐士了，可你明明还很年轻。”纳西姆绕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绕回到达贡身上。“杰洛斯等人还带走了两辆车，其中一辆上面是奇美拉的残骸。现在你明白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了吧？” “那件皮很难处理，估计是怕耽误我去秘纳米利斯的时间，所以先走一步。但是你说和我有关，那便不是这么简单的原因。”达贡的脸上逐渐绽开笑容，他说道：“他们不会是给我制作奇美拉披风吧？” “我看也只有这个理由。”纳西姆说道：“托比不让我给提前透露，但现在已经进入犬齿要塞，算不得提前。只是你看到他们时，最好还做出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越惊讶越好。对了，你觉得那件奇美拉的皮能值多少钱？我算不算也参加了战斗，在隐形的战场上做出了贡献？” “我觉得歌曲就是你的分红。要知道金币来得快去得快，经典的艺术作品永流传。” “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纳西姆掏出三弦琴，这就准备唱歌。“这句名言值得一曲。” “这句话是某次守夜时你跟我说的。你还真够自恋的呢。” 拨弦手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章 143 五头龙披风 商队和商会不同，越是大城市，商队就越难赚钱。金狗这种规模的商队，主要的利润来源还是道路沿途的乡镇，他们能够提供远比村镇杂货店更好、更丰富以及更有异域风情的货物。而在大型城市，商会有更强的囤货能力与愿望，金狗的商品就很难卖出去。 除非充当货运队伍，将某些专门的货物转运进来，挣长途运输和批发的钱。这一次便是如此，来自东国和八达堡的货物在没有送到之前就已经有了买主，他们正在货场翘首以盼。 同样在货场等待商队到达的还有杰洛斯、托比和鲁西加，也就是奇美拉皮运输小队的成员。鲁西加手里提着一个背包，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不管杰洛斯和托比怎样努力，也没法让一个坚古族人学会演戏。 同样学不会的还有达贡，他眼神和表情写着大大的五个字“我都知道了”。有人说，只有在战场上，矮人偶尔才会表现出狡猾和奸诈，其他时候他们都是直性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正因为如此，他们才需要留大胡子，至少还能把嘴巴稍微遮掩一下。 人类在这方面更有天分，比如杰洛斯，他就能同时做出两种表情。一方面他皱紧眉头，显得非常生气，另一方面他的嘴角还是翘起来的，那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他和达贡撞了一下手肘，然后问道：“谁走漏了风声？” “商队没人告诉我。”达贡既没有骗人，也没有说纳西姆的名字。他也不客气，指着鲁西加手里的背包说道：“这里面就是给我的奇美拉披风？” “对，就是这件。这一次我也算是长见识了，居然还可以这样处理皮制品。”鲁西加先在围裙上擦擦手掌，然后才打开背包。背包里是一团灰绿色的东西，仿佛有人将绿色和黑色墨水混合，稀释了很多遍，然后泼到一张布上。鲁西加双手将那团东西拿出来，一脚踢开背包。她双手一抖，将披风展开来。 这是一件配了兜帽的披风，为适应盔甲，专门在肩膀做了折叠加宽设计——如果有肩甲，也能覆盖住，如果没有则会沿着压缝堆叠起来。正如之前所说，披风是灰绿色的，表面是一层布，鳞片在哪里？ “你摸摸就知道了。”鲁西加眉眼弯弯，全是微笑。“那位杜特姆大师手艺高超，居然可以让鳞片向皮内收缩，然后折叠覆盖，将鳞片做在内部。” 双手接过披风，达贡没想到它居然有点压手。从总重量来说，这件披风对达贡不是负担，它只是超过了达贡的预计，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质感。仔细在披风上抚摸，的确还能感觉到起起伏伏的鳞片，它们就隐藏在布料之下。 达贡摸摸胡子：“我有点不明白。鳞片向内对折，那它的受冲击面不是反了吗？” “先让鳞片收缩，然后折叠，对着缝隙交叉起来，这样用另外一面皮的鳞片为这一面提供支撑，同样可以分散冲击力，防护效果没有打折扣。” 达贡摸摸脑袋：“那不就是用双倍的鳞片才产生原本的防护效果吗？” “这样就可以把鳞片藏到内部去了，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个布披风。” 达贡已经摸到了后脑勺，疑惑来到极致：“这么折腾，就是为了让鳞片在里面，布在外面？有什么意义吗？” “你要披着鳞片的披风招摇过市吗？减少特征，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你难道喜欢别人见到你都问一遍这是什么鳞片以及你是怎么得到的？”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啊？”达贡拍了下额头，随后抚摸着胡子，问道：“如果是为了低调，为什么用这个古怪的颜色？别人的披风大多是纯色布，这一团团的颜色不是更显眼？” “奇美拉有四种元素，它的脑袋有元素偏好，但是身体部分的四种元素是混合的。杜特姆大师询问了四种元素都是什么，然后又问了这件披风要给谁。”鲁西加笑着说道：“他听说是给坚古族人的，而且是一个坚古族人斩杀了四个脑袋的奇美拉怪兽，他便非常兴奋，在披风上使用了元素均衡符文。” 达贡还是没听懂，但他在鲁西加的催促下穿戴好披风。披风很有质感，穿在身上自然下垂，完全没有轻飘飘的感觉。宽窄松紧也很合适，位于脖颈处的卡扣相当结实。戴上兜帽，发现它也是折叠双层的。如果戴着头盔，就可以解开位于后脑勺的系绳，多放出一部分帽子来，便能把头盔套进去。当然，若是带着鹿角盔那样支棱的巨型盔，什么帽子也覆盖不来。 穿上披风，达贡就已经有了一点模糊的感觉，他试探性的向外输出法力。披风抖了一下，向外膨胀了一寸，仿佛刚刚有风吹过。紧接着它便恢复原状，服服帖帖的趴在达贡肩膀上，仿佛温驯的蜥蜴。 “嘶……”达贡挠了挠头，说道：“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奇美拉的四个脑袋是木属性鸡、火属性羊、金属性蛇和水属性虎，五种自然元素中就缺土。我是不是成了提供土属性的第五个脑袋？” “我猜你就能想出来，毕竟你跟随武器大师学习，见多识广是肯定的。杜特姆大师在给我说自然元素五缺一的时候，我都没往这方面想。”鲁西加说道：“这件披风叫做五头龙披风，是不是很形象？” “加上坚古族总是会有的土元素，的确凑够了五种自然元素，但它有什么用吗？”达贡尝试向披风输入法力，并没有得到回馈，便问道：“它不是符文器。” “符文器太贵了，加工费不够。”杰洛斯说道：“奇美拉的皮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用来制作这个披风，一部分用来支付披风的制作费用，还剩下的7成左右用来出售。我们计算了一下，如果变成符文器，皮就剩不下多少了，非常不合适。” “这里的符文器太贵，贵到离谱。如果是在坚古城，符文器会便宜很多。”鲁西加解释道：“我们也考虑过了，觉得杜特姆大师给的建议更好。这件不是符文器，它本身的防护能力已经足够了。它是地形力装备，根据周围地形的元素偏好而发生变化。所有的变化只为一个目的服务：隐藏。” 金木水火土大致对应洞穴、平原、水域、天空和山脉，不过任何地形都是元素混合状态，自然界中没有单元素的环境。这件斗篷目前呈现灰绿色，一方面是平原地形木元素的绿，再加上城市这种非自然环境的灰色。达贡若是穿着它在墙角一蹲，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长着青苔的破败墙皮，能够提升隐藏效果。 “到了其他环境会变色？”达贡这下惊讶了。 “做不到变色龙那样的伪装，只是大概会有些色块的变化。变得也很慢，属于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精灵的伪装斗篷是可以瞬间适应周围颜色特征来进行改变的，咱们坚古族人的技术还做不到。”鲁西加说道：“伪装斗篷靠的是法术，而五头龙披风用不着你使用法术，它自己就会慢慢改变。加上你，它是五种元素齐备，因此不会像其他符文器或者法术装备那样影响你修炼。你总是会处于与外面近似的自然地形环境中进行法力循环，哪怕室内也是。” 达贡稍微试了试，然后摇摇头。“有点夸大了，与完全自然环境还是有区别的，不过在城市里，非自然的感觉的确大大减少了，这就很有用。” “防护性能我们也试过了，相当不错，差不多可以算是多穿一层盔甲了。”杰洛斯说道：“我们让大师做两套带鳞革甲，四天后拍卖。如果卖上好价格，那么剩下的奇美拉皮的价值就会上升，还能多卖钱。” 鲁西加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都怪我。我实在没法加工这些鳞片皮。原本以为可以偷看偷学，但……还是没看明白。那些皮只能当做原材料卖出去，肯定不如成品赚得多。” “原本就是当做材料卖出，因此并没有亏。不能把潜在收益当成预定收益，那是赌徒心理。”杰洛斯说道：“你这件披风就不在展示范围了，因为杜特姆大师总觉得做成披风而不是盔甲，是对这些好皮好鳞的浪费。哦，对了，他还给了你一套针线，如果你想钉个扣子或者小修小补，就得用这套针线，否则扎不进去。” 达贡接过一个小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粗一细两根针，加上几块和披风外侧同样材料的补丁布以及两卷线。他拿着针头一看，其尖端有一部分是暗金色的，便知道这可能是精金。也对，若不是精金，估计也很难对这件披风缝缝补补。 “因为要等展示和拍卖，然后再进行几轮竞价谈判才能把奇美拉皮卖出去，所以我们预计要在这里停留两周。”杰洛斯说道：“我们会在商会联盟住下，更新一下货物信息，把东西卖卖，然后尝试找一下目的地是秘纳米利斯的货单。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我听说城里有不少活动，似乎还有拳赛？” “如果用不到我，那我会在奥力大神的神殿，两周都会在。” “行，在商会留个话，或者给鲁西加或者托比说一声，让我们知道去哪里找你就行。这里是坚古族的城市，你是坚古族人，去哪里都没问题，至少比我这个人类更方便。”杰洛斯最后说道：“你确定不参加拳赛吗？我觉得你能拿冠军，有五百金币的奖金呢？” 达贡摇摇头，说道：“哪种战斗方式我都略懂一点，但不能和精通的比。而且很多东西我都只是会说，实际用起来还要看是否熟练的。” 章节目录 章 144 传统神殿 由于人口众多，犬齿要塞一共有六个设施完备的奥力神殿，规模更小、功能单一的神庙还有四十多个。达贡来到最大的神殿，向这里的祭司说明来意。他被指引前往四线库区的晶石馆神殿，那里是坚古族传古者保存历史典籍的地方。 达贡没有第一时间去，他还有任务在身。坚古族的神灵要他将奇美拉的元素特性及弱点向神殿报备，好让这个知识在坚古族中广泛流传，再遇到奇美拉便能够更好应对。 神殿的奥力牧师并不太重视达贡，直到他将手放在奥力神像上进行祈祷，奥力神像的双眼发出明亮的圣光。牧师们当然认识这是奥力大神在展现意志，便拿出十分精神记录达贡所说的话。 “奇美拉的脑袋会造成元素冲突，导致它的脖子根位置更加脆弱，成为致命弱点。这是非常有趣的信息，但这……”奥力牧师面露疑惑，说道：“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奥力大神让你送来这条信息？” “为了以后遇到奇美拉的时候能更方便地杀死它，减少伤亡。而且我听精灵说，地底魔物正在研究如何改造、升级奇美拉，给它更多的头，好模仿五头龙的元素均衡特性。” “一个精灵给你说地底魔物的计划？”奥力牧师摇摇头，仿佛感觉被冒犯了。他胸前的圣徽碰撞在护心镜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精灵说过许多耸人听闻的话，升级奇美拉反倒是其中比较不吓人的那种了。我已经记下来了，奇美拉的脖子根是弱点。” “不，不能总结成这样。三头的奇美拉并不一定呈现这种特性，它们的三个头排成一列，往往能够避开元素冲突。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元素冲突，而不是脖子根。即便奇美拉有了五个脑袋，它还是可能产生元素冲突，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会记录下来，然后传播出去。不过要杀死奇美拉，最好的武器还是重弩。重弩打过去，其实打在哪个部位效果都一样，奇美拉根本承受不了。”奥力牧师点点头，问道：“年轻人，还有其他事情吗？” 达贡还是感觉这名奥力牧师并没有抓住信息的重点，而且重弩不是谁都有的，还有相当数量的坚古族人根本就不会用城防重弩。他感觉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如果奥力大神不满，那么奥力大神来处理他的牧师吧。 此行还有第二个目的，“我想成为牧师，”达贡说道：“我深感自己在法力法术方面的欠缺，并有着想为坚古族做事的意志，因此想成为牧师。我是……” “你是坚古城的尼尔家族成员，”奥力牧师抬手指着达贡的须环。“精金须环，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整个坚古族就只有尼尔家族会这么奢侈。很可惜，你应该在坚古城那里加入神殿。” “这里不行？”达贡迷惑不解：“神殿来看我是在哪里出生的吗？” “你在成人仪式上选的是猎人，”奥力牧师指着达贡另一枚有陷阱花纹的细小铁制须环。“作为猎人，你还有自己的义务和工作没有完成，必须先注销之后才能加入神殿。而我们这里不能代替坚古城来注销你的猎人身份，也就不能收你作为牧师。” “但是……”达贡挠挠头，说道：“神殿不是向来发现具有法术潜力的人才，就会吸收进神殿，尝试将其培养为牧师吗？” “可能在坚古城等南方坚古族的地方是这样，但在犬齿要塞，这里的规矩不同。我们不能吸收你作为牧师，除非你先回去，解除猎人身份。” “坚古城还在封城，我还要去秘纳米利斯的精英学院，这个要求根本做不到。能不能不要这么死板？” “死板？不，这是对传统的坚持。”奥力牧师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你还年轻，不要着急，慢慢成长，总有一天你会理解奥力大神的真意。等你更多理解责任的时候，还是有机会成为牧师的。” “我是神灵点化。”达贡说道。 “那你就更不用着急了，迟早有一天可以成为牧师。而且你选择了猎人的道路，这也是奥力大神对你的考验和培养。不要急着交卷，你还需要从中多多进行学习和体会。” 达贡有些傻眼，神灵点化不是可以直接被吸收进神殿吗，怎么这里不一样？他怀疑面前的奥力牧师不喜欢他，于是找了其他人，结果也是一样的。不管是不是神灵点化，不管牧师表现出多么想让达贡进入神殿学习，他都必须先解除猎人的身份。 达贡低下头，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代表猎人身份的须环，只要用力一捏再拽下来，便没有谁知道他是一个猎人。但是，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成年后没有职业须环的问题？难道要用新的谎言来掩盖旧的谎言，难道他欺骗别人的同时也要欺骗自己吗？ 他不屑那样做。既然最早的奥力牧师也是神灵点化者通过自学而产生的，凭什么他不行？达贡心中只有不服气，但没有一丝愤怒，他心平气和的询问有没有可以给想要成为牧师的坚古族人用来打基础的资料，获赠一本《元素与法力详解》，以及前往晶石馆神殿的建议。 晶石馆神殿的建筑风格与其他的奥力神殿大不相同，一进大门，首先要走上长满白杨树的林荫大道，道路从左右绕过一处圆形的人工喷泉，一直延伸到传古者和牧师们的住处。穿着简单布袍的坚古族人正忙于修行，对达贡的到来视而不见。不过当达贡询问时，他们还是很热情的。 穿过作为住处的三层大楼，继续向前走，才是圣坛和主神殿。其他地方的神殿越高大显眼越好，恨不得都在屋顶上顶个锤子，上面还要有巨大的时钟塔楼。而晶石馆神殿的主建筑就像个小坟包，向上迈七八步就能攀到顶端。等绕过这个小土包之后才能看到神殿的大门，它是通往地下的。 敲敲门环，门自己就打开了。沿着台阶向下，里面一片漆黑。坚古族都有黑暗视觉，没有光亮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更何况达贡还有“大地听力”。他注意到建筑物的内部都是水晶，台阶和墙壁都是从整块水晶上雕刻出来的。 “等等，整个建筑就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原石？外面的拱顶其实是石头的外壳？” 沿着台阶向下，找到维护这里日常状态的传古者询问，达贡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整个宫殿就是一块超巨型水晶，它被发现的时候依靠巨大的体积震惊了众人。 “它是修建无限迷宫时从盖魔城下面挖出来的，虽然体积巨大，但是水晶的品味很低。大家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把它完整保留下来比较好，切出水晶反倒不美。于是费了很大力气，坚古族的工匠将它安置在这里，当成一个存放典籍的图书馆。” 由于是一整块水晶石，它天然形成了一个封闭体系，只需要来自自然地形极少的元素能量，晶石就能保持恒定的温度湿度环境，而且虫、鼠之类也飞不进来。坚古族工匠按照矿坑的标准为这里建造了空气更新的装置，它就成了最好的图书馆。 “坚古城的神殿才是资料的源头，在它封城之前，每隔两三年我们都会收到一些抄本。”胡子和头发都已经变成纯白色的传古者说道：“看你的年龄不大，不像是封城之前出生的。难道已经解封了？” 达贡摇摇头：“根据氏族会议的要求，我要履行职责前往秘纳米利斯就读精英学院。” “啊，原来是六族盟约，它的确是要比封城令更优先执行。你专门跑一趟是为了什么？那边的神殿缺书了吗？” “对了，你这里有没有石化咒语？卷轴或艾恩石的都行。” “我记得还剩下一套，如果你愿意出两万金币，我可以代表神殿做主卖给你。” “溢价的这么厉害？”达贡跟着商队，已经学会了溢价这种词。“卡多师傅说两百年前，石化卷轴的价格不会超过一万五千。怎么变成两万了？” “卡多？坚古城的那个老头子？”白发传古者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提到这个名字，那么我就给你交个底。石化卷轴的制造成本是一万金币，因此一般都卖到一万五千左右。但是我不建议你买，抬不合适了。你应该去找精灵，想办法买一张石化蜥蜴的精灵卡，只需要几千金币而已。召唤出来的石化蜥蜴便是不断重复使用的石化卷轴。” “呃……这的确也是个办法。但……咱们的石化卷轴还能剩下什么用处？” “在法术高手手中，石化卷轴的威力能够充分发挥，那可不是石化蜥蜴能比的。我们留了一张也是为了以备万一。不过能卖出两倍的成本，那么神殿就不亏，不是吗？” “买不起。”达贡摇摇头，问道：“有没有我可以做的事情，这样来抵消买卷轴的钱？” “整个神殿每年的总花费也不会超过三千金币，根本雇不起相当于两万金币的劳工。所以我真诚的建议你还是去买精灵卡。而且你要去精英学院，买精灵卡的机会有很多。” “谢谢你的建议，我不强求石化卷轴了。”达贡说道：“我想在这里看看书，研究一下坚古族近代的历史，这可以吗？” “那正好是我的职责范围。如果你有具体的要求，我可以收费10金币，给你列一份书单。如果你办理借阅的话，拿着书单还可以有优惠。” 章节目录 章 145 历史的空白 “带好这个发光艾恩石，这就是你的借阅证。它会为你提供照明，并且为你通知时间。闪一下是过了一个小时，闪两下是通知你吃饭，闪三下是请你立刻离开晶石馆，有事情发生——比如有人来找你。一直闪……说明它坏了，你来找我就行。” 达贡接过艾恩石，这一次不是常见的石板形式，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圆石头。向它输入法力，艾恩石便漂浮起来，晃晃悠悠悬浮在达贡的额头上方，向周围提供煤油灯强度的照明。达贡只要转头，艾恩石便跟着转头，但是光芒会变得稍微黯淡一点。 “你会输入法力，这就省事了。让它发光只消耗很少的法力，但是让它快速跟随移动就会消耗很多。不过你是为了看书，不是为了上蹿下跳。”白发传古者说道：“那边有可以上锁的箱子，把武器盔甲等东西寄存起来，里面不准带进去。如果你没有便服，这里还有长袍。是旧的，但都很干净。” 这些没什么好挑剔的，达贡照做便是。脱下盔甲和武器后，达贡觉得格外轻松，但也觉得有些不太安全。不过，他立刻嘲笑自己。这是在坚古族的晶石馆神殿中，奥力大神的目光注视下，哪来的危险？ 跟随白发传古者前进，走在用钢铁阶梯和平台构建而成的多层通道中，进入历史的海洋。“原本这里全都是水晶建筑，但随着后来的资料增多，发现层级不够，就修了这些钢铁的走道。哦，整个图书馆有两个区域不准进入。” “最下面两层不要过去，主要是这里时间太久，下面承受的压力比较大。那里面也没有资料，都搬出去了，正在用最稳妥的方式维修。完全没必要过去白白承受风险。”传古者一指下面，说道：“沿着走道下去，你会看到警示牌，别跨过去就行。另外不让进入的是氏族会议的封存馆，也有专门的警示。里面放的都是一些年代久远的机密资料，没什么价值，但去看的话就是违法。” “你要看近代历史，这个要求倒是蛮古怪的。具体看哪方面的，人物传记？大事年代记？无限迷宫战斗记录还是山川地理的游记？” 达贡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想知道坚古族在近代这些年，为什么感觉没有发展。” 传古者突然停住了脚步，表情仿佛呆滞了一样。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双手抓向身旁的钢铁栏杆，然后停靠上去。达贡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白发老人才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坚古族最近六代推选王没有什么功绩，也没有很强的能力。他们的品德很好，大家内部一团和气，外面也没有出现敌人，可以说各个方面都很稳定，也很好。有人建议将这六代推选王的时期叫做和平年代，可我总觉得应该叫做死水时代。”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甚至在你提出这个问题之前，我都没有往这方面想。坚古族能吃饱、能穿暖，生活挺惬意的。虽然精灵总看不起咱们，但精灵谁都看不起，也不只是咱们。坚古族人虽然没有发展，但也……好吧，也不能说这样就好，只能说还不坏。” 真的是还不坏吗？也许现在还行，但达贡已经感觉出坚古族整体出现了颓势，尤其是和精灵相比。他要寻找答案，而不是和传古者辩论好或者不好，于是问道：“问题出在这六代推选王身上？” “他们有问题吗？应该是没有吧……”传古者摇摇头，承认自己也说不清楚。“我还夸口给你准备书单呢，我都不知道应该看些什么——除了六王的传记之外。” “那我想知道近些年符文法术发展和传承方面的记录，还有就是兵器、战术方面的。” 说到这些非常具体的方面，传古者便给出了书单，总共有十二本书，六王就占了其中六本。它们的总厚度只有达贡身高的一半，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完。 达贡找张桌子坐下来，左面是这些书籍，右面是他带进来的水囊和干粮，头顶上是照明的艾恩石，脖子下面是打盹儿的星盔。他安安心心地开始阅读，先快速浏览六代推选王都是怎样的人，他们都在任上做了那些事情。 六代推选王果然复合传古者的四字评价：中规中矩。他们的统治延循了坚古族的传统，平稳地接过来，平稳地维持住，然后平稳地传下去。他们的工作很有周期性，可以说就是围绕着盖魔城和无限迷宫进行的。训练战士、分配资源、派遣兵力、休养生息。每一次都在盖魔城获得了胜利，但每一次的胜利也仅限在盖魔城。 六代推选王，他们的传记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种人。就像战斗总在盖魔城和无限迷宫不断循环上演一样，推选王仿佛也陷入了某种循环。达贡没有从推选王的故事里找到坚古族停止发展的答案，至少不是决定性因素。于是他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几本书上。 书里面详细描述了在无限迷宫的胜利，书里面简略描述了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失败。在记录的末尾，达贡看到了艾格·尼尔因为战斗伤势过重而身亡的记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内容不过是时间、地点、死亡原因和死亡的见证者。之后，坚古城进入封城状态的另外一句话成为这一事件最后的注脚，其他的没了。 除了详细的胜利和简略的失败，这些历史记录便不再有更多内容，想从中找到答案也是没用。达贡又浏览了关于建造工程和武器方面的记录，里面的内容陈旧而无用，通篇下来都是一些流水账，一点波澜都没有。 三天的时间读完这些书，毫无收获，但并非毫无头绪。达贡找到传古者，希望换一下书单，看看坚古族历史上最辉煌的那段时间是怎么样的。 “诶，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通过比较来发现问题、寻找答案。”须发皆白的传古者帮助达贡又搜罗了十本书，要么是记录最受坚古族人敬佩的王者，要么是记录坚古族最辉煌的一些历史时刻。其中，建设无限迷宫的事迹尤其值得大书特书，关于它的前因后果以及建造技术，专门有三本大部头的书进行记录。 书里的文字还是那些文字，但给达贡的感觉却不一样。无限迷宫是在地底魔物最强盛、地面诸族节节败退时候提出来的计划，它不是防守计划，而是进攻计划。如果不读这些历史，达贡根本不知道当初精灵的计划是让出盖魔城，将其周边的央海作为护城河，围绕央海建造堡垒，那才是防守计划。 无限迷宫是在进攻中修建起来的，坚古族拿自己的未来作为担保，用无比的战斗热情和信心说服了诸族，投入全部力量来完成它。每前进一寸，都靠战士浴血奋战获得的胜利；每筑高一尺，用的都是敌人的尸山血海。无限迷宫，需要一直推进到敌人的领地，吸收熔岩层地形提供的无尽能量，它才能保持强大和坚固。当这一工程完成时，不管是地面诸族还是地底魔物，都无法再将其毁灭。 毁灭它的难度与毁灭整个熔岩层是一样的，干嘛费那劲…… 这一段历史看得达贡热血沸腾，恨不得也投身其中，与自己的先祖们并肩作战。看完历史，再看工艺，翻开那一页，达贡傻眼了。书上出现了空白，一段一段的文字和设计图被人用刀切割下来，只剩下穿透纸背的洞，以及旁边“氏族会议封存”的说明。 达贡找到传古者，他看了看，这才想起来。“哦，的确是有这事。无限迷宫太重要了，万一有魔物潜伏进来的密探通过坚古族找到了情报，发现迷宫的弱点，那就不好了。于是氏族会议决定将相关的信息封存，不再作为公开浏览的内容。” “如果有弱点，弥补上不就行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具体情况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有重大问题？”传古者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我认为应该不会。修建无限迷宫的那批人都是坚古族最好的工匠与符文师，他们很清楚工程的重要性，宁可多牺牲，也不能出问题，因此不会留下重大弱点。” “我也相信他们不会故意留下弱点，但是……”达贡缓了缓，说道：“如果工艺能力进步了，即便存在弱点，也可能随着进步而找到解决办法。氏族会议将这些资料封存，并不能消灭弱点，反而将后人对它进行改进的机会给消灭了。” “符文法术的体系已经非常完善，当年就已经能过做出想要的所有结果，所以……” 达贡横着一挥手，说道：“别说完善，符文法术能造出精灵卡吗？” “或许能。”传古者面色平静，说道：“我认为精灵卡的效果也没有超出符文法术的范畴。只要找到所使用的符文组合，然后结合坚古族精湛的铸造工艺，就可以造出精灵卡。” “那么谁在做这件事？” “没听说。可能有吧，但我这里只有历史，没有现在。” 达贡紧皱着眉，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意。“我听说精灵卡是精灵的法师、巫师们集思广益，将智慧聚集起来之后的产物。我知道坚古族的符文师和法术师不会比他们笨，但没有集中，没有组织，没有氏族会议的协调，怎么能产生坚古卡？什么时候才能有？” “已经有精灵卡了，你再要坚古卡，不还是一种东西？难道就是进步了？” “自从无限迷宫之后，咱们坚古族还有任何一次集中力量解决重大问题的事例吗？” 终于，传古者被问住了。无限迷宫建成后，每隔七八十年去打一打地底魔物，消灭它们的进攻力量，除此之外坚古族再无大事。但若以建造无限迷宫或发明精灵卡这种事件为标准，的确没有任何事件的重要性能够相提并论，甚至根本就不值得拿来比较。 “无限迷宫那样的事情，整个历史上也就一件。你用那个做标准，的确找不到第二个，就连精灵卡也不行。” 达贡还是觉得不对。“那么标准放低一点，符文的改进、城防重弩的改进、新的法术咒语，这么多年也该有几个吧？我看了你给我的历史书，一个没找到。我能看到的新变化都是这里找到了一处矿，那边造出了着名的新武器、新盔甲，某某人杀死了可怕的怪物。大家都在庆祝这些，仿佛没有别的可以庆祝。” “其实也不是没有。”传古者起身，示意达贡跟上他。他们沿着钢铁的阶梯前进，绕过丛林一样的书柜。一路上，不管达贡问什么，传古者一句话都不说。他低着头，腰背弯曲，轻轻地但坚定地闭上嘴巴。他的沉默，与整个晶石馆神殿的安静融为一体，那是一种死寂的感觉，那是一种如同进入棺椁而深埋的状态。 他指引达贡来到一处书架，抬起手在第三排上敲了敲，将这一排三四十本书从头指到尾。随后，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背着手缓缓离去。达贡想要叫住他，他只是抬起手来挥了挥，走得异常坚定。 达贡拿出发光艾恩石照明，从书架上抽出第一本，书名是《顽石窟37战场笔记》。读过无限迷宫和六代和平王的传记历史，达贡知道“顽石窟37”是一次发生在无限迷宫里规模不大的战役，坚古族遭到伏击，但是顽强作战，最后还是获得了胜利。他手里的这本书是当时亲历者的记录，是对当时许多战士日记的汇总记录。 要我看这个做什么？ 达贡集中精神，快速浏览，通过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实感情，他也能体会参与战斗者的心情。思念、担忧、紧张、恐惧、悲伤、喜悦和胜利时悲喜交加的感觉，因为真实而动人。达贡看得入迷，觉得这个要比干巴巴的六代和平王传记好多了。 直到他看到书里有一大段打孔，内容被切掉了，旁边写着“氏族会议封存”。 这封存了个什么？ 章节目录 章 146 一件小事 突然出现的抠除和封存引起了达贡的兴趣，他结合前后文，发现作者在这里对某个符文咒语在战场上的效果表现出了不满，并认为可以用某种方法来改进它，文字消失的部分正是他的设想。 “并不是没有进步，而是封存了，这就是传古者想告诉我的事情吗？” 第一本书，只有一处空洞，达贡快速浏览完毕，然后拿起了第二本。这是一本游记，讲述的是一个坚古族人在人类领主的邀请下，对蛮林部分地区进行防御性清扫和开发勘探的故事。当讲到“驱赶害虫集群”的时候，又一段文字被扣除，由氏族会议封存起来。 连续几本书全都出现了这个现象。到了后面几本，达贡只是看了看标题和目录，然后快速向后翻，专门找挖洞的部分查看。结合上下文，被抠掉的大多是一些新想法、新点子和新体会。氏族会议对这些东西有错杀没放过，全都用孔洞挖掉了。 这一排书架还剩下三分之一，达贡已经愤怒得不想看下去了。如果说事关无限迷宫那样的重点工程还有重大保密必要，这些小点子、小进步也需要被封起来吗？这样封起来是为了什么、为了谁？达贡思来想去，只确定一点：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归不是为了坚古族人的未来。 “后面还是一样的东西吧？越看越气！”达贡拍了拍书架，摇摇头。“虽然很想走掉，但总该知道都被封存了什么。氏族会议可以为了保密而封存信息，但不能这样操作啊！” 他继续往后看，整排架子上的书都有着类似的命运，里面总是缺少一点两点东西。达贡耐着性子一直看到最后，打开起最后一本的时候直接惊呆了。 那是一本大约拳头厚的书，石板制作的厚封面，打开之后只有前五页是完好的，后面几乎全被挖空。乍一看，这根本不是书，而是挖了一个游泳池出来。 不过这个“泳池”里并不是空的，一把艾恩石制成的钥匙就躺在底部。达贡将它拿到手中，缓缓输送法力，它便悬浮到空中，发出类似火柴的微弱光亮。它与晶石馆神殿的照明艾恩石一样，也会随着头部的摆动而移动位置。 “这是在暗示钥匙是在这个图书馆使用的。它会用在哪儿？”达贡觉得答案还是要在书中选，于是仔细浏览这本书还剩下的部分。 书名叫做《众志成城》，作者在封1上写着：“我不制造什么，我只是在搬运和致敬。” 看了前几页，这作者在字里行间表现出一个书痴的优良修养，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其他书本里徜徉，感同身受地参与到历史和故事之中。当看到好的想法、充沛的感情和有趣的环节，他便习惯性地记录下来。这本《众志成城》就是他对自己读书笔记的整理，将有关工程、技术、战术和法术方面的新点子全都进行了汇总。 毫无疑问这是本好书，它也因此被封存的最为严重。很显然，钥匙是在书里的大洞被挖出来之后才放进去的，种种迹象表明，它与被封存的东西有关。 “难道是进入氏族会议封存区的钥匙？” 达贡一手拿着《众志成城》，一手拿着钥匙。对他来说最简单的处理办法是将钥匙放回去，然后把书合起来塞回书架。但是这样一来，他就和那些切割并封存知识的人站在了一起。达贡认为那些人犯下了绝大的错误，他完全不想站在错误的一边。 “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我永远不会甘心。” 将镂空的书放回书架，达贡在手心里紧紧攥着钥匙。钢铁的阶梯层层叠叠向下延伸，但好像只走了几步，达贡便惊觉自己来到了氏族会议封存区的门前。那是一扇加固的钢铁大门，门上没有任何窗口，与周围的门框严丝合缝。一个小小的锁孔位于大门的正中央，锁眼的形状和钥匙完全匹配。 大门上有一行矮人语的文字发出警示：保密区域、禁止进入，但是这肯定无法阻止达贡。他打开手掌，发现钥匙已经被汗水沾湿，他才明白自己有多紧张。不管他的内心感觉自己有多正义，眼前的行为毕竟是在违背氏族会议的规定。 深深地吸入，浅浅地呼出，达贡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下。他来到门边，仿佛站立不稳，一只手先按在门上。钢铁表面冰冷的温度似乎让他觉得舒服一些，此时他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拿着钥匙靠近了锁孔。 等等，门上会不会有陷阱？ 虽然坚古族人极少在图书馆里设置陷阱，但考虑到氏族会议一直都在封锁坚古族人的跬步，其他事也不是做不出来。达贡展开“大地听力”，让自己的感官穿透铁门，仔细感受周围的设置。 门里面是一套非常复杂的锁，周围并没有发现弩机、标枪之类的陷阱机关，也没有明显的符文法阵。达贡将钥匙插进去，轻轻拧动，门锁机关便开始工作。大门收起和门框相连的九根钢柱，空气从新打开的缝隙里流入，取得内外平衡，门就开了一条缝。 只要用力一推，门就能向内打开，但这时达贡通过大地听力发现门框内部仍然还有设备在工作。一个漏斗装置通过放掉流动的西沙而获得动力，拉动一根细长的钢丝绳。它通过墙壁里埋藏的管道一直向上连接，远远地离开了这一层，超出了大地听力的作用范围。 “不对，这是陷阱。”达贡集中精神，向大地听力源源不断输送法力，透过钢铁加固大门打开的缝隙向内探查。 门后面是一个一百多平的房间，里面放着三十六个带锁的大书柜，但只有靠近墙边的六个书柜里面有东西，它们集中在角落的位置，最远离大门。那六个书柜书柜的门上贴着年份标签和封条，氏族会议的印章在封条上已经有些模糊，毕竟时光会公平地影响一切。书柜的门锁是那种简单的挂锁，就算手边没有工具，达贡也有信心单凭力量将它硬拽下来，然后打开柜门。 依靠大地听力，达贡可以穿透书柜的门，模模糊糊“看”到里面的东西。成百上千个文件袋堆叠在架子上，里面全都是裁剪下来的写满字句、画满图解的纸片、皮片，以及一些用来记录的艾恩石。达贡只“看”了这一眼，眼睛便已经湿了，他很想哭出来，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大地听力是全域的，简单来说便是同时接受所有的信息。达贡能看到最远处角落的上锁书柜，也能同时知道另外一个角落里另外一个没锁的柜子里的东西。他“看”到了裁剪工具和记录本，一张卷起来的皮革中，十件大小不一、材料不同的割刀、剪子、镊子分门别类的收在插袋内。工具旁边，盖着氏族会议印鉴的记录本里全都是工作日志，许多页角磨损严重，说明经常翻动。柜子的角落里躺着一个留着红泥残痕的印章。 大地听力不能用来读书页上的字，但是可以分辨形状，因此达贡可以知道印章上的内容为U.5.A。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名，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缩写，只能暂时记住。达贡知道自己已经触动了某种机关，细钢丝绳向上发出了通知，此地不宜久留。于是他将钥匙拔下来，扔进房间里，然后便快速沿着钢铁阶梯向上。 晶石馆神殿出入的门半掩着，门口没有人。原本这里应该有个传古者接待员值班，在这里看看书、喝喝茶，顺便负责收拢客人的衣服装备。达贡跃过柜台，打开自己的箱子，抱起自己的东西夺门而出。 他前脚离开，后脚就出事了。伴随着一阵法术能量的波动，一个三角形的传送门凭空出现，便从里面走出三个坚古族人，三个人类和三个精灵。由于晶石馆神殿的大门背对着生活区，还有小坟头阻隔视线，他们的出现便无人发现。 除了达贡。 来不及穿盔甲，他在不远处的墙角蹲着，用五头龙披风掩盖自己，与周围的假山和石雕混为一体。他亲眼看到出现的这九个人鱼贯进入晶石馆神殿，手里提着战锤、刺剑和镣铐，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这群是什么人？怎么精灵和人类也能跟着进入奥力的神殿？”达贡暗暗捏紧拳头，紧咬后牙槽，心中无比气愤，尤其是对于最先走进去的三个坚古族人。在达贡的眼中，他们就是“叛徒、混蛋、卑鄙的家伙！” 靠着机警和大地听力，达贡逃过一劫，但还没有完全逃脱。他有一项非常显着的特征，那就是精金须环，这简直太容易辨认了。考虑到这个风险，达贡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适应盔甲，至少在外表上不会表现出慌乱、紧张，然后挑选人少的路线返回商队。 “我们还想派人去找你呢。”杰洛斯看到达贡回来，就把还没有离开住宿区的托比叫了回来。“计划明天出发，刚刚接了个不错的单子，运送一批香蕉去秘纳米利斯。虽说青香蕉比其他水果更耐放一些，但是早走还是比晚走好。” “那就尽快走吧。”达贡说道：“在城里还有其他事情吗？” 杰洛斯笑着摇摇头，显得很轻松，说道：“没事了，大家都忙了好几天，能卖的都卖了，该进的货物和补给也都到位。怎么，你想尽快去秘纳米利斯？” “最好尽快离开。”达贡说道。 杰洛斯看着达贡依旧严肃的表情，立刻收敛起笑容。他没有问为什么和怎么了，而是直接拿出哨子吹了七声。这长短间隔的哨音有一套金狗商队内部的暗号，刚刚发出的命令是全员集合，立刻启程。 “你还是回原来的地方，不要担心，外面由我来处理。”杰洛斯说道：“我让托比陪着你，他在某些方面挺有经验的。” 商队的人并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要提前出发，但看到人一个没少，就连“混吃混喝”的游吟诗人纳西姆·邦德都在，早走一天也没什么关系。最大的反对意见不过是两个车夫抱怨少了一晚上去喝酒玩耍的机会。 坐在车厢里，达贡也手握武器，目光时刻盯紧外面，竖起耳朵，开动大地听力，显得非常紧张。托比被杰洛斯派来陪着达贡，看到他这个样子也紧张起来，可是他思来想去都猜不出达贡这是惹出了什么事。 等车队开动，已经走上出城的道路时，托比才问道：“错手杀人了？你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没杀人。”达贡说道：“我开了一扇门，被人发现了。” “你能回来，说明没有现场逮住你。那么发现的人看到你的样貌了吗？声音，名字？” “我的须环就是身份证，而且特别好辨认。” “那不一样。”托比摇摇头：“又不是在现场捡到了你的须环，最多只能说你在现场附近曾经出现过。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我来给你想办法。” “如果你知道的话，可能会被卷进很大的麻烦之中。” “朋友不就是用来并肩面对麻烦的吗？再说了，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就像奇美拉，你觉得那是麻烦，但还有信心解决，我要是看到奇美拉，除了尿裤子喊妈妈救命，什么也做不了。同样的道理，你觉得麻烦很大，可能只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我却很擅长啊！” “好，我信你，我可以给你说。”达贡接着补充道：“但若是麻烦很大，你也直白的跟我说，千万别连累商队。” “别废话了，这些基本道理都不用你教。” 达贡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讲给托比，但是他并没有说“U.5.A”印章的事情。关于那个封锁的门，他只说看到了很多书柜，然后听到了机关的声音，感觉好像触发了警报。他从没干过这种事，于是谨慎地赶紧跑了出来。 如果他说自己知道印鉴的内容，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柜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达贡判断，是否知道印鉴上的缩写，与能否解决这件事关联不大，主要是后来用传送法术快速赶到的九人小组。 “没啥值得害怕的。”托比听完，面带微笑，拍了拍达贡的腿。“放心吧，你没事。没骗你，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章节目录 章 147 没问题 马蹄和车轮在犬齿要塞的石板路上磕出杂乱的声响，路人听到吆喝纷纷避让。金狗商队的人喜笑颜开地走在离城的路上，只有缩在车篷里的达贡还有些忧心忡忡。 “你认为没有问题？你怎么确定的？” 托比拍了拍手，说道：“你没有被现场抓住，这是最重要的。他们想要找你那就必须依靠线索，而最大的线索——你认为是你的须环。” 达贡点点头，说道：“整座城可能就我一个使用精金须环。” “首先，晶石馆神殿有许多传古者知道你在那里读书，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你在晶石馆神殿进出自由，也进出过好几次，对不对？” “是的。光你就去过两次，让我挑选头盔。鲁西加和苔丝也各去过两次，纳西姆闲着无聊也去过，差点没被打出去。” “哎，这不就没事了。反正你也随意进出，那么你离开神殿便不能算作线索。那么唯一能把你和那个房间联系起来的就只剩下白发传古者了。但是你能找到那个书架，发现里面隐藏的钥匙，这件事也是白发传古者提醒的。对了，那个传古者叫什么名字？” 达贡摇摇头。他进入晶石馆神殿后便是这个人接待，一直没和其他传古者打过交道。当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往往转个弯就能看到他。不过一直没问他的名字，这点的确不太礼貌。 “那个人暗示你去读书架上的书，应该是想让你发现那把钥匙，对不对？不用管他是不是知道报警的机关和抓捕小队的事，只要他如果不想让你被捕，那就不会供出你；如果他想让你被抓，根本不必要向你展示秘密，直接找人来抓你就行。那时，你是不是真的打开过机密门的锁，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对，的确是这样的。”达贡用力点头，但还是觉得不安心，问道：“除了询问，有没有法术能够直接找到我？” “没有那样的法术啦，放心吧。纳西姆·邦德还活的好好的，你担心什么？只要你自己不承认，就算被人问起也一句话不说，那么没人能把这件事扣在你头上。再说了，你也没进去，也没拿里面的东西，他们不会特别仔细追查的。” “嗯，你说得有道理。”达贡摸摸胸口，缓缓出了一口气。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们铺开来搜查，追踪每一个进入过晶石馆神殿的人，包括他们自己人。”托比说道：“我回去一趟，看看你说的那个白发传古者。” “危险。” “只要你知道该怎么做就并不危险。你再给我详细描述一下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达贡仔细回想，注重还原细节，尤其是白发传古者的须环。每个坚古人的须环都不一样，尤其是年龄比较大的人。须环记录了他的过往，包括职业上的进步、生活上的大事、人生中大大小小的里程碑。 托比跟杰洛斯说了一声便独自离开队伍，返回犬齿要塞。他离开后，达贡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全都用来担心这个半身人朋友了。他比之前还要心事重重，总是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四天后，托比重新追上队伍，先跟杰洛斯使了个眼色，然后爬到达贡的车厢。他看到的是一个双眼布满血丝，眼睛周围全都变成深黑色的矮人。托比吓了一跳，忙问是怎么回事，明白之后又感动又好笑。 “就算知道有人在追杀你，你也能睡着，偏偏担心别人就失眠。”托比笑着摇头，说道：“放心吧，没事儿。晶石馆神殿还和之前一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对你的通缉，也没有对你的暗查，你安全了。” “你怎么还能确定没有对我的暗查？难道你混进了调查组？” 托比挠挠头。他先检查一下外面是否有人，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找了，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白发传古者。据我所知，晶石馆神殿一共有二十七名传古者分三班轮替工作，其中并没有头发胡子全白的老人。我也想办法问过，那座神殿就没有长相那样的一个人。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描述了须环，用的理由是还这个老坚古族人的恩情。” 达贡将水囊递过来，托比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想方设法问了四个人，又在那些传古者常去的餐馆打听了一下，的确没有你描述的那个人。你确定没看错？” “我确定。”达贡捋着胡须，说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法术效果，大大改变了所有人的记忆？” “你确定在犬齿要塞对那么多坚古族人施展改变记忆的法术，奥力大神不会降下神罚吗？况且晶石馆神殿里不是传古者就是牧师，谁有那么大本事影响这些人？”托比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我敢肯定你的这种猜测不可能。” “怪了……”达贡挠挠头，“还有其他消息吗？那个九人小队怎么样了？” “只有三个矮人露面，其他三个人类和三个精灵并没有被人看到。三个矮人自称是氏族会议的，他们接到线索，有通缉犯逃进晶石馆神殿，一路追踪而来。他们想要彻底搜查，但是被神殿的牧师赶走了。据说是奥力神像的眼睛发出了火焰一样的红光，这是严重的警告。神殿的牧师一看到这个就立刻没有了好脾气，直接把他们轰出了神殿。” “奥力大神的确不会喜欢那帮人。” 托比点点头，说道：“不过这件事你别外传，毕竟奥力大神对氏族会议的人不满，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也是藏在墙角听到的。总之呢，你没事，赶紧睡觉去吧！” “你安全回来我就能放心了。”达贡微笑着向后躺倒，将五头龙披风裹紧一些，不到半分钟就睡着了。 它一睡觉，星盔就从胡子下面爬出来，踩在达贡的脸上开始放哨。小熊蜥瞪着大眼睛看着半身人，抬起小爪子指指达贡，然后一歪头。 “啊，他真的没事，不是在刻意安慰他。唯一奇怪的是那个须发皆白的传古者。小熊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星盔左右晃晃脑袋，然后就趴在达贡的眼睛上，用身体做一副遮光眼罩的作用。 托比看着小熊蜥，显示愣了一下，然后拍下脑袋。“我一定是疯了，怎么和一只六条腿的法术壁虎聊天？看来我也该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说。” 熊蜥点点头表示同意。 疲惫不堪的达贡终于进入梦中，而他发现自己来到魂灵中间界。瑞德躺在地上，灰色的雾气淹没了一半身体，因此看起来只有脸皮还露在沉沉浮浮的雾气层上方。如果将雾气换成水，那么瑞德便像是漂浮在宁静大湖中享受惬意休闲时光的旅人，但现在这幅景象看起来有些诡异。 达贡快步走上前去，俯身探探他的鼻息，然后被一巴掌扇开。“我没死。”瑞德坐起身来，说道：“但是我也没呼吸。这里是魂灵中间界，其实连空气都没有，呼吸有何用？” “为什么我在晶石馆神殿睡觉的时候无法来这里？为什么你不能在那里现身？”达贡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不是说在坚古族的神殿环境中你就可以现身的吗？” “你到底想问哪一个？我可没有三张嘴。” “U.5.A是怎么回事？氏族会议为什么要和精灵、人类合作，为什么要封存那些知识和进步？氏族会议是否就是坚古族发展停滞的原因？” “问题，问题，更多的问题。你问了这么多，甚至都没有说一个请字。”瑞德摇摇头，说道：“上次我给你说了一些话，你并没有附和我，反而决定要当坚古族神灵的牧师，这让我元气大伤。我和你的奥力大神打了一架，别看表面还和以前一样光鲜，但里面都被打成筛子了。还好我活了下来，但休养需要稳定的魂灵中间界，所以你进不来，我也不想出去。” 达贡皱着眉，双手扶着瑞德的肩膀，用力摇晃一下。“我不信。我看你并没有受伤，除非你受的伤是某种我无法发现的类型。” “你想从我这里寻找答案，但同时并不相信我，这是多么明显的矛盾啊！” “这并不矛盾。” “那你成长了。”瑞德拍拍手，说道：“好了，我说实话。我和坚古族的神灵们的确有冲突，不过那都发生在理念领域。只要不去灵域，比如待在这里，我就是安全的。不过我的确受了点伤，因为你的奥力大神不许我到外面去度假，他抢走了出场名额。” 达贡精神一振，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 “他造了个神使分身，白头发、白胡子，眼角全是皱纹，手背上有锤子和铁砧形状的斑。哦，你没注意他手背的图案，那也不怪你，换成我也不会看的。”瑞德说道：“不过他的须环非常符合奥力成为神灵之前的人生经历，这一点你没看出来有点不应该。” “怪不得晶石馆神殿的人都说没见过他。”达贡终于放下最后一点担忧。既然全程接待他的传古者是奥力大神的神使，那他的经历就肯定不会泄露出去。“但是我不太懂，奥力大神应该知道自己神殿内发生的事情。比如封闭门上的机关，比如大量被裁减而封存的资料。他为什么不插手这些事？” “神灵没有答案。”瑞德微笑着说道：“达贡，记住这句话：神灵没有答案。” “那答案在哪里？” “你心里很清楚。” 瑞德指了指头顶，说坚古族的众神在那里；他指了指脚下，再说众神不在下面——达贡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暗示。其实在奥力神的教义中已经写的很清楚了，神说他们在灵域，能够降下的只是祝福、保佑、神使和一些神谕。他们本身在人间是盲的、聋的、麻痹的，在人间的只有人，想要寻找答案也只能找人。 “发生的这一切，神灵都知道。”达贡也和瑞德一样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其实降下神谕不就行了？牧师们会根据神谕做出调整，就连推选王或者氏族会议也必须服从。好好发展新东西，不能让坚古族落后。不就一句话的事情吗？哪个牧师敢不听，直接剥夺他使用神术咒语的能力，这不就行了？” “如果你去问奥力大神的高阶牧师，他会告诉你神灵的安排高深莫测，你需要用心体会；如果你来问我，我就说它们只知道过去哪里知道未来，根本不明白好坏。” “那么实际的情况呢？” 瑞德此时开心极了。达贡的问题，相当于把“实际的情况”和“高阶牧师的理论”区分开来，说明他拥有独立的思考，没有被已经僵化、落后的神殿牧师系统所影响。有了这个基础，即便进入神殿学习牧师的能力，达贡也会使用不一样的视角来看待问题，不会人云亦云。 如果自己一身所学教给他最不喜欢的那种牧师，瑞德是绝对不会甘心的。六十年前，面对坚古族的神灵，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他都没有投降，现在他肯定不愿意失败。他希望达贡能成为他的翻版，带着他的想法去影响世界，那么自己就有幕后操纵的快乐。但是退一步说，达贡只要不盲从与坚古族众神，能够独立思考，他也可以接受这个结果。 “实际的情况是两者皆对，然后还要加上一句话：不止坚古族有自己的神灵，世界上还有其他神灵。它们利益不同、能力不同，有时候会联合，有时候会互斗。简单来说，它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精力也是有限的。” 达贡拽拽胡须，还有些不太理解。“奥力大神能够专门制造分身，引导我找到封存的记录，为什么不用做这件事精力的十分之一去下达一个神谕？” “在遇到自己并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时，神灵根本没有能力预知后果。就拿这件事来说，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你没发现机关，没有提前跑出来，然后被抓捕队来个人赃并获，那会怎么样？” “奥力大神不插手吗？” “在你找到钥匙后，他的分身给你打开了放装备的箱子，给你开了门，然后就消失了。” “那说明他知道我能够发现机关。”达贡马上做出了这个判断，但立刻就感觉不太对劲。 “好好想想，仔细想想，到底奥力大神是否想让你看到那个密室里面的东西。如果想，对他来说拆掉或者封禁机关是徒手之劳，毕竟那机关陈旧而古老。如果不想，那就根本不该暗示你去做。”瑞德说道：“实际的情况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原本奥力大神想要直接影响你，但是你却在启发奥力大神，让他开始理解坚古族发生的事情，让他串联起一些之前不明白的线索。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干涉行为的后果，或者不在乎。只要你开了门，不管是否提前逃出来，都会知道氏族会议存在一支行动小队。” 瑞德重新躺下，目光看着上面高远的灵界，真诚地说道：“达贡，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想法，情绪中满是不甘心的火焰。那么努力学习成长吧，早日成为棋手。” 章节目录 章 148 不结束 氏族会议背叛了坚古族的未来。他们不仅故步自封，还“控制”推选王，让其成为平庸而安全的统治者。达贡左思右想也猜不出氏族会议这样做的原因，但是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决定改变甚至推翻这一切。唯一的问题是：短时间内他只有决心，没有实施的力量。 瑞德也说“时机不对”，并且解释了什么是正确的时机：首先达贡要做好准备，掌握与氏族会议战斗的能力；另外就是要获得坚古族人的广泛支持和认同，否则只会被当成疯子、傻子、秩序的破坏者。想要做正确的事情，最关键的就是不能成为坏人。 “要让坚古族再次复兴。”达贡产生了这种想法，并且选好了一个小目标：搬掉氏族会议，杀死发展路上的拦路虎。不管是未来的理想还是眼前的小目标，难度都不小。达贡要为此准备好自己，也要准备好志同道合的人。 “嘿嘿，这两件事在秘纳米利斯能做到吗？” 瑞德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达贡最大的担忧，然后说他学习的重点应该放在魂灵中间界，跟着他学习那些连坚古族众神都非常眼馋的知识。精灵的东西，充其量只是“术”，而跟随他学到的将远比“术”更重要。 瑞德的知识非常丰富，甚至可以用深不见底来形容。光“算术”这一部分，从浅入深，从易到难，从简单到复杂，达贡每每觉得已经到了理解的极限，偏偏后面还会有新的知识蹦出来。最可怕的还不是单纯的知识点，而是他往往能打开新的领域，让达贡用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和角度来看待世界。 除了算术之外，瑞德还开了两门课，主要是为了能让达贡换换脑子，调剂一下难易。比较简单的是语言课，精灵语为主，人类的简化语为辅，这些东西在精英学院早晚能用上。 达贡最喜欢的课是物理，尤其是受力分析。可能是作为坚古族人，一看到杠杆、天平、绞盘、滑轮这类东西就觉得亲切。这些工具在坚古族人的日常生活中被广泛使用，工匠们有一整套丰富而有趣的口诀来教习如何制造和使用它们。 工具也是战场上的武器，修筑城墙、堡垒、工事等也是武器大师需要掌握的技能。达贡没少背诵这些口诀，但到了今天，他才真正学习了隐藏在所有规律之后的规律、口诀背后的要诀。 “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达贡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你学了多长时间？” 瑞德掰着指头数了数，嘴里说着六年、六年、四年、三年这样的话，最后眼珠转了转，说道：“大约相当于你的30年吧。后来陆陆续续学了一些人生的道理，与我现在教你的不是同一种类型。我在这里的六十年，除了观察你就是在和坚古族神灵们发脾气，没学新的，反倒忘了一些，挺亏的。” “只用三十年时间？你一定是绝顶聪明的人。” “不，我只是个普通人。有一点聪明，但绝对不是最聪明的，差远了。”瑞德摇摇头，说道：“达贡，力量掌握在英雄手里，更掌握在普通人手里。” 达贡想到了那些被裁剪的书。在推选王的传记和生活记录中，没有值得被裁剪的内容。但是在一些普通的士兵、诗人、工匠的书籍中，大段大段的东西就有这个价值。这个价值是什么，显然是能够让坚古族向前发展的力量。 “先不要想着当英雄，先当一个普通人，了解普通人都需要什么。”瑞德循循善教，对达贡说道：“之前六十年，你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坚古人城市里。不了解外面坚古人的生活状态，不了解世界，但也因此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想想那些一直在外面的坚古人，有谁和你具备一样的想法吗？” “你现在有了想法，这很好，但是从想法到实现有很长的路要走。若你现在认为知道自己该怎么走，那你就错了。你甚至不知道从这里如何走到精英学院！你明白自己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那你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争取支持？你必须了解普通人，明白外面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好好记住这一路的见闻，多多体会，你已经在学习了。” 的确，这一路上经历了很多事，见到了许多人，达贡已经学到了很多。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前往秘纳米利斯并进入精英学院学习，他的挑战还在前方。 由于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从春中走到秋中，达贡才终于来到秘纳米利斯。这个精灵北方的国度是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地方，从西面的双塔到东面的狼目堡，从北面的明珠群山到南面的盖魔城，可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地区都在秘纳米利斯的掌控之下。 抬头看看天，可以看到悬挂在巨大气球下面的空中堡垒在螺旋桨的推动下缓缓飞行，巡视着精灵的天空。这些明珠堡出品的飞行装置除了将箭塔置于空中外，还可以搭载投石机、重弩或一队风驹骑士，是精灵最主要、最有特色的战斗力量。精灵们号称可以用空军直接获取战争的胜利，但坚古族人反驳说：“空军去不了位于地下的无限迷宫。” 除了空军守护，精灵在地面上的布置防守也相当强大。从狼目堡向西，很快就进入一片巨大的森林，宽阔的道路两旁全都被高大、粗壮的树木占据。这是着名的“活林”，树木当中有相当多树人、树堡和植物傀儡，外人很难看出其中的区别，入侵者经常就会被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树枝直接砸扁。 “活林”不仅可以防守，也可以进攻，它们只需要水、土和阳光就能活，层层推进时如同移动的碉堡，走到哪里就会成为当地的要塞和屏障，让精灵大军处于不败之地。但还是坚古族人说的那句话：“活林去不了位于地下且没有阳光的无限迷宫。” 精灵卡总能去了吧？ 车队进入秘纳米利斯的区域，活林形成的树荫时刻伴随着众人。蓝天白云绿树，在树枝间跳跃的小动物和鸣叫的小鸟时刻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是香甜的。达贡张开龙感——喔，“大地听力”——却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有些树木是活的，它们正盯着车队；有些鸟雀和松鼠也不是活物，而是法力召唤出来的间谍，它们也在盯着车队。其实不只是车队，它们公平地监控每一个进入秘纳米利斯的人。当达贡用大地听力看到它们的时候，有些家伙感觉到异样，纷纷提高警惕。 只有大地听力能定位大地听力。森林中产生一些骚动，一群鸟惊叫着冲上天空，树叶哗哗巨响，商队一些人还以为有大型食肉野兽靠近，赶忙摆出防御的姿势。杰洛斯呼喊两声，让车队继续保持原来的速度。 “活林里没有狮子猛虎，最大的食肉动物是狐狸，不用怕。”他说道：“进入秘纳米利斯之后，你们才能见到花豹、长牙虎之类的，它们也早被圈养起来当做宠物。活林里只有懂规矩的文明生物，你们别一惊一乍的。” 金狗商队开除了一些人，新招募了一些人，因此有些的确是第一次来秘纳米利斯，一些事情要早点交代。杰洛斯爬到货车箱子的最高处，对这些人说道：“到了秘纳米利斯，都老老实实的，能不说话就别说，能跑就跑，有事情来找我处理。这里规矩很多，有些你们认为的常识都不通用。比如提着一瓶打开的酒在路上行走，你就会被抓起来。” “所以，在吃饭的地方吃饭、走路的地方走路、睡觉的地方睡觉，其他的事情别干！想要拉屎，别觉得没人的地方就可以拉，要找他们收集屎的地方去拉！懂了吗？” “头儿！规矩这么多，怎么记啊？有没有告示牌、口诀或者歌谣？” 杰洛斯摇摇头，说道：“秘纳米利斯被划成差不多五十个片区，每个地区的规矩还不一样，你要想全记住，大概都有精灵那样长的寿命才行。比如有的区域可以拿武器，那里也可以买卖武器，但你带着从这条街买到的东西走进下一个区域，万一是个不允许携带武器的，你又被抓进去了。” “抓紧去之后也别慌，一般花点钱就能出来。记住一点，遇到事情时候就联系商队，商会联盟在这里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可以让你们省很多钱，还有麻烦。但是再省钱，五六个金币也是少不了的。为了你们的钱包着想，别出这种事。” 杰洛斯说道：“记住，如果要离开商队驻地，一定要告诉我或者迈普，身边一定要有对秘纳米利斯非常熟悉的同伴陪着。买卖东西，通过商盟。如果你们想吃吃喝喝或者玩乐一番，最好只去商盟登记的设施。这里有不少可以挣钱的娱乐项目，你们感兴趣的话去找找托比。这事儿就不公开吆喝了。” 达贡翻了个白眼。在杰洛斯提这件事之前，托比就来找过他，已经偷偷给他说了。精灵表面看起来高傲且不近人，但是私底下玩的很大。在恪守一夫一妻制神圣不可侵犯的同时，他们想方设法攫取自由。在秘纳米利斯，不管男女，都能找到需要被服务的精灵…… 之后关于这个行业现状的部分，达贡完全不想听，直接把托比轰走了。托比耸耸肩，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商队里有些人非常期待能够获得精灵的“认同”和“打赏”，但是坚古族人没有这种虚浮的风气和习惯，只有踏踏实实四个字而已。 托比专门来给达贡说这个，其实是在提醒他小心精灵，尤其是漂亮的女精灵。对，说的就是希洛艾。杰洛斯和商队里关心达贡的人都担心他会在这个方面吃亏，但又不好直接说，免得激活了坚古族人的“顽固特性”，偏偏反着来。 “秘纳米利斯这里有许多好东西，但是不要挑花眼，而且记住一句话：你们不是精灵，更没有法术天分，很多东西都用不了，千万别白花钱……” 杰洛斯还在外面絮絮叨叨，达贡则在车厢里开始清点和收拾行装。精英学院位于秘纳米利斯城东，他不会跟车队走到终点。虽然只是相处了九个月的时间，但他已经和车队里的一些人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与友谊，会一辈子牢牢记住。 他原本想要给几个朋友留下礼物，但还在准备阶段就被发现了。杰洛斯和托比都说不需要这样，不过还是鲁西加劝住了达贡。她说按照车队的习俗，交换东西就意味着某种结束，就像交易、委托的结束一样。如果想铭记，那就不要送东西，永远不要结束最好。 于是，达贡和金狗商队默契地选择了“不结束”。拍卖奇美拉的皮给商队带来了四千多金币的收入，其中达贡的分红有两千两百。他计划拿走两百，剩下的两千委托金狗商队送往坚古城给他的父母，但是杰洛斯一直没给他那两百金币——这是没结束的合同。 达贡也没有坚持到商队抵达精英学院，留了一张纸条说不要悬赏他，然后就趁着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偷偷离开了车队，步行完成最后一段路。他也没有完全履行承诺，但也没有违背，这也算是留给商队一个未结束的委托。 沿着活林的大道行走，夜风吹拂着树叶，沙沙声从未停止。不用展开大地听力，达贡也能感觉到有生物在监控他。侧转过头，达贡看到了炯炯有神的松鼠和贼眉鼠眼的啄木鸟，一棵全是老皮的桦树赶紧闭上隐藏在树疙瘩里面的眼睛。 “你们怕什么哩？地底魔物不从这里走。”达贡对着松鼠和啄木鸟说道：“你们是在防备坚古族人吗？还是防备人类、半身人或者半精灵？” 树林中的生物并没有给他答案，松鼠还在啃着松果，啄木鸟咚咚咚砸树。一只红色毛发的狐狸悠哉悠哉从树林中踱步出来，晃悠到大陆中央，用一双橙黄色的发亮眼睛看着达贡。 达贡想了想，自己现在不缺东西。通过商队，达贡在犬齿要塞买到了矮人出品的矮人头盔，全覆式设计，附带颈托和肩托，除了眼睛之外几乎没有缝隙。这种头盔原来是给重装矮人防御者准备的，一般人很少用，所以相对便宜。达贡仗着有大地听力，也不担心他妨碍自己的观察和感知。 他还买了新裤子、新外套还有一双新的兔皮手套，都是非常柔软舒适而且耐用的，实在不需要狐狸皮了。据说狐狸肉也不好吃，一股子难忍的骚味，达贡虽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也没好奇饥饿到必须杀狐吃肉的程度。还据说，狐狸毛可以做披肩，非常暖和，可惜达贡不喜欢那么红艳艳的色彩，也不认为它会比奇美拉鳞片制成的五头龙披风更实用。 “别挡路，挡路给你一脚。”达贡吹着口哨，大踏步的从狐狸身边过去，根本不想理它。没想到那狐狸还挺疯狂，张开嘴就咬了过来。 达贡继续向前走，狐狸脑袋被镶嵌在道路里面，身子翘起来，屁股撅着，脑壳是碎的，有一个猎首斧尾纂形状的破口就在它的天灵盖上。 它随风摇晃的尾巴仿佛成了精英学院的路标。 章节目录 章 149 学院大门 终于来到精英学院，终于。 学院的大门没有门扇，只有门柱，两棵需要三十人才能环抱过来的粗壮巨树中间便是入口，至少那根已经歪斜的指示牌是这么说的。 原本以为会看到连片的建筑物，庄严肃穆坚固且高耸入云，但实际景象却大相径庭。这里仿佛一个巨大树木的展览馆，放眼望去，三十多颗庞然大物分散地占据了整个校园，它们的树冠连接起来，完全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围绕树干的螺旋台阶、连接树枝的吊桥和摆渡绳、一些用于抄近路的绳梯和滑竿，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杂耍艺人的游乐场，并不像个学院。 每一棵树都散发着强烈的木元素气息，埋藏在地下的树根紧紧攥住泥土，吸收着，同时也压抑着土元素环境，这让全都具有土元素亲和体质的坚古族人感到不适。学院中，几条人工开凿的小河绕行于巨树之间，可以看到学员泛舟其上，也能看到学员灵敏地跳跃往返于两岸，没有这个能力的就只好使用零星的几座拱桥。 河水中蕴含着丰沛的水元素能量，那是由放置在河底的水元素晶石形成的。达贡用鼻子嗅了嗅，立刻回想起自己掉入冰河后不断挣扎下沉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如果说没有土元素会让坚古族人感到不适，那么丰沛的水元素环境就等于痛苦了。 达贡用力抓挠着后脖颈，尽量忘记周围环境带给他的不适感觉。这里显然不适合坚古族人生活，甚至可以说处处针对。但将这里当成战场，敌人肯定不会让己方好受，这么一想反倒觉得合情合理。 达贡背着行李包、提着猎首斧，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去。当他来到两颗门柱树中间的路牌时，那路牌突然开口说话了。 “这里是精英学院，只有老师、学员和工作人员能够出入。你是谁？” 达贡仔细打量，发现这个路牌也是个活化树木，只不过被限制成只有树苗的大小。它只有一根树枝和七片叶子，如果放在自然界是活不下去的，但在这个元素力量充沛的环境中，它不仅活的好好的，而且还获得了开口说话的能力和相应的智力。 “我是达贡·奥力森·尼尔，来自坚古城的新学员。”达贡对门牌活化树说道：“我该去哪里报到？” “这里是精英学院，只有老师、学员和工作人员能够出入。你是谁？” 达贡笑了，该不会这个活化树只会这一句吧。挺唬人的，但也挺有意思。他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这树木是怎么说话的？它有气管吗？有声带和舌头吗？有可以变化形状的口腔吗？声音是怎么震动出来的？ 反正没人求着自己入学，而且达贡自己也不着急，他便放下行李，开始观察起这个活化门牌。用手指戳戳，这个小树苗既会躲闪，也会用手里的路牌格挡，但它的武技动作显然没法和达贡相比。依靠从不同方向发起进攻，达贡找到了活化树苗的眼睛以及它的视野范围，然后又在周围找到了它的发声器官。 “我是达贡·奥力森·尼尔……”他每次向着路牌说这段话，路牌也会重复它的那段话。达贡一只手格挡住树苗的反击，另一只手捏在它的发声器官附近，仔细感受声音是如何震动产生的。 “咦嘿嘿，还真有内部的震动，不完全是法术咒语。”达贡手指稍微用点力，同时展开大地听力，感知便穿透树皮深入其内部。他一遍一遍刺激树苗说话，基本摸清了活化树内部——至少是发声这一部分——的结构。 大约重复了一百遍相同的对话后，树苗终于说出了不一样的内容。那是一句愤怒的精灵语，因为语速过快而有些含混不清。“你有病吗？在这里浪费时间？赶紧进来报到！” “咦，原来下面还有其他法术。精英学院果然很厉害，在一个活化树苗的路牌上都投入了这么多咒语。没想到没想到，原来树苗还有通信对话的功能。不过另一边的人在哪儿呢？这个通讯是怎么实现的，难道利用树根来传输元素信号？”达贡开始用手指抠了抠活化树苗脚下的土，这一次那棵树苗剧烈颤抖起来，唯一长着叶子的树枝垂下来靠在达贡胳膊上紧紧抱住，仿佛在求饶。见它这么害怕，达贡也就没再继续下去。把抠出来的土塞回去，然后抽回手，向树苗问道：“我该去哪里报到？” “去校长室，进门之后找有红绿间隔阶梯的大树，爬上去，就在三层树冠上。” “三层树冠是怎么算的？”达贡问道：“一个平台算一层？地面是第一层还是第零层？” “你这个矮人怎么这么多问题？”树苗对面的人显然非常生气。 “因为不知道啊。”达贡的回答理直气壮。 对面没了声音，估计也感觉自己的问题太过弱智。达贡晃了晃小树苗算作告别，提上自己的行李继续向学校里面走。在他走后，活化小树苗紧紧抱着路牌，身体在无风的环境中颤抖不已。 进入学院之后，地形产生的元素环境让达贡感觉更加难受，有点像是缺氧的感觉。他专门停下来，调整一下呼吸，然后仔细想了想。首先这里并不是高海拔或者深坑的环境，空气非常适宜呼吸，不该憋闷。然后坚古族人也不是元素生物，就算在完全隔绝元素力量的环境里也能整场战斗。该吃吃该喝喝，怎么到了这里就会觉得憋闷，显然很不正常。 就算水元素能量再怎么富集，也没有掉进冰河里那次更凶险吧？达贡看到学院便很快想到了希洛艾，联想到一种可能性：自己会不会被某种情绪效果影响了？某种法术的效果放大了坚古族人对当前环境不适应的感觉，从而调动并增强恐惧情绪，再反馈到身体上产生憋闷的效果？ 达贡晃晃脑袋，张大鼻孔吸气，然后用力吐气吹动胡须。他最大化地扩张肺部，用身体不断确认这里的环境适合生存，从而压制并消除不适的感觉。‘这里空气清新、生命力旺盛，坚古族人也会更加强壮有力。’在内心中，他不断这样告诫自。 难受的感觉很快消退，平常心带来了平常感，达贡很快就觉得好多了。他再看看周围，绿树成荫、流水成溪，精灵像猴子一样在树藤上荡来荡去，这里挺好的啊，之前干嘛不喜欢？ 改变了初始观点之后，学院就不能再给达贡灌输负面情绪，他的活动便轻松许多。沿着巨型树干上的台阶螺旋上升，虽然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但他反倒觉得这里很像是家乡。在坚古城，矿井层那边就有很多这样的台阶，一侧是石壁，另外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挖掘坑。再看看精英学院，石壁换成了树皮，这里的高度差也远不如坚古族的地底深坑，但这里受到树冠遮挡看不到太阳，这一点倒是有几分相像。 这里的巨树都经过法术的改造，很难看出它们以前的品种，而且基本不遵循一般树木的结构特点。它们都具备多层树冠，形成了房屋那样的多层结构。横长出去的枝干有着树木根本不需要的结构强度，全都是为了支撑精灵活动的需求。在这些横着长出的树干上，大大小小的教室以鸟窝的样式分散摆放着。 大部分教室是敞开式的，墙壁不过就是树枝编成的篱笆，稍微垫垫脚尖就能看到里面的教学活动。部分教室是封闭的，看起来就像是人类村庄中的茅草屋子，或者伐木村庄里用原木或木板构建的简易房。 以坚古族人的观点来看，这些房子都太不结实了，猎首斧用不了几下就能把它们全拆了。达贡挠挠胡子，觉得有些不太理解。如果这就是精灵最好学院的水平，那他会失望的。 带着这种疑问，达贡继续向上爬，来到第三层，终于看到了比较有水准的建筑物。金刚木，通体呈灰色，硬度与钢铁相同，依旧能够漂浮在水上。它可以被金元素法术加工，在精灵的武器和盔甲中充当材料，不过最主要的用途是建筑。精英学院的校长室就是用金刚木建成，它紧贴在树干上，单独占用了这一层平台。 精灵的建筑风格主要有四种要素：来自树木的高大竖直、来自蔓藤缠绕扭转、来自叶片的层叠繁复、来自花朵的华丽鲜艳。眼前的校长室整体像一个胖竹笋，下面宽上面尖，墙体用金刚木形成层层叠叠向中央聚拢并向上汇集的造型，而圆形、半圆形的门窗周围都有蔓藤和花朵的装饰。 精灵不太喜欢由沙子制造的玻璃，他们用法术削薄金刚木，达到近乎透明的程度，从而为建筑内部提供照明。除此之外，校长办公室周围悬浮着许多发光气球，它们没有绳子也不会飘走，散发出的光亮颜色仿佛皎月。 走到门前，门自动打开，迎面是一个有对称双圆弧楼梯和二层平台的大厅。精灵信仰中最重要神灵艾斯艾恩的画像就在正前方，位于双圆弧楼梯的保护之中。它的形象被描绘成一个身后拥有全元素辉光的中性精灵，目光炯炯有神，视线会跟随观察者而移动。任何人靠近它的画像去观察，这个形象就会消失，画像也会变成镜子，观察者只能看到自己。 艾斯艾恩从画像里观察着走进大厅的达贡，而达贡则在观察大厅侧面的办公桌。校长肯定不会在门口办公，眼前的大厅是用来接待的。一侧摆放着沙发和茶桌，另一侧则有一名半精灵工作人员。她约莫五十岁左右，表情严肃，泛白的头发向后束起，每一根发丝都板板正正而且光滑可鉴。她向达贡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面前的椅子上，随后戴上眼镜，打开手边的登记簿便开始在上面记录。 “长冠历4989年10月3日，上午10时23分，一名矮人来到校长室。他身着灰色披风，身着钢铁盔甲，前胸上有喷火龙头的徽记。由于他手提长柄战斧，身后背负着大包行李，初步判断其可能是来报到的学生。特别记录：他的须环有可能是精金材质，这种须环在矮人社会中属于一种特权。” 达贡歪着头看到她的书写，于是一边坐下一边说道：“精金须环是尼尔家族的专属。我叫达贡·奥力森·尼尔，前来报到。” “嘘！”半精灵女办事员用力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大声嘘着让达贡闭嘴。她继续书写，完成了三百字的人物形象描述，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达贡。“姓名。” “达贡·奥力森·尼尔。”达贡说道：“我来自坚古城。” “从哪儿来？” 达贡摸摸胡子，说道：“你猜？” “从哪儿来？” “我觉得你还是换个精灵来吧。不然你死了我都还年轻。”达贡面带微笑，说道：“我想想若是托比在这儿会怎么说……嗯，对，大概是这个味儿的：去请别人帮忙的时候，别忘了说你搞不定外面的那个矮人，需要精灵给你擦屁股。” “我能扣你的学分。” “我的确不能扣你的学分，但我能做的事情远比那个要多。”达贡起身，捞起猎首斧，开始打量一层大厅。这里没有其他房间，于是他直接提着斧子便向二楼前进。 “你不能上去！”半精灵在后面喊叫着，但是声音是拉不住达贡的，而她也不敢真的伸手去拉拽手持武器的矮人。有时候矮人就是愣头青加老顽固，很难说在这个瞬间，到底是愣头青占上风，还是老顽固为主导。 走上二层平台，两侧的道路穿进巨树的树干，与之前的圆弧楼梯共同构成一个“8”字形结构。在“8”字的顶点便是校长室，门上的牌子写的清清楚楚。达贡推开门，房间内部居然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个女性精灵正用手指控制悬浮在空中的水球，向房间里摆放的几十个花盆里均匀浇洒水分。 她转过头，微笑着看向达贡，微微眯起眼睛。达贡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仔细上下打量，然后问：“你长得很像希洛艾·阿斯聂瑞尔。” 那女精灵一挥手，赶跑了水球，然后说道：“你说反了。她长得像我，她是我侄女。” “你是校长？” “这周我是。”女精灵说道：“既然你提到希洛艾，那你就是杀死四头奇美拉的那个矮人了吧？” 章节目录 章 150 校长的安排 精英学院的主业是提供教育，教育就是一种服务，而精灵不愿意服务其他种族，因此没人喜欢当校长。在很久很久之前，精英学院只收精灵学生时，校长在精灵社会中的地位和影响力都很高，大家都会争抢，乃至抢破头。 “几个院系的头头轮流做校长，每次轮换时间为五年，我还剩下一个周。”精灵校长说道：“过一段时间你再看到我，就不用叫我校长了，得加上一个前字。” 达贡微微笑着，他感觉面前校长在性格上有点像希洛艾，也就是有一种除了自己关心的事情，其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脾性。哦，又说错了，得说希洛艾像她。 “我叫做苔莎菈，姓氏和希洛艾一样，都是阿斯聂瑞尔。我父亲就是她爷爷，这个不难理解吧？”校长让达贡在一个木头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桌上和他说话。“希洛艾回来的时候给我提过你，说你挺能打的，敢跳到四头奇美拉的背上与之近战。看你的样子，没有缺胳膊少腿，看来她说的没错。” 达贡点点头：“多谢希洛艾提供的隐形术，不然我也没法接近奇美拉。” “行，还知道感谢，我还以为你是块金刚石呢。”阿斯聂瑞尔校长搓了搓手指，一张羊皮纸便主动飘到她的手指间。“你肯定还不知道，从你接近校门，对你的评估就展开了。让我看看你的能力评价，分数从0到10。” “元素敏感性：7，很不错的分数，尤其是在矮人当中，你已经有了成为施法者的最重要潜质；元素耐受性：3，这就有点差了，但也没什么，反正这个可以通过学习来提高；观察能力：5，中规中矩吧；精神抵抗力：9，我得说，这一点让我刮目相看。矮人族终于把坚韧和顽固推高到新的境界了……” 精灵注重施法者，就像坚古族重视武器大师一样。精灵对强者有一整套评价体系，校长手中的便是。达贡来到校门口，他的一系列举动都在活化树木的监控下，精灵们以对待敌人的方式来评估他，为他建立入学后的第一个档案。 虽然法术能够强化一个人各个方面的能力，但每个人同时能够维持的法术是有限的，因此必须有所取舍。精英学院给出的评估可以作为这方面的指导，让施法者有的放矢。一个普遍的标准是：学院学生在各个方面的强度不能低于6，否则就相当于没有防护。而高于9或者推高到10，是一种奢侈的行为，近乎于浪费，除非是针对某些特殊的环境和特别的情况。 以上数值强度是将法术考虑进去的，但达贡没有用任何法术强化自己，因此任何能够超过6的数据都……不正常。校长看着这份单子，不仅是刮目相看，其实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元素敏感性这么高，精神抵抗力几乎满值，这好像是个神灵点化者啊！ “身体协调性：4，喔……这个有些低了，毕竟你还穿着全套盔甲，得考虑进去。总体武技：7，不错不错，一般的法战士还没法和你交手。思维灵活：-255。”校长突然停下来，两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看着手中羊皮纸上的字，一脸不可置信。她凑近纸面多次查看，随后，她突然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嚯嚯哈哈哈！负255？你对门口的路牌做了什么？嚯哈哈哈哈，我实在想不出来！我没见过，真没见过，我非常肯定你是精英学院自有这项测评以来，两千年也没出过的风云人物！” 达贡等她笑完。如果是楼下的半精灵，达贡可没有耐心跟她耗，但面前这个是校长，而且还是希洛艾的姑姑，两个身份合起来值得达贡多多耐心一些。等苔莎菈喘过气来，达贡才问道：“校长，能不能告诉我这些评分的标准是什么？” “可以，这个知识是基础，不需要学分。” 精英学院整个校区有三个功能：生活、学习和考核，其中生活和学习有各自的区域范围，而考核发生在随时随地。借助活化植物以及通过这些植物根系、枝系构成的法术系统，各个学院的老师和讲师能够随时对学员能力进行评估。 在所有评估中，对新学生的评估是最受重视的。这种重视能到什么程度呢？一个新人，就拿达贡为例子，他还在在活林中的大道上行走接近时，活化植物和动物哨兵就把消息报给学院的警卫人员与老师了。只需要观察达贡的装束和携带的东西，老师们已经判断出新学员到来，于是立刻通知下去，一场有趣的赌局就开始了。 “最早对你进行目视测验的就是一些老师，他们预测你的各项评估结果，然后比较谁最接近。这些测试项目，他们要看总数值、平均值以及偏差值都是多少，经过复杂的计算，胜利者通吃其他人的赌资。” 精灵校长毫不避讳地谈论赌博，这有些出乎达贡的意料。托蒙德不止一次告诫达贡，对一个武器大师最大的损耗不是年龄，而是赌。赌生死、赌财富、赌未来，十赌九输。坚古族人的身体坚韧，能够抵抗外界的种种损耗侵扰，但是精神上却不能相提并论，往往会被一时的虚假收获冲昏，忘记了脚踏实地，只想着赚便宜，然后就把命丢了。 一个武器大师可以拼命，但是绝不能赌命，其中的差别往往需要一生的时间才能参透。但是，一所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总不该将赌挂在嘴边，还直接坦然地说着老师们开赌的事情。达贡想到这里会把坚古族人变成废物的事情，于是提高了警惕。 “这些测试项目都是固定的，通过观察你的表情、动作来作为评分手段。比如这精神抵抗力，就是看你多长时间能够从大门附近的情绪放大法术中清醒过来，恢复平常状态。”校长说道：“但是这个思维灵活度……哈哈哈，不行，太好笑了。” 又来了。笑的太多，原本用铜铃可以形容的声音，现在只能叫做破锣了。校长好不容易恢复之后便说道：“门口的路牌是一株活化树，它只会重复你的话。每个人都会看到那唯一的路牌，然后我们观察这个学员多长时间能够看破树苗的问题。这是个扣分的评价，与活化树纠缠的时间越长，就说明学员的脑子越僵化。你这分数，怕不是和它重复对话了两百多遍吧？噗哈哈哈。” 达贡点点头，说道：“活化树最后还是说了别的，我才发现它原来还能作为传声法术的器材。当时让我立刻进入校园的声音，应该就是来自开赌局的老师们吧？” “他们直接用法术催你进来？那你可真够厉害的！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他们觉得若不打断你，你还会继续和活化树交谈。嘿，这真有意思，-255分，这个分数谁也想不到，估计他们没有一个人胜利，钱都是学校的了。” 达贡抿着嘴，不参与、不评论关于赌博的东西。 “行，先忙完你的事情，然后我就去看看他们赌输了之后的嘴脸。”阿斯聂瑞尔校长笑着说道：“达贡·奥力森·尼尔，坚古城尼尔家族次子，我正式接受你成为精英学院的学生。氏族会议应该给了你一份入学介绍信吧？再加上血统证明，坚古城领主的证明，都带着吗？” 达贡点点头，然后按照阿斯聂瑞尔校长的要求将这些放在办公桌上。 “你正式成为精英学院的学生，拿着这块艾恩石，它会指引你去打造学院的身份证明。你们矮人可以选择须环样式的身份证明，这里也有专门的矮人工匠。身份证明也具备艾恩石的功能，里面存储了一些信息，最重要的就是学分。” 精英学院有三大考核标准，其一是基本素质必须不低于6。除了达贡进入校门时测试的那些项目，还会有一些借助专门装置进行的更精确测试。在这些项目的测试中可以使用一切手段，只要是依靠自身可以发动的就行。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特长能力选择自认为可行的方法，这个考核只要及格就行。 第二个考核标准是学分，也就是对课程掌握的考试，包括必修和选修。对于达贡来说，他是坚古族人，首先要通过精灵语的测验，之后才有选修课程的资格。考核对总学分有要求，也对每年修够多少学分有要求，其中的规矩很多。大部分坚古族人都被卡在这一步，经常无法毕业，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在精英学院学习。 第三个考核标准是特殊贡献，也就是参与学院的任务，为学院——或者说精灵族——提供多少有价值的服务，比如为学院猎杀四头奇美拉。只不过希洛艾用学分买下了这个任务，然后再选择用学分征召帮手。希洛艾靠着对奇美拉的研究独自获得学院的贡献度，任务的参与者获得学分。 贡献度比学分更有价值，但贡献的多少完全是学院说了算，而且这种机会给谁不给谁也完全掌握在学院手里。大家都知道向学院做出贡献可以更早毕业，但能用这种方法毕业的人少之又少。 “正常的开学时间是春季，因此要求你冬季结束前必须到达。”阿斯聂瑞尔校长说道：“学院里各个种族的人都有，精灵、矮人、半精灵、人类的寿命不同，需要学习的深度不同，不能一概而言。就算是相同的课程，寿命更短的种族更容易毕业，这点你认同不？” 达贡可以在童年时期用几十年的时间修炼武技，同样的时间足够耗去人类小半生。同理，精灵可以用上百年的时间磨练射术，把准确射程从一百米提升到一百零五米，坚古族人同样付不起这个时间成本。 “理解。”达贡点点头，说道：“我们坚古族……” “你们矮人的考核标准接近精灵，这其中蕴含了对你们种族的深切期望。” 这不公平——达贡说了出来，但没什么用处。这里是精灵的精英学院，不是坚古族的猎人公会，规矩都是精灵定的。唯一让达贡稍稍安心的地方是“规矩不变”，这些校规已经存在了一千年，若是学院还有下一个一千年，它们还会在。 “在学院，生活很简单：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争取早点毕业。你们矮人吃得多，毕业慢，外面对你们有很多意见，觉得精灵族应该想办法——比如通过作弊——让你们早点离开学院。但精灵不会厚此薄彼，也不会降低教学质量和对你们能力的信任……” 达贡耐心地听着，每句话都进了耳朵，没有一句话放在心里。每个人都有擅长不擅长的东西，尊重这个事实是一切对人尊重的前提。坚古族毕业困难以及坚古族毕业后精灵化的原因找到了，这个考核体系起到了“中流砥柱”般的作用。只是达贡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坚古族人会被这套体系同化，他也为此提高了警惕。 “你的精灵语怎么样？”阿斯聂瑞尔校长问道，“能在第一年通过考试吗？” “我还没见到考试的题目，不知道难度，不过一般的日常对话没有问题。” “嗯，看来你挺向往学院的生活，提前作了准备，这很好。”她面带微笑，问道：“你对哪方面的学习感兴趣？” 达贡长了个心眼，他从不认为精灵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虽然最想学的课程是法术，尤其是神术，但他清了下喉咙，选了一个不是最好但也绝对不是最坏的选项试探一下：“我想成为武器大师，因此想加强学习武技、战场战术和领主战略方面的知识。” “武技是基础课程，你总归会学。战场战术是选修，等你通过考试就行。战略嘛，这个就有点难了，单靠学分都不行，需要贡献度。你的选择方向没什么参考价值，还是我来给你安排吧！” 果然，精灵校长并没有成人之美的想法，根本不会顺了达贡的意。“呐，你看看，你的测评报告中完全没有展现出法术能力，这会导致你连基本素质测验都过不了。你之前帮了我侄女，所以我照顾你一下。学院里有一座普索达的神殿，规模还行，可以提供神术牧师的训练。你的主要学习方向应该是那个，而且我要求……” 阿斯聂瑞尔校长指着达贡，说道：“你必须完成牧师的全套学习和考核才能毕业。” “这不公平。”达贡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我会让希洛艾给你提供指导。她的法术能力很不错，相信你能通过这个考验。当然，若是你觉得你没这个能力，你也可以认输。” 傻子才认输。达贡气愤地点点头，认了这个安排。 神灵点化者去学牧师那一套，就会学废了。阿斯聂瑞尔校长这样想。 章节目录 章 151 老叔 “每个学员都有单独的住处，你肯定想和矮人住在一起吧？” 达贡摇摇头。“我想先看看学校的环境，了解一下主要课程都在哪个地方进行。我注意到许多教室都在树上……” “只有矮人的房舍是石头结构，而且位于地下，土元素比较富集。其他地方的地形元素环境都会让你不舒服。” “必须现在选吗？” 阿斯聂瑞尔校长哼了一声，说道：“住在其他宿舍，你遇到的麻烦会更多。” 看到这个架势，达贡明白了，他在精英学院学习和生活本身就是持续不断的麻烦和挑战，而且没有任何偷懒的可能性。“那就和其他坚古族人生活在一起吧。如果能离普索达神殿近一些就好了。” “你非常幸运，的确不远。”校长打开抽屉，从满满的钥匙圈上取下一把黄铜钥匙。“9S27号地穴，非常舒适的房间，里面还有地热温泉。另外，这个艾恩石里有学院的地图，只要输入法力就能给你引导方向。先去把学员证须环做好，然后去教学处领课程表。我这里不需要你了，告退吧！” 达贡拿着艾恩石和钥匙离开校长室，下楼梯的时候还承受着校长秘书冷冰冰的目光。对这种人，达贡只好在心里默默感谢她的“殷切希望和关注”了。 按照指路艾恩石给出的方向，达贡先爬下树，然后过桥，再爬上树，荡过树枝间的缝隙，经过晃来晃去的吊桥，绕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来到“学员装备处”。回头看看自己的路线，明明绕了好多远路，而且选择了复杂难行的路线。他向艾恩石输入法力，让它指示自己返回校长室，结果它又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朝那边瞄了一眼，达贡大概就明白这又是一条有着乱七八糟各种障碍的路线。 “好破的指路法术。”达贡摇摇头，准备不理它，转头往学员装备处走，没想到艾恩石还大吵大闹起来。 “走错了！走错了！走错了！” 达贡试着让它闭嘴，结果这块艾恩石没有停止功能；他试着让艾恩石重新指引学员装备处的位置，结果也不能进行覆盖。达贡拿着它向校长室的方向走了几步，石头便不吵了，但他一扭头，艾恩石便会继续叽哇乱叫，吵的人脑壳疼。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达贡带着它走进学生装备处。 学员装备室看起来就像一个杂货铺，前面是商店，后面是作坊，两个人类工作人员在前台抄写台账，后面房间里不断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又一个笨蛋矮人。”装备处一个人类办事员将铅笔夹在耳朵后面，朝着达贡大喊：“先把你的导航走完，不然那东西是不会停下来的！” “怎么关掉它？” “如果你舍得3个学分，把它砸了就行！” 达贡想了想，他把奇美拉杀了才挣了三个学分，现在还不知道是否到账，浪费在这里实在可惜。“它会叫多久？” “它会一直叫下去。然后每叫一个小时会扣你一个学分。” “如果我直接走到目的地呢？” “必须按照它给出的导航路线走，否则就会报错。”从后面的作坊走出一名穿着防火围裙的坚古族人，他脱下石棉手套，拿起前台水盆里浸泡的毛巾用力擦脸。“年轻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去一趟，然后回来，把这噪音解决掉。把你名字告诉我，回来的时候须环就做好了。” “达贡·奥力森·尼尔。我不要须环，有没有其他形式的？” “须环最方便，不过也有手链或者耳环的形式的。但是学院规定，学员证明必须时刻露在外面，以备检查。” “能不能打造成戒指？” “没问题，让我看看你的手指。”那矮人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行，赶紧处理掉那鼓噪的东西，吵死了。” 达贡拿着艾恩石，按照它的指示走了一遍校长室，终于让它闭上嘴。返回头来，大致瞄着装备处的方向，达贡先下树，然后用近乎直线的方式走过来，其实也没多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他这么快回来，装备处前台的人类居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说达贡的身份戒指还没完工，需要他等一会儿。这段时间可以看看都还需要什么，可以从这里买回去。 “学院的地图有吗？卷轴或者书本形式的都可以。” “没有那种东西。学院的地图是动态的，只能用指路艾恩石的形式呈现。你或许以为自己记住了，但这里的树木经常移动位置，或者单纯转个身，方位便会发生改变。” 达贡拽拽胡须，摇摇头：“这太扯了。” “这是有必要的。”刚刚的矮人走了出来，对达贡招招手：“你的戒指做好了，进来看看吧。顺便，你是从坚古城来的吧？” “对，我是尼尔家族的，来自坚古城。”达贡问道：“为什么说指路艾恩石有必要？” “无限迷宫里面也没有地图，所有行动就靠指路艾恩石。你要习惯并依赖这种不方便，才不会在无限迷宫那种地方掉入陷阱。”那矮人再次招手：“进来，我还得根据你的手指调整戒指的环径。真是的，须环多方便……” 他一路絮絮叨叨，带着达贡向后面的工作室走去。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他突然扑上来，双手抓住达贡的胳膊，说道：“给我看看脖子！快点！是不是有片盾牌形的花纹？” 达贡摇摇头，说道：“早就没有了。那个花纹在我十岁的时候长出第一块鳞片，五年之内鳞片就覆盖了前胸和脖颈。你要看看吗？” 达贡抬起头，捏住护颈的暗扣并旋转，将它取下来。黑色的鳞片覆盖了脖子并向前胸延伸，那矮人瞪着眼睛，表情呆滞，随后恍然大悟。他张大嘴巴似乎要欢笑，却用双手紧紧捂住，只漏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怎么了？”达贡问道。 “我的名字是马恩·烈锤，我在精英学院已经呆了五十四年，我认识你的父亲，艾格·尼尔，我在他的护卫队中，担任符文后卫。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达贡。” “冰蜘蛛？你的代号是不是冰蜘蛛？” “这是护卫队验证身份的暗号，你怎么知道这个？”矮人问道：“护卫队有人提前返回坚古城了？” “我的养父是托蒙德·钢铸，他让我来秘纳米里斯或者无限迷宫寻找艾格领主的护卫队。他……等等，刚才你说我的父亲是艾格·尼尔？坚古城前领主，外号是追风者的艾格·尼尔？” “呃……先……先这样吧。如果是托蒙德让你来找我们这些人，一定给你说了怎么互相确认身份。先把暗号对了，我再放心和你交谈。” “没有暗号。”达贡说道：“兄弟见了面就会互相认识。” “那不得处处碰头，头破血流？” “治疗药水最好用磨盘城的，最贵的一定最好。” “倒上霍格家的冰啤酒，什么哀愁都没有……”马恩笑着说道：“行，对了。你跟我来。” 矮人带着达贡穿过工作间，路过锻造台的时候顺手拿起一个戒指。他们打开后门，离开树屋，沿着台阶回到地面，然后匆匆穿过树荫笼罩的校园，来到一处假山花园。绕过花园，达贡看到二三十个覆盖着石头的低矮小土包，这里就是坚古族人的住宿区。 “我家在这边。”马恩推开木板门，带着达贡进入一间比起住宅更像是作坊的半埋式房间。他推开沙发，踢开隐藏在地面上的推拉活门，露出下面的楼梯。“把身上的东西都放下，尤其是学院给的东西。对，指路艾恩石，还有其他东西。” 按照马恩的指示，达贡放下背包和其他物品，猎首斧也留在外面，然后跟着他走下去。地下房间不大，也就五米见方，大致呈椭圆形。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铺着桌布的方形铁皮箱子，四把铁圆凳，一套书写工具。不管是墙壁还是天花板和地板，房间内涂着一层灰白色的漆，给人一种锋利和坚韧的感觉。 “这些都是铅的合金，可以隔绝木元素和水元素法术。关上活板门。”马恩一边指挥达贡干活儿，一边从房间内唯一的铁箱子里拿出提灯，然后又打开一个小盒，从里面取出固体灯油。 “我能在黑暗里看见东西。”达贡说道。 “废话，我也能看见。但是你得提防着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马恩点燃灯油，金元素的感觉更强烈了，仿佛有许多针尖不断刺挠皮肤。“这个提灯和灯油是专门破坏法术的，主要是防止别人用法术窥探或进行记录。咳，达贡，让我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强壮，真不错。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只有甜瓜那么大，全身黑乎乎、油乎乎的。托蒙德还好吗？” “父亲身体一直没有复原，使不上力气，不过一直都还健康。他让我来找你们这些人，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身世又是怎么一回事。” “艾格领主对我们都很好，但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他喜欢上一个女人，红头发、红眼睛、喜欢涂红指甲。按照咱们坚固族的审美来看，这些都比较古怪，但她胸和屁股很大，因此我也必须得承认她能吸引艾格还是有点道理的。艾格想和她结婚，但是她不愿意戴胡子，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达贡挠挠胡须，他最想听这种八卦了。 “我们在无限迷宫战斗，托蒙德就被绿龙的酸毒伤了，好不容易保住性命，但也只能回去养伤。又过了五年，艾格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抱着个孩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他对我们说，要把你看做是他的孩子，但现在还不能给你尼尔的姓氏。他预言自己将会死在无限迷宫，因此不能亲自抚养这个孩子，感到非常悲伤。他请求我们在你需要的时候照顾你，就像他的亲兄弟，也就是你的亲叔叔伯伯一样。随后，他派人把你送回去，带了两封说明情况的信。” “这么说，我的亲生父亲是艾格，而母亲就是那个红头发红眼睛红指甲……” “大胸部和大屁股……应该是。我问过艾格，他就是不说。”马恩使劲挠挠头皮，说道：“这么说吧，他从未否认过你是他亲生的，但也没有一次承认。他在其他事情上都很干脆，就这件事一直含混不清。我们都觉得他有苦衷。” “那他从哪里把我抱回来的？总不能从石头缝里吧？” “我是后卫，那一天不是我跟着去的。自从托蒙德离开后，一直跟在艾格领主身边的近卫有两个：‘地裂箭’奥本墨·钢铎和‘夕阳盾’达特·喀斯特隆。那天艾格领主去了哪里，只有他们知道。他们的嘴巴很严，但可能会和你说。哦，他们还在无限迷宫，发誓终生不离开那里。” “为什么？” “因为艾格领主死了，他们两个是近卫，荣誉因此受损。唯一能够维持荣誉的方法是继续战斗，因此他们发誓不离开无限迷宫。”马恩说道：“当时护卫队三十个人只活下来十五个，除了钢铎和喀斯特隆，大家也要各找出路。由于封城令，回坚古城是没戏了，但我想到按照轮替，该尼尔家族送人来精英学院，于是我就想办法留在这里。嘿嘿，我果然是最聪明的！” “马恩叔，”达贡已经改口了，他问道：“你刚才说艾格领主预言自己要死在无限迷宫，这是怎么回事？” 马恩摇摇头，说道：“这我也不知道。我们在无限迷宫战斗一直很艰苦，主要因为我们的牧师过早牺牲，导致我们失去了神术指引。正常情况下，战场预言和神术都是由他进行的，别人没有能力也不该做出预言——做出来我们也不信。只能说，艾格领主出去那一趟的时候，可能遇到了他能够信任的预言师，得以一瞥未来。” “会不会是我母亲？” “红发大胸大屁股？”马恩摇摇头，非常笃定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根本不会法术，就是个火爆脾气的大力女。哦，对，有一说一，这点也能吸引艾格，没错。” 章节目录 章 152 过去的故事 “我可能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艾丝苔·拉博，来自西部沙漠的蜃堡，是冰封公爵亚当·斯诺派克的女儿和顾问，一名召唤师。”尽管过了六十余年，马恩还记得非常清楚：“她可以召唤火焰元素，并将它的力量灌到自己和其他人身体中，提高战斗力。在战场上，那是个疯狂的女人。” “他们并肩作战？” “对，当然了！如果不并肩作战，怎么会有真正的信任？”马恩说道：“我们在一次突击中捡到了艾丝苔……” “捡？”达贡表示不能理解。 “她正在被围攻，我们救了她。但她脾气很倔，宁可承认是被捡到的，也不能说救。所以你把捡替换成救就可以了。”马恩说道：“无限迷宫中有来自各地的战斗分队，她的分队已经不行了，于是就加入我们，毕竟在无限迷宫中单打独斗就等于死亡。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几十场战斗，慢慢就熟悉了，大家也看出她和艾格领主互相倾慕。艾格领主那么好的人没有娶一个坚古族女子是挺可惜的，他的牺牲更可惜，但你还在，总算不至于绝望。对了，坚古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达贡还想再听艾格与艾丝苔的事情，于是用最简短的话描述了坚古城。听到城市因为封闭而衰败，大家只能勉强维生，马恩就开始流泪。但是听说现任城主安托万准备提前解开封城状态，他又愤怒起来：“混蛋，他怎么敢？那是艾格下达的命令。” “艾格领主也不想让坚古城的人生活困苦吧？封城是有害的。” “生活困苦是安托万的问题，他没管理好，这和艾格有什么关系？”马恩用力哼了一声，反正他怎么也不看好安托万。“坚古城历史悠久，也不是第一次封城，但没有哪次像这次这么惨！我太爷爷也经历过封城，照样吃饱穿暖，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举办比武竞技或锻造竞技，大家聚在一起吃喝唱歌。咳，只有尼尔家的人才能管好坚古城，真是的！” 达贡愣住了，他从未按照这个角度来衡量封城的好坏。与封城之前比，生活水平下降了，但与之前的封城比，却可以得出不一样的结论。为什么这一次封城对大家生活造成伤害如此大，它和之前的封城有什么区别？它会不会和坚古族整体的衰落有关？达贡将问题记在心里，准备弄明白。 “马恩叔，”达贡问道：“我还想知道关于艾格领主把我抱回来的事情。” “喔，对，先说说你。”马恩挠挠头，说道：“尼尔大人和艾丝苔吵了一架，具体内容不太清楚，第二天艾丝苔就走了。尼尔大人为此悲伤了许久，但战斗紧接而来。在战斗中托蒙德受伤返回，于是我们在战场上缺少了半个大脑，损失越来越重，想要在无限迷宫坚持下去也变得越来越难。但是，我们还是坚持了差不多五年。见到你之后，尼尔大人便下定决心离开无限迷宫，同时进行封城。” “这五年里面，艾格领主并没有和艾丝苔见面？” “差不多六年。”马恩说道：“他们吵了一架，估计是因为艾丝苔怀孕了，但是艾格领主没法娶她。” 从怀孕到出生，坚古族小孩一般要在母亲的肚子里住上五年。达贡被送来时，并不是刚出生的婴儿，已经能够吃一些稀粥或者面糊，所以时间上没有问题。另一方面，领主结婚是领地的大事，婚礼需要在坚古城的奥力神殿举行。如果是在野外，找一名奥力神的高阶牧师也能应急，但他们这支队伍没有高阶牧师，于是这条路也走不通。 “艾格领主为你命名达贡·奥力森，并说你是受恩人之托，交给他来抚养。我们和他一直战斗，如果是恩人，我们肯定是一起受了恩情，不可能不知道。只有艾丝苔和艾格领主的私人恩情我们不太好说，这也是唯一的可能。” “他想将你带在身边亲自抚养，但是接到你之后，我们便连续遇到了危险，整个队伍不得不东躲西藏。你太小，我们找不到奶给你喝，面糊稀粥那种东西也太匮乏。有一次你饿极了，又不能让你哭，艾格领主就用自己的血喂你。” 达贡瞪大了眼睛，泪水滴落下来。 “哭个屁，他受伤了，本来就流血。而且我们很快就杀了头魔狼，你喝狼血喝饱的。”马恩用拳头敲敲达贡的脑门，面带宠溺的微笑，说道：“虽然你饿的时候就哭，比较影响隐匿，但你什么都吃，这点挺好的。我们有面糊的时候先给你，没有面糊就杀怪物喂血，你都傻呵呵地吞了。嘿嘿，你一次没拉过肚子，也没吃病过，真是好孩子。” 能活下来真好。达贡眼前已经有了那个画面：一群在艰苦条件中整天作战的矮人，穿着染血的盔甲，怀里抱着个婴儿，给他喂新鲜刚死的怪物的血。这是养孩子吗？这是培育混血奇美拉吧！ “后来我们害怕把你吃出毛病来，比如长出獠牙或者一条尾巴……” 达贡翻了个白眼。行，你们终于想到这点了。要是继续跟着你们不断吃魔物的血，我应该能凑一身鳞片全身甲了。那是魔物的血，不是山羊、牛、马之类的牲畜，那里面含有地底魔物扭曲腐化法术的影响！唉…… “艾格领主找了个机会让人把你送回坚古城，并且带去了两封命令。看得出来，他很想多和你在一起，但他也说过，担心即将降临的死亡影响到你。”马恩说：“后来他受重伤时，一声疼也没说过，倒是整天笑。还说要是没把你早点送走，你也很可能受伤，那就不好了。” “只要不打仗，艾格领主就抱着你，经常身上的血都没擦。虽然你也听不懂，但他就带着你去战场上，给你说：这是我打死的，这是你马恩叔叔打死的，这些魔物死了就会让地面上的人如何如何安宁幸福。所以我们都清楚，你肯定是他的孩子，不然不会这么上心。如果当时我们有个高阶牧师就好了，你也不用姓奥力森。诶？你现在姓尼尔？” 达贡点点头，将自己获得尼尔姓氏然后代替安托万领主长子来精英学院的事情说了。 “奥力大神保佑，你命中注定该成为坚古城领主。”马恩说道：“你获得尼尔的姓氏，仍旧保留了达贡·奥力森的命名，这更是一项加分……” 说到这里，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妥，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达贡，还是给你实话实说。我是认为你就应该是坚古城领主，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距离那个位置还差两步。第一，你必须证明自己是艾格领主亲生的；第二，必须还得是合法生子。这个第一点问题不大，我们这些护卫队的人都可以做证人，但是第二点就麻烦了。当初的确没有高阶牧师主持婚礼，也没有任何见证人。” “我没当自己就是领主，我只想知道我的身世，这就已经足够了。”达贡说道：“在我来之前，父亲就已经给我分析了整件事，我的想法就是求证他的猜想。我知道了父母的名字，而且我的亲生母亲可能还在世……六十年，她是人类吗？” “嗯，我不确定。”马恩说：“以前我们看她衣食住行和生活习惯，都觉得她是人类。但是你现在身上有这么多鳞片……这鳞片不是坚古族人的，而且……应该……或许和我们给你喂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血没关系，是吧……” 听起来就觉得马恩挺心虚，真不知道他们到底给一个婴儿喂了多少怪物血。达贡已经不认为长鳞片是什么大问题了，他没变吸血鬼就是重大胜利。达贡希望自己的母亲不是人类，最好也不是半精灵，这样尽管渺茫，但还有机会见她一面。自他出生已经六十年，他还要在精英学院生活一段时间才能离开，人类和半精灵是等不起的，就算有法术强化寿命也不行。 “她不是魔物吧？” “那当然不是，你可别开玩笑！等等，难道有人说你的鳞片是魔物血脉影响？” 达贡点点头。“奥力神殿的牧师认为有这种可能，不过也很明确地说我的精神和灵魂没有受到影响。” “你母亲肯定不是魔物，她施展法力的时候我们就在身边，完全没有扭曲和腐化在里面，只有纯粹而强大的火焰。” “我的体质是土元素和火元素，其中火元素更强。” “啊，你看，这就对了嘛！”马恩笑着说道：“检测觉得你血脉中有魔物，可能是我们给你喂血喂的，有一部分残留的能量长在你身体里。但你本身不是魔物，这些部分会随着生长代谢掉。你要是现在去检测，应该得不出魔物血脉结论。你的鳞片……” “鳞片怎么了？”达贡忙问。 “你小时候没鳞片，只有胎记，一个红红的类似盾牌的，就在你胸口正中上面一点。”马恩说道：“如果把这些都结合起来，假设你母亲不是人类，那她会不会是只红龙？” “呵呵……这怎么……这可能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研究龙的专家。而且你母亲也没变成龙，她一直是大胸大屁股的人类形象。”马恩说道：“不过有件事我们也一直没搞清楚，就是那条突然袭击我们的绿龙——也就是伤害了托蒙德的那条——到底有什么动机。龙有善恶，但在无限迷宫里敌人都是魔物，无缘无故打我们干啥？不会和你母亲有关吧？” “呃……这我怎么知道？” “我也知道你不可能知道，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呢！”马恩挠挠头，抓下几根头发来。“再说吧，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你别想这么多，就当我兴奋过度说了醉话。” 达贡点点头。他感觉已经收获很多，满意了。 “你父亲死后，我们完成了无限迷宫的任务，有些人留下，有些人离开。我选择来这里，看看尼尔家会不会派学员过来，也有人去了西部沙漠的蜃堡，尝试寻找你的母亲，弄清楚你的身世。” “看来是没有结果，对吗？” 马恩点点头，说道：“西部沙漠非常危险，不熟悉的人在那里很难生活。生存不易、交通不便、怪物横行，去的人九死一生。另外，想要找到线索也没那么简单，我也是等了五十多年才重新见到你，对吧？” “谢谢你。”达贡认真地说道。 “也不用谢。离开无限迷宫后，我总要找个地方生活下来，这里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了。”马恩笑了笑，拿出戒指，说道：“拿着，你的身份证明。这是个戒指，但是我更希望你把它戴在胡须上，权当做须环。” “我觉得只有功绩才能上须环。入学算吗？” “单凭入学的话肯定不算，但是你从坚古城来到秘纳米里斯，走了半个世界那么远，这也算是小功绩吧。另外，这里的坚古族人都将它作为须环戴着，你用戒指，就显得与众不同。你是来与众不同的吗？” 达贡摇摇头，问道：“听起来与众不同似乎是件坏事？” “这里是精灵的地盘，他们对咱们坚古族人有严重的刻板印象。你若是与他们想象中的坚古族人不同，就会引来关注，破破烂烂的事情一大堆，我认为没有必要。”马恩说道：“这里不是学习的地方，早点离开才是正事。额外的事情越多，你的毕业进度就越慢，对不对？” 达贡听明白了，便拿起戒指靠近胡须，将一个辫子穿过去，固定好。他问道：“马恩叔，在精英学院如何才能尽快毕业？” “那太难了，尤其对于坚古族来说。我听说坚古族的标准与精灵一样，想要有好成绩就必须用大量时间磨，但是咱们又不是老不死的，哪能磨过精灵？最好的办法是想办法挣点额外学分，能够省去很多磨时间的功夫。不过这种事一般都很危险，一定要量力而为。” “我现在有三个学分，靠杀了一只四头奇美拉。” “奇美拉还有四个头的？没见过，太稀罕了。不过三个学分到是还不错。”马恩说道：“除了学分之外，到还有一个办法能挣贡献点，我还可以帮帮你。” 章节目录 章 153 管理部 “五族联合管理部？”达贡第一次听说这个名称，“马恩叔，这是个什么组织？” “它由普索达神殿进行管理。所谓五族指的是坚古族、精灵、人类、半身人和龙，然后包括这些种族的次级衍生族。五族联合管理会是一个收集创意，保证将其变为利润的部门，精英学院从中获益不少，因此也同意提供贡献点。” “既然和利润相关，为什么我没从商会那里听说过？” “商会？你是指将你护送到秘纳米里斯的商队吗？唉，坚古城封城，也没法给你派护卫队，委托给商队，这实在是太丢人了。”马恩撇撇嘴，说道：“有点扯远了。商队和商会只是负责销售的，他们接触不到五族联合管理部这个层面的东西。你知道精灵卡吗？” 达贡点点头，谁还没听说过精灵卡啊，是吧？ “精灵卡就是五族联合管理会运作的产品。它将发明者保护起来，魔物的间谍和杀手就无法去打扰。然后它充分保护了发明者的利益，让他从精灵卡中持续获得收益——不少钱呢。”马恩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笑。 “如果发明者被保护起来，没人知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他获得收益的呢？”达贡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道：“精灵卡是你发明的？” “没有！不是！”马恩使劲摇头：“我参与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改进了精灵卡的制作工艺，提高了良品率。只要精灵卡还在使用这个制造工艺，我就能收到一笔钱，每半年给我转过来一次。” “哇！精灵卡的确是好东西，马恩叔你能改进它的制造工艺？我一定多向你请教。但是我记得精灵卡是精灵的产品，精灵专门来找你改进工艺吗？” “那怎么可能？精灵是很抠门的，而且骄傲得没边了。五族联合管理会是普索达神殿管理的，命名与记录之神在上面看着，这才能做到公正。其实这件事也有些凑巧……” 马恩整理一下思路，找到一切的源头，然后开始诉说。“在精灵这边，奥力大神的神殿很少，好在精英学院有一个，就在普索达的神殿旁边。我经常去那里向奥力大神祈祷，也会献上贡品。有一次祈祷完毕，我正准备回家，忽然感到心血来潮有了想法，便找了个角落站着，仔细进行思考。” “那是奥力大神在指点我，让我听到了两个精灵的对话。他们从普索达神殿出来，情绪非常激动，没注意到我，而且声音大了些。他们提到了五族联合管理会和贡献点，还提到了轻量盔甲镂空花纹的改进，似乎就是这个改进方法让他们获得了贡献点。” “那两个精灵是学生，他们要了贡献点，但我要那个东西没用。我想，既然奥力大神让我听到这段话，那我就应该勇敢的抓住机会。普索达的牧师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绕来绕去没个准数，直到我拿出了叠打锻造的改进工艺，让普索达的神像产生异象，这才给我说了实话。” “这个U·5·A……” 达贡悚然一惊，赶忙打断，问道：“马恩叔，你说的U·5·A就是五族联合管理会吗？” “对，它的印章是这个，我有一份叠打锻造工艺的证明文件，落款处是这个印章。不过普索达神殿里你看不到U·5·A的标记，也找不到联合会。他们并不公开，更像是一个俱乐部。俱乐部这个词还是精灵发明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摇头否认然后虚心请教。自从进入精英学院，达贡发现自己和世界严重脱节，有好多需要补课的知识。 “俱乐部就是商会，但不公开经营，完全为其内部成员服务，加入的时候需要原成员引荐，或者你能做出突出贡献。五族联合管理会的加入标准就是拿出来的东西能让神灵普索达感到满意，从而降下神像发光之类的神旨。” 马恩说道：“我还有两件产品，五族联合管理会一定感兴趣。我引荐你加入，然后你交上去，换成贡献点。” “马恩叔，谢谢你，但我不想这样。如果有获得贡献点早点毕业的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但我想用自己的智慧或力量来完成。如果我有想法，我能来找你参谋吗？” “当然可以！”马恩用拳头捶捶达贡的胸膛，说他是个好小伙子。 基本素质测验，学分和贡献点，精英学院的三大考核项目。达贡要在明年春季才会开始课程的学习，学分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有的，而贡献点就更加缥缈。达贡计划先通过基本素质测验，这是他能够把握在手里的。 达贡认为基本素质的思路很不错，有点武器大师的感觉：不要求一定要在某一项成为顶尖，但一定要没有明显的短板，每一项都要懂、要掌握。精灵的基本素质测验相当于法术战士的入门门槛，在那个基础上继续向上发展，应该是法战大师，一个和武器大师相当的职业称号。 法战大师更偏向个人战斗力，武器大师注重培养学徒和带着众人战斗。如果两者互相战斗，那么法战大师的赢面更高，这也是精灵认为他们强于矮人的地方。 “马恩叔，我想先通过基本素质测验，你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是精灵或者人类，这一点都不难。先弄明白那里有欠缺，然后配备相应的精灵卡、艾恩石或者符文装备，总是能通过的。但是对于坚古族人就比较难了，我听那些坚古族学员说，他们的法术装备总是会被考官发现并禁止。” 他抬起眼看着达贡，然后点点头，说道：“对，考试就是不太公平。同样的装备，人类拿着就能通过，咱们就不行。” 达贡却不以为意，说道：“没关系，我也不想用装备取巧。” “那么就只有锻炼身体素质和提升法术水平了。你的养父是托蒙德，他肯定把你教得很好，身体素质我不担心。法术水平嘛，他就没那本事了。我给你推荐一个老师，水平不错，如果他觉得你可教，也会尽心尽力。” 马恩向达贡介绍了一名侏儒法师，他名叫奇霍罗·冬冬，最擅长的是幻术。达贡觉得幻术就是用来骗人的虚假玩意儿，但马恩说学院的所有考核都依靠幻术来布置环境，激发学员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这叫做幻术构筑，精灵发明的词儿，虽然还是骗人的东西，但听起来好多了，不是吗？”马恩说：“奇霍罗·冬冬是有真本事的，但是脾气有些古怪多变，这一点就和幻术一样，有点不好捉摸。我给他打造过符文器，算是有点交情。我先给他打个招呼，你听我的消息再去找他。这几天先安顿下来，知道哪里吃饭、哪里上课，对不对？” 低头看着胸前代表学员身份的须环，达贡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有马恩叔帮助，但他也明白不能什么事情都考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叔叔。就像学生证要做成须环而不是戒指，达贡懂得自己需要先低调，先观察和适应，而不是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撞上学校的规矩，那不仅会头破血流，更毫无益处。 马恩建议：既然每一个坚古族人在这里都会不舒服，那么达贡至少也要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不舒服，这样对他最好。看起来这似乎是个非常简单的办法，但达贡却不服气。坚古族并不高人一等，但也没矮谁一头啊！凭什么就要平白受欺负？ 虽然心里不接受这个提议，但达贡也没有说出来。他很清楚自己要对抗的应该是学院的不公正，而不是关心自己的马恩叔叔。他决定观察一下再说，如果只是校长秘书那样的歧视，实际伤不了他分毫，那就当没看见。如果是芮丽奇那样脾气不好而且真正拥有威胁能力的，就必须使用策略。不管是消除威胁还是隐藏自己，肯定不能白白挨揍，那样迟早会死的。 离开学生装备处，达贡前往教学处。在不了解设施之前，达贡仍需要使用那个绕来绕去的指路艾恩石。这一次，艾恩石给出了更加难以通行的道路，它甚至要让达贡爬上打了结的单绳，还要他跳向树藤、荡过树枝间的空隙。 只要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从二十米的高度掉下去，这对于任何坚古族人来说都是个严峻的考验。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引路艾恩石先扔过去，然后赶紧绕路跑到对面，同时祈祷艾恩石没有被别人捡走。虽然艾恩石在偏离路线之后会不断发生报警，不会无法确定它的位置，但在半个小时内找不回来，它还是会扣学分。 达贡看看周围，许多人正盯着他，似乎要给他制造这样的惊喜。可达贡敢在冰河上空跳向钟乳石，这里的绳子吓不到他。助跑、冲刺、起跳，达贡在一阵惊呼中冲向悬挂着的绳索。 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吹来，绳子偏了出去。 达贡开始下坠，好在绳子出去之后又荡了回来，他在较低的高度一把抓住。坠落带来的冲击力让他胳膊生疼，但这总比掉下去强多了。在摇晃的绳子上吊着，身边是簌簌下落的树叶，达贡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对抗的不是自然的险恶，而是人心。 他没能跳过去，只好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先把引路艾恩石的警告消除掉再说。看着重新悬停在五米远处的绳索，达贡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算跳过去，自己还能剩下多少速度，还能带动绳子摆荡到对面吗？ 答案显然是不行的。或许精灵有特殊的技巧可以做到，但他肯定矮人不行，人类也不行。这个摆绳就不是让人跳上去的，而是要拉过来，抓着起跳。如果有法术，可以直接把它移动过来。但是没有这样的法术，不代表就一筹莫展。 达贡带着行李，里面有绳索，他绑上匕首，然后向荡绳横着甩过去。匕首在绳子上绕了个圈，简单勾住绳子，达贡再把它拉过来。就在引路艾恩石的催促之下，他用力荡了过去，总算完成了这段路线。 松开绳索，便有其他学员使用咒语。绳子很简单地钻进他的手中，成为一种温驯而安全的工具。精灵尤其擅长这种把戏，人类也不差。但是达贡注意到大部分坚古族人都在地面奔跑着，努力从一棵树前往另一棵树。 树冠上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那是即将上课的警告。相比于从树梢间飞越的人，选择地面路线的坚古族人就绕了远路，而且还要爬上爬下，显然会花费更多时间。 “上课迟到大概也会扣学分吧？” 的确如此。在教学处，达贡登记完学员证须环，然后就领到了一块记录学院规矩的艾恩石，里面有七百多条可能会被扣学分的项目。教学处的精灵老师并不耐烦达贡在他面前逐条查看规定，催促他赶紧把住处定下来。 “定住处？这个还能挑？”达贡顿时来了兴趣：“有哪些选项？” “你可以体验不一样的居住环境，比如住在树上，或者楼房里面。也可以选择自己一个人住，或者带工作间或法术练习室的房子。如果独具害怕，还有集体房间，你周围会有其他人陪伴，晚上还有巡夜，给你充足的安全感。” “有没有地形环境是土元素和火元素的房间？” “啊……看来你是个施法者，可怎么会穿着胸甲呢？”精灵瞥了他一眼，说道：“整个学院没有土元素优势的房间，不过火元素的可以满足，就在你们矮人的宿舍区，独居房间，里面还有个石头工作室，算是相当不错。” “那就这个吧。”达贡也不挑了，但他为避免被坑，专门问了一句：“那个房间完好吗？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没什么问题。这是钥匙，别丢了。你也可以自己配锁，但是离开学院的时候自己配的锁要还原，而且原锁和这把钥匙也要交回来，否则会扣钱。”精灵说道：“屋子里一般东西都有，缺什么就去学生装备处购买。你已经去过那里了，知道该怎么走。还有食堂，带着钱去，别以为那里是免费的。” 章节目录 章 154 第14号坑位 指路艾恩石一次比一次坑人，一路上给达贡找了四次荡绳子的机会，哪怕旁边不远处就是吊桥，艾恩石也硬着头皮选择绳子。达贡现在无比感谢父亲严格的训练，让他拥有超越坚古族人的灵活性。或许也应该感谢生母——如果她是红龙的话。龙会飞，所以达贡不像其他坚古族人那样恐高。 垂直距离上，高和深其实差不多，但在感觉上很不一样。坚古族人在矿井里毫无恐惧感，一根绳索吊着就敢前往无底深渊。他们并不控深，但是会恐高。这种恐高只有在山峰、山崖边会大大减轻，而在树上和马背上则会加剧。如果飞到天上，哪怕坐在宽阔的龙背上，坚古族人也会非常紧张。 甚至相比于平地，坚古族人更喜欢深坑，所以他们的住所都叫做坑位。达贡被分配到14号坑位，不靠前不靠后但也不是正中间。坚古族半埋式地下宿舍的外形都一样，椭圆形凸起的石头拱顶上有一根铁皮烟囱，大门有一半高度低于地面，让人很担心这里会不会遇到防水问题。三个可以推开的窗户安装在穹顶的东、南、西三面，由于附近没有高大的树木，因此里面的采光应该还不错——虽然坚古族人并不关心这点。 达贡来的时候，学院正是上课时间，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其他坚古族学生。他走下四级歪歪扭扭的石板台阶，踩在似乎是蛋壳碎片的东西上，眼前是一扇镶钉强化木门。有些生锈的铁锁尽职的看守着宿舍，但是门缝下面的水渍显然不是好兆头。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响声和从手指尖掉落的铁锈，木门打开了，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达贡看到一间下沉的客厅，它就像一个小游泳池，池底还有脚面深的积水，颜色已经发绿。泡在水里的地毯和一些纸张全都长满了霉菌，一只瘦弱的蛤蟆用尽全力跳上台阶，躲开达贡，前去寻找属于它的自由和未来。 池塘客厅与深处的房间之间有“门槛”，能够起到堤坝的作用，侧面的排水道被一包东西堵住，这也是客厅积水的主要原因。达贡涉水而入，用猎首斧挑起堵塞物，原来是一包衣服。绿色的污水开始缓缓流出，沿着管道向更低的地方流淌，一般会是地下河，而在学院里应该是下水道。 污水褪去，地面上全是黏黏糊糊的纸浆，还有一些破碎羊皮纸的残骸。这个房舍的前主人似乎疯狂地破坏了大量纸张和书籍，不仅在前面的客厅，后面的起居和工作间也有。 迈过门槛，达贡在地上跺跺脚，泥魔皮靴便摆脱了水分。呈现在达贡面前的是个休息和学习共用的房间，右手边凹进石头墙壁里的平台是睡觉的床，发皱变黑的被褥显然不能用了。一个石头的书架就在床尾，上面空空荡荡。 从床边开始到屋子的正中间，这片区域用于学习。木头的桌椅板凳和书柜在坚古城很不常见，但考虑到这里是精灵的国度，学院外面就是活林，家具肯定更偏好木头。达贡对木头没什么偏见，只是这里的东西全都缺胳膊少腿、破破烂烂。用武器大师的知识进行判断，家具先是被拳打脚踢一轮，然后又用掉下来的零件再次破坏，产生新的残骸。 “这是有多大气？怎么朝着家具发脾气？” 继续向左看，一道小木门后面是卫生间，这里居然是唯一没有遭到破坏的地方。它能幸免于难，估计和没有清理掉的马桶有关，施暴者估计也下不了手，这才保留了最后的体面。达贡捂着鼻子赶紧关上门，小房间不看也罢。 卫生间旁边还有一道向下的石头阶梯，台阶上多了一些金属碎片。达贡走下去，原来居所还有下一层，面积比上面还大。除了垃圾和一些破碎的工具零件外，房间正中有一个符文法阵的残骸，这最令达贡心疼。原来周围那些破碎的铁镐、铲子和凿子都用来伤害符文法阵，这是何苦呢？ 不仅是地上，墙壁也满是伤痕，这里的前主人把这里当成矿洞了？达贡看到许多十字镐凿击的凹坑，还有一些红色或黑色的断续字迹。由于破坏太过严重，已经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 “达贡！从洞里出来，这里臭死了！” 声音是从门外发出的，传到地下已经变得沉闷而古怪，不过还是能听出是谁。达贡在精英学院里不认识几个，但不管未来认识再多，他也不会忘了希洛艾。 “等我一下。”达贡调整一下肩上的背包，重新爬上台阶，踩着湿漉漉的水走出去。 外面果然是希洛艾，她今天的装束绝对是达贡印象中衣服最多的一次。黑色的法师长袍采取袖口收紧的样式，红色的火云线条沿着身体曲线进行装饰，让黑色显得更加神秘诱人。希洛艾把粉红色的头发扎在脑后，显得非常干练。她没有画粉色的眼影，也没有在嘴唇和指甲上涂抹颜色。唯一增添的东西是她鼻梁上的一副金丝眼镜，形制细长，两翼微微上翘切有红宝石装饰，耳朵后面还挂着金色的细链。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达贡抖干净脚上的水，一边说话一边将背包放在地面上。“看你的样子，芮丽奇肯定吃瘪了吧？” “哼，那还用说？”希洛艾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道：“你来上学，我姑姑居然还派猫头鹰给我送信，她是不是以为你特别重要？” 达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说：“谢谢你过来看我。” 希洛艾对这句话很满意，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微笑，但立刻就憋了回去。“现在我是你的生活辅导老师，来，叫一句老师听听！” “这是个什么老师？教哪种课程？” “让你在精英学院好好活下去，还有对外联络、外出活动等等。” “没有课程？”达贡说：“我想提高基本素质的测试成绩。” “那我不管。”希洛艾摇摇头，说道：“基本素质的教习都是同族的，你应该找一个坚古族人。我要是教你，那太古怪了。而且我的方法就适合你？” “你是精灵，基础身体素质不一样；你也是很厉害的施法者，你能轻松做到的事情我就不行。”达贡挠挠胡子，说道：“没有完成基础素质测验就不能选课，太难受了。” “不是不能选课，而是没有学分。你怎么看学员手册的？”希洛艾皱着眉头，说道：“每个学年至少要20个学分，其中基础素质测验有4分，被称为钻石分。如果你没有这4分，其他分数再多也等于0。也就是说，那些课程你可以去学，但是否通过考试没意义。” “我听说修不够学分是要赔钱的。” “如果你从未通过基础素质测验，不会每年让你交20个学分的钱，这算是对新生的优待。不过这种优待只有4年，第五年的时候若是还没过，那就把这五年的学分都补上，一分五千金币。” “呼……真可怕。”达贡摸了摸脖子。“这不是在要分，这是在要命啊！” “嗯，对笨蛋来说的确是要命，你肯定没问题，我见识过你的能力。”希洛艾说道：“对了，你这个坑洞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臭的要命？” “里面的东西都被砸坏了，前厅还有积水，一堆垃圾散在地上。原来地下室还有个符文法阵，也被破坏，这也太浪费了。” “啊？谁以前住这儿？”希洛艾从小腰包里掏出一张精灵卡，用两根指头夹住，输入法力并轻轻挥动。伴随着一阵从卡片上升腾起来的蓝色烟雾，一只全身雪白的鹰被召唤出来。 “进去看一圈。”希洛艾一甩手，白鹰双腿一蹬冲上天空，奋力振动翅膀绕飞一圈后，从达贡和希洛艾之间的缝隙穿过去，进入房间。 希洛艾用精灵卡挡住自己的一只眼，于是这只眼睛可以通过卡与鹰的联系来扩展视野。她立刻皱起眉头，嘴里发出嫌弃的啧啧声。“这是那个混蛋，怎么没有追究破坏财物的责任？” “对哦，法阵是学院的，肯定不能破坏。教学处的精灵说这里可以提供火元素环境。” “教学处的都是些笨蛋，他们肯定没派人检查宿舍，不然肯定会追究这里居住者的责任。”希洛艾摇晃卡片，白鹰飞回来，重新变成笼罩着卡片的蓝色烟雾。“达贡，这破地方没法住。你要不要去我那里？我有一栋树屋，还有空着的单独房间。”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不太习惯住在树上。这里不是没法收拾，不过是费点力气。我也要一点点学习和适应学院的生活，这似乎是必经之路。” 希洛艾点点头，赞同道：“从长远来看你说的没错。对了，我给你转的3个学分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就在学员证里。” “给我一个学分。”希洛艾并拢食指和中指勾了勾，说道：“不白要你的。” “行，但是我还不知道怎么操作，只知道得用学员证。”达贡取下学员须环，递了出去。 “多看学生手册，里面都有。在全看完之前，你最好哪里也别去，包括食堂。”希洛艾从须环上点了几下，碰了碰自己的项链，然后将它扔回给达贡。“输入法力，默念同意转移1学分。” “这么就转移学分了？太简单了吧？我看你和芮丽奇还要立字据，以为很复杂呢！” “那是对赌合同，不是一回事。行了，现在闭嘴。”希洛艾眼睛一瞪，右手一挥，一团巨大的粉红色火球出现在她的手上。这一次的火球热气逼人，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让希洛艾的身影朦胧起来。 达贡赶忙后退，还没等做好匍匐躲避的准备，希洛艾就把火球扔进第14号坑位。达贡赶忙扑向希洛艾，将她从大门正对面的位置推走。没想到这个火球并没有爆炸，而是在房间里持续地燃烧起来。 “力气真大，然后赶紧从我身上起来。”希洛艾躺在地上，等达贡爬起来便向他伸出手。“你以为我的法术会伤到我自己？” “抱歉，直觉反应，没细想。”达贡轻轻松松就将精灵拉起来，想要给她拍拍尘土，却发现她的袍子上一尘不染。 “下次看我施法就别往我身上乱扑，会影响法术的稳定。如果你想保护我，挡在我和危险之间就行。你要是学习盾卫课程就明白该怎么反应了。”希洛艾说道：“我施展的咒语叫做清洁重整之火，里面乱七八糟的都会被烧掉，尤其是那可怕的气味。你会获得一间空屋子，这比你打扫卫生简单多了。” “要烧多久？” 希洛艾翻了个白眼。“坏蛋是在嫌我慢吗？马上就好，真是个没耐心的家伙！” 达贡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还管你是什么意思？”希洛艾嘴上从不认输。“行了，你好好听着。收你一个学分，除了给你清理房屋，我会让装备处送东西过来，你全收了就行。屋子里应该有符文阵的，现在没了，那是教学处的责任。它要么没发现和追究，要么忘了维修——我正好需要个把柄。这符文阵估计没法还原，我给你找点补偿就是了。” “我相信你。” “哈，嘴巴真甜。但你敢对任何其他精灵这样做，你就死定了——尤其是看到漂亮的、发骚的精灵！”希洛艾在掌心召唤出一团很像是矮人的粉色火焰，然后用力一捏，瀑布一般的火花从她攥紧的拳缝中洒落下去。“要么你死在外面，要么我来杀了你，结局都是一样的。” “我不是轻信的人。”达贡说道：“我见过战场上的你，当你全力以赴的时候，那种来自灵魂的光芒是不会作假的。你是挺漂亮的，但是相比起来，漂亮并不是重点。” “发骚是？” 达贡挠挠头，然后很肯定地摇了摇。“这个更不重要。” “这种事你居然还要想一想？”希洛艾咬着牙，说道：“离其他精灵远点，离任何雌性生物都远点！好好背过学员手册，不然别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临走之前说道：“别出来，我会给你送饭的。” 章节目录 章 155 一份书目 清洁之火产生的高温不断从地坑里向外蒸腾，火苗烧穿了窗户和木门，产生了黑色的焦炭和红亮的铁水。就在达贡以为这火焰只能产生高温的时候，它突然展现出新功能，一下吸走了燃烧残骸，将所经之处的一切杂物都吞噬干净，只留下清洁溜溜的建筑物本身完好无损。 火焰熄灭，第十四号坑洞异常洁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房间内散发着热量造成的淡淡焦糊味道，有点像是面包烤箱的味道。原本地上的碎纸、碎片和工具残骸全都消失不见，所有陈旧和损坏的家具也没了踪影。唯一还保留下来的就是墙上被凿击过的碎片和地下室只余一半的符文阵。 “窗户和门我会让装备处的人安装，你就不用管了。符文阵烧不掉，法术物品也烧不掉，然后就剩下建筑物结构。”希洛艾对自己的法术效果感到满意。“原本这个法术是用来清理地精或者狗头人巢穴的，现在看起来的确可以打扫房间。” “效果确实惊人。这个火焰烧不死奇美拉吗？” “它不能杀伤比猫更大的生物，火焰会把那些东西吐出来。对于地精和狗头人来说，它们可以选择抗拒法术，然后呆在火场里。或者被法术送出来，来到早已准备好的精灵战士面前。其实没太大区别，对不对？” “如果这火在坚古族人的城市里燃烧起来……” “呸，想什么呢！那么大体量的火焰没有一个法师能造的出来。如果真有那种法力，用其他更简单的咒语早就把城市轰平了。行了，别总想着战斗、战斗，仿佛谁要随时随地害你似的。”希洛艾摆摆手，说道：“我去教学处了，别送我，就在这里待着。” 达贡点点头，目送希洛艾离开，然后回到坑洞中。既然里面的家具全都付之一炬，完全可以重新规划一下，让这里更加有用。 “外面的空间广阔，身体和武技的训练可以在外面，所以房间里最好集中精力将法力和法术锻炼一下，一切围绕这个设计。”达贡琢磨起来，自言自语道：“学习法术，肯定需要到大量阅读，我得有一张大写字台、书柜和黑板……” “墙上和地上的洞能补还得补，以前谁住在这里，怎么这么大火气？”达贡用脚掌丈量地下室的尺寸，意外在墙角的坑里发现一个闪亮的东西。他好奇地捡起来，发现是一个艾恩石，上面还有精英学院的徽记。 清洁之火不会烧毁法术物品，艾恩石幸免于难。这块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块灰白色的卵石，如果和墙壁碎片放在一起绝对不显眼。如果不是清洁之火烧掉其他东西，让它凸显出来，达贡很可能就会把它当做碎片一块清扫掉。 “干嘛用的？”达贡尝试向艾恩石内输入法力，没想到直接激活了。艾恩石表面显示出一些记录，每条记录都有日期、书名、书架号和另一个日期。 根据记录进行分析，这应该是一张精英学院的借书证。上面登记的使用者姓名为“道戈林·铁磨”，最晚的借阅时间是十个月前。 “看来第十四号坑洞的前主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道戈林·铁磨了。诶？正好可以看看在这里学习的坚古族同胞都看什么书。” 达贡将行李搬到客厅里，然后就在门口坐下，仔细浏览道戈林·铁磨的借阅记录。属于他的最早记录来自四十二年前，第一本书叫做《基本素质考核指南》。 “呵呵，我也得借这本书。” 通过借书单，达贡可以梳理其他坚古族人在学院学习和生活的脉络。道戈林借阅了好几本关于基本素质考核的书籍，然后统一在七个月之后还了回去，并开始借阅一些精灵语、精灵文化历史方面的书，这说明他已经通过了基本素质考核，转而为了学分而努力。 “七个月就完成了，这个人的基本素质很不错啊！”达贡并不需要认识道戈林，看他的书单就能大致勾勒出这个人的形象。 之后的七八年，道戈林“沉浸在”对精灵文化的学习中，他还借阅了许多精灵诗歌、传记、游记，能看出他一直非常努力。大约10年后，精灵文化方面的书籍才逐渐退出他的借阅目录，他的学习焦点开始转向法术、法阵、咒语方面。 坚古族人多是符文师，但是精英学院并不教授符文法术课程，因为精灵并不会。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精灵也有了自己的符文，不知道会不会有精灵语为基础的符文法术课程。但在道戈林时期，他学习的主要方向是法阵法术，而法阵可以用咒语来施展，可以用元素炼金术，当然也能用符文。 通过书单，达贡看不出道戈林是个符文师还是法师，如果是后者或者两者皆是，那他绝对是坚古族中罕见的法术天才。这时，达贡注意到一本名为《无限法力世界》的书，道戈林退还它之后，又重新借阅。仅在一年内，这本书被借阅、退还再借阅、退还了不下五次。 看看前面的书籍，完全可以一次借阅多年，不用着急归还。精灵寿命更长，对时间更不敏感，可以想到精英学院的图书馆是没有借阅时间限制的。“进进出出啥意思？难道这本书很受欢迎，有其他着急借阅的？” 之后几年，这本书经常短促回到道戈林手中，仿佛他割舍不下这本书，时不时就要看看。每次拿到这本书，道戈林也会在几天后借阅一堆关于法阵、地形要素、元素法术方面的书籍，仿佛是为《无限世界法力》助威压阵。 大约十五年后，也就是道戈林进入精英学院二十多年，《无限世界法力》终于还了回去，长期没有再借。大约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就到了三年前，仿佛这本书拥有无限的吸引力一般，它突然又回到借阅单上，重新开始借阅、归还的循环。 这本书最终还了回去，连带着其他所有书籍。道戈林归还了所有，那是一年前的事情。达贡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很可能结束了学业离开，临走时泄愤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砸碎。可能他觉得在精英学院的时光浪费了他的生命，或者受够了精灵对自己的歧视。 这些事情没法从借阅记录中得知，但或许可以问问邻居。坚古族人向来注重邻里关系，有句俗话叫做“你家的墙就是隔壁的墙”，指出邻居其实生活在同一个环境里，只有互相帮助才能更好的生活。这个和人类的俗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差不多，都表达注重近邻关系的意思。 道戈林的邻居都还没有回来，但是学生装备处的人先到了。达贡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马恩跟随或带领其他五个坚古族人和人类，给他带来塞满了两辆四轮货车的东西。 “教学处的人催得很急，我们不得不赶紧过来。”马恩对达贡使了个眼色，然后用非常官方的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道：“非得让我们送两套过来让你挑，这也太优待了。怎么，他们欠你东西了？” “教学处给我分配的房间是坏的，里面的符文阵都碎了，家具也不能用。”达贡说道：“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肯定有人没做好自己的事情，并且被我的生活导师发现。” “生活导师？那叫生活辅导老师。不过生活辅导老师也不会让教学处那么紧张，除非他是个精灵。” 达贡点点头：“是个精灵，叫做希洛艾·阿斯聂瑞尔。” “那个狂法师？呵呵，你未来的命运写满了悲惨。”马恩带着同情的神色摇摇头，然后一招手：“来，尼尔家的小子，赶紧选走你要的东西，我们给你装上，还不会耽误晚饭。” “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再花钱了吧？”达贡问道。 “这就是房间配套的，不需要花钱。”马恩压低声音说道：“多选点儿……” 除了书柜，其他东西没必要选那么多。达贡准备专注学习，完全没想着来这里享受，也不准备在客厅装上十把椅子来招待客人。一张结实耐用的床，两副盔甲支架、四个武器支架，一套通用的工作台，一套法阵绘制工作台，一张书桌，剩下的就是柜子和书架。 坚古族人的身材都差不多，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类小得多，所以衣服型号更容易统一。送来的东西里面除了家具，还有服装鞋帽、生活日用品、学习用具以及健身器材。达贡看了看，负重练习的器材重量太轻，不过拉力器很不错。 “精灵练习射术时使用的，他们瞬间发力的技巧很有趣。又快又稳而且爆发力足，那样才能射出精确而强力的箭矢。”马恩说道：“达贡，你要不要练习法力循环的东西？那堆黑色的石头是元素抗阻石，相当于法力训练时的负重。” 达贡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他就跟着马恩。马恩在什么东西前面停下来，他就主动询问东西的名称和用途，然后就将它挑选下来。很显然马恩在帮助他挑选最合用的东西，而且马恩知道达贡跟随武器大师托蒙德学习，在武技方面不需要过多关注，重点应该放在法力和法术上，所以他能给出最合适达贡的建议。 挑选好之后，装备处的人就开始安装。受到门框大小的限制，一些柜子没法直接搬进去，都是拿零件然后组装。坑洞的窗户和大门也需要重装，泥瓦、木匠的活儿也有一些。在其他人干活儿的时候，马恩和达贡就坐在屋顶上——本来就是个缓坡，散着步就走上去了——两个人看着正在放学的校园。 “先好好住下，把校规都看完，千万不要莫名其妙地被扣分数。我会给你送吃的过来。” 达贡笑了，说道：“马恩叔，真巧了，希洛艾也是这么说的。” “应该称呼她为阿斯聂瑞尔老师，别直呼精灵教员的名字，你会被警告以及扣分的。”马恩一边皱眉一边紧紧攥着胡须，问道：“这精灵干嘛告诉你正确的做法？” “我在来的路上帮她杀了一只奇美拉，算是认识。” “认识也不能掉以轻心，阿斯聂瑞尔家的人都很怪异，而且可以很凶残。有些事情涉及到学院几个精灵派系的摩擦，没必要和你细说，你只要知道一点就行了：虽然阿斯聂瑞尔现在是校长，但她很快就要卸任，实力正走在下坡路上。你别和她们纠缠太深，尤其不能被她指使去对付其他精灵。主要是没必要而且没有好下场。” 达贡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他就当自己来到一处陌生的战场，身边全都是陌生的对手，这个时候一定要特别谨慎才行。出于关心，马恩又问了问达贡和希洛艾认识的过程，知道是在路上意外相遇，这才稍微放心。 “我还记得从装备处卖出去的车载重弩，原来是用来杀奇美拉的啊！可惜了，那三个坚古族人都还算不错，至少没有精人化，没想到都死了。” “没全死，有一个重伤。” “我听说是死了三个，之前还去他们房间收拾东西。”马恩说道：“我不会记错的，这件事也就在两个月前。” “那真可惜，我原本还想和幸存者见一面谈谈呢。”达贡叹了口气，灵光一闪，问道：“马恩叔，我现在住的这个第十四号矿洞之前是谁住的？他为什么要破坏东西？” “那小子我记得，道戈林·铁磨，来自磨盘城，他的叔祖爷爷曾是推选王，这个小子也算是很有天分的。他很精通符文法术，精灵的咒语也学了不少，还曾经想在符文锻造方面指点我，被我一通骂了回去。” “你骂他干什么，如果他说得对，应该听听的啊！” 马恩哼了一声，说道：“我拿出来的符文器能是真实水平的？他看到那些东西就说我不行，我能不生气？他指点我的那些东西我都知道，我只是故意不那么做而已。他以为自己很厉害，但距离我还差得远！” “哦，原来是这样。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听说是疯了，精神完全崩溃，已经语无伦次，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自理，被人送回磨盘城。但是我看他那样子，送回去也活不了多久。唉，法术有风险，学习需谨慎啊……” 达贡一惊，说道：“疯了？牧师没能治疗他？” “这里的奥力神殿虽然很弱，不过普索达的牧师都很厉害，肯定给他诊治过了。我不是治疗师，但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魂域崩溃，根本救不回来。就算是死了，只要魂域还在，还有机会在修复身体后进行复活。因为看着基本就是魂域完了，所以我才说他回到磨盘城也活不了。” “真可惜。”达贡摇摇头，说道：“我宁可战死沙场，也不希望是那个死法。” “嗯，我也有同感，但不要战死肯定更好。”马恩说道：“提到这个道戈林，我还记得他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若能搞清楚无穷法力的秘密，死而无憾之类。咳，这种和死有关的话最好就别说，没劲，太没劲。” 章节目录 章 156 住下来 “嗨，邻居，你叫什么名字？” 学院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坚古族的学员陆陆续续返回。有些学员直接返回家中，包括达贡左侧的邻居。不过他右边的坚古族人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开始打招呼。 “去看看你的邻居吧，早晚要认识。”马恩将手捂在嘴巴上，说道：“如果他要你的东西，一件都不要给。” 达贡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应该可以相信马恩叔的建议。 “翰摩多姆·深岩，来自精金谷，已经在这里生活二十三年了。”矮人邻居抬起胳膊，手肘向前，与达贡碰了一下。“你今天刚到？” “达贡·奥力森·尼尔，来自坚古城，今天刚到。” “尼尔家族的？那你还是我们家的上级领主呢！”翰摩多姆用力吹了一口气，嘴唇前的胡须向上扬起。“哇哦，坚古城已经解除封城了吗？” “没有。我是遵循誓约而来，不算违反封城。”达贡说道：“你姓深岩，那么和精金谷的领主派克·深岩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父亲，我是他第四个孩子。嗨，在这里，随便哪个矮人都是领主的孩子，没什么可说的。其他的都不重要，能不能毕业才是关键。”翰摩多姆朝着达贡的坑洞抬了抬下巴。“你这里还缺东西吗？” “目前来看不缺。”达贡微微一笑，觉得这个坚古族人还不错，于是说道：“我刚来，还不许要开始课程，如果有需要那也要等一段时间再说。” “嗯，我刚来的时候和你抱持同样的想法，不过也因此吃了一些亏。”翰摩多姆说道：“有些东西是必须的，比如一整套发热炉具。你要这么多书柜没用，放在地上也没人检查。不如这样，我用炉具和你交换书柜怎么样？” 达贡拽拽胡须，他想到了马恩叔的建议，于是摇摇头。“我有炉子和炊具，而且我也挺喜欢书柜。就先这样吧，不换了。” “我家的炉子挺好的。” “谢谢你，真不用这么客气。”达贡摇摇头，说道：“等我这里收拾好了，我请你吃饭如何？” “那就不用了。如果是矮人女孩，厨艺应该还好。你是尼尔家族的，平时会自己做饭？”翰摩多姆说道：“我也是不会做饭，所以才想着把炉子送给你，没想到你不要，真令我伤心。” 对于这句话，达贡只是笑笑，根本没有应答。他看出来了，翰摩多姆很想去他家里看看，但只要他没有邀请自己先去他家，那么达贡就用“房间还没收拾好，不便待客”为理由拒绝。而且达贡刚刚想到精英学院有食堂，完全可以不用自己做饭，自己就更没理由要他的炉子了。 “翰摩多姆，我想问一下，原来住在这里的人，你和他熟吗？” “道戈林·铁磨？还行吧，在一起吃过饭。我们的课程不一样，他主要选修法术方面，而我对法术不感兴趣，选了其他的课程。他后来疯了，被送走的时候我送过他，也就这样了。”翰摩多姆叹了口气，说道：“大家都说这个十四号洞是被诅咒的，道戈林并不是第一个死在这里的。” “还有其他坚古族人发疯？” “那都是些学院的轶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就不给你继续传了。总之，我建议你可以给房间做做辟邪，比如请神殿的牧师施展圣居咒语。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安排，我可以帮你搞定这一切。” “我应该不会中邪发疯，不过等我感觉不对劲的时候，我肯定请你帮忙。” 翰摩多姆伸手捏了捏鼻子，正想继续找个话题，抬眼看到一旁的马恩正盯着自己，目光不善。他嘿嘿一笑，说道：“我忘了你不是唯一一个坚古城的了。那好，我还有功课，就不再继续与你寒暄了。精灵安排的作业好多，估计晚上没法睡喽……” 说完，也没提一句“再见”，甚至也没点点头，翰摩多姆直接后转走向自己的坑洞，麻利地打开门、进门、砰的一声关上门，再没朝这边看一眼。 “唉……”马恩以长叹开场，接下来说的显然不会是好话。“坚古族学员在这里总是会慢慢变坏，这也可能是诅咒吧。一个个越来越不像是坚古族人，倒像是人类或者半精灵了。” 达贡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给他家具，而这有和变坏有什么关系，便向马恩询问。 “学院装备处发下来的家具都有编号，坏了可以修，只要说明为什么坏了，排除故意破坏就行。但东西不能丢，尤其不能用来破坏学院的环境。”马恩说道：“如果他把你的铁书架拆了，插进学院的树里，很可能导致你受罚。” “我受罚，于他有什么好处吗？” “能让他在他的朋友圈子里多点谈资。不过我还听说一件事情，好像导致坚古族学员受罚的话，有途径可以领取奖金，甚至是学分。我和学员的圈子距离比较远，不太知道具体的情况，所以你多加注意是最好的。”马恩说道：“还是那句话，先把校规看明白、全记住，然后再考虑出门。” “我一定牢记这点。”达贡看看周围，注意到还有几个邻居朝这边看，他们并没有友善的表情，甚至对马恩吹胡子瞪眼。他将这个情况告诉马恩。 “嗨，我才不管他们哩，我在装备处，他们不敢惹我。不过我也不在这里久留，活儿也干差不多了，我一会儿就走。这些坚古族小崽子动不了我，但精灵很讨厌，我不喜欢和他们纠缠这些破事。” “那我这就回屋里坐着，不熟读校规绝不出来。” “马桶和垃圾每天早上有人收，大约是钟声响五下的时候。放门口就行，别错过，否则就得多存一天。”马恩最后给达贡说了一句。 装备处的工匠给达贡组装好家具，重新给他安上窗户和大门，给他一把新钥匙。 送走学院装备处的人，达贡将大门关上，从里面挂上插销。他掐着腰，看着属于自己的十四号坑洞，内心有些复杂。“这就算是有住处了，但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成为家。不对，它永远没法和坚古城的住处相比，也不如金狗商队的摇晃车厢。这里就是个学习的地方，其他什么的就不指望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坚古族人对于一个坚固、稳定、温馨住处的期望永远都在，同时还有一套“仪式”。说是仪式其实有点太郑重了，要说是习俗更好一些。当来到新的住处，如果能亲手做一顿饭吃，那么就能在这里住得放心、舒适。 坑洞里有烟囱，装备处的人给安装了炉子，但是没留木炭。精灵这边到处都是大树，但他们很少用木碳，这和他们的习俗有关。如果要引火，直接烧树枝、木头都可以，尽可能用掉在地上的弃枝。将木头加工成木炭，在精灵的文化中可能有些不尊重植物。 达贡的背包里还有一些剩下的泥炭，数量不多了，只能做两三顿饭。他拿出一部分来，然后翻出“钢铸家传古代锅”做烹饪工具。刀、铲子都用匕首就差不多了，锅盖反过来既能当案板，也能当盘子。食材包括洋葱、风干肉、熏香肠、两个土豆，他还有一大把人类制作的粉条，以及一盒包括盐、胡椒、辣椒粉在内的调料，还有一整块黄油，这些已经足够了。 泥炭开始燃烧，热量从方铁炉向上传递，家传宝锅慢慢变热。达贡从卫生间接水，每个坑洞外面都有一个水箱，据说每天都会有人往里加定量的水，勉强够用。清洁之火蒸发掉了水箱里的残水，烧光了污渍，现在里面是装备处刚刚加入的新水。 清洁牙齿、洗脸、烧着喝的水全都从这个定量水箱里出来，每天早上最好将它放空，避免积存。如果觉得水不够，可以自己去挑，反正树林里有许多小溪，里面或者是山水或者是泉水。这样想想，似乎就很像在坚古城的生活状态了。 用黄油打底，烧上洋葱，香味就开始散发出来。香肠切块，肉干切片，放在洋葱和黄油里面加热，将咸味逼出来。稍微加一些水，烧开之后将粉条往最上面一搁，把火弄小一些，盖上盖子慢慢焖。达贡还在铁炉子上放上切成四份的土豆，同时烘烤着。 这个时间，达贡开始脱下盔甲，将它挂在支架上并摆放整齐。他换上轻便的衣服，并把五头龙披风放在容易拿取的地方。如果有突发情况，他来不及穿盔甲，直接披上五头龙披风，用里面奇美拉的鳞片也可以起到防护作用。 家传古代锅还在慢慢咕嘟，达贡掀开盖子稍微搅一搅，给土豆翻个身，然后继续收拾东西。他将背包里的生活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有些放进箱子，有些就摆在桌子和柜子上，盔甲和武器的保养工具就放在支架旁边，书写用具待在桌子上。他从坚古城带来的书籍和笔记成了书柜上最早的住客，不过它们很快就离开柜子，来到书桌上。 “还是放在这里吧，和校规艾恩石待在一起。”达贡看了看背包，里面还有帆布、绳索和打猎工具等，这些就不需要拿出来了。 用力伸个懒腰，达贡听到自己的骨头嘎嘎作响，皮肤有些紧，仿佛自己又大了一圈似的。不过这只是脱下长时间穿着的盔甲和披风，负重大大减轻，产生的暂时不适应而已。伴随着还没适应的轻松，不安全的感觉随之而来，这同样是错觉。就算不穿盔甲，达贡也是半个武器大师，而且猎首斧就在不远处，哪来的危险？ 让心情舒缓的最好方式就是吃，锅里的乱炖已经好了，达贡的肚子也开始叫了。他拿着锅盖当盘子，将锅里的东西倒一部分出来，剩下的放在炉子上还可以继续保温。他刚吃了几口，外面有人敲门。 敲门的是一个半身人，小小的个子用双手提着两个篮子，累得满头大汗。篮子被他放在门口，盖子盖不住饭菜发出的香味。“两份食物，都是一天的量，全部送到。”半身人双手掐腰，气喘吁吁地说道：“吃完之后，篮子放在门口，明早会有人收。” “先别走。”达贡揭开篮子，里面是一模一样的双色米饭、脱骨的酱肉、煮鸡蛋和苹果。达贡端来古代锅，将篮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锅里，直接就把篮子还了。 “省得你再跑一趟。”达贡微笑着说道。 “咳咳！明早收篮子的不是我。我们半身人管理厨房和餐厅，那群只会出大力的半兽人负责换水、收垃圾，他们力气大，会顺便拿篮子。”半身人也没表示感谢，提着两个空篮子絮絮叨叨地走了。 “还有这么多事？看来的确不能出门。”达贡颠颠锅，对压手的程度非常满意。“嘿嘿，就算我饭量大，这些也够了。先吃个大饱，然后就开始学习！”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是肚子容易填饱，脑子就很难了，而最难的则是野心。达贡不怕学习，是因为他有更大的野心一直吊着他、勾着他往前走。以前这个野心叫做让父母吃好穿好，现在则是让坚古族人吃好穿好，至少不能越来越坏。 一路走来，他将精灵的进步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作为一个武器大师，判断战场局势是他必备的功课，而精灵卡、城防重弩和精灵符文所能产生的影响，他一点都不敢低估。在进入秘纳米利斯之前，他只是单纯觉得坚古族停滞不前和精灵的发展形成鲜明对比，但在看到活林之后，他的想法又产生了改变。 他觉得精灵在飞速发展，而且已经计划将坚古族抛下，只有头脑更灵活、更能服务和服从于精灵的人类、半精灵和半身人将被提携。坚古族人以坚韧着称，但也顽固、守旧。达贡都觉得不管精灵愿意与否，照目前的态势，坚古族人只会以更快的速度被迅速甩开，甚至被淘汰掉。 坚古族在学院混得不好，这同样也是一种淘汰。不管精灵是否歧视，三个坚古族的学员在对付奇美拉的任务中的表现就是不合格，就是被淘汰的水平，没什么可辩解的。先不管如何执行，精灵定的校规就在这里，达贡绝不会让自己被清清楚楚的校规淘汰掉。 不管是避免被人对付，还是要对付别人，武器大师要让自己掌握的武器越多越好。 章节目录 章 157 新冬 焚香、沐浴、穿戴整齐，达贡为今天而精心准备，因为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他作为牧师学徒第一天。 精英学院注重法术教习，或许有点太注重了，导致这里招收法术使用者学员的标准极低，甚至可以说没有。同样招收牧师学徒，在坚古城还会有一个成年仪式的试炼，而且一生只有一次选择机会——除非是神灵点化——错过了就错过一生。坚古族人相信，如果在成人仪式那样重大的场合都没能坚定成为牧师的信念和决心，那这个人就不适合成为牧师，法术天赋再高也不行。 但是在精英学院，接受牧师训练和成为牧师完全是分开的。这里的训练者不在乎受训者的信仰是什么，不管他们是什么种族、教派和地方习俗，全都一视同仁地进行神术方面的训练。众所周知，牧师的神术要和神灵居住的灵域建立联系，而神灵划分了地盘，因此信哪个神，就只能从哪个神那里获得力量。而信仰是相对私密的事情，精英学院是怎么训练所有信仰牧师的呢？ 这就牵扯到两个神，一个被称为至高神灵的艾丝·艾恩，一个则是命名和记录之神普索达。艾丝·艾恩被称为世界的启动者，是唯一一个无形无质的神，没有任何人、神或者灵魂能找到它，它不接收死者、也不会听从祈祷去做任何事情。如果它愿意现身，那它总会以观察者的镜像出现，不论当时有多少观察者在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镜影。 它明确拒绝被称为世界的创造者，但它非常明确自己是所有被崇拜者中最强大的。根据《至高书》中的记载，艾斯·艾恩看到了一个荒芜的世界，于是来到这里，利用这个世界的自然地形，聚拢了元素、吸引了灵魂，让世界按照它的构想运转起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它没有创造自然、元素和灵魂，只是启动了一切。 艾丝·艾恩的信仰者很多，但是神殿很少，牧师的神术水准相差巨大，但是最厉害的牧师肯定是艾丝·艾恩的牧师，也只能是它的。它是少有的全元素强特性牧师，不存在元素弱点，而且可以打击所有元素弱点，因此也被称为全才。这条路注定难走，绝大多数人耗尽一生可能都碌碌无为。但只要获得突破，艾丝·艾恩牧师的神术能力会迅速提高，超越其他神灵的牧师。 精灵的主信仰就是艾丝·艾恩，他们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个苏醒的文明种族，因此只有比世界成形更早的艾丝·艾恩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神。同时，精灵悠长的寿命也比较适合修习艾丝·艾恩的牧师神术，毕竟他们耗得起，也熟悉和喜欢不断打磨能力的学习状态。 艾丝·艾恩是全能牧师，但它不能指导其他神的牧师，也不允许这么做，但另外一个神灵普索达则没有这方面的顾忌。被尊为命名和记录之神的普索达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保管，它也的确做到了这两点。就算其他神灵牧师的训练方法，普索达的牧师也收集得七七八八，全都记录并保存下来。 普索达的神殿欢迎其他神灵的牧师去参观，甚至可以在那里祈祷。为了避免冲突，普索达神殿设有专门的祈祷室，里面没有神像，只有可以书写的黑板、映照自己的镜子、可以随便使用的黏土、木头、石头以及雕刻工具。每个祈祷者需要自己动手制作或自己携带祈祷道具，普索达的神殿只是提供连通灵域的通路。 元素全能，加上通晓其他牧师的训练方法，两个神灵的牧师通力合作，便让精英学院可以为所有牧师提供训练。达贡也是通过阅读校规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个训练不需要通过基本素质考核就可以申请。 和其他课程一样，上课可以，通不过基本素质考核，牧师课程就没有学分。 用差不多十五天将校规全部记忆后，达贡理解了学院的运行方法：基本素质考核非常重要，因此学院鼓励大家用各种方法先通过它，法术学习就是其中一项。每个人的基本素质不同，学院不提供根据强项弱项安排的基本素质课程，而是让学员自己选择。炼金术、法术、神术、武技、精神强化、情绪控制等各种课程都摆在每个学员面前，任君挑选。 能学成什么样，学院不负责，它只负责考核。从校规来看，达贡觉得这种安排是非常公平的，但他也明白纸面上的公平和实际可能有很大差距。“希望神殿的牧师看在信仰的严肃性上别在这时候用手段。”这是达贡唯一的要求。 推开房门，正是一天清晨。初冬的朝阳懒懒地赖在地平线上，苍白无力的光线敷衍地照在树林，只能提高树冠顶端部分的亮度。巨大的树冠之下仍旧昏暗，这里阴影永恒。强大的木元素能量让这里的树叶永绿，抬起头来观察，一年四季只能从叶片是兴奋还是颓废来进行区别。 没人整天看树叶还不会烦，因此温度才是活林中判断季节的标准。达贡穿上了稍厚的衣服，外面披上五头龙披风，在下雪之前这足以应付初冬。他需要尽量穿的轻便些，不管是走吊桥还是荡绳子，他都会更省力一些。 “现在开始要记忆全校园的布局。就算树木会移动位置，树木上的屋子总不会交换。记住屋子都在那棵树上，记住这棵树都有哪些攀登方式，总比这倒霉催的指路艾恩石要强。” 近一个月没有离开房间，出来先活动一下身体、舒展筋骨肌肉，然后开始向神殿前进。达贡并没有开启指路艾恩石，他琢磨着大概走上一段再说，这样可以少被那石头带到歪路上去。 “艾丝·艾恩神殿？你没指路石吗？” 所有人都这样回答达贡，让他充分体会到学院的不友好。达贡挑了离住处最近的两棵巨树，爬上去记下上面的树屋和树木特征，发现时间不早了，这才开启指路艾恩石。 一路蹦蹦跳跳，达贡在早课前来到艾丝·艾恩的神殿，求见这里的导途牧师。艾丝·艾恩的神殿是唯一不会安装神像的殿堂，在其他神殿安放高大圣徽或者神像的地方，它会摆上映照祈祷室的巨型单面镜，或者立一根二十面的多棱柱，每一个柱面都涂上银粉做成镜子。 这里到处都是镜子，毕竟“了解自己就是了解世界”是艾丝·艾恩的主要祈祷词。工作人员问清达贡的来意，便带他来到一间静室等着导途牧师和教习牧师共同接见他。 光滑可鉴的大理石长椅，对面墙壁上铺满了一面镜子，头顶的恒光法阵在元素激荡下发出柔和的光线。静室只有这些简单的东西，多余的连一杯水都不会给。达贡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注意到自己身边的空气扭曲起来，随后瑞德便出现了。 “呼哈，灵域的感觉，这里的能量比奥力的神殿还要充沛——终于能出来伸懒腰了！” 看着瑞德用力伸展的样子，达贡露出会心的笑容。“这里是艾丝·艾恩的神殿，你看这巨大的镜子就知道了。我很好奇，你见过坚古族的神灵，那你见过艾丝·艾恩吗？” 听到这个问题，瑞德突然皱起皱起眉头，脸色显得非常为难。他不安地扭动肩膀，时不时抬头看看镜子，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我见过，但我不能详细描述。” “受限制了？”达贡叹了一口气，“你就说说那些能说的吧。” “我成现在这个样子与它大有关系，这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坚古族的神灵很讨厌，但并不坏，不是那种主动做坏事的家伙。而艾丝·艾恩，一个从不露面，在镜子后面操纵你的倒影的神，就不像奥力那样直接坦白。嗯……不能再说了，你自己体会就行。” “这些就够了，我也不想继续体会。主要是因为我不想成为艾丝·艾恩的牧师。” 瑞德抱着胳膊、歪着头、撇撇嘴，说道：“要成为牧师的话，我觉得艾丝·艾恩其实是个更好的选择。不过我是从功利角度出发的，而且我对坚古族的神灵们存在偏见，你最好别参考我的意见。” 达贡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瑞德。“你承认自己对奥力大神有偏见？” “哼！偏，指的是看问题、看人的出发点是偏的，不代表我最后得出的结论就一定是错的。就像你那块破烂艾恩石，出发点总是偏的，但绕来绕去还是能对。”瑞德明显是在狡辩，他说：“我能绕对，你没那本事，所以我不让你参考。” “好吧，随便你怎么说。”达贡只是笑笑，然后道：“昨晚你说我已经完成符文呼吸法的入门学习，要为我准备接下来的法力锻炼课程，现在有计划了吗？” “你还挺着急的！这很好。”瑞德说道：“你已经掌握坐立行卧等几个基本姿势，几乎不会出错，的确是该进行下一步了。在你学习基础框架的时候，我也在研究符文呼吸法后面的东西，脑子里的确有个想法。” “那请你说说。”达贡正襟危坐，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这个想法和符文呼吸法下一部分的训练有点不一样。我觉得神灵点化者更应该是开创者和先驱，而符文呼吸法本身是基础中的基础。接下来你的学习重点应该是创造符文，而不是去重温其他人如何学习符文。只有这样，你才好发现当前符文体系的问题。” 如果是一年前的达贡，他肯定听不懂瑞德话，但长时间的算术学习为他培养出精确分析问题、解析要点的能力。“瑞德，你建议我不要去描符文字？” “对，就是这个意思。”瑞德点点头。“包括符文呼吸法在内的各种有关符文的书籍，里面学习符文的方式就是用法力去描。符文呼吸法不仅用法力描，还要配合身体姿势，虽然更基础，但依旧是描的过程。但是你回想一下自己的‘永’字符文，你有去描这个字吗？” 达贡摇摇头。“永”字符文是他尝试让法力循环自发运转时出现的，里面凝结了他对法力循环的理解。“瑞德，我明白你想让我做什么，但是我该怎么做？我知道这事儿能成，可上次的‘永’字符文怎么蹦出来的？该如何重现？” “我有个大概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瑞德说：“符文和法力相关，你必须使用法力，造成或者试图制造效果，否则不可能领会符文。” “对，这个大前提没错。符文是使用法力造出来的，不是睡觉梦出来的。” 瑞德接着说道：“你想想你现在有哪些运用法力的地方。运转循环来修炼法力给了你‘永’字，其他的应该也有机会。” 达贡板着指头数了数：“我可以让泥土从脚下开始包裹我的身体来获取稳定性和防护。发闪光照瞎眼已经有烁字符文了，这不算。不过让星盔通过我召唤傀儡坐骑算不算？那消耗的也是我的法力。” “泥巴裹腿肯定算，傀儡坐骑应该也算——我感觉。”瑞德说：“你可以试试，反正消耗法力再恢复也是一种锻炼，你就多练习一下。记住，不止是要用，更要调整着用，仔细体会它的变化，争取对它进行改良。仅仅运转循环是不会有‘永’字符文的，对不对？” 达贡也同意这点。他想了想，自己还没有完成基本素质考核，因此不用太紧张学分，趁这个时间尝试创造符文一点也不亏。 “如果这样能成，那就是突破。”瑞德说道：“我总觉得这点很像艾丝·艾恩的牧师，一开始都是打基础、磨时间，然后猛地就变强了。” “承你吉言。”达贡脑袋微微转动，大地听力透过房门探到外面的动静。“有人来了，你要不先躲躲？” “他们看不到我。”瑞德摇摇头：“好不容易出来，我才不急着回去呢！” 门开了，还是之前的工作人员，他带来消息说两位牧师正好都有空，让达贡尽快过去。 “注意言辞恭敬，”那名工作人员说道：“两位牧师中有一位是至高牧师，最强的神术施法者。你最好把顽固和死倔收敛起来，矮人！” 章节目录 章 158 一条分界线 穿过到处挂着镜子的走廊，达贡和瑞德来到一扇古怪的双开门前。这个二米多高的大门左侧是镜子，右侧则在木门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文字。达贡从上面读出坚古族符文、精灵语和一些人类文字，但它们都连不起来，并不能表达任何意思。 “一边是艾丝·艾恩，一边是普索达，有趣。普索达什么时候能和艾丝·艾恩并列了？” “或许艾丝·艾恩并不在意。”达贡说道：“我听说，至高神灵对信徒和其他神灵基本抱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它的能力太强，已经不需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瑞德摇摇头，在门打开之前说道：“神在不在乎无所谓，关键是他的牧师和信徒是不是在乎。谁又不是在影响其他人呢？” 最后一句话让达贡听的莫名其妙，一时没转过弯来。不过两位牧师导师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他也没时间细细琢磨，赶紧跟着走进去吧。 能让两个神灵的牧师共同工作的房间必然有其特殊之处，达贡昂首迈步进入的这一间叫做“现在之厅”，当面就给人一种撕裂的感觉。从大门开始，沿着门中轴，延续了门扇图案左右分明的特征，大厅也一分为二。地面和天花板上有根不到一米宽的金色分界线，它们一直向前延续，并在门对面的墙壁上汇合。分界线的左面，所有家具装潢都是纯白色，右面则是七彩缤纷。 白色的汉白玉地面铺着白熊皮地毯，白漆的木头桌子，白色的柔软皮沙发，白瓷瓶子和白色大理石树干雕塑，白边的镜子被白色纱布覆盖，旁边还有一副空白的画框。一个穿着白袍戴着白色高帽的男性精灵用一双泛白的眼睛打量着达贡，微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 深红色的木地板上被镶嵌进了各种颜色的贝壳和玉石，堆满香橙的盘子放在黄梨木的方桌上，一幅绿色的山岳图案挂毯位于墙上，天青色的书本放在铺着蓝色天鹅绒布的紫色书柜中。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和彩虹染色羊皮软帽的女性精灵正在调整一面彩虹三角旗在桌面上的位置。她看到达贡，表情严肃，用戴着七种不同颜色宝石戒指的手招了招，让达贡坐下。 金色的分界线上只有一把银色的凳子，没有扶手和靠背。达贡微微笑着点头，从椅子左面绕过去，坐下。 “你应该从上面跨过来。”艾丝·艾恩的白袍至高牧师收敛了笑容，开始非常严肃地观察达贡。那双泛白的眼球中仿佛有云雾翻滚，而在云雾之内隐约有闪电迸现，给达贡带来莫名的压力。 “不懂这些规矩，说明他就像一张白纸，正等待书写。这其实才是最好的学员类型，不是吗？”女精灵表情轻松，侧歪着头，对白袍牧师微笑着说道：“你觉得这个人有潜力吗？” “他不是有没有潜力成为牧师的问题，而是相当不错。我能感受到他的身边有一条稳定的通道直达灵域，这可以让他不论身处何地都处于神灵的观照之下。”白袍牧师收敛眼中的异象，重新露出微笑说道：“来做我的弟子如何？你在艾丝·艾恩的……”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顿住了，眉毛紧紧皱起。“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黑袍女精灵看着身边的同事，面露诧异。至高牧师居然有了收徒的想法，这太罕见了。自从突破成为至高牧师之后，她的这位同事在六百年间只收了一个徒弟，那个女精灵惊才艳艳，已经表现出相当不俗的能力，而且还远没有达到极限，就连眼前能看到的潜力也只挖掘了一小部分而已。 那个学徒是精灵，可眼前进来的这个只是矮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矮人多信仰奥力，极少有信仰艾丝·艾恩的，据说在普通民众对艾丝·艾恩都缺乏了解。只是看了一眼，就想收一个矮人为徒，这个矮人的天赋一定极好。 但他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直接收回了自己的承诺？对一个至高牧师来说，思想应该是坚定的，语言应该是稳重的，总之不能变来变去。他预感到了什么？或者这是一个想要让我收他为徒的陷阱？ “达贡·奥力森·尼尔，这个名字……”黑袍精灵女牧师撩了撩头发，说道：“你的中间名是奥力森，在矮人语中，它的含义是‘奥力的孩子’，对不对？” 达贡用力点头：“是的，女士。” “你还没有通过基本素质考核，那不管你牧师的学业成绩如何，都不会计算学分，这一点你清楚吗？” “他都知道，你就别废话了。”至高牧师摇摇头，直点主题：“你符合申请牧师课业的条件，但是你要明确哪一个神灵是你祈祷的对象。既然你中间名是奥力森，那么奥力神就是你的信仰了？”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 至高牧师嗯了一声，轻轻挥着再见的手势，说道：“如此，我便同意……” “等一下，这么着急做什么？”黑袍牧师说道：“你们矮人不是有个成人仪式吗？你为什么不选择成为牧师？在精英学院，奥力神牧师的课程再好，也不如真正的奥力神殿，这一点你懂吗？” 达贡刚想说当时自己生活窘迫，首先要做的是照顾家人，但瑞德用手捂住他的嘴，在他面前摇摇头。瑞德说：“不用回答这个问题，双眼看着至高牧师就行。” 于是达贡紧闭上嘴，只看着至高牧师，眼睛眨了两下。 “这个问题与今天的事情无关。”至高牧师摇摇头，说道：“通过面试，我认可你在神术方面具有潜力，可以进行牧师课业学习。玛姬，普索达神殿那边还能有富余的教导奥力神术之路的导师吗？” “一共就只有一个奥力牧师导师，他带着所有的矮人神术学员。你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整个学年都快结束了，都在忙于考试的事情，哪有功夫再接一个新学员？” 至高牧师嘴唇动了动，他真想说自己不忙，来跟我学习吧。“奥力神的牧师太少，已经到了濒危的地步，若是唯一的这个导师出了意外，岂不是连考核的人都没有了？这不行。哪怕课程可以断，但考核不能因此受到影响，学院一定要保持高标准、严要求。” “考核的事情，我们普索达的牧师就能完成。”女牧师看着达贡，说道：“既然至高牧师说没问题，那你可以开始课程，但目前大概只能旁听。如果你有问题，要在其他学员不再占用导师之后提问，因为他们的考核更重要。” 达贡点点头，表示自己服从这样的安排。 女牧师从黄梨木抽屉里拿出一张提前写满了字的羊皮纸，平铺在桌面上。只见她在纸面上悬吊右手，手指自然下垂并微微摆动，便有新的文字出现在羊皮纸上。“达贡·奥力森·尼尔，奥力神信仰，牧师学徒课程，签名……” 她一边用法力书写，一边嘀嘀咕咕，两者同时完成。随后，她将中指上最大的戒指用力按在羊皮纸上，一个普索达的羽毛笔和卷轴圣徽图案便跃然纸上。至高牧师一勾手指，羊皮纸快速飞了过去，停在他面前。这一次比较简单，只需要签名以及盖上代表镜子的圣徽就可以了。 至高牧师向前一甩手，羊皮纸便飞到达贡面前。“让人带你去奥力神牧师导师那里，出示这个，然后你自己收好就行。去吧。” 按照校规里面的标准礼节，达贡向他们同时鞠躬表示感谢，正要转身离开，却被至高牧师叫住了。“等一下，其实还有事……”他有些犹豫，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抖动。“艾丝·艾恩信仰有个特点，能够接受其他牧师转信，并能提供继续学习。我们是全元素牧师，这是其他信仰都不能提供的优势。” “其实是我们普索达神殿在提供教学，不要忘了这一点。”女牧师瞪了至高牧师一眼，觉得自己不能显不出存在感，便没话找话说道：“无论你以后在神术方面的造诣如何，都要记得普索达神殿对知识的保存和传承之功。” 对此，达贡只能再鞠一个躬，然后在瑞德的催促下赶紧离开那个房间。 门外面有神殿侍者等待，他会带着达贡去找导师。门里面，黑袍盯着白袍，面色不虞，质问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那只是个矮人，你颠三倒四做什么？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但感觉像是警讯。至高神艾丝·艾恩很少发送神谕，每一条都晦涩难懂。除了慎之又慎，也没有其他选择。等我再好好参详，好好参详……” “会告诉我吗？” “当然会。”白袍牧师说道：“那达贡毕竟只是一个矮人，取保精灵的未来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章节目录 章 159 成绩波动 “现在根本没空管你！”坚古族人的直性子在蒙脱·石伞的身上展露无遗。作为精英学院事实上唯一一个奥力牧师的导师，他正为二十多名神术学员能不能拿到今年的学分而苦恼。“反正你也没通过基本素质考核，学分没用，我给你一些教材，自己回去看！” 达贡拽拽胡子，脸上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他看看周围，不说远的地方，就眼前，十二个坚古族同学正在打坐，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小山一样的经文和祈词，每个人都在努力沟通灵域，尽量让自己的神术咒语更稳定、更有效。有几个人看着达贡，已经露出烦躁的表情，有两个人已经在焦急地呼喊蒙脱导师的姓氏。 “有什么话快说！”导师摇摇头、跺跺脚。“我这里忙着呢！” “我只有新生的借阅证，只能看基本素质考核方面的书，其他的……” “行了，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开一份说明，让你可以借阅神术知识书籍，这总行了吧？” 达贡搓着双手，十根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额头上都冒出汗来：“能不能加上坚古族的历史，有……有关奥力大神的那部分书？” “行，在那边安静等着。”蒙脱随手一指，便被学员叫走了。 轻轻擦去头上的汗水，达贡乖乖坐到教室一角。这间教室是普索达神殿的一部分，位于下层树冠，占地两百多平米，相对学员数量来说并不宽敞，而且建筑形式和风格也不对。严格来说，奥力神殿至少应该与大地连接，采用石头或者泥土作为建筑材料，而不是木板。 按照这个标准，精英学院并没有奥力神殿，眼前的这个只是教室，而且还是临时的。达贡注意到教室前面的奥力神像居然是木雕的，而且和底座的材质、颜色都不对应，显然不是一套。 如果说奥力牧师学徒的成绩不好，这或许也是主要原因之一。按理说，达贡应该多关心一下这个“神殿”的教学情况，偷听导师和学员之间的对话，趁机多学点。但他的心怦怦直跳，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的小计谋成功了，骗到了图书馆的借阅权限。 未完成基本素质考核的学员被称为新生，按照校规，只能在图书馆借阅极少范围的书籍，基本都是关于如何通过考核、如何在校园生活这方面的。背靠着世界上最大的一间普索达神殿，再加上精英学院在资金方面的大力投入，图书馆的藏书非常丰富，这一点在校规中都用相当骄傲的口吻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由于普索达神殿和五族联合管理会的关系紧密，达贡认为自己可以在这里继续关于坚古族如何衰落的研究，甚至尝试挽回被U·5·A剪走的损失。为了这个目的，他需要扩展可借阅图书的范围，一定要把坚古族的历史囊括进去。 虽然通过基本素质考核后达贡也能提高借阅权限，但他还有其他考量。一方面他已经定下了“实践出符文”的修炼路线，牧师的制式训练对他的意义不大；另一方面，他并不想立刻通过基本素质考核。 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准备努力。相反，他想尽快达到标准，然后拖着不通过考试，好好利用没有学分压力的这几年，先把学院的情况摸清，把未来的路看懂再说。在仔细研究校规后，达贡和瑞德都认为校规中没有通过考核也可以去旁听课程的规定非常有用。 “都说坚古族人毕业后都废了，这其中必有缘由，很大可能与课程有关。”达贡一直对学院保持高度警惕，而瑞德也同意他的想法。 瑞德的理论是：“先听，先思考，而不是先学。很多东西，一旦有了第一印象就不好改了。你也不用担心，还有我呢。只要你听我的，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忽悠你。” 虽然不知道瑞德的信心为什么这么足，但有这个六十年坚持抵抗神灵的家伙，达贡觉得自己也可以坚持抵抗学院这里让坚古族人变成废物的那种力量。于是，达贡的新生阶段将会很长，甚至直接学满五年的上限。同时在这五年里，他还想多看书、多旁听、多思考。 不得已，他只能用点手段让奥力神的牧师给自己提高借阅权限。如果把这种手段用在对手和敌人身上，达贡不会有心里负担。如果有人怀疑这点，那么雨夜之战被达贡用小坑坑死的爱斯贝丝肯定不服气。只是奥力神的牧师，身份毕竟和别人不一样，达贡六十年来对奥力大神的信仰让他倍感压力。 幸好他的压力被认为是新生的紧张，而且“奥力森”的中间名或许也让蒙脱导师感到亲切——这毕竟是将“奥力之子”加入姓名中了，他唯一的问题只是有点犹豫和怯场。 “专注！你的灵域通道怎么控制的，为什么越来越不稳？不要开小差，让奥力大神的光辉形象时刻处于冥想之中。”蒙脱看着学员们着急，自己更着急。尽管是冬季，他的脑门上也全是汗珠，时不时就得拿出手巾擦拭。“感恩、崇敬、信任、祈求！四大要素怎么能忘？你们是不是没有好好完成日常自醒修习？” 达贡乖巧地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倾听、等待，但瑞德就没那么老实了。反正别人看不见他，就算至高牧师也只是感觉到有一个稳定的灵域通道存在，那么瑞德就在教室中走来走去，偷偷看看学员们使用的学习书籍。 他探头探脑、不亦乐乎，蒙脱焦头烂额、抓耳挠腮。每到年底考核的时候，这些学员的神术水平就会整体掉落一个阶层，而且会变得非常不稳定，严重影响考试成绩。这种现象已经存在上百年，甚是古怪。不少坚古族的牧师、符文师和法师都对此进行过研究，但一番研究的结果反而洗清了精灵族的嫌疑。 精英学院并没有对奥力信仰的牧师设置任何障碍，也不存在元素环境的特殊改变或负面影响。由于神术和信仰可以是非常私人的事情，因此主因被认为还是出在学员或者导师身上——总不能怀疑是奥力大神有问题吧？再说了，同样的时间段，只有学员会出现这种现象，学院的导师和学院外的奥力牧师也不会有这个毛病，奥力大神与这件事无关。 坚古族人在学院的成绩一直不怎么样，神术最差。由于精灵“名义上”不会符文法术，坚古族人也不允许在精灵的地盘上传授符文，因此学院并没有开设这门课程。一个坚古族人想要用法术强化自己，在符文法术走不通的情况下，咒语法术、炼金法术和神术就是唯三的选择。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道戈林·铁磨那样是一个咒语法术的天才。而炼金法术难度虽然不大，但是要不断制造药水和炼金工具，资金投入太大，对于随时可能考核的学院来说，保持合格状态的成本太高。盘算下来，似乎只有神术这一个选择。 平时学习的时候都没什么问题，至少不会影响基本素质考核。但到了学年末要拿课程学分的关键时刻，偏偏就会出现群体掉分的事情，简直不能更别扭。 “专注！专注！脑子想什么呢？我都能感受到你们灵域能量的摇晃。怎么，到了学年末，你们反而不虔诚？难道你们就不为了学分向奥力大神祈祷吗？” 蒙脱的话在学员中引起共鸣，灵域的通道果然稳定了一些，但瑞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达贡凝视瑞德，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对他说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精灵学院是精灵开设的，奥力才不会管这里的考核和学分。我刚刚在想，如果他听到这些学员的祈祷会是什么感觉。”瑞德摆了摆手，笑得眼眉弯弯，说道：“错了错了，他应该没什么感觉才对。这些人还不是正式牧师，对灵域的影响力太弱，他想重视也没有办法。” “原来是这样。看来学分需要自己努力，祈祷没什么用。” “不止学分是这样的，”瑞德回答道：“这个世界上任何困难都怕一个敌人：努力。” “嗯。”达贡点点头。瑞德特喜欢总结，动不动就把世界、历史、乃至整个时空都囊括进来。在这个方面，达贡说不过他，于是换了个话题：“到了学年末，神术就不稳，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我也要学习神术，可不想每年也都这样。” “暂时看不出来。”瑞德耸耸肩，摊开手，说道：“刚刚我看了七个人面前的书籍，应该都没问题。” “等等，你知道这些书的内容？”达贡问道：“若不知道，你就不能比较；若不知道，你也不会这么肯定。” “你没进入魂灵中间界之前，我一直不得解放，整整被你们坚古族的神灵叨叨了六十年。他们也说不了别的，就是这些神谕、教义。我又不能睡觉，打晕自己都不行，还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记不住？如果你想学的快一些，每天睡觉的时候我都可以给你重现情景，我觉得你的记忆力肯定不比我差。” “呵呵，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今天有点怪：你从来都觉得我不如你的，怎么会认为我的记忆力好？” “我有脑子吗？”瑞德说道：“你觉得我真实存在？” 章节目录 章 160 落地吧 一堂学徒的课程几乎让蒙脱导师血管爆裂。向奥力大神祈祷好成绩的行为只是暂时稳定了灵域通道，这种效果在十多分钟后开始迅速消失，而灵域通道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差。三个学员出现了法力反噬自身的现象，有一个学员的灵魂都受到了剧烈震动，估计一两个月内只能好好静养，别想着再施展神术了。 达贡希望他的基本素质过硬，不然很有可能被考核刷下来，导致一整年的学分无效。 对于这种情况，蒙脱比谁都着急，而且这一次的责任很可能在他。他懊恼、愤怒，但归根结底最主要的还是迷惑。“为什么？为什么？”蒙脱在自言自语，他的灵域通道也开始有了不稳定的迹象。 “唉，可惜。”瑞德摇摇头，说道：“牧师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这个蒙脱，以后想要再进步就很难了。达贡，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信仰动摇？” 瑞德摇摇头，说道：“如果原因是信仰动摇，那我根本就不会让你走上神术的道路，不会给你提出任何建议。你要改变世界，必然要动摇甚至拆毁陈旧的、阻碍的东西，我不会让变弱成为你注定要遭遇的事情。想一想，你和他有什么不同？” “肯定不是神术能力方面的区别，而是……”达贡摸着胡须仔细思考，然后试探地提出想法：“是不是因为我们学习的方式不同？你让我自己摸索，而他则是不断重复临摹？” “他不能认为前人都是错的。”瑞德说道：“你唯一需要相信的是明天自己可以更好。” 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达贡陷入深思。等到下课的钟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课程结束，但也没有结束。蒙脱牧师将众人留下继续练习，他希望更多的练习能够弥补缺憾。不过很多学员表示自己还有其他课程需要关注，总不能那些学分也不要了。“那晚上一定要自己抓紧时间。在坑洞环境中祈祷的效果要比在这里好。大家一定要保持信心、保持专注！奥力大神在灵域关注着咱们呢！” 大部分学员都赶着继续上课而离开，只留下个别的补习学生。蒙脱还是优先照顾他们，等完全抽出空闲时间才找出纸笔，为达贡开具提升图书借阅权限的说明。他的字迹潦草，纸面上还有汗珠，显然状态不佳。这既是蒙脱自身灵域通道不稳定造成的，也是他为学员投入了太多心力导致。达贡向他道谢，说了几句祝福和保佑的话，然后便离开了。 按照引路艾恩石给出的折线，达贡找到了图书馆。它占用了一整棵超巨型活树，其树冠的半径至少有一百米，树高近三百米，但它依旧不是精英学院最高的那棵。精灵保护了负责养分运输的树皮和浅层树干，将树干中央的部分开凿出空间。一部分用于放置法阵和法术器材，为树木提供能量、养料和保护；另一部分用于存放书籍，并容纳学员阅读。 由于图书馆树体型巨大，攀爬螺旋台阶太消耗体力，精灵便在这里设立了三个升降梯，可以直接到达树冠层。两个升降梯是精灵血统专用，一台是坚古族专用，另一台是给包括人类、半身人等其他种族的。当初这样设置主要是考虑坚古族在无限迷宫的建设中做出了重大贡献，因此地位相对较高。但现实是：坚古族的升降梯经常维修，甚至总是在维修，根本就用不起来。 指路石也让达贡从台阶走，那就只能这样了。办理和升级借阅证以及在图书馆里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除了与牧师训练相关的书籍外，还有一些奥力大神的教义、典籍与祈祷仪式之书。当然，在这些之外，如何通过基本素质考核的指南也必不可少。这可是道戈林·铁磨留下的宝贵经验。 为了避免过早引起怀疑，达贡没有去碰与牧师训练和基本素质考核无关的东西，也没有去坚古族历史、传记和游记区域看一眼。他收敛了的书籍放满了整整一个大背包，差不多有一百二十斤沉。 他想乘坐升降梯，但被告知坚古族只能用坚古族的那个，不能占用其他学员的资源，即便升降梯上有足够的空间也不行。考虑到旁边不远处就有等待升降梯的精灵导师，想想自己仅剩下的两个学分，达贡便没有争辩下去。 “何必呢？”达贡摇摇头，认为精英学院针对坚古族人的种种设计显得非常小家子气，既不能让精灵有所收获，还会破坏几大种族之间的关系。只是达贡想不明白的是，精英学院的坚古族人应该会对这种安排感到气愤，为什么从学院毕业后，一个个都变成了精灵的拥趸，在矮人社会中反而变为异类？ 学院里充满了疑问，达贡只能专注解决眼前的。他背负着一大包知识回到坑洞区，正好碰到隔壁的翰摩多姆·深岩。他一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臂上挂着长剑剑鞘的绳索，同时手里拿着热狗面包往嘴里塞。他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身上多处泥污，仿佛刚从战场上回来一样。 虽然翰摩多姆曾试图坑自己的学分，但坚古族人的礼节还在，达贡依照礼节朝他打招呼。翰摩多姆用力将嘴里的食物硬咽下去，然后点点头，说道：“同祝晚上好。你终于出洞了，算是挺快的。校规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达贡微微一笑，说道：“不记住校规，容易被扣分。我是新生，学分非常不富裕。” “留学学生会的校纪监督组可以提供学分，哪怕是新生的学分不能用来考核，但可以换成金币，每分五百金币，非常划算。”翰摩多姆也不避讳，说道：“这里的学分指的是让别人犯错误导致扣分，每扣的一分都可以申请金币，次日就能到账。” “那不就是互相陷害吗？就像你试图拿走我的家具一样。” “我承认这么做不太光彩，但大家都这样做。学院也是为了让大家更重视校规，不要违反这些东西。而且在战场和生活中，你不得不承认一点：规矩是非常重要的。既然我不是这里的国王或领主，那就应该服从。”翰摩多姆放下书包，将长剑往地上一丢，抬起手擦擦汗，说道：“怎么，你还生气呢？我都告诉你该怎么挣钱了，别放在心上了。毕竟存在就是合理。” 存在就是合理？这绝对是歪理邪说。不过达贡又不是翰摩多姆的父母、导师，也不是多么亲密的朋友，便没有资格纠正他的错误想法。“深岩，你这个样子是从武技训练课上回来吗？” “差不多吧。我不能说那叫做武技训练，只能说叫做挨揍训练。精灵真厉害，打不过、打不过……”翰摩多姆叹了口气，说道：“到了场地上，精灵远远就可以射击，想要靠近就只能不断寻找掩体，少不了在地上爬来爬去。他们的速度很快，非常善于到处躲藏，想要抓住他们只能靠运气。就算好不容易近身了，精灵的武技非常灵活，很难打过。” “那么精灵有使用法术或者精灵卡吗？” “武技课上不允许那样做，不然我们会输得更惨。唉，咒剑的课程才是精灵们真正练习战斗的地方，武技课只是用来虐人和找乐的。” “真那么强？”达贡放下背包，指着翰摩多姆脚下的剑，说道：“那个是不是练习用剑？你试着向我攻过来可以吗？” 翰摩多姆眼睛一亮，问道：“你要切磋？” “切磋要去切磋场，还要有导师在场指导监督。咱们这种行为只能叫做探讨作业，我提供了热心的帮助。若在这里切磋，提出的一方要扣分，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呵呵，看来你真的牢记校规了。”翰摩多姆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的剑术很差，你觉得你自己行，那些精灵不足为虑，对不对？” “我没这么想，尤其是没有觉得精灵不强。你若是要编排精灵制造谣言，我会举报你的。” “嘿？还真坑不了你。”翰摩多姆用力哼了一声，便将热狗放在背包上，捡起地上的剑。“我只有一把训练剑，这怎么办？你总不能用空手吧？” “把剑鞘给我，我就当它是个短阔剑，凑合凑合能用。” 翰摩多姆一笑，扔出剑鞘。当剑鞘掉入达贡手掌的时候，翰摩多姆一声不吭地展开强攻，把卑鄙偷袭发挥到了极致。 达贡抬起剑鞘，肩膀晃了一下，突然躲到了翰摩多姆的攻击弱侧。翰摩多姆感觉手掌传来一阵酸麻的感觉，腿一软，视野天旋地转。伴随着噗通一声响，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地上。 不知怎么回事，剑在剑鞘里，鞘在双脚间放着，而他的手里拿着热狗，半截香肠几乎要滑下去。达贡挠挠头，表情看起来仿佛比他还要疑惑。 章节目录 章 161 节食 “奥力的锤子！”翰摩多姆激动地将半块热狗扔向半空，双手在地上一拍，一骨碌爬起来，又蹦又跳地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就把我击败了？蛋蛋锤子，简直比精灵还快！不对，快太多了！” 达贡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热狗，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你怎么能把食物丢在地上？这是吃的，活命的东西！” “啊？只是一个……”如果说翰摩多姆还有什么特长的话，那么察言观色绝对可以算是一个。他注意到达贡目光中越来越满溢的愤怒，紧皱的眉心中酝酿着无可比拟的厌恶，便知道自己不能把这句话说完。“抱歉，刚才太激动了，而且一屁股摔在地上有些头晕……啊……我晕了。” “所以呢？”达贡只是停止继续积累愤怒，并没有因此减轻。 翰摩多姆想了想，认为这是达贡的怪癖。能来精英学院的矮人都没有平民或者贫民，一个个是领主的孩子或者大公会领导的血亲，四分之一不到的热狗扔掉了算是事儿吗？能让达贡这么激动，肯定是他有某种强迫症，这就和洁癖是一种东西。算了，看在他的确武技高强的份上，不就是个热狗吗？ “别急，我捡起来，回去用水洗洗还能吃。”翰摩多姆才不会真这么做呢，回到家就扔进垃圾桶才是他真实的计划。他拿出手绢，一边将热狗残骸包起来，一边说道：“不要激动，我也不能激动。达贡，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打赢精灵！” 达贡摇摇头，说道：“精灵的射术很厉害，最好穿上重甲才稳妥。而身披重甲会影响速度，难以接近精灵。如果用弩弓和精灵对射，估计也很难命中。不，我不一定能打赢。” “你真谨慎，我这次真没想着从你身上骗学分！”翰摩多姆将手绢塞进背包里，说道：“就算你谦虚，我也得说，你是坚古族学员中最有可能武技战胜精灵的！”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随你说吧。”达贡挠挠胡须，说道：“你应该是太累了，状态不好，快回去休息吧。我也有好多书要看，咱们有机会再见。” “别！别别！”翰摩多姆说道：“达贡，咱们正式切磋一下，我很想知道你的武技是什么水平。如果你足够厉害，那么坚古族的学员都会很重视你，对你在学院的生活有很大帮助。我们平时都互相坑害来获得学分和金币，但我们都害怕考核不合格。武技课有五个学分，相当于一万五千金币！” “的确是很多钱。”达贡真心觉得精灵的下手好黑，学分简直就是在抢钱。一万五千金币，都够他们一家三口在自食其力的基础上舒舒服服活上一辈子了。“我还没完成基本素质考核，法术对我来说存在难度。我还要……” “切磋的费用我出，你每打赢我一场，10……5个金币。”翰摩多姆揪着自己的耳朵，说道：“我觉得你会很快速、很轻松地赢我，所以不敢给太多。” “我觉得你这样切磋没什么用处，大概是在浪费钱。”达贡摇摇头。“谁的钱也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省着点吧！” “你别替我担心，我们家的钱的确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精金谷，你忘了？” “精金谷归坚古城管，深岩家是尼尔家的从属。虽然这不影响咱们两个的关系，但我劝你省点钱，这个资格还是有的。”达贡摇摇头，还是不想浪费时间去切磋。 “等一下，给我一分钟说服你！就一分钟！”翰摩多姆一把拉住正准备回屋的达贡，说道：“你是新生，切磋场对你额外收费，特别贵。那里是练习武技的好地方，基本素质考核中的武技测试、身手测试以及武技课程之后的考试都在那里，你还能看到其他精灵学员的战斗能力。这是个好机会。” “早晚的事情，对我没区别。”达贡摇摇头，说道：“你还有四十秒。” “你打赢我一次，我给……”翰摩多姆正要加价，但突然想到之前掉在地上的热狗，灵机一动，改口道：“我请你吃饭，而且一点都不浪费。你拿这么多书肯定要好好学习，食堂那边有送餐的服务，每天运到坑洞门口，第二天早上收掉。犬齿要塞风味的矮人家常套餐，以那个为标准，你打赢我一次，我管一天。” “十分钟之后在这里集合，带上你的防具，我也会认真切磋的。” 果然，住在十四号的这个矮人可以用食物诱骗，他绝对有怪癖！翰摩多姆用力鼓掌，一边抄起东西往自己家里窜，一边嚷嚷着“别反悔，等着我，十分钟准！” 达贡并没有怪癖，他只是重视食物，不忍看到它们被浪费。其实在听到切磋场的介绍时，达贡就已经心动了，而每天的餐食只不过是添头。不对，也不能说是添头。用钱买饭吃的感觉非常不好，而且也不能总让希洛艾和马恩叔给他送饭吃吧？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要自立。之前还能用学习校规作为借口，尤其是希洛艾和马恩都要求他必须闭门不出学校规，送来的饭还能当做是交换条件。现在，校规已经学完，他不能再用这个来说服自己。 如果能出去捕猎，达贡可以养活自己。活林中是允许捕猎的，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浪费猎物，打到的就必须用掉，不管是吃还是制作皮具都可以。精英学院有专门处理猎物的地方，猎人也可以自己动手——这样还省钱——然后学院会评估处理的结果，确保不能浪费。而活林中到处都是精灵的眼线，也不担心会有人胡乱捕猎并逃脱惩罚。 只是打猎会占用时间，而且活林中很少有大型生物。或许驼鹿算是个头最大的吧，但只要低于这个质量，达贡都觉得不太合适。一般捕猎至少要花上三四天，就算抓到大块头驼鹿，也收拾好了，每顿饭不还得自己做？相比之下，快速击败翰摩多姆是成本最低、收效最高的项目。 为了能够省吃俭用——不对，应该是为了体会一下切磋场地，达贡非常认真的准备这次战斗。适应盔甲一个人就能穿，非常方便，戴上颈环和头盔，再披上五头龙披风，这个防护效果应该足够强了。至于猎首斧，他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切磋应该用安全武器，本不该用猎首斧这样的杀器，但精灵这里会有猎首斧类型的模拟武器吗？他有信心完全控制猎首斧，不让这件武器真的伤到人。 十分钟之后，翰摩多姆看到达贡的时候，真想一口血吐出来。“你是怎么穿上这种盔甲的？学院里不准带仆人，是谁帮你穿的？” “保密。”达贡说道：“别担心，你就算不穿盔甲，也不会真受伤的。对了，淤青可能会有，这难以避免，但我保证不会打断你的骨头，毕竟到了学年末，你还要考试。” “谢谢你的关心。”翰摩多姆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穿这样的盔甲，模拟武器根本伤不到你，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我的饭钱啊……” “如果你的攻击能奏效，我不会赖皮的。而且我是要击败你，而不是不被你击败，两者区别很大。”达贡一边热身一边说道：“咱们这就出发吧，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相信你也一样。” 翰摩多姆打开引路艾恩石，两个人便开始向切磋竞技场走去。达贡原本以为翰摩多姆知道怎么走，使用引路艾恩石是为了故意走困难的道路，好让承受更大负重的自己丢脸。但他很快发现艾恩石引导的道路虽然还是有些绕，但只是爬上爬下或者在吊桥上晃悠，并没有需要杂技才能通过的地方。 “每年三百金币，可以找装备处的人改进艾恩石，让它无法发现荡绳、渡船、手摇吊篮和滑索。”翰摩多姆说道：“你觉得不值？等你上课之后就懂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教室总是相隔很远，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赶到并避免扣分，这中间不能有差错。” “你自己不画地图吗？” “也会记地图，但每隔一段时间地图就会变，还是得用艾恩石指引一下才好。”翰摩多姆一指前面，说道：“看，那颗金色枝叶的巨树上面就是切磋场，精灵管它叫做武斗树。顺便一说，还有一颗法斗树，树冠是红色的，也比较显眼。” 达贡眯起眼睛向前看，在其他巨树形成遮掩的缝隙中隐约看到了武斗树。“咦，它似乎比其他树木要小，至少树冠特别不明显。” “它只有横长的树枝而没有头冠。精灵把主干截断，利用断面修建了一个类似鸟巢的结构，中间就是武技切磋场。”翰摩多姆说道：“你说的也对，它的树冠的确小很多，因此放在一众巨树里面就很不显眼。不过它那里总是很热闹，你看到之后就会明白。” 章节目录 章 162 快速切磋 武斗树，武技切磋场，精灵寻找优越感的地方。翰摩多姆一直在说精灵们非常善于利用地形环境，不管是单打独斗还是团体作战，其他种族的学员都占不到便宜。 “他们总能神出鬼没。之前还在前面二十多米的地方，也就是冲锋几秒钟的问题。可他们往树后面一钻就能消失，然后又从其他地方出现。你说古怪不古怪？” 达贡嗯了一声，问道：“你确定不是法术造成的吗？” “武斗树不能使用法术，元素力量在这里会被无情干扰，释放咒语是费力不讨好的举动。而且大家都互相观察，这还能瞒过去吗？如果被查出作弊，那可就太丢人了。精灵最不能容忍丢脸了。” “喔……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描述的战斗技巧该怎么实现，或许是游荡者或者游侠的躲藏能力与环境地形适应技巧的综合运用？”达贡晃了晃猎首斧，说道：“不亲身体会一下就很难想象你所描述的场景，而且咱们今天的活动不牵扯精灵。” 翰摩多姆笑着说道：“对，咱们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赌局。” 一听到赌局，达贡立刻否认。“这不是赌局，而是一次交易。我不仅要击败你，还会指出你犯了怎样的错误，而你用家常套餐来支付教学费用。” “噢噢噢，好的——看来你也不喜欢赌字。”翰摩多姆说道：“的确不是赌局，因为我要是赢了你，你又不会给我钱，对不对？别激动，我只是说错话了。” 达贡点点头。这个翰摩多姆转变的很快，一点也不倔强，这可能是个优点，但有些不太像坚古族人。一般来说，坚古族人都是顽固的死脑筋，就算是错了也不愿承认。若能狡辩一下还好，若连狡辩都不行，那就会选择逃避，仿佛错误根本不存在。这些问题在翰摩多姆身上都不见了踪影。 希望他没有丢掉坚古族人的顽强品性，因为坚古族人的顽强往往和顽固有着紧密的关系。 翰摩多姆与切磋场的工作人员交谈了一会儿，便为达贡拿来了临时许可证，两个人再进去就符合校规了。 武技切磋场是一个巨大的鸟巢，被砍掉的树冠经过重新搭建后形成了这个椭圆形的竞技场。在其内部，环形通道绕着边缘，分隔出切磋区域和观战区域。几乎垂直的座位镶嵌在网状树枝结构的墙壁上，需要攀爬才能上下，但高处显然有更广阔的视野。 中央椭圆形的区域被树枝、泥土、砖石等分割成大大小小形状不同的区域，它们有着各不相同的地形用途。达贡大致看了看，模拟森林和山崖的地形占比最多，这也是精灵最擅长战斗的环境。他没看到能够模拟坑洞的地形，便问翰摩多姆，答案果然还是没有。 好吧，这里毕竟是精灵开设的，不是坚古族人的主场，这样的设置也能理解。 “今天不涉及地形，先看看你的武技吧。咱们找块空地，什么都没有就行。” 为了避免互相影响，特别是一箭射飞了，进入别人的区域，切磋场内实行占位制度。门口工作人员给的木牌证明就是用来占位的，每块场地都有划定的区域以及展示占位牌的木桩。武器架都在入口旁边集中，上面有各式各样包布的武模型器，地上满是大小不一、粗细不均的配重铁链。 翰摩多姆去挑选自己最擅长的双手战锤，而达贡则在观察武器架上的精灵弓。如果说这里的武器有哪些不是模型，那么就是长弓和十字弩了。它们的弹药是软头的，前面只有一个蘸着颜料的布包。而弹药的发射装置就不能是假的，否则根本没有练习的必要。 拿起一把精灵双臂复合弓试试重量，然后尝试拉开，只拉到一半，达贡就发现胳膊使不上力。“只有精灵能用这弓，它们太长、太直，容易碰到地面或者小腿。”翰摩多姆说道：“就算身高足够的人类也没法掌握它的发力技巧，最多还是只能用单臂复合弓。” “其实也有办法。”达贡将弓高举过头并平放，双手比头顶稍微高出一线，随后用一个非常宽的“V”形姿势拉开双臂弓。在他的蛮力下，弓臂微微震动，随后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响。这是精灵弓已经展开并拉到合适位置的提示声响。 翰摩多姆双目圆睁、嘴巴长大，惊呼道：“这样也能拉开？能发射吗？” “没法瞄准，不算是能用。”达贡手臂一直发力，慢慢将弓弦回归原位。 “呼，吓死我了。我刚想提醒你的，幸亏你自己知道。”翰摩多姆拍了拍胸脯，他语气中表现出来的紧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弓不能拉满之后空挂松手，据说震动会伤害弓臂，导致出现裂缝，降低弓的寿命。” “你说的很对，越是强弓，越需要注意这点。放心吧，我不会犯那样的错误。”说到这里，达贡恍然大悟。他看了看周围，不远处果然有几个精灵、半精灵、人类在观望着他，甚至还有一个坚古族人的脸上也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转为懊恼。 “这个也会扣分？” “会被警告，然后警告累积起来之后就会扣分。。”翰摩多姆从达贡手中接过双臂复合长弓，顺手将它放回武器架上。“损坏学院的道具肯定是错的，尤其是精灵的弓。这可不是模型，而是真的！所有武器都集中在这里，那么所有目光也都会集中在这里，尤其是看到你这个生面孔。” “感觉这里比战场还要勾心斗角。”达贡摇摇头，说道：“算了，我暂时也管不了学院的风气。翰摩多姆·深岩，这把弓太大了，精灵在树林环境的切磋场上不会用这个吧？” 翰摩多姆点点头。“他们用另外一种弓，我拿给你。还有，别叫我全名，给我感觉就像在家里要被训斥似的。如果想省事，你可以叫我翰姆，问题也不大。” 问题不大就等于还存在问题，那么还是叫他翰摩多姆为好。达贡接过一把样式古怪的精灵弓，其弓臂的长度只有一米出头，比之前的双臂复合弓短三成左右。这把弓上安装了六个大小不一的滑轮，穿过其中的线还不是同一个材质。 这把弓的重心偏后，似乎更接近身体，前臂也不用伸直。拉弓的时候，先是很轻松，随着滑轮的运动，需要的拉力突然增大，不仅需要持续发力，怎样发力也需要技巧。但接近拉满的时候，滑轮又运行到另外一种状态，似乎将之前产生的能量汇聚起来，保持拉满变得非常轻松。这种满弓时的轻松是其他种类弓难以比拟的，它可以让使用者更长时间、更稳定地保持瞄准，大大提高准确性，也大大增加了射手拉弓发箭的极限次数。 “好弓！”达贡惊讶于手中利器的优秀表现，不由得发出赞叹。他不需要实际射箭，将拉弓的过程逆过来，便是弓弦推动箭矢的流程。这支弓居然可以持续发力，给箭矢更长的加速距离。由于弓身上留出了放箭的凹槽，前臂不需要和箭矢摩擦，因此这种持续发力可以有效减少误差，进一步提高准确性。 “这叫做林地弓，精灵武器匠的杰作，可以说是最好的短弓了。精灵们似乎在研究它的长弓版本，不过一直没成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翰摩多姆的脚尖在地上碾着，说道：“达贡，你是准备用弓箭来测试我的武技吗？” “抱歉，不是。”达贡赶忙将弓放回去，然后走到摆放着十多件短武器的架子旁，直接将它扛了起来。“今天差不多就这些吧，刀剑、锤斧、链枷都有。” “你都会用？” “还行。”达贡用一侧肩膀扛着武器架，另一只手提着猎首斧，还不忘用脚尖指了指一旁。“翰摩多姆，拿上那根长杆，再戴上几根配重链条。你最好再多带些软布……” “有必要吗？” 两个小时之后，翰摩多姆觉得非常有必要，尤其后悔怎么不多拿点海绵？那东西又轻，而且防打击效果又好，身上就不会那么疼。 “一共九十三次击倒。”达贡抖抖手中的棍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模型还是不够结实，几天不能再打下去了。九十三次，也就是三个月零三天，这段时间的餐食承蒙照顾了。” “为了这三个月的饭，你可真下得去手！”翰摩多姆看达贡扔掉棍子，也用颤抖的双手摘下头盔。他想解开胸甲的皮带扣，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瞧！达贡，我的手受伤了！” “那是脱力，不是伤。你太累了而已。”达贡用两只手抓住翰摩多姆胸甲从肩膀透出手臂的环形边缘部位，直接将他从地上抬了起来。“现在不能脱盔甲，得等汗消了才行。我知道是不舒服，可猛地脱下来，会损伤身体，严重时会导致晕厥。” “我还是觉得你太狠了。” “这得怪你。”达贡说道：“首先，你的武技的确不行，否则也不会被多次击败。另外，我已经完成致命击打，如果用真的武器，你都已经死了，可你却依旧还击。这说明你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失败，想要扛着模型武器的轻微伤害来作弊。” 翰摩多姆兀自嘴硬，说道：“我哪有？” “你可以否认，但你不能否认我用模型武器也能将你打趴下。”达贡说道：“为了让你能够毫无借口地承认自己被击倒，还不能打伤你，我不得不多用些力气，再加上摔拌的技巧。翰摩多姆，你的武技是谁教的？感觉他的水平不怎么样啊！” “在来学院之前，我没在武技上花多少时间。你也知道精灵语很难学，还有那些精灵的历史……为了能够减轻学习的压力、早点毕业，我把主要精力放在这方面了。” 达贡表示不理解，问道：“精灵语和精灵历史课程考核通过之后就不会再重复，而武技每年都要考试，你这样做不是喧宾夺主吗？” “我是听我大哥说的。本来是他在这里学习，但他不慎从法斗树上掉下去摔死了。由于学业总时间还不够，我们家才派我来的。在大哥的书信中，他提到了那些令他头疼的课程，于是我的主要方向就定为精灵语言和历史。” “原来是这样。”达贡轻轻拍打翰摩多姆的后背，看他趔趄的程度，说道：“虽然你觉得身上疼，但其实你没什么事，慢慢走回去，让肌肉稍微运动一下就会好，完全躺平可不行。走吧，咱们回去的路上边走边说。” 达贡收拾好武器，摆放到架子上，然后将它扛起来。他的体能表现比翰摩多姆好多了，只是稍感疲劳而已。 归程的前半段，翰摩多姆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疲劳封住了他的嘴巴。他只是竖起耳朵听达贡的讲解，尤其是应该在哪些方面加强训练。到了后半段，他忍不住了，抬起酸麻的手臂摆了摆，打断达贡的话，抢先说道：“达贡，你愿不愿正式教我们？” “教？们？”达贡摇摇头：“你在说什么啊？” “我的武技很差，还有六七个矮人也不怎么样，我们可能很难及格。”翰摩多姆说道：“在校园里，单论武技的话，矮人之中你是最厉害的之一，因此我们想让你教，能让我们通过考试就行。” “我都没参加过考试，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达贡摇摇头，说道：“翰摩多姆，我还要忙着基本素质考核，而且校长还让我必须同时进行牧师的修习，估计短时间内我很难抽出精力去管其他事情。” “那不行！我好不容易发现你了。”翰摩多姆说道：“我所在的武技课程班上有24个学员，其中11个矮人，剩下的都是精灵。每学年只有前一半成绩的人才能得到学分。你知道最后怎么样吗？11个矮人，最多只有两个及格的。我不想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了！” 每年武技课是必修，学院分配班级成员，每个班都默认一半人拿到学分。剩下的人再集中起来补考，还能有三分之一的机会。武技课比较特殊，不需要每节课都去，只要最后能通过考核就行。也就是说，能人完全可以放松休息，其他人就不得不消耗时间与精力抓紧锻炼。 “翰摩多姆，你的问题是基础差太多，只学了个架子。你的姿势看起来挺唬人，但除了持握武器的手法外，其他方面有太多漏洞。之前你的架子把我都唬住了，我还以为自己莫名其妙超常发挥才把你放倒的呢……” “我知道自己很差，但我想变强。丢的学分越多，我就要待更长时间。我很想念精金谷，我也想家里的父母。唉，你说我年轻时少玩点，多练习一下武技多好！” 达贡低着头，他的目光看着地面，但他靠大地听力也能知道翰摩多姆的表情。对，他现在只想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对，他的学习负担更重，白天和夜晚都要利用起来，时时刻刻都要维持法力循环。但是，没有理由比想念家乡、想念父母更能打动他的，同样也没有理由看到一个坚古族人想要上进却不伸手推一把。 “这样吧，每周我可以找几个小时指导武技，或许会有帮助。但话说在前面，我也不知道武技怎么考核，所以我给你说的东西不涉及考试，不以考试为目标。” “那么目标是什么？” “比过去的你更强。”达贡说道：“只要你真的用心练功，我很有信心帮你做到这点。” 章节目录 章 163 基本功 想要提高武技水平，基本功是一切的基础和前提，同样也是翰摩多姆最欠缺的部分。不过翰摩多姆总想着能够一击制胜，他认为自己拖得越久就越可能失败。 “你说的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绝招我也会，但我不会教你。那种技术都是在特定战场局面下瞬间抢夺先机用的，实际使用条件非常苛刻，用不好就会丧命。”达贡劝解道：“你应该改变一个错误认知，那就是迅速杀死敌人才是胜利。不，在战场上活得越久，一直在做出贡献，那才是胜利。” “那该怎么做？” “先别着急，烤烤火、消消汗。我知道你觉得热，但现在天气冷，脱下盔甲后，你的身体不能迅速降温，否则会受损的。”达贡将翰摩多姆按在凳子上，往泥炭点燃的炉子中添了一把碎柴，先让火焰升腾、温度提高。“烘烤一下，就当自己是菇薯。” 炉火通红，跳跃的火焰给人舒心和安全的感觉，翰摩多姆双手接过达贡递过来的木头杯子，里面是学院食堂提供的稠麦酒。这种麦酒口感浓厚，颗粒饱满，既是饮料，也有咀嚼的乐趣。它里面混合着许多发酵后的燕麦粒，更多用于在野外生活时冲泡干面饼的液体。 “这个不好喝。”翰摩多姆看着饮料上面一层可疑的泡沫，皱了皱眉。 “可以快速补充体力，我觉得味道还不错。”达贡脱下盔甲，将它们放在架子上先晾着，等送走了翰摩多姆回头再收拾。他给自己也接了一杯，双手捧着坐在火炉另一侧，一边喝着一边说：“食堂送餐里面可以配饮料，同样价格，这个量大饱肚，最实惠。” “我一般都喝精灵的果酒，特别是度数高的那种，能让我睡个好觉。不过你这个也能喝，我不会浪费的。”翰摩多姆又看了看杯子，心想这反正不是毒药，喝呗。 有时候，舌头并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但是胃肠不会骗人。翰摩多姆喝了几口，适应了味道后，便觉得身体放松和舒服了不少。来自稠麦酒由内而外和来自火炉由外及内的热量形成夹击，如同对他的身体进行按摩，到处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他现在开始明白达贡让他这样做的好处了。 “达贡，咱们可以接着说了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在战斗中最难做的是防守而不是进攻。进攻，只要想搏命，有的是让你尝试一换一的所谓绝技。防守，则是要做好应对所有局面的准备，争取长期战斗，其难度肯定更高，而且需要更长久的练习。” 一听这个，翰摩多姆就着急了。“不行啊！很快就要年底考试了，我等不了啊！” “防守也有取巧的办法，那就是准备一套合适的重甲。”达贡说道：“今天我仔细听了你说的那些战斗场面，其实你穿着轻甲也追不上精灵的射手，对不对？” 虽然很不情愿，但翰摩多姆不得不承认：“他们太灵活了，神出鬼没，经常移动位置。追不上，我们那些人都追不上。” “那就不要追。”达贡说道：“在树林环境里和精灵打追击战是自讨苦吃，只会白白消耗体力，然后导致防守能力下降，被精灵抓住机会打败。那么你何不换一种思路，根本不去和他们打，甚至不去尝试拨他们的箭，就靠盔甲挡。” “这能行？精灵的箭威力很大！你也看了他们的弓，那的确很厉害，不是吗？” “如果在战场上，面对精灵的战术，我们还要深入森林，那这种办法只能用来缓解，而并非是解决问题的。”达贡说道：“但是在切磋场上，你别管他们的弓怎么样，反正那箭是射不穿盔甲，尤其是重甲。” “呃……你可能不清楚，监考的人会看着命中就判定击杀的。” “让他换成真箭也射不死人，最多卡在重甲上，箭头划伤皮肤。若是在重甲下面再披链甲，防护能力更强。实在不行，再拿上塔盾，贯彻堡垒战术，不管别的就层层推进。如果精灵只射箭，那么他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平手。”达贡说道：“你和所有人打成平局，那你不也及格了吗？” “至少及格？”翰摩多姆突然来了兴致，说道：“学生装备处有一些重甲，很多是矮人领主为庆贺学院开办而送的礼物，已经积攒了许多年。等等，只换上重甲并拿上塔盾就能保证及格？就靠着模拟武器无法伤人的弱点作弊？这也太简单了吧？” “其实也不简单，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达贡说道：“首先你得选好头盔尤其遮住面部。你得专门打造面甲，要足够厚，呼吸孔向下开，而且眼睛只留出两个小孔，一定要比箭矢尖端更小。” “那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会的。”达贡左右看看，拿了张羊皮纸，用盔甲维护工具中的钢针扎了一个小眼，然后将它贴近翰摩多姆的面部。“小孔靠近眼睛，你会发现视线基本不受影响，你还是能看到很多。因为要贴近，而且还必须保证厚度，因此面甲在眼睛的部位要做出这个形状。” 达贡翻过羊皮纸，拿起炭笔在上面画图。面甲本身要厚，需要一个凸起的鼻梁来保护向下开放的呼吸孔。面甲上要挖出眼窝，首先保证能形成锥形视野，以便观察战场，这是必不可少的。然后，眼窝不能变成通往眼球的引导槽，而是要把射过来的箭矢尽可能向侧面卸开。因此它并不是一个正圆锥，而是从鼻梁开始向脸颊侧面歪斜的形状。 “在鼻梁这里需要有个遮挡。别担心，这里本来就是盲区边缘，只要适应适应就不太影响视线。有了这个凸起，正面射过来的箭就会被向外弹，而这种初始的横向偏斜会被眼窝这一侧的形状加强，持续引导出去。”达贡说道：“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不能说它百分百就能避开箭矢，但总归是有用的。而且精灵也不能箭箭都这么准，总能瞄着你的眼睛射击。如果是那样的射手，你得承认他厉害，输也没办法。” “这……这好厉害的设计！”翰摩多姆放下已经见底的稠酒杯子，双手接过羊皮纸，激动地说道：“如果脸上不中箭，其他地方的盔甲都好办，都好办！” “注意脖子，尤其是脖子后面，还有腋下，膝盖后方以及脚踝部位的防护……等你挑盔甲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装备处，给你参谋一下。这个面甲的设计也需要和工匠好好解释。” “太好了，谢谢你。”翰摩多姆说道：“装备处有足够的盔甲，需要新造的也就是个面甲，时间上来得及。达贡，你有没有这样的面甲？拿过去的话，会节省工匠的时间。” 达贡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没有这样的面甲，实际上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我父亲在无限迷宫的战场上见过这样的盔甲，当时就觉得这个设计很有想法便记了下来。我这个设计是改进过的，运用了一些物理知识。到时候具体的尺寸还要计算一下。” “原来没有经过实战啊？” “没关系的，反正箭矢都没有真正的伤害，这个面甲的设计是为了让考官说不出话来。”达贡说道：“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就是不让精灵考官直接判你负！你甚至要有胆量让他拿真箭射，总之就是不能惯着精灵，要利用他们的骄傲，将战局拖成平手。” “嗯嗯！”翰摩多姆用力点头，第一次觉得真的有了及格的希望。 “想要适应重甲，那就必须有足够的负重能力。这段时间你必须增强负重训练，每天身上都绑着配重链条，武技切磋场上不是有很多吗？不管干什么，就算蹲马桶，也不能减轻负重。而且要多站着、蹲着，别躺下。主要配重应该……算了，我也帮你做好演示。” “真心谢谢你。”翰摩多姆说道：“面甲、重甲和配重训练。对了，为什么不天天穿着重甲，那不是最好的适应方法吗？” “不知道精灵看到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还是藏一藏比较好。”达贡说道：“别太高兴，这只是第一步，不能让精灵用弓箭轻易获得胜利。当他们发现模型箭对盔甲无效后，接下来是第二步。” “如果精灵认为是平局，那就二话不说接受，毕竟你的体力消耗会比他们大。但是精灵向来骄傲，不会轻易认平，而且他们还有近战的武技。”达贡接着说道：“精灵很灵敏，会尝试找你盔甲的缝隙进行攻击，那么他们就要用轻便的刃类或者刺类武器。” “对对对，不可能用大砍刀！”翰摩多姆使劲点头。 “如果他们用长柄斧或重锤，你反而就会有危险。”达贡说道：“我还没听说过精灵用狼牙棒之类的东西，因此你可以在近战的时候抢长度优势。也不用多少，就练习三个动作：退、拨、刺！武器就一种：短矛。” “不是该用长矛吗？” “你还有盾牌呢，长矛怎么办？其实短矛也不短，至少比精灵的细剑或者弯刀要长。真正的长矛很难练成，但短矛拼刺的动作是可以速成的。别忘了你有盔甲，对拼不吃亏，这时候你就可以使用所谓的绝技了。” 章节目录 章 164 原始的绝招 刺，一切武技的开始。 任何一个种族都有在原始蛮荒挣扎求生的时候，它们会从身边的环境取材，自己制造出最早的武器，然后发展出各自不同的武技文化。有些喜欢用锤子，有些用斧头，有些早早地就会制造弓。但不管那一个种族在其发展初期都会有一种武器，仿佛它是武技必然的选择：矛。 武技的一切内涵归根结底就是八个字：造成伤害、保护自己。一根长杆，一个尖端，还有一个刺的动作，这三者正好是武技内涵最直白的体现，各个种族都选择长矛作为自身武技文化的一部分，这就理所当然了。至于说其他优点，比如便宜，比如能降低使用者对战场的恐惧心理，比如还可以结阵、投掷，这都是次要的。 达贡拿起一根棍子，双手拿着将它放在腰间。当棍子的一端对准翰摩多姆的时候，尽管它没有尖头，翰摩多姆也清楚达贡只是摆架势而不会攻击，但他依旧产生了心悸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惭愧，便不由自主地往侧面移开一小步。 棍子一端依旧指着他，达贡只用了幅度更小的移动便保持了锁定。达贡说道：“注意看，我演示一遍。不用躲，我不会打中你的。” 踏步上前，身体前倾，刺——动作就这么简单直白。棍子在翰摩多姆面前停下，距离他的咽喉大约还有半米的距离，根本没有杀伤，但他向后踉跄着，屁股撞上了火炉，烫的他直接蹦了起来。 “哎呦！我的奥力的锤子！”他赶紧向侧面走，扭着头看向屁股，一只手在热辣辣的地方拍打着。“呼！呼！幸亏没烧着！” 达贡笑着说道：“就贴了一下，怎么会点燃。那里面烧的是木头，又不是岩浆。” “刚才太吓人了，你不在这头，没什么感觉。”翰摩多姆一只手拽着胡须的末端缓了缓情绪，然后说道：“怎么说呢？刚才那一瞬间，棍子的尖端仿佛消失了。” “谢谢夸奖，但棍子并没有消失。那是一个假动作，也是你将要练习的东西。我放慢动作，你看一下，它大致是这样的。” 握住棍子的双手形成杠杆，然后一拨一刺。动作放慢后看起来非常简单，仿佛有手就会。 “看起来很……”翰摩多姆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脸颊，算是表现自己说错话了。“我觉得我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掌握这个动作。” 达贡点点头：“对，这个动作不难理解，原理上就这么简单。但是你想要完全掌握它，使它形成足够的威胁，其中也需要大量练习。不过相比于其他武技，这个的扩展性最小，可以说一个动作就是一个体系。来，你用剑鞘打过来，模仿精灵的弯刀。” “我没精灵那么快。”经过两个小时的蹂躏，翰摩多姆知道自己伤不了达贡，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挥动剑鞘。 他先是砍向达贡，达贡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微微摆动棍子，避开剑鞘的弧线，然后刺，赢了。于是翰摩多姆砍向棍子，想要把它压制住或者拨开，然后抢攻。但达贡的棍子顺着被敲开的方向前进，绕了一个半圆，还是抢先形成命中。 “我没有用最快的速度。”达贡收起棍子立在地上，然后说道：“你多快，我就多快，能够命中靠的就是抢距离以及节省距离。弯刀劈过来，看起来足够凶猛，但它想要造成杀伤需要很大移动距离。在整条挥砍动作路线上，真正有威胁的其实只有末端这一点，从举刀到这个威胁末端，整条路径都在为获得距离而消耗时间。” “戳刺，靠的就是抢。为了能够抢到距离和时间，甚至不能用全力，不能把力道用尽。只有确定扎进去了，你才能全力……不过在武技考核中，模型武器做不到那一步。”达贡说道：“时间不够，只能集中学习，这个是最适合你的绝技。” “这就是绝技？看起来一点也不漂亮。”翰摩多姆拽拽胡须，解释道：“我不是说这个动作不好，只是觉得它看起来非常朴实无华……或者有点太朴实无华了。” “战场上唯一的华丽是作为胜利者站着。”达贡淡淡的微笑着。这个笑容永远印刻在翰摩多姆的记忆中。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也没有其他选择，当然我对你的武技已经服气了。”翰摩多姆说道：“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有质疑，那也等到考试失败再说。” “呵呵，我可没保证你一定能及格。你想要获得好成绩，首先要适应盔甲的重量，不能让对手觉得可以拖时间直接拖垮你。你要想办法让精灵接受平局，那其实是对你最好的。” “嗯，虽然不理解，但我照做。” “现在还有点时间，你想办法拿点配重铁链回来，然后再准备一个靶子练习刺杀。具体的动作要领细节咱们明天再说。”达贡说道：“虽然我还有神术牧师的课程，但他们忙着考前突击，根本就不理我，所以我也没必要去。最近我还是不会出门，你敲门来找我就行。” “那太谢谢你了。”翰摩多姆说道：“我请你吃饭，一天三餐准时！” “送一次就够了，我不需要总是热食，而三次太浪费时间。另外，别再用矮人这个词。坚古城人都用坚古族人这个称呼。” 达贡看着翰摩多姆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这个坚古族人能坚持多久。不过，只要他还在坚持，达贡就会好好教导，争取能给他一个好结果。 在来秘纳米利斯之前，好多人都说过精英学院的坏话，比如这里会让坚古族人成为废物，比如在这里学不到有用的东西。只有父亲坚定认为有本事就是有本事，一个人只要努力，就算不能获得巨大成功，也肯定不会变成废物。 这份坚定的信心同样也在达贡的心里，这减少了他对于学院的恐惧。通过对学院的观察，达贡的确发现这里的课程安排更适合精灵，更适合法师和咒剑士，对于坚古族人并不友好。在学院里，精灵过的最舒服，人类和半精灵靠其优秀的适应力以及更快的学习速度也还过得不错。半身人因为体型小而受到特别照顾，因此压力也不大。 坚古族人学习进度更慢，对自己不适合的课程也没法做到像精灵那样仔细打磨，特别是没有那么长的寿命消耗，因此四处碰壁。达贡觉得，一定要提高自己，如果能像人类那样快速适应和学习并像精灵一样打磨技术，那就好了。 不论在什么时候，提高自己都是正确的，只是坚古族人在学院里还会遭受精灵导师的不公正待遇。比如武技考核，根据翰摩多姆的说法，考试环境总是密林，光照总是黄昏，两个学员或者两组学员总是互相远离的开始。如果要公平，总得两方各挑选一次环境吧？为什么完全黑暗的地下隧道不是一个选项？ “这种话给导师说了也没用。”翰摩多姆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没有坚古族人不觉得气愤，达贡也一样，只不过他经受过武器大师的训练，还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战场没有公平，甚至总是不公平。 武器大师要做的就是解决不公平，让战士知道正确的方法，从而发挥出“至少公平”的战斗力。学院设计了武技考核的规则，这个规则有利于精灵，但也可以有利于坚古族人，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行。 在规则内，达贡有信心让翰摩多姆至少搏一个“全平局”。如果负责考核的精灵导师耍赖，那么翰摩多姆这一次至少有理由提出质疑并为自己争取权益，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听之任之。 不怕精灵耍赖，就怕坚古族人被欺负之后不敢出声——若是这样就真没希望了。翰摩多姆就是达贡的试金石，就是探路时扔出去的小石子。如果他能够通过考核，至少能重燃他的信心，让他多一分力量来抵御学院里传说的“侵蚀腐化”。如果精灵使用手段尝试让他的努力白费，达贡也希望能点燃翰摩多姆的反抗精神，或者至少靠着愤怒产生斗志，这也不坏。 学院会改变坚古族人，如果说达贡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那也不正确。就算很多人都不看好学院，但为了自己，也为了父母的期待与信任，达贡也不能以“废物”的属性从学院毕业。他已经做好了计划，利用给新生准备基本素质考核的时间来观察学院，尝试弄懂里面的套路。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瑞德出谋划策。在学院的问题上，瑞德很有信心，他表示只要自己看顾，那么精灵永远不可能把达贡“忽悠瘸了”。 “把基本素质考核拖上几年，只要自己别松懈，一样可以学习进步。特别是我学习符文和神术的方法与一般牧师不同。”达贡盘算着：“现在又加上翰摩多姆这块探路石，我把它投出去，看看能激起什么样的涟漪，水花下面还藏着多少鱼。唔，怎么又饿了……” 章节目录 章 165 四个要求 第二天一早，达贡感觉脸上湿嗒嗒的，眼皮正在被快速敲打。他赶紧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肉乎乎的爪子在视野里越变越大，直到铺天盖地。 “星盔！打我眼球干什么？！”达贡刚刚喊了一声，就发现从鼻子里吸进很多水去，直接呛到了。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此时星盔已经将长舌头弹射出去，嗖的一声跑到屋顶上去了。 “坏蛋！居然往我鼻孔里吐口水，还只往一个鼻孔里灌，不憋醒我，你就有机会呛我一下对吗？”达贡按住一边鼻孔，用力排干另外鼻孔的水，然后还得用手掌揉揉眼睛。“要不是我有大地听力，这一下拍下去，我的观察能力就会受影响。你故意的吧？我觉得你完全有能力及时停手。” 星盔倒吊在屋顶上，一双大眼睛眨了眨，仿佛非常无辜。但它的演技不行——也就和达贡是一个水平——因此它没能掩盖住眼神深处的狡黠和幸灾乐祸。 “这还没天亮，叫我起来干啥？”每当达贡睡觉的时候，星盔就负责放哨，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很久。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哪怕是在学院里，坑洞大门紧紧关闭着，放哨也没停过。 其实不用星盔回答，靠着大地听力蔓延出去的感知，达贡便知道坑洞外面有人。稍微专注一些，他知道外面有六个坚古族人，其中一个从身体轮廓和胡须样式分辨，应该是翰摩多姆，其他五个就不知道了。翰摩多姆扛着长棍和一个稻草人。其实也没分辨出是稻草，只是感觉形状像。 翰摩多姆抬起脚在门上踢了两下，然后呼喊达贡的名字，并报上自己的姓名。不要觉得踢门是不礼貌的行为，坚古族并不讲究这个。不管是用手还是用脚，只要不把门踢坏，那都是正常礼节。如果想要表达尊重，坚古族人倒是有用头撞门的办法，如果能把门撞坏，特别是能把头直接撞进去，那才是真正的亲密。 “来了，什么事啊？”达贡系上挂着匕首的腰带，穿上五头龙披风，然后向星盔伸出手。那小蜥蜴歪歪脑袋，吐出舌头黏在达贡的手上，然后把自己拽过来。它用舌头舔舔眼球，歪头微笑，试图用卖萌逃避责罚。 这招是管用的。达贡摇摇头，甚至都没再说它半句，只是撩起胡须让它躲进去。星盔回到了温暖荫暗的地方，用尾巴卷住达贡的脖子，放心地开始睡觉。 门外的确是拿着稻草人靶子的翰摩多姆和另外五个坚古族人，他们都扛着大包小包，从敞开的袋口可以看到里面都是配重铁链和配重环。 “大家都想及格。”翰摩多姆说道：“我们都是一个武技班的学员，我给他们说了你的想法，大家觉得希望很大，至少比单凭自己努力强多了。我们一起找来，希望你能给指导一下。” 这是赶鸭子上架啊。达贡拽拽胡须，思考了片刻，然后道：“这样吧，你们都先进来坐下，喝点东西。挤在门口太显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有坚古族人基本的礼貌呢。” 在学分的压力下，众人客客气气地进入达贡的房间。他根本就没打算在房间里会客，就没有准备相应的东西。或许有富余的桌子，但大家只能坐在地上。达贡穷尽了家里所有的杯子和碗，最后将盛放稠啤酒的瓦罐也算上，这才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上饮料。 “你这里相当简朴。”翰摩多姆想着法说点好话：“简朴好，简朴可以让人专注。” 趁着给众人准备东西，达贡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的利弊，因此当他坐下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都是为了及格拿到学分，这不是坏事；提高自己的能力，这更不是坏事。坚古族人在精英学院里生活得并不容易，既然你们都想向好的方向发展，那我愿意帮助，但有几个先决条件。” “你说，是要学分还是要钱？或者是让我们给你做一些任务？”翰摩多姆说道：“如果是任务，那得等考试完放假的时候。但只要我们能及格，那么及格的人肯定会完成任务，谁也不准赖账！” 众人点头附和，但达贡摇摇头。他的目光一个一个从大家脸上扫过，视线相触的一瞬间，看看他们是否存在犹豫和退缩。这只是简单的观察，做不得数，但至少这些人没有胆怯。 达贡说道：“学分、金币和跑腿的报酬我一概不要，翰摩多姆已经包了我这个学年的饭，因此我也没有这方面的要求。我可以教你们，但你们要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这件事不能让你们之外的人提前知道。如果是和你们一起考试的其他坚古族人，如果他们愿意加入，可以试着问问，但是不要强求。整个训练要有隐蔽性，一旦让你们的对手知道策略，那他们就有能力找到破解的办法。我都知道好几种破解方法，更不要说学院的老师了。没有隐蔽性和突然性，一切训练都是白费的。” 翰摩多姆看着众人，伸出拳头，说道：“谁敢泄露出去，其他人就打碎他的牙！” 达贡摇摇头，他不想让翰摩多姆隐隐成为这个团队的领袖，这太不安全了。“你的武技还做不到那点。”达贡说道：“只要有一个人泄密，那么训练就终止，你们爱及格不及格都无所谓。如果知道是谁泄密的，那我见一次打一次。我有九种办法让你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口，但是会疼的要死要活，九种！” “如果不知道是谁泄密的呢？”翰摩多姆问道。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我一概揍之。”达贡哼了一声，说道：“假设今年你们能及格，但是也会暴露战术，你们的同班就会有一年的时间来想办法，甚至学院都有可能改变考试规则。下一年你们怎么办？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要么还是来找我。但任何泄密的人，或者有人泄密但你们查不出来，那就别来找我，自己努力去吧，我不拦着。” “我还得有十一年才能凑够学分毕业，谁敢破坏这件事，耽误我的事情，我也见一面打一次。”一个坚古族学员说道。其他人也或多或少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担心：“假设按照你的训练方法结果没及格，那怎么说？” “假设你们没好好训练导致没及格，那怎么说？”达贡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又不是你们父母，你们也都不是未成年，怎么还要我护着你们、保着你们考试吗？” “不不不，这不至于。”那人赶紧摆摆手，再也不提这个话题。 “第一件事说完，然后是第二件。按照翰摩多姆的说法，你们在同一个班级，因此在一组考试。如果你们都想及格，那么互相遇到的时候就直接申请平手，不要在彼此身上消耗体力。如果遇到其他坚古族人，你们也应该主动申请平手，从而能搞成一个平局团组。成绩等于或高于一半的人可以拿到学分，但这不代表只有一半人能拿到学分。” “呃……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这都没听懂？达贡挠挠胡须，耐心解释，一旁的翰摩多姆和两个已经懂了的也帮着解说，才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为了共同目标，你们可能会遵守这个约定，互相之间都是平局。但在考试末期，很可能会有人觉得自己更强一点，踩一脚其他人，或许更有机会走到前面去。”达贡毫不客气地指出这种可能，并说道：“这样的算计是没错的，复合自己的利益，但不符合集体的。如果有这样的人，不提出或不接受互相之间的平局，那我收拾他，其他人也应该收拾他。如果你们都这样做，就和集体泄密一样，最好别让我看到！” “你能说这话？我……” 有人觉得不服气，嘟囔了半句，后半句被达贡用一个凶猛的眼神逼了回去。他经受过饥饿，为了生存主动选择与野兽搏斗，为了朋友敢单挑镇子上的骑兵强盗团。他从地下隧道杀出来，也在四头奇美拉的身上杀进杀出，自然有一种血腥的威慑气质。 更不要说他还有大地……龙感，说不定也会有龙族的恐惧威压。 翰摩多姆叹了口气，说道：“都别说废话，尤其是显摆身世地位的。你是领主孩子，你家坐拥财富，这都没意义。要比这个，达贡是尼尔家的，那可是最古老家族。咱们都是坚古族人，这名字哪来的，还不是坚古城？坚古城的领主是哪家，都不用我说吧！” 这话由翰摩多姆来说要比达贡更合适，对这点，达贡是得稍微感谢他。“那我开始说第三点：训练的时候，所有人必须互相帮助、互相鼓励、互相监督。大家都强，才能有更多机会把精灵拉下水。大家形成一个团体，踩下去一个精灵，就等于每个人都把精灵踩下去了。所以更强的队友也是对自己的帮助，这个道理你们听懂了吗？” “互相监督，不准偷懒，我们懂了。”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应道。 “第四点也是最后一点：如果你们中有谁练得好，而且特别严格的遵守了之前的几条，那么在他及格后，我还会根据他的特点，专门传授绝招。我的养父和师父是武器大师，虽然我还不是武器大师，但我的脑子里有足够多的东西可以用。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表现，最好是一起从我这里学走绝招。坚古族人的武技很强的，要相信这点！” 章节目录 章 166 成团 教一个是教，教一队也是教。 教的和学的都已经定了下来，剩下就是找一个隐秘的场地。 平时上学的时候进行负重训练，这个倒是不怕被精灵发现。如果精灵真有人看一眼那些配重链子和配重环就能猜出达贡的战术，那也只能输得心服口服。坚古族人统一口径，光明正大地就是为了武技考核，其他一句废话都不用说。 除了负重练习外，达贡还要教他们适应重甲大盾，学会使用短矛进行拼刺，这两个技术是“合平计划（合作、平局）”的核心，就必须注意保密。不管是武技切磋场还是课堂上，任何一个坚古族人也不能透露半分。 虽说坚古族人是武技课不及格的常客，但精灵们一直还是想要“零封”他们。说是置气还不至于，更像是单纯的高傲。精灵们会在平时观察武技课的同学，注意他们起手抬腿迈步的动作，将来可以用在射击移动目标时的预判上。 “避开精灵的观察，咱们只有晚上训练，还要在这里。”达贡摸了摸胡须，说道：“周围有没有空置的坑洞？” “有！隔壁就是。”翰摩多姆说道：“不是我那儿，而是另一边，十五号坑洞。那里空着没人住，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了吧。除了每年假期会有半身人打扫一下，其他时间没人进去。” “不会有人住进去吧？” “和你一样在这个时候报道的坚古族人很少。这个时候来，还不如在外面多玩一段时间，等到春天开学的时候再来。”翰摩多姆说道：“就算是有人来了，咱们这么多人，他还能说什么吗？最多就把他的坑洞复原一下，花点小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时，有个学员说道：“但是那个坑洞是锁着的。” “我们一起破开锁进去。”达贡说道：“这是明显违反校规的行为，相当于一个学分，咱们一起来做。” “这不好吧？要不咱们清空一个人的房间，将那里改成训练场地不行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搬来搬去太显眼。而且连一个学分的责任都不愿共同承担，怎么能共同承担这次训练的秘密呢？如果不形成一个集体，我想这个训练没有必要进行。一个人出卖信息，所有人就都可能白干。世界上没有不存在风险的事情，更没有不承担责任就想获利的买卖。” 这句话可不是瑞德教的，而是金狗商队杰洛斯的话。杰洛斯常年跑商，见多识广，他的社会经验极大的弥补了达贡的缺憾，尤其是六十年封城带来的封闭。虽然有些话也只是市井的见闻，但是说到评判风险利益，这可是杰洛斯的看家本领。 共担风险可以加强团结——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杰洛斯的原话是：把大家绑在同一条船上，谁也不敢凿洞。对于怕水的坚古族人，尤其是曾经掉落冰河的达贡来说，这句话有着绝对不一样的重量：一进耳朵，就在脑子里牢牢扎根。 训练团队必须在坑洞十五号活动，大家必须一起去把锁拆了，强行地、偷摸地住进去，这其实是达贡隐含的第五个要求。众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点点头，认可了这一个方案，并约定傍晚放学后在达贡这里集合，一起做这件事。如果有任何人没来，那就是泄密的叛徒，众人聚而歼之、围而灭之。 至于白天，先把配重训练的事情做好。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达贡也不迟疑，当即就开始给他们安装负重装备。这个时候达贡才知道，翰摩多姆昨夜连夜去了学生装备处，与他熟悉的坚古族工匠仔细合计了一番，已经确认仓库里有足够的重甲，可以武装武技班所有坚古族同学。有了这个底气后，他便想着叫上一些自己熟悉的人，形成一个小团队，以便向达贡争取更多的权益。 但达贡显然已经成为团队的领导与核心，他必须这样做，他也愿意这样做。武器大师在任何团队里都应该发挥指挥和领导作用，就算跟随领主，他也应该是最专业的。而在这个被他们称为“十五号坑洞团”的小组织里，不管看重要性还是武技知识储备，达贡都是最重要的。如果指挥权和威信都被别人拿走，那达贡会非常不看好团队的未来。 他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便做了，效果的确不错。 一个小团体，加上达贡只有七个人，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这不是达贡最早的想法，他原本要一个人多观察、多体会，寻找破解精英学院“毁人不倦”的方法。他想过上一段时间，比如过上三五年，他完成基本素质考核，正式开始上课并有了同学，再考虑这些事情。 武器大师在团体中更能发挥出威力，这是它与精灵咒剑大师最关键的区别。机缘巧合之下，达贡成立了这个“十五号坑洞团”，并在其中作为指挥，这算是意外之喜。只要能把大家的力量集合起来，重新发挥坚古族人自古以来的团结，那么他们也能在精英学院有所作为。 既然有了团队，身边总会有人，那么秘密研究坚古族历史和寻找“U·5·A”的计划就必须先放放。也没关系，“十五号坑洞团”的活动不影响达贡修炼法力、锤炼符文，也不影响牧师神术（表面上）的学习。白天其他人上课的时候，达贡当然也还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想让这个团体进步，那么每一个人，尤其是作为领导的达贡，他也必须抓紧时间进步。 众人负重上课，达贡也没闲着，一个人又去了武技切磋场。他是新生，不能申请训练区域，不过他可以在武器架区域活动，参观和尝试使用这里的模型。要和精灵对抗，十五号坑洞团的坚古族人必须拥有一套适合他们水平的招式，这要求简单、凝练、有效。 达贡直接走向精灵的武器架，开始一件件查看它们。这时，有武技课的学员来这里操练，一些精灵摆着手驱赶达贡，就像在驱赶家禽。他装作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瞪着他们，仿佛特别不服气的样子。精灵们看他是新生，自顾自开心地笑着，然后纷纷拿起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或者耍个刀花，或者轻盈的弹跳几步，让达贡看了个清楚明白。 等他们走后，达贡继续观察精灵的武器，尤其是它们的长度、弧度等数据。相比精灵来说，坚古族人不论身高、臂长都处于劣势。由于精灵的脚步更加轻盈，而坚古族人已经决定要穿重甲，灵活性上的差距也必须考虑进去。 经过比较发现，团队需要武器的长度要比一般的短矛更长，已经接近长矛。难道直接用长矛？达贡拿起长矛稍微试了试，穿上想象出来的重甲，与想象出来的精灵战斗。不行，矛的长度越长，控制难度就越高，抢距离、时机和角度的技术要求就越高，并不适合临阵磨枪的训练方式。 要短一些，要硬一些，宁可是钢铸的，也要避免弹性太大的木杆。达贡拿起短矛，用双手持握，做出向前刺的动作。只听矛尖发出嗖的一声，如同金铁鸣响。 这根短矛根本没有尖，它的最前面是个包着染料的海绵头，达贡居然也能让它鸣叫起来。左右看看，没人关注这边，太好了。达贡提着短矛走到角落，开始琢磨该用怎样的战技。 之前他给翰摩多姆讲述计划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战技的雏形，也就是三个动作要点：退、拨、刺，现在他要细化这三个动作。一般来说，拼刺要点就是一个动作：进步前刺，这是一切的核心，也是杀伤的关键。其他的拨、挡、架、压、缠抱摔都是为了进步前刺服务的。但在考核这一特殊的场合，情况有所不同。如果精灵不接受和局，选择近身战斗，那么精灵便是具有进攻压力的一方。简单来说，精灵要是不想胜，干嘛过来打啊？不要面子的吗？ 由于穿着重甲，由于进攻会让人兴奋、冲动，达贡担心学了太多的进步前刺会让同学热血上头，一个没刹住就中了精灵的计谋，被他们绕到身后戳脖子，然后直接判负。既然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逼平”，那么多练习退步前刺更符合战场实际情况。直退、斜退、绕行退，当距离发生变化时，精灵要重新研判，坚古族人也要重新研判，那么身高臂长腿脚快慢的一切预置情况都会改变，大家回到同一起跑线上，此时有心胜无心，有准备胜无准备。 达贡后退、前刺，后退、前刺，看起来又怂又倔，甚至有些滑稽。他大概做了五百多次这个动作，一边练习一边偷瞄精灵那边的课程。快到下课的时候，他赶紧放下短矛，离开武技切磋场，向着学生装备处走去。 达贡已经大致算好了短矛的长度，心中有了计划。只要不被绕后，正面挨上精灵几刀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重甲还在身上，这个东西的防护必须算在内。因此关键还在于步法，不能被更快的精灵绕过去，不能精灵转大弧，坚古族转小圈，没几圈就会晕的。所以，矛的技术中还要考虑打提前量限制精灵移动的部分，这样才能保证抢到进攻的中轴线。 嗯……这都快提炼成一门新的武技了，叫做应付考试第一式？ 章节目录 章 167 好脸 “你要打造训练用的矛，介于长矛和短矛之间——那不就是矛吗？嗯？这个长度，介于长矛和矛之间？年轻人，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达贡微歪着头，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坚古族人。他名叫寇尔，自称为锻造大师，目前主持精灵开办的精英学院的学生装备处，马恩是他的下属。 学生装备处有个规定，一切新的锻造需求都要经过各自种族工匠大师的批准，寇尔就负责坚古族人这一部分的业务。他拽着胡须，摇了摇头。“年轻人，这个东西没有必要。要么你用长矛，要么你用矛，这两种足够了。” 达贡很坚决地摇摇头。“我就要这种长度和直径，还有重量要求，我习惯这样训练了。” “行吧，反正你花钱，这个东西也没难度。”寇尔摇了摇铃铛，将马恩叫过来，对他说道：“这小子要造杆子，没啥意思的工作，正好你来做。” “啊？又是我？我的战技护手还没做完呢……” 寇尔皱眉瞪眼敲桌子三连击，吼道：“你的武技护手、武技护手？整天想着造点新东西出来，有用吗？你太自大了，总认为自己的智慧要高于坚古族所有工匠之和！闭上嘴巴，完成这个简单的任务。不过是一些铁杆子，前面包上布。模型武器，懂吗？” “好吧……”马恩哼了一声，脑袋往边上一撇。 “寇尔大师，”达贡说道：“因为训练，我还要做面甲，防止被棍子戳到眼睛。很简单的东西，因为要配合头盔的形状，所以得定制。” “马恩，一起做了，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这种模型装备以后就不用来找我批准，浪费时间。我还要继续向神灵祈祷呢！” 离开寇尔的办公室，达贡和马恩相视一笑，然后一同迅速收敛笑容，一前一后来到工作间。这个时候，周围没有别人，马恩便问起达贡要这些模型棍子干什么。 “当然是用来训练武技，”达贡说：“训练武技的时候不能凭空想象，单纯力量和速度训练对我的提升也不大，因此我想在房间里设置假想敌。大约就是钟摆的样子，我可以练习闪避和观察各个方向。” 马恩想了一下，头脑中便描绘出那个场面。来回摆荡的绳子上挂着铁棍，从四面八方向中央的达贡袭来，他必须观察各个方向，同时还要来回闪躲。“但是棍子会撞在一起、缠住，那你接下来怎么训练？” “棍子相撞或缠住都算我输。”为了不暴露十五号坑洞团的战术，达贡只能继续进行遮掩。“只是闪躲那并不难，真正能让我提高的只有对场面的控制。你比如说……” 到了这个时候，感到不自在的反而是马恩。他连连摆手，说道：“别说了，这些肯定都是托蒙德教你的吧？他是武器大师，你也是个好小伙子，我相信你的训练方法。以后这种事别张口就来，免得被人学去。” “马恩叔，我相信你。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不用担心。” “少说比多说好。也怪我，见到你就觉得亲切，然后话就多。”马恩拽了拽胡须，说道：“我看你这棍子参数很简单，捏个模具先浇铸，再捶打基本就行了。还需要淬火吗？” “用不着，要的只是长度、形状和重量。如果可以的话，在大概后四分之一和正中间的位置装个环，方便我穿绳子。” “行，这都很简单，现在开始干的话，傍晚就能好。”马恩说道：“再说说你的面甲，要什么形制的？” 达贡从怀里掏出并展开羊皮纸，将上面的图形指给马恩看。一开始，马恩只觉得面甲的样式透着一种古怪，毕竟大脸盘子、厚脸皮、高直鼻梁加上小孔眼睛，更像是滑稽面具。但随着达贡的讲解，他逐渐认识到这个面甲的设计理念，并开始暗暗心惊。 “面部防箭的护甲……嘶，如果能成，这是好东西。”马恩说道：“防穿刺一直是面甲需要面对的主要问题，甚至还在防破甲锤之上。” 达贡点点头，说道：“是啊！箭矢可以从远处发射过来，破甲锤等武器可不能发射，只有近战才能作用。而近战能不能防下来，其实不在于面甲，而在于武技。” “一直以来也有用坚古族匠人想要打造防箭的面甲，但是材料太厚就看不到，重量超过一定限制就会造成全面劣势。别说视野了，头部的重心都摆不正，脖子根本承受不了那种重量，更不要说更多的冲击了。” “从材料上说，只有精金能够完成防护和重量的平衡。”马恩说道：“你父亲，我是说艾格领主，他有一件精金头盔，那上面带着面甲，是一头石化蜥蜴的样式。那个面甲的防护能力很好，但他总嫌遮挡视线，看不到战场全局。我记得你父亲——养父托蒙德——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在无限迷宫看到其他人，总会去看头盔。” “哈哈，我父亲是那样的。”达贡说道：“这个设计最初的想法的确是听我父亲说的。” “行，有这话，我就觉得这面甲能成。一直以来限制防箭面甲的主要不是材料，而是设计和结构，我看你这个有戏，至少它的大方向是对的。现在看起来，这个小孔眼睛反而是亮点，怎么越看越可爱？” 达贡拽拽胡须，只能用微笑应对。“可爱”这个词放在面甲上不太合适，一般面甲都是越狰狞越好，气势越足，就越能让敌人胆怯。等等……似乎…… “马恩叔，除了鼻子和眼睛外，其他地方能修改一下，做出表情来吗？” “你在小看我吗？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问？”马恩假装生气、实际显摆地哼了一声，说道：“想要什么表情？我做的獠牙和血舌被广泛称赞，大家都说他们惟妙惟肖。” “滑稽表情。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发笑，越好笑就越好，最好笑的无法集中精神。”达贡说道：“在战场上，狰狞不狰狞的意义不大。你想啊，大家都满头满脸是血，肩膀上或许还挂着别人的肠子眼球，这面甲凶恶不凶恶没区别。但是一个浑身浴血但是面露滑稽表情的人，会起到什么效果？” 马恩打了一个冷战，他想到了很多词，比如变态、神经病、疯子……没一个是好词儿。做张滑稽脸？这是什么古怪思路？ “战场上，谁发笑，谁卸力，谁就吃亏。”达贡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想法，说道：“比如哈，我带着面具，我咬紧牙关，对我自己来说，我的狰狞便已经够了。这个时候有没有面甲，对手其实是一样的。但我的面甲逗对面笑，而我又看不到，面甲后面依旧是全力以赴的狰狞，这不也是一种优势吗？” “把对面笑死？”马恩想想那个画面就已经开始发笑了。“嗯，对，哈哈，是这样。如果一张古怪的滑稽脸，配上特别紧张的身体语言，对面的人绝对会浑身难受。这鬼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你说面甲的小孔眼睛很可爱，这个形容词启发了我。”达贡说道：“现在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它的防箭能力怎么样，第二就是如何更滑稽。” 马恩坐下来，一边拽着胡须，一边仔细思考。他说：“防箭结构的大方向是对的，多做一些测试测试就是了，这个交给我。我看你已经提供了一些角度的数字，这是托蒙德说的？” 这些是达贡自己算出来的，里面也有瑞德的帮助。“是，这些数字就算不是最优，应该也差的不远。先做一批出来，能起到基本作用就已经很不错了。总不可能完全不给箭矢机会吧？除了弓箭，别忘了还有重弩呢。” “忘不了！小孩子下嘴没轻没重的……”马恩骂的时候轻轻的，心里的喜欢和开心则是重重的。“至于表情，我倒有个想法。还记得我给你提过的侏儒导师奇霍罗·冬冬吗？他经常布置各种幻术，模拟各种人的表情动作，惟妙惟肖的。他应该最清楚什么样的表情最滑稽，最能逗人笑。” “你想去找他帮忙？”达贡想了想，点点头道：“也行，专业的事情肯定找专业的来做。不过你可别说这是用在面甲上的，找个其他理由。” “嗯，放心，我有办法。”马恩说道：“既然提到他，那我正好给你说一声。抱歉，奇霍罗没被说服，他说自己很忙，不想教导你法术和基本素质考核的东西。” “没关系，我才刚来，还有时间。而且我现在要去牧师神术班旁听上课，那里也有法术的东西，正好可以补课。至于武技方面，你不用担心我。” “也是。”马恩说：“既然定了，那我这就开工。来，给我搭把手。基本的铸造你都会吧？” “略懂。”达贡说道：“我都记住了，但没机会实践。” “这不正好？” 章节目录 章 168 无形矛 训练用的棍子只需要简单的铸造就能完成，达贡除了拉拉风箱更快产生铁水之外也帮不上其他忙。傍晚的时候，达贡已经有了十二根训练用的矛，目前足够了。他告别马恩，留他继续沉浸在面具的制造工作中。 还有许多数据要计算，还有许多测试工作要完成，但是马恩热情高涨，一点都不觉得疲累。如果不是约好了要训练，达贡真的很想留下来帮他，这样也可以见证第一个防箭面具的诞生。 不过他还是分得清主次。防箭面具是为了“十五号坑洞团”而设计的，并非反过来。而且傍晚的时候，坑洞团的团员还要集合，大家一起违反校规，撬开十五号坑洞的房门，从而走上一条不归…… 呃，好像没什么好词儿来形容这件事，那就略过去不说吧。达贡背着一捆铁棍和大捆麻绳回到宿舍，这时他看到翰摩多姆就在他门前坐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有人决定退出？还是连一天的保密工作都没做好？” “都不是。我来找你，发现你不在，以为你打退堂鼓了。现在你在了，那事情就没什么问题。”翰摩多姆假装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露出微笑。他说道：“负重一天，大家别的什么都不想干，心里都惦记着这件事。” “呵呵，第一天负重是最难受的，以后会逐渐变好。”达贡撒了个小谎，当年他也是这么被托蒙德骗的。“人都在哪儿呢？我看周围也没有旁观者，要不要提前开始？” “大家都在我家呢。一放学我们就都过来了。对了，还多了一个人。他的武技还不错，有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及格。不过他对咱们的方法很感兴趣，也愿意遵守那些约定。” “行，欢迎。”达贡说道：“武技班还有其他坚古族人吗？” “就差一个，他怎么也不愿来，谁说都不行。”翰墨多姆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三分嫌弃，说道：“他向来都特别顽固，听不进任何意见建议，我行我素惯了。北方犬齿要塞的矮……坚古族人与咱们南方的合不来，总觉得南方的抛弃了他们北方的。算了，不提这事儿，晦气。” “如果你们都及格了，或许他会改变看法吧。”达贡说道：“既然人都全了，那我放下棍子，咱们这就去。” 十五号坑洞前挤着八个坚古族脑袋，大家一起把手放在房门的挂锁上。在大家在一起挤挤挨挨，坑洞前的台阶空间就那么大，所以一个个几乎都不能动弹。达贡说：“少一个人用力就有可能拽不开这锁，还有可能一起摔倒，那就丢人了。我说一二三，当三出现的时候大家一起用力，用全力。” “我还以为是砸开呢。”翰墨多姆说了一句话，几个人便瞪过来，让他闭嘴。 “一，二，”达贡猛一点头：“三！” 啪，锁还是完好的，门上的挂环被拽了下来。反正门是开了，大家一起开的，每个人都是见证。一阵风吹来，木门缓缓开了一道缝，轻微的吱嘎声仿佛是众人的见证。达贡伸出手去，将门拉开，并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众人跟随在后鱼贯而入，留在最后的翰墨多姆朝左右两边警觉而谨慎地观察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黏胶抹在锁上，将它直接贴在门外，最后再把门轻轻掩上。这样一来，偶尔从门口经过的人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锁已经没用了，这也算是一种掩护。 “这是咱们要用的武器，”达贡知道大家时间宝贵，便直入主题。“我研究了精灵惯用的武器，计算了他们的长度，将精灵的身高臂长和速度都考虑进去，觉得这个长度的矛最合适。想要用好它，需要配合一些步法，我毫不保留地教给你们，希望你们毫不保留地努力练习。” 达贡抄起一根矛，让众人稍微让开些空间。翰墨多姆带着大伙儿将屋子里的家具全都推到墙角，能摞起来的就朝屋顶发展，尽可能创造空间。大家聚精会神地看着达贡，表情中有好奇、有紧张，也有一些担忧。 所有人当中只有翰墨多姆被达贡教训过，其他人都是听翰墨多姆的描述，并没有亲眼见过达贡的武技。而且翰墨多姆这个人平时比较油滑，他那些话的真实性会被人打上折扣。如果不是整个计划听起来太合理，根本不可能是翰墨多姆编出来的，大家伙儿很可能完全不信。 将大家的表情看在眼里，达贡便决定露一手，既可以增加众人的信心，也可以提高自己的威望。他双脚前后分开，拿着矛杆的双手显得非常轻松，仿佛就算站在他正前方也不会有任何被威胁的感觉。可就在这时，他踏步前刺，矛尖在一瞬间仿佛消失似的，突兀地攻了出去。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甚至还没等嗖啪的破空声响起，矛尖已经完成了攻击，稳稳地停在空中。 嗖啪。啪。 第二声“啪”是布包破裂的声音。这些练习用的模型矛没有尖，前面是裹住海绵的布，它可以蘸上颜料。达贡这一下攻击速度太快，还把劲力从双脚一直完美地传递到最前方，同时还利用矛杆的抖动制造叠加的冲击，于是力透布包，直接把它震碎了。 “艹！”在一众带着各地不同风格习俗的咒骂中，翰墨多姆反倒成了语言最高雅的人：“奥力的锤子，你是武器大师吧？” “不是啊。可能我还年轻，最近的力量的确增加了一些——以前震不碎前面的布。”达贡将矛重新放回腰间架好，看起来依旧是没什么威胁的模样，但众人这次没有一个站在他对面了。 “这又不会飞出去，躲啥啊？”达贡笑着说道，却突然出矛，一点征兆都没有。还是同样的姿势，这次大家仍没看清矛尖在哪儿。等最后终于完成定位的时候，嗖啪的声音都已经过去了。 “你要我们训练这个绝招？我觉得练成之后肯定能击败精灵——太夸张了。”翰墨多姆抬起手，在他左右两边的坚古族人胸膛上各拍了一下，兴奋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我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击败的，看都看不清楚，你们这下信了吧？” “对啊！达贡，你怎么让矛尖消失的？” “道理很简单，只是做起来很难。当你看到对面的长矛手，你会根据他的姿势以及长矛的形制对这个人的威胁有一个判断。别管你有没有主动这么想，你的脑子都会有这个意识。在进行判断的时候，你其实已经预估了长矛可能的攻击路线，其中包括距离、角度等。” 达贡摆好姿势给他们看。明明已经有两次被震惊的经历，众人仍旧觉得达贡的姿势不吓人。这个时候，结合达贡的说法，大家才知道这种“不吓人”本身依靠的其实是“吓人”的武技水平。看似放松的动作背后，达贡将可怕的威胁完全隐藏，没有一丝一毫暴露出来。 “武技的本质是骗，骗角度、骗速度、骗距离、骗力量、骗应对……。我用身体的控制让矛尖不按照一般的想法运动，导致它一下子从预估的位置离开了。这时，你的眼睛正在错误的提前量上等着矛尖出现，自然觉得它消失不见了。如果能主动计算，多预测一些矛尖运行轨迹的可能，你的眼睛……应该说你的眼睛其实没被骗，是脑子被骗了。” “呼……我服气了。只看这一刺，我就知道你的武技绝对没问题。”学员们将握紧的拳头抬起来并在空中晃晃，表示对达贡的支持。 “那就练吧！一人拿根棍子，我给你们摆姿势，你们照着学。摆好之后坚持住，我一个一个给你们纠正。今天就学两个动作：架好和踏前半步。” 众人这就练起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达贡的动作。每个人都想着自己能让矛尖消失，然后把对面的精灵吓一跳，最好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当然，这只是幻想，而达贡也没承诺将他们教到那个水平，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内想也别想。 达贡被高强度地操练了十年，因此他最擅长的就是长柄武器。就算家里穷，其他的武器练不了，但棍子总还是有的，而且管够。托蒙德说长柄刺击类武器可以练习一辈子，永远都有进步的可能，因此要打好基础。 十五号坑洞的学员学的是速成方法，达贡则是“打牢基础，日积月累”的苦磨功夫，其上限是完全没法比的。打磨有打磨的好处，但速成也有速成的价值。对于这些学员们来说，能够掌握好这一整套——其实也就六个动作，他们就有机会抓精灵一个措手不及。 花里胡哨永远比不上刚正朴实，尤其是刚正朴实可以更好地增加信心，磨练斗志。达贡细致地教导，将这些道理说给他们听，做的好就夸，做的差就骂，不讲情面但一视同仁。他让大家每天都能看到一点进步，他让大家每天都感受一点改变，这样每个人都会被慢慢改变。 章节目录 章 169 滑稽 当专注的时候，往往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据说精灵就是靠不断专注进行一件事情来让自己更好渡过漫长寿命的。这种说法从未得到证实，而且听起来更像是其他短寿命种族在编排精灵，因此也没人当真。 不过十五号矿洞团的训练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众人的确都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感觉。大家有感觉的——也是唯一在乎的——他们的武技都有了很明显的提升。而达贡知道，学员们提升最大的其实是信心和斗志，这在战斗时一直能发挥着不亚于武技的重要作用。 武技考试的安排已经下来了，还是往年的套路。全班在一起考试，先抽签进行单循环，然后自由组队进行以夺旗为目标的混战。单对单的胜者有3分，败者0分，平局各1分；团体夺旗站时，胜者组每个最后“活着”的人有5分，“阵亡者”有2分，败者组的“幸存者”也能混到1分。根据地形难度，每次占领插着旗子的据点也会响应给分。 “这是在模仿无限迷宫里面的情况。”马恩对达贡说道：“虽然我不喜欢精灵，但是他们这个设置是很有意思的，尤其是占领据点的夺旗战斗，我们在无限迷宫里经常要面对这种战局。” 达贡问道：“无限迷宫里也有需要拉锯争夺的据点？” “嗯！”马恩点点头。他看了看左右，并没有接着说无限迷宫的话题，而是说道：“达贡，武技班那些家伙租了那么多套堡垒重甲，这事儿和你有关吧？” 虽然明天就考试了，但承诺就是承诺，早一分钟也不能泄密，更不要说一天了。达贡拽拽胡须，生硬地转变话题——他这样的举动算不算也是一种默认？ “我想听无限迷宫战场的事情。” “滑头！”马恩见达贡不说，便也不再追问。“达贡，你设计的那个面具挺好，你应该经常带上。你的表情控制太差了，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我都能看出来。” “马恩叔，无限迷宫！” “好好好，真是顽固的家伙，和你父亲一个样子。”马恩没说是达贡的哪个父亲，不过这也不重要。“无限迷宫在盖魔城的地下，介于地表世界和熔岩层之间。那里的环境特殊，最大的特点是缺乏自然地形。土元素还好说，毕竟是地下；火元素也还行，熔岩层就在不太远的地方。但是其他三种自然元素就比较匮乏，这让施法者很难受，也会影响法术与符文器的工作。” “咱们坚古族的先人想到了一个办法，让迷宫可以缓慢积攒自然元素力量，在不同的地区制造出元素富集区。它可以加强法术的效果，提高施法者的耐久能力，有时还会提供一些特殊的效果，因此这样的地方是必须争夺和占领的。精灵的夺旗考核模式就是在模拟这个场景。你看，没有夺到旗子，但是幸存下来也有分——这是精灵常干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达贡说道：“我父亲很少给我提起无限迷宫的事情，他说我太年轻没必要知道，或者在精英学院就能学到该学会的东西——现在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唉，托蒙德不愿给你说也不是因为你总能学到，而是他总觉得他在无限迷宫失败了。在把他送回后方时，他就已经有了些错误的想法，比如受伤失去战斗能力就是武器大师无可挽回的失败；离开还在危险前线战斗并信任他的队伍，自己回到老家，这也是巨大的失败。”马恩用力捏着鼻梁鼻梁说道：“我们劝不了他，没法改变他的想法。等他听到艾格领主的死讯，一定也把它算成自己的失败。唉，我都不敢想象他会有多难受……” 提到托蒙德，达贡便又开始想家。前两天他收到一封信，金狗商会的杰洛斯写来的，信里批评了达贡“不告而别”的举动，声称这给商队造成了很大困扰，以后要找他算账。另一方面，商队已经补给完毕，冬雪之前要离开北方。在信抵达的时候，商队已经出发，杰洛斯告诉达贡就别来讨打了。 跟着商队而去的还有达贡寄给家里的钱。路上的分红，尤其是处理奇美拉身上材料的分红是挺大的一笔钱。能寄钱回去，这会给达贡一些安慰，但远不足以解决乡愁。大家总是说坚古族人一生都在想着自己出生的那个坑洞，这话是有一些道理的。 “呐……看来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提那边的事情。”马恩用拳头敲敲达贡的额头，亲切地说道：“达贡，你愿叫我叔，那我家就是你家，你就当来这里走亲戚。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叔，有什么好消息？” “两个多月前我给你说奇霍罗·冬冬没工夫见你，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马恩摇头晃脑，既是兴奋，也是为达贡感到骄傲，这是完全将他当成自家孩子看待了。“诶，别谢我，不是我的功劳。整件事的关键在于你研究的那个面具。” “防箭面具？那是我父亲托蒙德的点子。” “你不是说托蒙德没有别的孩子吗？那你养父的不就是你的，有啥区别？要是我去问托蒙德，就说：老铁啊……” 达贡愣了一下，着急问道：“为什么是老铁？” “他的姓氏是钢铸，我们给他起外号叫做老铁。但是你别跟他说我在你面前这么叫过，我怕他狠狠揍我。”马恩摆摆手，说道：“别打断我。这一次其实还真不是托蒙德的点子，而是你的。” “冬冬教授对面具的防箭功能不感兴趣，他们侏儒一族的体型小、力量不足，尤其是脖颈的肌肉无法长时间佩戴那么重的面具。再加上一箭射过来的冲击力，有没有面具其实差别不大。他在意的是那张滑稽的笑脸，这也正是我去找他的原因。” 马恩拿了杯淡啤酒给达贡，自己也拿起一杯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一开始他也没重视，等我这边测试完面甲的最佳倾斜角度和厚度，并按照他给出的画像制作好，前两天他突然让我拿一个成品过去。这不，今天上午他又让我过去一趟，并让我带着能让肌肉放松的药膏。” “啊？戴面具时间太长把脖子累坏了？” “那面具对他来说太大，带上去要么戳胸口，要么眼睛就只能从鼻孔看。他脖子没事儿，受伤的是下巴。他笑抽筋了。” “噗哈哈哈，哦哦哦，对不起，我不该嘲笑教授的。但……哈哈，不至于吧。我看了面具，是很好笑，但抽筋有点太夸张了。” 防箭面具是什么样子的呢？大家都知道面具的眼睛是两个小孔，而冬冬教授给它设计了一个大大的眼眶。高高扬起的眉毛，张大的嘴巴在纵向上有一个夸张的延伸。原本只是张开大嘴的狂笑，里面有三分嚣张、三分落寞、三分自嘲和一分无敌的寂寞，的确很滑稽，但还没有达到极致。 达到极致的是动态效果。在看了冬冬教授画回来的样稿后，达贡有了一个新主意：给面甲加上活动的下巴。其实就是个挡箭片，在一些坚古族的头盔上有这种设计，主要为了给坚古族人重视的胡须提供额外保护。在一些设计中，它也可以代替一部分护颈的作用，成为头盔向胸甲的延伸。 防箭面甲本来就有一定厚度，完全有空间在上面开一个小滑槽，安装一个挡箭片。挡箭片上画着嘴巴的下半部分，也就是双层下巴、下嘴唇和半圆形的舌头。当头盔运动的时候，挡箭片就可以沿着滑槽上下移动，做出一个人哈哈哈哈怪笑的滑稽表情。 “侏儒喜欢开玩笑和恶作剧，冬冬教授在这方面可能比一般侏儒还要敏感所以，被面具的效果笑得不行，便不小心把下巴搞脱臼了。他又不会安，托着下巴赶紧去找了牧师治疗，但还是肌肉疼。”马恩说道：“回来之后他就把我叫去，让我把你介绍给他。” “我能跟着他学习了？” “对，是这个意思。”马恩点点头，说道：“他仔细想了想，认为你的想法其实很有创意，而且做出来的效果也很好，兼顾了实用性和艺术性……” 艺术性？达贡拽着胡子，脑子里想的是另外一个词：滑稽性。 “冬冬教授不喜欢死脑筋的家伙——在这里他指的主要是咱们坚古族人。”马恩歪嘴笑笑，很明显对这种说法表示鄙视。“他说幻术需要灵活的头脑，需要创造性，更需要从别人意想不到的角度进行思考。他觉得你拥有这种潜力，因此想看看你。如果你确实不错，那他也愿意教你。反正他每年都有教学任务，必须收满几个学生，就愿意把名额给你。” “哇，那太好了。只要他认真教，我肯定能认真学！” “嗯，的确应该这样。不过先等学年末考试完成再说，现在每个导师都抽不出空。”马恩问道：“那些坚古族学员的武技考核是什么时间，你会去看吗？” “明早九点开始，估计要一整天。我会去的，毕竟得看看结果。” “那行，我和你一起去。” 章节目录 章 170 吃饱上路 “别紧张，我行的。” 翰摩多姆对着镜子为自己加油，拳头重重砸着胸口。两个多月来，他一直是训练最刻苦的那一个，不仅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达贡说的每一句话，仔细观察达贡对每一个同学的辅导，同时也偷偷给自己增加负重，好提高重甲情况下的耐力和战力。他相信这些训练都不会辜负他，但他害怕自己在面对精灵的时候会辜负自己。 “我就要个平局还不行吗？”翰摩多姆用力咬着牙关，捏紧拳头发狠。“一个平局，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穿着重甲，精灵没有做好准备，没有破解方案，那就该给我平局。若是不给，那我就战、就夺、就胜利！” 这时，一抹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沿着台阶，照在十三号坑洞的下沉起居间里。精英学院里多树，几乎可以说只有坚古族人的房间可以看到阳光。而翰摩多姆的目光顺着这几缕光线看去，发现它们正照在墙上的奥力神龛上。 奥力的目光炯炯有神，原本严肃的表情似乎变得柔和，仿佛在对他微笑。翰摩多姆立刻单膝跪地祈祷，并将这看做是神灵的祝福。“让我得到与努力相仿的结果吧！”他也不多求，只希望奥力大神能让今天的考试正常、顺利。 重甲放在架子上，然后摆放在木头箱子里，十五号坑洞团的每个学员都要背着箱子去，现场穿戴。由于已经摘下训练用的负重，翰摩多姆只觉得浑身轻松。他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绑好箱子，将它负于后背。可能平时负重训练加了量，他并不觉得盔甲特别沉重，反而还有一种来自心底的兴奋，不断给他的身体提供更多力量。 “出发！”翰摩多姆推开房门，门前的台阶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达贡，坐在那里等着他，身边摆着一个篮子。他今天穿戴整齐，全套盔甲外加五头龙披风，除了没有背着大包行李，长柄战斧换成了竹篮子，其他都和达贡第一次进入精英学院的时候一样。 “早饭吃了吗？”达贡说道：“我这里有面包夹肉，还有半身人糕饼。先把面包吃了，半身人糕饼带在身上。今天要战斗一天，不吃饭可不行。对了，没忘了水囊吧？” “没忘。”翰摩多姆微笑着走上前去，一点也不见外，直接从篮子里拿了块面包夹肉，里面还有煎蛋和酸黄瓜。他瞥了一眼，篮子里有十份这样的食物，还有已经打包好的八份半身人糕饼。 翰摩多姆小口吃着，慢慢咀嚼，同时与达贡一起往宿舍区门口走。十五号坑洞团的学员会在门口集合，然后一起出发，这是他们约好了的。他本以为自己会是最早出现的，没想到达贡更提前一步。“面包还是温的。你刚从食堂回来？” “其实回来一会儿了。我提前问过，今早食堂开门早，我早早就去把预定好的东西拿回来。刚才一直放在炉子边热着，冬天吃点热的更好。” “达贡，你觉得我们怎么样？”翰摩多姆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觉得你们训练得不错，有很大的希望成功，所以尽情努力吧！”达贡显得自信满满，在空中用力一挥拳，说道：“等胜利后，我在食堂包了一桌饭菜，咱们一起吃个痛快！” “要是你请吃饭，谁也不敢浪费。”翰摩多姆歪着头看着达贡，说道：“你不是说你的钱要省着花，尽可能一块金币当十块……” “那也得分什么情况。”达贡说道：“咱们都是学院的学生，你们愿意被我训了差不多三个月，我不能真的以为自己就比你们等级高了吧？都是奥力看顾下的兄弟，一起战斗、一起庆功、一起吃喝才是应有的状态。瞧，我也穿上了盔甲，和你们一样是战士，甚至还只是一个替补。” “哈哈，你这个替补能把所有正选干趴下，准的！”翰摩多姆说道：“达贡，你给大家准备饭花了多少钱？你请客，我出钱如何？” “靠着你，我都三个月没花钱吃饭了，省下来不少。这次的饭菜本来就等于我请客，你花钱。”达贡抬起手，在翰摩多姆的胳膊上捶了一拳，说道：“诶，我给你说。食堂里的半身人糕饼是个好东西，你吃过没？” 翰摩多姆摇摇头。他的注意力被半身人糕饼吸引过去，一时竟忘了将要考试的紧张。 “别看糕饼的块头小，里面都是实在货。”达贡说道：“这东西快和石头一样硬了，咬一小口然后用水送下去。我观察一下，成分有面粉、花生、糖、肉松、盐、一些不知名的调料，掺上猪油和黄油烤熟，然后磨碎了再压起来。这拳头大的一块就够一天吃的。如果你体力消耗大，吃这个也能很快获取力量。” “听起来还不错。如果一块管一天，还只有这么小，那应该挺贵的吧？” “相当便宜。”达贡压低声音说道：“我琢磨着，食堂由半身人打理，他们便用边边角角的东西来做这个，而且故意把价格压得很低，这样他们就能自己买走了。我管它叫半身人糕饼，但在食堂里这东西叫做回炉面渣。你要问他们，他们会说这东西是喂松露猪的。” “猪食？”翰摩多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都是幌子。”达贡说道：“我鼻子那么灵，这东西什么原料还看不出来？精英学院只有半身人养松露猪，为了去活林里给精灵找松露美食。如果说是喂鸟的，说不定精灵就买走了，一看就能看出问题来。知道就好，别点破。” “喔……懂了。”翰摩多姆用力点点头，对达贡向自己分享秘密的事情由衷感到开心。 其实，达贡根本不是靠鼻子。他知道考试要一天时间，出于谨慎，更是出于对精灵考官可能会出幺蛾子的警惕，提前去食堂订饭，给大家准备一些简便食物。他一开始想买冒险用的干粮，居然被人提前买光了而缺货。正要采购一些肉肠，无意间用大地听力注意到墙后面的半身人在啃糕饼，吃得津津有味。 半身人的饭量相对于他们的体型来说挺大的。人类身高的一半，体重大约只有八分之一，但每天需要吃下去的东西扔相当于半个人。如果放开吃，按照平均体重，达贡应该能超过半身人，但他的饭量本来在坚古族就是异类——或许放在龙类里倒是正常的。 不光是吃得多，半身人还馋，但是通过大地听力，达贡发现那半身人只是吃了一半就摸摸肚子，仿佛饱了，这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半身人从后台来到前面，达贡就要他藏在口袋里的食物。他们“非常诚恳地”说那是喂猪的，达贡半个字都不信。 “我也拿去喂……”达贡使劲咬牙才没把猪字说出来。他自己试吃了一些，然后又喂了星盔。既然小熊蜥觉得这东西好吃，那么翰摩多姆等人应该也没问题。 呃，达贡觉得只要没毒，什么都好吃，因此他的味觉感知不能作为参考。 十五号坑洞团的学员们陆陆续续到来，他们有的吃了，有的还没，但他们出发的时候都已经吃过了。“一会儿都提前去上厕所，穿上盔甲之后很可能没时间解决这些问题，不行就只能丢脸保分。”达贡在路上给他们说道：“还有一种办法是你们互相之间见面时，先问一句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上个厕所，这样就有时间处理一下。只要你们记得互相报平局，那就没问题。” “咦，你这样一说，我们互相也算是一起扛过枪，一起蹲过厕的好兄弟啦？” 达贡点点头，说道：“是这个意思。咱们的敌人不是彼此，其实也不是精灵，而是学分。大家记住，今天咱们要争取学分，其他都是次要的。我估计精灵若是发现拿你们没办法，可能会用一些讨厌的招数。” 翰摩多姆赶紧问道：“会是什么？” “比如想方设法挑衅你们，让你们暴怒，穿着重甲去追赶他们，从而力竭而败。侮辱、污蔑、谩骂，这些都有可能。在战场上，这些东西也是存在的，甚至还有些更无赖的招数。”达贡说道：“一定要记住，咱们是顽固的坚古族人，只用一句话就能将精灵怼回去。” 达贡拿起一个防箭面甲扣在脸上，上下摇晃着画着嘴的铁片下巴，说道：“看你怪忙的，要不咱平了吧？” “噗哈哈！只听这话还没啥，但配上这个面甲实在太嘲讽了。”翰摩多姆由衷说道：“达贡，要说武技吧，你虽然厉害，但咒剑一直压武器大师一头，而且也总还有更厉害的，我觉得我说不定也还有超过你的一天。但你能想出来的这些点子，我一辈子想不出来，这我绝对服气。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认可翰摩多姆的说法。 达贡却摇摇头，说道：“咒剑什么时候压过武器大师了？各有擅长，最多而且也应该就是个平局。而且你们只要多学习，也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来。我是坚古族人，你们也是啊！没什么要服气的，咱们就得不服气！今天，咱们就先不服气这个考试，不服气咱们总是考不过。今天，咱们就要把考试给它干服气喽！” 章节目录 章 171 上场 “上盔甲！” 堡垒重甲是坚古族特有的盔甲类型，防护能力在所有盔甲中绝对能排到第一位。它用巨大的体力消耗以及机动性成本换来了对各种战场武器的抵抗能力，曾经为坚古族人获得现在的国土里下了汗马功劳。 许许多多坚古族堡垒战士便是使用这种盔甲在战场上顶在最前面，不断将敌人的公式推回去；它曾经多少次成就了坚古族勇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伟战姿，曾经多少次令敌人绝望？在地下坑道环境中，施展的空间不大，经常必须将最强的战力集中起来，而堡垒重甲便是这种情况下的不二之选。 但是无限迷宫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虽说无限迷宫成就了坚古族工匠和符文师的赫赫威名，可战斗形式也从开疆拓土变成了强占元素能量汇集的据点，往往需要长途奔袭或者隐秘作战，这时候堡垒重甲就太影响战术展开了。渐渐地，除了盖魔城最后的防线那里还保留着仅存的堡垒重甲战士，其他地方早就开始逐步淘汰这一兵种。 现在的坚古族领地稳定，不再需要用堡垒重甲战士开道，于是闲置下来的堡垒重甲变成了纪念品或者礼物，观赏性大于实用性。好在精英学院的这些堡垒重甲都上过战场，除了纪念意义之外，它们完全不缺实战能力。经过学生装备坚古族工匠的抢修，这些堡垒重甲终于可以再次被坚古族的年轻人扛起来，在竞技中一展风采，或许这也会让它们感到高兴吧。 十五号坑洞团的学员们互相帮着穿戴盔甲，达贡一个个检查他们的状态。在训练中，他们也没少实际穿上盔甲进行适应，也曾挥汗如雨，也没少受伤流血。但是在这一刻，大家都感受到身上沉甸甸的安全感，自信心也在厚重的盔甲里面蓬勃壮大，那之前受的苦就没白费。 “戴上披风，将重甲遮掩起来。先别戴上面甲，注意利用平局休息并恢复状态。记住，以不变应万变。”达贡说道：“趁精灵还没反应过来，趁现在体力好，先获得几场对精灵的平局，局势就会大为改观。去吧，我都算好了！” 要说除了武技和古灵精怪之外，达贡还有什么能让大家佩服的，那就是他的计算能力。在讲解武技的时候，达贡往往能结合算术来告诉大家为什么某种做法是合理的，为什么某些简单和条件反射的动作是错误的，这令大家受益匪浅，而且更加信服。当达贡说他已经算好了，那就肯定是算好了的。众人更增添了信心，迈着雄壮的步伐走向考场。 “能看到这么多堡垒盔甲，真令人怀念啊！”等学员们离开后，马恩才来到达贡身边。他看着走向武技切磋场大门的矮人们，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眼睛里多了些水花。“不错，不错，这才是坚古族人的样子。看来我没白花力气修好这些古旧玩意儿。” “坚古族人的样子应该是胜利的样子。虽然这样说有点丧气，但为了武技课程及格就要拿出这番阵仗来，我并不感到多么开心。或许他们都及格了，我能高兴那么一点。”达贡沉着脸，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我在想，咱们现在的人如何用现在的办法来解决困境，这些旧招术总有用完的一天。” “我不喜欢听这话！咱们坚古族人好东西多得是，随便拿出点来就能解决问题。”马恩说道：“达贡，你其他都好，就是总忍不住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太累了。不过你这点倒是和你父亲很像。” “我父亲从不这样啊……” “不是托蒙德，而是艾格·尼尔。记住，你父亲是坚古城的领主，你是他的继承人。” 达贡拽拽胡子，伸手朝前一指，示意观看考试而避开了这个话题。 “你在这儿看吧，我去里面。”马恩拍拍达贡的肩膀，说道：“原计划是陪你的，但讨厌的寇尔又给我安排了新任务，我去里面场地维修武器护具。” “那你能比我更清楚他们的战况。” 马恩摇摇头，说道：“不会的。我进去之后也只是呆在场地中央，守着武器盔甲维护工具。我能知道比分，但也只是比你早一点儿而已。至于怎么打的，你还是问你这些小朋友吧。” 达贡只是新生，今天要考试的班级和他无关，他只能在外面看着。马恩离开后，负责监考的导师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进入切磋场。在切磋场的门口，精灵竖起一块三米见方的黑板，上面写着考生的名字，并以纵横方格的形式标明互相之间战斗的结果。 考试还没正式开始，因此黑板前面没有几个人关注。达贡靠过去，在黑板上找到了十五号坑洞团成员的姓名。他不想看到有人失败，更不想看到团员之间出现不是平局的结果。技不如人再练就是了，如果心气没了、人品没了，那就很难再练回来了。 “咦，芮丽奇也是他们班的？这可真是意外。” 达贡脑海中立刻回忆起了猎杀奇美拉的行动。芮丽奇先是不断鄙视达贡等人，随后与希洛艾斗气，还撺掇着让三个人类骑士过来找茬。而在战场上，她胡乱行动，导致法阵损坏，局势变得岌岌可危，所有人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 本来以为她已经被奇美拉杀了，没想到在大家终于消灭怪兽后，她居然又出来了，而且一点事没有。单纯这样也就算了，可她仍保留着几乎完整的战斗能力。芮丽奇一直手持一张强大的精灵卡，只要施展出来，不仅能够消弭劣势，还有很大可能拯救当时陷入困境的同伴。只是她没有那么做，而且从她的动作来看，她有充足的时间和能力使用卡片，她只是选择不这样做而已。 就算三个人类骑士的命不算在她头上，就算三个坚古族莽撞者的死也没有绝对证据就是她做的，但她的那两个精灵同伴身亡绝对与她的临场选择有直接关联。 “这个家伙……不好对付。” 单从武技上来讲，芮丽奇的射术算是不错，但得看和谁比。猎杀奇美拉时，在法术的帮助下，芮丽奇的射击准确度也就和苔丝勉强打成平手。由于骄傲，芮丽奇并没有理会达贡的提示，她命中的那些箭根本不破防，实际战绩便远远不如苔丝。 她不是一个优秀的精灵射手，但是她的弓很好，这点必须承认。达贡在人群中找到芮丽奇，她的巨弓太显眼了，像跟杆子一样高高杵着，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在林地里不该用那种滑轮短弓吗？达贡挠挠头，表示不解。他暗中观察着，发现芮丽奇和一些精灵学员有说有笑，似乎根本没有将一旁的坚古族学员放在心上。一方面十五号坑洞团的成员们在重甲外面穿上了披风，将身体包裹起来，在冬季这是非常合理的打扮，它发挥了迷惑和掩护的作用；另一方面，精灵在这项比赛中总是能及格，但想要成为成绩优异者却很难。芮丽奇正在与其他人拉拉关系、套套近乎，争取能在场外约定胜利。 她在身边的确聚拢了不少精灵，大约有七八个学员，看衣着打扮，其中至少四五个披着盔甲而不是学生服，看来他们今天要参加考试。达贡并不认识除了十五号坑洞团员之外的学生，因此不知道这四五个人是不是同一个班级的。如果是，那…… 那其实是好事——达贡心想。精灵们把成绩拉开的差距越大，那么能够形成集团的坚古族学员们就越有可能都及格。怕就怕精灵们也全都平分，然后这些精灵全都朝着那个没参加集训的坚古族人使劲，从他身上挣到分，然后就可以用更大的集团抢夺走所有及格名额。 芮丽奇是不是头名并不重要，达贡也不在乎。鉴于她在战场上的表现，达贡心理上很鄙视她，不想和她在任何方面相比较，认为那是一种没有自信心的表现。另一方面，若是因为芮丽奇想要头名而进行控分，同时十五号坑洞团表现良好，结果导致很多精灵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展开激烈的抢分互斗，那场面就“好看”了。 由于学员数量不少，单循环要过好多轮，所以监考们已经在催促众人进去。十五号坑洞团的学员们默契地走了进去，他们低着头，正如往年一样低调。精灵们有说有笑，芮丽奇向着她的“朋友们”招手，眉眼间全都是自信。 学员进去后，原本门口的许多人都散了。这只是每年的例行考试，对精灵这种寿命悠长的种族来说，可能已经看过上百次，早就没有新意了。现在还留在门前观看黑板的就剩下十个人，其中有半精灵、人类、半身人和侏儒，达贡是唯一一个坚古族人。 “唉，团结呢？互相关心呢？”达贡叹了口气，与其他人一起看着记分牌。 铛！表示考试开始的钟声在武技切磋场深处响起，这说明考场中的所有人可以开始动手了。第一个出现的比赛结果是芮丽奇胜了一个不认识的精灵。只用了四分钟的时间，这还要把成绩从武技切磋场内部传出来消耗的时间。 用来传递比分的是一只折纸鸟，它只有手掌大小，飞行速度与鸽子差不多，只是不用扇动翅膀。这张白纸飞到黑板前记分员的手中便会自己展开，里面写着成绩，并成为一份留存的记录。负责计分的半精灵工作人员在黑板上用分数写下胜负关系，每个人的最终成绩在表格右侧统计。 场地里的人只能知道自己的分数，看不到其他人的。每次战斗之后，监考会根据结果发放成绩宝石，数一数不同颜色宝石的数量就知道自己现在多少分。 芮丽奇的分数之后，扑棱棱同时出现了两只折纸鸟，带来了两场平局。达贡看了看，都是十五号坑洞团员，这很好。现在，他可以开始为碰到精灵的坚古族人们祈祷了。 比分突然僵住了，紧接着出来的几个分数都是精灵和精灵，以及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训练团的坚古族人的。“他赢了个精灵？这真不错。如果知道他是怎么赢的就好了。”达贡抚摸着胡子，享受着这个惊喜。 等待着、等待着，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终于有新的成绩了。三个没有互相见面的团员获得了两胜一平！黑板前的其他人看到这个结果有些惊讶，但也不以为然，可能他们觉得这是个别偶发现象。达贡心里很美，但不敢笑出声来，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考试场内，迅速获得一平的翰摩多姆碰上了迅速获得一胜的芮丽奇。要说他心里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但达贡说过紧张没用，多想想该做什么才是有意义的。达贡将战场上的应对方法变成简单的口诀，与拼刺的动作结合起来，让他们牢牢记住。 “用那么重的弓，这女精灵最狠心了。”翰摩多姆想到往年被她的箭矢逼得东躲西藏，后来只能主动认输，心里的火气就蹭蹭的往上冒。“别急，别怒，别暴躁，将这些留给精灵，咱们只要好好拿起盾牌。” 进入考场，掀开披风，翰摩多姆从背后卸下一块轻盾。达贡的原计划是带着塔盾，但使用塔盾也需要训练，而时间并不站在他们一边。再加上还要携带模型矛，轻盾成了更加合理的选择。由于轻盾也可以用作武器，因此它遵循无害化原则也被海绵与布包起来，实际上防护能力还微有提高。 嗖，一箭射来，从侧面撞上了翰摩多姆的披风，然后直接滑着弹了出去。这时，跟随翰摩多姆的精灵监考宣布：“命中，此箭可以致残……” “不对！根本连瘀伤都没有！”翰摩多姆一手拿盾，另一只手解开披风甩了出去，露出下面的堡垒重甲。他高声喊道：“它怎么打穿我的？还可以致残？我让她用上真箭矢又如何？这时堡垒重甲，历史课上教过有关它的战例，导师们应该知道。” “这……从哪儿找来的堡垒重甲？学校以外的东西不能用来考试。” “学生装备处的仓库里有好多这种东西，擦擦就能用，这可绝对不是学校外面的。”翰摩多姆正说着，从不同的方位又是一箭射来，正朝着他的后心。 可能是长时间的训练的确提高了翰摩多姆的警觉性，他抬起盾牌护脸，同时蹲下降低重心并缩小受箭体积。箭矢再次被弹飞，甚至在空中就被反冲力震碎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可藏的了，翰摩多姆戴上防箭面甲，然后喊道：“芮丽奇，咱们平局如何？” “想得美！”声音从左面传来，箭矢却从右边射来。翰摩多姆等人一直没能搞懂这种诡异现象是怎么造成的，但以前他们防不胜防，现在却无所谓，反正盾牌和重甲。 梆，盾牌上多了一支箭。这吓了翰摩多姆一跳，以为箭矢前面装上箭头了呢。仔细一看，原来是非致命箭的顶端击穿了盾牌外包裹的海绵，然后纠缠在一起，挂在上面而不是插在上面。翰摩多姆灵机一动，将这个现象给监考老师看，用来证明自己就算被射中，也根本不会受伤。 “呃，取消致残的判定。芮丽奇无效命中。”精灵监考官已经隐隐感觉不妙。他要比学员更有经验，也知道芮丽奇都带了什么样的武器：两包共四十支箭、四把匕首、一把弯刀、一个小圆盾。这些东西能捅赢堡垒重甲吗？ 堡垒重甲不是已经被淘汰了吗？这种礼仪用具怎么又出来了？精灵导师感到头疼，但是更头疼的是芮丽奇，她又射了七八箭，其中中了三箭，全都被判做无效命中。 “芮丽奇，咱们要不就平局吧？”一张滑稽而古怪的小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平稳的声音里似乎全都是嘲讽。 芮丽奇愤怒了，她从藏身的树后出来，直接端着巨弓边走边射，说道：“我打不死你！” 或许她还真对了。 章节目录 章 172 没辙 来了！来了。 翰摩多姆举起盾牌，挡住正面射过来的箭。一支、两支，哐哐的声音在抱着布的盾牌上连续奏响。他琢磨着，如果是在实战，对方用上尖锐的精灵箭，盾牌这时候肯定已经被射穿了吧？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射穿了盾牌不是还有重甲吗？这些被盾牌挡了一下的箭肯定无法伤到自己。 一想到这个，他突然觉得精灵的箭也没那么可怕了。看着正面过来的箭影，虽然还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是大概的轨迹还是能猜出来，盾牌的面积已经足够弥补猜测的误差。而且坚古族人蹲下之后，采取正确的盾挡姿势，盾牌只要稍稍移动就可以覆盖很大的区域。偶尔露出去的边边角角也不会致命，甚至那些部位的盔甲只是为了形态而留出的冗余，下面都没有皮肉的。 “没有神出鬼没，精灵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一箭接一箭，芮丽奇不断进行着攻击。由于没有箭头，这些攻击根本无效，甚至不能让翰摩多姆产生一丝疲劳。只是女精灵正在气头上，虽然嘴上没说，但她在心里没少咒骂坚古族人的狡猾以及精灵监考官的偏帮偏向。 不到一会儿，三十支箭已经射完了，芮丽奇也终于来到距离翰摩多姆大约十米的地方。在这么近的位置上，没有尖端的箭矢只能发出更沉重的声响，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芮丽奇掏出匕首向翰摩多姆投掷，按理说这同样也是无用之举。但是翰摩多姆哎呦一声大叫，把盾牌掉在地上，另一只手按在刚才持握盾牌的手腕上。他抬起头，滑稽面具的下巴不断开开合合，从那张引人发笑的嘴巴里传出有些呜咽的声音：“要不咱们平了吧，好不好？” “想得美！我要一路胜利下去！”芮丽奇掏出弯刀向翰摩多姆攻去，她听到一声叹息，然后便看到翰摩多姆端起了矛杆。之前这根矛杆一直就在盾牌的边缘挂着，除了暴露自己的位置，其他什么作用也没有。这根矛看起来似乎有些短，尤其是和长矛相比。不过这才正常，以盾牌为核心的时候，无法用双手驾驭长矛，会让它缺乏威力。 既然是短矛，那就和弯刀不相上下。芮丽奇挥动弯刀，让刀刃在她面前画出一个又一个充满威胁的弧线。而翰摩多姆则紧张地后退，斜着让出了原本的位置。芮丽奇看出来了，翰摩多姆正退向一棵小树，看来是想用树木掩护自己的后背，免得被绕过去。 倒是不错的算计，但芮丽奇也有应对的方式。她选择抢攻，先向上施展虚招，然后从侧面抢过去，用弯刀砍腿的后侧。由于要照顾腿部的弯曲动作，膝盖后面和脚踝部分的装甲要么露出来，要么就特别薄。只要她能命中，那么监考导师肯定会做出对她有利的判罚。 翰摩多姆又后退了半步，然后猛地踏前。他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一刺上，甚至激动地喊了出来也没发觉。 “杀！” 矛尖前冲、画圈、绕过弯刀的弧线、前冲，咚的一声戳中了芮丽奇的左肋。与此同时，弯刀也劈了下来，它没法完成诱敌的工作，只是砍到了翰摩多姆的手臂。 手臂上覆盖着臂甲，而且芮丽奇的力道并不大，因此根本砍不透。精灵裁判下意识地想要宣布翰摩多姆断臂，芮丽奇轻伤，但这话确实说不出口。真要较起真来，翰摩多姆也可以让芮丽奇拿真刀砍一下，这还真做不出一刀断臂的效果。 他闭上嘴没说话，什么也没宣布。其实这已经很照顾芮丽奇了，因此左肋下方中了一矛，就算穿着轻便的链甲衫，就算这是最高级的链甲衫挡住了工艺最差的矛尖，冲击力也该把肋骨折断了。先不说心脏、肺部的伤势，最轻最轻隔膜也会受挫，呼吸也该受到严重影响，不缓上几口气是根本没法再战斗的。而芮丽奇还能挥舞弯刀，一方面是占了矛尖也没冲击力的光，一方面更裁判的“照顾”。 没有宣布胜利，翰摩多姆心里生气，不过达贡事先也和他们说过这种可能。来自精灵的挑衅和侮辱将会很多，他们一旦看到弓箭没用，那就会想办法让坚古族人失去平常心，然后寻找坚古族人暴露出来的弱点。而这种“阴招”不一定都来自于考试中对战的学员，也有可能来自精灵考官。达贡告诫他们，只要考官没宣布胜利或者平局，那么对一切挑衅只用一个应对就可以了。 翰摩多姆甩着下巴，滑稽的表情发出嘲讽，但是他的声音特别真挚，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平了吧？” 精灵考官真觉得这句话是对的，平局其实才是对芮丽奇最好的结果。但是芮丽奇才不管那套，居然用肋骨顶着矛尖就攻了过去。这简直太难看了，要是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不止是芮丽奇丢脸，而是学院所有精灵武技导师丢脸。放一放水，“偶尔”偏向精灵，这些还可以说是同族情谊。但是这么明显的问题都不判定，那就是专业水平太烂，是对精灵能力的否定。 “本场考试结束，翰摩多姆以击杀胜，芮丽奇败。赶紧下一场，别在这里停留了。” 芮丽奇瞪大眼睛看着考官，胸口剧烈起伏着。翰摩多姆见好就收，捡起地上的盾牌，从考官那里接过表示胜利的宝石，微微鞠躬就赶紧撤了，一句话都没说。 一只纸鸟飞到切磋场外，翰摩多姆对芮丽奇的一胜让大家感到惊讶，只有达贡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他抚摸着胡须，愉快地笑着，反正有胡子和手掌挡着，别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而星盔也高兴地绕着达贡的脖子转圈，用尾巴蹭他，表达并分享着同样的欢愉。反正有胡须挡着，别人也看不到它。 这叫有好事儿也偷着乐。 第一轮下来，十五号坑洞的团员们互相平局，然后都赢了精灵，这是个大好的消息。看来精灵被坚古族的这种战术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陷入被动，这样导致落败也在情理之中。有了这几场胜利，局面一下子就好多了。达贡现在希望那些之前平局的团员赶紧碰上还没见过“这种世面”的精灵，能抢一分是一分。 比赛继续下去，由于各个对局完成的速度不同，也就没有一轮一轮的事情。每次捉对厮杀完，不管胜利或者失败，考生都要去武技切磋场地最中央集合，调整装备并选择下一战的对手。每个人都跟着一名监考导师，因此只要选得快，那么下一场就能快速开始。 达贡早就布置好了战术。除了第一轮是抽签，大家同时开始外，后面的就要尽量挑选精灵，尤其是刚刚互斗完成的精灵。因此若看到两个精灵在中央，那么就随便挑选一个精灵，如果看到一个精灵和一个坚古族人，那么两个坚古族人先互相通报一声，互相交换对手为好。 总之，尽量不给精灵互相通气以及商量战术的时间，在信息和情报方面让他们各自为战。 安排得这么周到，于是考试的情况也按照达贡的预计进行。团员们原本的目标就不是头名，只要形成一个及格集团就可以了，因此这种安排也能承受一定误差。达贡看着一场又一场的考试，慢慢计算着分数，结果越来越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最好的征兆终于出现了：一个坚古族人和一个精灵的快速平局。达贡记得很清楚，这个坚古族人刚刚从精灵身上获得一胜，他迅速开始下一场，还是精灵，然后迅速平局。精灵接受了平局，说明他已经认识到自己拿坚古族的这种战术没有办法。同时他还心存侥幸，觉得不是所有坚古族考生都是堡垒重甲的装备吧？嘿嘿，等他多打几场，一定会感到绝望。 其实也不是绝望，平局总比失败好。就算打不过堡垒重甲，不是还有其他轻甲的家伙吗，从他们身上一样可以捞分。于是，精灵开启了大乱斗，他们与半精灵、人类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抢分大战。达贡琢磨着，这么下去，班上仅有的少数几个半精灵和人类将会率先不及格，这可真够惨的。 除了十五号坑洞的团员外，另外一个坚古族人引起了达贡的注意。他也碰上了其他坚古族人，双方迅速平局，这人肯定是有脑子的，也还属于正常范畴。但他对精灵还取得了一胜，这就相当罕见了。达贡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胜利的，或许他武技很不错，或许他头脑很聪明，也可能只是运气好。但无论如何，达贡想着见他一面。 考试还在进行，局势开始渐渐明朗。达贡注意到已经有比较缓慢的坚古族平局出现了，看来大家正在用平局来恢复体力、保存状态，甚至在交换情报。能做到这样，就算最后不及格，达贡也觉得一切努力都值了。技术不如人并不可怕，要是不能团结、没有心气，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正在他看着黑板默默算分的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考场走了出来。希洛艾，好久不见，她扫了一眼黑板前聚集的人，便轻笑着径直向达贡走来。 章节目录 章 173 了解 “达贡。” “嗯哼。”达贡抬起头来，摘下用来阻挡表情的面具。这也是一个防箭面具，只是没有做成滑稽的表情。马恩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给达贡专门做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恐吓面具，只是那双特别小的眼睛和古怪的眼眶结构大大削弱了它的效果。“希洛艾，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以为我是那种分不清坚古族人长相区别的精灵吗？你居然会相信那些只有在游吟诗人满嘴胡说的小曲故事中才会有的事情？” “看来你的心情很好。”达贡说道：“你从里面出来，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你是学员，我是老师，是你管我还是我管你？”希洛艾双臂抱于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斜着眼睛看向达贡。虽然这是精灵们惯常鄙视别人的姿势，但她微笑着，显然这只是一个玩笑。“达贡，你得先承认。” “承认什么？”达贡拽拽胡须，直视着希洛艾的双眼，逼得她不得不眨了两下。又长又弯的睫毛在眨动时特别明显，但这些都没有那双琥珀色的双眼更加迷人。今天她戴了假瞳？ “用那么好奇与渴望的眼神看我的眼睛干什么？这是法术防护的效果！不过看在你还记得我原本瞳色的份上，我就把问题给你说的更明白些。”希洛艾双臂抱得更紧些，微微俯下身来，问道：“那些坚古族人全都穿着重甲用长矛，互相之间见面就平局，这是你搞的吧？” “是，我的主意。”达贡点点头，坦然认了下来。 “哇哦。如果不是我来问呢？”希洛艾歪着头，双目放肆地在达贡身上扫来扫去。 “里面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精灵输了那么多场？” 希洛艾摆摆手，放下胸前的双臂，改成掐腰的姿势。她摇摇头，发出啧啧的声响，然后说道：“这个回答的内容还行，但是表情出卖了事实——你还是不会骗人——但你至少没有尝试用那拙劣的技术骗我，还没差到家。” “我不想骗你，除非特别有必要。”达贡说道：“现在考试已经开始了，不管我承认与否，都不会影响里面那些坚古族学员的战斗结果。” “如果我问你知不知道该怎么破解那样的战术，你会怎么回答我呢？” 达贡看着希洛艾，不知为何，他看出希洛艾并不真的关心问题的答案，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于是他带上面具，将手掌竖在鼻子前面左右摇摆，嘴里发出“噜咧咧咧”的怪声。 “哈哈，你真能逗乐！”希洛艾说道：“你在这边看得开心，我就让你更开心一下。考场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芮丽奇被扣了三个学分。要不是顾忌身份，我也想对她噜咧咧咧一下。” “扣分？为什么？”达贡想了想芮丽奇的性格，猜着说道：“她和监考发生冲突了？” “对。她不服输，指责监考眼睛是瞎的，都命中那么多却一点回馈都没有。她的原话是：要是没带眼睛，就干脆别来裁定胜败。”希洛艾撇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若是私下里，她发发脾气也没人在意。但是那么多考生和其他老师看着呢，就算惯着她，也不能用自己的脸给她垫脚吧？三个学分，这门课是不是合格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如果不合格那她的学分缺口不就更大？” 希洛艾摇摇头，说道：“你指望她学分不够？不用想了，她其他课程的成绩还是很好的，少这点学分最多丢个面子。而芮丽奇那个人已经不怕丢脸了，至少这两年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奇美拉，她没有使用强力精灵卡挽救同伴的事情已经传开，哪里还剩下脸让她丢呢？”希洛艾笑着说道：“在你抵达学校之前，她因为向教导处谎报战斗经过而被扣了十个学分。十分或者十三分对她区别不大，她每年的课程一般都在三十五分左右。” “这么多？”达贡回忆校规，大概算了算，说道：“每年她要上十二门课？” “她要考这么多，而不是上那么多。有些课程她重复上了很多遍，反正能够凑够学分就行。我也不知道她要么多学分干什么，因此奇美拉那次我就激她和我打赌，看看她是不是舍得为了面子而掏出学分来。”希洛艾微微皱眉，小指不由自主地敲打在腰肢上。“如果她不敢掏，那她拿着学分就有其他重要用途，我真没想到她掏了出来。我还得想办法试探一下。”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那就做呗。不过你是老师，她只是学生，你还查不出来吗？” 希洛艾摆摆手，说道：“这是一种乐趣和调剂，你不用操心。不过你怎么会关心起武技班的坚古族学员？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是他们找你的吧？” 达贡点点头：“你怎么猜的？” “我觉得你应该会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比如基本素质考核以及神术课。你的性格是那种没有把握就先好好准备的类型。”希洛艾挑挑眉毛，说道：“他们用什么价格打动了你？” “有人管饭，我就不用去食堂花钱了。” “诶？这么简单吗？我还请你吃过饭呢！”希洛艾哼了一声，鼻尖朝向天空，说道：“我要你帮忙，管饭，你来吗？” “我能先问问什么事情吗？”达贡拽拽胡子。 “不能问。”希洛艾瞥了达贡一眼，顿了顿，然后道：“我要个保镖，有些麻烦，但不危险。大约在冬春假期的时候，一个月左右。” “行，我可以保护你。”达贡点点头：“如果有更多信息，我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忙完了考试的事情我去找你。第十四号坑洞，地方我记住了，挺好找的。” 达贡点点头。这时，又一批折纸从考试场飞了出来，新的成绩开始更新。达贡和希洛艾一起看向黑板，女生关注的是有没有战胜重甲战士的精灵，男生关注的是有没有出现坚古族内部互斗。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两个情况都没有发生。越来越多的平局出现了，全部集中发生在重甲的坚古族人身上。显然考场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许多学员和导师被吸引过来，说明这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足够重视。达贡和希洛艾能隐约听到其他人正在讨论，努力地想知道考场里面发生了什么。 目前为止，唯一从考场里面走出来的就只有希洛艾，于是便有两个穿着导师袍子的精灵向她走来。希洛艾眯起眼睛，扬起下巴，轻轻抬起一只手来挥了两下，用冰冷的语气说道：“行了，原来你们不熟。快从我的视线离开，这么丑。” 达贡在面具后面翻了个白眼，微微鞠躬，然后躲到一旁。 “那个矮人是干什么的？”一个男精灵导师问道。他把自己裹在厚重的黑色长袍内，故意从裹紧的袖子中伸出细瘦的长手，做作的调整着胸前的徽章。导师的学科能力与功勋都可以用徽章的形式戴在胸前，不过很少人会这么做就是了。“希洛艾，我问你呢。” “里面有好多重甲的矮人，我在外面也看了一个，猜测他们或许互相认识。”希洛艾摇摇头，说道：“那是个新生，来这里见见世面。” “今年的矮人新生？不会就是被你半路发现然后骗去杀奇美拉的吧？” “嗯，是那个家伙。怎么，你对我的事情还挺上心，连这个也记住了？” “我不是对你的事情上心，而是对你……” 这句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精灵导师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句话。希洛艾可没这么好糊弄，冷哼一声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注意别病逝了，另一个注意别妄想成疾、步了后尘。” “别这样冷漠。”勋章精灵赶忙说道：“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并没有要你一定怎么做。” “呵呵，我听着不舒服，懂了吗？”希洛艾说道：“你呢，准备准备过一会儿怎么哄芮丽奇。看她已经三次输给矮人了，这样下去就算她对精灵全胜，估计也会气炸了。你还不知道吧，她已经因为和监考导师发生冲突而被扣了三个学分。” “我看着你，心里不会想着她。” “呕……”希洛艾做了个呕吐的姿势，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去看了纳西姆·邦德的戏剧？我怎么听着你这句话好像是从他的爱情喜剧故事中传出来的？多看点高雅的东西，纳西姆脑子不正常，你知道的吧？” “纳西姆现在已经受到评议会的邀请，为精灵王的母亲祝寿去了。他若是在宴会上能够好好表现，或许可以获得吟游大师的称号，这对他来说也是无上的荣誉。” “行了行了，我不关心吟游诗人那个圈子的事情。”希洛艾摇摇头，说道：“我还有事，里面的救援法阵还要我去维护，不能久留。你们在这边继续等着吧。” “那里面……” “你自己不着急问的，管我什么事？”希洛艾摇摇头，双手放射出粉红色的火焰，将她托离地面，向着考场内快速飞去。 章节目录 章 174 内援 从早上忙到下午，单循环终于完成了。坚古族学员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堡垒重甲对体力的消耗太大了。正当他们想要离开考场，争取在团体赛前得到休息机会时，考官们宣布立刻开始团体竞赛。 人类和半精灵学员敢怒不敢言，但是坚古族学员们至少敢怒。“这明显是偏袒。咱们的体力消耗这么大……” “别这么说，没意义。”翰摩多姆此时的头脑很清醒，他说道：“塔克，你去找考官们抗议，就说原定的考试流程为什么不执行？你只需要拖住一会儿就行，不用非得改回原来的方案——咱们都知道精灵不会让咱们如意的。” “行，我就去胡搅蛮缠一下。” 翰摩多姆摇摇头，说道：“别那样。达贡说过，战场上总会碰到劣势的时候，得朝有利于咱们的方向努力，而不是乱动。我估摸着精灵现在的分数不好，而咱们相对安全，所以他们想要打乱咱们的节奏。你去找考官，就向他们要一个改变考试规则的原因。就算没有原因，咱们也要精灵不得不承认下来。” 塔克点点头，从他明亮的眼眸中，翰摩多姆知道他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咱们肯定在一个团队，”翰摩多姆说道：“等一下宣布进入考试场的时候，大家开始吃东西，现在先把半身人糕饼放在容易拿取的地方，别被精灵看到。你们有谁注意到其他人有没有带吃的？” “暂时没发现，但不能排除精灵们也有吃的。” 翰摩多姆嗯了一声，说道：“咱们不求一定有优势，但尽可能别陷入劣势。记住达贡的方案：逼平精灵，咱们就能胜利！” 大家点点头。在之前的考核中，这七个学员加起来才只有两败，已经算是非常惊人的成绩，而且是他们的最好成绩。团员们也互相询问过，知道那两败都是精灵借助地形从树上摸过去，然后由上向下攻击，直接跳到团员身上这才取胜的。 如果在实际战斗中，这样做的精灵才是失败的一方，因为坚古族学员身上都带着双面短斧和宽匕首，如果陷入近身颤抖，他们并非赤手空拳。相反，由于身上厚重的盔甲，坚古族人的胜面其实更大。两次失败的情况都是精灵刚刚跳上来，只做了一个抹脖子或者刺后颈的动作，考官就算胜负已分。这虽然是致命动作，但堡垒重甲也是有护颈的，谁说这一个动作就能决定胜负？ 等团体战斗的时候，这个办法就很难奏效了。一群轻甲聚在一起所能产生的战斗力，根本没法和一群重甲聚在一起相提并论——尤其是在重甲根本不着急进攻获胜的时候。只要坚古族学员互相看顾，防着头顶、脚底或者屁股后面这些精灵喜欢突袭的位置，那么他们将会掌握主动。 谁都想优势更大一些，于是翰摩多姆对众人试了个眼色，让大家掩护他一下，便去找班上唯一一个没有加入十五号坑洞团的坚古族人。那是个红胡子红头发的坚古族人，目光深邃，沉默寡言。他的主须辫上挂着三个白银的圆环，一个是他的姓名和籍贯，一个是精英学院学员身份，最后一个是领地标志。 他拥有一片名为赤岭的领地，位于犬齿要塞北部。那片土地联通家族的堡垒在他祖辈时期丢失，现在被北方的蛮族和各种半人占领。这种丢失领地的领主在坚古族内被称为权主，就是只有权利，没有领地。 “托班·达达司。”翰摩多姆非常郑重地说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你这个说法有趣。”托班缓缓抬起眼皮，仿佛它们很沉重似的。“我见你走来，以为你要直接邀请我加入，却没想到是需要我帮助的这个说法。” “这不是客套，我能和你客套的时候已经试过了，你不也没加入我们的集训团队？”翰摩多姆说道：“现在我给你实话实说，我……” “翰摩多姆，你也有实话实说的时候，这可真太难得了。”托班哼了一声，说道：“我还记得你从我这里坑走了一个学分，那些导师给你分了多少好处？” “再多的好处也弥补不了我的愧疚。”翰摩多姆说道：“同样，我现在也没有学分还给你，这件事要在全部考试完了之后再说。现在我能给你的就只有一句道歉：我不该想着坑别人来为自己获取利益，不管那是学分还是金币。我不该那么……贱。” 虽然最后一个字非常轻，几乎听不见，但托班心里已经领会了。他嗯了一声，说道：“你找时间转给我一个学分，那这件事就过去了，我永远不会再提。” “一言为定。”翰摩多姆说道：“托班，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请你来帮帮我们。” “你们现在还缺分吗？”托班的脸色缓和了很多，语气中也有了一些温暖和关心的意味。“我碰到你们每个人都同意平局，应该已经帮了不少吧？” “谢谢你的平局支持，目前我们的分数很不错，比以前都好，而且是大家都好——达贡说这才是真的好。”翰摩多姆说到分数，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得意。但他很快收敛笑容，说到：“我们很可能将要被精灵针对，目前已经出现这种苗头。托班，你是咱们班上武技最好的坚古族人，我知道你特别善于投掷飞斧。我们穿着这群堡垒重甲的家伙就缺少一个攻击手段，而你是最锋利的斧子和最强悍的攻击手。来帮帮我们吧！” 托班微微侧身，看了看其他坚古族人，然后说道：“嗯，反正多是要组队的，你们显然是比其他人更好的选择。但是，你来请我帮助，总要拿出点诚意，我不能接受白干。顺便一说，我也不接受赊账。” 这古怪脾气，翰摩多姆真想掐他一把，然后转头就走。但他思考着，如果达贡在这里会怎么处理。嗯，达贡大概率会说托班的提议并不过分，甚至还有一些道理在里面，然后…… “我这儿有吃的，咱们一人一半，我多少就给你多少。”翰摩多姆压低声音说道：“你孤军奋战肯定饿了，我不管你有没有带饭，多吃点就能多恢复体力，接下来也……” “成交！”托班点点头，说道：“我加入，大家互相帮助。我也想在你们这群重甲身后好好休息休息。你们有什么战术安排？” “暂时没什么，先结阵，看看精灵那边会怎么做。我们还是过去的思路，一上来就要求平局。”翰摩多姆突然想到一件事，便问道：“托班，你现在分数如何？” “还不错。如果和精灵团体平局，那么我能及格。”托班想了想，说道：“翰摩多姆，我有个想法。这次团体战还是夺旗占领据点，可不可以咱们抢下一个据点然后就死守？反正你们都是重甲，不怕冲击。”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想要夺一个据点并不容易。我们移动速度慢，肯定要面对攻坚的情况，或许会因为速度慢而面临多方向包围。” “我轻甲跑得快也没用。一来跑不过精灵，二来我跑过去了，自己守不住也是白搭。”托班拽拽红胡子，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与其这样，不如下定决心！你们护住我，我想办法用斧子给你们开出一条道来。” “诶？你准备怎么做？我们该怎么配合？” “我不穿甲了，全力披挂飞斧，争取把武器架上的模型投掷武器全带上。你们也帮我负载一些，当我的移动武器库。”托班说道：“我的防护全靠你们了，有时甚至需要你们用身子给我挡刀。战斗时，我会先藏在你们身后，拿你们做掩体。但是当我攻击的时候会暴露，这时比较危险。我投掷出手，很有可能没时间躲闪对面的攻击，就靠你们了。” 翰摩多姆仔细想了想，郑重点点头：“懂了。你要和对面的射手对换，但在最后时刻我们将你保下来，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尝试对换。” “是这个道理。”托班说道：“其实你们中要有人擅长重弩最好，顶着对方的火力射击，根本就不怕他们的箭矢，那多有力？” “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达贡认为我们的基础太差，没有那么足够的训练时间，还不如先把盾牌、重甲以及长矛的使用弄好。他虽然能教射术，但也担心我们贪多嚼不烂。” “贪多嚼不烂？这个说法很有趣。这是你们南方坚古族人的俗语吗？” “我听达贡说的，可能是坚古城的俗语吧？我家乡那边没这个说法，虽然精金谷就距离坚古城不远。” “如果有时间，我想见见这个达贡。看你们的表现，这个坚古族人一定很有意思。” “呵呵，他可能也想见你。我相信他就在考场外面，睁大双眼，仔细看着记分牌上的成绩。如果我们互相之间没有平局，他肯定会把我们削一顿。” “削一顿？这个词也是达贡说的？” “嘶……好像也是。”翰摩多姆挠挠鼻头，说道：“我似乎在学他？” 章节目录 章 175 慢跑 “这东西挺好吃的，哪来的？” 翰摩多姆可不敢实话实说，难道要告诉托班这种被达贡命名为“半身人糕饼”的东西，在食堂的实际名称叫做“松露猪饲料”吗？ “好吃就行，注意别噎着。”翰摩多姆说道：“进去之后，咱们听托班的指挥，找一处最合适的据点抢下来，掌握主动之后就好办了。” “托班指挥？到时候你能闭上嘴吗？”塔克笑着说道，还有几个人跟着一起发笑，毕竟翰摩多姆特别能说话的这个优点大家都知道。“托班，你知道为什么能让你指挥吗？” “因为你们的任务比较单一，就是全力防守，为我提供移动的防护。你们站在那里，那里就是要塞，因此不挑不拣。而我要负责进攻，需要不断做出改变，这就要求你们不得不迁就我。”托班加入进来后，他的话里透着聪明，让大家听得也舒服。“我没有精灵那么准的射术，所以你们多担待。不过我能保证一点：要是我命中了，就算前面有布包着，精灵也得肿！” “哈哈，我们等着看呢！”翰摩多姆用拳头敲打着盔甲，说道：“坑洞团，咱们走了！” 仍是去年的场地，还是熟悉的夺旗占点比赛，但其他方面出现了重大改变。班上的坚古族人全部集合起来，摒弃了往年三四人的小团，改为形成单独的一个团体，力量前所未有的集中。而精灵们也集中起来，芮丽奇成了临时精灵团的指挥，她也想用集体的力量来彻底击败矮人。 “重弓！都拿上最重的弓！还有捕网、拌绳。带上铲子！对，咱们要挖坑，让那帮矮人掉下去！” 这话幸亏没让达贡听见，否则他会掉落牙齿——因为他会狂笑。挖陷坑来对付坚古族人？在挖坑的领域，精灵什么时候敢和坚古族人一较高下了？可惜，达贡还在外面看黑板，焦急地等待着团体战最后的分数。 现在的情况相当不错，但还不够稳定。十五号坑洞的团员们集体位于分数排行榜的前中段，大部分人只要能“活下来”，那他们的分数就能及格线。但是由于还有两个人败过，他们的分数稍低，有可能会被团员这个巨大的平局分数体系给压到后半区去。如果在团体作战中稍有闪失，他们还是可能不及格，这就尴尬了。 随着钟声响起，团体比赛开始了。芮丽奇要求半精灵和人类的落后团体去阻截矮人，缠住他们、拖慢脚步。反正你们输得太多，已经没什么希望了——芮丽奇这么说道——我们给你们补偿一些金币，让你们冬天过得舒服一些。 于是，这些人便开始尝试阻击坚古族人，手段以骚扰为主，效果以无效居多。结成战团的坚古族人已经商量好了，进入考试场地后立刻向第二近的据点移动，同时注意观察有没有人给精灵通风报信。 七双眼睛藏在小孔后面仔细观察，一双眼睛努力从人墙的缝隙中朝外查看。被一群堡垒重甲护在中央，托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之前有人类射出弓箭，不管是抛射还是平射，换来的都是“乒”一声，箭矢被直接弹开。而有人拿来了弩弓，躲在树木后面或者障碍物的角落里偷袭，可他们没有精灵的神出鬼没，于是弩射的只是敲响了盾牌。 监考官根本不说话，他们也认为这些攻击毫无意义。坚古族的学员们拿出了最强的盾，目前来看，单凭精灵学员手中武器很难进行克制。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使用真实的弓箭，精灵的射手们并不会束手无策——多费些功夫还是能收获战果的，反正可以用速度和射程放风筝，至少可以不败。但是在考场上，软头的箭矢碰上真盔甲毫无意义，可这个规矩是精英学院定的，总不能说它有错吧？ 刚才考官们已经被矮人们鄙视了。塔克过来询问为什么会改变原来的时间安排、提前开始团体考试，大家支支吾吾，谁也说不出来。怎么说，难道说这是芮丽奇要求的？其实在考试过程中，考官们也在思考怎么破解矮人的战术，他们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按照考官们的想法，现在应该缓下节奏，拖长时间，让精灵学员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和准备，这才是最优方案。 但是芮丽奇鼓动精灵们投票，集体要求提前开试。由于精灵加上半精灵和人类的人数占到班级一半以上，考官们又从芮丽奇脸上看到了充分的自信，觉得她应该已经想出了对策，于是便同意了。如果芮丽奇能够带着精灵们获胜，那芮丽奇高兴，大家也都高兴不是？ 结果，大家看到芮丽奇带着精灵在第一个据点前面挖坑，顿时觉得脸上无光、心中有气。就这？就这？精灵们又不是不会翻白眼，此时不翻更待何时？矮人一开始的确是往这边走的，可在精灵大步奔行离开后，他们就转向了，仿佛根本就不想争夺。一共四个据点，这个和那个没有区别。 “唉，当时被催得急，忘了！”一个考官对他的精灵同事说道：“应该给不同据点不同的占领分，这样咱们的人依靠速度优势总能抢先，就能都得高分，而矮人不得不去进攻。现在分数压力应该还在矮人那边吧？” “怎么不早说？现在已经开始了，再临时更改就说不过去了。”旁边的人说道：“如果知道外面的分数就好了。大家都跟着各自的人，看不到全面的情况，没法安排啊！” “反正他们在挖坑，咱们说说各自的人都得了多少分。” 大家一合计，发现局势没有众人想得那么好。由于在面对矮人的时候产生了失分，而矮人要么平要么赢，输的只有两个，这就导致今年除了精灵和矮人之外的两个种族尤其悲惨，甚至可以说惨到无以复加。他们已经失去了及格的可能，现在就看精灵和矮人谁能把谁踩下去了。 在考场外面的达贡能够更清楚的观察全局。他知道在这次考试中，拔尖的精灵还是有的，芮丽奇现在的分数不管怎么样都及格了，但她并不能保证自己成为第一。由于和坚古族人冲突太多，她的胜利被失败拉低了分数，还有两个精灵排在她前面。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如果芮丽奇输了，而坚古族人大胜，甚至有可能把芮丽奇踩下去，让她去守及格线。若是这样，那她就丢大脸了。 不过希洛艾怎么说的来着？这个女学员已经没脸了，有啥可丢？ 言归正传。托班与十五号坑洞团的成员们结成稳固而严密的阵势缓缓推进，时刻观察着周围，果然捕捉到了有人去给精灵通风报信的迹象。于是他们立刻改变方向，朝着第三远的据点慢跑前进。 路上，他们喊着整齐的口号，一直保持着齐头并进的状态。由于坚古族人的身高差不多，步幅差距极小，因此只要节奏齐整，那么大家的速度也就相差无几。被护在中央的托班只觉得舒服、惬意、充满了胜利的信心。虽说他对自己的武技一直都很骄傲，每年也都能卡着及格线过关，但没有一次能和今天的心情相比。 这就是集体的感觉吗？ 就在坚古族人开始慢跑时，第二波给精灵送信的也出发了。这一次，送信的派出去三位，因为跟踪坚古族的“仆从团”并没有精灵的确切位置信息。也就是说，他们得向一号据点送信，以免精灵还没离开那里；二要向次据点送信，因为前一封口信是让精灵去那里；第三还要往两者之间的路上送，这样能争取早点相遇。 本来人就不多，这下子立刻捉襟见肘。坚古族人纷纷看向周围，数了数人数，只剩下三个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的倒霉蛋。由于要商量怎么送信、怎么跟踪，这三个人聚在一起不能分开。于是托班一声令下，坚古族人突然向着这三个家伙冲锋。 堡垒重甲虽然沉重，但短距离上也能冲锋。达贡让大家负重练习那么久，就是为了提高耐力，让众人适应这个重量。而且他们不久前都吃了半身人糕饼，里面充分的能量非常容易吸收，那些糖在此刻燃烧起来，而他们对面的半精灵和人类都有些疲劳了。 “低头！”托班一排前面的同伴，按着他的肩膀跳了起来。之所以不选弩弓，主要是为了这个动作：一手撑着同伴，另一只手全力投掷。弩弓需要双手持握才能更准，那是在阵地上用的。托班更多考虑突袭时的动作，想来想去还是投掷更适应配合。 他果然有两把斧子，投掷出去的武器又快又准、力道还大。只是第一个回合，便有一人被判定失能，也就等于“在战场上没死，等着”这种状态。 接下来两个人也没逃过，一死一伤。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跑不了了，露出后背而死也太丢人，也曾尝试反击。但他们全力射出的箭被堡垒重甲和盾牌挡住，根本没机会威胁到唯一一个没穿甲的托班。 “转头，第一个据点。”托班说道：“喘口气，缓一缓，保持体力。咱们虽然跑得比精灵慢，但是比他们跑的聪明啊！” “要是用这个办法能安全到达一号据点……”翰摩多姆想了想，说道：“我请你喝酒，管饱！” 章节目录 章 176 惊喜 “这里有个坑，绕开绕开。”翰摩多姆喘着粗气，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我来指挥，但是你说的很对。”托班扶着战友的肩膀跳起来，向着四面做一次快速的观望。“暂时没看到其他人，但是大家不要放松警惕。精灵只挖了半个坑，说不定只是诱饵。” “他们都走了。”翰摩多姆说道：“据点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 “我注意观察了监考老师。跟着咱们的那几个老师，他们的脸色都变成黄绿色，就像长过头的黄瓜一样。嘿嘿，他们的眼神比咱们好，肯定是知道前面没有精灵防守才会是那种表情的。” “奥力大神保佑。”托班说道：“加把劲，咱们这就上去了！” 一号据点在一个搭建起来的小山坡上，大致是一个简易阵地，有了望塔、箭塔、矮围墙，唯一没有放置拒马等障碍的出入口是一条不算抖的坡道。坚古族学员举着盾牌冲进阵地，里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精灵和人类杂乱的脚印，看得出来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定非常焦急。 “这里有把铲子，不知道是谁丢下的。”托班说道：“翰摩多姆，你再带上一个去把外面的陷坑挖好。全力挖五分钟，然后我派人轮替。” “行！”翰摩多姆点点头，说道：“一个挖，一个清。海德斯·库尔，你拿上那面尖盾跟我来，那东西也可以当做铲子。” 没有任何损失就占领据点，众人自然非常兴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成功。既然已经到这里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守住，尽量不要死，来确保获得所需的分数。在团体战斗中，除非是特别重要的“击杀”或者“牺牲”，其他是不会加分的。 因此守住据点，活到最后，大家就有很大希望及格。虽然不知道其他种族学员的分数，但是坚古族学员们都知道自己的分数，互相询问一下也能做到大概心里有数。目前为止，坚古族平局最多，获胜有一些，失败寥寥。而大家可以推断出精灵主要是胜利，有一些平局和一些失败，分数可能略高一点。 “这个结果与达贡预测的几乎一样。”翰摩多姆完成挖坑任务被轮替下来后，哪怕喘着粗气也抑制不住他的兴奋。“大家稳住，坚持过这两个小时。唉，要是没有提前考试，现在应该已经是傍晚了。” 如果能坚持到天黑，那么坚古族人的黑暗视觉就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过往的考试中，按照正常的时间安排，有些坚古族人是能够坚持到天黑，然后借助黑暗视觉尝试偷袭人类和半精灵防守的据点，最后时刻还能偷点分数。翰摩多姆这么多年来唯二的两次及格都是靠的这个办法，但最近几年其他种族也加强了防范，越来越没有这种机会了。 可能坚古族人的努力感动了上天，一团黑压压的乌云飘到秘纳米利斯，天色整个暗了下来。云层里不断翻滚着轰隆隆的雷鸣，这在冬季时分相当罕见。考官们抬起头来，面带疑惑的看着天空，诧异为什么夏季的雷雨会出现在这个冬天。风已经吹起，湿乎乎的水汽往每个人鼻孔里面钻。 温度不对啊，难道是冰雹加雷电？达贡也在观察天气，但生活在地底的坚古族从来就不是天气预报专家。他拽着胡须，思考着天气变化对战场的影响。 只能说有利有弊吧。如果下冰雹，谁有重甲谁沾光，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雨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天色暗下来肯定对坚古族人有利，但是雨幕和雪幕之中，精灵比坚古族人又好一些。 “希望他们能够随机应变，”达贡微微皱着眉，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也希望他们能够坚持计划，一直防守到最后。” 雷声隆隆，天上的黑云不断翻滚，似乎正在对精灵的秘纳米利斯表达不满。但是两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从云中落下来。达贡一直在考场门口沉默地站着、等着，终于一只折纸鸟从里面飞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记分员的手上。 团体考核已经完成，开始出最后的成绩了。这个时候，黑云也闭上了嘴巴并渐渐散去，缝隙中甚至让出了今日夕阳最后的余辉。 达贡摘下面具，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先出现在黑板上的是精灵们的成绩，他们大多占领了据点，只有两个“阵亡”，其他都胜利到了最后。人类和半精灵全军覆没，不过他们的成绩早就没有救了，再怎么“死”也无所谓。 坚古族人的成绩出来了，他们有占领成绩、有防守成绩，也全都活了下来！达贡用力咬紧牙齿，用颤抖的手赶紧将面具戴上，免得激动的表情泄露出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达贡啊，这不是你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吗，瞎激动什么？平常心，平常心！ 可若是总能一副平常心，那还叫年轻人吗？ 团体战完成后，每个人都有了一个总成绩。达贡在这里站着，早就将十五号坑洞团员的成绩烂熟于心，因此他比记分的工作人员更快算出了结果。全员及格！每个人都能获得武技课程的学分。不止如此，他们还造成了两个精灵不及格，全部的人类和半精灵同学也都不及格。如果从种族看，全部合格的坚古族人事实上表现更好，比精灵更好！ “嘿嘿嘿嘿嘿嘿……”反正带着面具，声音也不大，达贡便在一边偷着乐。而在这时，一只红色的折纸鸟突然飞了出来，它的速度更快、势头更猛，直接一头扎进了记分员的手中。 红色的？没见过这种折纸鸟，但按照精灵的习惯，一般只有紧急情况才会用红色的纸进行书写。难道学院的精灵要耍赖皮，想要侵吞坚古族的成绩？达贡紧紧皱起眉头，暗暗捏着拳头。他仔细盯着记分工作人员的表情和动作，同时竖起耳朵听周围其他人的议论。 不止是他，周围的人也没见过红色的折纸鸟，纷纷猜测这其中有什么含义。 工作人员赶忙展开红色折纸，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一连看了三遍。之后他拿起粉笔，在芮丽奇的“额外”成绩一栏写了一个“-6”，这样一来，芮丽奇的排名大幅降低，直接被坚古族学员团体整个踩了下去，一直落到不及格的行列中。 她舍己为人，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一个精灵同学踩线及格，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什么行为？这是一种让达贡感到意外开心的精神和行为！ 黑板前的精灵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是之前与希洛艾搭话的那个男性精灵。看他焦急的样子，那是有多么关心芮丽奇啊！简直和他试图关心希洛艾的时候一模一样。或许这也算是某种一以贯之，就像达贡对他天然产生的厌恶一样，一以贯之。 精灵先出来了，大部分学员稍微有些沮丧，但看到黑板上的成绩后也只是耸耸肩，带着无所谓的表情离开。只有芮丽奇黑着脸，一直低着头，嘴唇不断活动，似乎在咒骂着什么。喜欢带着勋章的精灵老师急忙追上去，两个人肩并肩快步走着。看他们一唱一和、手舞足蹈的样子，一定是在猛烈地交换意见。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希洛艾，一开始她脸上带着不屑的笑，但在看到达贡后就转化为纯粹的快乐。她抬起手，粉红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很明显是在抒发内心的愉悦。不过她借着火光的掩护向达贡微微摇头，便立刻偏移注意力，去和想要了解情况的精灵族老师与学员们交谈去了。 “具体的战斗过程会以报告的形式发出来，别忘了去教务处购买。矮人学员非常狡猾、非常不讲武德，而其他学员明显大意了、没有闪，就那么直挺挺的进行对抗，这不是明显着吃亏吗？这非常明显的表现出咱们精灵学员中的领导人物缺乏随机应变的能力和足够的战术储备。” 好吧，虽然一个字都没提芮丽奇，但大家都知道希洛艾说的是谁。往年每次武技考试都是芮丽奇第一，她靠的不就是指挥和控制吗？今年肯定也是她指挥，因此精灵的“落败”很大程度上应该由芮丽奇负责。 “在考试进行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居然有人不遵守考场纪律，违规使用法术和法术物品。这是对校规的公然藐视！”希洛艾用力哼了一声，但随后语气变软，说道：“当然了，这也是她的第一次。考虑到她迅速承认错误，态度还不错，于是从轻处罚，只是扣了一些考场成绩。如果谁要再犯，那至少就是扣学分了！” 大家都不需要转头，眼角的余光就能看到黑板上的成绩，是谁违规被扣了分数一目了然。其实想一想，扣掉的考场成绩导致芮丽奇不及格，这和直接扣了学分有啥区别吗？ 听起来似乎是轻轻处理，但是伤害性一点都没有降低。达贡完全能想得出这个主意是谁出的，所有考官中只有一个人曾经出来看过成绩。 希洛艾绝对有能力记住个别人的成绩，然后控分，然后给芮丽奇制造一个“惊喜”。 章节目录 章 177 为了形象都戴上 坚古族学员出来了，他们穿着堡垒重甲，脸上带着厚重防箭的面具。可以看到他们的肩膀一直在抖个不停，于是防箭面具的下巴也在不断滑动，一直做着引人发笑的表情。 其实坚古族学员就是在笑，他们不得不用防箭面具挡住表情。尤其是看看那个没穿护甲、没戴头盔的人吧，他不得不用其他人的披风挡住口鼻，遮掩表情。但那双弯弯的眉毛和笑得发皱的眼角已经彻底暴露了好吗？ 最好的不是及格，而是还没出考场，大家就知道自己及格了。这种自信心上的恢复和提升远比考试成绩本身更重要，也更值得庆祝。达贡走上前去，还没等他开始问候，大家已经纷纷亮出胳膊肘，抢着和他碰撞。 “你们还穿着堡垒重甲！轻点！”达贡抬起胳膊，接受轮番撞击。当然，他也穿着盔甲呢，其实也不疼，就算是疼也开心。“行啊，真有劲！就是出来的晚点了，没看到其他学员的表情。” “不用看，我们只要想就够了。”翰摩多姆笑着说道：“达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托班·达达司，武技课程的同学。这一次我们得到了他的帮助，尤其是靠着他的临场指挥，非常轻易地就拿下胜利。托班，这就是达贡·尼尔。” “尼尔家族长盛不衰，今日一见，达贡果然是一表人才。” “都戴着面具呢，哪里看出来是人才的？”达贡一把摘下面具，面带微笑地抬起胳膊肘。 托班也笑着摘下面具，两只胳膊用力相撞。这一次达贡占了大便宜，托班可没穿盔甲。不过托班也不在意，在这个高兴的时候，哪怕胳膊撞脱臼了，那也是关系亲密的表现。 “达贡，咱们还是戴上面具吧，免得精灵看到了心里不痛快。虽然我不在乎他们的心情好坏，但一些精灵就是见不得矮人高兴，可能会无故过来找茬儿。” 达贡戴上面具，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对，注意形象，别让他们坏了咱们庆祝的心情。你们接下来还有考试吗？” 托班点点头，但他说道：“明天的明天再说，今天没了。忙了一天我的肚子已经塌陷，翰摩多姆答应我要让我吃饱喝饱。” “今天只能肚子管饱，可不敢多喝，还有考试、还有学分要拿。”达贡说道：“真要管着喝饱，那等考试完成后再让翰摩多姆解决。今天咱们先去吃饭。我在学校食堂订了一只烤鹿，咱们到那里正好出炉。半身人说要整整烤三个小时，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 “你能订到烤鹿？平时只有精灵才能指挥半身人干那活儿。” “啊？还有这种说法？怪不得那个半身人偷偷让我对糕饼的事情保密，原来是一种交换啊！”达贡耸耸肩，说道：“行吧，反正我都答应了。你们帮我保密，不要说半身人糕饼的事情，这样咱们以后就都可以有烤鹿吃。据说挺好吃的，我还没吃过。” “我也没有，咱们都没有。”翰摩多姆抬起手来，一下子拍在面具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其实好多人都“咚”了一声，他们都想擦去口水，而且一时忘了还遮着嘴巴的事情。 半身人被广泛认为是最优秀的厨师，就像大家都觉得坚古族人是最好的矿工和铁匠一样。这些都是固有印象，实际上是否优秀还要看每个人的训练和天分。半身人只能说拥有“好好种地、好好做饭”的悠久传统，他们喜欢田地里生长出来的东西，他们喜欢让自己的舌头与肠胃感到满足。 只是鹿这种猎物并不在半身人的传统食谱上。一般认为半身人能在野外捕获的最大猎物是火鸡。半身人烹饪驼鹿，就像人类去烹饪大象，本身就显得有些可笑。因此这条鹿的味道只能算是一般，给达贡的感觉还不如穴钓蟹的水煮肉好吃。 厨艺不行，可架不住胜利的喜悦给食物带来了无可比拟的调味能力。坚古族学员们伴着欢乐撕扯鹿肉，互相笑着、闹着，一边吹牛一边吃饭。在这里，鹿腿骨可以被当作棍棒来演练进攻，鹿肋骨可以成为盾牌来充当防守。有人没能抢到武器，便唱起了歌。嗓音好的还能获得掌声，唱跑调的人就会被鹿骨头敲打脑袋，或者被往嘴里填进一大块肉，令其闭嘴。 “只有精灵能在活林里猎捕鹿，半精灵或许也可以。不管怎么说，这鹿是精灵为咱们服务的。”翰摩多姆满嘴油光，说话都不利索了。这倒不是因为油多，而是咀嚼太多，脸累了。 “不是精灵的服务，而是我请客，你买单。”达贡一掀胡须，星盔便探出脑袋。它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因为太大吞不下去，只好像毛毛虫啃树叶那样切割分解进食。“来，星盔，谢谢翰摩多姆。” 星盔犹豫、扭捏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一只抓着肉块的爪，向着翰摩多姆摇了摇。它努力想要专门向上伸出一根指头，哪怕是用大拇指点赞呢？可惜，手掌结构不一样让它迅速放弃，还是抓着肉块更令它开心。 “你真是个奇人，居然有只这么小的熊蜥。”托班提着鹿头走了过来，在达贡身边挤出一个空隙并坐下。他哐的一声将鹿头撂在桌面上，然后说道：“犬齿要塞的矮人已经都没有熊蜥了！” “那你们在和北方蛮族战斗的时候岂不是会处于劣势？” “我们有城墙和要塞，还有城防重弩。”托班将手在红胡子上抹抹，让它油光可鉴。“达贡，如果你是犬齿要塞的领主，你会怎么安排与那些野蛮人的战斗？” “如果我是那里的领主，那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办。”达贡摇摇头，说道：“你问了一个我显然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但我觉得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嗯，的确不是这个，但刚才的问题已经让我知道了答案。”托班说道：“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明年准备怎么办？精灵一定会想到办法破解这套平局重甲的战术。对了，不如我考考你这个：如果你是精灵，该怎么破解？” “非致命性武器有很多，不使用法术不代表不能造成元素效果。既然精灵射术那么准，换成油瓶箭和燃烧箭如何？武技考核不能使用法术，你们穿着重甲怎么灭火？”达贡说道：“弓箭还有很多花样，防箭面具可能也防不住黏液糊脸，彻底失去视线后也会被判为失败。” “这些我都想到了，你继续说，我想试试你能说出多少办法来。” “你在考我？”达贡笑了，说道：“刚才那两个办法免费，后面的不能白说。” “我请你吃鹿头。我看了，里面的脑子还在，正适合给你。在犬齿要塞，鹿头鹿脑都要给最聪明的矮人，一半是族里的智者或者武器大师。” “是坚古族人，不是矮人。” “你是坚古城来的，你说的没错。” 达贡摸摸胡子，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打量着鹿头，不去管它表面的样子，而是用大地听力穿透到下面，摸清了它的头骨结构。随后，他用手指扣住骨头，用力一扳，就把颅骨掀了起来。 “我说一个办法就吃一口，你看看我能不能吃完。”达贡用手抓了一把，放在嘴边，说道：“粘附类投掷或者射击武器，比如使用绊足包，让重甲的坚古族人基本失去机动性。” “吃吧。”托班点点头。 达贡吃了一口，味道很一般，远不如鹿肉。他又抓了一把，说道：“比拼耐心和消耗，比如在坚古族学员面前吃喝休息，若是遇到进攻就依靠机动性躲开，消耗掉重甲者的体力。虽然第一轮会很痛苦，但只要都这么做，精灵会在后面占据极大优势。” “这个也算。”托班让达贡继续吃，而其他人也在互相提醒之后纷纷停止了进食，竖起耳朵听着。 “携带零件，组装更长的武器。”“使用捕熊夹之类的便携陷阱。”“学会使用长柄战锤或者破甲锥，从而抹平攻防之间的差距。”…… 达贡说了一会儿，已经将食物转换成鹿肉。他说道：“除了考场之上，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调低平局的分数。我大概算了算——也不完全准确——如果胜利是4分，平局是1分，输了是0分，那么精灵完全有可能实现控分，将你们全都扔到及格线以下。” “我们也可能胜利啊！”有学员不服气地说到。 “精灵会学聪明的，只要胜利和平局的分数拉开，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同意与你们的平局，然后每个人分别让人类赢一局。只要协调好，人类和半精灵只要获得一场胜利就能弥补三场败局，与咱们的四场平局分数一样。别忘了，他们与咱们平局的时候也同样会有1分，相比之下，他们更有可能甩开分数差距，从而走到前面去。” “这还是1:4的情况。如果精灵想让局面更简单些，来个平局1分胜利5分，那你们谁还敢平局到底？如果没有平局的分数打底，这堡垒重甲又有何用？说白了，这只是应付考试的，而考试不是战场，情况非常容易变化。” 托班点点头，说道：“达贡，你能说这么多，我非常佩服。但要让我服气，你还要做两件事才行。” 章节目录 章 178 气和运 托班是个很有头脑的人，这一点翰摩多姆已经说了不止一次。自他们来到食堂的小角落，在单独的房间里开始庆祝，翰摩多姆就在达贡面前夸奖托班的临场指挥。 “他完全把精灵耍了。”翰摩多姆是这样说的：“我们回到第一个据点时，里面走得一个不剩。这算我们强占据点，也就是夺取了别人已经占据的据点。如果有额外加分就好了，说不定咱们的名次还能继续前进——十年前是有的。” 他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拉近和托班的距离，让他能够加入十五号坑洞这个团体。达贡很欣赏人才，他也觉得托班在考试中表现出来的随机应变能力非常惊艳，特别是他头脑清楚而且不顽固，这一点在坚古族人中非常难得。但是说道服气这个概念，达贡却觉得不太妥当。 于是他带着微笑摇摇头，伸手在鹿头上撕扯下一大块肉来，双手一拉分成两截，其中一半放在托班的手里。“别服气我，我连基本素质考核都还没过呢。如果你心里觉得我有些可取之处，那也别服气，追上来、超过去，最好能碾压过我，然后一骑绝尘。” “我就不服气，总不服气。”达贡接着说道：“小时候我吃不饱，我就不服气，我觉得只要我当一个猎人，绝对能让家里人都吃饱饭。在来秘纳米利斯的路上，我也不服气，我觉得坚古族人过的不够好，仿佛在被人逐渐遗忘，越来越没有自己的声音。在精英学院我更不服气，我觉得大家都是学员，来这里不是做小丑的，凭什么精灵整天笑我们？真要摆威风，去无限迷宫欺负地底魔物去啊！” “因为不服气，所以我总有一口气，让自己更强一些。”达贡看着身旁的人，说道：“刚才听我说了那么多破解的方法，有没有一点心虚？心虚是对的，因为精灵对今天的成绩就不服，他们因此要进步，要在明年击败咱们。那咱们呢，继续进步，让他们出不来这口气。你追我赶，这就能一起进步。我不在意别人变强，不管是托班、翰摩多姆，或者是咱们坑洞团的学员，甚至是武技班的精灵。无所谓你们能变得多强，我就不服，我就继续进步，我定有胜利的那天。有什么复杂的？简单点儿，干就完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托班，问道：“托班，你认为怎么样？” “那我肯定不服。”托班把鹿肉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咀嚼。肉丝和肉块挂在外面，笑容和快乐洋溢在周围。达贡也开始吃鹿肉，这样两个人便是在分享食物，他们就是朋友了。 要不是第二天还有考试，这群坚古族人一定会彻夜庆祝。夜色渐深，还是达贡催促他们赶紧回去休息，一个个把他们赶走了。虽然没喝酒，但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醉醺醺的，那是激动和快乐上头的状态。将他们送走后，达贡返回食堂，开始解决剩下来的食物。 他肯定不会浪费吃食，再说他还没吃饱呢！达贡的肠胃仿佛填不满的无底洞，而他的嘴巴就是永不疲劳的绞肉机。星盔早早吃饱，肚子撑得都快变成圆球形了，达贡还在那里处理烤鹿的肉骨头。 半身人的厨师已经离开，服务人员也被达贡打发走了，他让他们把自己和食物锁在房间里就行。其实这里的大门并不结实，真想出去的话完全可以一脚踢开。达贡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将食物搬回去，在吃饭的时候他更喜欢一鼓作气。 就这样，第二天负责早餐的半身人打开房门，看到的是正在咀嚼骨头玩耍的达贡。半身人们惊讶于那些骨头的干净程度，可以说就算一群蚂蚁过来，也没法让那头鹿那么彻底的消失。达贡夸奖了半身人的厨艺，然后顺手购买了一些半身人糕饼，提上圆球肚皮的星盔——它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大耗子——舒舒服服地回家去了。 次日，其他人的考试还在进行，而达贡对自己的考试也开始了。这两个多月来，尽管被武技指导占用了一些时间，但达贡并没有放松法力方面的训练。《符文呼吸法》的基础完成后，他便按照瑞德的建议开始不断消耗法力、创造法术效果，并在这个过程中努力体会元素能量的产生、流动和构造过程，期望掌握新的符文。 “吃饱了就要干活儿。”达贡提溜着“胖耗子”，将它放在头顶上。“不情不愿也不行，你得活动活动消化一下。如果你吃成胖熊蜥，那就没法趴在我胡须下面了。要不把你挂腰上，和钉头锤做邻居？” 星盔用吸盘爪子踩着达贡的鼻梁爬下来，扭转身子，用两只眼睛对上两只眼睛，然后用力翻个白眼。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两个字“没门”。它随后倒退着回到达贡头顶上，抓住头发，然后用尾巴敲敲达贡的脑袋，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傀儡坐骑！”达贡在自家地下室施展这个能力，周围的土元素向他汇聚，很快就变成一头趴伏的熊蜥，将他托了起来。 达贡的头顶就在天花板下面，中间缝隙刚好可以留给星盔。为了能在地下室使用这个技能，达贡每一次都要控制傀儡坐骑的体型和规模，必须缩短它的腿长，减小它的厚度。这正好也是对法术能力的控制训练，一来二去，达贡便能越来越熟练掌握傀儡坐骑这个技能。 过去的训练都没问题，但是今天星盔更胖，比之前需要用更大的空间。达贡没控制好，一下子把星盔挤住了。小家伙叽呦一声，达贡赶忙低头、弯腰、俯身，而傀儡坐骑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他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立刻开始专注控制法术。之前已经积累了许多经验，这个时候全都自己冒了出来，达贡很快就重新恢复了控制。屁股下面的傀儡坐骑稳定下来，六条腿向四面八方伸展，肚皮直接贴地，这样星盔就重新获得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达贡伸出手摸摸星盔，向它表示歉意，不过他嘴上说的却是“你吃的太胖了，我说你需要活动吧？”星盔咬了他的手指，没有咬伤，只是表达自己的抗议。正在这时，一枚符文形成了。 “运”字。 “啊？我是想要符文，可……我更想知道符文是怎么产生的。”达贡挠着头顶，感到有些奇怪。“刚才我都没注意怎么回事，符文就这么出来了？” 与之前的“永”字符文一样，新出现的符文最早出现于胸膛内部，大约是心脏的位置，然后向外移动。它的轨迹与调动能量时元素的运动路径相似，只是它并没有去四肢末端，而是来到鳞片区。“运”字停留在达贡右胸的一枚鳞片上，这也是第一个没有位于身体中轴线上的符文。 这枚符文的行程可谓是水到渠成。之前的积累已经足够深厚，只是达贡的心事太重，总是想要观察、观察、观察，但他不知道这种观察本身就是一种干扰。这一次，因为星盔被挤压了一下，达贡脑子一下子不再过分专注与符文，而是全力进行控制，符文便趁机冒了出来。 已经错过了体会它诞生的瞬间，但达贡仍可以好好回顾整个过程。他慢慢梳理，也就慢慢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所使用的力量和造成的效果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因此符文的诞生是一种发现而不是一种发明。 “不应该刻意，而是应该让它自己出现。就像胜利的结果不能刻意创造，我所要关注的应该是积累优势、不断逼近胜利的过程。”达贡一拍脑门，认为自己现在的总结绝对不会错。符文是对努力之后的里程碑，而不是努力的出发点。想要获得符文，那就勇敢而自信地开始出发，一路积累经验和感悟，不断磨练法术，符文迟早会出现。 “坚古族符文师依靠临摹符文来学习符文，其实本质也是在不断积累和磨练。只不过这样的临摹可能会与当初符文产生时的情况有所偏差，符文的效果会有一定折扣。但是好处也很明显：首先能提前知道自己会产生什么符文，也知道符文的效果，这样学习起来会因为更有预期而事半功倍。” 达贡在不断练习傀儡坐骑的时候并不事先知道会出现哪个符文，将胡思乱想总结一下的话，他觉得“骑”字是最可能的。现在出现的“运”字符文并不在他的大名单里，也就一两次在偶然间能够想到这个字。 既然有了符文，达贡便向它输入法力进行激活。当“运”字符文获得法力后，达贡周围的土元素活跃起来，地面的岩石和泥土变软，就像是要汇聚成傀儡坐骑时的那种征兆。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坐骑出现，周围的地面只是变成类似软泥的状态，覆盖了大约三米半径的区域。 “这有啥用？制造困难地形吗？”达贡抬脚踩上去，脚下并没有柔软或者粘稠的感觉，他仍旧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还是硬地，那么这种软泥的视觉效果是土元素法力形成的，只是一种表象。那‘运’字符文的内里核心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章 179 土运术 既然“运”字符文是从练习傀儡坐骑的过程中得到的，那么它们之间一定有非常紧密的直接联系。达贡在看似泥泞的地面上走来走去，时不时俯身下去摸一摸，思考着该怎么用这个符文。 “符文字是符文法术所产生现象的内容提炼与总结，因此这个符文的能力一定是运字延伸出去的某种意义。运……运输？搬运？运动？” 傀儡坐骑的能力就是将达贡从一个地方搬运到另一个地方，不管是上下悬崖还是倒吊着。因此符文的能力应该更接近搬运。达贡拽着胡子，眼睛看着地上的泥泞，感受着自身法力的持续流失。“运”字符文不断将他产生的法力沿着地面向四周辐射，那种感觉与他循环法力，也就是运用“永”字符文时非常类似。 达贡突然有了灵感，他觉得地上的泥泞其实就是傀儡坐骑。当初怎么指挥傀儡坐骑来着？首先要想着让它去哪儿，然后输送法力，就像指挥法力在皮肤表面移动一样。 泥泞果然开始运动，按照达贡的想法绕着他开始转圈，如同漩涡一样。达贡从腰包里掏出一枚金币扔到地上，泥泞的旋转果然带动金币开始滚动。他集中精神，试图让运动的速度更快，但周围的旋转似乎不太服从命令，它们的速度最多只能像溪水一样，这毫无用处。 “如果集中一些呢？” 集中是武技中常见的增伤技巧，长矛和细剑都是这种技术的产物。达贡不在让所有泥泞移动，而是把法力集中在金币上。这时，只有金币下面的泥泞开始移动，仿佛一个小型的傀儡坐骑驮着它不断运动，于是速度就快了。 傀儡坐骑在冲刺的时候能够跟上快跑的马，但是极度缺乏耐力——主要是达贡的法力跟不上。当这种力量作用在一枚金币上，集中的力量让金币有了不错的速度，几乎与投掷出去的匕首速度相当。如果换成利器，猛地切过去，这也已经有了杀伤力。达贡试了试，然后摇摇头。“运”字符文可以搬运金币，但是也会粘附住金币，根本不会让它脱离。 “也没关系。不能从地面上投掷，却可以搬运绳索啊！”达贡的脑子里有许多战术，这个时候都迸发出来。“如果事先准备，完全可以搬运熊夹子、钩索、绊足包、铁蒺藜这种东西。嗯？能不能直接搬运别人的脚？” 关键时刻把人绊一脚，或者让他脚底一滑，这似乎非常有用。达贡想了想，觉得很有前途，便跑到楼上找来之前训练用的配重环。这些用来固定在大腿上配重环每个大概十斤，再里里外外缠上配重链条，往地上一扔，用来模拟敌人踏落的脚。 “拽！”达贡试了试，没卡上点，也没找对位置。嘶，这还挺有难度的。想要找准发力的位置和实际，这需要恰到好处的判断，就算时间捏不稳，位置肯定不能错。刚才达贡已经试验过了，发力的面积越小，能产生的力量就越大、越猛。 “问题是……眼睛看不过来。”达贡挠挠头皮，先坐下来仔细琢磨琢磨。在战斗中，他的双眼要注意对方的腰部、肩膀、和手臂，还要抽空观察对手的目光与表情，甚至模拟对方的呼吸。这些判断对方意图的行动已经非常占用精力了，哪还有功夫再去盯对方的脚？ 但凡还有一点儿余力，达贡肯定优先放在观察周围、防止被偷袭上。不过他倒还真有一个目前还留有余力的感官：大地听力。他琢磨着，既然是“大地”听力（其实是龙感，与大地没关系），而“运”字符文也是在地面上产生效果的，两者应该恰好可以配合！（其实并不恰好） 达贡试了试，感觉比用眼睛观瞄还要困难。但一件事情不能只看眼前，他必须将目光放远一些。眼睛的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大地听力却还闲着，因此让“运”字符文和大地听力组合，这才最能提高战斗效率。而且大地听力是可以穿透障碍物的，“运”字符文释放的是土元素能量，也可以穿透自然泥土和不太厚的砖石，这种组合显然使用场景更广。 “能移动别人，那能移动自己不？”达贡觉得问题不大，因为这个“运”字符文就是出自做骑傀儡。他尝试搬运自己的脚，没想到特别省力，左腿嗖的就出去了。若不是他反应快，赶紧往地上摔倒并抬起另外一条腿，他的裤裆非得咔嗤一声不可。 “傻瓜，达贡你真是个傻瓜，哪有只搬一只脚的？”达贡心有余悸地爬起来，他是真没想到搬运自己要比搬运一枚金币方便多了。“法力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更有效率，这更接近神术的特性。牧师的神术要混合自身魂域的力量，带有自身强化特点，因此善于加强自己。而法师，比如希洛艾的粉红色火焰，她大量借助地形的自然元素能量，因此更适合影响外界。” 在搬运自己的时候，“运”字符文和傀儡坐骑没什么区别。达贡依然能看到覆盖到他脚面上以泥土形式聚集的土元素能量，它们形成无数小型熊蜥，共同拽着达贡移动。尝试了一会儿之后，达贡已经明白了这种运动方式的优劣。 “相比于傀儡坐骑，这种移动太费力了。不管是短距离还是长距离，它的效率都远低于傀儡坐骑，而且必须时刻保持专注，这就比不上让星盔代为指挥傀儡坐骑的便捷了。”达贡想了想，补充道：“好处也有，它更加隐蔽，具有突然性。如果我倒地了，或者需要短促的运动，那它可以拽着我脱离险境或者强占优势位置。” 于是他躺在地上试了试，果然可以移动。只要持续输出法力，泥泞的领域甚至可以带他爬上台阶，来到坑洞上层。 既然要看效果，那么就得实验各种情况。达贡穿上盔甲，“运”字符文的效率便受到很大影响，不管是启动速度还是搬运速度都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已经失去了战术价值。不过他穿上五头龙披风后，当和地面接触的是披风，速度反而提高了，恢复到只穿训练衣服时候的八成。 这个现象很有趣。穿披风的时候，里面依旧是舒适胸甲，也就是说五头龙披风将舒适胸甲降低的那部分效率给追回来了？达贡赶紧把胸甲脱掉，裸穿披风，就又和不穿披风时一样。 “看来奇美拉皮肤与鳞片还有一些未知的特性需要进一步研究。”达贡摸摸胡须，他想到了希洛艾。“如果有机会，应该去看看她那篇关于奇美拉的论文。只有正式学员才能查看那种文献，神术导师给我开的借书证也不行。算了，还不如找个时间直接问希洛艾要。” 达贡根本没想过希洛艾是不是有可能不给。对于这个精灵女法师，达贡只关注于“法师”这个部分，“女”还在其次，“精灵”两个字根本就没成为障碍。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希洛艾在自己面前时总会刻意使用“坚古族人”，她只有在面对精灵同胞或有其他种族人在场的时候，才会用“矮人”。 要么她并不用“矮”来歧视坚古族人，要么她特别在乎达贡的感受。不管是哪种可能，达贡都觉得她很不错。现在有些坚古族人还自称矮人，虽说他们并不一定就是贬低自己，但这种“随意”就远远比不上希洛艾的“刻意”。 坚古族人并不矮，一些人类成年时还不长不到一米六呢，也没见人类被叫做矮人。矮人的矮是相对于精灵来说的，成年精灵的平均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的确普遍又高又瘦，但偶尔也会有没那么高或者胖乎乎的精灵。而坚古族成年后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身高就在一米六左右，上下浮动一两厘米，不过肩膀宽度和胸腹厚度的差别可以很大。 “先不想她了。怎么一想她，思路就飞了？”达贡拽拽胡子，回到“运”字符文上来。目前这个能力很有锻炼的必要，它的使用前景非常光明。既然如此，那就给它起个简单的名字，也算对得起它来这世上走一遭的。 土元素能量，使用“运”字符文，那就叫土运术。“运土术不好听，仿佛孕吐术似的。还是土运术吧。”达贡看了看星盔，后者做出一副“你随意，反正我不丢人”的表情，继续趴在墙上装壁虎。达贡笑了笑，继续开始训练。 随着训练的增加，达贡越来越确定土运术更接近牧师的神术而不是法师的奥术，但它本质上还是符文法术。由于奥力大神给达贡的任务就是改进符文术，其中就要求他尽可能别冲走其他符文术师的老路，所以达贡就得避免过早、过多借鉴符文法术的技巧。如此一来，他可以参考和借鉴的方向应该偏向神术。 “可我还是神灵点化，神术也要自己练。”达贡抓着胡须，一脸纠结。“反正都是法术，要不去问问希洛艾？嘶，也不能总找她，至少现在不行。她不是还找我有事吗？我先把土运术练熟，再去向她请教。” “目前最好的选择是奇霍罗·冬冬。马恩叔说这个幻术师非常不错，能教真本事，而且喜欢头脑灵活的人。他的头脑应该也挺灵活，因此才能施展出精妙的幻术。”达贡想了想，拿定主意。“等考试完成，我就让马恩叔带我去见侏儒幻术师，这样的安排正好。” 章节目录 章 180 躺雪 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据说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大家都说它们其实是前一段日子只会打雷的黑云的弃子，现在哭丧着表达自己的失落。也就在第一片雪降落到树冠的同时，精英学院的考试季结束了，大家或者解放，或者被解脱。 下雪之前，达贡就走出房门，用土运术给自己制造出一把元素能量躺椅，好让他可以一直看着天空。秘纳米利斯的活林每年四季有四个模样，如果说春季是色彩斑斓的，夏季是绿意盎然的，秋季是红与金的对抗，那么冬季的特色就是点缀在校园各处的素雅白雪。 他没有见过雪，自然感到非常好奇。他听说那是从天而降的冷水，但不是冰，而是一种像糖霜和面粉的东西。好吧，达贡的确是被糖霜和面粉这两个比喻勾起了兴趣，他一定要看看雪。 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感觉很有趣。达贡伸出手抓了一把，想要仔细看看雪花的形状，但只能看到掌纹中残余的一点水。在维持土运术的时候，元素能量便一直在他体表流淌。达贡的元素特性里，火元素还比土元素占据更大的份额，因此他的体表会相对较热，需要更大的雪量才能在他身上积累出白色。 星盔就很喜欢达贡体表的温热，尤其是脖子附近，那里热量集中，脖子的曲线形成一个窝槽，还有大量胡须作为“顶棚”，这里再好不过了。外面下雪，它便露出头来看了看，伸长舌头拽着空中的雪花吃，然后呸呸两声，表示这东西没什么味道。 “这就是水。”达贡说道：“小笨蛋，它不是糖或者面粉。” 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就是星盔的回答，随后它爬出来，用自己的尾巴尖接了几片雪花，送给达贡看。这是个聪明的熊蜥，它知道自己的尾巴尖温度较低，同时也知道达贡对雪花非常好奇。看到它的举动，达贡宠溺地摸摸星盔的脑袋，从头顶一直捋到尾巴，让它浑身舒服。他好好看了看雪花，便把星盔送回胡须下面，外面毕竟有些冷。 雪花从天上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但是毫无留恋。达贡静静地体会这一切，冰凉的感觉能让他冷静下来。明天就是他和奇霍罗·冬冬教授约好见面的日子，他为此紧张。这次见面不会是那种双方坐下来，你问问我、我问问你，互相增进了解的见面，而会是一次考核。 除了达贡之外还有五个学员，冬冬教授要在这六个人之中挑选自己下学年的学生。他喜欢在冬季初雪的时候干这件事，这与他的姓氏有关，似乎是一种迷信。具体的考核内容和标准都是保密的，可能是完成某种挑战，击败幻术制造出来的怪物，或者是为冬冬教授倒一杯茶水，这谁也说不准。 往年的考试没法用来作为参考，因为被淘汰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淘汰，通过的人要么也不知道成功的原因，或者为了保密也不愿说。冬冬教授每隔几年都要招收新学生，但不保证能不能招进学生，也不管招几个。 只有一个说法是公认的：由于学院要考核导师的工作，因此导师必须保证每年要教导一定数量的学生。当之前的学生离开时，冬冬教授就必须补足数量，这个时候名额就相对好拿。只可惜最近几年，教授都有足够的学生，一时半会儿不会降低到学生数量的警戒线，因此今年冬天是个“困难年”，他不需要“冗余学生”，只有最好的才可能留下。 不知道需要准备什么，那就只准备一下心态。达贡赏赏雪景，顺便继续练习土运术，这能让他非常放松。前天考完试之后，十五号矿洞团的众人一起聚餐——顺便说一句，托班也加入进来，大家都觉得要继续训练，应对明年的武技考试——好几个坚古族人都是躺着出去的。最惨的应该算是翰摩多姆，他前前后后一共倒下三回。 旁边的房门发出吱呀的响声然后缓缓打开，翰摩多姆端着垃圾桶走了出来。他打着呵欠，一副睁不开眼睛的样子，走路还摇摇晃晃。达贡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他完全没有发现。 “警惕性不够啊！”达贡喊了一声，翰摩多姆先打完那个似乎要维持到永远的长呵欠，然后才转过头来。 “达贡，早！在看雪？” “早，我是在看雪，以前没见过。都已经过了一天了，你怎么还没恢复？”达贡说道：“不能偷懒了，要挂上负重，继续锻炼耐力。” “我知道我知道，一会儿我洗洗脸，就开始负重训练。”他把垃圾桶放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将手往身上一擦，随后慢悠悠走过来。他看到达贡身下的“躺椅”，问道：“在练习法术？” “符文法术，符文字是‘运’。”达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站起来，消解了土运术。“法术消耗有点大，我还得加强法力循环的修炼。” “你都快用这个法术飞起来了，消耗当然大。我看它表现出土元素符文的特征吧？”翰摩多姆画着圆圈指着地面，说道：“刚才仿佛有泥土在活动，就像冒着气泡的沼泽。” “对，的确是土元素的符文。” “嗯？你这个说法不太对。符文就是符文，你用什么元素的法力驱动，它就会呈现什么元素的特性。”翰摩多姆说道：“你想让自己漂浮起来，那用土元素就不对劲。木会好一些，金也可以。你说你消耗太大，可能与这个有关。” “还有这种说法？”达贡拽着胡须，说道：“我还没开始系统学习法术，不了解这些东西。我会几个符文，都是直接调用身体的法力去激活它们，没考虑过元素特性的配合问题。” “你还会好几个符文？你还有啥不会的吗？”翰摩多姆摇摇头，说道：“算了，和你比没意思，反正我不服气就是了。我只会一个符文法术，符文字是窜，能帮助我短促进行加速。不过我速度加上去也没用，还是不够快，追不上精灵。” “你这个符文字笔画好多，我的符文字都比较简单。” “据说简单的字才好，但我忘了是为什么。唉，年轻的时候该学习的，在精金谷的时候什么样的老师都有，而且真心想要教我，可惜我没珍惜。”翰摩多姆说道：“我的元素特性是土和金，锐利的金元素与窜字符文更有配合，速度可以更快，消耗可以更低。我个人感觉元素对符文的表现是有很大关系的，如果能控制使用哪一种元素，特别是纯的单元素法力，符文的表现效果也会改变。” “谢谢你的提醒，我恢复一下再试试。” “如果你连这个之事也不知道，那你该找个好老师，系统的学习一下法术。以你的本事，基本素质考核应该没什么问题，那时候就可以找老师了。”翰摩多姆摸着胡子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明年通过基本素质考核，再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个机会：奇霍罗·冬冬会有四五个学生结业，他得找新学员充数，你的机会就很大。错过去之后，估计要再等三四年的下一批了。” “我明天就去他那里考核。”达贡说道。 “啥？你明天去？你没有通过基本素质考核怎么能去呢？等等……”翰摩多姆张大嘴巴，说道：“你不是那种会用很多钱买一个名额的人，那么你应该是被特别邀请的。是谁有这么大能量？你在学院还认识高层？” “咱们的防箭面具就是奇霍罗·冬冬教授定的样子，他觉得我的想法有趣，就让我去试试。我现在还不知道会考什么，但试试就试试。有人给我推荐他，说他能够认真教。我看这次要去的几个人里还有精灵，他的水平应该不错。” “不是不错，而是相当好！”翰摩多姆说道：“给你推荐的人没说错，冬冬教授是学院里相当认真的人，甚至有些古板。我知道他说过一句话：我的寿命没有精灵长，我才不会浪费每一天和每一秒呢！” “这句话有点意思。” “他这个人特别认真，教出来的学生都说他在法术方面的确很有水平，不管是个人的能力还是教导学生的技巧，都是顶尖的。”翰摩多姆说道：“他在学院外面不出名，一方面因为他是侏儒，而且他似乎犯了什么事，不能再回去，因此也就不扬名了。另一方面他擅长幻术，而幻术多被误解为骗人的玩意儿——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虚头巴脑。其他领域的法师不待见幻术师，这些有些关系。” “你也推荐我去向他求学？” 翰摩多姆用力点点头，现在他显然清醒多了。“这个学院里给坚古族人教真东西的导师不多，课程也有限，很难抢到。如果你能跟他学，至少不会浪费时间。我也曾试过，但没通过考核。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被刷下来的，也就去他客厅坐了一会儿，大约十五分钟？我还在等他出现呢，就听到他让我滚蛋。不明白啊，不明白……” 章节目录 章 181 冬冬的招生现场 看着门上的牌子，达贡心里有点忐忑。他并不担心考试会不会很难，或者有什么危险，因为到目前为止，冬冬教授的任何一次招生都没有人员受伤或者死亡。达贡的忐忑来自于门口两侧聚集的围观者，他们对这次的六个人评头论足，讨论着每个人成功的可能性，并为此召开了一个赌局。 在打赌方面，人类的瘾头最大，不过最近精灵对它的喜好程度也在飞速提高。一面黑板上写着六名学员的代号，其中给达贡起的名字叫做“盔甲矮人”。他们倒是很能总结特点，因为达贡是六个人中唯一一个全副武装的。他觉得，既然不知道考试内容是什么，那就做好准备，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 “这是法术老师的考试！你这个罐头笨蛋！” 人群中有人咋呼了一声，大家都笑了起来，区别只是在于笑得放肆还是笑得遮掩。 达贡摸摸胡须，调整一下须环的位置，随后便保持不动。反正他戴着防箭面具，别人也不知道他的表情。鼓噪的人一定会继续鼓噪，与他们辩论道理毫无意义。他们难道就不知道冬冬教授的考核从来就没有禁止穿戴盔甲吗？他们心知肚明，他们装作不知道，这样才显得“聪明”。 来考核的六个人中有两个精灵、两个人类和一个半精灵，达贡是唯一的坚古族人。由于“被人众所周知的”顽固与死脑筋，坚古族很少产生幻术师。“见到敌人直接砸死，戏弄他们是浪费时间”，坚古族的确有这样的谚语。 “有没有学员想押自己能够胜出？”开赌局的家伙可能是觉得忽悠围观者没什么意思，便想拉考生下水。没人搭理他，因为六个人中的五个人都不知道目前是否正在被冬冬教授观察，所以不想给他留下坏印象。而达贡则是对赌博完全不感兴趣，完全没去想教授的问题。 房门打开，一个看起来像是鬼魂的家伙飘着出来，它手里拿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考生跟我进来”。这个家伙叫做气体仆役，使用地形元素力作为驱动，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活动，进行一些简单的工作。精英学院有许多教室和宿舍使用这种气体仆役，它们可以驱赶蚊虫、清理灰尘、开窗叠被。 用学分或者金币都可以向学生装备处申请这种仆役，然后就能得到一本使用说明手册。达贡既没钱也没学分，更不需要别人伺候。他的邻居，也就是十三号坑洞的翰摩多姆有一个仆役，能够给他打扫卫生。不过这东西力量很小，没法倒垃圾或取餐盒，仍旧需要翰摩多姆自己动手。 “开始了，开始了，最后两分钟，然后就不再接受下注！” 耳边纷纷扰扰的声音在达贡进入教授房间后便消失不见，气体仆役关上的大门似乎具有隔音的功能。这个房间是典型的树屋，它有三层，达贡他们位于最下面的那一层，这里用作客厅。客厅的一面墙壁就是树干，树枝形状的台阶通往上层。客厅里面有八把椅子，中央有一张特别矮小的沉重铁桌，旁边有一个小书柜。 教授并不在这里，六个学生互相看看，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时，气体仆役从众人身边经过，来到树干墙壁旁边。墙上挂着一个泛黄的日历，看起来用的是廉价纸。 气体仆役撕下一页纸，下面的日历上面有教授的手书：书柜里有考题和笔，自己拿一份，然后坐在椅子上回答。 由于日历很小，空白处放不下太多字，于是气体仆役便又撕了一张。第二页上写着：你们需要回答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是要简述幻术法力的构成与自然地形之间的关系，第二…… 气体仆役又撕了一张，下面那页写道：心灵幻术与感官幻术可以互相促进，简述你们的想法或思路。 “这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汇报的？”有人已经在痛苦地挠头，而达贡也是其中之一。他完全没学过幻术，甚至也没有系统地学习法术。除了法力循环已经入门，达贡在神术、法术和符文术这几个方面都只是浅尝辄止，眼前这些深奥的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禁开始怀疑冬冬教授的目的。马恩叔肯定向他说过自己的情况，那教授应该很清楚他只是一个新生，今年才刚刚六十岁成年，武技或许不错但法术训练几乎为零，而且来这里学习法术也是为了通过基本素质考核，并不是为了幻术课程的学分。一开始教授拒绝了他，后来又因为防箭面具重新给他一次考核机会。可给了机会就是为了在这里用高难度的题目将他直接淘汰的吗？教授也不会有这么闲吧？ 达贡抓挠着胡须，通过观察和思考，尝试弄清教授的意图，而这时气体仆役又撕了一页日历，上面写着：拿好纸笔，坐下书写答案，完成后拿着答案从台阶上来，进行下一项测验。 众人纷纷去书柜拿纸笔，将达贡挡在身后。他并没有立刻动，而是继续看着气体仆役，怀疑它是不是还有其他动作。不过气体仆役静静地站着，没有五官的脑袋完全没有动作，对达贡的观察也没有反应。 仆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达贡就把目光移到日历上。或许是巧合，写着字的最后一页日历刚好是今天，看来就算是发黄的偏移日历，教授也不想浪费。嗯？今天？达贡拽拽胡须，心里有了个想法。之前要他们回答的两个问题分别写在昨天和前天的纸上，今天的日历上并没有问题，只是说拿好纸笔写答案，然后拿着答案上台阶。 达贡吸了一口气，开始有了点思路。最开始的第一页（大前天）已经说过拿纸笔坐下写东西，而今天这一页重复出现了拿纸笔、坐下写东西，这不是啰嗦吗？但若将这四页分别看做四天对应的任务，那么今天的活动与大前天毫不相干，这样就不显得啰嗦了。教授从来没说过要把四天四页的任务全都完成，只有今天是考试，之前三天也不是考试时间啊！ 所以，只要拿纸笔坐下写答案就行了。可写什么答案呢？达贡仍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这不影响他去拿东西。其他人已经取走了自己那份，坐在椅子上开始书写。可他们发现教授给的纸张特别劣质，与日历一样泛黄，松软得仿佛手纸，极难在上面书写。有人稍微用力就把纸戳透了，便咒骂着过来拿更多的纸。 “反正你也不会，别浪费。” 达贡才不会被这种人吓到，他把猎首斧一斜，斧刃挡住那人。他也不多废话，抓起一张纸和一支笔，随后就让开了书柜。 “哼！”那个人不敢朝斧子生气，只能向达贡的背影发火。他看看书柜，看看其他人，脑子里转了个坏主意，直接将剩下所有的纸笔都拿走了。 达贡看到了这一幕，这才知道学院学生为了一个名额还真能够做出妨碍他人的事情来。不过他这是自找麻烦，因为下一个需要新纸的人必然会将矛头直接对准他，大家完全不介意先联合起来将这个人淘汰掉。多拿多占的主意没什么难度，大家都能想出来，但为什么之前没有一个人做？ 应该是因为大家都比那人聪明吧。 屁股还没坐在椅子上，二楼就传来冬冬教授的声音，宣布多拿纸笔的人被淘汰了。气体仆役挥挥手，示意那名学员放下所有东西立刻离开。它随后收走了所有的纸笔，看来也不准备给其他人用。 既然没有备用，那就尽量别戳破。达贡再次看了看今天日历上的文字，它只说了“坐下写答案”，而没有用第一页的说法“坐在椅子上写”。 所有椅子都固定在地上，距离中央的桌子很远。虽然可以把桌子拉过来，但走过去写肯定更方便。达贡想了想，觉得那样做其实也没必要。他坐在椅子上，将猎首斧横放在腿上，斧刃就是平台，足够他小心翼翼书写了。 写什么呢？达贡已经解开了字谜，就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答案”。他左右看看，其他学员大多在抓耳挠腮，想尽一切办法简略自己的回答，还要争取不把纸面戳坏。看得出来，有两三个人的确很有法术素养，他们唯一的问题是答题姿势和纸张质量之间的冲突和矛盾。 达贡站起身来，将笔放回书柜，然后拿着“答案”纸准备上去。来到台阶前，他停住了，倒不是因为其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中或是不解、或是惊讶、或者更多的是嘲笑。别人的看法在达贡心里并不重要，至少不会影响他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纸上只需要写答案两个字就行了，然后你们完全可以坐在地上用椅子书写，或者来到桌子前面坐在地上书写。这桌子很矮，一看就不与椅子配套。”达贡拽拽胡须，说道：“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我觉得今天的日历上写着今天要做的事情，它其实就很简单。好了，我先上去了，希望我是对的吧。” 他刚要向树枝台阶上迈步，突然又觉得不对劲。 章节目录 章 182 速度淘汰 为了与周围的环境协调统一，通往二层的台阶被雕刻成树枝形状，并在上面营造出蔓藤缠绕的状态，既增加了趣味也更有更大的面积用来落脚。踩着这些树枝平台，绕着向上二十多阶就能到达二层，冬冬教授正在那里迎接新的考生。但达贡发现自己看到的和自己听到的并不相同。 大地听力认为其中几个台阶并不存在。 “幻术？”达贡觉得稳妥为好，于是低下头，向大地听力认为的第一个虚假台阶伸出手。“哇，居然还有触觉，还能感受到轻微的反作用力。不过要是加大力道会怎么样？” 他用力一按，啪嚓一声，台阶碎了，掉在地上变成一堆碎木渣。还没等达贡感叹幻术的精妙，便听到有人说：“看，那个矮人准备上屋抽梯、过河拆桥，他要淘汰所有任何竞争者！” “不能等了！不能让他到前面去！”两个人站起身来，将刚刚写完“答案”的笔往桌子上一扔，也不管它是不是会滚落下去，只顾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答卷，便迈步向二层冲。达贡知道前面还有好几个幻术台阶，便说道：“别冲，有假的。” 如果坚古族人的意见能够得到重视，那么他们也不会被称为矮人了。 两个人身手不错，噌噌踏上台阶，果不其然踏空了。他们也尝试努力挽救危局，只是一个人试图抓住更高的台阶，没想到那还是假的，于是掉了下来。另外一个倒是抠住了墙壁，但不小心把手里的卷子拍到墙上，一下子扯烂了。 “两个掉下去的淘汰。”上面传来教授的声音，他说道：“笨蛋，居然把考试当成马戏。行了，你们谁也不用走上来了。” 话音一落，树枝台阶立刻枯萎消失，不管真的假的全都从墙壁上脱落。两个被淘汰的人灰头土脸，但是还不忘向达贡投射愤怒的目光。这种目光的威胁甚至不如箭矢，怎么可能对带着防箭面具的达贡生效。 不用走上来？怎么还是这样的字谜，换种方式上去就可以了啊！正在达贡怀疑其中是否有诈时，已经有一个半精灵冲上墙壁。他的手掌散发着木元素法术的光芒，这让他拥有了在树木上的攀爬能力。半精灵仿佛灵活的猴子，直向上蹿了两下，手便已经摸到了上层的地板。 就在这时，一个蓝黑色的豹子突然出现在二层，张开布满锋利牙齿的嘴巴狠狠咬向半精灵。他惊呼一声，赶忙撤手，同时用另外一只手抓向另外一个位置。没想到上面不是一只豹子，还有第二只潜伏在侧，同样咬向他的手掌。 “我不会认输的！”半精灵的脚掌上也散发出木元素法术的光芒，他便用双脚站在墙壁上，如同蜘蛛一样直接往上走。也就在这个时候，教授说了一句：“不用走上来，你现在用走的，淘汰。” “这是用脚爬！”半精灵非常不服气。 于是蓝黑色的豹子直接扑向他，对着他的身体展开撕咬。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豹子仿佛无穷无尽，如同蓝黑色的暴雨一样将他完全覆盖，直接砸回到一楼去。当半精灵惨叫着重重摔在地上，那些豹子一起消失不见。 “幻术？”达贡愣了一下。从现象看，正常的豹子不会消失，只有幻术的才可以，但是他刚才用大地听力的确感受到了豹子的实体。它们的确是从二楼凭空出现的，之前那里只是空空的地板，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提醒其他学员上面有猛兽。 大地听力认可的豹子扑倒了半精灵，在他身上留下大量细小的伤口，可谓鲜血淋漓。这应该不是假的，达贡能分辨真实伤口该是什么样子的。他正感叹于那些豹子的神奇，就听到一个人类喊叫着：“这些都是假的，你骗不了我！” 人类推倒书柜，将它作为踏板，加速冲刺起跳一气呵成。二楼距离一楼也就四米高左右，只要冲的猛，只要…… 只要没豹子，那还真有戏。同样是一声哀嚎，同样是一身豹子，那个人类也被咬了下来，浑身鲜血淋漓，而且一看那淋漓的样子就和第一个人不同。没人再想变成第三种鲜血淋漓，不过达贡看看周围，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教授，我努力让你能够收到学生，不过我得事先说句对不起。”达贡将五头龙披风的头罩戴好，在通往二楼的洞口下面跳起来，抡起猎首斧直接横劈在墙壁上。上面的豹子们张牙舞爪，试图在半空中的达贡身上捞一把，可惜稍稍偏出。达贡落回地面，再次起跳，抓住还插在墙壁上的猎首斧就做了个引体向上。随后，他踩着猎首斧，探身抓住了二层的地板。 豹子咬上来，那就让他咬，反正带着钢铁护手，一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达贡甚至还有闲暇一只手拔出斧子，再向上劈，作为第二个抓手。一只蓝黑色的豹子试图阻挡猎首斧，被他直接劈开了脑袋。这豹子立刻变成一堆气泡，噗噜噗噜消散在空气中。 达贡第二次做引体向上，豹子们开始疯狂撕咬。奇美拉的鳞片被咬的嘎嘎作响，但是它们能造成的效果也就这样了。达贡依仗重甲无视了这些法术制造出来的豹子和它们的牙齿，但他不能无视身上越来越大的重量。 咬不坏达贡，但是豹子们要用重量把他拖下去。达贡冷哼一声，全身发力，同时调动法力施展土运术。在木头树屋里，土元素的能量相对匮乏，土运术的效果并不好，但达贡也不需要它全力发动，只要能够拽一把就足够了。 一只脚摔了上去，然后是一条腿，紧接着是坚古族人浑圆的腰。那些豹子似乎无穷无尽，想要将达贡推下去。如果它们是真的豹子那肯定成功了，但法术制造出来的豹子力量终究有上限，这个上限便是使用这个咒语时在里面投入的法力。别看豹子数量多，但是它们的力量加起来时，一只还是二十只没有区别，只多了令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的效果。 正因为这个特性，掉下去的两个人都只是体表的大量小伤口，而不是筋断骨折那样的重伤。真的豹子只要在人脆弱的脖子上咬一口，命都没了，它根本不会费劲挠那些小伤。 达贡爬了上去，豹子同时消失。等周围蓝黑色的气泡散尽时，达贡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广阔的空间之内。除了身边的树墙和通往下面的洞口，其他方向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木头纹路的地板向着远方无限延伸，平坦坦光秃秃，一直到被黑暗淹没的地平线。每个方向都是如此，包括头顶上。达贡看不到天花板，身边的树木“墙”只有三米高，而它背后什么都没有，它就只是一个屏风。 “找到正确的入口，然后过来找我。”教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从脚下、头顶和肚皮里面同时响起，让人根本无法分辨方向。“放心，就算你往外走，也不会死在里面的。这里都是幻术——反正你只要有基本的理智就能推断出来，我干脆直说了吧。” “这幻术真的很有趣，我觉得每一块地板都是真的。”达贡蹲下身子用手抚摸，木头的纹理清晰准确，使劲按压的话有非常结实的回弹感觉。“教授，这是不是感官和心灵幻术一起在发挥作用？” “行啊，达贡，你脑子转的挺快。你确定你是个矮人吗？” “教授，我是坚古族人。”达贡有自己的坚持。 “都一样，只是个称呼，你要能成为我的学生，那我可以注意改一下。”教授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同样的，你要敢说一句侏儒，那就立刻滚蛋！” “还算公平。”达贡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观察周围。 “还算公平是什么意思？你在暗示并不公平？” “对于坚古族的蔑称，你只是要注意一下，而对我来说，说错了一次就不能做学生，这两者显然并不公平。如果你要觉得公平，那就不是从两个种族共同受到的不公正歧视出发，而是从教授和学生的身份出发。教授，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很有道理，但我不听。嘴上功夫对世界的影响厉害不如幻术呢，我才不会教你那个。” “看来教授有想要教我的意思，”达贡说道：“现在我放心多了，至少我知道我并不是来凑数的。” “被淘汰的五个人没有一个是凑数的，他们在许多方面都有自己的特长和优势。达贡，我想问问你，那些人是你的竞争对手，为什么告诉他们该如何破解谜题？” “我认识的人都向我推荐你，都说冬冬教授认真教人，能够教人真本事。我认为，如果有机会学到真本事，那对每个人都是好事。如果我能通过测验，那多一个同学挺好的；如果我最后通不过测验，那多一个人学本事也不坏。” “很淳朴的想法，虽然显得有点天真，但绝不能说它就是坏的。”教授的声音持续传来，只是它经过处理，完全不给人循声找过去的机会。“达贡，其实你不是下面唯一一个想明白答案的人。有人已经解答完成，他只是不说，只是在观察。” “喔……” “喔？你不觉得气愤或者失望吗？” “不至于，不至于。”达贡绕着洞口走了好几圈，一直没有远离。他摘下面具，这样可以更好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并直觉认为那边不该是出路。他捋着胡须，耐心思考，突然笑了出来。 “我有了个想法。” 章节目录 章 183 爬上爬下 “想明白了？那你试试吧。”冬冬教授说道：“一直以来你都表现得很有信心，那我给你加个码，看看你是不是还足够自信：你只有一次机会，错了就被淘汰。有没有觉得不公平？” “之前被淘汰的人也都只是失败一次而已，和他们相比，其实挺公平的。”达贡走到洞口，将手放在树皮屏风上，然后道：“其实这个是关键，对不对？” 冬冬教授并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应该是不想给达贡任何提示。他还是说着之前关于公平的话题：“达贡，你又躲开一个陷阱。如果你说不公平，那么你就会被淘汰。想知道理由吗？” “想。”达贡一边说着，一边将屏风举起来，头上脚下转了个方向。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的重力方向也发生了逆转，脚下的地面迅速开始翻转，先是竖直起来变成墙壁，紧接着就要变成天花板。 达贡一把扑向洞口，将胳膊挂在边缘，然后使用傀儡坐骑。这里的自然环境太缺乏土元素了，召唤出来的傀儡坐骑还不如一只狗大。原本达贡想用熊蜥规模的坐骑将自己吊在天花板上，现在这招没用了，但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是拽了他一把，没让他摔下去。 今天第三个引体向上，达贡再次爬过洞口。他来到树屋的第三层，冬冬教授正坐在椅子上，缓慢但清晰地鼓掌。 “达贡，祝贺你。我的反转幻术不错吧？” 达贡由衷地点点头，承认他的确大开眼界。二层房间整个就是一个幻像，改变应该发生在豹子扑上来撕咬以及它们变成肥皂泡消失的时候。教授施展出的幻术先是蒙蔽了达贡的感官，让他以为自己仍旧停留在原地。于此同时，一个改变重力方向的法术让达贡在不知不觉间站到了天花板上。 通往第三层的入口呈现出第一层房间的图景，这让它看起来就像是回到一层的通道。无限延伸的幻境吸引学生的注意力，让他们一边感叹这个法术的庞大规模，一边忽略身边的细节。其实也不叫忽略，而是已经观察过、检查过，心里自然就认为它会永远保持原来的样子。达贡一开始也被糊弄住了，他以为幻术在远方，在于将原本存在的墙壁和天花板遮掩起来，同时把应该在头顶的洞口也掩盖起来。但出入口就在他脚下。 冬冬教授从头到脚打量达贡，眯起眼睛笑着问道：“单纯从来的洞口出去是不能进入第三层的，这你想出来了吗？” “我没有想这么具体，只是觉得之前的场景非常简略，只有地板、洞口和屏风三个东西，其他的就是无尽的地平线。我在思考屏风的用处，它只是为了给攀爬者一个连贯的视觉感受，从而不让我们在第一层的时候提前警觉吗？” “你的判断是……” “我觉得它应该有用。”达贡说：“之前考试的要求是找到正确入口，然后过来找你。那么找到入口和过来应该是两步。洞口开着，走过去似乎轻而易举，但那样就缺了一步。如果你是敌人，那我要产生怀疑；但你是教授，这是一次考核，那么我应该认为和之前一样，考试题目本身就是线索。” “幻术也需要线索，不然无法骗人。”冬冬教授点点头，示意达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你很好的完成了两个重大测试，新学年你可以来我这里上课。” 达贡皱着眉，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不太确定你的意思，因为我感觉我好像还在幻像中。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我并没有面对教授，你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且你面前那把椅子也像是假的。” “行了，你完全通过考试，全都做对了。” 冬冬教授的声音在达贡右侧响起，伴随着清脆而响亮的鼓掌声。这时，幻像消褪，屋子中间的两把椅子中的一把以及令一把椅子上的教授全都消失，房间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树屋的第三层是一间教室，但不是一般陈设的那种教室，更像是办公室。一张堆满了书稿和文件的办公桌位于窗户前面，穿透了树冠的斑驳阳光在桌面上摇曳出轻巧的舞姿。冬冬教授就坐在桌子上，这样他就能比站立着的达贡更高，也更方便在办公桌旁边的黑板上写字。 桌子对面放着四把椅子，每一个的一侧扶手上都有可以转动的木板，随时能变出一个写字的桌面来。 这显然是学生们的座位，现在只有四个摆在屋子中央，其他还有八个堆叠着放在房间角落。从它们的摆放中可以得知，冬冬教授在上课时与其他学生距离很近，大家几乎是凑在一起，这样更便于交流。学院的其他课程——不管是达贡亲眼看过的还是听说的——都是学生一排排整齐坐好，教师在他们对面更高的讲台上站着。 精灵的身高可能更适合站在更远的地方面对所有学生，而冬冬教授就只好选择距离大家更近。他是个侏儒，可想而知他的身高没法和精灵比。大约1米3左右的个子让他看起来仿佛孩童，但每个男性侏儒都会长胡须，而他们也愿意保留和打理胡子，最常见和受欢迎的胡须样式是八字翘髭加尖角须。 冬冬教授也采用这种经典胡须样式，而且从他整洁有序的胡须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细致和自律的人。很多民间的说法认为侏儒这个种族是坚古族人和半身人，或者坚古族人和人类通婚“整”出来的，反正总会扯上坚古族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侏儒正确的名字叫做地侏，这里的“侏”不是他们身材矮小，而是指他们居住的精巧而小型的房屋。 侏儒是最早建设房屋的，当时精灵住在巢里，坚古族住在洞里，人类还在窝里，半身人幕天席地。地侏对自己能拥有房屋感到骄傲，同时他们谦虚地认为自己的建筑与广阔的世界比起来太过渺小，所以在自己的语言中将房屋叫做侏褥，也就是小小人安心睡觉的地方。 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侏儒，房子的名称替代了种族的名称。 “我只教聪明人，”冬冬教授右手撵着翘起的细长胡须，将它拉直、弹回，或者在手指尖上缠绕。“达贡，你比我预想中聪明多了。我一开始认为以马恩对你身手的描述来看，爬上二层应该没有问题，但也会止步在那里。” “您的幻术的确非常精妙。我现在非常坚定的相信只有法术和武技相结合，才能应对各种各样的环境。” “嗯，是这个道理。如果说精英学院有什么地方做得很好，让我一直还相信呆在这里是正确的，那就是他们的基本素质考核。”冬冬教授一伸手，示意达贡坐下，而这次达贡不疑有他，直接坐在距离教授最近的地方。 “这是别人的椅子，你最晚来的，得坐到最后面。不过现在没别人，你不用换。”冬冬放开胡须，手指一挥，黑板上便出现文字。这依旧是幻术，他用的得心应手。看来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无纸化教学，也不会让房间里满是粉笔的灰尘。 “基本素质考核是基础，精灵先贤非常重视这个考核，在里面投入了许多心血。我在教务处看过你的入学评测，精神抵抗力居然达到9，太罕见了。我让你来，除了觉得你脑子聪明，是个可教之才，另外也想看看你这个精神抵抗力在面对幻术的时候有没有用。” 达贡挠挠头，然后摇摇头，说道：“似乎没用。” “哈哈，那你就错了！”冬冬教授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能够破解问题是因为耐心、细致、冷静的思考？我告诉你吧，如果你没有那么高的精神抵抗力，你根本没法做出那样的思考。刚才考试时，有两个考生事先给自己施加了防护幻术、保护思考能力的咒语，所以才能看破日历上的字谜。而你，什么法术都没用，直接靠天生强悍的精神抵抗力做到了同样的事情，而且还更好！” “你有很好的潜力，好好学习法术便可以将它们释放出来。幻术……今天不讲那么多深奥的东西，我就给你说一下我的体会：当你的幻术非常精妙时，你就会面临一个问题：如何抵抗自己的幻术。有时候我就分不清我是在自己的幻术里还是在现实里，这就像一个特别真实的梦，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实际非常非常危险——不管是对心灵还是对身体。” 达贡点点头，虽不理解，但可以硬记。 “脑子灵活，有新点子，然后有很好的精神抵抗力，这是你的优点。原计划当中，只要你能想明白日历谜题然后爬上来，那么我会在你完成基本素质考核后给你留一个学生的位置。但是你出乎我的意料，非常优秀地解决了所有问题，我肯定要给你奖励，那就是直接收你为徒。” “那谢谢老师。我终于可以找人请教法术方面的问题了。” “嗯？你不是和希洛艾的关系不错吗？她虽然没能成为我的学生，但早就是个非常好的法师了，你完全可以问她啊！” “我们关系不错吗？”达贡拽拽胡须。 “能一起完成任务，应该不错吧……我只是听人说的，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可能是谣言，咱们不用管它。反正你现在是我的徒弟，来问我也一样。” “老师，希洛艾也想成为你的学生，但没能通过考核？”达贡来了兴致，问道：“怎么回事啊？” 章节目录 章 184 聊希洛艾 “你向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希洛艾的私事？你不是说你们的关系并不亲密吗？” 冬冬教授面露笑容，欣赏着达贡脸上尴尬的神色。他嘿嘿两声，然后一摆手，说道：“行了，你也不用回答这个问题。希洛艾那个人很有性格，如果她知道你通过了我的测试，一定会朝你发脾气，然后追问你是怎么通过的。” “关于考试的内容我可以说吗？” “你可以对希洛艾说，因为你们刚好测试的是同一个项目，而且她就差最后一点儿。对其他人就不要透露了。”冬冬教授说道：“我一共有十多套测试题，如果有人通过，那下一次我就会做出调整。你今天通过的这个叫做爬上爬下，希洛艾肯定想知道最后她被淘汰的原因。当时她气坏了，扭头就走。虽然表现得非常强硬，但那并不明智。” “哦，我懂了。我通过了‘爬上爬下’，那下次即便它再次被用作考试，也会很不一样？” “你说对了。”冬冬教授点头，说道：“希洛艾在考试中迅速地解开日历谜题，然后她在上来的时候给树枝台阶做了些手脚，让后来的学生晕头转向，就算看出有些台阶是幻术，还是会糊里糊涂踩上去。我一直很想知道幻术和精神迷惑类法术相结合会有怎样的加成效果……唉，可惜。” 达贡问道：“后来呢？她没想明白屏风的用途？” “她也破解了屏风。当上下颠倒的时候，她直接飞了起来，然后来到这个房间。”冬冬教授捻着胡须，说道：“她看到我释放的幻像，第一反应是朝我施展魅惑法术。她也不想控制我，只是一个让我对她更加友善的简单咒语。对一个附魔师来说，完全可以理解。” “教授，附魔师是什么意思？” “呃……你的基础有这么差吗？这是最简单的概念了，任何一本法术的入门指南里面都会讲解这些内容。” 达贡摸摸胡须，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教授，我还没通过基本素质考核，新生的借书证受限，很多书看不了。我来之前也没有接受过法术方面的教育，请你见谅。” “不原谅！没学就去学，先把基础概念都学会，否则我怎么给你讲课？我又不负责启蒙！我给你开个说明，让你去借几本书，没看完之前也不用来找我上课。” 又可以光明正大的以新生身份去借书，这太好了。达贡点点头，先表示感谢，然后问道：“教授，希洛艾被淘汰，是因为她没认出来幻术，还是因为她向你施法？” “都不是。我得承认，希洛艾在附魔……精神控制类法术方面很有天分，她虽然没看出幻像，但一抬手就是区域魅惑，仍旧把我的真身笼罩在其中，所以是不是看破幻像便没那么关键了。”冬冬教授指了指自己的脑壳，说道：“因为对附魔师太了解了，我事先使用了防护咒语，挡住了她的魅惑。我正要宣布收她为学生，她自己不干了。” “嗯？为什么？”达贡愣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没看破幻像，实际上应该被淘汰。”冬冬教授说道：“她的理由是：附魔师都走在危险的边缘，如果施展精神控制咒语被人发现同时被人抵抗，那就是极大的失败。抵抗法术的人肯定会非常提防附魔师，也可能为了自身安全而痛下杀手。她说尝试魅惑我是一次冒险，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她必须对自己有所惩罚。” 原来希洛艾自己惩罚自己，主动放弃了成为学员的机会。达贡觉得希洛艾对自己太严格了，一点不容得出现问题，不过这也很符合她骄傲的性格。 “第二年她就毕业，然后成为学院的实习导师，然后是导师。” 好吧，达贡觉得自己还是小瞧她了，可能她只是来看看自己和“公认最佳导师”之间的差距，以此勉励自己而已。 “若是希洛艾再来一次，肯定能做得比之前更好。”冬冬教授说道：“她的法术天赋一直非常突出，大家也都认可这一点，这让她听了很多吹捧，但在实战方面缺乏经验。在上次的考核中，她在最后时分被我宣布她完成考核的话欺骗，放松了警惕，不然她应该很有机会用法术辨别出幻像的。自那以后，她肯定会从这个教训中汲取经验，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 达贡点点头。与希洛艾不同，达贡在成年之前面对的是武器大师的教导，所要面对的敌人都是武器大师“想象”和“口述”创造出来的虚假对手，它们的表现在各个方面都可以很完美，甚至到了不合理的程度，这让达贡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不然就会挨训斥。而他刚刚成年就要面对地下坑道环境中的野兽，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别说犯了错误，就是稍有失误也可能会丧命，达贡一直绷紧了神经，并将这作为常态。 刚刚爬上三层的时候，一看到教授在鼓掌，一听到他宣布自己通过考核，达贡当然也想要放松，只是长久的训练让他克服了这种自然冲动。由于之前在一层、二层破解谜题，他对教授说的话非常警觉。那句“你很好的完成了两个重大测试，新学年你可以来我这里上课”，听起来很好，但总给他一种别扭的感觉。 仔细想了想，这句话里有陷阱，就像杰洛斯常说的“小心别人在合同中作假欺诈”一样。完成两个测试，不等于完成全部测试；能“来”这里上课，不代表就是教授的学生。这些坑蒙拐骗的办法只有托比或者杰洛斯那样“可以黑心”的商人想得出来，与他们成为亲密的朋友甚至兄弟后，他们便将这些宝贵的经验教给了达贡。 一个不能让达贡安心的说辞提高了他的警觉，而大地听力也帮了他一把。当他将大地听力瞄准冬冬教授时，达贡便尝试使用它的穿透能力。他没能看到内脏，而是看到了幻像内部的空洞。没有人可以没有内脏，所以达贡便成功通过了“所有”测试，真正“被收为徒弟”。 “希洛艾现在是导师，她的课程也很有趣，你完全可以去旁听。不过你得小心，免得被她的法术控制，变成课堂用的道具。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情，甚至路过的导师也有中招的。”多多教授耸了耸肩，说道：“我一直担心她会找机会戏弄我一下——虽说是她主动放弃的，但精灵的脾气很难说，对吧。我一直在这里上课，碰到她的机会比较少，也会绕着她的课堂走。我听我的学生说，在她的课堂上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就是容易忘。” 容易忘？达贡还记得希洛艾曾经想要修改自己的记忆，遗忘掉她赤身躺在床上的姿态，难道她对学生也用了这种手段？仔细想想真有可能：先使用魅惑，让学生们“感觉自己上了一堂好课”，实际上啥也没学到。随后再修改记忆，让学生们忘了课堂上中过法术，甚至再让学生们都去怪罪自己不够聪明努力，而不是导师没有教好。 达贡立刻想到了陷入幻境中的拉布·凯波勒伯爵，他就以为自己和希洛艾发生了超越友谊的亲密关系，但实际上只是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陷入难以清醒——也不想清醒——的幻梦中。这样一想，幻术若是和附魔法术结合起来，那的确威力无穷。但…… “冬冬教授，你之前说想让希洛艾成为学生，看看幻术和附魔法术的结合。可你为什么不自己使用附魔法术进行试验呢？” “呵，你还反过来教育我啊？”冬冬教授笑了起来，显然不觉得这个问题冒犯。他说道：“一个好的幻术需要构建细节，非常考验施法者的想象力、创意和聪明才智。我在这方面很拿手，但也带来一个问题：好的幻术容易把施法者也骗进去，就像身处自己也觉得毫无瑕疵的梦境中。你大概这样理解：我去观察我自己的幻术，我能想到的任何瑕疵，都会被我的法术能力弥补，所以我看不出瑕疵来，这就非常危险。” 达贡点点头，他现在完全理解幻术师容易骗自己的道理了。 “幻术师对自己最后的保护是情绪，欺骗情绪是附魔师的擅长领域，我的幻术在这方面很不完美。”冬冬教授笑着说道：“我不是不行，而是不敢去练习附魔法术，我怕我自己把最后的清醒保险给弄没了，那样迟早要了我的命。” 达贡皱起眉，问道：“但是你想让希洛艾在附魔的基础上练习幻术，难道不一样危险吗？” “噢，不一样——她会感谢你的关心。”冬冬教授说道：“幻术和附魔很不一样。营造出来的幻术需要清晰准确，需要有大量细节，仿佛是工匠的工作。而附魔调动情绪时，不需要多么准确，甚至模糊本身也是一种优点。它营造的是氛围，就像艺术家那样。” “因为幻术像是工匠，所以可以控制技术，在幻术中留下只有自己知道，可以进行分辨的记号——这会增加被识破的风险，但的确也是一种保险。而附魔，因为是模糊的，类似的手段就无法使用。模糊本身会自己创造出情绪上可以接受的细节，掩盖住施法者留给自己的记号。” “所以天赋为附魔的人学习幻术的技术依旧可以做到可控，因为幻术不会自己变得更丰富、更细节。而我去强化附魔，近乎完美的技术加上自己补足细节的附魔？很有可能我一开始心知肚明做的记号，会在情绪的影响下自己就忽视了，甚至忘了。太危险了。” 喔……原来是这样。达贡觉得，跟着冬冬教授，果然能学到不少东西。 章节目录 章 185 初学计划 “达贡，我见你可以使用法术效果，能告诉我你现在一天能完成多少次法力循环吗？” 法力循环的次数可以衡量一个人每天能够通过自身产生的法力总量，它能衡量一个施法者是不是非常勤奋刻苦，是不是有天分，但从来不是一个施法者是否强大的标准，因此也没什么敏感或者需要保密的。 “目前我能做到一千四百次，但质量一般。如果要保证质量，我也只能达到一千次，稍微超出。”达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说道：“教授，我会向四千次循环努力的。” “噗！”冬冬教授呛咳了两声，用拳头敲敲胸膛，这才缓过劲来。“四千次循环，浪费那个时间干什么？谁给你定的目标？” “我父亲。”达贡说道：“他是一个武器大师。” “坚古族的武器大师？哇，那可很厉害，但不代表他可以在法术方面随便乱说！” 虽然觉得冬冬教授有些太严厉，但托蒙德自己也承认他的法术不行，达贡也没法提出反驳。冬冬教授接着说道：“你能做到一千四已经足够了。施法者要从周围的地形环境中汲取法力，只有那样才能支撑法术的消耗。自身循环产生的法力都是应急用的，不到最后关键时刻根本不该使用。而且你跟着我好好学，肯定用不着那些循环法力。” “喔……懂了。” “给我玩这套？懂了不等于照做，这种文字谜题的游戏你倒学得很快！”冬冬教授笑着说道：“有一千多次循环，这个方面我就不用教你了，可以专注于让你通过基本素质考核。我看过你的测评，你的主要问题出在元素耐受、身体灵活性等几个方面。至于你在头脑灵活度测评上得到了-255分，我只能说：干得好！” “啊？”达贡眼睛一亮。他看着冬冬教授的表情，知道他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而是真心觉得这个成绩很好，因此这是赞扬而不是反讽。“教授，我听说基本素质考核中很多项目是你负责的？” “除了武技和灵活性之外，其他的考核项目我都参与了。精灵学员的基本素质考核是它最正确的东西了，我肯定要参与其中。”冬冬教授说道：“你的头脑很灵活，这我能不知道？若是你在这一项上只得了-255分，那么就是考核有问题，而不是你的脑子。能发现问题还不好？如果这时不说一句干得好，那什么时候说？” 达贡笑了，他觉得冬冬教授的想法又正确又亲切。 “要想通过基本素质考核，在你面前有两条路，我觉得你会选比较困难但能收到实效的路。你的父亲是武器大师，而你的武技能够在刚刚成年的时候得到7的分数，说明你是能吃苦的人，因此我就不教你糊弄考核的办法了。” 冬冬教授跳下桌子，啪嗒啪嗒绕了半圈，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开始翻找。他一边找一边皱眉，直到打开第三个抽屉才嗯了一声，说道：“喔，原来放在这里了。好久不用都快记不清了。呐，这个是负重法术合集，我整理来专门用于锻炼基本素质，你拿去学吧。别外传。”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大概也就三四十页的厚度，封面、书脊上一个字也没有，只画着一个用食指和中指比“V”手势的侏儒，看起来和冬冬教授有些相像。 “那是我以前一个学生画的。唉，很可惜他最后疯了。如果他没出那种事，肯定也会是个法术天才。”冬冬教授说道：“我还记得他刚刚入学的时候，没少被基本素质考核与武技课折磨，于是我给他出了主意，收集和创造了几个用来训练基本素质的法术。他很聪明，便自己主动收集和整理了一些，还对几个法术做出改进，也就一起写到那个本子里去了。” 达贡郑重收好这本无名书，说道：“我也会努力的。” “努力是必须的。你若是不努力，我会赶你出门！”冬冬教授说道：“那个本子里面记录了针对不同项目进行训练的法术，主要方法类似于负重练习，你先回去看，如果哪个法术看不懂、不能施展，那就去借阅《咒语简解》，里面的内容中规中矩但没有错误，很适合新生阅读。” “能来请教你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个冬季假期我还有事，很少会在学院里。如果我在，你敲敲门，气体仆役就会给你开门。如果我不在或者不方便招呼你，气体仆役会摇一摇门口的铃铛，你能听到。”冬冬教授随后说道：“你挺聪明的，《咒语简解》里面的东西难不住你。” “好的，我先按照这个方法自学，实在弄不明白再来找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能误会了。”冬冬教授说道：“我挺喜欢学生来找我的，只要他们别问太蠢或者太懒的问题就行。这个冬天我不太不方便，主要是因为精灵王哈拉德三千岁的生日要到了，就在明年三月份，我得给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啊？三月就过生日了，现在还没准备？时间来得及吗？” “精灵有个习俗，哪年过生日，就必须在哪年准备礼物。他们寿命很长，容易积攒下许多陈年老物，这些不能用来送人。只有年年新、年年好的东西才行，代表了更新且富有活力。如果严格地说，我得春季才去给他准备礼物，但这肯定来不及。所以冬季假期是一个合理的妥协，我会离开，然后春季开学之前两天回来，这就能保证对习俗有足够的尊重。” 这么一解释，达贡就懂了。坚古族人喜欢互相送有历史意义的东西，或者自己长时间携带、使用的东西，认为这些最能够表达坚定和亲密的情感。达贡离开家门，母亲就把“家传宝锅”给了他，这就是满满的深情。 精灵的寿命太长，他们有的是百年、千年甚至好几代人传下来的几千年的东西。说实话，看都看腻歪了，更不要说送人了。他们喜欢新东西，喜欢每年借这个机会去找找新东西，看看新鲜事物。 “精灵王生日一定非常盛大，我要不要也给他准备个礼物？” “不用，你就算准备了，应该也送不进去，所以别浪费时间了。”冬冬教授笑着摇摇头：“秘纳米利斯绝大多数的精灵都不会准备东西，最多参加一下为生日召开的集会，说两句祝福的话就好了。我是作为法师代表要准备生日礼物，其他有资格准备礼物的还有他的亲族、一些行业的顶尖人才，精灵王庭里面的重要参谋。其他王国或者大领主会送一些，但那就是外交礼节了，和我这个任务性质的礼物还有一些区别。” “哦……原来精灵还有这么多讲究，真有趣。” “你会学的，这些都是学院的课程，而且是必修。”冬冬教授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说道：“刚刚放假，我还不会立刻就走，你可以先把要学的这些东西都浏览一遍，早点过来问我是个不错的选择。” 达贡用力点头。他看出来冬冬教授有让他离开的意思，便起身准备告别。 等他回到楼下，气体仆役已经将被淘汰的学生送出大门。之前那些豹子是法术制造出来的，而学生身上的伤口其实也是法术制造出来的幻术，当他们走出门的时候便发现伤口和血迹全都消失了。门口围观打赌的学员们已经散去，今天是众人吃亏、庄家乐翻的一天，因为根本没人看好达贡，下在他身上的赌注寥寥无几，要么是手滑下错，要么纯粹是为了好玩。谁也没想到其他人都被淘汰，达贡是唯一的入选者，那他们投进去的金币便丰满了庄家的钱包，自己只留下深深的后悔与“下次翻盘”的屡教不改。 达贡得知那些伤口全都是幻术造成的，心里暗暗佩服。他还专门反复查看，一直认为那些伤口是真的，这说明他也一样真的被骗了。果然是完美的细节，欺骗了视觉、嗅觉和触觉，也欺骗了达贡的经验。冬冬教授果然是有真本事的，达贡觉得自己赚到了。 走出树屋的门，气体仆役在他身后温柔地关上房门。这种态度上的改变说明它已经认识了达贡，以后也会为他服务。达贡手里拿着新的图书借阅权限说明，于是便立刻走向图书馆，先把《咒语简解》借出来。路上，他充满好奇地打开无名书，想看看里面都有哪些训练方法。 “嗯？这个字体……”达贡瞪大了眼睛，他总觉得里面的字似乎在哪里看过。这本书是用精灵文写的，但书写的形制有种刀劈斧凿的感觉，很明显受到坚古族符文字的影响。一般只有坚古族人会有这种笔迹特点，而顺着这个思路一想，达贡立刻想到一个人。 “道戈林·铁磨？对，这是他的笔迹，地下室墙壁上的油漆就是这种风格的。冬冬教授说整理这本书的人疯了，那不就是道戈林？”达贡往后翻阅，越来越确定这一点，尤其是在最后两页的角落他看到了两个相同的文字-数字混合编码，它们用坚古族符文记录，笔划深刻有力，而且内容也被达贡熟知。 “这是《无限世界法力》那本书在图书馆的编号，重复出现在道戈林的借阅记录艾恩石里。怎么这里也有？他整理无名书的时候又入迷了？” 章节目录 章 186 不重视之错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冬冬教授来到窗户边，窗外下方便是他树屋门前的位置。“那些开赌局的闲人都散了，难道是有人藏起来准备为难你？” “教授，我是想到一个问题所以才回来的。”达贡拿出《无名书》，指着里面的字迹说道：“这本书是道戈林·铁磨整理的吧？” “对，的确是他。他最后疯了，这件事让我一直觉得非常可惜。怎么，你认识他？” “我现在就住在十四号坑洞，也就是道戈林·铁磨之前的住处。他把坑洞里面的东西全都拆了，而我在角落里找到了他的借书证。”达贡指着无名书上面的编号说道：“教授，这个编号是一本叫做《无限世界法力》的书，道戈林反反复复借出、归还这本书，仿佛对它特别留恋。” “是吗？他的借书证你带了吗？” 达贡一直将道戈林的借书证明艾恩石与自己的借书证放在一起，还想着或许能用别人更高权限的借书证蒙混过关。他拿出艾恩石递给冬冬教授，后者仔细查看了历年的记录。 “嗯，你的观点不错，道戈林的举动果然十分异常，而且可能和这本书有关。”冬冬教授捻着胡须，说道：“你想查清道戈林如何疯的？”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并不认识道戈林及其家人，没人委托，而且我也不善于调查这种事情，所以我不是想查这个。我只是刚好发现了这其中的联系，然后道戈林是我的同族，又在法术方面很有天分，我看着他的书，因此想问两句。” “好吧，你还算给我留面子，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但是我还是明确地说吧：那本书不是我让他去看的，我并不会陷害自己的学生，你不会也不该成为下一个道戈林，首先我就不同意。而且要我来说，虽然看起来发疯和《无限世界法力》似乎有关，但你也有可能弄反了它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是精神不正常在先，因为这种不正常，他才做出反复借阅《无限世界法力》的举动呢？” 达贡羞愧地点点头，说道：“嘿嘿……教授。你说的没错，的确存在那种可能。” “嗯，知道尴尬就还有救。你们坚古族大部分人宁可死倔也不承认错误。口头上不承认也就罢了，最怕心里不承认，甚至明知是错的也死往错路上走——你可不准那样。”冬冬教授说完，叹了口气，道：“道戈林在法术方面很有天分，也特别努力，我很放心让他自己去学习、去发展，生怕自己可能无意间阻碍了他活跃的思维，给他的发展造成不良影响。我有点太放任他了，因此他发疯这件事里面也有我的错。” “教授……” “不用说什么，错就是错了。”冬冬教授摇摇头，说道：“他自学的时间很多，尤其是到了后期，基本不来上课了。我当时认为反正他能够通过考试，也就没怎么关心这件事。后来听说他发疯了，我还去看过他，但他那个时侯完全语无伦次，已经认不出我了。” “唉，真可惜。我听其他学员说，道戈林本有可能成为坚古族里非常罕见的法术大师。” “的确有那种可能。如果你足够努力的话，说不定也有可能。其实我觉得坚古族人在法术方面并不存在先天劣势，符文法术也是一个很好的体系，与神术、咒语、法阵和炼金术等相比都不落下风。达贡，你要努力啊！” “嗯嗯。”达贡用力点点头，但是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教授，这本《无尽世界法力》真不存在问题？” “坚古族的倔强又出现了。那本书里面全都是问题，没什么参考价值。”冬冬教授微笑着解释道：“我也看过那本书，你看，我也没发疯啊。那本书里面提出一个惊人的想法，试图让法力循环产生无限的法力。与之相关的，它提出了许多计算上的、工艺上的和阵法上的新想法，但它的基础就是错的。到最后，其实写那本书的人已经认为自己的理论是错的，但他死不承认，在书里面特别嘴硬，并蛊惑其他人继续计算。” “幻术师都非常注重细节，我一看那本书，里面全都是错误。嗯……你今天这么一说，可能那本书的作者脑子也有点疯，不然也不该那么多错误，而道戈林的确有可能是被那本书勾起了病症。我应该给教务处写信，让他们调查一下。” “或许是应该。”达贡点点头，他站起身来，说道：“教授，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我没其他事了，这就去进行基础学习，赶紧补补课。” “去吧！”冬冬教授摆摆手，让气体仆役过来送达贡离开。 达贡离开后，冬冬教授便一直坐在椅子上，手指顶着太阳穴拖住脑袋，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而深沉的思考。这时，一个活灵活现的坚古族人影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正在伏案学习的年轻人，有着宽大饱满的额头和专注而灵动的双眼。他抬起头来，对着教授笑笑，问道：“教授，你又准备考我什么？” 那是道戈林的幻像，从冬冬教授的脑海中走出，借助幻术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可惜他不会真的再回来。道戈林出事后，冬冬教授试图修复他的大脑，但发现那里几乎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再也找不到丝毫的理智。 道戈林一直在哀嚎，痛苦的声音缭绕在他周围，也深深刺入教授的心底，刺痛了他。他这个老师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打造一个幻术护符，戴在道戈林的额头上，让他永远沉浸在幸福快乐的幻想梦境之中。如果他会被疯病折磨死去，至少也不会有痛苦。 “唉，真是我的错。”冬冬教授揉了揉太阳穴，来到书桌前开始写信：尊敬的教务管理处，我在检查过往文件的过程中有所发现，一本叫做《无限世界法力》的书可能会对阅读者的精神产生不良影响，其效果可能造成情绪失控、理智损失与大脑器官伤，请派人调查…… 悲伤无法弥补，但它应该被努力防止。正当冬冬教授给教务管理处写信的时候，达贡屁颠屁颠地来到了图书馆，他又有几本书要借。“一份证明，可以提升我的借阅权限。”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负责这件事的工作人员，还是上次的那个半精灵，还是那双令人讨厌的翻白眼表情。 从神术课到幻术课，就在达贡开了两门课的几个月时间里，他的白眼水平没有丝毫提高。 “你害我损失了五十个金币。”半精灵说道。 喔，明白了，原来他参加了“谁能成为冬冬教授学生”的赌局，然后押错了。怪不得脸色那么难看。 “下次选对了就可以赢回来。”达贡说道：“我认为现在的感受只是铺垫，会让未来的胜利更加甜美。” “诶？说的很不错。”半精灵收起白眼，居然笑了起来。“这是哪本书里的名言？” “《托比之书》，”达贡说道：“还请麻烦你帮我办理一下借阅。” “行，都给我吧。《托比之书》，我得从图书馆里找找。是一本工具书？” “游记，很小众的一本书，我也是偶然读到过的。” 根本就没这本书，因为半身人托比就没写过。他在金狗商队里经常举办牌局、赌局一类的活动，达贡从不参与，但没少听他忽悠别人。那个活宝，他的嘴巴能让赢的人开心，输的人热血沸腾，总之下次还会参加进来。 和托比相比，达贡根本不擅长“张口就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别心虚，紧张地将借书证、要借阅的图书名单与提高权限的文件一股脑全都塞给半精灵，根本也没检查。而半精灵呢，因为心情转好，顺手就把达贡要借的书都取来了。 “你不用进去了。刚刚放假，工作人员少，你要进去，那我还得跟着你去监督你的权限，防止你进入禁区。就这些书，拿走回去看吧。” 达贡点点头，先把证件收好，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拿出了两个借阅证。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道戈林·铁磨的。他和冬冬教授谈论道戈林的时候，将这个借阅证翻到了腰包上面，刚刚错给了半精灵。 也不知道那个借阅证有什么问题，半精灵给他拿了一本《无限世界法力》出来。达贡挠挠头，正想着要不要把这本书还回去。他内心还是对这本书感到有些好奇，也想知道道戈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发疯的坚古族人，对学院所有坚古族人都是一个警醒。达贡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将这本书留下，塞进背包里面。 回去的路上，达贡一直非常忐忑，几次犹豫着想要回头。他总觉得这件事做的不够光明正大，并不是他习惯的做法。虽说不是在做贼，但它的确摆脱不了偷偷摸摸四个字。一直到坑洞门口，他越来越倾向把书还回去，仿佛这本书再回到十四号坑洞就会引起不详。 “达贡，你干什么坏事了吗？” 达贡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丧失了警觉，没注意到坑洞大门上面还坐着一个长腿的精灵女人。 希洛艾。 章节目录 章 187 我来找你 “你好啊，希洛艾。”达贡将五头龙披风的兜帽向后掀起，取下防箭面具，对着精灵拽了拽胡子。“刚才在想事情，有些发愣，没早点和你打招呼。” “不不不，你想蒙混过关。”希洛艾从十四号坑洞的门框上跳下来，轻盈落地。她的冬季打扮是一件厚厚的裙子，罕见的盖住膝盖，下面是紧贴皮肤的保暖丝袜以及内部衬毛的长筒皮靴。 白色的……不对，白色之中稍微有点粉，也就是淡粉色的长手套从指尖一直覆盖到她的手肘上方，黑色的筋线让它能够紧紧贴住手臂曲线并趴伏在上面。她的胸前挂着一颗粉色的宝石，白银的链子挂在脖子上，而她在脖子的位置围上了一圈蕾丝或者是纱网（达贡不太会区别），看样子也是为了保暖。可要是怕冷的话，为什么不多穿点，比如再套上更厚的棉服？ “盯着我……好看吗？”希洛艾指着胸前的宝石项链说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颗粉色的钻石来配合我的法术，花了我好多钱，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达贡竖起大拇指，指头因为用力紧绷而有些发颤。他实在不想问那颗粉色的价格，否则肯定会在惊讶之余产生一些“好浪费、好奢侈”的感觉，会在脸上露出表情，那就不好了。 “哎呦，差点被你蒙混过去。”希洛艾一挑眉、一扬下巴、眼睛随后眯成一条缝。“你一定干坏事了，对不对？” “我多借了一本书，正想着要不要把它还回去。这本书有可能和一个叫做道戈林·铁磨的坚古族人之死有关。” “呃……原来是这么严肃的事情。我以为你在食堂多吃了……算了，我什么也没说。”希洛艾眨眨眼睛，说道：“道戈林·铁磨？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他是疯了的那个？” “对，就是他。他就住在十四号坑洞。” “我施展过洁净之火，那个法术可以焚烧冤魂，他不应该……等等，道戈林没死啊，他只是疯了，然后被送回家了。”希洛艾在胸前抱起双臂，粉白色的手套轻轻拍打在臂膀上。“你肯定还有其他东西没说。” “好吧，早晚你会知道。我通过考核，成为奇霍罗·冬冬教授的学生。道戈林也是他……” “什么！”希洛艾大叫一声，达贡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失态。“你成了奇霍罗的学生？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疯了吗？” “今天刚刚成的。为什么奇霍罗这个名字会和疯联系在一起？”达贡警觉道。 “我不是说奇霍罗的学生都会疯，而是你要想学法术，我不是比奇霍罗更好？你是觉得我是个精灵，所以不会好好教你这个坚古族人是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我的确也想过找你去请教法术，但同时有些担心：我总感觉跟着你学习无法集中精神，会被法术之外的东西吸引和分神。” 听到这话，希洛艾眉头舒展开。她轻轻一撩头发，嗯了一声，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算你蒙混过关。但我还是有些奇怪，你只是新生，基本素质考核都没通过，他怎么会让你去参加测试？” “事情是这样的……” “在这里站着说啊？”希洛艾又是那个体态：扬起眉毛、抱着双臂、手指敲打着节奏。 达贡自觉理亏，便请希洛艾去坑洞里坐坐。他家里没什么招待，只有热水和半身人糕饼。由于糕饼就是肉松饼干碾成粉末重新压制而成，所以可以冒充一下点心装装样子。于是，希洛艾莫名其妙被达贡陷害成了第一个吃“松露猪干粮”的精灵。 她还吃了不止一块。 趁着将她成功安抚下来的这段时间，达贡将自己怎么认识奇霍罗·冬冬教授，因为面具的想法受到邀请，如何通过了教授的考核的事情说了一遍。对于这部分内容，希洛艾冷哼一声，她觉得达贡和自己的考核内容一样绝对不是巧合。冬冬教授这样安排是在向她示威，因为自己的附魔法术威胁到了幻术在“骗人咒语”中的统治地位。 法术天才们的争锋不是达贡能够参与的，他随即说起了道戈林·铁磨的事情，这一次希洛艾听得非常仔细，还要过道戈林的借阅证仔细查看。 “我记得他还来向我请教过问题，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还记得他那个时侯精神状态就不太正常，于是就把他赶走了。我不是他的老师，本来就没责任给他解答。”希洛艾说道：“如果是你来就不一样了……对了，书在你那儿？给我看看。” “你不会疯吧？”达贡并没有立刻拿出书。 “我的精神相当坚毅，你就放心吧！”希洛艾等达贡小心翼翼拿出《无限世界法力》，直接一把夺过来。她一只手托着书，另一只手上召唤出粉红色的火焰。火焰伸出触手，将整本书仔仔细细摸索一遍，然后快速翻动，对每一页都进行细致的检查。 “没有能够影响精神状态的咒语，也没有其他法术能量的痕迹，这就是一本普通的书。”希洛艾等粉色火焰完成工作，这才拿过书来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 “胡扯，这怎么可能实现？法力无限循环增长，这完全没有道理。自然地形能够提供的法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抽取，最多将它变成黑死地，元素能量就会完全中断。它再从那里获得法力？凭空产生吗？” “里面的内容我还没看。”达贡说道：“奇霍罗·冬冬教授也觉得这本书很没道理。” “哼！他……他是不是建议你不要读这本书？” 达贡点点头，然后他就看到希洛艾手搓着发梢，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达贡，这本书你就当笑话看吧，读一读也没风险。有我看着你，你肯定不会疯的。” “希洛艾，你是将我当成超越冬冬教授的试验品了吗？” “在法术方面以及在咒语导师的地位方面，我正与他进行着较量，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希洛艾说道：“他的学生疯过，这是个污点。他的学生看了这本书疯的，而我可以护着你。你只要不疯，那就说明我对学生更好。” 达贡挠挠头，非常不理解这里面的逻辑。疯了的学生是特别的个案，没疯的学生比比皆是，这两者比较根本说明不了问题。 “哎呀，非得让我说那么清楚吗？你真是石头脑袋。”希洛艾说道：“我要和他竞争更多的研究资源，避免不了互相说说坏话。我就是制造一个话题，实际伤不了他，但你要知道学院的教务委员会成员都是精灵。有理由就能对我有利，懂了吗？” “这手段不太光明正大。”达贡摇摇头。 “如果我们两个都没什么瑕疵，那就只能用法术较量的方式分出胜负。你觉得……” “相比而言还是选择不危险的方法吧。”达贡伸出手，从希洛艾那里接过《无限世界法力》，轻轻拍在上面，说道：“这么说，我不需要将它还回去，还要读一读，并且不能发疯？” “对，就是这个意思。”希洛艾说道：“道戈林·铁磨的借阅艾恩石就放在我这里，这是可以串联故事的重要凭证。书就在你那里，你可以读，但……最好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再读，这样我可以监控你的精神状态。” “总觉得这样对不起冬冬教授。” “在申请研究资金时，他也不一定就和我碰上。其他人不足为虑，真正算是我竞争者的就他一个。说不定委员会那边运作一下，我就不会和他分在一组，那就可以轻松获胜。” “那样最好。”达贡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早点读完，最好将它背下来，这肯定能满足你的需求。” “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的法术基础不好，一大堆要看的书、要学的咒语、要练的技能。早点背过这本书，我就可以把它丢在一旁，少一个大心事，心无旁骛地忙自己的事情。” “你把我的事情摆在前面？这很好，不过你真不用这么着急。”希洛艾说道：“我来找你是要你跟着我出去一趟，大概需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左右。这段时间我可以一直看着你，那样你再读这本书就更有说服力。” “这就是你之前给我说过的任务？” “对，我要去北方，经过蛮族的地盘，需要你做保镖。我收到情报，那边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看描述很可能是葬凤石。如果是的话，那就非常适合拿来做礼物。” “你要给精灵王送礼？” “嗯嗯，原来你也知道这事。对，应该是奇霍罗给你说的，他怎么这么碎嘴，应该我告诉你才对！”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我也要送礼，所以不得不出去找找新东西。其实我自己去也行，但是我听说葬凤石所在的蛮族部落只看重武勇，特别喜欢通过打架来说服别人。你挺能打的，可以帮助我说服他们——或者至少能让他们不得不心平气和地听我讲道理。” 只要不是去抢、偷、骗，达贡就不反对。“行，我答应跟你走一趟。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我还需要整理一下去北方的东西。那边蛮荒，而且很冷，深冬即将到来，你最好也好好准备一下。咱们后天见，互相检查一下东西。”希洛艾想了想，说道：“我那儿周围都是精灵，不方便，所以还是我来找你。” 章节目录 章 188 看书多的人 啰里啰嗦地说完一大堆北地荒原的地理环境知识，希洛艾带着达贡“后天做好准备等你”的保证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达贡用小拇指掏掏耳孔，拍拍耳廓，长舒了一口气。 “她懂得真多，”达贡对星盔说道：“她一定看了很多书。” 星盔表示同意。精灵的寿命那么长，如果用来专心看书，那么就会拥有相当惊人的知识储备量。 “我得加油了。”达贡给自己打气。 为了能好好读书，首先要把后天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好。这一次他和希洛艾要去的北方蛮族的领地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并不具有明确的分界线，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 一般来说，精灵位于世界的北方，秘纳米利斯居于正中的位置，再向北一些坐落着他们的首都：明珠堡。向东，狼目堡和犬齿要塞扼守要道，防备北方蛮族南下入侵；向西，双塔城护卫着精灵王国的西翼，但真正阻挡北方蛮族南下的其实是可怕的龙影沙漠，那里才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精灵将所有酋长制、主祭制、可汗制、族内共议制的部落统统成为蛮族，从而将泛北方，也就是从精灵王国向北，一直到北极冰盖洋的区域统称为北方蛮族区。这里的气候特点是冬夏分明，几乎没有春秋，气温普遍偏低。草甸、半荒戈壁与针叶林构成这里主要的植被景观，而这里的人们要么追逐并抢夺不冻泉，要么就努力靠近水量较大的几条河流居住，形成一些简陋而原始的村镇。 希洛艾说她来准备坐骑或车辆，达贡只需要准备自己的东西就可以了。他肯定要带上全套的盔甲，其中五头龙披风很适合放在外面保暖，它似乎有着冬暖夏凉的调节能力。而里面的舒适盔甲还需要加点料，尤其是增补一些软垫，确保金属的部分与皮肤保持距离。这样可以减少热量损失。 野外生存的工具是现成的，达贡本来就是一个合格猎人，希洛艾的法术也能帮上忙。北上的行程基本上会沿着河流走，这样可以更容易在村落中获得补给，所以适当带一些捕鱼用具会是不错的选择。衣服、铺盖都带上最保暖的，燃料可能会是问题，达贡觉得完全可以少带点食物，多带上些泥炭。 干粮要尽可能轻便、耐储存、热量高，超甜的半身人糕饼就很不错。这一次要备一些烈酒，可以快速让身体发热。诶？是不是可以准备一瓶火焰喷射药剂，一般的酒精饮料对达贡没有效果。 记得十五号坑洞团的庆功之夜，大家不用担心第二天有考试，一个个都开怀畅饮，达贡也跟着喝了不少。可能是受益于他的龙族血脉，酒精进入肚子里之后就变成燃料，只能产生和面包、薯粉粥一样的效果：提供热量。 只有更强的燃料才能让他稍微有些醉意，比如火焰喷射药剂，可惜食堂并不提供这种“饮料”。聚会的最终导致地上躺了八个坚古族人，他们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但达贡只是对着没吃完的食物发愁。 半身人厨师主动接下来将食物再次加工并保证它们可食用的任务，作为交换条件，达贡需要将醉倒的坚古族人搬离食堂。他找来一辆推车，将八个坚古族人扔到里面，然后运到十五号坑洞，往里面一扔，然后就去准备盆、毛巾和一大桶水。 “火焰喷射药剂在学生装备处有卖，带上两瓶以备万一。这就应该够了吧？” 听到这话，星盔不愿意了。它从达贡胡须下面钻出来，爬到他的鼻子上，开始一阵手舞足蹈。达贡将它从自己鼻子上取下来，放在对面的桌子上，然后揉了揉差点变成斗鸡眼的双眼。“你想要保暖的衣服？熊蜥一般不怕冷啊！” 星盔立刻用六条腿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好吧，你的戏真多。咱们这就去学生装备处，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保暖的东西。来，咱们赶紧去，肯定没有现成的，只能定做，而咱们时间不多。” 与设想不同，达贡没多久就回来了，星盔也有了自己的保暖服。说来也巧，几个毕业的学生将他们不想带走的东西都贱卖给学生装备处，里面有一副破了洞的霜龙皮手套。霜龙是白龙的亚种，只有滑翔能力，无法长距离飞行。它们大多生活在高耸的寒霜峭壁上，通过滑翔扑击捕捉猎物。 虽说力量、智力和法术能力都不如白龙，但是霜龙不怕冷，它的皮可以做成非常优秀的防冻服装。学生装备处的缝纫工匠听到达贡的要求后，拿一副手套过来，剪开、拼接、缝制，很快就做成了星盔的衣服。它可以把六条腿都伸出来，尾巴和脑袋也有专门的开口可以自由活动。 星盔满意极了，它丝毫不嫌弃这是旧手套改的，相反它还觉得这套“霜龙服”已经经过磨损，因此特别光滑舒服。除了这身衣服之外，其他东西要么买好了，要么已经定好了，明天会给他送去。这样一来，达贡就基本完成准备工作，终于可以坐下来学习。 点燃炉火，将脚放在矮凳上，让炉子的温度烘烤脚底，这是达贡最新发明的冬季享受。他将借来的书都放在手边，一个个开始浏览。在跟随希洛艾北上的这段时间，达贡一点都不想浪费，能学习就学习，抓紧一切机会进步。尤其是希洛艾也是一个法术高手，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地向她请教。 提高基本素质考核能力的《无名书》是学习的重点，因此达贡非常细致地阅读这本书。这本书阐述了基本素质考核的标准，剖析了标准背后的实战意义，然后给出适合的训练方法。 不管道戈林·铁磨还是奇霍罗·冬冬，他们的能力都以法术为主，因此给出的训练方法也都是法术。达贡看着上面的咒语，哪怕知道这些都是简单的初级咒语，可还是很有难度。他的基础还是不够，需要补课太多了。 “这些东西哪怕现在全都记住也用不上，得在路上一个个请教希洛艾。嗯……我得对她好点儿，不然她一扬眉毛、一抱胳膊就不好说话了。”达贡琢磨了一下，认为自己最不能发生的事情的就是犯下基础性错误。“我最好把入门的东西全都记住，尤其是基本术语。如果这些东西出错了，那她肯定会立刻失去教我的耐心。” 死记硬背也得背，只是这项工作太枯燥了。达贡非常怀疑《咒语简解》这本书里面有催眠的法术，非常消耗他的注意力与耐心。每看两页，其对精神意志的消耗不亚于练习一千次劈砍。若不是意志坚定，达贡肯定坚持不下来。 学习也需要方法，每隔一段时间，达贡就停下来放松一下头脑，这个时候他就拿起《无限世界法力》读一读。冬冬教授说他读过这本书，希洛艾也对这本书进行了检查，确认它本身并没有法术效果。至于里面的理论，两个法术高手都认为它们纯粹是幻想，没有实际的意义，所以达贡也将这本书当做休闲读物，也就类似纳西姆·邦德的故事小曲一样，单纯用来放松和打发时间。 知道这本书的时间已经有几个月了，但他这还是第一次阅读。里面的遣词用句还算不错，只是对法术理论的讲解太多了，而且喜欢用大段落，看起来让人感觉有些累。书中时常出现作者的自言自语，显得他非常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理论教给读者，但又拿不出实际证据或实现方法加以佐证，显得那些理论苍白无力。如果要打分的话，这本书在“法术教材”领域绝对不及格，扑街也是正常的。 但它里面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达贡之前读过《符文呼吸法》，也会坚古城尼尔家族必学的《锤器锻身法》（虽然没练过），但是对他影响最大的还是《化气为石》。里面关于五种自然元素循环加强的理论已经得到一部分实践的证明，“永”字符文就是这么来的。如今在《无限世界法力》中，达贡看到了类似的方法，这怎能不让他在熟悉之余感到惊喜？ 《无限世界法力》里面设想了一个完美的场景：自然元素自生循环，按照顺序进行强化，不断叠加循环速度，直到可以无限产生法力。看到这里的时候，达贡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作者的异想天开表示赞赏。但继续往下看，他就渐渐收敛了笑意。 他发现作者真的是在研究元素相生循环，不断进行尝试，寻找五种元素如何互相促进的。其实在《化气为石》中就已经有了这种朴素的念头，但具体影响有多么深刻，在数据上是如何体现的，这却没有其他人研究过。 《无限世界法力》里面就有这些研究，大量的数据列了整整十页。它衡量了固定时间内的循环次数、产生法力能够施放最简单“燃火术”的数量、精神的疲惫程度等要素，结合不同的循环方法，让自然元素轮流促进、叠加。这个方法没什么问题，收集的信息应该偏差不大，但是作者似乎无力分析这些信息，只能猜测其背后的意义。 书也就是在这里从法术指导，变成了幻想读物。 章节目录 章 189 自信和聪明 “遇到大量数字，想从里面寻找规律，这时该用什么样的算术方法？” 瑞德用力揪了揪长须，沉吟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达贡，你问这个做什么？” 达贡一五一十地将《无限世界法力》这本书的内容给瑞德说了一遍，同时还加上了自己的一些想法。随着他的讲述，魂灵中间界也能显示出达贡的记忆，包括他所看到的书页。数据的部分非常模糊，因为达贡并没能完全背诵。而文字和计算的部分则因为印象深刻而特别清晰。 他对瑞德说道：“我在想，利用元素之间互相促进的方法来提升法力循环效率，这方面已经有很多应用。如果能进一步找到数据里面的规律，使用正确方法，就可能尝试无限法力。” 瑞德冷哼一声，说道：“你能无限增长力量吗？能有生物无限增长力量吗？” 达贡缓缓地摇摇头，挠了挠脸颊。 “其实无限法力也不是不能实现。”瑞德的话一下子引起了达贡的注意，他瞪着眼睛竖着耳朵，专注地等待下文，直到被浇了一盆冷水。“……只要梦做得足够好，啥都能实现。” “你直接说不行呗……”达贡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不太行，但这东西看起来还是有道理的。” “看起来有道理的，往往经不起推敲。”瑞德说道：“我理解你的感觉，你肯定在想：如果能找到办法获得无限法力，或者至少接近这个目标，对所有人，尤其是坚古族人将会有极大帮助。” “我的确是这个想法。”达贡挠挠头皮，说道：“书里面有一些计算……” “那叫计算？那都是扯淡！”瑞德指着达贡记忆中的文字说明，气得直跺脚。“就这破烂数学水平还想做统计分析，还想数学建模？做梦吧！这简直比用微积分解开‘1+1’还要离谱！” “1+1不是等于2吗？” “别再气我了！简直要命！你的知识差得太远，我跟你谈不到一起去。这就像……这就像……”瑞德双手反掐着肋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想出合适的比喻：“就像有个人过来给你说：稻草很轻，不影响活动，应该把铁盔甲换成稻草做的。别说和他辩论了，哪怕你正眼看他一下，都算你丢大人！明白了吗？” 达贡挠挠脸，脸红了。“原来这么离谱吗？” “世界上五行元素一直在持续的互相影响，如果能产生无限循环，早就该出现了！”瑞德说道：“虽然还没看整本书，但从你说的这些已知内容看，这个作者连边际效应都没有考虑进去，显然是不合格的。” 一个问题引出更多的问题，瑞德又给达贡讲解了什么叫做边际效应。将概念和达贡特别熟悉的武技一练习，他立刻就能听懂。所谓边际效应就是同样的努力，从零基础开始能够提升的幅度和成为高手后想再进一步的幅度是完全不一样的，甚至有些时候都做不到提高，能够保证不衰退就已经不容易了。 “你把法力当成法术师的力量，把咒语当成技巧，把临机反应当成敏捷，大概就能理解是怎么回事了。”瑞德说道：“在法术方面你才刚刚入门，一下子接触许多概念，这个时候最容易被弄糊涂。” “就像武技的初学者看到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并心生向往，觉得那是最厉害的杀招……” 瑞德点点头，笑着说道：“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我能看出这里面的统计方法、计算方法都有问题，那么依靠错误方法得出的结论必然也是错误的。破除这种错误，需要用正确的方法，深挖问题的核心，找到错误的根源，你的视野也会豁然开朗。” 达贡嗯了一声。他也曾缠着养父托蒙德教他一些漂亮的绝招，但只得到了一些看起来“丑陋”、“无聊”、“毫无花哨”的武技，以及更大的练习量。达贡一开始不理解，后来他碰到会用花哨招术的朋友，轻轻松松用那些无聊武技获得胜利，他才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 “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对你的教育也不能太按部就班，否则你会被外面璀璨夺目的光景迷花了眼。”瑞德说道：“无限法力，听起来确实非常动人，因此当你揭开它的真面目时，收获也会最多。达贡，我提前教你该怎么整理和统计数据，怎么尝试建立模型，你就分析书里面的东西。当你有把握驳斥他的理论时，你的能力和信心都会提高。” “我的信心还不够吗？” 瑞德摇摇头，说道：“比较一下武技和法术，你在法术方面的信心在哪里？” 达贡静下心来仔细思考，很快就明白了瑞德的意思。若是武技，加入他看到了一个“无限力量武技”，他不会那么兴奋，他会有更多的怀疑和思考，而且怀疑都有原因、思考都有方法。他的信心不在于能不能学会无敌杀招，而在于确信自己不会糊涂。 “你之前不是也在研究《化气为石》的内容吗？‘永’字符文虽好，但它应该只是一个开始，感觉它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法力循环、元素互相促进，这方面的技巧和能力永远不会过时，你的确可以拿出一部分精力来好好练习。正好也练练你的算术——最近你有点偷懒……” 达贡哂笑几声，遮掩一下尴尬，随后便静下心来仔细听瑞德讲课。不知为何，瑞德的算术课程要比《咒语简解》有趣多了，他一点也不觉得枯燥无聊。这其实是因为瑞德就居住在他的魂灵中间界里，两个人真正意义上共同生活了六十年，心灵和思想上的联系远比双胞胎要高。 一个人的知识很容易被另一个人理解，仿佛那些知识已经有了铺垫，算术大厦的地基早早就完工，等待后续的建设。达贡能够从瑞德那里学习算术知识，瑞德若是能出去，在武技方面也会进展飞快，这都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没有这种灵魂上的亲近和同步，达贡在算数方面的学习也不会那么快、那么顺利，尤其是不会比同族人快那么多。实际上，若是瑞德能在学院开一门算术课，各个种族的人用同样的基础一起学习，达贡的学习速度仍旧会是最快的。 不过算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学习的，而达贡的准备时间也就两天而已。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希洛艾早早就来了，她穿着更加保暖的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双手直接暴露在外面。 “别穿黑的。”达贡开门见山的说道：“现在是雪季，你该穿一身白的，这样比较便于隐藏行踪。而且你的手不能露在外面，就算以方便施法为理由也不行。我在冰河里游过泳，寒冷是非常可怕的敌人。” “先说漂不漂亮！”希洛艾原地转了一个圈，黑色的貂皮风衣居然还有裙摆的效果，她是有多喜欢裙装以及长筒靴啊？ “是挺漂亮的。但这么多毛毛，你在路上怎么保养？等脏了之后就不好看了。” “真是不会法术的蛮子！看来我一路上要教你很多东西了。”希洛艾打了个响指，她的衣服立刻变成白色，领子处的毛皮卷曲起来变成兜帽，袖子也开始延长，将双手覆盖起来。“这才是这件衣服的原本模样，刚才是舞会模式。只要一个法术，我就能把衣服清理干净，所以……谢谢你没什么必要的关心。” “你还带了什么？我没看到背包。” “我带了正常郊游需要的东西，然后再带上你，这就足够了。”希洛艾笑着说道：“如果你半途把我扔下了，我就会找不到吃的、不敢喝水，然后被野兽当成点心——那得多可怜？！” “如果我把你抛下，你肯定会想到办法把我抓起来然后喂野兽！”达贡捂着额头，说道：“你的准备至少不能比去打奇美拉那次更少。对了，多带几条袜子，保暖的那种。” “袜子？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一定要保持脚的温度。我想北方的冰原和地底冰川环境应该差不多，我父亲说过，没有干燥温暖的袜子，先是双脚后是性命，都会被寒冷吞噬掉的。”达贡说道：“我知道你准备了坐骑，可道理还是一样的。如果不活动，身体会更冷。你带了泥炭暖炉了吗？” “原来只是为了保暖，我还以为你喜欢袜子呢。”希洛艾笑着说道：“我懒得准备那些东西，你准备了什么，就照样给我准备一套。嘿嘿，这个办法聪明不？” 达贡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打猎的东西只需要准备一套，生活用具一次准备两个人的，携行效率还能更高。我尽量都背着，不过你也最好随身携带一些轻便的东西，尤其是应急的。” “只要不太沉，问题就不大。” “但可能会影响美观。”达贡说道：“别的还好说，你得随身带上绳索，这就和你的衣服不搭调……” “我可以用幻术遮掩一下，仍旧可以美美的。”希洛艾说道：“顺便也教你点法术知识，算你占我便宜了。” 章节目录 章 190 交通工具 两个人的行程从精英学院开始，先乘车到犬齿要塞，再换成更适合寒冷环境的披毛犀或者大角鹿为坐骑，深入北地。 达贡没坐过这么豪华与舒适的马车，柔软的垫子以及恰到好处的减震弹簧，让他几乎感觉不到车子在行进。严实密封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噪音，车轮碾压地面的嘎吱声被完全挡掉，乘客可以一路享受静谧。 车内有香甜的奶油小点心，还有精致的泥炭炉来保证茶水的温度。一伸手，就可以从厢壁的篮子里拿到最新的报纸，上面写满了近期的表演、拍卖以及各种舞会和展览活动的安排。 “纳西姆·邦德再有两场演出就可以获得游吟大师的称号，我觉得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希洛艾将看完的报纸折叠起来，随手扔回篮子里，说道：“他最近非常受欢迎，演出场场爆满，票根本买不到。” “没想到他那么厉害。如果是游吟大师，那他就可以去给精灵王表演节目了吧？” “嗯，这种场合总不会嫌游吟大师多的。”希洛艾盯着达贡，轻轻笑了起来。 这个笑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达贡正在柔软的座椅上扭动身子。他不适应这么舒服的座位，尤其是这些座位明显是给精灵设计的，他的屁股没法全放上去。而且他的盔甲和披风也显得非常不合时宜，总是拖拖拉拉。希洛艾也提出过让达贡穿的舒服一点，毕竟他们在精灵王国内遇到袭击的可能很低，没必要总是重盔重甲。 “学会用法术保护自己，达贡。”希洛艾说道：“法术比盔甲好用多了。” “以后或许有那种可能，现在我只能依靠盔甲。”达贡试探地问道：“希洛艾，我现在可以问你法术方面的问题吗？” “我现在心情不错。如果能一直保持这个心情，那你可以问。”希洛艾侧头看着窗外，嘴角微微翘起，说道：“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不问就亏了。”达贡拽拽胡须，整理思路，提出他现阶段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希洛艾的脾气很好，但仅限她第一遍解答问题的时候。不管是作为学院的导师还是大家工人的法术天才，希洛艾都是合格的。她能够非常准确地剖析达贡的问题，给出的答案直至本质，同时还能有进一步启发思路的作用。只是她没有耐心，绝不会重复回答同样的问题，哪怕是类似的也不行。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她会发火，张牙舞爪，然后将脑袋靠在车厢壁上假装睡觉。 只要稍加注意就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抖动，有时还会将眼睛稍微睁开一条缝隙，偷偷观察达贡的表情。如果这时达贡露出委屈或者关注她的样子，希洛艾的心情就会突然变好，允许达贡继续向她提问。 从学院到犬齿要塞这一路上果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由于精灵王的寿辰将至，秘纳米利斯加强了防护，活林正盯着一切魑魅魍魉，确保没人能在这个时候捣乱。 他们在犬齿要塞遇到了一点麻烦。往年北地寒带常用的驼兽大角鹿和披毛犀全都没货，兽栏里只剩下寥寥几个老弱病残或者怀孕待产的，它们肯定都不适合成为坐骑。达贡详细一问才知道，大约一个月之前，大型驼兽都已经被全部租用或者买下，而近期有相当数量的精灵前往北地。 车马店的老板满脸带着歉意的表情说道：“如今，只剩下狗拉雪车哩……眼下还有的挑，等过上几天，可能狗都没有只能用鸡哩……” 希洛艾在胸前环抱手臂，非常不耐烦的问道：“你知道其他精灵去的是哪个方向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哩？” “嘶……”希洛艾正要对面前这个人类发作，达贡轻轻碰了他的手臂，然后站到前面。 “北方不好走，若是能知道其他精灵去哪儿，我们可以与他们会合，也许能要到大角鹿或者披毛犀。” “他们要先去雪镜湖，后面就不知道哩。我也是听他们讨论行程时知道的，可不敢打听，不敢……”那店长看着达贡，说道：“其实哩，狗拉雪车比大鹿或者大犀牛都要好，只是精灵太喜欢讲排场哩……” “为什么狗更好？” “狗吃肉，带着肉比带着草省劲，不用专门备辆大车。而且狗聪明着哩！”那店长说道：“雪车有轮子，若是地上有了雪，把轮子一卸换上雪橇，跑得快着哩！” “就这个吧，那最好的。我听他哩来哩去的……头疼！”希洛艾说道：“雪车有篷子吗？” “我来操持吧，尽量让你舒服一些。但我觉得狗车不会大，有篷子的可能性极小。我建议你多买点御寒的衣服或者被子。” “我这里都有哩……” “行了，你先别说话，不然她真会生气的。”达贡赶紧拉着店老板说道：“要么写下来，要么就点头摇头，先把嘴闭上——看在金币的份上。” “好的……”店老板刚说两个字，立刻捂住嘴，双眼看着达贡从腰包里逃出来的金币。 十二只狗，一辆六个轮子的雪车，据说它满载的时候可以装下四个人。达贡利用从金狗商队学来的技巧仔细检查了雪车，发现两处隐患，便以这个为理由让老板换了辆更好的。虽然找到两处隐患已经是达贡“车技”的极限，但店老板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精熟车马行各个方面知识的高手，再不敢蒙骗。 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希洛艾一直站在一边，虽然省力，但她很快就觉得无聊。“六个轮子？四个不就够了，这么古怪干什么？” “路上更换用的，咱们人少，一会儿就把两个卸下来。”达贡说道：“狗拉的这种车比较低矮，轮子比较小，坐起来可能会很不舒服。老板，多给我装一些麻袋。” 麻袋铺在身子下面肯定没有软垫舒服，但是软垫只能当垫子，而麻袋还能干其他活儿。前方的环境天寒地冻，虽然会带来很多不便，但是对于保存食物来说却是极大的便利。达贡已经在计划捕猎，并用麻袋装入食物。 店老板说的没错，在天寒地冻的时候，狗比鹿好使。同样重量的肉食能够提供更多热量，让狗跑出比鹿更远的距离。而且肉食补充起来相对更加方便，总比在雪原里找草、地衣和青苔简单吧。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那些狗该怎么管理，达贡对这种生物并不熟悉。 他说出自己的担忧，没想到只换来希洛艾的轻轻一笑。“你还在担心狗？你忘了我可以把人变成狗，更不要说让真狗喜欢我了。我没法控制石头，控制狗还算什么事儿吗？” 实际上等见到那些雪橇狗，希洛艾并不需要释放法术：它们太乖了。达贡就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动物，仿佛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共同长途跋涉，因此从一开始就摇尾巴表示亲近。达贡伸手过去，领头的大狗便温驯地低下头，嗅嗅他的味道，然后伸出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两下。 “星盔，看，这多乖！” 星盔愤怒的爬到达贡鼻子上，朝他眼睛吐舌头，被眼皮格挡后，又气呼呼地啪嗒啪嗒爬回去。达贡找了块肉干喂给它，在它头上轻轻摸了摸，这才让它相信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给它们穿上点保暖的衣服，长远来看会更合适。”希洛艾在对店老板说话的时候总是板着脸，不过大部分精灵都是这样的，因此并不显得奇怪。“肉块要最好的，不要那种掺水冻成冰的。” “不敢，不敢，我不敢那样做哩……” 虽然达贡拿出了钱包，但最终付钱的是希洛艾。“这是我的任务，”希洛艾说道：“如果路上你要花钱，也只能是花我给你的钱，否则就是不尊重我。达贡，要不要零花钱？”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达贡越来越了解希洛艾的脾气。如果不要零花钱，那接下来他肯定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于是他要了十个金币，然后小心翼翼、分门别类找了个单独的地方存放。这种郑重其事的表现果然让希洛艾心情舒畅，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你们不需要向导吗？”店老板搓着手，想要为犬齿要塞的人多找点工作。 希洛艾摇摇头，直接跨进雪车里，然后开始往身上堆叠毛皮。她一扬下巴，将车夫的位置交给达贡，然后就用围巾遮住面庞，只露出带着防风墨镜的眼睛。 达贡知道希洛艾有精灵卡，可以召唤侦查鹰，不仅能够指示方向，还可以将它看到的东西直接传到希洛艾的眼睛中。有了高空的向导，地面上的确不需要再多带一个人了。达贡最后检查一遍物资，便坐在了车夫位置上。 领路犬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点点头，便非常聪明的主动向前。其他狗一起跟随前进，腿部用力，雪车便出发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领路犬非常罕见的再次回过头来看看达贡，再看看其他狗，它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的工作如此轻松。后面的两个人加一辆车，车上装满了物资，但是在拖动的时候仿佛只有一半重量。 达贡微微一笑，暗中伸手摸摸星盔。傀儡坐骑就在雪车下面帮着群狗一起用力。这当然会节省力气，而且也能让雪车更加稳定，大量减少颠簸。 这不，希洛艾又在后面睡着了。她很放心，因此睡得很香、很安稳。 章节目录 章 191 锻炼锻炼 “这天真冷，我觉得我快要被冻起来了。”希洛艾捏捏鼻子，用半哭腔说道：“达贡，有必要这样冻着我吗？我想用法术取暖。” “不行！你穿着足够厚的衣服，怀里抱着泥炭暖炉，不需要浪费法力在取暖上。”达贡从车夫的位置上回过头来，瞪着希洛艾，说道：“你并没有生病，现在的寒冷一方面是身体还没有适应，另一方面是因为你心里对法术存在严重依赖。” 达贡哼了一声，似乎要把两天来发生的事情都吐槽一遍。“不管干什么都用法术。洗手用、吃饭用、上车用、下车用……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在锻炼法术，后来发现你是在偷懒！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让身体尽快熟悉这里的环境，让它自己热起来。从长远看，这对你有好处。” 希洛艾的嘴巴往一侧歪着，嘴唇上下打架，嘀嘀咕咕显然在说达贡的坏话。用法术调节身体周围的环境，让女生在任何时候都能优先照顾美观，这是她选择成为法师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要吃好点儿。”希洛艾用力裹紧被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一定能碰上猎物，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小动物，倒是发现一些长矛在地上戳出来的孔。周围应该有部落，还是小心点儿。”达贡让群狗稍微放慢速度，回过头来看看，说道：“你在被褥下面活动活动，产生点热量。” “你来帮我搓搓？” “不如你下去跑两步！”达贡摇摇头，双手按住缰绳，身体微微倾斜，保持车辆的平衡。他从未学过驾驶狗拉的车，但出色的身体控制能力与姿态感知能力让他迅速成长。希洛艾可以喊冷，但她从没有一次抱怨过晃。 深冬，风雪肆虐、寒冷统治了一切，北地的居民都只能避开它的锋芒，躲藏到尽可能深一些、厚一些的地方。如果哪个部落能找到深邃的地洞，里面还有地热，那无异于神选之地。以这样的洞穴为核心，往往能形成规模较大的部落，掌控较大的区域，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北地并没有“优势”种族，这里不会按照种族划分地盘，比如精灵的活林，坚古族的山脉或人类的低地平原。各个种族混杂在一起，按照家庭传统、祭祀信仰和生产生活方式聚集着。按照精灵的标准，有些部落只是“不先进”、“不开化”，但是还有许多部落等同于野蛮和危险。 他们对邻居、对旅人，甚至对他们自己来说都很危险。想要分辨这样的部落也不难，只要看他们中生活着多少食人魔就可以了。 “东面有三个食人魔盯着咱们，大约有三百多米。你看到那三块摞在一起的泛白色石头吗？他们就在后面。”希洛艾在被褥下面紧紧攥着精灵卡，她就可以通过隐身鹰的眼睛警戒周围。 “食人魔肥吗？”达贡问道。 “噫！我才不要吃那种东西！”希洛艾龇牙咧嘴，说道：“坚古族食谱上还有食人魔？” “我们也不吃！”达贡知道希洛艾实在故意逗弄自己，一边配合地做出被惹怒的样子，一边还要耐心给她解释。“食人魔非常贪婪，如果遇到吃的，绝对不会浪费，也绝对不会储存。它们会把握一切机会将自己吃胖。如果是瘦子，说明它们非常饥饿，危险性就大。” “不用管它们的胖瘦，反正它们已经冲过来了。”希洛艾打了个呵欠，不断吹拂发梢的冷风总让她感到困倦。“瘦子食人魔跑得是不是会快一些？” “可能吧。”达贡向右前方抬起头，果然看到了三个奔跑中的食人魔。那是种灰绿色皮肤的巨人，两米半左右的高度，长着鸭梨形状的脑袋，头上几乎没毛，嘴巴特别大，里面布满鲨鱼一样的牙齿。食人魔的肩膀宽、手臂长，这在抓住手脚将人撕扯开的时候特别有用，也特别适合挥舞木棒等简单武器。可惜它们的腿相比较而言比较短，跑动从来就不是它们的特长，尤其是在沿着山坡向下冲锋的时候。 “他们追不上来。”达贡呼喝狗群全力奔跑，同时也加大法力输出，让傀儡坐骑在后面推上一把。“帮我注意周围的地形，小心食人魔可能提前设下陷阱。” “用不着那么麻烦——让狗歇了吧。”希洛艾抬起手来，一团粉色的火焰向空中高高升腾，然后发射出去，如同抛石机那样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在食人魔头顶上。 食人魔晃了晃脑袋，突然愤怒起来，扑向自己的同伴。三个食人魔撕扯扭打在一起，互相啃咬着，仿佛对方是自己阔别已久的晚餐。 见到食人魔失去了威胁，达贡就让狗恢复行走速度，这样有助于保存体力。“你的法术真好用。”达贡说道：“如果让我去解决食人魔，肯定不会有这么轻松。” “这一次你没夸奖到点儿上，扣一分。”希洛艾摇摇头，说道：“想要将附魔法术使用到我的水平可不简单，也许你努力一辈子都做不到。除了天分之外，你看着我现在轻松，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我过去的积累，这是不公平的。就像我看你在寒风中轻松站着，却不提起你在武技方面的训练一样。” “嗯，说得对。我做我擅长的，你做你擅长的，取长补短才会有更高的效率。”达贡正说着，突然一拽缰绳，让领路犬转向。狗群带着车子驶向缓坡，避开显然更加平坦的道路。 “有陷坑，就在那片碎石旁边，可能是食人魔挖的。”达贡使用土运术，从路边运来一块石头。他弯腰捡起，然后用力投掷过去。轰隆一声，陷坑被触发，一个三米宽的深坑张开了狰狞的大嘴。 “失误了，我没发现。”希洛艾晃了晃精灵卡，说道：“法力鹰的眼睛很尖，但是智力很差，无法分辨陷阱。” “所以我还是有用的。”达贡不会说自己是靠着大地听力才发现了地下的陷坑，也不会说他用同样的方法寻找猎物。“嘿嘿，运气真好，我发现一窝兔子。想要改善伙食吗？” “想！”希洛艾瞪大了眼睛，高声说道：“给我说兔子在哪儿？我保证能让它们乖乖走出来，一只也跑不掉！” 四只雪兔遇到了达贡和希洛艾真是倒了大霉，藏没法藏，逃没法逃。达贡靠着大地听力，可以隔着泥土确定兔子的位置，还能准确描绘出兔子洞的走向。而希洛艾将催眠控制的法术往洞里硬灌，粉色火花云雾所到之处，兔子全都变成傻瓜，自己乖乖走了出来，甚至伸出腿让达贡捆绑。 晚上，一处避风的大石后面，篝火映照着两个旅行者的面庞。附近有一棵被雷劈死的树，它的残骸也算在火焰中充分得到了利用。一面用周围石头围起来的简易反射墙能够约束热量，狗群则在两旁烤烤火，顺便享受难得的休憩时光。 烤架上滴下去的油脂让火苗呲呲作响。达贡用刀子片下兔肉放在盘子里，递给希洛艾，还要摆上叉子。因为希洛艾不想和达贡一样抱着骨头啃，她要保持优雅。同时吃过饭的狗群正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达贡，嘴里发出嗯嗯哎哎的响声，希望能再得到一些兔肉吃——它们连口水也不擦，根本不在意形象。 “你的手艺不怎么样——兔子没有旅行糕饼好吃。”希洛艾用叉子扎起肉，放进嘴里用力咀嚼。“我记得兔子肉没这么硬，弄得我的脸都累了。” “多锻炼锻炼！”达贡啃了两口肉，然后将骨头扔给领头犬。 “哪有锻炼脸的！你是不是想让我变丑？变成大脸盘子，就像坚古族人一样宽阔？” “你没那可能！”达贡抹了抹嘴，对希洛艾说道：“若是有力气就守夜，不想守夜直接睡觉也行。晚上星盔会盯着周围，风吹草动都会发出警告，你可以放心睡觉。” “我的法力鹰也看着周围呢，它能看破黑暗，提供远比星盔更好的保护！” “那太好了。”达贡说道：“我听到远处有生物的嚎叫，数量不低于十头。希望它们不要靠近，那我还能好好睡一觉。” “我也听到了。那是什么？狼？” “我不知道。我没来过这片地区，甚至可以说我对整个地表世界都缺乏了解。”达贡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用担心，听声音，那生物不大，我肯定能对付。就算你没有施法能力，我也会保护你的，放心吧。” “与你相反。如果你不会打架了，我肯定把你扔了，绝对不会再管！” “喔。” “喔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的话对不对？” “我只是说了一句喔，没有相不相信的意思。”达贡钻进睡袋，将星盔放在头顶上，最后添了一把柴。“希洛艾，这两天你特别能说。是不是来到野外，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有吗？”希洛艾用力伸个懒腰，然后就被寒风冻了个哆嗦，赶紧缩回被褥里。“我从小时候就挺能说的，还曾经用法术逼迫我的哥哥听我说了六个小时的废话。在学院里讲课太累了，我就没什么闲话。在这里，虽然有些冷，但非常放松，我说点话怎么了？你也要管？” “说太多了，睡不香。”达贡说道：“注意姿势，别把手脚伸出来。虽说星盔会看着你，但它也得把我拽起来，我才能给你整理被子。” “要不你过来监督我？” “那还怎么睡觉啊……” “也是……” 章节目录 章 192 别人养的狗 “哈哈哈，被围上了吧？”希洛艾笑得花枝乱颤，说道：“达贡，这下怎么办？” “你先把狗安抚好，别让它们受惊乱跑，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达贡哼了一声，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他们位于一个小山谷内，两侧全是陡峭的悬崖，这个夹缝是唯一的通道。一开始这里还很平静，法力鹰也没发现什么。但走到一半的时候，从悬崖的缝隙和山洞中钻出一群白色毛皮的大狼，将达贡他们前后围堵住。 希洛艾和达贡不怕这些野兽，但是狗群吓坏了。这些白色的狼似乎能散发威慑的力量，哪怕雪橇犬非常忠诚，也被吓得两股战战，无法执行任何命令。在它们即将因为恐惧而四散乱跑前，达贡停下车子，拽住狗群，用蛮力将它们拽进一个干燥的山洞中。现在，车子堵住半个洞口，希洛艾用法术安抚着狗群，达贡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你准备出去和它们战斗？”希洛艾注意到达贡的举动，有些担心的问道：“它们数量众多，而且看起来很聪明，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达贡说道：“我就在附近，随时能够返回，你放心吧。” “我肯定放心你的战斗能力，这些白狼还能比奇美拉厉害？”希洛艾用手轻轻抚摸领头狗的脑袋，粉红色的火焰让它的眼神逐渐清明。“达贡，这些狼看起来懂得配合，它们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但是不急于进攻。我还在找它们的领袖——这样的狼群肯定有头狼领导。” “咱们的数量多，够它们全都吃饱，因此它们不会急于进攻，优先想将咱们困死，或者好好消耗咱们的体力。哼，地底的魅影蛛也喜欢这么干。”达贡说道：“我去打破它们的幻想，争取战术上的主动！希洛艾，你继续用法力鹰侦查，能找到头狼最好。” “不用你啰嗦！”希洛艾用手指挠着领头犬，已经把它挠得倒在地上，四腿朝天、露出肚皮、身子和尾巴扭来扭去。她一停手，领头犬就抬起头直勾勾看着她，还汪了一声。 希洛艾才不惯着，一瞪眼，说道：“滚！你享受够了，一边待着反省去！下一只！” 一群狗争前恐后地围过来讨好她，看来外面狼群造成的恐惧威慑已经解除了。 达贡面带笑意走出洞口，拨开门前挡路的树根。这是个相当隐蔽的洞口，从地上散落的毛发看，以前这里应该有熊居住，并且它常在墙壁上蹭痒。只是现在洞穴荒废许久，熊也不见踪影，或许已经在群狼的威胁下不得不远离。 或许熊拿狼群没办法，但达贡却不怕。他用猎首斧开路，走出洞口，大地听力隔着泥土和岩石为他提供感知。他早就知道有一只敏捷的狼从山崖上绕过来，正匍匐在他头顶上面不远的位置，随时准备偷袭。 已经被发现的偷袭叫做送死。那匹狼缓缓站起身来，在群狼的殷切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向下飞扑。只要它一得手，那么周围的狼群必然迅速冲上来，用轮番的撕咬和持续的拉扯将达贡控制或者杀死，这样它们就完成了一半胜利。 达贡根本没有回头或者抬头看，他只是蹲下，猎首斧竖起，启动“坚”字符文。只听扑哧一声，长长的矛尖直接刺入白狼的胸腔，鲜血在巨大的压力下沿着伤口缝隙向外喷涌，洒满了达贡全身。那只狼还在挣扎着、拼着命挥舞爪子，但它只能勉强蹭到达贡的斗篷，而那是奇美拉鳞片做的，根本不怕抓挠。 “果然不结实。”达贡解除猎首斧的符文，将它从地上拔起来，顺手将狼的尸体甩在地上。“为了保暖，只好放弃一些防护，不过它们的牙齿和爪子看起来真不错。” 在寒带，厚实的毛皮，尤其是多层多种毛发叠加，这是最有效率的保温方式，而鳞片、甲壳、角质等硬性结构在这方面的能力上有着天壤之别。白狼选择了毛皮，那就无法抵抗金属长矛。 达贡手持猎首斧，抬起头来扫视躲躲藏藏的白狼群，用矛尖将它们的位置指出来。他才不会傻到去追击，那样不仅消耗体力，而且首尾难顾。如果能把狼群惹怒，围攻上来，达贡已经做好了用自己堵住门口并和它们血战到底的准备。只是狼群会那么选吗？ 看着惨死的同伴，白狼向达贡龇牙咧嘴，时而做出挑衅的动作，时而低声吠叫。它们的叫声在山崖上来回震荡，形成短促的回音，这又开始让洞里的狗有些惊慌，但对达贡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他将猎首斧往地上一插，将两只手直白地展示出来，这才是最大的挑衅。两只白狼按捺不住，沿着山崖跳到谷地，前后包抄准备向达贡发起冲锋。其他狼也开始移动，而达贡张开双手，将它们放在大腿两侧，距离飞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正在这时，一声高亢的狼嚎响起来，群狼立刻止步。它们没有退去，还在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徘徊监视。这时，希洛艾在洞里面说道：“出洞口向右，对面山崖上大约四十米远，洞里钻出来三只冬狼！” 冬狼，通体白色，形态与狼完全相同，但体型和熊差不多，是一种危险的猛兽。它比普通的狼更残忍、狡猾和强悍，也更适合冬季环境。在冰天雪地的季节，它们能从周围的地形中汲取水元素能量，从嘴里释放出冰雪冲击，既能造成杀伤也能遮蔽视线，对付起来相当棘手。尤其一些冬狼可能被冰霜巨人或者寒地食人魔训练过，具有更高的智慧，甚至可以说话。 如果和普通白狼一起行动，那么它们肯定是领头的，只是三只中的哪一只才是？达贡分辨不出来，而希洛艾一直没说，显然她也在观察。 一只冬狼露出白色的牙齿和红色的牙床，贪婪的舌头扫过牙缝，它用凶恶的语气挤出一句：“把狗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你把所有狼都咬死，我就给你狗。”达贡朝冬狼高声喊叫，然后用手指着周围的狼。“它！它！它！尤其是它！全都咬死！要乖哦。” “那就等着吧！”冬狼发出几声嚎叫，狼群退开一些距离，显然要执行围困行动。 达贡哼了一声。“希洛艾，麻烦你把我的锅拿出来，然后点上泥炭炉子。咱们晚上吃狼肉，虽然味道不好，但是数量多啊！” “这是个好主意！”话音刚落，一团粉色的火焰就把泥炭炉送了出来，顺便将炉膛点燃。几秒种后，达贡的家传宝锅也被法术送了出来，稳稳落在泥炭炉上。 “不用炖，只能煎着吃。”达贡抓住猎首斧，用尾纂戳进狼尸，将它拖过来。之后，他就大大咧咧坐在洞口，用猎人刀将狼剥皮切肉，扔在倒扣的锅盖上。由于附近没有水源，无法冲洗也无法炖煮，直接用火烤会导致滴落血水，影响泥炭的燃烧。所以狼肉只能采取铁板烧的方式处理，只要将锅盖上烧出来的血水及时清理，也能减少一些肉的腥味。 狼群环伺，还能坐下来烤狼肉吃，达贡已经向敌人展示了强大的自信。就算他的眼睛看着炉火，大地听力也会帮他观察周围，而且希洛艾的法力鹰还在天上，根本不给狼群偷袭的机会。它们不断嚎叫，仿佛在向领头的冬狼发出质问：为什么不进攻，那不就是一个人吗？ 达贡从锅盖上拿起一块肉，撕开检查一下，确认里面熟透了，于是当着狼群将它放进嘴里咀嚼。“不好吃。”达贡难得说这三个字：“特别硬、特别干，而且还是很腥。你从我背包里找找，应该还有两颗洋葱，我可以用那个来调味。” “我是你的女仆吗，怎么总让我干活儿？”希洛艾反倒火了，但这也说明她同样没把狼群放在眼里。“费那劲干什么，切吧切吧喂狗得了！等狗吃了狼肉，应该就不怕狼了，那多好！” “也行，正好我有时间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些送上门来的东西。”达贡从腰后侧拔出短斧，啪嚓啪嚓剁开狼骨，将它们分成拳头大小的块，放进锅里，递进洞中。“倒给狗吃，别让它们用我的锅直接吃！” “这还用你说？”希洛艾翻了个白眼，只可惜她在洞里，达贡在洞外，互相看不见。 狗群还是害怕狼，但在希洛艾的安抚下，它们终于明白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先吃饱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当撕咬拉扯和吞咽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狼群耳朵里面时，它们终于失控了。 “来得好！”达贡站起身来，先抬起一脚将泥炭炉往身后一踢，让出洞口的空间，然后便拿起猎首斧。二十多只普通白狼冲上来，他便挥动猎首斧，用斧刃横切竖劈。由于穿着五头龙披风和全套护甲，他根本不需要操心防守，唯一需要关注的是不能被狼扑倒、拖拽。于是他非常注意避免和狼陷入僵持，每一次攻击都是快进快出，宁可只是伤敌，也绝不为了一时的杀伤，而减少灵活腾挪的空间。 先死了两只，又伤了三只，再砍死两只的同时，受伤的三只也被补刀。达贡一连杀了七只，身上只是溅了一些血。他既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完全没有让出洞口的位置。 冬狼连连嚎叫，喝止群狼，但真正让它们胆怯的是达贡再杀三只时的轻松状态。终于，冬狼叫上狼群，留下一地尸体，灰溜溜地撤走了。 “不太对劲啊！”达贡看着狼群，对洞里面喊道。 “我盯着它们呢！”希洛艾说道：“的确不对劲，似乎它们还有头领。” 章节目录 章 193 打狗看主人 狭长的山谷内，达贡用猎首斧挨个给受伤的狼补刀，结束它们对死亡的痛苦等待。在这场不是杀死对方就是被吃掉的战斗中，补一刀或许是唯一一种慈悲。 “希洛艾，狗群怎么样了？咱们不能真的被困在这里。” 达贡用白狼的毛皮擦去矛尖和斧刃上的血液，回到洞穴之中。他看着正在和希洛艾玩耍的狗群，皱了皱眉，问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咱们应该尽快上路。” “不过这群狗的状态还不是太好。”希洛艾说道：“我让它们玩耍放松，现在可以上路，但再遇到那群白狼还是会吓瘫。除非……” “除非什么？”达贡看着希洛艾的眼睛，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你需要更多时间？” “对。我不熟悉狗的思想模式，想要完全控制它们要消耗更长的时间，而且必须让这些生物围拢在我身边，不能做别的事情。如果它们拉车，那就只能是现在的状态，无法更进一步。达贡，咱们还有时间吗？” “我不知道。那些冬狼并不是夹着尾巴走的，它们似乎很有信心。”达贡看了看这群狗，摸着下巴说道：“希洛艾，你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我只能预估一个时间，没那么准确。” “这里是山脉环境，我的法力应该能够支撑住。”达贡说道：“来，咱们走。你和狗都坐在车厢里，我拽着你们。” “啊？你要拉车？那你的体力消耗就太大了！” “我消耗法力，不是体力。”达贡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咱们这就出发！” 希洛艾施展法术让狗群全都跳到车厢里，里面立刻变得非常拥挤起来。达贡来到车夫的位置，召唤傀儡坐骑，同时将“运”字符文也运用出来。两者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一体，“运”字符文可以松动周围的岩石、泥土，为傀儡坐骑提供更多更好的原料，从而降低整体的法力消耗。 “这是元素生物？”希洛艾好奇地伸出手摸向傀儡坐骑。“很高明的法术，很有用的法术，但你能坚持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达贡说道：“我要控制坐骑，努力维持自身法力循环，可能没法分心了。你也一样，需要法力鹰侦查，需要对狗群施法。先不聊，咱们先撤！” “嗯，正该如此。”希洛艾微微一笑，然后低下头盯着坐车的狗。这群狗集体打了一个冷战，似乎已经预感到要发生一些古怪的事情。 幸好狗拉雪车现在还有车轮，傀儡坐骑只需要推动车辆而不用背负它。如果用双手去推，达贡自己的力气也能推动车子，甚至再跑上几公里也没问题，但那样他就会失去体力，进而失去战斗力。而使用法力，消耗几乎一样，他却可以保存体力用来战斗，最多到时候会觉得大脑疲劳，不想思考——但不是不能。 体力和法力交替使用、交替休息，这是所有武技法术双修者都要掌握的技能。精灵的咒剑士能够在单打独斗的时候压制坚古族武器大师一头，这种轮替技能是很重要的因素。交替使用法力和体力，能让咒剑士的战斗力总是保持在相当高位，一段时间之后武器大师就会呈现疲态、暴露弱点。接下来咒剑士只需要争取一点点优势，然后慢慢扩大，就可以稳稳取得胜利。 傀儡坐骑又拉又拽将车厢运出山洞。达贡回头看了一眼希洛艾，她立刻就明白了达贡的意思。“继续前进，狼群转向了，不在咱们的前面。咱们有机会离开这片峡谷。” “峡谷之后是什么？” “一片开阔地，很不好防守，但法力鹰看到远方有好几道烟柱，还有湖水的反光，像是有聚居点。”希洛艾说道：“如果我估计的不错，咱们距离雪镜湖应该不太远，烟柱下面或许是精灵的营地。” 达贡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指挥傀儡坐骑转向。由于身处山脉环境中，这里的土元素能量相当充沛，在法力循环的时候可以提供更多支持。达贡一边让车子提高速度，一边细致调整着法力循环，尽力在速度和持久性两方面取得平衡。 大约行进了三百米，达贡将“永”字符文也激活了。“永”字符文可以辅助他维持法力循环，让他可以不必那么专注。要知道，法力鹰只能看到光天化日下的东西，而白狼和冬狼都能借助山里的坑道行动，因此大地听力必不可少。 “土元素、土元素、土元素……”达贡努力将自己变成桥梁，让自然地形中的土元素能量尽可能向元素傀儡汇聚，从而持续推动车子。但汇聚过来的不止有土元素，还有山坡上监视他们的狼斥候。 “被发现了。”希洛艾说道：“这群古怪的狼，什么时候学会钻洞的？” 只是钻洞还没什么，这群狼还会一种利用地形环境的办法。它们踩着山崖的小路，快速绕到达贡前面，然后开始往下推动碎石。小石头碰中石头，再撞大石头，很快就形成一阵一阵的碎石雨，向着达贡他们扑来。 “不要慌，威胁不大，吓唬人的。”达贡瞄了一眼山石滚落的方西，立刻做出了判断。 “我没慌！”希洛艾说道：“这群狗也没事儿，你不是要求别说话吗？” 达贡笑了笑，只是他面朝前方，希洛艾看不到。来而不往非礼也，达贡掏出弹弓，向着山崖上的狼进行射击。他们只是相隔了二三十米远，目前仍在弹弓的射程内。 土运术和元素傀儡可以随时将道路上的小石块卷上来，达贡只要一伸手，就有近乎无限的弹丸。光秃秃的石头山，既可以为狼，也可以为达贡提供弹药，就看双方谁更准了。只是滚石作战更看运气而不是技术，狼在这一方面落了下风。 达贡仰射了十多发，终于有一发命中，狠狠打在狼的后腿上。它原本正在腾跃，一个趔趄从山坡上滚下来，与落石搅和在一起，然后重重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它没有死，但是受伤不轻，全身都是细小而繁多的伤口，白色的毛皮上多是红色血迹。另外几只狼听到了它的惨叫，纷纷高声嚎叫起来，明显携带着信息的声音在山谷回荡，越传越远。 远处的地面突然咚了一声，然后再次震动。希洛艾惊呼一声，脸色变得惨白。“霜巨人！两个霜巨人从身后追上来了！快走！” 没什么可讨论的，达贡立刻行动，用更多的法力让元素傀儡加速。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身后山崖上的两个霜巨人，他们正带领冬狼和白狼群向达贡追击而来。 霜巨人的奔跑速度没有狼快，但是他们有一种能力，可以让地面临时出现冰层，然后在上面滑行。若是在平地上，这并不能提高速度。但是在山崖上，他们向下滑行，速度就会比奔跑更快。正是利用这种方式，他们不断缩短与达贡的距离。而冰滑梯也让狼群搭了顺风车，它们肯定会更快追上来。 达贡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头。两个霜巨人身高接近五米，蓝色的皮肤下全都是扎实的肌肉，这让他们手中的巨斧——斧面宽幅就快赶上达贡的身高了——具有相当可怕的威胁。如果一对一，达贡倒也不惧。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不要说还有十几只白狼和三只冬狼助阵。 “这下钻洞也不安全了。”达贡说道：“希洛艾，找绳子把自己固定在车上。尽量把狗也都绑住，别让它们掉下去。” “都没解开缰绳，一直连着呢。我再加固一下。”希洛艾一边做一边说：“不用担心我掉下去，短距离上我可以飞，绝对能追上来。达贡，你是不是有计划？” “对。让他们先滑到谷底，把高度优势耗尽，然后咱们爬上山崖去。” “你会飞？”希洛艾瞪大眼睛问道。 “爬，不是飞。”达贡调整呼吸，说道：“我得全力以赴才能做到，你最好帮我找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可以更稳定一些。” “呃，让我看看。”希洛艾调动法力鹰，双目炯炯有神，扫视着这片山谷。“有了，前面一千两百米左右，右侧有一个缓坡，能够上到半山腰。” “就那边，不挑了。”达贡说道：“做好准备，可能会有颠簸。如果有东西掉了，那也别管，先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不用你说废话。”希洛艾双手搓动，然后扔出一个粉色的火球，让它在山谷上燃烧，形成壮丽的火幕。两个霜巨人眼神中透露出对火焰的天然恐惧，但是几头笨狼傻乎乎直接冲过火墙，身上毫发无伤。 霜巨人知道自己被耍了，愤怒地喊叫起来。其中一个随手在山崖上一抓，直接捞起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向达贡投来。虽然投石偏了出去，但地面的震动依旧让人心悸，好几只狗已经吓尿了。 “披毛犀就不会这么害怕！”希洛艾说道：“我就知道没人要狗拉雪车是有原因的！” “现在是我拉车，你有什么好抱怨的。”达贡说道：“就算披毛犀在这里，仍旧会是我拉车。它可没有带着你上山崖的能力！” “前面就到了，我拭目以待。”尽管身后的霜巨人越追越近，希洛艾依旧笑着说道。 章节目录 章 194 下山吧，狗车 “精灵骗子！留下命来！” 霜巨人投出巨斧，仿佛一扇城门直接砸了过来。达贡倒吸一口冷气，赶忙控制傀儡坐骑转向，在山崖上划出一道弧线。狗群已经吓傻了，希洛艾的脸色也变成铁青，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斧越来越近。 它几乎擦着众人的头皮嵌进山里，笼罩在头上的阴影带来了令人窒息的恐惧，碎裂的山崖和不断掉落的石块提醒着原本可能发生的灾祸。达贡毫不保留地输出法力，傀儡坐骑拽着货车绕过巨斧，沿着山崖向上飞驰，逐渐拉开了与霜巨人的距离。 “别想跑！你们这些骗子！” 霜巨人开始徒手爬山。它们的力量巨大，能够直接将手指戳进山石里，一脚也能踢出踏足洞。悬崖对它们来说不是阻碍，只是它们上山的速度并没有下山快，也没有达贡沿着悬崖直接“行驶”上去来的更方便。由于体重较大，不断碎裂、倒塌的山体也稍稍延缓了霜巨人的速度，但更重要的是：狼群暂时上不来。 达贡气喘吁吁，额头上青筋直冒，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得益于长久以来一直坚持训练，达贡的法力并没有中断，傀儡坐骑成功地将货车运到山腰一片较为平坦的区域，并和霜巨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狼群没有退去，它们还在沿着山脚追击。”希洛艾一边摸着狗头进行安抚，一边无不担忧地说道：“咱们终归要下山，而狼群很可能绕到咱们前面去等着。” “那就只能冲过去了。”达贡说道：“想要完全指望躲避是不可能的，如果你需要一些法术来保护自己，那么提前做好准备。” “很好，只有敢于战斗的人才是真正的战士。”希洛艾说道：“达贡，你的法力超负荷了吧？这一瓶药剂你喝下去，会让脑袋舒服一些。” 一瓶天蓝色的精神药剂，可以在法力过分消耗时减轻精神压力，并适度补充一些元素力量。为了配合精灵的体质，精灵出品的精神药剂偏重补充木元素能量，在坚古族人土元素体质上的效果并不好。不过在舒缓精神方面，由于坚古族人更加坚韧，同样的法力枯竭受到的损伤相对较小，于是舒缓效果就相对更大。 药剂喝下去并不会立刻起效，只有一丝香甜和清凉的感觉。过了三五分钟，也就在霜巨人终于爬到半山腰与达贡齐平的高度，开始手脚并用试图拉近距离时，药剂开始充分发挥作用，迅速缓解了达贡的头痛。 “从前面的山梁过去，到山谷左侧。”希洛艾突然说道：“我发现一条路线，能够让狼群绕远！” “嘿嘿，太好了。”达贡盯着山梁，傀儡坐骑便开始转向。当山梁进入大地听力的范围时，他便发现下面的土层非常松动，随时可能断裂。 “你还有余力施放法术吗？山梁可以被炸塌。” 希洛艾正在向狗群释放粉红色的火焰，听到这话之后她皱起眉，然后摇摇头。“不行，我并不擅长爆炸类的咒语。我最多留出一点法力等霜巨人接近后让它们短时间混乱，其他的做不到。” 达贡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炸不塌也没事，这不是生死攸关的选项，没必要强求。不过达贡也觉得有些奇怪，希洛艾的法力为什么感觉不太够用的样子，她在镇子上的时候可以支撑大型法阵，对抗奇美拉的时候也能声势骇人。可现在她却连一群狗都还没搞定？ 他回头看了希洛艾一眼，结果又被自己的眼神和表情泄露了想法。希洛艾气不打一处来，朝着达贡挥舞拳头：“小瞧我？我现在全都用自身循环的法力，地形产生的元素能量一点都不取，全留给你用来驾车逃跑！如果我用地形的元素能量，你根本吸不过我，但咱们也就翻车摔下去了，懂了吗？”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想错了，抱歉。”达贡赶忙说道。 “自然地形中的元素能量是法师最大的补充，原本两个人也是够的，但你的效率太低、浪费太多。现在控制货车更重要，我就只能先让着你。等这件事完了，我一定让你好好训练！”希洛艾露出嫌弃的表情，说道：“你用的都是什么循环法啊？太落后了吧！” “《符文呼吸法》和《化气为石》，”达贡说道：“我才刚刚入门，肯定需要很多锻炼。但我也才刚成年，水平不到也是……” “也是什么？别让我笑话你！”希洛艾打断了达贡的话，说道：“你会用年龄小给自己的武技找借口吗？我在六十岁的时候还没成年，也比你现在的法术水平高！” “对，你教训的对，这种事不该找借口，只要找目标就行了。”达贡回过头来向后面观望，霜巨人正在翻越山梁，体重形成的冲击力导致山体滑坡，两个霜巨人又被耽搁了一会儿。它们在后面骂骂咧咧，一个霜巨人扔出巨斧，但在失去平衡的时候偏得无法理喻。 “它们一直在骂精灵骗子，你注意到了吗？” 希洛艾点点头，说道：“那么大声音，很难不注意到。我没惹过它们，但它们若是追近了，可以利用它们对精灵的仇恨引导情绪，让它们自己混乱起来。” “我在想，会不会之前有精灵从这里经过，和它们发生了冲突？”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想它干什么？咱们还是快点跑吧！” 霜巨人的腿脚更长，尽管被倾斜的山崖拖累，但依旧努力与达贡保持相对稳定的距离。它们的想法很简单，达贡早晚是要下山的，那时它们就可以用“滑冰”的方法加速，从而一举追上。 达贡只有尽可能拖时间，让希洛艾将狗群安抚好。目前的好消息是狼群已经被甩掉了，它们沿着山谷转向东面，而达贡他们绕到了西侧。霜巨人虽然发出了命令，冬狼也接受到了，但它们想找一条好走的路追上来却不是立刻就能实现的。达贡和希洛艾估摸着，除非有神灵相助，否则狼群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离开山区。 平原已经近在眼前，达贡已经多绕了一座山峰来争取时间。霜巨人不断抓起石头投掷过来，但在运动中，尤其是高速相对运动中抛物命中的难度还是太大。激荡的石块只是让狗偶尔惊慌，对他们生命的威胁并不大。 “差不多好了。”希洛艾的话让达贡如释重负。“狼群没跟上来，霜巨人吓唬不了狗，我想现在的法术效果已经足够了。一会儿冲下去后就让狗拉车，只是该怎么交换？” “你让狗往前冲就是，我来配合它们。”达贡回头瞥了一眼，判断一下敌情，然后道：“一分钟内再检查一遍狗身上的缆绳，这一次绝不能出错。” “如果出错呢？” “那你飞起来，用法术辅助我，我把霜巨人杀了。”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种脾气。”希洛艾张开嘴巴发出爽快的笑声，然后带着愉快的、骄傲的表情投入工作，也就是检查连接狗和货车的工具。 开始下山，达贡知道这是霜巨人擅长的项目，于是全力放开，用最高速度疯狂向下冲。霜巨人呼喊着、嚎叫着，两个家伙前脚跟后脚，踩着一条冰道滑行下来。它们觉得胜利在望，甚至还有余力伸手从地上捞起石块，继续向达贡投掷。 “你们是不把我看在眼里啊！”希洛艾冷哼一声，开始施法。她不用照顾狗，便有余力好好照顾一下霜巨人。一道粉红色的火墙拦在冰滑道上，其形态与之前的火墙如出一辙。 霜巨人嘲笑着精灵的愚蠢然后冲了上去，随后就中招了。两个霜巨人突然变得极为愤怒，对精灵的仇恨演化成毫无底线的愤世嫉俗。跟随在后面的霜巨人觉得前面的同伴身上都是令人讨厌的精灵味道，这让它抬起手掌就给了前面一巴掌。而前面那个呢？它觉得后面的笨蛋走在自己的冰道上，得了便宜居然还敢打我，而且它身上的精灵味道更臭，都逆着风飘到前面来了，更该打。 两个家伙扭打起来，然后从山坡上滚下来。希洛艾轻轻一笑，然后对达贡说：“能阻一刻也就是极限了。当它们不断升级暴力，有可能互相威胁到生命安全时，惑控的效果就会被生存与危机本能压下去。如果我多了解了解霜巨人的头脑和想法，就能控的时间更长些。” “有一刻就够了。”达贡控制傀儡坐骑继续前进，并移动到货车侧面的位置，让开狗群向前下车厢的通路。他伸手摸摸领头犬以作鼓励，“接下来看你们了。” 领头犬汪了一声，在希洛艾的命令下开始前冲。它们踩着傀儡坐骑的后背，顺利下到地面，然后逐步从傀儡坐骑那里接过拉车的负载。当轮子开始在枯草地上滚动时，远处的打斗才刚刚停止，而狼嚎声还在山峰之间回荡，已然被落下好远。 “继续法力循环，补充一下自己。”希洛艾微笑着说道：“达贡，辛苦了。” “嘿嘿，不辛苦，这样使用法术的经历挺有意思的。” “初学者莫名其妙的自我感动……”希洛艾哼了一声，道：“瑕疵那么多还好意思沾沾自喜。辛苦而已，又不是说你表现优秀。” 章节目录 章 195 避开它们 得不到狼群的协助，也就失去了优势速度，霜巨人在咒骂了两公里后终于放弃，耷拉着脑袋返回山区。达贡和希洛艾长舒一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下来很多。 “停下来让狗休息一会儿吧。”希洛艾说道：“右后方的车轮有异响，你检查一下。” 达贡嗯了一声，便找了处相对高一些的矮丘停下车子。这里的视野开阔，能够同时看到身后的群山以及远处的雪镜湖。现在接近傍晚，炊烟的烟柱又多了起来，可以想见那边宿营的地方会有多热闹。 不用猜，那边肯定有充足的食物、温暖的帐篷、热情的篝火和安全的庇护，或许不至于总是载歌载舞，但肯定不会让人在野地里提心吊胆。达贡一边更换车轮，一边注意希洛艾的表情。她往雪镜湖的方向看了两眼，随后便皱起眉，低下头。 她有心事？达贡感觉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乎直接询问是不礼貌的。趁着将车轮怼到车轴的一小段功夫，达贡总算想出一个办法，说道：“今天挺累的——狗挺累的，咱们要不就在附近找个地方扎营吧。” 噗嗤！希洛艾笑了起来。她用手指揉揉眼睛，笑着说道：“狗再累能有你累？虽然是用法力，但将整台车子和所有人送到山上，那造成的疲劳和用体力也没太大分别。我看是你没体力了吧？” “嗯，我不想走了。”达贡拽拽胡须，说道：“这个地方挺好的，没什么人，清净。” 希洛艾侧着身，眯起眼睛看着达贡，然后轻轻点点头。“是啊，这里清静。达贡，如果到了晚上，这里一定能看到许多星星，那该多美啊。” “我看星星的时候发晕，感觉脚下在旋转。”达贡实话实说：“许多坚古族人都会晕天空和恐高。我倒不恐高，希望以后晕天空能得到改善的。嘿嘿，在学院的时候，我从来没在夜晚看星空，免得睡不好觉。” “我在学院也没看过。出了门抬起头就是树叶，其实也看不到星空。有些预言师说看天上的星星就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想知道——那多没意思啊，对吧？” “嗯。神殿的牧师也会做出预言，不过我们坚古族的牧师不看星星，而是去挖矿，掀开神术标定的某块石头，看看它后面掩盖着什么。”达贡想了想，说道：“我听人（瑞德）说，神灵其实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它们只有过去的经验。” “你这话可别让预言师以及牧师们听到，会打你的。”希洛艾双手抱着膝盖，将脑袋枕在臂弯里，说道：“达贡，如果我让你去把霜巨人杀了，你会去吗？” 达贡愣了一下，说道：“去杀霜巨人干什么？因为它们骂精灵是骗子，你气不过？” “就算是吧。”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我就想知道你会不会去。” “不去。”达贡摇摇头，说道：“只有两种情况我才会去对付霜巨人。一来是它再次形成威胁，不管是对咱们还是对这里的居民。二来是咱们必须通过它的地盘，那我就得做好与它战斗的准备。但是在第二种情况下，若是它放行，那我也不会杀它。”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达贡拽拽胡须，摇了摇头，说道：“实话最好听，我还不会哄人。我看你是累了，要不我想办法给你找点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狗群竖起了耳朵、伸出了舌头，哈嗤哈嗤喘着粗气。这些家伙对上次的烤兔子记忆犹新，正想着怎么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呢。 希洛艾对着达贡吐出小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趴在手臂和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东面有一只狐狸，北面有一只落单的牦牛。我要吃牛肉。” “这没问题，我去抓。”达贡在车轴上敲了敲，确定它足够稳固，然后一把提起猎首斧。他刚刚召唤出傀儡坐骑准备去追牛，就被希洛艾叫住了。 “我让它自己走过来，你先找地方宿营吧。这里风挺大的，哪里可以避风？” 遇到达贡和希洛艾，雪原上的落单动物算是倒了血霉。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甚至躲在地下都不安全，一个个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们两个饿不饿。 希洛艾召回法力鹰，用粉红色的魅惑火焰重新进行召唤，一只不能隐身——像凤凰一样全身冒火，肯定没法隐身——的法力鹰冲上天空，直奔牦牛而去。它会一头撞在牦牛身上，魅惑法术便能传递过去。那头牦牛会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希洛艾，迎接它的将是达贡的斧头和动员起来的狗群。 既然决定在这里宿营，那么就要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北方的广阔平原主要以稀疏草地为主，部分动土下面是季节性的沼泽。达贡利用大地听力不断搜索，到还真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那里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松树，盘曲的树根紧紧攥住泥土，比周围高出一截，形成一米左右高度的土丘。相对低矮的地方是草甸，比较好挖掘，达贡取来铲子，很快就挖好了减烟灶台。 牛来了，牛死了，牛被切开。牛皮绑在松树枝上拉住，这样可以防止它缩小。等到明天，就会多一张超级暖和的大被子，想必希洛艾也是会很喜欢的。 一头牦牛，这些人根本吃不了，就算将全部泥炭都用上也无法完成加工。好在现在是冬季，日常气温在零度以下，达贡将比较好携带的牛腿直接吊在树上，它们会被冻成冰坨，便于携带和保存。 “今天我就不省调料了，希望能让你觉得好吃。”达贡拿出一个银色的小金属盒，里面分门别类装着各种调味料。“这是鲁西加给我的，你还记得她吗？金狗商队里的女厨师。” “她的手艺还不错。”希洛艾说道：“调料还是省着点用吧，我不挑食。主要前面没有补充，而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达贡将锅端到希洛艾面前，里面是已经融化的雪水。“施展个净水的法术吧。”他说道。 这一次没说请字，但希洛艾也不介意。她念颂咒语，构造法术，轻松施展净水咒，远比坚古城的葛厉牧师强多了。咒语施展完后，希洛艾撇撇嘴，说道：“达贡，你一定在想：希洛艾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雪镜湖旁边精灵的宿营地呢？她之前还没表示反对，这个女精灵是不是喜怒无常、变来变去？” “我没这么想。”达贡说道：“我的确看出你不想去营地了，但我觉得你应该是用法力鹰看到了什么，这才改变的主意。而根据情况变化做出调整是很正常的行为，那叫做理智，而不是喜怒无常。” 希洛艾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幸福的微笑。“我看到了不想看的人。”她只说了这样一句作为解释，然后就专心享受着达贡的理解带来的默契，享受着心灵和身体上的平静。烟火的味道预示着一顿美餐，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够完全放松下来。 披着毛毯，坐在避风的树根旁，静静看着达贡忙碌。他用净化过的水清洗牦牛肉，以求能够改善风味；为了尽量加工更多的肉，他决定将煮、烤、烟熏等各种方法同时用上；至于辛苦跑路的狗群，达贡也照顾到了。他用斧头劈开骨头，早早已经丢给它们，现在它们吃着正爽呢。 飞雪冷冽，几乎放不出温暖的太阳在地平线上死撑，但晚风已经开始抢夺地盘。白天和狼群、霜巨人的追逐让两个人一直没能停下来休息，只有现在，当牛肉在篝火的抚摸下逐渐散发香味，他们才能好好看看这片雪原。 之前下过两场小雪，但地面还在倔强着展现的荣光，没有让雪将自己完全覆盖。现在又开始下雪了，根据经验，它将完成前人未尽的使命。几天后，大地将一片苍茫，车轮必须换成雪橇，行路肯定会更加困难。两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却没有一个人着急。他们隔着火堆，目光看着对方，间或看看牛肉，尽管一言不发，但也不会觉得枯燥。 坚古族和精灵都很长寿，相比于其他种族，他们有的是耐心，也更习惯和喜欢让时间来沉淀一切。达贡用牛脂肪煎了牛排，切成块再热一下，盛在盘子里递给希洛艾。精灵用法力投了其中一块，准确飞进达贡的嘴里，同时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太烫了，两个人一模一样地用牙齿咬住肉，张大嘴巴使劲吹气。“能不能小心点？”“能不能控制好温度？”两个人同时说出口，却都因为不舍得掉落食物而让声音变形、语句模糊。 有吃的、有庇护所、有人陪伴，即便是冰雪荒原也变得美丽起来。希洛艾的饭量小，她确实努力想陪着达贡多吃点，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过，看达贡在那边大快朵颐也是挺有意思的，仿佛别人吃得香，自己也能感觉到幸福。 但半个小时后她就不这么想了。达贡可怕的饭量仿佛巨兽，似乎永无止境。此时她已经不觉得幸福，而是觉得自己噎得慌，仿佛她自己还在吃饭。于是她终于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狗群。没想到那群雪橇犬也和她状态一样，看达贡吃饭就把自己看饱了。除了领头犬还在抱着骨头磨牙，其他狗宁可剩下一些骨头和肉，也选择挤在一起早早睡觉。 它们仿佛吃够了狗粮。 章节目录 章 196 矮人金币 只是一夜的时间，大地已经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一脚踩下，积雪可以盖过脚面，这还只是冬季第一场正经的雪，后面或许还有更大的。吊在树枝上的四根牛腿已经硬的可以当做武器，若是狠狠砸下去，脑壳分辨不出它们与钢铁到底有什么区别。这四根牛腿时刻提醒他们：若不小心，这就是下场。 天空云层很厚，完全遮住了太阳，估计今天一整天都将沉浸在灰暗当中。希洛艾看着天空，判断雪还会下，而且后劲十足。她犹豫了好久，终于改变了主意：“咱们去雪镜湖，怎么也得从那些人手里拿到一头大角鹿。” “狗挺好的。”达贡说道：“瞧他们活蹦乱跳的，似乎下雪让它们更加舒服。” “这些就是北地的犬种，特别适应雪原环境，现在才是他们最舒服的季节。就这几天的表现来看，只要它们能吃饱，那它们的表现肯定能超过鹿。而在当前的环境中，找到肉食喂饱它们，比给鹿搜索足够的草料更加简单。”希洛艾说道：“但是大角鹿是精灵身份的象征，会让咱们与北地部落打交道的时候方便些。” “原来是为了礼节方面的考虑……”达贡说道：“你不是说在营地里发现了不希望见到的人吗？” 希洛艾皱起眉头，双手向上拽了拽衣领——尽管它已经完全护住脖子并丝毫没有缝隙。这个动作肯定不是因为感到寒冷，而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精灵里面也有很多派系，即便我不想掺和进去，但我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嗯……我不想提他们的名字，你只要知道他们正在与我背后的家族进行较量，已经持续了三千年，接下来三千年也很难分出胜负。” 达贡拽着胡须，说道：“看你这么为难，显然不能简单地一躲了之。” “啊，你说得对。我不在乎躲一躲是否伤害我的面子，若是私下里我并不反感那样做。但是在精灵的营地中，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能代表我的家族躲了。唉，不管再怎么独立自主，我也承蒙家族的照顾，在学院、在精灵社会，我不能不顾基本的责任。” “这样看起来，精灵和坚古族人也没什么不同。” 希洛艾摇摇头，坚决不同意这个看法：“你只看到了表面，其实差的很远——不过我不想给你讲这些。现在我发愁：只要去要大角鹿那就是求人，这件事就不好处理。不管是在人数还是力量上咱们都处于下风，这就不好办了。” 听到这个，达贡也发愁，但他不是那种说“要不咱们不要大角鹿”的人。放弃不是他的性格，遇到问题想办法解决就是。 在买一只、偷一只、抢一只、骗一只的建议遭到连番否决后，达贡只剩下糊弄一只的主意了。“要不咱们利用一下霜巨人？它说有精灵骗了它，咱们就把它算在雪镜湖精灵身上，说他们没能处理好霜巨人，耽误了咱们的行程。” 希洛艾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你别这样，我知道这个办法拿不上台面，简直和讹诈没什么区别。”达贡脸色通红，局促地揪着胡须。“要……要不就换个方法，和他们借一只？” “你说的可能不是讹诈，有可能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嘶……我觉得这个思路很好，完全可以调查一下。”希洛艾搓着手，表情比之前放松多了。“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那么主动权就可以掌握在咱们手上。尤其是芮丽奇刚刚丢过脸，谁也不想重蹈覆辙。” 达贡感到奇怪，问道：“这和芮丽奇有什么关系？” “她有能力却不使用，间接导致同行的精灵丧生，这件事的风评很差。你别看她在学院里面还能有些影响力，那都归功于不要脸皮。从长远来看，缺乏能力还不算太差，因为人总会有些不擅长的。但有能力却不用，或者用不出来，这是更严重的状况，会让人失去信心。” “喔，我懂了。”达贡点点头：“如果冰霜巨人的事情属实，那咱们就有了交换条件。” “肯定属实，必然属实。”希洛艾笑着说道。 就在距离他们三十里的地方，营地中的精灵也看到了正在逐渐接近的达贡和希洛艾。负责侦察警戒的人立刻将情况上报，它最终被送到一名长相威严的精灵男子面前。 “一个精灵和一个矮人，乘坐狗拉雪橇？”那名精灵随意摆了摆手，说道：“问问他们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如果那名精灵寻求协助，如果不过分就随便打发走。还有，让外面的家伙收敛些。虽然在这里等着的确很无聊，但他们也太欢乐了。这样不好。” 传令兵立刻开始执行命令，两个精灵弓骑兵乘着能在雪地上飞驰的白色骏马离开营地，迎向希洛艾。而在营地另一端，负责欢歌笑语的半羊人立刻收敛了很多，他们开始勾搭着精灵们的肩膀低声说起了笑话，高亢的笑声逐渐被细密的窃喜所代替。 营地中精灵的侦查手段与希洛艾一样，也是依靠在空中飞翔的鹰，只不过他们不具备希洛艾的法术能力，无法连接鹰的视野来直接观察，因此他们的情报会有滞后。希洛艾坚持说是她找到了骑兵，而不是反过来，那两个骑兵看到了希洛艾衣服上学院导师的徽章，也不争辩，只是微笑着说道： “议政首相问你们的来历和目的，以及是否需要帮助。” “我们……我是精英学院的导师希洛艾·阿斯聂瑞尔，这是个实习学生。我们从学院来，正在实习。”希洛艾上下打量两个精灵骑士，右手轻轻放在额头侧，问道：“是否需要帮助是什么意思？” “议政首相大人说若你们需要帮助，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提供便利。”那名精灵骑兵队长想了想，补充道：“阿斯聂瑞尔女士，这是议政首相大人的善意，却不是承诺或者保证。” “你在暗示我没有教养、不懂分寸吗？”希洛艾一叉腰，哼了一声。两个骑士只是笑笑，根本没打算回答。 不乱动就不会有破绽，骑士的反应让希洛艾无法追击。她想了想，认为这个时候再去追究霜巨人的问题可能适得其反，最高的办法还是改变原计划。她扬着下巴说道：“是不是你们把大角鹿全都弄走了？我要一只乘坐舒适的。你们多少钱拿的，我出双倍，不占你们便宜。” 只是要一只大角鹿，那问题应该不大。精灵骑士们也都知道，北地的部落对精灵有一种“偏见”，只有骑乘大角鹿的精灵才有地位，说话才算数，其他的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兵。一个精英学院的导师在这片土地上要一只大角鹿合情合理，而且她还愿意出钱，这就更好办了。 “一只温驯舒适的大角鹿，我想这没有问题。”骑兵队长说道：“请跟我进入营地登记身份并进行交接，履行一些简单的手续就可以带走大角鹿，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希洛艾直接点点头，然后示意精灵骑士在前面带路。 雪镜湖旁的营地由两部分组成，较大的营地被荆棘丛包围，七棵高大的活树日夜不停地守护着天空和大地，这里也是精灵们的居所。而较小的营地则在湖边，看似是被精灵的大营地保护着，但实际上是充当湖水与精灵营地之间的缓冲。半精灵、人类、半身人和极少数矮人仆从住在小营地中，为大影帝提供各种服务。 达贡禁止进入大营地，他只能作为车夫带着雪橇狗去小营地休息。希洛艾将手放在达贡的肩膀上，嘱咐他要耐心等待，她会尽快出来。随后，她就在精灵骑士的引导下走入活树和荆棘保护的地方。 “你可以去小营地的酒馆，叫做‘梦龙’，那个墨绿色的大帐篷就是了。”小营地门口的人类守卫说道：“你只要呆在那里，当你的精灵女主人来了，我们也能更快找到你。” 没必要与他们争辩自己和希洛艾的关系，而且守卫的提议的确不错。达贡操控雪橇狗来到存放牲畜和坐骑的地方，避开大角鹿、披毛犀等大家畜，找到半身人放置骑乘用犬的区域。三个半身人在这里照顾只有它们能够乘坐的坐骑。 两个金币让狗吃饱，五个铜板只能管它们喝水，达贡选择了后者。他拿起斧头，在冻牛腿上切下一些肉来，剁成小碎块就足够狗群吃的了。半身人驯兽师想了想，用一个金币买走了一整条冻牛腿，他们的骑乘用犬也可以趁机改善一下伙食。 “你应该将肉剁碎，与狗粮混在一起蒸透、放凉、搅拌，那样狗会更爱吃。” 半身人说的也许很对，但达贡暂时无意往驯兽师方向发展。半身人也看出这一点，便也没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他们看出来达贡要前往“梦龙”酒帐，便提醒他可以点一份“渔夫杂烩”吃，那是半身人厨子的手艺，相当不错。 掀开墨绿色帐篷的门帘，达贡径直来到长条吧台前。这里的桌子全都是酒桶，椅子都是木箱或者倒扣的竹筐，显然是跟随大部队一路运来的。吧台就是围成一圈的酒桶，上面铺了一层长木板，后面站着个人类店老板。 酒帐的老板用抹布擦了擦粗糙的木板桌面，微皱眉头。他发现了一根木刺，用指甲抠掉后才招呼达贡过去坐。当他笑的时候，笑容里缺少了两颗门牙。 “嗯……”达贡看了看周围，这里只有人类和坚古族人，每个人都无所事事的样子。他们穿着随意，一边坦胸露腹，一边努力用皮肤靠近火盆或者用胃肠拥抱酒精让自己保暖。对于达贡的进入，对于其他人的离去，他们浑浑噩噩、毫不关心。只有酒保经过身边时，他们会看上两眼、问上两句，都是想要找点饭吃。 “听人推荐，这里有渔夫杂烩，半身人厨师制作，我先要一份那个。”达贡想了想，说道：“你们这里还有什么推荐？如果是便于携带和储存的最好。” “渔夫杂烩是很不错，但干吃那个不饱。我建议来一份果仁面包，抹上黄油，夹上煎的酥脆的培根，正好当做主食。” “培根熟了就行，不用脆，油跑得太多。”达贡说道：“就按你这个上。那么便携的食物？” “要不带上些奶酪？”酒帐老板大着胆子推荐道：“随车带了很多乳酪，但是精灵发现采购人员带错了种类，便不吃了。那采购人被吊起来打了一顿，还要赔钱，于是乳酪就送到小营地便宜处理。我先给你切上几片你尝尝味道，如果好的话，这东西非常好带。” “行，我先尝尝。有没有肉干或者香肠。对了，你听说过松露猪饲料吗？半身人搞出来的，一种便携的食物。” “呃？”酒帐老板愣住了。他用手指抠着双层下巴上的褶皱，努力在脑海里翻找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没有松露猪饲料，大人说的是不是骑乘犬饲料肠？那个的确是半身人搞出来的，用了许多边角料和下货碎片。” “半身人还真能折腾。”达贡笑着说道：“给我来一大杯稠啤酒，能咀嚼的那种最好，然后给我找点骑乘用犬饲料肠。我也有一群拉雪橇的狗，正好找点便携的饲料。” “大人，没问题。” “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精英学院的学生。”达贡说道。 “有盔甲、有武器、有威严就是大人。”那老板说道：“别的身份我也不会看，是不是学院的学生也不打紧。哪怕你别的什么都没有，就凭这身装备，你也是大人。” “你的话虽然没有道理，但很有智慧。”达贡拽着胡须，问道：“我吃的这些东西要多少钱？” “如果是在犬齿要塞，我只敢要四个银币，但在这里，冰天雪地运输不易，两个金币也只能刚够覆盖成本。经营不易，还要伺候精灵，大人请你见谅。” “嘶，是挺贵的。”达贡拽拽胡须，觉得自己有点亏，得想办法开源节流。他说道：“两个金币就两个金币吧。我在路上捕了一头牦牛，还剩下三条完整的牛腿，冻的。你要不要？” 酒帐老板面露难色，但还是咬着牙说道：“如果大人让我要，那我就要。” “为什么这么说？”达贡问道。 “大人，我先让厨子给你准备饭，回头再来陪你说话。”酒帐老板鞠了个躬，赶忙跑去安排活儿，然后又赶紧回来。他指了指帐篷外面，说道：“这里靠近雪镜湖，里面有好多大鱼。精灵喜欢吃鱼，我们便每天去捕，实在不缺肉吃。在这里，冻牛腿是好东西，但只有我们这些下人用。无法卖给精灵就卖不出价格。我不敢得罪大人，也就只能赔本伺候了。” “既然你会赔本，那我就不卖了。”达贡拽拽胡须，说道：“这个小营地里的人都视为精灵服务的？” “那当然。不为精灵服务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店老板用手肘撑着趴在桌面上，说道：“只有好好服务才能有饭吃。如果跟随的精灵出了问题，那就只能混一天是一天。外面天寒地冻，想要走回去根本不可能。你看那几个，除了在这里蹭火盆，就只剩下希望某个精灵突然缺人手，将他们雇佣走。” 达贡不需要回头，大地听力就能看到身后的情况。那几个倒在椅子里或者趴在桌子上的家伙全身瘫软、有气无力，仿佛行尸走肉一般。他们脸上写满了颓废和放纵，或许还有一些无奈。 “渔夫杂烩来喽！”看着厨子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小锅，酒帐老板便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他高兴地吆喝着，同时从达贡那里接过两枚金币。 嘿嘿，还是矮人金币，这算赚到了。 章节目录 章 197 莫名醉汉 半身人很懂得生存，并在生存之外懂得生活。 糕饼是这样的，肉肠也是这样的。半身人在精灵统治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生存的位置和生活的方法。半身人骑乘用犬饲料肠，闻起来刺鼻而腥臭，但是吃起来意外香醇。精灵绝对不会想去品尝它，骑乘用犬绝对不会说破这个秘密。 秘密又多了一个保管人：达贡。达贡相信，自己不会是唯一一个半身人之外的秘密保管人，大家只是心照不宣。达贡认为，只要没有浪费粮食，那么他就没必要揭穿半身人的秘密。他只是希望半身人已经做好了预案，来应对精灵发现这些秘密后的各种变故。 “渔夫杂烩味道怎么样？”缺少门牙的酒帐老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那么达贡肯定要对这道菜肴表示赞赏——但这只是恭维。他不太喜欢渔夫杂烩，里面的内容物：鱼肉、小虾、蛤蜊、螺丝、某种水草菜和烧焦的五花肉，如果分开来看都很不错，但和在一起之后却产生了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并非不能接受，它也非常香醇，但对达贡来说太香了，也太丰富了，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混合起来的香，吃不出食物本身的味道，口感也有些怪异，一种不自然的美。达贡只能告诉自己“这是食物”，然后扔掉脑子，用牙齿、舌头、食道和胃肠对其进行处理，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正当达贡“处理”渔夫杂烩的时候，梦龙酒帐的门帘被粗暴掀开，一个消瘦的坚古族人走了进来。他有一根鹰钩鼻，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目光显得有些恍惚，仿佛没睡醒一样。不像其他坚古族人喜欢钢铁头盔，他带着一个瓜皮小帽，耳朵两侧的系带随着摆头的动作甩来甩去。 “坏了，巴德又喝大了。”酒帐老板赶忙丢下手中的抹布，掀开桌板迎上前去。他张开双臂，笑着说道：“这不是我最亲爱的顾客巴德吗？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好了烤肉和冰啤？” “嗯？一边儿去！”巴德一巴掌推歪了老板，没想到他的力气还不小。“这怎么还有一个矮子？还是我没见过的矮子？” 巴德带着酸臭的酒气坐到达贡身边，一只手支着脸颊，哼哼怪笑着，说道：“嘿，矮子，你是给哪个精灵家服务的？怎么来到这破破烂烂的冰天雪地？” 达贡皱了皱眉，余光打量一眼，然后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巴德并没有主须环，只有一截断裂的、永远长不好的胡须。也就是说他是被流放或被驱逐出了坚古族社会，是个罪犯。 达贡和其他可能遇到流放者的坚古族人一样，先是哼了一声，然后继续之前的动作，假装看不到他。 “虚伪的矮子，假装看不见，你们能骗得了谁？”巴德又在酒帐老板身上推了一把，直把他推了一个趔趄出去。“别过来掺和，这是矮子和矮子的事情！你这个矮子，舔的是哪个精灵的臭脚，才能混到这一身好装备的？” 达贡重重地将渔夫杂烩的碗放在桌面上，咚的一声之后，缓缓转过头来，盯着这个脸上挂着放肆笑容的矮人，说道：“你喝醉了，我多给你一次警告和一个提醒：被流放者，见到坚古族人时要绕行，否则……” “……否则可以击杀并不用承担罪责。这我太清楚了！”巴德矮人摇晃着手臂说道：“来吧，我一直等着一个坚古族人把我给杀了。可没人敢！谁也不敢得罪精灵议政首相，不敢杀为他服务的重要矮子！” “对对，巴德，你说得对。”酒帐老板拼命把自己挤到两个矮人中间，他一边承受着一个矮人的拳头，一边对另一个矮人说：“你确实不能杀他，他的确是精灵议政首相的宾客。他整天醉醺醺的，脑子不太清楚。而且他的须环是自己不小心剃掉的，不是流放、不是罪犯。你别和一个醉汉一般见识。” 达贡摇摇头，一抬手，挡住了正在飞向酒帐老板的拳头。那巴德的力气很大，但达贡也不是等闲之辈，更不要说他正年轻力胜。“我能杀你，这没什么难的。问题只是你敢不敢让我杀。” “呼，哈哈哈！厉害厉害！”巴德拽开衣领，露出脖子，用另一只手使劲搓搓。黑泥簌簌而下，皮肤被他搓得通红。他用力在上面拍了拍，拍出清晰的红色指印，拍出明显的血管走向。“来，朝这儿砍，别犹豫。只要不怕一命换一命，我随便杀。” “你说错了，应该是随便杀你。”达贡站起身来，将吃了一半的渔夫杂烩以及剩下的饭菜推到巴德面前，说道：“你说的一命换一命，这个话我认下了。吃完这些东西，履行坚古族人的责任、实行坚古族人的权力，我便杀你。” “我不用吃饭，你这就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巴德张狂地大笑着，然后指着连滚带爬冲出酒帐的无门牙老板的背影说道：“哈哈哈，他去叫精灵护卫了，真是条好狗！上次这么干，吓跑了我的杀手，我打掉了他的门牙。等你夹着尾巴跑了，我把他的牙都打掉！” “你想死，而且想找个陪葬的，这不难做到。把这些东西吃了，我去门外等你。你想我杀你，就把肚皮吃饱，否则我不会动手的。” “呼哈哈哈，我懂。你就是想找个理由跑！一个个的，各种理由，都说的可冠冕、可堂皇呢……其实，一个个都是骗子，没胆量的怂货！” “冠冕堂皇这个词不是拆开来用的。”达贡站起身来，说道：“我叫达贡·奥力森·尼尔，我在门外面等着你，早点吃完。这里面没下毒，如果你突然不想死了、怕死了，就别吃。” “渔夫杂烩，这骗人的破东西还卖呢？难吃死了。”巴德一把抓起碗，同样咚的一声重重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拿起手就开始捞里面的东西吃。 达贡嗯了一声，走出营帐，解开五头龙披风和盔甲。他把披风当做包袱皮，在里面装上盔甲，然后层层包裹起来。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瓶火焰喷射药剂和一包半身人糕饼，塞到胡须下面，交给星盔藏好。 冬季的韩风吹来，冰冷刺骨，在达贡的皮肤上扫出一层鸡皮疙瘩。他颤抖了一下，随即放缓呼吸、闭目养神，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适应寒冷环境的状态。 卫兵就在不远处，缺门牙的老板将他们拽来。他看到站在门口的达贡，立刻惊呼一声冲进酒帐内，然后捂着流血的鼻子滚了出来。这时，巴德打着饱嗝、掀开门帘走出来，看到达贡，愣了一下：“你居然没滚？” “都吃完了吗？”达贡斜着眼睛问他。 “吃完了，没剩下，来杀吧。”巴德又亮出了脖子，一边挑衅性地用手指朝大动脉上戳，一边对两个精灵卫兵说道：“等他杀了我，你们再逮捕。没杀我之前他可没犯罪。” “巴德大师，摄政王命令我们保护你，不准任何人伤害你。所以……”精灵卫兵的手指就放在腰带上。从隐约的突起看，那里显然藏着很多暗器，可能是飞刀、可能是飞镖。 “只要我一抬手或者去拿武器，他们就会攻击。”达贡微微一笑，说道：“我懂了。你只是说自己想死，实际上知道自己根本死不了。精灵会来救你，你在这里是个大师，非常重要的那种。你可以很浪荡，可以没有形象，可以在须环都没有的情况下横冲直撞，但就是不能死。” “嗯嗯，说得很好。你已经有了可以从这件事中完美脱身的借口，现在你要走了吗？” “在营地里我不能杀你，咱们去营地外面，找个地方坐下，我就能杀你了。”达贡说道：“这是精灵营地，严格说起来，这里要执行精灵的法律。我要找个自然法则生效的地方才好下手，你懂不懂？” “你不在这儿杀我？你不敢？还是不能？” “能，但不敢。我很清楚我打不过这里所有的精灵护卫，也没法杀一条路出去。你只是个流放犯，而我要为了坚古族人的幸福而努力，我不会在这里做傻事。我要杀你就必会聪明地杀你，那需要你跟我到外面去。”达贡指着五头龙披风包裹皮，说道：“老板，帮我收好这些东西，我杀了他之后回来取。” “天啊，你怎么还说这个。你直接走就行，巴德就是喝醉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没门牙的老板使劲推向达贡，但达贡一侧身就把他让了过去，然后在他即将摔倒的时候又把他一把搀扶住。 “谢谢你的关心，”达贡将店老板的身体扶正，说道：“这是坚古族的事情，我有责任和义务这样做。他若一心求死，他就会死，这其实很好做到。你别插手了，不然等他不想死了、醒酒了，还会回来揍你，那就不好了。” 巴德哼了一声，说道：“不就是出去吗？你以为精灵护卫不会跟着我出去？随便，选哪个门？” “最近的一个吧。”达贡说完，背着手开始向外走。 “我倒要看看你能干什么。”巴德也背着手，跟着达贡往外走。冷风吹来，他全身抖了一下。 章节目录 章 198 冻 “巴德大师在营地外静坐，有个叫做达贡·奥力森·尼尔的矮人似乎和他打了个赌，两个人正在赌命。” 精灵议政首相听到这个消息，不得不睁开眼睛，结束法力冥想。他深吸了一口气，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控制脾气，避免突然发火。 “怎么回事？”首相纳迪尔·凡德赫恩不悦地问道：“哪来的矮人？营地里的矮人不是都被教育过了吗？” “我们查了，是跟随精英学院导师希洛艾·阿斯聂瑞尔一起来的矮人，一名学院新生，很可能是希洛艾执行学院任务的替死鬼。”报信的精灵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个矮人一直很安分，是巴德大师在梦龙酒帐碰到了他，然后……” “然后他又来那套你不敢杀我、你杀不了我的东西？”首相用三根指头捏了捏眉心，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想去保护一个矮人，但我明确说过，任何人敢向巴德大师动手，格杀勿论，这个命令没有得到执行吗？” “执行了，但那个达贡没有向巴德大师动手。他们两个只穿着单衣在营地外坐着，面对面，一起瑟瑟发抖。”卫兵说道：“巴德大师并没有被限制行动，他可以自己站起来随时离开，或者说一声，咱们的人……” “嗯？”纳迪尔从鼻子发出声音，音调渐高。 “您的人，您的人随时可以把他拖走。”那名卫兵说道：“可还有条命令，除了防止刺客，谁也不能打扰巴德大师。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才来请示。” “给他送点烈酒、厚衣、美食，给那个达贡什么的吹吹冷风。”首相冷哼一声，说道：“还有，把希洛艾叫过来。她来营地多久了？怎么不过来给我请安？” “她和驯鹿营地的游侠有点小冲突，刚刚才解决，这还没抽出时间来。” “行了，不需要解释，按照我的命令执行。”议政首相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虽然这个动作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但他微微抖动的眼角和抽搐的眉心都在诉说这不一样的故事。 营地外，冷风吹，达贡寒，但他对面的巴德更寒。两个坚古族人面对面坐在地上，相聚不到一米，任何一个人伸手就能扇对面一个嘴巴，但是没有人这么做。达贡抬起手，用几乎冻僵的手指挠了挠下巴。他实际在调整胡须的位置，布置更严密的防风墙，让星盔舒服一点。 在精灵的重重保护下，没人能杀巴德，这是显而易见的，于是达贡想出了这个办法：陪他一起冻死。从能力上说，如果他扭头不理这件事，巴德也拿他没办法，但是达贡不能忍受一个没有须环的家伙一口一个“矮子”叫着，还说自己是精灵的舔狗、走狗。 一命换一命，这是巴德最早挂到嘴边的，他用这个挤兑营地里的坚古族人，从中获得胜利的快感。如果有人要揍他、杀他，精灵就会保护他，实际上根本没人能够与他换命。唯一或许有可能成功的办法是让他自杀，通过同样的言语刺激和精神绑架。 “你随时可以走，回到营帐里，享受火盆、美酒、食物以及精灵的陪伴。”达贡的声音发颤，但是坚古族语的发音依旧完整、清晰。他说道：“看这些精灵，一个个等着舔你，或者等着被你舔。你一定是个重要人物，是不是啊，大师？” 巴德眉毛上已经挂满白霜，胡须开始结冻“小子，你话忒多。小心泄露热气，死得快。” “看看胡须上结冻的情况，就知道你泄露的更多。”达贡微微一笑，说道：“我第一次来北地，不知道这种天气下一般坚古族人能撑多久。对了，你要撑不下去，还有法力。你会法术吗？会符文吗？” “混蛋！”巴德突然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一股脑喷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火，直接跳起来，指着达贡的鼻子说了整整十多分钟。达贡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也不生气，甚至微微笑着。 站起来迎风面积更大，巴德很快就被冻得坐回地上。这时，精灵卫兵带着保温的食盒走了过来，手里捧着黑色的毛皮大袄，用意显而易见。 达贡朝精灵那边一歪头，笑着说道：“舔你的来了。我就奇怪了，你是哪一号人物，难道是推选王的爹？精灵这么照顾你，不觉得很不正常吗？” 巴德咬了一会儿牙，拳头锤在腿上。他对精灵喊道：“拿走，都拿走！我是大师，一会儿就能把这个傻矮子熬死！拿着我的钱，去买我赢，有多少买多少！” “营地这次没开赌局，”精灵卫兵说道：“大师，你还是回去吧，这样没什么赚头。” “滚，我不需要你管。他要杀我，你们可以救我，但现在这样你们别来添乱！混蛋，还真有不要命的小子，这多好啊！我把他熬死了，你们精灵不就又变强了吗？” “大师，可不要这样说。你太重要了，我们不敢你有什么闪失。” 巴德正要回嘴，就看到达贡正盯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满是讥讽，而且是非常平静的讥讽。如果里面有愤怒、有嫉恨或者有忌惮，巴德都觉得自己“赢”了。但平静的讥讽，他无法接受，完全无法接受。 “别引我说这么多话，还有，滚远点，别再往这边吹风了。我都感觉出风向不对。”巴德说道：“再用地形元素能量搞鬼，我就脱光衣服，往身上倒酒！怎么，我可以混蛋，但我不会在公平的比试中失败！这还是你们精灵艾丝·艾恩全能牧师的预言呢！” 提到艾丝·艾恩的牧师，精灵卫兵似乎有所忌惮，便向后退了退。达贡觉得身体周围的寒风小了些，温度也没之前刺骨了，便哼了一声，随后说道：“我完全没发现有人在用法术向我吹风。” “不是吹风，而是吹水汽。在这温度下，水比刀子的威力大。”巴德说道：“你的须环是精金的吗？” “是。坚古族，尼尔家的须环，精金。”达贡说道：“你怎么知道有人在做手脚？以前精灵也这么帮过你？” “你是第一个让我在外面挨冻的。”巴德说道：“法力、元素的流动总有迹可循，只要你知道该怎么去感受它。比如我现在就知道你是土元素和火元素体质，火元素还特别强，这可能是你认为自己可以比我更能坚持的原因。哼哼，我是单火元素体质，小子，怕了吧？” “皮糙肉厚脂肪多才管用！”达贡叹息着摇摇头，说道：“我以为你酒醒了会聪明点，结果却发现你还是那么烂。承受不住就早点认输，躲到精灵的营地里去。我想，就算有人会嘲笑你，你也不会在乎的，对不对？” “嘿嘿，等你冻死了，我就回去。”巴德笑着说道：“小子，其实笨蛋是你！你没仔细想想，其实你根本不可能赢的。” “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达贡斜了巴德一眼，说道：“现在精灵不会管你，等到你我到了极限，神智开始不清楚的时候，他们就把你弄走，然后放任我在这里冻死。之后嘛，他们给你说一句‘赢了’，你就会忙不迭地接受那个胜利。” “你居然猜出来了？” “我只有一个疑问：你用这种办法赢了多少次？赢麻了吗？”达贡冷哼一声，说道：“赢的时候更麻，还是现在的寒冷让你更麻？” “我没想过，会是一个小子让我到达现在这个境地。你是那家精灵的仆从？你怎么想出这个杀我的办法？你们家的精灵已经做好了和精灵议政首相作对的准备了？飞升……” 巴德硬生生闭上嘴，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胡须，然后拍了拍额头。“说错了，说错了。” “你的确说错了。我不是任何一家的仆从。”达贡说道：“我没研究过你，之前也没听说过你，更不知道你和这个营地的精灵以及议政首相之间有什么龌龊。我只是来到这里，就被你找茬。如果没有精灵卫兵，你在酒帐就已经死了。现在，这天气会杀了你，精灵救不了你。” “嗯？你怎么突然变得肯定起来？之前你刚刚说了精灵会帮助我取得胜利。” “精灵不会让你死，但你想过奥力大神没有？奥力大神会让你死。”达贡说道：“没有须环的流放者，在精灵营地外这片自然的天地里，坚古族的律法要你的命，奥力大神可以要你的命。” “你还真要杀我？” “你想死，你就能死。承认这个很难吗？”达贡说道：“你只是想借别人的手去死，奥力大神满足了你这个愿望，于是我出现了。” “你是个牧师？” 达贡摇摇头，说道：“还不是，远远不是。” “那你怎么总说奥力大神要杀我？” “旁边精灵看着呢。我难道说是我要杀你，然后被精灵处理掉？算了吧，天气杀你，奥力大神杀你都行，我只是陪你而已。你冻傻了，我可没有。” 章节目录 章 199 冻麻了 “巴德大师，议政首相大人希望你回去。外面太冷，会冻坏你的身体。” 这是第三波来劝说的精灵卫兵，依旧被巴德挡了回去。第一次的时候，他破口大骂，第二次他骂骂咧咧，这一次他只是怒目相视，已经快没有骂人的力气了。可是当精灵们觉得这一次有希望完成任务，准备再劝的时候，巴德突然又爆发出潜力，将他们骂了回去。 “这么多废话！明明很长寿，却没有耐心，以为我一晚上都坚持不过去吗？”巴德赶走了精灵卫兵，重新坐下。他有些迷惑的看看地面，然后摸了摸屁股，原来不是没有坐下，而是屁股基本失去了知觉。“呵呵，这次就算赢了，屁股也不能要了。达贡，嘿！达贡。” 达贡垂着头，几乎一动不动。雪已经将他覆盖，在身上铺了一指厚的一层，让他看起来仿佛雪人一般。若不是他的脑袋还一点一点的颤动，巴德便以为他已经死了。 “叫我干什么，睡得正香呢。”达贡抬起眼皮，嘴巴动了动，仿佛咽了口唾沫。“我正梦见在隧道里抓了一只穴钓蟹，放在火上烤。眼见熟了，我刚拿起刀叉，你就把我叫醒了。” “这种天睡觉会死人的。”巴德说道：“你小子真不要命了？” “如果要冻死，醒着、睡着了都一样，你以为努力醒着不睡觉就能活？”达贡哼了一声，说道：“你管我睡不睡呢？我要是睡死了，你不就赢了？” “我是看你小子有古怪！”巴德牙齿打颤，说话都不利索：“过……过一会儿你就睡，睡醒了精神就特别好。你这是睡觉还是冬眠？你属熊的吗？” “还真不是。”达贡笑道：“怕我睡觉就直说，我能接受。” “我不能！”巴德用双手使劲搓搓胸腹，然后将身子蜷缩得更小了。 达贡是在睡觉，但又不是在睡觉，他借着睡觉为掩护偷偷吃东西。藏在胡须下面的星盔偷偷将半身人糕饼掰成指甲大小的碎片，隐秘地塞进他嘴里。达贡不好明着咀嚼，就一直含着它，用口水将它完全泡软，用舌头把它压成酱，然后假装说梦话时暗地里咽下去。 高糖高热量的半身人糕饼在这种天气环境里能够发挥极大的维生作用，达贡的身体不会浪费其中任何一点营养。本来这种糕饼要配相当多的水来冲咽，但有了热量打底，吃两口雪也一样能够解决问题。 巴德一直没发现这个秘密，他还说达贡吃雪是嫌死的慢。刚吃下去的时候脸色是不好看，但过一会儿——特别是“睡醒”之后——达贡就再次展现出勃勃生机，仿佛无视了这片冰天雪地。 达贡还藏着火焰喷射药剂，那个东西提供的热量更大，但他一直不敢喝。通过之前巴德发现有精灵暗中施法来看，这个流放矮人对法力波动特别敏感。虽说火焰喷射药剂属于炼金术制品范畴，但喝下去之后，它也能引起身体的法力波动，还是有暴露的可能。 现在双方都硬撑着不用法力，达贡偷藏了食物，那他就占有优势。你若说达贡为什么不完全公平地进行抗寒比拼，为什么不说一整个精灵营地为一个矮人流放者提供庇护呢？ 从动了杀心开始，达贡就在想方设法杀他。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但能够忍住冲动的杀意，做到“想方设法”四个字的人却不多。得益于武器大师的训练，达贡总是记得莽夫和指挥官之间的区别，一个最多只能当“将”，一个却是要向“帅”发展。他观察了酒帐老板的行动，分析出自己的优劣势，然后便开始制定计划。用一顿饱饭拖住巴德，同时暗中做好准备。这样一来，不管是继续冻下去，还是巴德突然反悔，从挨冻变成对战，他也有应对。 把火焰喷射药剂一喝，达贡就可以利用那些澎湃的火元素力量温暖自身，迅速恢复战斗能力。因此，他不怕继续冻下去，也不怕突然打起来，他就可以稳稳地等待事情发展。 “达贡，我现在觉得不对劲了。”巴德从鼻孔下面掰了一根小冰柱，用力摔在地上。“你跟着哪个精灵来的？怎么直到现在，也没见精灵来把你拽走？他的势力和议政首相相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找借口溜走？” “不用挤兑我。要么你冻死了我离开，要么我冻死在这里，要么我冻晕了被精灵拖走，只有这三个可能。溜走？我可不屑做那种事。”巴德抬起手来，想要拽拽胡须，却在没了须环的主胡须位置抓了个空。他仿佛没注意到这事儿，还在空气中捋了捋胡子，估计他的手已经没知觉了。 “达贡，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然我就暗中使用法力作弊了。我的法术能力很强，我要是暗中作弊，你肯定发现不了。” “喔。”达贡心想：不管你是否作弊，我发现不了也没办法；只要我作弊你没发现，那就行了。 “说说呗，现在周围也没别人，你还担心什么？”巴德说道：“让我也知道一下，我是被哪家精灵给算计了，我大概就能猜出议政首相用我交换了什么资源和利益。”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身份啊！”达贡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没什么精灵家族，没什么利益交换。我在这里，就是因为你侮辱坚古族人，同时招惹到我头上。” “别说傻话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精灵的安排，他们一步步算的可精妙呢！你个傻矮子，掉进精灵的陷阱却不自知，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如果我有能力无视精灵的干扰，直接对你执行坚古族的律法，那我或许会觉得稍稍伟大一点。但是现在，我就算把你逼死在这里，我都觉得惭愧、丢人。”达贡摇摇头，哼了一声，说道：“我对你说这些干嘛？你要是懂得惭愧、丢人是什么意思，早就自杀了。” “我肯定不能自杀。”巴德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嘿，达贡，我的确错了。有个精灵来了，我不认识，应该是来找你的。看来你要被叫走了。” 来的人是希洛艾，她把自己包裹得非常严实，厚厚的白色裘皮大衣让她看起来像是个身材极好的雪精灵。哦，她本来就是精灵，这比喻等于说了句废话。 “议政首相让我来的，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走到距离达贡两米远的地方就停下来，双手抱在胸前，扬着下巴看着他：“就这个邋里邋遢的矮人让你在雪里冻着？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干掉？” “那样议政首相和精灵卫兵会对付你的。” “我只要一个小法术，就能让这家伙自杀。”希洛艾说道：“纳迪尔说他是个大师，却不说是哪个方面的，那看来就不太重要。我可以用法术屏蔽周围，绝对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纳迪尔是谁？”达贡问道。 巴德一听这个问题，立刻吼叫起来：“纳迪尔·凡德赫恩！那是精灵议政首相的名字。你这个矮人连这个都不知道？” “没人问你。”达贡和希洛艾异口同声训了他一句，然后继续两个人的对话。“谢谢，但不用了。希洛艾，你要的大角鹿准备好了吗？” “嗯，都备齐了，我还要了付防寒鞍座和一辆拖车，可以装一副冬季帐篷。”希洛艾面带笑容，似乎散发着无尽的暖意，她说道：“我原本就想准备这些东西，虽然一时被首相的人订走，但转了一圈之后不还是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个家伙冻死？还等着你一起赶路呢。” “我估摸着就这两天吧。”达贡看看天色，说道：“这一晚快熬过去了，我觉得他明天白天也没问题。真要分出胜负，大概在明天夜里。但精灵营地那边会不会出变故，这就不好预计了。对了，那个首相没为难你吧？你是不是不想见他？” “他和我算是沾点亲戚，之前还仗着长辈的身份想给我安排结婚。要是真找个坚强有力能打的也行，又给我找了个法师，水平还不如我。其实吧，我也不以貌取人，也没有偏见，于是服从大局去见了见。可没聊多久，他就暴露出喜欢男的，这就没必要再聊下去了吧？” “的确、的确……”达贡拽拽胡须，说道：“他是原本就喜欢男的，还是和你聊了之后变成喜欢男的？” “我不能说我一点责任也没有。”希洛艾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大概他自己一开始也不知道，而我比较懂人心，帮他分析了一下。认清自我是一个很不容易的过程，我不鼓励他那种取向，但我也没必要拦着，对不对？” “对对对，”达贡点点头。他相信那个与希洛艾相亲的人一定中了法术，但瑞德说过，附魔法术若是依照一个人的本心向前发展，它的效果才最好，所以这事儿吧……说不清楚，只能糊涂着来。 “你这样相亲，那个纳迪尔……的什么议政首相一定很恼火。所以你不愿见到他？” “表面上不恼火，但我觉得他心里肯定不爽。”希洛艾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和我见面的精灵是他……嗯……我好像不该说。反正挺熟的，特别亲。” 巴德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你说的不会是首相的二公子吧？” “冰天雪地的哪来的怪声？”希洛艾说道：“好了达贡，你就在这儿玩吧。首相说让你赶紧认输回屋。话我带到了，你耳朵冻没冻麻我就不知道了。还有，别忘了后天出发，这里怪冷的。” “你说啥？我耳朵冻麻了，只看见你嘴唇动，听不见你说话！”达贡大声吆喝着。 “笨蛋矮人，我不伺候了！”希洛艾裹紧大衣，用看死人的表情狠狠瞪了巴德一眼，踩着雪嘎吱嘎吱往回走了。 章节目录 章 200 双一百无名章 希洛艾踩在雪面上的嘎吱声渐渐远去、减弱，直至消失不见，两个矮人又陷入了对峙之中。风依旧呼啸，雪又开始飘落，这是两天来的第三次降雪，而这一次看起来似乎不会在短时间内停歇。 “议政首相还要我活着，到了最后，不管你怎么坚持，我会被拖走的。”巴德颤颤巍巍地说道：“他知道我不管怎么难受，总不可能寻死，因此不会真正顾忌到我的想法。现在不来拽走我，是因为他知道我只要还清醒着，就随时有法力让自己暖和起来。” “喔。”达贡点点头，平静而冷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你还年轻，在冻伤之前赶紧离开这里，没必要期望那永远不可能到来胜利。” 达贡冷笑一声，说道：“你要这么关心我，你就走啊。反正你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我也没法在精灵营地杀你，最多骂你几句。” “我的确可以随时走！”巴德说道：“但我更想让你认清现实，别这么傻倔！看看周围吧，精灵卫兵都撤了，他们都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伤害我，而我也不需要保护。这天气，不会真正威胁我的性命。” “天气或许没有威胁，但我认为还有奥力大神，它会通过我、看到你。”达贡说道：“在看到结果之前，一切都可能是骗局、障眼法或者计谋。” 巴德向朝地上啐一口，但吐出来的居然是冰渣。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总不能否认事实吧？” “还没发生的事情什么时候成了事实？就算它可能性再大，也不是事实，更不是全部。”达贡看着巴德，似乎将他的心理活动看了个一清二楚。“你只要选择不看全部，那你就会认为自己看到的是全部。你之所以还没有认输并背着咒骂离开，只不过是因为骗自己很难，尤其你很清楚自己在骗自己。” “你！”巴德好费力才挤出一个字来：“你……” 如果不是已经冻成白色，他因为羞愧而不断在红白之间变换的脸色就能被达贡发现。巴德自从说了这两个“你”字后就闭上了嘴巴，他的肩膀慢慢垮塌，后背也变得又弯又驼，整个人像是散架了一样。 即便他如此，达贡也没有觉得需要表示同情。用咎由自取四个字来描述巴德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毕竟达贡只是在吃他的午饭，巴德就那么闯进来…… 整个白天，雪一直在下，已经埋到了两个人的腰部。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傻乎乎的硬撑，于是达贡用靴子将周围的雪踩出一个坑来，减少身体和它们的接触面积。但是巴德并没有这么做，他就任凭雪覆盖上去，仿佛死了一样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但是他并没有死，通过大地听力可以感受到巴德的心跳和呼吸，虽然比之前弱了很多，但距离死亡还远得很。于是达贡再吃一点半身人糕饼，偷偷地。 入夜之前，精灵卫兵又来了一趟。他们原本准备将巴德拖走，只是他“突然”醒来，抖掉身上的雪，将精灵卫兵送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咒骂，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客客气气的仿佛是另一个人。达贡从他的表现中看到了一个合格的奴仆和拍马屁者形象，对他鄙夷了一会儿，随后又释然了。 其实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不是吗？ 精灵卫兵走后，巴德看了看达贡，也学他的样子做出一个雪中坑，只不过他用双手来做。很快，他的手就完全硬了，表面覆盖了一层冰坨，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当他坐回到坑里的时候，达贡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缓缓闭上。巴德也看看他，叹了口气，又沉默了。 夜晚再次降临，雪势越来越大。就算有半身人糕饼进行补充，达贡也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这时，他不由得睁开眼睛看看巴德。这个令人厌恶的矮人还真能撑，他的身体素质比达贡预料的还要坚韧，这样的人太少见了。当然，达贡也不排除巴德暗中作弊，比如用他察觉不出来的法力技巧调动火元素力量来维持身体的核心温度，那肯定会有很大优势。 胜负就在今晚，决定一切的关键突然变成了精灵议政首相的耐心。他只要下定决心干预，巴德就不得不服从，这一点从他对精灵守卫的态度变化就能看出来。达贡想了想，他突然悟了。除了自己这里在和巴德僵持外，希洛艾那边肯定也在和议政首相僵持着。他们沾亲带故，矛盾不大不小，两个人瞪瞪眼睛斗斗气，大家都会认为这很正常。 精灵是骄傲的，精灵的家族、派系之间似乎也有很多争斗，但争的更多是面子，争的是展现能力的决心。一个是议政首相手下的大师，一个是天才施法者的仆从，谁的手下败了谁就会没面子；谁先过分干预，谁也会没面子。 估计别的精灵都是如此看待这场争斗的，但达贡心里很清楚，希洛艾并没有将他看做“手下”，而只是想要成全他。她会做好表面工作，为达贡争取权益，但也肯定不会坐视他被冻死。因此，今夜就是最后一夜，不管对于哪一方来说。 “唉……”达贡微微叹气，轻轻咬了咬牙。他向奥力大神祈祷：惩罚这个流放者吧，让雪更猛烈一些。 “奥力大神要你杀了我？”巴德的声音从未这样虚弱过，颤颤巍巍的嗓音如同风吹拂残烛。“我感觉到法力，你能沟通灵域。你是个牧师？你为什么说你不是牧师？” “我还不是牧师。”达贡说道。“你没必要用那种声音，我知道你还有法力，还有相当多的潜力，并不是真的濒死，你骗不了我。” “如果你有幸能和奥力大神对话，请告诉他，巴德错了。” “你自己与他说。” “我没法与他说。你能开启灵域，你可以向他祈祷。如果奥力大神能原谅我，我可以……”巴德喘着粗气，仿佛有千斤重担突然压在他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话。与此相比，雪夜的寒冷仿佛羽毛一样微不可查。 “我自己斩断了胡须，扔掉须环，但这样的忏悔依旧毫无用处。”巴德说道：“我不能杀死自己，不能让自己陷于不公平的境地来伤害自己，我的生命与精灵一样悠长。我要为精灵服务，让我的一年变成一个坚古族人的一生。达贡，你知道艾丝·艾恩契约吗？” “不知道。”达贡摇摇头，“我发现你在动用法力，看来你已经撑不下去了。” “我是撑不下去了，但那是另一个方面，而不是和你的挨冻竞争。”巴德突然换了一个话题，说道：“精灵学会了城防重弩，精灵学会了符文法术，精灵发明……发现了精灵卡，精灵还发现了不少东西。精灵得到一切，尤其是胜利，坚古族完了。” “你脑子不清楚。我说过了，你以为看到的是事实，其实那只是一种未来的可能性。当你局限在一种可能性上时，你只会往那种可能性上走。”达贡说道：“我给你说一个事实，那是已经发生过的、钢铁一般的事实：在没有城防重弩、没有符文法术、没有精灵卡也没有你的时候，坚古族便有了。他们没有看到魔物手里拿着与他们类似的斧头、长矛和弓箭就认为没有未来，他们从不认为魔物学会了一切就能胜利的场景是一个事实。” 达贡哼了一声，总结道：“故事结束，事实已定，但未来还未可知。” 巴德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雪。他果然还有余力，难道这就是全火元素特殊体质吗？他先是看了看营地的方向，咬了咬牙，然后盯着达贡，说道：“我看到一个还站着的坚古族人，但如果你是精灵派来的，那坚古族就该毁在我手上。” 达贡没有理他，他暂时还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议政首相想要知道的东西是一个配方，封存起来的配方并不完整，缺乏三种材料和三个步骤，他们无法还原。”巴德说道：“我爷爷研究出来的炼金配方，只想留给坚古族人。感谢奥力大神，它并没有记载在坚古族的典籍中，而在精灵的游记《三川途》。他曾经很喜欢精灵，就像我一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达贡拽拽胡须，摇了摇头。 “我在燃烧法力，火元素的力量一直在维持着我的生机，所以这片雪根本冻不死我。而你，应该快要不行了吧？”巴德哈哈大笑，声音直冲云霄。“你这个笨蛋矮子，被我耍了吧？一点也没发现吧？你看我活蹦乱跳的，你会被冻掉手脚，成为残废！” 达贡指指脑袋，示意巴德已经疯了。他看着巴德用火元素的力量温暖身体，看着他宣称自己胜利了，同时也看到他掉下三滴眼泪。三滴眼泪，其中一个在掉落的时候变成雪花，另外两个则被澎湃的火元素能量直接蒸发。 “你想杀我，现在轮到我杀你了！”巴德恶狠狠地说道，然后开始揉搓拳头。这时，达贡从胸前的胡须下取出火焰喷射药剂，咬开瓶塞，一仰脖将它喝了下去。 “火焰喷射药剂？你是傻瓜吗？那东西喷出来的火焰只能帮我暖身子。咦？你把它咽了？” 达贡点点头，他的脸色迅速变红，火元素的能量由肠胃开始向全身蔓延。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始快速抖动肌肉，用这种方法迅速热身。 “没想到还是个武器大师，这抖肌的方法我有几十年没看到过了。”巴德又一扯衣领，露出脖子，摆出最初遇到达贡时候的赖皮样子。“能爬起来，这多好啊！来，朝这儿杀！” “精灵来救你了。”达贡拍去身上的雪，对他说道：“看来议政首相还是不让你死，这说明他的耐心仍旧是有限的。看，他们跑得多快、多轻盈？” 巴德扭过头，他看到了三个踏雪无痕的精灵卫兵正在快速接近，其中一个突然伸手向他示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觉得脖子一麻，天地开始旋转起来，刚刚发亮的天空怎么又到了夜晚？ 章节目录 章 201 你的意思 精灵卫兵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上来，将巴德救下，并与达贡发生了战斗。这是一场非常不公平的战斗，达贡只用两把放在靴筒后面的匕首与两个精灵咒剑士“较量”，不出意外地很快倒在地上。 若不是希洛艾及时赶到，精灵卫兵肯定会把达贡杀死。 又在精灵营地里躺了三天，达贡终于可以继续北上。他坐在狗拉雪橇中，全身缠着绷带，活像一颗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粽子。希洛艾坐在大角鹿高高的背上，带着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达贡。 “出了营地你可以说了吧？”希洛艾说道：“你把那个巴德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就在他脖子后面捏了一下，让他暂时失去知觉和行动能力。那不是永久性的，他已经恢复了，就连艾丝·艾恩的牧师都这么说，你怎么还不信呢？” 希洛艾摇摇头，她倔强地表示不信。“如果只是立刻可以恢复的伤，你肯定不会对巴德下手。你这个坚古族人聪明的很，至少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憨厚。说说吧，是不是武器大师的绝技？比如无敌攥命指？” “如果你知道哪里能学到那种绝技，请一定告诉我。”达贡想要笑两声，却又被胸口的疼痛好好教训了一下。他放轻呼吸，几乎不敢动弹，说道：“我真只是暂时性地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的颈骨附近肿上两天，也就这样了。如果说有后续效果吧……或许还真有。” “我就说嘛！”希洛艾用力鼓掌，然后拍了拍大角鹿，从它背上跳下来。这个精灵兴奋地钻进狗拉雪橇，和达贡挤在一起，眉毛一跳一跳，催促道：“快说，有什么后续效果？” “我一直都在向他灌输：奥力大神要杀他，不是我要杀他的想法，他肯定能听进去。他的脖子会难受几天，睡觉会受点影响，但最主要的是他会害怕。就像你这样，总觉得我对他下了黑手。”达贡说道：“他会一直吓唬自己，别人怎么解释都没用。等他被自己吓唬到精神衰弱，那就更没法劝了。如果顺利的话，他可能会把自己吓死。” “喔……这和一些惑控法术的思路差不多，是个聪明的办法。”希洛艾轻轻拍了达贡一下，说道：“如果你提前给我说一声就好了，我可以偷偷去给他施法，加强一下这个效果，让他更早把自己吓死。” “那倒不用。”达贡也非常坦诚，说道：“谢谢你的安慰，但我也知道这个办法最终不可能成功。精灵议政首相若不想让他死，不管怎样的心理暗示都没用。我觉得，就算我当时不是吓唬他，而是把他的脖子拧断，议政首相也能把他救活。” “嗯，这种可能性的确很大。”希洛艾点点头，说道：“营地里至少有六个艾丝·艾恩的高阶牧师，的确是能把死人都给救活了。达贡，你感觉怎么样？精灵的咒剑士厉害吧？” “厉害，的确很厉害，我这一次算是体会过了。在他们的法术范围内，我很难站稳，身体被扯来扯去，还有冰霜往我眼睛上砸、往我耳朵里灌。正在我准备格挡的时候，啪一道雷就劈下来了。虽说威力不大，但还是疼啊……” “如果不是听见雷声，我也不会出来救你。”希洛艾说道：“你也算不错了！我问过，咒剑士前面的连环招术是一个救人、阻敌的标准起手势，他们见你抵挡下来，这才不得不转为抢攻势，施展了响雷。他们也承认，暴露了自己的行动这是个错误。” “如果没有你来救我，我肯定被他们杀了。” “你说的没错。现在既然知道咒剑士的厉害，那你接下来要好好学习法术。”希洛艾说道：“躺在绷带里不耽误你运转法力，给我施展一个火花术看看！” 达贡抬起手指，火元素能量向指尖集结。他用意识操控着那些能量，将它们分成三股，让其中两股在指尖附近剧烈对撞，随后螺旋摩擦，另外一股将其他两股向外猛推。 一丛火花在寒风中闪烁，维持了大约三秒钟即快速消失。这是一个勉强合格的火花术，它的确有希望点燃棉花、枯草一类的易燃物，但威力也仅限于此。尽管它还不如希洛艾第一次试验火花术时的效果好，她还是热烈鼓掌，为达贡的进步表示祝贺。 “法术比我想象的难学。”达贡说道：“与武技相比，武器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对手也是看得见的，而法术能量在身体内运转，需要用感觉去调整，却看不见摸不着，这非常别扭。” “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谁……除了极少数人，其他都是慢慢摸索、努力练习，才能让元素能量按照法术的要求运行。”希洛艾笑着说道：“其实换成武技也一样。我就见过有的精灵用开信刀都能把手指割下来！那眼睛虽然好使，手臂也没残疾，但就是一点协调性也没有。你别着急，慢慢练习就会好了。” 达贡微微一笑，说道：“希洛艾，你属于大多数还是极少数？” 希洛艾抬起双腿，将被长靴包裹的脚翘到雪车上面。她一扬下巴，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笑着说道：“我当然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你不一样是坚古族人中的极少数？” “我是极少数吗？”达贡挠挠胡须。如果以神灵点化者为标准，他的确是极少数，可天赋和机遇千万种，他感谢奥力大神对自己的照顾，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坚古族人，其他坚古族人只是还没觉醒，他们每个人都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全世界只有一个坚古族人能够和我并肩出行，你难道不是极少数吗？” 达贡一听，笑了，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没问题了，这个极少数我当了，而且当得很愉快。精灵和坚古族人能够愉快相处的情况是不多见，主要不是缺少我这种坚古族人，而是没遇到你这样一个独特的精灵。” “嗯？总感觉这话不太对劲。精灵怎么了？精灵惹你了啊？”希洛艾皱着鼻子，朝达贡做一个鬼脸。“你不会认为那个巴德的脾气是精灵教育出来的吧？议政首相也对他的行为相当无奈，但又不得不保着他，前段日子没少头疼。对了，除了芮丽奇那个蠢蛋，也没精灵主动招惹过你吧？” 达贡仔细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总体来说，精灵没有专门招惹我，都是一个个精灵的个人的决定。诶，那个巴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议政首相要保他？” “自从你和他对上之后，我就去打听了一番——之前我在纳迪尔那里没见过那个家伙。”希洛艾说道：“我只知道他在八十多年前第一次出现在议政首相身边，身份是一个符文工匠大师。纳迪尔有许多符文器收藏，大部分是坚古族赠送的礼物，而他之前的符文工匠病故，所以巴德的到来非常正常。” “这个人大约是在五六十年前受到重视的，说是他修好了一件非常宝贵的符文器，深得议政首相的欣赏。这个巴德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得脾气古怪、疯疯癫癫。纳迪尔说他是在为他工作的时候伤到了灵魂，他不能无情地抛弃为自己尽心尽力服务的人，因此派人保护他。” 希洛艾说道：“巴德这个人只招惹他的同族，在精灵面前从不犯浑，因此他在秘纳米利斯也没惹出大事，也就这么过来了。嗯……怎么说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被他找到的坚古族人不想招惹精灵，一个个也就忍气吞声、受他的奚落。而精灵看到这种事也只当是个笑话，在一旁看热闹，并不会插手。” “的确是这样，大部分坚古族人就当他是疯子，避开就是。”希洛艾说道：“也有些冲动的坚古族人想要教训他，但议政首相派给他的卫兵总能控制局势。” “后来他曾被刺杀过，坚古族的地脉杀手，从他脚下突然出现。在精灵卫兵的保护下他侥幸没死，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议政首相花了好大力气才请艾丝·艾恩的牧师将他救活。”希洛艾皱着眉头，说道：“我听人说，那次刺杀之后巴德就收敛了许多，只留在议政首相所在地周围一千米之内，因此不是在宫廷就是在营地，而这个范围内的坚古族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不会真有冲突。达贡，你知道地脉杀手吗？” 达贡点点头，说道：“地脉杀手数量很少、选拔和训练非常困难，光一条需要全土元素先天体质的标准就淘汰了好多人。如果能训练出来，地脉杀手就能把大地当成海洋，在里面自由行动。两个地脉杀手绝对是大手笔……巴德惹到谁了？” “不知道。那两个杀手几乎把巴德砍碎了，然后快速潜地离开，卫兵根本追不上。”希洛艾说道：“唉，他惹过好多人，这谁能调查清楚？如果能查清楚，你以为精灵的议政首相不会还击吗？他只要还击，肯定会大张旗鼓，来证明他非常看重为他服务的人，从而吸引更多追随。” “嗯，这个逻辑没有问题。”达贡思考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希洛艾，我之前一直在坚古城，那里封城了六十年。我想问问，精灵的城防重弩和精灵卡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有精灵语的符文法术，最早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突破？” “精灵叫上人类，与坚古族一起合资生产城防重弩，建了个大工坊，说是为了提高产能外加挣钱，那是十多年前吧——我不太关心这个，记不清楚。”希洛艾说道：“精灵卡的雏形是四十年前产生的，后来经过好多次技术改进，十五年前基本定型。至于符文法术，这个是五十五年前，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还是学生，正在发愁怎么凑学分。” “你学分会不够？你的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 “闯祸了，得赔学分，所以手头紧。”希洛艾吐出舌头尖，说道：“我通过家族的渠道听到了符文的消息，就用它写了个文章，把学分凑上了，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这个渠道不会就是纳迪尔议政首相吧？” “嗯！嗯？你猜得……”希洛艾用手指撑着下巴，说道：“你的意思是……” 章节目录 章 202 一点点默契 “时间上能对起来。而且从影响程度上来看，如果巴德向议政首相提供了坚古族符文技术的秘密，提供了城防巨弩的制造要诀，那他的确值得被议政首相精心保护。”希洛艾说道：“这样一来，他被地脉杀手伏击也就可以理解了。坚古族议会或者神殿派出了刺客，议政首相肯定不能继续查下去，只有不了了之。但是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是的，只是猜测。”达贡捏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我现在后悔了，应该对他下死手，直接把他的颈骨取出来。” “达贡，你怎么已经认定是巴德的问题了？”希洛艾将手放在达贡的肩膀上，劝说道：“先不说这件事一点证据也没有，就说你准备杀他吧。当初地脉杀手把他劈碎了，议政首相还是将他救了回来，他不是还活蹦乱跳，一点看不出曾经受过重伤？那是神术的力量，不是你用武技可以解决的。” “我知道，我知道……”达贡面带疲惫之色，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巴德的话一句一句重新浮现出来。在他“背叛坚古族、出卖秘密”的前提下，许多话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如果是他做的，达贡无从判断他的想法和意图，但他能够想象那些事情对一个坚古族人会产生多么大的压力和影响。 “希洛艾，你知道艾丝·艾恩契约是什么东西吗？” “诶？看来你是用功了，已经知道艾丝·艾恩契约了。那是种神术契约，需要艾丝·艾恩的牧师来主持，施展全元素神术咒语，得到艾丝·艾恩神力公证的一种神术仪式。它是非常顶级的神术，往往能实现一些神奇的效果，起死回生都不在话下……” 希洛艾突然顿住了。她相当聪明，只要一个线索就能驱散一整片迷雾。“你不是从书上读到的，而是巴德提到了艾丝·艾恩契约。怪不得他被砍碎了还能活下来，原来是这样……嘶，我越来越觉得你的推论是正确的。” “我是该杀了他，对吗？” 希洛艾摆摆手，说道：“作为你的朋友呢，我得说你错过了下手的机会。不过作为学院的老师，我就得用另外一种说法了。达贡，或许你不爱听，所以你若是不想听，我就不说。” “说说吧，你说的话我都能听进去。” “我是精灵族人，你是坚古族人，同一件事可能感受不同，但我就说一个问题：”希洛艾虽然得到了达贡的许可，但她还是非常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措辞，说道：“一个巴德，就能把坚古族那么多年符文法术、城防重弩的秘密都透光，然后精灵就学会了？我的意思是，责怪一个人很容易，的确也最简单，但它就是对的吗？就是完全对的吗？这终究不是你和巴德之间的事情。” “这就是我和巴德之间的事情。”达贡摇摇头，表示反对。“既然我知道了，那就和我有关，我就有解决它的责任……” “不行！”希洛艾将“它”听成了“他”，以为达贡要回去刺杀巴德，她便赶忙阻止。“巴德在精灵营地中，你不可能有机会杀了他。按照你的理论，他还有艾丝·艾恩契约保护，只要在契约内，他就不会死，你只会白白送命。” 达贡看着希洛艾脸上真诚的焦急神色，说道：“我没准备刺杀他，我知道我做不到，除非我能先成为非常厉害的牧师，解了艾丝·艾恩的契约。” 希洛艾用力点点头。作为一个法术高手，她心里很清楚艾丝·艾恩的契约基本无解，一般只有其他神力直接干预且艾丝·艾恩懒得管（还要先付出代价）的时候，契约才会解除。如果达贡有了那种神术水平，议政首相绝对不会在乎巴德的死活，反而不需要解除契约，直接会将巴德的性命双手奉上。 “对喽，你得学习法术，神术也行，咒语法术也行，符文法术、炼金法术、法阵法术，怎么都行，反正武力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希洛艾见达贡点头，知道自己将他劝住了，也就稍微有了笑脸。“你也别妄自菲薄。武技给了你很好的身体素质，让你反应快、手段多，这是许多施法者羡慕不来的。精英学院研究过，先武技后法术，这条路更容易走通，至少比反过来强多了。” “我肯定好好学习法术。”达贡点点头，说道：“别担心我，我现在非常冷静，比之前都要冷静，甚至还有一丝释怀，觉得轻松了一些。” “啊？达贡，你没事儿吧？”希洛艾靠过来，趴在达贡的肩膀上，燃烧着粉红色火焰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你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不，没有。”达贡笑着摇摇头，说道：“一开始我觉得精灵好厉害，精灵卡那么神奇，精灵语的符文法术也出现了，还有仿造的城防巨弩，对了，还有林地游侠弓，那真是好东西。” “我当时在想：坚古族怎么办啊？都被比下去了——于是心情很沉重。现在，我发现原来精灵的这些发明背后原来还有坚古族人的影子，尽管这个影子令我厌恶、令我不齿，但这至少证明坚古族并没有被淘汰。” “啊？你整天就想这个？”希洛艾微微皱起眉头。她想劝劝达贡，让他心事别这么重，和她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多好。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涉及到了精灵和矮人两个种族，从她的角度出发、从达贡的位置接收，有些箭的确不好射出去。 坚古族人是有些被边缘化了，但最早的时候，这是坚古族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像坚古城的尼尔家族一样，其他坚古族也有着动不动就“封一下”的古怪癖好，再加上就不承认错误的倔脾气，很多时候不是精灵不带坚古族一起玩儿，而是根本没法玩儿。 从精灵的角度和从坚古族的角度肯定有不一样的感受和理解，两个长寿种族之间的纠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谁对谁错。在这件事上，达贡和希洛艾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尽管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说出口，但他们从自身出发，就是有这样的默契： 正视现在，着眼未来。 没有法术能够改变过去——希洛艾是这样想的。坚古族还有未来——这是达贡的想法。 “达贡，你呢就好好养伤，然后好好学习法术，不管你想干什么，没有本领是不行的。就像你没有武技，那几个学员也不会听你的安排穿上重甲。” “学院知道了？” “知道了。武技考试出了那么大的新闻，怎么可能不知道？全学院最喜欢穿重甲的就是你了，而且你就和那个叫做翰摩多姆的领头人住隔壁，这关系很好捋顺。不是我告密，也不用我告密，这件事本来就不难猜。” “学院会做什么吗？” 希洛艾摇摇头：“据我所知，学院不准备做什么，他们又没违规。芮丽奇倒是无能狂怒，到处乱发脾气。她没法改变自己以及坚古族学员的成绩，就想来找你的麻烦，被我怼回去了。一个学员，真以为自己很重要？” “她到底为什么能够在学院横行霸道？” “也算不上横行霸道，只能说她脑筋有问题，可能和她家族有关。她家的脾气都有些古怪，各种各样的难伺候。但那些也算是为精灵族的利益而遭的罪，大家一般还是让让的——只要她没正对着你来。”希洛艾摇摇头，说道：“我不想提她，没意思而且坏心情。” “好，那说点别的。咱们还要走多远？我和巴德这事儿耽误了你的行程计划，抱歉。” “我喜欢你能够认识错误并道歉这一点，比其他坚古族人好太多了！”希洛艾调整一下头发，将胡乱飘飞的部分用手指捅回帽子里面去。“按照地图，咱们还要向北走两周才能到达蛋岛，我要找的部落就在那里。他们每年冬天都会去蛋岛避雪，那里有地下洞穴和热泉，所以咱们不用担心会错过。” “嗯，懂了。他们若是在地下生活，那你带着我的确是正确的。” “如果不带着你，我也能自己去。大角鹿可比狗拉雪橇舒服多了。这雪橇真颠……”希洛艾揉揉屁股——它们一直被厚厚的软垫保护，根本颠不坏。她装摸做样地说道：“鹿背上的鞍座可以发热，很舒服。对你恢复伤势有帮助，要不要去试试？” “坚古族人都恐高。”达贡说道。 “唉，坚古族人真麻烦。”希洛艾推了推达贡，然后往里面挤了挤，说道：“一直向北就行，你看着路，我趁现在还有太阳、不太冷，睡会儿。” “你睡吧。”达贡伸手给她盖紧被子，然后紧紧抓着缰绳，保持狗群在前、大鹿在后的阵列。他时而看着远方的地平线，时而看看身边的希洛艾，但不管是壮阔的雪景还是漂亮的精灵，都不能完全占据他的脑海。 他还在想巴德的事情，想他说的那个配方，想那本叫做《三川途》的游记。 他在想巴德是不是想要死而死不了，他在想议政首相已经得到了符文、重弩和精灵卡，为什么还让巴德活着、为什么允许——甚至放任——巴德在外面四处给自己惹事？ 艾丝·艾恩的契约发生在这一切之前，还是之后？那契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章节目录 章 203 秘议 两人北上，留在雪地上的痕迹很快消失不见，但关于他们的话题依旧存在。议政首相凡德赫恩这两天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似乎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而他还没有发觉。他知道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将会“影响大局”，于是召唤自己的心腹顾问，同时也是艾丝·艾恩牧师的塞伦涅。 塞伦涅长发飘飘，澎湃的神圣能量一直维系着它们无风自动的状态。作为艾丝·艾恩神殿中非常着名的美男，塞伦涅一直洁身自好，除了向神灵祈祷，便是专注研究历史典籍，并为精灵的执政机构出谋划策。作为一个智者，他过着非常简朴且简单的生活，这也让他深受尊重。但是特别熟悉他的人——比如纳迪尔·凡德赫恩——非常清楚他的另一面：一个为了精灵的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卫兵掀开营帐的门帘，外面的寒风暂时性地吹进来，这让纳迪尔精神一震，全身上下都觉得通透。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出去散散步，或许这就完全能够驱散心中隐隐的不安，塞伦涅便走了进来。他亲手关闭门帘，精灵语的“蔽”字符文微微闪烁了一下，形成了密语屏障。 帐篷内外的声音依旧可以传递，但离开营帐的语句都会被改变，成为毫无意义的怪话。只有“来人、刺客、救命”之类的词语不受密语屏障的影响，因而让这个法术深受议政首相这类人的喜欢。 “巴德那边怎么样了？今天你给他检查了吗？” “原来是那个矮人的事情。”塞伦涅点点头，说道：“例行检查过了，他的脖子后面还有些淤青，但这是仅存的影响。巴德的身体健康无碍，但是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好。” “他还在嘀咕那个……那个矮人叫什么来着？就是跟着希洛艾过来的那个？” “达贡·奥力森·尼尔。” “对，想起来了，这矮人的名字真别扭，缺乏内涵。”纳迪尔微微皱眉，道：“巴德还认为他死期已至？觉得那个达贡暗中给他下了黑手？” “他是这样表现的，但我经过观察认为，这并不是他的想法。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非常安全，种种表现与他过去一贯的行为一样，只是在无能地表达不满，以及浪费时间。” “这个赖皮……”议政首相叹了口气，说道：“别放松警惕，还是要继续盯着他。他们家族为矮人的推选王保存文件典籍，知晓许多秘密，是个大宝藏。虽然已经挖出来一些，但他肯定还没有将最重要的宝藏交出来。” 塞伦涅点点头，附和道：“从他的精神状况看，这一次雪地对抗似乎给了他很大触动，让他又打起精神。吃的多了、喝的也多了，这不是简单的补充体力。首相，你觉得会不会……” 纳迪尔叹了一口气，放在桌面的手也攥成拳，说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巴德非常狡猾，的确有可能将他知道的秘密交给另一个矮人，我相信他一直想那么干。艾丝·艾恩的契约虽然强大，但它永远不可能毫无漏洞。这一次，那个叫做达贡的矮人就没有触动契约，他还真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逼死巴德。我们必须小心。” “要不要派人将那个达贡逮回来？就算照顾希洛艾的面子，达贡也只是一个矮人而已，不会影响大局。” “飞冰一直在监视他们，今天刚刚用分身冰元素传回消息。希洛艾和达贡经过分析认为巴德与矮人技术大泄密有关，那个达贡正计划着怎么刺杀巴德呢，结果被希洛艾阻止了。” “飞冰传回来的消息不会有错，它隐藏在雪花里，不会被发现。”塞伦涅想了想，说道：“他要杀巴德，那他应该没接收到秘密，是不是这个道理？” “或许是巴德让他杀的，这些都是表演。” 塞伦涅摇摇头，微笑着说道：“你多虑了。如果巴德想的这么远，他完全可以尝试冻死自己，把命直接交到达贡手上。” “按照契约来说，的确这样才是最合理的。”纳迪尔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他还是觉得哪里存在问题，不找出来就全身难受。而塞伦涅既不着急也不催促，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让议政首相想清楚前因后果，然后做出判断。 “让飞冰继续跟着他们，那个达贡可没有契约保护，对他保持监视就行。如果发现他有问题，那就解除危险，或者说解决危险。” “一直都是这么安排的。”塞伦涅点点头：“那么巴德那边呢？” “不去管他，就当他还和往常一样疯癫。但是你要加紧搜索典籍的进度，不能只指望着从巴德这边打开缺口。问问U·5·A，他们是不是又在偷懒？坚古族的宝藏到底挖完了没有？飞升计划都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不能继续等他们了。” “我会通知普索达神殿，让他们加快进度。只是……”塞伦涅微微鞠躬，然后才说到：“恕我直言，宝藏坑计划已经非常成功，精灵从中已经收益巨大。考虑到普索达神殿表现出来的情绪，他们的容忍接近极限，不宜再继续推进这个计划。而巴德那边，你必须考虑一种可能：他是不是为了自保而在虚张声势，装出一副还有宝藏的样子？” “能尽十分努力，就不要停在九分九。” 塞伦涅说道：“已经到了十分，若是超出，会有损害。” “你若有证据，或者神灵有神谕，那我就停下，否则我是不会放弃增加每一分努力的。”纳迪尔的拳头依旧握得很紧，他说道：“精灵……” “精灵的利益现在集中在飞升计划上。它即将进入启动阶段，你的心神不宁来源于此。”塞伦涅说道：“就像宝藏坑计划开始前一样，你也觉得自己有很多地方没有做好，觉得一定要多努力努力，仿佛你能追求完美一样。但除了艾丝·艾恩，谁也无法做到全能和完美。你可以骄傲，但你若要骄傲到追求像神一样，那我必须制止你、点醒你，告诉你三个字：你不配！” 精灵议政首相看着这个老朋友，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皱着眉问道：“你觉得我的心神不宁和巴德无关，只是飞升计划造成的？” “不是我觉得，而是我发现、研究并确定的。”塞伦涅用手指点着桌面，说道：“我了解你的脾气性格，如果飞升计划全都由你完成，那你只会开心、振奋，然后专注。但你不是全元素牧师，飞升计划中你只能组织协调，执行方面与你无关，你觉得有力用不上，因而心神不宁。但就像我劝过你很多次那样：你得相信精灵同族。” “我们来到这片冰天雪地可不是为了打猎，更不是为国王准备生日礼物，我们的目标是为整个精灵族服务。”塞伦涅继续说道：“希洛艾考虑的是她家族和她个人的利益，那个叫做达贡的矮人还不知道自己是个玩物，他们不足为虑，也不应该影响你的专注。如果飞升计划可能受到影响，我必须建议立刻派人清除隐患，让那两个人消失在雪原上……” “不用！”纳迪尔坚定地摇摇头，说道：“希洛艾是咱们精灵族难得的法术天才，她现在年轻，思想有些跳脱，这都可以理解。对她下杀手，那违背了我服务精灵的誓言。至于那个矮人达贡，他又能掀起什么风波？学院完全能够改造他，让他变成可以为精灵服务的仆从。飞升计划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应该再分心了。” 塞伦涅点点头，站起身来，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基本完成。 “再跟五天，再观察五天，然后就让飞冰回来。咱们要覆盖监视的范围很广，少了一个飞冰傀儡就会多一分风险。北地部落的蛮子最近有什么动静？大雪将他们封住了吗？” “四个全元素高阶牧师出手，没有一个蛮族能从营地里出来。” “嗯，完成任务之后就把他们叫回来，飞升营地必须在这个冬天完成，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国王寿辰时。”纳迪尔想了想，说道：“如果希洛艾她们返程时靠近飞升营地，先驱赶一下。只要她不执意往里面闯，就不要伤害她，免得引起过分怀疑。” “战斗傀儡会准备好的。” 纳迪尔点点头，示意塞伦涅可以离开。这一番交谈让他感觉好了很多，心情也平静下来，终于可以专注于飞升计划。不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巴德高声歌唱的声音，荒腔走板的调子让人耳朵难受。 “矮子。”纳迪尔微微摇头，一点也不生气。虽说看不起叛徒，但巴德的确向精灵提供了重要的知识和情报。符文法术、城防重弩，多年研究的秘密一经破解，精灵的技术立刻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精灵卡，还有现在的飞升计划，都得益于这个叛徒。 “其实早点合作，精灵和矮子不就能一起飞升了吗？”纳迪尔突然笑了，说道：“可惜，矮子恐高，或许还真不敢飞。” 章节目录 章 204 熊窝定理 “生火越来越困难了，泥炭必须省着点用。”为了节省燃料，达贡只能在家传宝锅里面点火，这样可以最大程度挡住寒风吹灭火焰。“雪太厚了，已经看不到植物，就连动物粪便也……” “别说动物粪便的事情，我在吃东西。”希洛艾小心翼翼捏着半身人糕饼朝嘴里送，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在寒冷的天气环境下，没什么比高甜的食物更能让人愉快，尤其是它们不需要化冻，而肉类早就可以和石头比较硬度。“如果你让我随便使用法术……” “咱们可以坚持，但这里的地形元素能量非常弱，你会很难通过循环补充法力，这才是大困难。” “那我考考你：与精灵营地相比，咱们现在所处位置的地形元素能量是个什么水平？” “水元素大约在七成，土元素只有两成，木元素几乎降为零，火和金完全是零。”达贡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把一米厚的雪清理掉，土元素能提高一成，但火和金仍旧是零。” “都对了！这可真不错，看来我的确是个好老师。”希洛艾将掌心中的糕饼碎渣一把倒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混地说道：“你的元素感应很好，为什么咒语却不好呢？” “可能还没找到窍门。”达贡张开大地听力四处探查，然后指着前方说道：“找到休息的地方了，就在那边。” “哪儿？”希洛艾眯起眼睛，顺着达贡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一个略微凸起的小雪包。“你又要建一个雪房子？” “上次是要休整一天，让大角鹿和雪橇犬恢复体力。这一次咱们只是过夜，造雪房子就太不划算了。”达贡说道：“那里有个树洞，只要把外面的雪清理一下，里面足够避风。” “又是熊窝？你怎么发现的？我完全看不出来。”希洛艾轻轻柔柔脸颊，将围巾拽高，说道：“带你这个猎人来实在是太正确了。” 将雪橇停好，达贡就拿着铲子开始干活儿。在大地听力的帮助下，达贡非常清楚雪层的分布和洞口的形状，根本不会浪费一丝力气，不一会儿就露出一个一米多宽的洞口出来。 这里果然是个树洞，现在还能看到许多树根从土层里刺出来。不过上面的树木已经死了，它被拦腰斩断，可能是狂风做的孽，也可能是路过的大型野兽干的，不过它下面的根部被掏洞的熊破坏了大半，早就变得太过脆弱，这才是主因。 “这是咱们找到的第三个熊洞，却没见过一头熊。”达贡匍匐在地，铁铲向前，满满挖了进去。混着雪的一些泥土不断从洞里飞出来，同时还有达贡絮絮叨叨的话。“不光是熊，咱们也没见过大型野兽，最大的居然只是一头落单的牦牛。这不太正常吧？” “可能北地的蛮子们太饿了，把大家伙都吃光了？”希洛艾摸摸肚子，又将手伸向装着半身人糕饼的袋子。 “别吃了！今天的配给已经够了。” “你在洞里也能偷看我，这是有多关心我啊！”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我现在就是很饿，命令你给我找吃的，你看着办吧！” “法力鹰还是没有发现吗？” 希洛艾摇摇头，叹了口气。“大地全都是白的，法力鹰的眼睛都快瞎了。除非是牦牛、大角鹿那样的生物，其他的诸如雪兔或者雪狐之类，法力鹰完全看不出来。” “雪和冰都会伤眼睛。”达贡从洞里探出头来，说道：“行了，下面差不多了，进来避避风吧。里面足够狗群都下来，不过大角鹿只能待在外面。” “它不会介意的。”希洛艾一挥手，粉红色的火焰分散开，飞向每一个动物的头顶，然后它们就按照法师的安排开始行动。每天，也就在管理畜群的时候，达贡不会说希洛艾浪费法力。她的惑控法术可以省下很多驯养动物、管理动物的时间，节省大量体力。 树洞里面很矮，就算是坐着也必须低下头，所以大家干脆全都侧躺下。领头的雪橇犬有资格获得最好的位置，也就是挤在希洛艾身边，充当她的扶手和抱枕。精灵女法师用惯常施展法术的细长手指挠着它的脖子，这只狗自然而然地躺下来，把头往她腿上一靠，上面吐舌头，下面露肚皮，舒服极了。 达贡看到这一幕，笑了一声，然后继续挖掘灶台。在冰天雪地里睡觉一定要注意高低落差，人绝对不能躺在最低的地方，因为寒气向下汇聚，热量向上。因此达贡要挖出一个低矮的坑，再把睡袋放到高一些的位置去。而篝火继续在锅里面燃烧，这并不耽误将铜水壶放在上面加热，一会儿还能泡点茶。 将半身人饲料肉肠串起来，搁在锅口上面烘着化冻，一股浓重的肉腥味开始弥散。雪橇犬使劲摇着尾巴，一个个瞄着达贡，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希洛艾受不了这个味道，一直用手捏着鼻子，等缓过十多分钟之后她才会放开。看来，半身人储备肉肠在对精灵保密的方面下了不少苦心。 “找不到猎物，路上就只能吃储备的东西了，味道不好只能忍忍。”达贡说道：“咱们也没遇到湖泊或比较大的河流，捕鱼也成了奢望。呼……动物们都跑到哪里去了，不会真的都被吃光了吧？” “北地的蛮族经常这样，有多少就吃多少，哪怕浪费也不剩下。等到他们发现食物不够过冬，就率领部队南下，在犬齿要塞对峙，同时选择在其他方向上冲一冲，偷一偷。”希洛艾说道：“叫他们蛮族，就是因为他们不懂生产和储备，只知道取用，太落后了。” “可以教他们。”达贡说道。 “的确可以，但没那闲工夫。”希洛艾说道：“魔物的威胁还在，再过十几年，无限迷宫那边又要开始战斗了，这时候谁还有空闲？而且精灵这边向蛮族排了好多次使节，你们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也一样，但满足根本不理会和平的信号。他们不是不懂和平、合作，而是觉得保持现在的状态更有利。唉，反正他们没希望突破精灵或坚古族的要塞，随他们去吧。” 达贡轻叹一口气。他对北方的情况不甚了解，在这个话题上没法展开探讨，更提不出可行的解决方案来，还是专心为众人准备食宿吧。 剁碎的肉肠拌在饲料中，大角鹿都吃了好几口，更不要说狗群了。它们吃饱之后就抓紧时间休息，这其中也有希洛艾法术的功劳。她用体重相对较轻的狗当做被子盖在腿上，双手捧着一大杯热茶，在里面兑上一些精神舒缓药剂，一边吸着热气，一边小口啜饮。 红色的瞳孔里面全是达贡的倒影，她一直盯着那双拿着钢针加固拖绳的手。“达贡，你白天睡觉时一直在嘀咕，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为了赶路，达贡和希洛艾轮流睡觉，在雪橇犬状态好的时候尽可能保持运动。希洛艾休息的时候非常安静，而达贡不知道自己会说梦话。“我会嘀咕？不该啊。我受过训练，睡觉不出声的。” “武器大师还有这种训练？真残酷。”希洛艾撇撇嘴，说道：“就算你有这方面的训练，但你可能是累坏了，的确在说梦话。我凑近了仔细听，好像是些数字，还有什么加减之类。我还在想，如果你嘀咕些人名，我就把你掐醒。” “我先把我父母的名字告诉你，免得我嘀咕他们的时候也被你弄醒——你怎么这么凶残啊！”达贡笑着说道：“嘀咕数字？那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最近我一直在练习算术，想要弄明白《无限世界法力》那本书里的数据，找到正确的算法。” 希洛艾突然变得特别激动，一蹬腿，一条狗飞了出去。要不是洞顶碰了头，她肯定直接弹起来了。“啊？就是那本把道戈林弄疯的书？我不是让你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冷静点，那本书问题很大，我很清楚，我没陷进去。”达贡双手抓着希洛艾的肩膀，轻轻把她按回原位。“听仔细，我用的是里面的数据，不是里面的理论。我的理论来自《化气为石》，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建立的模型。呃，模型你能听懂吗？” “我会法阵法术，怎么可能听不懂模型是什么。”希洛艾瞪着达贡，说道：“不行，我不放心。你给我说说你都在干什么，不准隐瞒。我要逐条驳斥你，让你知道法术、咒语和法力的真实面目。达贡，你得向我保证，不能像笨蛋矮人一样死硬坚持错误的东西！” “别激动，别激动，我保证。”达贡说道：“你想听听也好，我也想知道法术方面的专家会有什么看法。我得把话说在前面，整体的模型还没有完全搭建起来，目前我手里只有一些片段。如果错了，你直接指出错误就行，别笑我。” “我不会笑你，这个我也保证。”希洛艾说道：“但是若我发现你被《无限世界法力》给弄成笨蛋了，我保证会让那本书从世界上永远消失。就算你的精神抗性很强，我也可以把它从你的脑子里挖出来，丢进熔岩湖里！” “看你着急的样子。”达贡微笑着，他从中感到希洛艾关心的温度，暖暖的令人舒服。于是他用靴子在坑底踩出一片平地，掏出匕首当做笔，开始书写自己的理论。 章节目录 章 205 新东西 “你是什么元素体质？” “不是特别熟悉和信任的人别问这个，尤其是法师，这个问题可能暴露元素弱点，因此有些敏感。”希洛艾微笑着说道：“我是金木属性，木占比比较大。” “诶？你是对立元素属性的？”达贡挠挠头，说道：“我听说这样属性的人很难外放法力，不管是学习哪种类型的法术都会非常慢。” “你那是五百年前的说法吧？精灵早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希洛艾摇摇头，说道：“怪不得坚古族的法术一直没进步呢，居然还停留在那么原始的水平上。我的属性虽然不好，尤其是金伐木，算是比较厉害的一种冲突了，但也有办法可以规避、解决。等等，这和你要说的东西没关系吧？” “稍微有一点关系。”达贡说道：“不管是《化石为泥》还是《无限世界法力》，里面都包括一个非常朴素的想法：利用元素之间的互相促进关系。我在许多关于法力和法术基础的书籍中都注意到有这方面的论述和方法，但都非常简单，只说了大概方向。” “嗯。只有高级法术教材中有高阶方法，不过那个太复杂，需要保持绝对专注，而且效果也没好到哪里去。”希洛艾说道：“我也只掌握了屏思冥想术，精灵法师中最普遍的一种冥想术，非常适合在构筑法阵前积蓄法力。” “喔……原来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这么多。”达贡脸色微红，拽了拽胡须，说道：“我在研究五种元素最基础的互相促进关系，现在已经弄出来火向土的关系。我是火体质和土体质，火占比较高，因此火向土弄起来比较容易。” “给我演示看看。”希洛艾指着地面，说道：“就在你画出来的这个圈里。” “我正要如此。”达贡提前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他将手指放在圈正中央，然后输出法力。土元素能量推动“运”字符文，形成一个简单的土运术，范围刚好就是一整个圆圈。 希洛艾仔细观察，然后赞赏地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法术，能够做到简单的地动效果，用途很广，但是能量不集中、威力上限很低。考虑到这只是一个单字符文，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嗯，谢谢，这是土元素驱动它的效果，而它天生便是土元素驱动得来的。”达贡说道：“有一次你对我说，我应该尝试用不同性质的法力来操控法术，从而增加体会、积累经验。我记住了，于是这是用火元素驱动的效果。” 达贡改为用火元素驱动“运”字符文，但土运术并没有变成“火”运术，而是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可以看到持续的热量从达贡指尖向外扩散，提高了空气温度，形成一股股热浪，稍微产生了一点视野朦胧的效果——这也是“火”运术的全部效果。 “这是法术和能量不合拍的表现。”希洛艾说道：“你需要转能技巧才能这样施展法术，从火到土是一阶转能，还有正两阶和逆阶转能等——你现在还学不到这些知识，不过你跟着冬冬教授，迟早会学的。” “呃，我还没涉及这些方面。”达贡收回手指，拽了拽胡须，说道：“原来已经有这么多技巧了。我突然觉得我研究的东西不过是重走别人的老路。算了……就……” “别啊！”希洛艾说道：“达贡，你别这么想。就算有人已经做出了研究，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差别。我是说，只要你不是抄袭，对你自己来说每一点突破都是原创，你能从中受益良多。你别管别人是不是弄过，你只要弄出来，就不比那些人差。” “嘿嘿，说的也是。”达贡道。他摇了摇手指，集中一下精神，说道：“刚才演示过单纯火元素和土元素，现在我演示火生土。它会产生增强的土元素效果，但我完全没有使用土元素——希望这不是你说的转能技巧，不过就算它是转能，我也不亏，算是提前学了吧。” 达贡将手指点下，火元素澎湃而出。它们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互相冲击，并在手指尖端重组，变得非常凝练。这时，指尖出现了一点点火元素，它与大地环境的自然土元素相遇，立刻产生了激化反应。 达贡用自己的火能量推动了大地环境中的土元素。 红色的波动在地面上蔓延，很快超出了圆圈，覆盖了差不多三倍半径的区域，一个更大的圆圈。在圆圈内，泥土也在移动，至少土运术的效果在，但是又略有不同。原来土运术时不断波动的是泥巴、灰尘和沙石，而现在看起来，更大圆圈内运动的是岩浆。在视觉上，不断翻滚着的是红色的、黑色的熔岩，它们并没有实际热量，摸起来依旧是冰冷的洞穴地面，但确实很唬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希洛艾此时表情严肃，眉头紧锁，再没有玩笑之意，而是趴在地上小心翼翼抚摸着“火-土运术”的效果。 “你说对了，这不是转能技巧，完全是新东西。转能只是让身体暂时成为某个特定元素的偏好体质，用一定的法力作为额外消耗，提升另一种元素法术的效果。就比如我是木元素体质，我去施展你这个土元素符文法术，就可以正两阶转能，或者用金元素逆转一阶。” 达贡收起法术，问道：“你应该可以用各个元素吧？为什么要转能？” “威力上限不同。”希洛艾说道：“如果不转能，我用同一个火元素法术就是没火元素体质的人更强。如果只要求‘施放法术’，那就不需要转能技巧，但我经常要追求威力。” “哦，原来是这样。”达贡说道：“我这个不是转能？你确定？” 希洛艾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天生元素对立体质，转能是我从小学习的东西。更大的范围不说，至少在学院，我是转能技术水平最高的，没有之一。这不是转能，绝对是新东西。” “嘿嘿，没想到……真没想到。”达贡兴奋地搓搓手，说道：“那这叫做什么？” 希洛艾瞪了他一眼，那微微皱眉的样子看起来风情万种。“你做出来的东西，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知道？赶紧的，再来一遍，我刚才没看清。” 达贡一边笑着，一边再用手指聚集火元素，朝地上一点。被引发的土元素再次形成涟漪，熔岩的图景扩散铺开，土运术的搬运效果同时也在。 “我有点眉目了。你这是用自身的火元素激发了大地的土元素，调动了自然地形的力量——从本质上来说就是这么简单。”希洛艾说道：“但是你更进一步，你的确用极少的火能量激发了更多的土元素能量，产生了事实上的能量递增加强。可是……嗯……达贡……” “你怎么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达贡说道：“你还担心我会保密不给你说吗？不会的，你直接问就行，我不说的话只可能因为我也不知道。” “你有没有用这个方法尝试促进自身法力循环？” 达贡一拍手，笑着说道：“这就是为了法力循环啊！我当然要先在身体循环上试了。” 希洛艾一下子扑了过来，双手抓住达贡肩膀，急切地问道：“那效果怎么样？加强了吗？” 达贡点点头，说道：“我用火元素构建循环，不断带动土元素，循环速度提高了，产生的法力也多了。单凭这一项，我可以将每天的总循环次数提高百分之五。” “那你周围环境中的元素是不是也被多吸进去了？” “我估了一下，可能不太准确，但我感觉比百分之五要低，低很多。我想，多出来的能量应该得益于效率的提高，也就是循环中浪费的少了。” 希洛艾想了想，立刻念动咒语。她手掌中飞出一团团粉红色的火焰，落在地上扩散出去，凡是碰到火焰的雪橇犬如同烧到尾巴一样赶忙逃跑，一个个挤到洞穴角落，让出了大片空地。随后，希洛艾打开腰包，拿出法阵绘剂，开始在平整的地面上制造法阵。她不让达贡干扰，细致耐心专注地工作了半个小时，一个达贡完全看不懂椭圆形法阵绘制完毕。 “你坐到那个位置，对，就是椭圆的其中一个焦点。”希洛艾说道：“这是个学徒测试法阵，一些法师用这个来衡量学生的法术亲和力，然后从里面挑选好苗子成为自己徒弟。我不是为收你做徒弟，只是要看看你的法力循环。如果……算了，不说那么多，你赶紧进去！别踩了地上的线！一米五金币呢！” 嘶，这么贵？达贡立刻踮起脚尖，拿出远超坚古族人平均水平的轻盈，仿佛一个精灵——甚至还要更强，比如像一只蝴蝶——那样站到圈子里面。他小心翼翼坐下，屁股每下降五厘米，他都要前后左右查看清楚。为了省点钱，大地听力都只能作为辅助效果，不敢完全信任。 随后，他便听从希洛艾的指挥开始了法力循环，分别是常态、单元素自身循环以及加强激发的状态。希洛艾时不时进入椭圆，到另外那个焦点上去，感受着法力循环的变化。她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但总体而言是越来越开心、越来越惊喜的表情。 “祝贺你，这的确是新东西。”希洛艾说道：“不仅是新东西，而且是好东西——如果它也能在其他元素和其他人身上重现的话。” 章节目录 章 206 等同武技的法技 看到达贡的成功，希洛艾由衷为他感到高兴，然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想亲身体会一下元素循环加强的效果。如果这种加强效果可以再现，那么…… “我保证你可以获得大量贡献分，毫无疑问的从学院顺利毕业，成为导师也有可能。” 对此，达贡表现得非常冷静。他缓了缓，说道：“你也太乐观了。如果我这个新手施法者几个月时间就能捣鼓出来，那历史上多少施法大师研究不出来？这又不是特别偏僻、高深的领域，只是法力循环。坚古城有句俗话：瞎子也可能淘到金沙。” “你这心态挺好，但你的确低估了这个发现的重要性，也低估了我的见识和知识。”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别废话，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说火元素向土元素转化这一步——你不是说只完成了这一部分吗？” “我目前感觉五种元素在循环促进的时候并不遵循同样的模式，这还需要更多的计算。不过，你说得对，先火到土。你用转能技术模拟出火元素体质？” 当然是这样，也只能用转能技术才行。希洛艾不知道转能技术会不会与达贡的“元素循环激发”产生冲突，于是两个人互相教学。她无视达贡的法术控制水平，把转能技术掰开来讲清楚；他无视希洛艾的算术水平，把元素循环激发掰开来讲清楚。结果他基本懂了，她更糊涂了。 “再让我看看《无限世界法力》。”这是希洛艾第六次或是第七次发起尝试，同时又是一次惨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有规律？你怎么看出来的？你说的那些模型是什么魔鬼技术，我为什么完全不理解？” “呃……你需要先学公式和简单函数……”达贡挠挠头，说道：“我也没完全学明白，很多地方都是跳着学的，所以讲起来可能讲不明白。主要是我现在没法联系老师，他能讲清楚，我嘴笨。” “你老师是谁啊？学院的吗？我肯定冬冬教授没这个水平。” “不是学院的，他叫瑞德，我在坚古城认识的。”达贡挠挠胡须，实话实说。 “既然不是学院的，那我就不问了。学院老师和外界老师之间有道线，不能随随便便打听学问方面的东西，否则就是极大的不尊重。”希洛艾说道：“等你什么时候学明白了，你的老师同意了，你再给我讲那些算术。现在，咱们还是说元素激发。我用我的法术水平帮你推进试验，在这件事上咱们的合作方式就是这个。” “都可以的。” “不，这件事很重要，你得重视一下。”希洛艾说到：“我知道坚古族人很重视师承，不管是工匠还是武器大师，正式的学生就像正式的孩子一样，要照顾老师一生。精灵寿命很长，有时候年龄差较大，没法都当儿女，有时候当孙子孙女年龄都不合适，因此讲究其他的东西。” “你是坚古族人，我是精灵，按照习俗不太合拍，那就得按照学院的规矩。我不能占你便宜，你也不能白送我便宜，这才是相互尊重——反过来也一样，尤其是在和法术知识有关的领域。如果我不尊重其他法师的成果，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水平。之前你只是新生，还不接触这个领域，不知道也就罢了。但你现在一只脚已经踏进这个圈子，你就得注意。” 希洛艾盘腿正坐，本来想挺直后背的，但洞顶太矮，直不起腰，她就只好歪着身子，将就着说道：“在目前这个项目上，你是主发起人，我是凑数的……” “呃……你突然这样说，我觉得很不适应。” 希洛艾脸一红，提高了音量，挥舞着拳头，说道：“难道非要我说：赶紧听我的话，照我说的办，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哦，倒也不用那样……” “达贡，闭上嘴！你在调戏我吗？”希洛艾揉了揉额头，哼了一声，说道：“你愿意和我分享新技术，我觉得不能光享受，应该为你提供帮助，这样就可以作为你的助手参与进来。如果我在这个过程中有新发现，补充了你的理论，那你就该给我合作人的身份。这些身份啊、资格啊，在最后计算贡献分的时候有用。就算你不想公开技术获得贡献分，那也得先把这些细节说好，大家都舒服。” “行，我觉得这样很好，已经很舒服了。”达贡用力点点头，嘿嘿了两声，说道：“希洛艾，那你现在得努力了，争取从助手变成合作人。” “你这个倒是记得很清楚！”希洛艾白了他一眼，说道：“来吧，指导我试试火到土。” 于是，外面大雪纷飞，洞穴里时不时爆发出闪光，把大角鹿惹醒多次。它挪了挪身体，将屁股对准洞口，终于安稳地睡下。而洞穴中的雪橇犬，一个个屁股朝外脑袋对着墙，尽可能不去管身边乱七八糟的法力涌动。它们被希洛艾弄得烦不胜烦，但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希洛艾已经开始揪头发了。“我的控制没有问题，但为什么不能形成你所说的三螺旋激发状态？正常别说将法力分成三股了，就算是十股我也能做到！你将法力分成三股，就能顺利激发，可我……气死我了。” 达贡挠挠头，想了想，问道：“我最多只能分成三股，你最多能把法力分成多少股？” 希洛艾顿了一下，说道：“我告诉你，你一定要保密。我最多能分成十九股。” “哇，好厉害。分成那么多，你的脑子不会乱吗？”达贡瞪大了眼睛。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懂。目前最难的咒语只需要将法力分成二十股，也就是同时控制二十个咒语组件。我能分成十九股，已经是最顶尖的法师。在学院里，我的登记能力是十股，已经可以当导师了。”希洛艾说道：“不过……虽然分的很多，但我的控制能力还有待加强，暂时无法用这么多股来释放咒语。能够稳定释放的咒语也就是十个法力流之内的。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法力循环的时候都以全力以赴为标准，或许应该为你的十九股法力专门设计。”达贡拽拽胡须，捏了捏手指，说道：“希洛艾，十九股法力要算上一阵子，行程还能等我一天吗？” “行啊，没问题，咱们的食物够了。”希洛艾说道：“既然要等一天，干脆我将这个洞穴变大一些，让鹿也进来暖和一下。上面的树还有残骸，一起烧了取取暖。你还要什么吗？” “我带了炭笔，这就足够了。” 于是，达贡从背包里拿出记录本和炭笔开始演算，用十九股法力去实现他的模型。后来这个数字减到十六，因为希洛艾还需要进行转能才可以从火元素出发，那需要占用三股。 在达贡计算的时候，希洛艾也凑过去看。达贡并不避讳，如果有余力，他还会主动解释自己在算什么，但希洛艾仍旧听不懂。按照她的描述：感觉你说的很有道理，仿佛知道终点的位置，也懂得每次需要迈出一小步，可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知道终点的位置，为什么知道该怎么迈步，为什么能把这一步迈出去。 对此，达贡也觉得有些无奈。他明白这种感觉，小时候他也曾有同感。每次扛着水桶来到奥力神殿前等着盛净水时，他知道会有净水，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葛厉牧师举着圣徽说两句话，水就干净了。法术的东西环环相扣，缺一步都不行；算术也是一样。 十六股比十九股省去了不少计算量，因此达贡没有用一整天那么长时间。他将如何使用十六股法力来构建循环的方法做成图解交给希洛艾，考虑到她还没理解里面的模型，便只说了“如何做”，而没有包括“为什么这样做”。 “你先试试呗。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数量的。对了，你一定要小心，先用最少的法力。我第一次的时候直接引发了三个符文，差点没把我的眼睛弄瞎。” “啊？这么危险？那我得小心。”希洛艾主动离达贡远了一点，然后深呼吸。就当她准备开始的时候，她又停下来，用法术驱赶所有的动物远离，都躲到达贡身后去。 “你比它们结实。”希洛艾如此解释自己的安排，她补充道：“而且我想让你近点。” 靠哪里近、靠谁近，答案不言而喻。希洛艾做好准备便开始运转法力，先转能，后把法力分股，总共十九股法力直接达到了她的控制极限。好在这不是在构筑咒语，只是简单地控制、微调它们的相对运动，难度低了很多。希洛艾小心翼翼、满满推进…… 轰！ 熊窝没了，屋顶整个被掀飞，粉红色的火焰将泥土撕扯成碎片，无情地洒在雪地上。达贡、雪橇犬和大角鹿堆积在一起，就像是被海浪冲上沙滩的海带，互相纠缠、互相把脚塞在对方嘴里。他们挣扎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互相分开，重新站起来。 要不是希洛艾及时施展法术，控制心神、安抚情绪，他们就会失去所有拉车的动物。 “幸亏我是惑控系法师。要是元素塑能系，你们都成碎片了……”希洛艾站在雪地里，双手掐腰哈哈大笑。 “先看看东西有没有损坏。” “我控制住了，只是把屋顶掀了。其他溢出的能量只会影响情绪，不会破坏东西的。”希洛艾抬起右手，十六股法力仿佛十六片菊花花瓣，一朵土元素宝花在她掌心漂浮着。“这激发效果实在太好了，我感觉能够释放的法术威力至少提高了一倍、法力的循环速度也能提高一倍。恐怖、厉害。” “不对吧，只有百分之五才对。” “我又不是新手。”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你连转能都不会，更不要说压缩倍增了。” 章节目录 章 207 履冰 “呵呵呵呵呵呵呵……” “停停吧，你傻笑快一天了。”达贡用手拍打胡须，打落上面堆积的雪花和冰碴。他回头看看坐在身后的希洛艾，那姑娘用围巾包住脸挡住风雪，却无法挡住笑声。自从她用十六股法力成功强化了循环，让土元素得到了爆发式的增长，她就一直保持着傻笑的状态。 “我在笑你居然认为它只有半成的增强效果，其原因是你只能分裂成三股，而不是更多……呵呵呵，你该使劲补课，不然我多丢面子？” “丢面子吗？”达贡哼了一声。他知道希洛艾在开玩笑，因此配合配合她。 “不对，你的学习成绩不好，丢面子的应该是你的导师。那当然不是我，而是冬冬教授，嘿嘿。”希洛艾伸出手，从背后捅了捅达贡的侧肋，说道：“已经试验成功了，为什么你一直闷闷不乐的？这可能是近代法术研究中最大的基础性突破。” “它不该有那么大的动静。我通过模型计算，应该就只有百分之五的效率提升。你那种突然的爆发更像是事故……” “可是我再试验，还是产生了爆发的效果。”希洛艾说道：“这种压缩能提升法术威力上限，对我来说，可以让我的法术扩散更大范围、影响更多个体，这是好事啊！” “但你后来几次爆发时，威力明显小了很多，因此爆发是不稳定的。我更倾向于你逐渐适应这种新的法力控制方法，正让它逐渐回归本来状态。” “百分之五太少，爆发更值得研究。”希洛艾说道：“现在法力循环速度对法师来说并不是瓶颈，法术威力才是。你这种法力极限分股再合并撞击产生激发的思路非常有前途，我觉得可以写一篇论文，挣点贡献分。达贡，你觉得怎么样？” 达贡想了想，说道：“只要写出来的东西不仅限于精灵以及学院使用，能让包括坚古族在内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那就没问题。诶，我知道学分可以换成钱，贡献分能干什么啊？” “精灵是议政制度，议政官员向精灵王负责，议政首相——也就是纳迪尔——负责组织议政过程。”希洛艾说道：“精英学院汇聚了很多法术大师，在秘纳米利斯很有分量，它是有议政资格的。你可以把贡献分当成议政时手里的票，是可以提起、改变或者否决一些政策的，因此它非常有价值。” “拿到贡献分就可以参与精灵的政策制定？”达贡瞪大了眼睛，问道：“精灵王还允许这样？” “那当然，我们的制度非常先进。”希洛艾骄傲地抬起头，说道：“能对精灵做出贡献，那么就该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如果没什么需要表达的，贡献点相当于议政票，一些精灵家族会很需要，还可以用它交换到一些资源——换钱是最差的选择。就算议政首相，他时不时也需要一些贡献分的票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那……”达贡浮想翩翩，问道：“如果我想让精灵推出一部法律，任何形式歧视对待坚古族人的做法都是违法，那需要多少贡献分？” “你这个议题……”希洛艾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如果好好运作，以贡献分尽可能换取支持，加上我家的票，估计七百个贡献分应该能拿下。你不会真想这么干吧？你如果有一百个贡献分，明天就能从学院毕业，还会被聘为导师，这一生都不用担心生活问题。七百……” “七百……”达贡揪着胡须，眉头紧皱，这个数字的确太大了。别说七百个贡献分了，就算七百个学分，也足够让任何学生挠破头、想尽办法。 一个贡献分相当于什么？达贡曾经问过翰摩多姆，他是这样回答的：找个冬天，去犬齿要塞防守，面对至少十万蛮子的攻击，自己杀出去到敌人阵地里把它们酋长活捉回来，这是五个贡献点。 年年这么打仗，攒了贡献点死活不花，大约140年可以攒到700。不过蛮子的大酋长每年都被活捉一回，整个北地都得沸腾，内部就得先乱起来，根本无力组织攻击。大家肯定互相指责：“你是去抢东西的，还是去送头的？如果把头送了倒也罢了。人没死掉，脸丢尽了。” 希洛艾看达贡有些动心，便劝道：“如果有贡献点，换成自己需要的东西最好。精灵寿命长，议政难度大，真用贡献点去推动立法效率太差。” “你说的好像我这就有七百贡献点似的。”达贡自嘲的笑了两声，说道：“希洛艾，刚才你说你们家有票？你们家到底是什么家啊？” “阿斯聂瑞尔家族，你知道我姓什么啊！”希洛艾愣了一下，说道：“你在学院那么久，就一次都没去打听阿斯聂瑞尔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吗？你刚入学的时候，校长也是这个姓！” “我没去打听。”达贡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看你的神态，看来这个姓氏很厉害。” “还行吧，也就在历史上出过六个顶尖大法师，其中一个目前还活着，只不过半梦半醒，已经不能出来活动了。”希洛艾说道：“我争取要成为第七个大法师，这样就可以延续家族在议政会议上的固定票权——他们都说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也希望你能成为大法师。”达贡挠挠头：“成为大法师难，还是成为武器大师难？” “如果把寿命因素考虑进去，应该差不多吧。”希洛艾说道：“大法师需要长时间打磨法力，坚古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而让精灵用和坚古族同样的时间成为武器大师，也几乎不可能。所以……所以两个种族各有优缺点。” “我就喜欢你这样实话实说的态度。就算尖酸刻薄，只要是实话，就比无端的歧视强。” “我没有尖酸刻薄！”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个坚古族，挺会占便宜。对了，前面有条冰河，你找个地方到河对岸去。沿着河走，咱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好嘞！”达贡轻轻拍拍雪橇右侧，领头犬汪了一声，非常聪明地略微向右调整方向。这些天一起干路，他们之间已经养成了默契的配合。 尽管在北地的雪原上旅行许久，见惯了苍茫茫、白皑皑的景色，达贡依旧被眼前壮阔的冰河震撼的说不出话来。那是一条足有五百多米宽的冰河，平整的冰面从远方地平线一直延伸而来，一路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然后向着另一方的地平线而去。在冰河面前，达贡只觉得空间、时间和生命都被凝结固定，一切仿佛都被强行静止，这种力量令人敬畏。 大地听力告诉他，下面的冰层至少有两米厚，可以说非常结实，只是从河岸到冰面这一段存在高地落差，不太好下。在结冻时，膨胀的冰面不断挤压河岸，钻进泥土之中，让堤岸变得非常不稳定，可以说处处隐患。 达贡指挥雪橇沿河走了三公里，这才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缓坡。此时，从北方冰山山脉产生的寒风席卷而来，吹起冰面上的雪花，自下而上直往鼻孔里灌。达贡和希洛艾还好，雪橇犬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它们的爪子在冰面上很难保持平衡，行走起来非常缓慢，可一旦停的时间长了，爪子就有可能被冻伤，狗命都难保。 “还是我推着你们吧。”达贡将雪橇停好，拽着绳索，让狗群跳进车厢里去。那个东倒西歪的大角鹿也想搭顺风车，但是它的身子和屁股太大了，根本坐不进来。 找根绳子拴在它的脖子上，大角鹿就变成了挂车。达贡抓了一把河岸的冻土，然后启动傀儡坐骑，给自己一个前冲的力量。他琢磨着，只要先冲起来，即便远离河岸借不到土元素力量，他也可以用双脚保持速度。冰面这么滑，而泥魔靴子是防滑的，他完全能够推动雪橇和一只大角鹿。 可他忘了从北方不断迎面吹来的风。 开阔的冰面让风毫无阻碍地成为达贡前进路上的阻碍。一开始还好，土元素的能量持续推动着雪橇。但是还没到冰河中央，自然环境中的土元素能量就跟不上了，水元素成为绝对主导，而它只想着把达贡冰封住、固定住。风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添乱，很快就吹停了达贡。他用双脚在冰面上努力蹬着，虽然还能前进，但雪橇底发出嘎嘎的声音，达贡就知道情况不太好。 “这不能顶着上。”希洛艾说道：“来，你上来，看我解决这个问题。” 她挥挥手，粉红色的火焰从指尖飞出，覆盖了雪橇车后篓中的防寒睡袋。两个睡袋并排飞起来，互相连接成一体，并与雪橇车紧密相连，形成类似风帆的结构。希洛艾用法术控制睡袋帆的角度，让它侧对着风，于是雪橇车被慢慢吹动，沿着河流的方向开始运动。 “咱们得侧着过去，往复走折线，大概是这样。”希洛艾用手势给达贡讲解，说道：“虽然大部分路程都是左右横移的侧方向，但将那一小部分前进的程度积累起来，也可以到达对面。这是逆风航行的技巧，如果你会驾船，你就懂了。” “我连下水都晕，别指望我驾船了。” “你现在就在水上，现在就相当于驾船。”希洛艾笑着说道：“达贡，你现在感觉如何？” “晕——我不是给你说了吗？”达贡双手紧紧抓着雪橇车护栏，死死闭着眼睛。 章节目录 章 208 如何判断胖瘦 “你怕水。”希洛艾坐在雪橇车里，捂着嘴，咯咯笑着。 达贡拍拍狗头，让它蹲下，以便他检查一下拉车的绳索是否固定。两个人用“睡袋风帆”过了冰河，来到对岸，又该使用狗拉雪橇的形式了。 在过冰河的时候，达贡全程死死闭着眼睛，双手紧抓车厢，显然非常紧张。而且若不是有希洛艾，他可能会被困在河面上，被风吹得打转儿，根本过不来。“我不会游泳，曾经还被冰水浸没，差点没淹死、冻死，所以害怕是很正常的。”达贡说道：“强壮的坚古族人在水里都漂不起来，这是元素克制。” “那是你们不会游泳！”希洛艾说道：“坚古族人能漂起来，只要你们别乱动。有一年我在犬齿要塞那边进行冬季实习，见识过一场大战。投石机和城防重弩打碎了冰面，坚古族战士掉下去，但是他漂浮着、顺着水流一路向下，最后是被弓弩射死的。” “可能他的脚触到河底。” “哈哈哈，才不是呢。”希洛艾说道：“我看过一篇文章，里面研究了坚古族人是否可以游泳，里面是这么说的：当坚古族人落水，只要手臂完整放在水下，那么坚古族可以将脑袋浮在水面上。你们是很沉，脖子以下重量大，但还是可以自然漂浮。只不过你们喜欢穿金属重甲，那的确漂浮不起来。” “能漂起来？”达贡半信半疑。如果能漂在水上，那对坚古族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只不过他现在肯定不能试验罢了。“我回去接一大桶水试试……” “我可以给你找个湖，你负责跳，我负责捞。”希洛艾嘿嘿笑着，让人感觉她更想看笑话。“达贡，总让我捞你也不好，不如你跟我学习水元素法术吧？只需要简单的咒语就能获得漂浮能力，至少不怕落水。” “那我肯定要学！” “来，先练习一下转能技巧。从土向金，金向水，两阶的转能就可以。” 达贡捂着脑袋，缓缓点头。 法术不是那么好学的，达贡正处于最难受的磨合阶段。为了体内看不到、摸不到的法术能量，他必须扭转一些身体习惯，培养新的神经反应模式，强行记住并应用一些法术技巧。 这很像是达贡刚开始学习武技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拿到一根棍子，第一反应就是从上往下敲，有多大力使多大力，觉得那样更威猛、更强壮。但是托蒙德告诉他： “你在害怕这件武器，哪怕它只是一根普通的棍子，没有尖、没有刃、没有钩。因为你怕它，因此你总想着用最快的时间摆脱它，于是用最大力气挥动一下变成了你的选择。” “你会用最大的力气挥舞手臂吗？你会用最大的力气迈步吗？你不害怕你的手脚，也该把同样的感觉放在武器上。你要喜欢它在你身边的感觉，直至完全感觉不到它。你该用最合适的动作来做，而不是身体的错误的自然反应。” “身体害怕武器，因为身体知道武器有能力伤害它。但你要让身体学会与武器共存，教会它那个最简单的道理：武器也可以保护它。” 法术似乎也是一样的。瞬间施放出去、赶紧摆脱体内这些到处流窜的能量，这似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而法术训练则是要让身体明白这些能量可以很听话、可以保护自己。达贡仔细想了想，他和符文法术更亲近，使用符文的时候更流畅——相比于咒语。这很可能是因为他熟悉坚古族语的符文，天然觉得那是自己文化和生命的一部分，是“自己人”，是“家里人”。 必须克服不适应的感觉；必须努力忘记存在一种叫做不适应的感觉。达贡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诫自己，然后不断练习控制法术能量的技巧。这种技巧本质上与武技中的发力技巧是一样的，先要学会用力，才能学会用招，最后才能学“势”。 道理都懂，可练习起来还是太枯燥了，太考验耐心了，进度也太缓慢了。达贡真觉得自己是在一点一点“磨”练技巧，感觉付出的努力和得到的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他回头看看希洛艾，后者会在这时拉下围巾，给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或者翻个白眼，吼一句“看啥看，赶紧练”！这就是希洛艾，两种反应都是她。 希洛艾的确是在磨练达贡，因为她教给达贡的是精灵法师的法术训练技巧，不是学院给坚古族或者人类等短寿命种族准备的简化技巧。即便是精灵来练习，也只能按部就班慢慢磨。虽然这种方法非常考验耐性，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但它最后的效果是最好的，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比简化方法更适合一个法师。 要学就学最好的，达贡的潜力值得最好的方法。希洛艾觉得，达贡能教她那么好的法力爆发方法，那她也该教他最好的法力控制方法。嗯，另一方面，她觉得必须让达贡明白他那种方法的价值，最好就是给他弄点贡献分，让他开心一下。 “诶？达贡，法力鹰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就在咱们前进的方向上。大约两里地之后，偏左前方一点。”希洛艾两根指头按住额头，说道：“我排法力鹰下降侦查，那似乎是些冰雕，半截的冰雕。” “咱们去看看。”达贡说道：“我一直没看到觅食的动物，总觉得不太对劲。” 狗拉雪橇在两里地之后稍微转了个弯，来到距离冰河大约五十米的地方。这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头，虽然被雪抹平，但并没有冻起来，因此不适合雪橇靠近。两个人将狗和雪橇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避风，然后步行过来，便看到法力鹰找到的“冰雕”。 那是两个人、两只牦牛和三头驼鹿，只需要看腿就能确定，而且也只能看腿，因为它们只剩下腿。在雪地里，十多条断腿插在雪里，保持着冰冻的状态，而小腿上面的部分都没有了。达贡和希洛艾可以清晰看到断面的情况，也能大概想象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们先是被完全冻住，大概是一大块冰。你看看这里的雪痕。”希洛艾随手一指，说道：“这里有被向外推挤的痕迹，是冰赶走了雪。之后一部分冰融化了，就成了一层薄冰，上面又覆盖了雪。” 达贡点点头，同意希洛艾的推断，但他不解道：“这么冷的天，冰怎么会融化？” “法术形成的冰，因为自然元素能量逸散而融化，不是因为温度。”希洛艾说道。“你看看地面雪被排挤开的状态，似乎他们遭到了正上方的攻击。大量的寒冰一下子把他们全都包裹，瞬间冻住，然后那东西——大概是头龙，白龙最有可能——站在冰块上，一口一口把他们啃了。最后吃到脚，白龙觉得饱了，或者发现了新猎物，便留了点残骸在这里。” “嘶……”达贡用猎首斧碰碰插在雪里的断脚，它依旧被牢牢冻住，根本就没有发生摇晃。“白龙从天上攻击，这太危险了。你的法力鹰能提前看到白龙吗？” “像这种万里无云的天气下没有问题。如果和前两天那么下雪，头顶全是厚厚的雪云，那就困难了。”希洛艾说道：“白龙藏身云层时，法力鹰的肉眼是看不到的，只能寄希望于白龙没有掩饰自己的法力，让我捕捉到能量波动。” “能量波动好找吗？” “大约能给我一两万米的预警距离，也就比它从云层中冲下来稍微能早点。”希洛艾说道：“好在龙族比较骄傲，除非感觉到自身受到了重大威胁，否则不会刻意收敛能量波动。它要展现龙威，标出自己的地盘，最好能顺便吓尿猎物。” 达贡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断脚，觉得有些不对劲。“希洛艾，我也听说过龙威，它能把普通人吓破胆，牲畜要么四散逃命，要么恐慌到全身僵硬、屁滚尿流。可你注意到没有，这里没有四散逃跑的感觉，动物周围也没有结冰的屎尿。” “你观察的角度好独特，不过说的道理没什么问题。”希洛艾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说道：“的确没有恐吓的表现，反倒是他们正在步行的动作非常清晰、明白。瞧，这就是正常的雪中前行，一个人牵着绳子，在前面带着温顺牦牛，牦牛用体重拉着驼鹿不能乱跑，最后再是一只胖牦牛和押后的人。” “你怎么看出牦牛胖的？” “你也看不出它瘦啊！”希洛艾哼了一声，然后一边比划一边说道：“他们避开河边容易坍塌的区域，正在岩石区穿行。这个时候，他们突然觉得头顶多了一阵风，随后就是寒冰彻骨，黑暗笼罩。可能他们被冻在冰里的时候还没有立刻死……” “你别这么讲故事行吗？总感觉是种恶趣味。”达贡捡起断脚，看了看他的鞋子，然后将它扔在一边。“毛皮、皮革和草，里面还有简单麻布织品的袜子。他们的保暖条件还不错，应该早就适应这里的气候环境了。” “今晚你做饭的时候先把那只摸了断脚的手好好洗洗。”希洛艾呸呸两声，说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找不到猎物吧？要么吓跑了，要么吓死了，而咱们可能要面对一只又开始饥饿的白龙。” “那得加倍小心。” “我准备个避龙咒，让它看不见咱们，或者觉得咱们不是食物。” “就像在奇美拉面前保护镇子那一次似的？” “呃……我没想着保护镇子。”希洛艾说道：“不过你说得对，就像那次似的。” 章节目录 章 209 此处有龙 白龙出没，至少是疑似白龙出没，这让两个旅行者的精神紧绷起来。法力鹰开始不断绕圈巡逻，监视天空的每一个方向；达贡则用大地听力持续环顾四周，每时每刻都在寻找可以容纳众人的藏身之所。 “如果这里的本土动物都害怕地藏起来了，为什么雪橇犬和大角鹿不害怕？” 这个问题把希洛艾给问住了。只要有白龙经过，那么龙威就会残留一段时间，从而画出龙的领地范围。那是一种对身体和智慧两个方面的威慑，而坚古族和精灵这种拥有智慧并相信自己很强大的种族对残留龙威不那么敏感，野生动物就不一样了，而家养动物的情况会比野生动物还严重。 坚古族和精灵用墙壁和篱笆划分边界，野生动物用气味和气势，因此野生动物更能捕捉残留的龙威。它们宁可饿肚子，也不敢出来帮龙填饱肚子，但它们并不知道即使隐藏在地下，龙也能发现它们。而家养动物，因为失去野性并习惯了被“主人”管理，它们会比野生动物更快屈服，慑于龙威之下。 “是不是你的惑控法术把它们的脑子弄傻了？” 希洛艾非常不喜欢达贡的指控，但想来想去，这似乎是最正确的答案。为了不让雪橇犬被狼群吓坏，希洛艾的确对狗脑子动了点手脚，让它们更服从、更勇敢。现在看来，似乎它们勇敢过头了，连残留的龙威都感觉不出来。 如果能察觉到残留龙威，那肯定能提高安全，至少可以避免两个人走向龙穴而不自知，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他们驾驶雪橇沿河而上，一路向着西北方向的莽莽群山前进。雪、冰、山，这三个正好都是白龙生活环境的要素，他们能不紧张吗？ 如果真遇到白龙该怎么办？两个人都没有十足把握可以逃命。龙族将强悍的身体与威力巨大——但不精湛（希洛艾认为）——的法术非常平衡的结合在一起，在面对任何敌人、任何情况的时候都不吃亏。龙可以天然威吓敌人，可以利用龙感寻找隐形的敌人和躲藏在障碍物后面的敌人，这让它的对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猎物——无所遁从。 在仔细回忆龙的强势能力后，达贡实名表示羡慕。 由于龙的存在，两个人可不敢继续大张旗鼓，这代表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在路上练习法术，不敢随便丢弃垃圾，就连雪橇犬和大角鹿的排泄物都要挖坑隐藏起来，以免暴露自己。在综合考量之后，他们决定每天至少有四到五个小时要在冰面上行进，这样可以切断雪地上的痕迹，减少被追踪的风险。 一路上，他们又发现几处受害者的遗骸，同样是被直接冰封，然后当成棒冰直接啃咬吞噬。受害者包括北地的蛮族和他们饲养的家畜，而野生动物因为更分散，发现的相对较少。当达贡和希洛艾以为这只是野外袭击时，他们在冰河边找到了一整个村落，它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十五栋覆盖着兽皮的石头圆屋全都被破开，就像敲碎的鸡蛋那样。村子里到处是冰封的残骸，龙息喷吐的锥形放射冲击痕迹比比皆是。这一次，白龙没法将整个村子一次性冻住，于是它飞进来，降落到村子中央，然后向四面八方展开喷射。许多村民是在惊慌中向外逃跑，并在这个过程中被活活冻住，然后成为食物。 村子里没一个活口，就连藏在地窖中的坚果、肉干都被翻出来吃掉。龙可能是饿疯了，也可能只是坏，它残酷无情的掠夺着一切。说到底，它连生命都不尊重，还能尊重某样东西的所有权吗？ “至少四十到五十人。”达贡快速检查了现场，说道：“这头龙的体积相当巨大，能够把这么多东西都塞进肚子里去。我估摸着，体型至少得有五十米了吧？” “应该不会。”希洛艾摇摇头，说道：“如果有五十米，它降落下来一定会有非常明显的压痕，而现场的建筑都只是缺了顶，是被吐息或者凿击贯穿的，不是压垮。周围的地上也没有足够深的足印，而这里的地面是泥土不是石头，它该有足印的。” 希洛艾继续说道：“由于它能够将食物——我也不想用这个词，但也没好办法——冰冻起来，所以它完全不着急立刻进食，而咱们也没法从这个方面来判断这些人死亡与被吃掉之间过了多少时间。那头龙完全可以隔三差五回来检查，将这里的人当做储备。” 达贡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应该把冰冻多考虑一下。但它能够隔三差五来，那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希洛艾，咱们要去的村子是不是也不远了。” “你别吓我！”希洛艾说道：“蛋岛的确不远了，那里有洞穴和热泉，非常适合做龙穴……希望那里没被龙袭击！我给精灵王准备礼物这件事就着落在它身上呢！” “对了，我一直没问，你想给精灵王准备什么礼物？” “一块从灵域掉下来的碎陨石，里面或许蕴含了神的部分残余力量。” “那种东西不会很珍贵吗？你觉得蛋岛的居民会将它给你？” “我有北地蛮子需要的东西。”希洛艾说道：“我开了一张凭证，他们每年都可以去犬齿要塞领取耐储存的食物，包括硬面包、奶酪、坚果和冻肉，这会大大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减少每年冬天冻饿而死的人数。” “虽然手里有碎陨石，但他们最多只能将它卖钱，而钱不能直接买到粮食，对他们的吸引力就没有我这个大了。”希洛艾说道：“我给的价格非常优渥，不光是单次的收获多，而且这是每年都有的收入。” “等等，让我捋捋。北地的蛮子经年累月与犬齿要塞战斗，不断南下威胁精灵，你却准备给他们提供最重要粮食？你这种行为真的没问题吗？” “议政会批准了，专门给我特别授权，因此你不用担心我会受到精灵的责罚。而那些粮食也不是那么好拿，它们要自己从犬齿要塞运输回去，自己保证它们的安全。你想想看，如果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批‘额外的’粮食在北地，而不是在犬齿要塞的堡垒与城墙后面，蛮族们会怎么样？他们会坐下来好好商量吗？” “如果他们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呢？” “不可能！”希洛艾摇摇头，非常肯定地说道：“他们的文化太落后、太原始，无法产生强有力的领导人或者强有力的制度，只能乱下去、只会乱下去。我做的事情是交易，也是添乱，可蛋岛的蛮族就算看明白了，也不得不交易。” “为什么？” “我只要碎陨石，并不在乎谁把它交到我手上。”希洛艾笑着说道：“北地的命运并不在部落少数智者那儿，而是被最笨、最冲动、最有蛮力的家伙所掌握。他们只会停滞不前、慢慢消亡，因为没有未来前途，所以被叫做蛮族。” “唉……如果咱们不快点走，等白龙回来了，咱们也是没有前途未来的蛮族。”达贡摇摇头，中止了这个话题，紧紧闭上嘴巴走向狗拉雪橇。 他想到了坚古族，他怎能不想到坚古族。精灵用在蛮族上的手段，似乎也用在了坚古族身上，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温水煮青蛙，坚古族的好东西已经成了精灵族的好东西，而被榨干的坚古族慢慢成为“被遗忘种族”。 看到达贡的神情状态，希洛艾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女精灵在自己脑袋上轻轻敲了几下，她有些后悔自己嘴巴太快了，又勾起了达贡的心事。不过，她也有些埋怨，为什么达贡的心事那么重，而且那么敏感。敏感这种特质不应该是精灵的吗？不应该是她的吗？坚古族应该整天傻乐傻乐才对。 可话说回来，如果达贡和其他坚古族人一样整天傻乐傻乐的，希洛艾箱认为自己也不会喜欢他。嗯？希洛艾发现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可能是白龙造成的压力太大了，让她一不小心——不对，不是一不小心，而是错误地使用了某些词汇。 一个心事重重，一个胡思乱想，两个人依旧保持了某种古怪的默契。好在拉雪橇的犬和跟随前进的大角鹿心思简单，它们单纯不喜欢这个被袭击的村庄，便带着两个人赶紧离开这里。 有些人是不幸的，有些人就是幸运的。两个人一路担惊受怕，白龙并没有出现，北地的蛮子出现了。三个人手持标枪从隐藏在雪窝里的藏身处出来，粗暴地喝止两个人前进的企图，威胁他们再不表明身份就直接击杀。 由于距离蛋岛也只剩一两天的路程，这三个蛮子的出现至少说明蛋岛没有受到白龙袭击。达贡和希洛艾如释重负，相视而笑，这反倒把三个蛮子弄得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章 210 没有精灵 “笑什么笑，严肃点！你现在处于大部落的看管下！” 身穿熊皮大衣的北地蛮人向他们挥舞着长矛，展示着自己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和管理权。达贡注意到那长矛的制式很像是坚古族产品，但矛尖已然生锈，说明它已经非常陈旧且缺乏保养，而坚古族却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或许这武器是缴获，或许只是从战场上捡到的，但有没有可能是坚古族送给他们的？有，只是可能性很小。 “我从精灵王国秘纳米利斯而来，我这里有北地通……” 希洛艾主动表明身份，展示象征北地蛮族认可通行的护身符。她没想过自己的话会被粗暴打断，而且那个卫兵——也许是猎人——用口音偏差严重的精灵语说道：“闭嘴，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精灵！在矮人面前还敢拿大，一点也不懂上下尊卑！” 左右看看，在场唯一的矮人是达贡，对面两个北地的蛮子都是人类——看皮肤颜色与面部器官特质，或许与其他种族有些混血，但总体上肯定还是人类。 “我？”达贡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想你们搞错了。我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她才是。” “危险的女巫，能够蛊惑人心！”一个卫兵瞪大了眼睛，喊道：“来啊，快保护矮人，抓住这个精灵女巫！” “诶？”达贡愣了一下，但两个人端着长矛就朝希洛艾扑来，他肯定得管。 两分钟后，达贡和希洛艾看着已经晕过去的两个蛮子，只觉得脑袋上青筋蹦跳。这两个家伙相当冲动，但是战斗力堪忧，达贡没用多少技巧和力量就把他们打翻在地。而希洛艾的惑控法术也取得了惊人的效果，两个人几乎完全没有抵抗，就已经中招晕了过去。法力鹰赶紧在周围盘旋，搜索蛮族是否还有同伙。达贡也用大地听力查看，暂时可以确认他们的行为并没有泄露出去。 “他们怎么能不认北地通用的信使护符？”希洛艾在地上砰砰跺了两脚，雪花乱飞。“只要不拿出武器，信使总能说上话，否则就是对整个……算了，说这个没用。这些家伙怎么敢说我是邪恶的女巫？” “他们说邪恶了吗？”达贡拽拽胡须。 “你是不是就记住他们说了尊贵的矮人？”希洛艾哼了一声，微微皱起眉。“如果他们真的特别敌视精灵，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法解决。稍等一下。” “你又要用法术改变他们的记忆和想法？” “一会儿再说。”希洛艾将手伸到大衣之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顶小软帽来。她将帽子戴到头上，然后用法力在上面点了三下。帽子迅速变成发卡的模样，而希洛艾的精灵特征也被掩盖起来。 没有了尖耳朵，没有了特别细长的眼睛，皮肤稍微粗糙了些，还多了小雀斑。希洛艾变成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类女子形象，让达贡觉得特别新奇。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然后挠挠头，似乎忍着有些话不说出来。 “怎么了？”希洛艾一皱眉，下巴微微扬起。 “嗯，这个味还是你。”达贡问道：“你戴在头上的是什么东西？符文器？” “这是法阵法术的装备，叫做易容帽，里面储存了咒语，可以将我变成人类。我现在这个样子好看吗？” “挺好看的，但估计我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达贡拽拽胡须，说道：“改变形象也好，至少不会被当做邪恶的精灵女巫。” “哼！邪恶的人类女巫也不行！”希洛艾的双手在胸前上下翻动，粉红色的火焰中升腾着骷髅头的形状，看起来就非常恐怖。 达贡刚刚张口，询问的话还没出来，希洛艾就说道：“别担心，我只是添加了暗示，让他们以为咱们是部落重要的客人。这骷髅头是深层暗示的咒语表象，不是邪恶的亡灵咒语。” “看起来挺邪恶的。”达贡说道。 “不懂法术的人才这么说。”希洛艾一挥手，火焰中飞出两个骷髅头，分别钻进了两个蛮族卫兵的脑袋里。“头骨保护着大脑，因此在法术中，一个完整的头骨往往意味着精神保护，还代表自我约束和限制。破碎的头骨才是攻击法术和死灵法术的标志，记清楚。” “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这个……形象？” “为了能让咒语好记一些，施展的速度快一些，于是一些在多个咒语中重复出现的部分就被单独抽出来，给它加了个形象化的外壳，便于练习。”希洛艾说道：“如果你碰到一抬手就是各种形象化外壳的咒语使用者，一定要特别小心，那是一个高手在使用极为复杂和强悍的咒语。你应该跑，或者来找我保护你。” “或者我把斧头劈进他的头骨。” “嘿嘿，也行，至少你知道了破碎头骨是破坏，完整头骨是保护的道理。”希洛艾在胸前抱着双臂，一扬下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两人，笑着说道：“他们一会儿就行了。记住咱们的新身份：你是犬齿要塞的特使，为了给精灵王准备礼物而来。你可以给他们每年提供粮食，换取神之泪。” “神之泪？” “就是破碎陨石，那东西的正式名称叫做神之泪，你既然是特使，就不能不知道。”希洛艾接着说道：“我是你的随从，一个学院的法师，名字不变，但你叫我小艾就行。我的任务是陪你来鉴定神之泪，以及给你路上派遣寂寞。” “等等，我要真这么说，你会不会事后找我算账？” “就算你真这么做了，我也不会……笨蛋！”希洛艾说道：“我教给你的不是事实，而是这帮蛮子希望听到的东西。顺着他们的想法，满足他们的想象，只做出最细小、最微不可查的影响，那才是惑控最高水平的表现。哦哦，他们快醒了！” 两个北地人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达贡向他们伸出的双手，以及一张稍微有点扭曲的笑脸。“哈哈哈，你们真有趣，都是好人。现在你们明白了吧，坚古族的礼节只有坚古族才能承受。” “嗯？呃？诶？”两个人看看达贡，看看在他身后掩嘴轻笑的人类女子，脑子里非常混乱。“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这么严重吗？看来我用力有点大了。”达贡红着脸——这绝不是因为兴奋——用很快的语速说道：“你们很热情（嗓门很大），想用我的方式来打招呼（打架），我就用了坚古族人的见面礼，和你们肘胸碰头，没想到你们直接晕过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同时摸摸脑袋，然后点点头。 对啊，惑控法术的后劲儿还没过，肯定晕啊！至于胸口疼，那是被达贡的铁拳打的，可不是肘子。也幸好是拳头，主要的武技是摔拌，不然肋骨断了就得缠绷带，那就不好解释，而且过于考验达贡的骗人功力——他本来就没多少。 “来，我这里有点烈酒，要不要喝点？”达贡不太习惯这种当面骗人的活动，因此想要做出点补偿。但话说回来，他并不介意将两个人直接打翻在地，也不介意在战斗中使用虚招、佯攻和欺骗的武技，甚至不介意夺人性命，却觉得口头骗人不好，这算不算是一种虚伪？ 除了法术之外，分享酒精和食物也能迅速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哪怕达贡带来的酒味道并不好，单纯只是烈度高、能暖身。两个北地人在一大团法术和一小点酒精的刺激下，开始滔滔不绝，忙不迭地向两个人介绍大部落的情况。 蛋岛是个地名，却不是部落的名字，在蛋岛附近存在七八个部落，他们共同拥有蛋岛。寒冬来临之前，这些部落举办不伤人的比赛，获胜者可以更靠近蛋岛的核心区域，并可以占有更多的蛋。 一种被北地人叫做库达克的地底蜘蛛生活在蛋岛附近，它们以地底菌类、鱼虾、鼠类和水草为食物，平均只有两年寿命，而在秋天它们会在蛋岛留下大量硬币大小的蛋。这些蛋会在春天孵化，北地人也会在春天离开。一年四季，库达克是三季的主人，北地人在冬季避寒，顺便吃掉大量——但绝不是全部——的蛋。 今年在比赛中获胜的部落叫做“大部落”，话事人是一个叫做鲍诺的矮人，他拥有不死之身。他非常和善并受人尊重，主动与各个部落分享了冥想熏香，让大家在这个冬天都能过得非常舒服。但要说他有什么缺点，那就是非常讨厌精灵，尤其是讨厌欺压矮人的精灵。 听到这里，希洛艾在背后偷偷看了看达贡，微微一笑。 “老大若是看到另一个矮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一个北地卫兵说道：“你们走快些，还能赶上晚上的宴会。老大正在招待客人，有几个人类，有几个半兽人，但就缺另一个矮人。” “对对，你们赶快去。”另一个卫兵说道：“放心吧，那里没有精灵！” 章节目录 章 211 鲍诺·疯子 “精灵的末日就要到了！” 达贡和希洛艾走进举办宴会的大屋时，直接被这句话震撼了一脸。他们“翘首以望”，却只看到在这个残破的大屋高处摆着一个残破的王座，一个穿着不合身链甲衫的坚古族人正在举杯向众人致敬。 单从相貌上看，这个坚古族人就不合格。他的胡须很短，刚刚遮掩住下巴，而且只有一根辫子。单独的那根辫子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须环，上面没有姓名和出生地，而是一个奥力圣徽的刻印。 从体型上看，这个坚古族人也有些瘦弱，身体骨架似乎撑不起那身链甲衫。他远远朝达贡和希洛艾招手，并对大屋中醉醺醺的众人说道：“看，我说的没错吧？预言中神灵点化的使者会在今天到达，我与他的联手将颠覆这个精灵的世界！” “哼，一个疯子。”希洛艾小声嘀咕，轻轻翻了个白眼。 达贡拽拽胡须，不知道该说什么。听起来这个鲍诺的话就是疯话，可神灵点化四个字是怎么回事？他是真的知道，还是胡编乱造，还是撒谎成性且不怕达贡点破？ 看看大屋中的人吧，几个脸上长斑的人类，披头散发露出胸前伤疤的半兽人，正在用鱼骨头剔牙、眼神凶恶的豺狼人，一个抱着酒坛酣睡的牛头人，四个正在不断碰杯庆祝、明显喝高了的侏儒……这些家伙完全可以用一个叫做“乌合之众”的词概括。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是一个用黑色皮裘将自己紧紧包裹住的年轻男人，他随和地端着杯子，用友好的目光打量达贡，嘴角带着微笑。 “来，我的矮人伙计！告诉他们，你是不是神灵点化？”鲍诺站到石头堆积起来的王座上，高高举起巨大的牛角杯，嚷嚷道：“奥力大神亲手点化，神力充盈，火焰在大地上燃烧，那是不是你？” 达贡皱起眉，暗中捏紧拳头。这个鲍诺好古怪，为什么说的很像是那么一回事。达贡根本不想承认神灵点化的事情，但他考虑到希洛艾的任务，衡量一下赞同和否定这两种选择可能带来的不同结果，于是还是点点头，说道：“奥力在上，我的确是神灵点化。” “哇哦……”宴会场的人发出一阵阵惊呼，但说不好里面是惊讶还是艳羡，是附和还是起哄。鲍诺一仰头，将牛角杯里面的饮料喝光，然后飞起一脚，将身边已经烂醉的侏儒踢开。“把他带去睡觉！别吐在我的宴会上。来！矮人伙计，坐到我身边来，你是今天最重要的人！” 达贡看了看希洛艾，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于是达贡整了整披风，从长条桌后面绕过去。沿途的醉汉向他伸出手来，似乎是要来一个热情的拥抱，但看起来又像是急不可耐的抢劫。达贡轻巧地避开他们，来到鲍诺安排的座位上，他的另一边就是那个黑衣人。 “卡维·德斯，来自诺德堡。”黑衣人对达贡说道：“有时间咱们一定要好好聊聊，我会去找你的。” 达贡正要礼节性的介绍自己，就听到此地的主人鲍诺说道：“啊，看来你们已经搭上话了，这么迫不及待？这么不礼貌？这可不好。来，我的矮人伙计，你的名字是？” “达贡·奥力森·” “奥力森？你也是一个奥力森？看来你不止是矮人伙计，还是矮人兄弟！”鲍诺高声喊叫着，声音如同洪钟一样在宴会场回旋。“达贡、达贡，给大家说说，你来这里是不是神灵让你加入我，一起去讨伐精灵，将他们从统治者的王座上砍伐下来？” “不是。”达贡摇摇头。 “说得好！你们瞧见了吗，这就是矮人的诚实！这就是精灵所不具备的品质！”鲍诺用力将牛角杯掷下，在地上摔个粉碎，然后抬起一脚踢翻了石头和泥巴搭建的王座，将它蹬向台阶下的长条方桌，将它和狼藉的杯盘混在一起。“好了，宴会结束，你们这帮混吃混喝的混蛋可以滚了！哦，混蛋中并不包括你，卡维，你是大混蛋。都给我滚，在我的城市里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睡吧，别来打搅我和我的矮人兄弟！” 这时，外面冲进来许多穿着铁甲的豺狼人战士，一个个手持着带有倒钩的尖矛，凶神恶煞的看着众人。在来蛋岛的路上，达贡和希洛艾看到了许多这样装备的战士，倒不只有豺狼人，还有一些兽人、地精与人类，数量至少在四百以上。这还是他用双眼直接看到的，他没看到的或许更多。 喝醉的家伙被拖了出去，有些是拽腿，有些是抠嘴，醒来之后有他们好受的。卡维自己起来，整了整衣服，向鲍诺和达贡微微鞠躬行礼，优雅地说道：“祝你们胃口好。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昂首挺胸走了出去，没让豺狼人碰他。鲍诺朝他的背影哼了一声，捡起桌子上不知道是谁——反正不是他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红色的酒液，在地上啐了一口红色的唾沫。 “装模作样的家伙，不是个好东西。”鲍诺等卫兵们都撤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说道：“达贡，这里太乱了，让你见笑，但这里的笨蛋们就懂得这些，多了什么也不知道。来吧，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有好吃的。” 鲍诺双手猛地一推，将达贡面前的桌子横移出去，空出一大片地。他带着响亮的脚步，咚咚咚冲进倒塌王座后面的帷幕里，吭哧吭哧拖了一张小方桌出来。将新桌子摆在达贡面前，他又去后面拿来两个瓦罐，其中一罐是麦酒，另外一罐里面是本地的特产——蜘蛛蛋。 “煮熟之后腌制好的，是有点咸，但是没有一点腥气。我不喜欢本地人的吃法，按这个风味烹煮更接近咱们矮人的口味，你尝尝吧，越嚼越香。”鲍诺从大方桌上找来两个杯子，用红色的果酒冲了冲、倒干净，然后给他和达贡各倒了一杯麦酒。“犬齿要塞的矮人麦酒，我就剩下这么多了。” “非常感谢你的款待，我……我真有些感动。”达贡正襟危坐，与斜倚在座位上的鲍诺碰杯，然后一饮而尽。他长舒了一口气，让发酵的麦香在口腔内自由挥发，随后点点头，感叹道：“果然是坚古族麦酒，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尝到了。” 鲍诺嘿嘿笑着，显然很满意达贡的说法。“没什么比矮人麦酒更香醇的了，从骨子里就感到舒服。啊，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面前这个矮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疯病还是精神失常？刚才的他是真实的，还是现在是真实的？我来回答你吧：刚才的！” 达贡笑着挠挠头，说道：“看来应该是现在的。” “不，我没跟你开玩笑，刚才的是正常的，现在我在给你装样子，很不舒服。”鲍诺不断挥手，像是在驱赶恼人的苍蝇，可这个季节、这个温度，哪还有飞虫？他说道：“我一直等着预言实现，等着神灵点化的矮人兄弟来帮我，这样我就可以推翻精灵的统治，让这个世界变个模样。我很紧张、也很兴奋，当然最重要的是非常有信心。达贡，要不要和我一起来把精灵都给干掉，解放矮人。当然，那些愿意服从的精灵是可以留下的。”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对于杀掉精灵没有兴趣。如果想让坚古族变得强盛，那就让坚·古·族变得强盛。杀戮别人不会带来强盛。” “啊，嘿嘿，呵……”鲍诺连续发出几声古怪的笑，然后说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不能说你没有道理，只能说你想的有点太天真。如果精灵不打搅你，随便让你去发展，那么你的办法有可能走通。但精灵是那样的吗？他们会在各个领域、所有时间、每个地方找你的麻烦，根本不让你发展。所以，干掉他们，是唯一的选择！” 达贡继续摇头，说道：“我和你的看法不同。如果你要强盛坚古族，我愿意帮你，但我不帮你成为杀戮精灵的屠夫。我来这里是为了别的事情，神之泪。” “又是来找我要神器的，真的烦，那帮子神灵不干好事，整天能做的就是泄密。仿佛是个人只要好好舔它们的屁眼，舔舒服了，它们什么都能说！” 鲍诺指着天空，呸呸呸吐了三口唾沫，说道：“普索达最混蛋、最无耻！安朵斯是个骗子！寇派斯是个凶手、强奸犯和奴隶贩子！奥力……要不是你还管着我的性命，我把你也***骂进去！”（就是星号，不是屏蔽字） “看来你很不喜欢那些神灵。”达贡挠挠胡须，说道。 “神灵根本不存在！除了艾丝·艾恩……”鲍诺说道：“达贡，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在我这里，你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你的愿望都能得到实现，因为我有足够的能力。不要觉得我在空想，我也没有在吹牛。预言中的那个能灭了天地的人就是我。你应该见过那个到处被雷劈的预言老头了吧？” 达贡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呐！果然。”鲍诺说道：“我一直没有糊弄你，懂吗？没必要！就像是我知道你身后这个家伙是个女精灵又怎样？我就说所有精灵都得死，她又能奈何我吗？” 章节目录 章 212 我有好多 “别乱动，你这个精灵妖女。”鲍诺抬手摸了摸油光发亮的嘴巴，然后在胸口擦去手掌心的油。“你的法术影响不了我，而我一声令下，将会有三十一个豺狼人护卫出现，它们每个人都意志坚定，可以把你串到长矛上去。达贡兄弟能挡住其中十个，但是最终胜利的还会是我。” 鲍诺的话既是警告也是威胁，希洛艾打心底里不信，但是达贡必须正视话里隐藏的可能性。从他进入大屋开始，鲍诺已经说出了太多匪夷所思但非常正确的话，揭示了甚至连希洛艾也不知道的秘密。即便这些话里面有一半是他蒙对的，剩下那一半所代表的意义足够值得警惕。于是达贡拦住了希洛艾，劝道：“我们不是来争高下，而是来找神之泪的。” 女精灵皱眉想了想，甩甩手，散去拳头里的粉红色火焰，哼了一声，不再表现出攻击性。 “嗯，你走在了历史正确的一侧。坐下吧，让自己舒服点，一旁听着就行，别插话。这是矮人和矮人之间的对话，更是预言者与神选之人的对话。” 鲍诺轻视的态度毫不掩饰地从目光和语气中流露出来，这种轻蔑是希洛艾非常熟悉但也非常陌生的。她从精灵同族身上无数次看到这种轻蔑，但那都是对着其他种族的人和事，从不是针对精灵自己。而作为天才的法术师，她享受过赞美，承受过敌意，但未有一次遭受过蔑视。 “我知道曾经发生的事情，也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别误解我，我不知道未来的全部，我只知道我该怎么走，那种选择对我有利，以及怎么毁灭精灵的统治。”鲍诺说道：“我出生在犬齿要塞，体内有四分之三矮人血脉，四分之一人类，我一开始认为我的敌人是北地的蛮族以及地底的魔物，直到被精灵羞辱。” “我对精灵死心时，我也就觉醒了，我的眼前出现了未来的各种可能，其中……”鲍诺看着希洛艾，笑着说道：“对这个世界最好的可能就是把精灵干掉，我欣然接受这个使命。” 希洛艾抱着双臂，不屑说道：“一些被魔物影响了脑子的家伙也会这么说。” 鲍诺根本就没搭理她，继续对达贡说道：“我知道想要达到那个目标的一些重要节点，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今天。达贡，你我携起手来，精灵的命运就会被写死，他们将无力翻身。别管他们在北地的荒原里搞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个死字将永远悬在他们的头上，只等着咱们去收割。重新崛起的矮人会结束魔物之战，站在世界之巅，那我死了也愿意。” 达贡叹了一口气。鲍诺说的这些场景，他在梦里也梦到过，不过瑞德没少嘲笑他，并让他认清现实。他想了想，自己没必要也没有条件将瑞德说给他的话再教育一遍鲍诺，只好说道：“坚古族恐高。” “不要在意这些并不重要的细节，抓住大方向、大方向！”鲍诺呵呵笑着，脸色涨红，向达贡伸出手来。“来吧，你愿意帮我吗？” 达贡看着他伸出的手，抬起自己的手，却没有握上去。“我只想让坚古族过得比现在好，对杀精灵没兴趣。如果你将杀精灵设为目标，反而会阻碍我的理想，因此我不想参与这计划。” “你不帮我的话，那你就拿不到神之泪，没法讨好这个精灵。” “如果你觉得我会为了帮精灵拿到神之泪而参与屠杀精灵的行动，这是不是觉得我是傻瓜？”达贡笑着看了眼希洛艾，说道：“前几天你给我说的那种精神病态叫什么来着？对！想起来了，严重精神分裂！” 鲍诺才不管达贡的笑话，他一把上前，抓住了达贡的手，紧紧握了握。“行了，未来已经锁定，精灵死定了。” 希洛艾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她摇摇头道：“就这？你的妄想症太严重了。” “你不懂预言的力量。” “你懂法术？预言法术不是这么用的，你中的绝对是思想控制法术。”希洛艾摇摇头，说道：“达贡，别瞪我了，我知道该说什么。既然他认为你已经成了他的盟友，那么你向他要神之泪，看他给不给你。” “不给。就算你把可以拿到粮食的契约拿出来，我也不会给你。我现在有的是粮食，我的人已经吃饱了肚子，我不需要精灵分给我的粮食，更不想因为粮食和北地的其他部落交战，徒耗力量。”鲍诺看到希洛艾脸上惊讶的表情，别提心里有多美了。“哈哈哈，直到现在你才有点相信，而这点相信足够给你带去巨大的恐惧！” “你这人非常古怪……”希洛艾的音量低了下去，变成了嘀嘀咕咕。 鲍诺一边笑着，一边摸着须环，一束精光从他眼睛中闪过。“我不要精灵的粮食，不过神之泪给精灵也没什么坏处。我这里的确有个麻烦，现在不好解决，不过只要达贡出手，麻烦就不会变成问题。” 没等达贡开口，希洛艾抢先说道：“不用了！神之泪你自己留着，我们不会去杀白龙的！” “去对付白龙的不是你们，而是卡维，我对你的要求是监督他，确定他把白龙杀死。”鲍诺说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不然就是我跟着他一起去杀白龙。但未来给了我别的选择、更好的选择。你去监督他，白龙就会死，而你们两个都会平安无事归来，我也不需要冒任何风险。等你们回来后，一块神之泪给你们，一块神之泪给卡维，大家都……” “两块神之泪？”希洛艾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两块？错了，一共四块！你们想看看吗？” 达贡和希洛艾当然想看看，只要没有什么前提。鲍诺似乎也非常乐于展示自己的实力，便让他们稍等，自己跑到帷幕后面拖过来一个大箱子。他是不是把所有东西都直接放在帷幕后面，与宴会的众人之间就隔着一堆棉布？不怕小偷吗？ 不仅放在箱子里，箱子居然没有锁，不过在打开之后，达贡就知道为什么不用锁了。箱子盖一掀开，澎湃的灵域能量便充斥了整个屋子，这不比任何警报都管用。不光希洛艾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瞪圆了眼，就连居住在魂灵中间界的瑞德也显形出来，皱着眉头看向箱子。 ‘你怎么出来了？’达贡在心底询问。 “这里能量充盈，几乎相当于灵域了，比神殿的效果还好，我当然可以出来了。”瑞德看看箱子里的神之泪，然后仔细观察鲍诺，突然吸了一口冷气。“嘶……我看这个家伙非常不对劲，你得小心再小心。” ‘我也觉得他不对劲。’达贡在心里暗想。‘就在之前，他说了好多秘密，神灵点化、雷暴中的预言者以及我来这里的原因。他说他有办法颠覆精灵的统治，把他们杀干净，并说我和他的同盟将能够确认这一点。’ “扯淡！”瑞德摇摇头，说道：“就他？你和我联合起来都不一定能做到！当然，如果我自己来做，倒是有很大机会成功，但把精灵全杀了，这个想法太蠢，都没抓住主要矛盾。” ‘我也是这么想的。’达贡将想法传递过去，‘你问问奥力大神，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和所有神灵都不对付，说神灵都是假的，除了艾丝·艾恩。这一点倒是和你有点像。’ “他这么说的？”瑞德脸色明显一黑，径直走向鲍诺。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鲍诺，往常他会穿透所有身体，但这一次他的手指被鲍诺的皮肤挡了下来。不仅如此，鲍诺还“嗯？”了一声，四下看看，似乎感觉到了瑞德的触摸。 瑞德慌慌张张向后退了五步，他的身体穿过桌椅板凳，脚丫子都穿透到地面下面去了，真正显出他仿佛幽灵的体质，但他却一直说着自己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这家伙和我一样！这家伙和我一样！”瑞德喘着没必要的粗气，说道：“他和我一样，但和你不一样，他……他等于是……等于我把你干掉了，然后用你的身体活动。” ‘披尸魔？’ “不是！那种只是傀儡，这种叫做融合，魂穿——大概吧。我不确定他还能记得多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来自同一个时空。该死的，他是不是疯疯癫癫的？” 达贡点点头。他莫名其妙的点头被认为是对神之泪的肯定，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在意。 “我就知道！强行干掉并占据你的魂域风险很大，你会损失，而我更会损失，疯疯癫癫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瑞德说道：“我现在的状态并不完全是因为对你抱有同情心，也不是神灵的劝说和阻止，里面也有我对风险的考量。这个家伙完全不同，直接莽了。离他远点，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如果和你的情况一样，真能让坚古族强盛起来吗？’ “这要看他会什么了。我……如果是我，肯定可以做到，不然我整天帮你干什么。”瑞德撇撇嘴，目光躲躲闪闪，动作犹犹豫豫，最终用力一挥手说道：“他……我……我回去了，离这家伙远点儿，别帮他，你没必要做他的下属，他还不配。” ‘我没准备做他下属。’达贡眼看着瑞德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消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神之泪长啥样？ 章节目录 章 213 普通人吗 “怎么会有四块？而且它们看起来不像是从同一块上剥离的。” 希洛艾说的没错，眼前的四块神之泪陨石各有各的形状特征，甚至颜色也不一样。一块是红色的四面体，一个白色的立方体，一个偏绿色的椭圆球，一个黑色的八棱柱。他们表面有非常严重的烧蚀和撞击痕迹，可以说遍体鳞伤。可强大的灵域能量正是从伤口处向外散发，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四个东西差点没砸死我。”鲍诺冷哼一声，说道：“几乎到了最后关头，我才注意到危险临近，然后做出了闪避的动作。只听轰隆隆四声，我身边多了四个大坑。我的耳朵几乎聋了，身上盖满了泥土，但这四个东西就在坑里。我想这是四个神试图神罚于我，但是它们失败了。至于是哪四个？我想精灵信奉的那些小神最有可能。” 希洛艾摇摇头，说道：“精灵信仰艾丝·艾恩。如果……” “不是艾丝·艾恩，它不会为了你们精灵出头的，它是真正的神灵。我说的是其他信仰，次一等的，比如欢愉与艺术、月光与林地那种神。稍微聚集了一些力量，但仍旧只是工具而已。”鲍诺说道：“你们现在看到了，我有四块这玩意。杀了白龙的卡维将会得到一块，而你，只需要监督卡维完成工作，看在矮人同族情谊的份上，我也给你一块，让你去哄哄你的精灵小女友。” 希洛艾哼了一声，双臂环抱、下巴一扬，狠狠瞪了鲍诺一眼。达贡也没有纠正鲍诺的说法，而是问道：“神之泪有什么用途？” “可以更好地沟通灵域，也就是与神灵对话。对于牧师等神术使用者来说，这东西可以强化他们的神术，产生更大的威力或者更奇妙的效果。对于一般的非神术施法者，这东西可以帮助冥想，促进法力循环和恢复，还有就是它因为稀少而珍贵，可以用来显摆。” 达贡继续问道：“你不需要用到它们吗？” 鲍诺摇摇头：“有它更好，但是没它也没影响。我不是一个法术使用者，这些东西还不如让我多结交一些重要人物，或者多为国家争取一些利益。等白龙死后，它的头颅将成为我登基为王的徽记，而我将由北向南征服整个世界。” 希洛艾冷哼道：“你还要称王？什么王，蛮族的野王？” “先是北地之王，再是征服之王，最后是统治之王。”鲍诺说这些的时候昂首挺胸，非常有自信。他对达贡说道：“虽然你只能拿一块，但你可以先挑选，将喜欢的那块定下来。那个卡维非常有本事，但他是个混蛋，所以他完全没有你重要。我个人建议你选八棱柱的那块，它相对最完整。” 达贡嗯了一声，伸手将箱子盖上，然后问道：“你是否肯定不接受用粮食来交换神之泪？” “粮食对我没用，我现在吃得饱、穿得暖。为了那些粮食，我还要去南面的犬齿要塞接受精灵的奚落，将粮食运回来也是难题。但是最麻烦的还在其他方面：只要我与精灵开战，那我就再也拿不到粮食，岂不是亏上加亏？” “即便你不要粮食，北地其他部落会需要。”达贡说道：“你自己不吃，可以将它分给一些急需粮食的部落，这样可以让你的朋友多起来，敌人减下去。如果你能找到稳定的盟友，尤其是不放在明面上那么大张旗鼓的盟友，让它假意与你作对，那么即便你和精灵开战，也可以利用它从精灵那里得到粮食……” “咳！哼！”希洛艾从嗓子和鼻子中挤出两个重音，用力瞪着达贡。而鲍诺见此情景哈哈大笑，说道：“你说的的确都是好办法，但对我来说，再多好办法也不如一个它们的创造者。达贡，我看中的是你和你的能力。” “但我并不看好你。”达贡摇摇头，说道：“你是坚古族人，因此我也就实话实说：你的战术不可能成功，一丁点机会都没有，因为你并没有抓住重点。”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但我完全可以等你，反正你想要神之泪。”鲍诺说道：“达贡，你不会连跟着卡维去参观他杀白龙的胆量都没有吧？你应该知道不冒风险就没有收获的道理吧？难道你能接受自己胆怯地离开，然后被你的精灵女友鄙视一辈子？” 达贡皱起眉头，用力拽了拽胡须。说实话，他很生气，他不想被瞧不起，但他也知道这是鲍诺的激将法。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急于表态，而是好好想想。行动的力量大于言辞，因此不能让言辞轻易指挥了行动。 “如果她鄙视我，那我会伤心一阵子，但不是因为鄙视，而是我没有看清她、没有认识她。”达贡说着说着，展颜一笑，显然已经把激将法完全化解。“以我的观察和认识，希洛艾不是那样的精灵，她会仔细听我的意见和建议，做出理智而独立的思考，并不会中你的计。” “那好吧。”鲍诺一屁股坐到箱子盖上，说道：“既然你不敢去，那就让精灵空手回去吧。回去的路很远，而且有许多风险，希望这个精灵能够一路平安。说实话，我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她身上带着能够换到粮食的凭证，北地的蛮子们会很开心知道这一点。” “卑鄙只会让你距离失败更近。” “为了矮人的未来，我不得不牺牲一些正直。”鲍诺说道：“两条路在你面前：杀白龙、保平安、拿神之泪、精灵开心；或者错过机会、空手离开、一直坎坷且最后是死路一条。别选第二个，那个未来太悲惨了。不光是你眼前的精灵，大概一半以上的矮人都会为你的选择陪葬，白白死在未来。” 希洛艾摇摇头，说道：“达贡，别理他，咱们走吧。这个家伙脑子有问题，而且四块神之泪的存在让它的价值大为降低，我不想要它作为礼物。其实我写个贺卡就行……” 达贡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仔细思考。一看这个架势，希洛艾着急了，她摇晃着达贡的肩膀说道：“你醒醒，别让这个鲍诺影响了你的思路。我只准备了用粮食换神之泪，这是我的失误，你不需要为此……” “我在想白龙的事情。”达贡说：“返程路上，白龙依旧是巨大的威胁，不可不重视。鲍诺，那个卡维什么时候去杀白龙？” “后天出发，他说用一周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任务回来。” 达贡拽拽胡须，对希洛艾说道：“你觉得咱们在这里住上一周怎么样？也不用非得在蛋岛，周围的荒野找个地方也行，等一等卡维的消息。” 希洛艾抬手推了达贡的肩膀一把，笑着说道：“嘿嘿，还是你坏啊！行，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鲍诺，你这个蛋岛肯定不会有旅馆吧？” 鲍诺脸色先红后紫，似乎处于爆发的边缘，但他皱了皱眉，眯着眼睛看向屋顶，似乎在观察某些达贡和希洛艾看不到的东西。随后，他揉揉脸，笑得非常开心。“我这里哪里会有旅馆？你们随便找个地方挤挤就行，或者去野外大帐篷也无所谓。来去自由、来去自由！” 达贡立刻站起身来，微微向鲍诺鞠了个躬，然后便把希洛艾拽出了大屋。精灵不太习惯被人拽着，但同时又觉得被达贡拽着很正常，因此尽管走得跟不上节奏而有些踉跄，她也没有挣脱达贡的手。 “很不对劲，这种感觉越来越重了。”达贡边走边说：“一开始说让我加入非常重要，现在又说来去自由，这完全是前后矛盾。还有他那种表情，仿佛真的看到了未来一样。希洛艾，你觉得这个家伙……” “我觉得他是个骗子，但他为什么能说出那么古怪的话，这一点我也无法解释。”希洛艾分析道：“他并不是一个施法者，至少我完全看不出来。任何一个施法者，包括你这种新手在内，都会有一些人为影响元素而产生的能量波动痕迹，这一点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他就像一个普通人，或许他的武技很好？”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不觉得他有多少武技，除非他完全不用训练。不管是骨骼、肌肉的形态，还是他手指、虎口处的皮肤，都不像经过严格训练的样子。你刚才说的很对，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但正是因为他用普通人的状态说一些神奇的话，这才让人感到奇怪。” 两个人一路商量、一路疑惑，慢慢来到了他们放下雪橇车和行李的地方。蛋岛的人类斥候还在这里替他们保管东西，但这里还有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穿黑衣的卡维正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等他们。他的手里拿着一杆烟枪，烟管里不断飘出袅袅青烟，味道香得很。 “我不是鲍诺，不懂未卜先知。”卡维笑着说道：“我在这里的道理很简单：不管你们的决定是什么，肯定不会把东西丢了，对不对？我可没有神秘的力量，我只是个龙杀手。” “你在这里等我？”达贡问道。 “不，我在等她。”卡维指了指希洛艾，说道：“达贡，你对我并不重要。” 章节目录 章 214 潜伏 黑衣卡维面容俊朗，稀疏的胡茬丝毫掩盖不了他的勃勃英姿，尤其是那双蓝得像湖水一样的双眼更令人印象深刻。与鲍诺不同，卡维的虎口和指头上有明显的老茧，他的肩膀和腰肢更加宽阔有力，胸膛厚实，身形活动之间不断有元素能量飘逸。能不能杀了白龙犹未可知，但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没兴趣，滚远点。”希洛艾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卡维的邀请，说道：“我祝你杀龙顺利——这是我唯一想做的。” “没必要这样，我可以表现出相当友好的态度……” “滚！” “希洛艾。”卡维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希洛艾的手中已经升腾起粉红色的火焰，而看到这个变化的达贡也嗖的一声拔出了藏在腰带后面的两把飞刀。 “纳迪尔议政首相给我传递了消息，他说你可能会到蛋岛来，让我注意一下。”卡维张开五指，使劲揪了揪脸皮，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没办法，回去之前是没法把这层皮揭下来了。我是菲瑟夫·维卡，你刚进入学院学习的时候……” “——那时你即将毕业。”希洛艾用力盯着卡维，将信将疑地说道：“首相把谎言裹皮给你用了？” “对，就是那个东西，比你的易容帽效果好，可也脱不下来，算是有利有弊。”卡维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说道：“如果你愿意控制一下你的矮人伙伴，让他把刀子收起来，或许咱们两个可以找个相对僻静的地方说上两句。不管是神之泪、鲍诺还是白龙……” “行，看在都是学院同学的份上我可以听你说一说。”希洛艾将手放在达贡肩膀上，说道：“先收起武器吧，但别放的太远。这个家伙的名声不太好……” “都是嫉妒者的诋毁和不理解者的猜测……”卡维挠挠额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蛋岛是个位于地下的大洞穴，两条不冻的地下河在这里汇聚。其中一条被蛋岛附近的地热源提高温度，与另外那条相对冰冷的河水相遇，形成了一个鱼虾水草丰富的地下湖泊，蛋岛的核心——装满蜘蛛蛋的小岛——就在湖泊中央。 北地的蛮族围绕湖水居住，隔着湖面看着中央的小岛。越是靠近热水河的区域温度就越高，居住起来就越舒服，鲍诺的大屋就在那里。卡维带着希洛艾与达贡来到“冰河”附近，在这里找到一栋破烂的棚屋，钻了进去。 “就这破地方？连屏蔽法术都没有，谁都能听到咱们要说什么。”希洛艾鄙夷地看着满地的灰尘、墙角的垃圾和破破烂烂的墙壁，正要抬手施展法术，就被卡维拦了下来。 “别！鲍诺很古怪，越是避着他，他就越能感应。咱们在这里只聊白龙就是安全的。” “那好吧。你来这里干什么？为了白龙还是神之泪？” “议政首相要确保北地荒野中不会有怪物对他们的行动产生影响，艾丝·艾恩的牧师接到神谕，说北地这里有危险的白龙怪物，于是就派我来应对。如果它不南下，那我只是来侦查。但若发现它可能存在威胁，我也携带了能够对付龙的东西。” “啧啧啧……”希洛艾撇撇嘴，说道：“为了首相的神神秘秘大计划哈？他太会保密了，我怎么问都不说。但这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又和神之泪产生关系了？” “因为你去了营地，于是首相就让艾丝·艾恩的牧师占卜了一下……” “那帮混蛋！收了我的钱还不给我保密，又把信息泄露了！”希洛艾用力捏着拳头，说道：“混蛋牧师，没一个好东西！” 达·正准备成为牧师·贡用力掏掏耳朵，只当没听见。 “别这样说。”卡维微笑着，说道：“首相还是很关心你的，他指示了，如果白龙威胁到你，就让我拼了命也要把白龙干掉。好吧，别用那种眼光看我，他的原话的确不是这样，但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 希洛艾抱起双臂，眯着眼睛斜盯着卡维，说道：“行了，我谢谢他的关心。既然他都安排了，那你去把白龙杀掉，然后把神之泪给我换来，我带着它安全回家，然后送给精灵王当做生日礼物，这不正好？” “呃……你不准备帮忙？” “你能杀了白龙，为什么要我帮忙？说说吧，给你准备了什么宝贝？克龙箭？灭龙咒？” “夺命投枪，一根。”卡维说道：“来之前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龙，就给了我一根，它只能杀龙一次。但根据我的观察，那龙有两条命。” “两个心脏的白龙？你怎么知道的？”希洛艾来了兴趣，赶忙问道。 “白龙袭击时有幸存者，被我发现。根据他的描述，白龙的胸前的鳞片形成两个旋儿，而夺命投枪只能把它的一个心脏击碎，它立刻死不了。”卡维说道：“如果拼命，我也不是不能和龙打一架，但我不想拼命。你来帮帮我，辅助我一下，拖住白龙，我就有更大把握安全地击杀白龙。” 虽然是对希洛艾说话，但卡维的目光总是瞥向达贡。这意思很明显，卡维的真实想法是让达贡上去，让他和白龙的第二条命、第二个心脏战斗。“投枪不奏效，你完全不要上，静态隐形可以避开龙的感知，你绝对安全。我会和龙近战，你用法术迷惑它，给我创造机会，就这么简单。” 希洛艾微微摇头，笑着说道：“你这样咱们没法谈下去。本来就是首相给你的任务，让你保证我不被白龙伤害，你却要带着我去杀白龙？而且我帮你……” “神之泪，我的那块给你。”卡维说道：“四块神之泪，我能得到其中一块，我想你们也能从他那里得到一块。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从北地带走的神之泪全在你那里，这样的礼物才显得珍贵，才拿的出手。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就努努力，拿一块神之泪。虽然我没资格送礼，但或许其他家族会对这种东西有兴趣。至于你，那只好想别的礼物喽。” “这是讹诈！” “将这话留给艾丝·艾恩的牧师说吧，或者给特别关心你安全的纳迪尔议政首相说。要对我说的话……”卡维道：“所有利益的交换都是有的交换没的。既然是没有的，那就不叫讹诈，而是缺乏，这里面有着非常精妙的区别。一块神之泪，帮我拖住白龙，贡献点你的力量。我受够这片冰原，最近特别想念温暖的森林了，明白了吗？” “大概明白了。”希洛艾说道：“要么我灰溜溜的离开，要么帮你……” “议政首相不在这里，我就直接对你说实话吧。”卡维道：“除了执行命令，我对你的安全一点都不关心。你要现在走，路上或许会碰到白龙，说不定还是需要打一场，但那时我不一定就在附近。早点把龙杀了，解决这里的麻烦，对大家都好。” 希洛艾仰起头哼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她的脚尖在地面上敲打，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哒哒声。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瞪着卡维，说道：“把计划给我，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行，我会把行动方案送过来，你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就得出发，免得横生枝节。那头白龙胃口很大，说不定提前饿了。”卡维站起身来，一巴掌推倒了身旁破烂的围墙，看来是要从洞里走出去。“如果你对行动细节有疑问，明早之前都能来找我。还有，你的这个矮人伙计看起来很受鲍诺的喜欢，或许应该让他多和那个疯王好好聊聊。” “不用你管。”希洛艾一指外面，说道。 “吃好睡好。”卡维一甩手，走了。 等他走远后，达贡拽拽胡须，安慰希洛艾道：“邪恶的白龙屠戮无辜村民，该杀。咱们是在做好事，所以不需要太过介怀。” “他想让你做牺牲品，这是让我最生气的事情！什么白龙，什么神之泪，都没这个重要！”希洛艾说道：“我不知道这是卡维自己的想法还是纳迪尔的授意。我根本没在他面前表现出对你的格外重视，非常小心，只说你是被我用学分哄过来的笨蛋打手。纳迪尔……纳迪尔……他没有了女性的儿媳妇，就准备让我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 “呃……这个是不是扯的有些太远了？” “按照坚古族的寿命来说，是扯得有些远，但在精灵看来，这种时间跨度的报复很有可能！”希洛艾说道：“不行，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达贡，你去找鲍诺，尽可能问问白龙的详细情况，就说你同意帮他监督卡维行动，其他的别说。我去探探卡维的底。” “你是担心他披了假皮，其实不是你认识的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只知道谎言裹皮的效果很好，几乎可以完美的复制与伪装身份。这个卡维，我必须知道他的真身是谁，才能厘清利害关系，辨别计划的真伪以及里面是否存在更多陷阱。” “懂了，那咱们分头行动？” “对。”希洛艾说道：“明早咱们在雪橇车那里碰面。” 章节目录 章 215 预言的弱点 为了白龙和神之泪，达贡绕过地下湖，来到温暖潮湿的那一面，再次敲开了大屋的门。屋子里的杯盘狼藉只收拾了一半，靠近损坏王座的那一面变得干干净净，一张崭新的帆布桌子摆在那里，面对面还有两把椅子。鲍诺坐在王座的残骸上向达贡招手，然后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 “你知道我要回来？” “我当然知道。”鲍诺说道：“你已经和我握手了，未来的走向便可以确认，来坐下吧，我知道你是来找我谈谈的，主要是神之泪和白龙的事情。来坐，别管他们，他们收拾好东西就会离开。” “他们”指的是部落中的服务人员，以豺狼人和人类为主。在达贡的知识中，豺狼人因为经常打劫人类，甚至在非常饥饿的时候以人类为食，两个种族有着血海深仇。但在鲍诺这里，他们肩并肩地合作，双方似乎没有隔阂，尤其没有恐惧和仇视，这让达贡感到非常奇怪。 “我还是不能太高兴，这不又浪费了一些食物。”鲍诺抹抹嘴巴，说道：“看来我又得绝食自惩一段时间了。不过你也不能太怪我，我见到你之后的确非常兴奋。” “我只觉得你非常古怪，还有……疯狂。”达贡来到王座前，坐在椅子上，便有人在他面前摆上了犬齿要塞的矮人麦酒和一盘蒜香味烧肉丸子。他看看鲍诺，面前什么也没有，便知道他是在“绝食自惩”。 这也属于他的未来预言能力吗？他预感到达贡不喜欢浪费粮食的人，便用这种方法表明态度、博取好感？达贡并没有因此喜欢他，只觉得更加恐怖。 似乎是看出了达贡的想法，或者鲍诺使用了他的预言能力，他微微一笑，正说到达贡心里：“别担忧，我的能力对敌人来说才是恐怖，对自己的朋友来说，那是一种幸运。” “你指的是如同傀儡一样行动的幸运吗？只要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做特定的某件事情，未来就能被写好？” “并不是那样。我也面临许多困难，有些事情我知道需要做，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我需要帮手。”鲍诺说到：“你可以这样理解：大家都知道把刀子插进心脏能杀掉敌人，而你精通武技，知道他接下来的招术该怎么破解，能够让他露出破绽，给你一个把刀子扎进心脏的机会。你精通武技，我精通未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鲍诺用力点点头，说道：“有时候未来非常确定，有时候未来非常模糊，但只要抓住关键时刻，将它做好，有一些牺牲是可以承受的。” “比如杀掉所有精灵？” “我现在不与你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你还没有到达那个愤怒的时刻。很快了……很快了……你会对精灵失望，然后便能完全同意我的做法，不再提出这种疑问。”鲍诺笑着说道：“达贡，现在只有你我，没有精灵在一旁偷听，我便可以向你保证：在你同样认为应该消灭所有精灵之前，我不会伤害无辜精灵的性命。” “怎么判断无辜？” “别来试图杀我或者伤害我的部落。”鲍诺说道：“我只能给出大概的定义。如果详细到用餐刀捅我的还算无辜，用开信刀捅我的就该杀，那活着也太累了……若不是过去不允许，我也想舒舒服服混过一辈子，根本不去想我还有什么责任心、事业心。” 达贡挠挠头，他有太多疑问，但最核心的问题只有一个：“鲍诺，看到未来是什么感觉？” “完全没感觉，就只是知道而已。”他回答道：“这么说吧，我来问你：你看到地上有个拌索，知道踩上去可能会被摔倒，你是什么感觉？” “也不能没感觉吧？我会感到警觉，有些担心地看看四周，是不是还有埋伏、是不是有人监视。” “对，就是这种感觉。”鲍诺笑着朝达贡竖起大拇指，说道：“有点紧张，有点期待，有点好奇？一开始是这样的，但这种事情多了，我就没什么感觉了。你会对地上的一个小坑有感觉吗？你刚刚学步的时候会有，会蹲下看，但长大不会。哪怕是再有趣的拌索，你看多了也渐渐会烦，然后就没有感觉了。” “我现在理解了。”达贡点点头，问道：“鲍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即便这个问题，鲍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他直言道：“大概不是。我的脑子可能受过伤，部落里的萨满认为我的灵魂也不太完整，所以丧失了一部分记忆。我的确记得许多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事情，还有一些关于灵域中各个神灵的。我见过它们，我本应该服从它们，但我没有——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预言未来的能力是谁的？是你与生俱来的，还是神灵给的？” “不知道。我的猜测是与艾丝·艾恩有关，它是唯一真神，它能知道未来。你别担心，虽然精灵信奉艾丝·艾恩，但艾丝·艾恩并不在乎精灵，它什么都不在乎，除了剧烈变化。总之呢，你跟我走绝对没错。” “那告诉我白龙该怎么杀？我可以把神之泪给希洛艾吗？” “卡维会杀了白龙的第一条命，你会把白龙的头砍下来。希洛艾会得到两个神之泪，并将其中一个送给精灵王。她的家族地位因此会变得更加稳固，而你就基本失去了价值。她不再需要你了。别理解错误，她还是你的朋友，在学院和其他方面帮你，但她不需要你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会越来越冷淡，就像距离特别远而且不常联系的旧朋友那样。” “我不相信。” “不需要你相信。” “那我不接受。”达贡摇摇头，很坚定地说道：“我认为未来可以有一个方向，或者很多方向，但我只承认想要走对方向并到达那个位置的唯一办法是自身的努力，绝不是咱们两个握握手，精灵就死定了这种。” “你在害怕。”鲍诺说道：“没必要害怕……” “你别在这里试图定义我，把我的情绪说成害怕，或者兴奋、或者激动。我自出生到现在，在任何时刻都不会只有单一的情绪。你现在正在实施的，或者说你的手段就是在简化未来。这种方法我也会，它就像我在用武器实施控制，减少敌人的选择，逐渐逼他进入圈套，达到那个我认为他会产生破绽的结局！” “好吧，随你怎么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可以不一样，我能证明给你看。”达贡说道：“来，就在这里，就是现在，咱们打一场，就是用武技，你要赢了我就信了你。但是这场比试有个前提，你必须先预知自己要赢，说出来，然后尽全力赢。” 鲍诺微微一笑，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这……” 达贡一抬手，用更快的语速说道：“你若拒绝，就再别见我。你若败了，你也再别见我。” “嘶……”鲍诺挠挠头，第一次感到为难。“好难啊！我的武技不如你。” “那你愿意来试试吗？”达贡没用敢不敢，只用愿不愿意。 “我能先问问你的战术吗？” “你既然一直在暗示自己知道并掌握未来，那我就告诉你。”达贡说道：“就算你能预知到我每一个武技的后手，知道我的每一个变招，知道该怎么放手，但你也只是在武技三个关键要素中的技术方面完胜我。我不和你打技术，就用力量和速度，用胡搅蛮缠，用硬碰硬的硬消耗。你的预知能力可以给你力量与速度吗？可以给你耐力吗？我不和你用计谋，我和你刚正面，就算我会稍微吃亏，我也能刚赢你！” “正因为如此，我才说我需要你，我才承认我也有欠缺。”鲍诺摇摇头，说道：“我不说和你打还是不和你打，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希洛艾正在和卡维上床，这件事会让你对精灵彻底死心。” “滚！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你不相信？我用预知能力亲眼看到的，现在正在发生。而你的反应我也看到了，真是复杂的表情。” 达贡站起身来，说道：“我算是看清你了。你或许有能力，但你没有心。你不把另一个坚古族人当成朋友，也不把你口口声声说要合作的人看成兄弟，或者看成战友，你只把别人看做为你利益服务的棋子。” “反正你会伤心的，你最终会回来的。”鲍诺拍拍手，招来仆人并说道：“我告诉你他们在哪儿，我让仆人带你去找，就是渔老头托卡房子的隔壁，带他去吧！” 达贡推倒椅子，大踏步走了出去，鲍诺在他身后喊着：“我知道根本打不起来，咱们很快就会再见。” 豺狼人仆从在前面带路，达贡皱着眉头，一路上想了很多。因为心情复杂，他的表情复杂极了，复杂到谁也没法解读。还没到地方，他便听到了呻吟的声音，那的确是希洛艾的嗓音。但他展开大地听力，试图看透墙壁时，却发现两个希洛艾。 一个的确在卡维的床上，另一个正隐身在屋外隔着窗户施法。床上的那个幻像表情暧昧兴奋，屋外施法的那个真身满脸鄙夷、不屑，但也有点疲惫，就像达贡第一次见到希洛艾的时候。 她又用这招儿？达贡哭笑不得，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等等，鲍诺的预言看不到隐身？ 章节目录 章 216 借此机会 “达贡，达贡……” 希洛艾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和耳语差不多，将呼唤送进达贡的耳朵里。看她的样子，似乎在施法的时候不能移动位置，又生怕达贡误会了，一副焦急的表情写在脸上。达贡很想笑，但又想逗逗她，于是从腰包里把面具拿出来，戴上，然后从靴筒里掏出匕首。 “你逗我呢？”希洛艾的声音还是很小，但她似乎确定达贡已经看到她了。“如果听到我说话，你就点点头。别装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达贡缓缓低头，然后抬起头来，然后又低头，仿佛在表现很犹豫的心理变化，实际上只是在点头。 “你怎么突然找过来，不是说好明早集合的吗？”希洛艾施法的能力很强，她的思考能力同样不弱。“是不是……鲍诺给你说了什么，让你过来看的？他能看到我？” 达贡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他可能看不穿隐身。” “他看不穿很正常，但你怎么看穿的。哦……他的预言可能看不穿隐身……这倒有意思了。”希洛艾想了想，说道：“现在也不能确定他就是看不穿，不能只是指望这个。达贡，你要是没看到隐形的我，而是当我正在和卡维那个……那个……你会怎么做？” 达贡低头看看匕首，说道：“我会把匕首扔到里面墙上，然后离开这里。明天早上我会和你汇合，去把白龙杀了，小心卡维和你对我下黑手，然后回学院，熬到毕业……” “我的天，你已经想了那么远，连毕业都考虑进去了。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了。”希洛艾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那你就这么办吧。扔匕首，然后扭头走，我会让幻像以及迷魂的卡维配合你的。明早见面，咱们再说。今晚看来我没法睡了，得一直保持隐身。明天多照顾着点儿。” 达贡颤抖着举起匕首，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用力投了出去。咚咚两声，前一声是它穿透近处的墙壁，后一声是它插进了对面墙壁上面。屋子里的人发出惊呼，希洛艾的尖叫尤其响亮。她的幻像从卡维身上跳起来，立刻开始施展法术。 “别！”卡维没来得及阻止，就发现整个屋子，包括他自己，都被粉色火焰吞噬掉了。 希洛艾控制着法术在门外偷笑。她不是在笑突然遭遇重大变故而被强制“萎靡”的卡维，而是看达贡跌跌撞撞的背影。好吧，看起来达贡似乎很受伤，受到了沉重打击，但希洛艾知道，达贡是快憋不住情绪，几乎到了要内伤的阶段。 达贡晃晃悠悠往回走，他知道自己演技不行，肯定会在鲍诺面前暴露，但又不能一直戴着面具。于是他先回到雪橇车那里，从行囊里拿出高度烈酒和肉干，坐在地上就开始狂吃海塞起来。雪橇犬就在旁边，它们争先恐后地过来，努力将脑袋往达贡怀里塞、往他腿上蹭，这是想要安慰他。达贡便捏碎了半身人骑乘用犬饲料肠，一把一把地抛给它们，仿佛世界末日已至，不需要节省了。 等做完这一切，达贡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巴掌，几乎打肿了脸颊，这才往大屋的方向走。此刻他心里更加坚定那个想法：鲍诺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瑞德说得对，离他远点。 达贡回到了大屋，这里已经收拾干净，仆人们全都离开，只剩下鲍诺和他。这个鲍诺似乎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守卫的习惯，把安全完全寄托在预言能力上，这实在是一种狂妄。 “别和我说话，我正烦着呢。”达贡说道：“给我拿你们这里的酒来，或者肉。你要是多说一句废话，咱们就继续之前说过的那个对决，懂了吗？” “你明天还要出门，最好别喝酒。你已经喝够了。” “废话。”达贡一甩胳膊，说道：“来，打吧。你这次还有什么能把我支开的理由？” 鲍诺微一皱眉，然后仰起头向屋顶看去，仿佛那里正在展示他的未来。这一次他看的时间很长，达贡还在旁边一个劲地催他，惹得他越来越烦躁。 “别说了，别说了！我这里还有事，咱们的战斗可以放放！”鲍诺说道：“来人，拿肉食和酒过来，满足他的要求——只要不浪费就行。我要去冥想，明天之前不要打搅我。” 达贡才不依呢，他走上前去，伸手抓向鲍诺，嘴里嚷嚷着：“你不打就是怂，以后别指望我帮你……” 鲍诺轻轻一扭身，灵巧地躲过了达贡的手，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到达贡双眼冒出精光，直接就扑了上来！达贡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合情合理地试探一下预言能力的极限，同时也尝试摆脱鲍诺的纠缠。 “你还……”鲍诺勉强说了两个字，就发现自己不得不赶紧躲闪。未来的可能一幕幕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必须从中选择对自己最好的，然后努力做到。 达贡不断发起攻击，不管是手掌、拳头、胳膊肘还是腿脚形成的钩，总是一刻不停地入侵鲍诺的防守区域。正如他计划的那样，他在力量、速度和耐力上占有优势，技巧上就算因为预言能力而亏输，也没有到了不能挽回的程度。他现在的表现不像是个武技高超的战士，而像一头野猪、一只犀牛，除了勇猛就没有别的东西。可有时候——虽然不是绝大多数情况——勇猛就足够获得胜利。 鲍诺被达贡追着满屋子跑，他能看透达贡的所有假动作，知道最好的躲避与逃跑路线，但却不能因此获得更大的力量与更久的耐力。他也不是没尝试反击，可就算他能打中达贡，却也不痛不痒。别的不说，达贡可还穿着五头龙披风呢，赤手空拳怎么打穿？ 仗着醉酒，达贡也无耻一回，穿着盔甲和人“肉搏”。他已经想好了，只要鲍诺不说，这个便宜他就白占了，因此他只需要逼得鲍诺没时间说话，胜利便唾手可得。 但是胜利并没有到来。鲍诺之前喊人过来送吃喝，然后那些人看到打了起来，便呼唤卫兵。卫兵们虽没接到鲍诺的命令，但他们的职责所在，还是围了上来。达贡对这些人毫不客气，将他们揍了个鼻青脸肿，然后就任由他们围住自己，从而结束了这场对决。 即便没有胜利，他也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他被带离了大屋，送回到雪橇所在的营地，然后便有仆人将食物和酒送来，并带来一句警告：“你必须冷静冷静”。当他重新坐下来，往肚子里继续填充食物与酒水时，他已经不觉得鲍诺的能力是不可战胜的了。预言既不是全知也不是全能，它只是一种情报信息上的超级优势。 不是全知，它只会将关键的场景给预言者看，但是如何理解、能不能看穿，预言能力不会给出绝对保证；不是全能，预言只是给出最好的方案，能不能实现还要看个人的努力。它的确可以给出预言者能力范围内的方案，但若一件事情超出了预言者的能力，或者他的行动能力在不断消耗中降低，那么就会没有方案。 就像鲍诺，尽管口口声声说要消灭精灵，但他不可能在明天或者后天完成这件事。达贡悟了，未来的可能性不是说出来的、想出来的或者看出来的，只可能是做出来的。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理念和道路，他的情绪重新变得平静而稳定。 而另一边，鲍诺却非常烦闷。他看到的未来没有发生变化，但他发现想要实现未来的路径改变了。精灵还是会被消灭，他仍旧是统治世界的王，但他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尤其是在拉拢达贡这件事上。 “厉害，这个达贡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够让未来发生剧变的家伙。不愧是预言中的颠覆者……艾丝·艾恩有我就行了，还扯达贡干什么？”鲍诺背着双手，在大屋中走来走去。“必须有他吗？居然还必须有它，我要把最重要的资料给他，这凭什么？如果不给他展示我的力量，他就不会真心帮我，那么好不容易获得的胜利也会垮塌，变成一场可怕的内战？这是什么未来？这是什么半吊子一样的胜利？” 鲍诺非常气恼，他心不甘情不愿，但他总能找到方法说服自己，因此他就是相信预言的。“不过这个达贡能够影响到我的预言能力，将他拢在身边的确非常关键。嗯……预言里，他是那种非常传统的矮人，会惦记着人情。好，那等他回来我再给他，让他没法立刻还这个人情，于是越攒越多……” 这个选择是他所见到未来中最好的，他的成就会最大，而且达贡的威胁会最小。鲍诺确定这一点后，便渐渐恢复冷静，坐下来仔细掂量未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改变。能够影响世界的人如同繁星一样分散在各个地方，他必须注意那些亮度最大的家伙。 只是达贡的亮度就太大、太耀眼，甚至遮住了其他星光，影响他的观测。鲍诺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疲倦，便决定等达贡离开后再说。未来已经锁定，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章节目录 章 217 幻与真 次日清晨，雪橇车旁，一直打着呵欠的希洛艾在达贡面前尽情伸展着细长的腰肢，那是一种精灵特有的柔美与法师特有的危险相结合的感觉，令人神往，即便她的脸色因为疲惫而不是最佳状态。用手搓搓脸颊，她将散乱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从领子处伸进手去，拽出一根项链。 “喏，这是给你的。” 达贡接过还有点温热的项链，感觉它轻飘飘的，尤其是与它黄金的外观与质感相比。项链的吊坠是一颗粉红色的钻石，个头只相当于小指指甲，但它的价值不菲。通过基础的学习，达贡知道钻石因为其在透射、反射方面的显着效果，常被用作幻术咒语的辅助施法器材。 “戴上，这是命令。”希洛艾整整衣服，故意将目光避开达贡，将一把匕首扔在地上——那正是昨天达贡扔进屋子，坏了卡维与希洛艾幻像“好事”的那把匕首。精灵女法师冷冷地说道：“别和我说废话，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以后你最多只能看，什么时候我高兴了，或许才会让你尝尝。” “我以后对尝尝不会再有兴趣了。”达贡哼了一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戴上项链。“这是干什么用的？” “戴上面具，运用法力，它会让你少点杂念，可以将思想专注到任务上。”希洛艾说道：“马上就要去杀白龙了，如果你分心，战场上就有可能死亡，那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或许对卡维是好事？” “我没必要把卡维的好事建立在我的损失上。他，不过就是个间谍、过客，没什么值得拉拢的。”希洛艾瞪了达贡一眼，咬着牙齿说道：“赶紧按我说的办！” 达贡拽拽胡须，还是把面具戴上了。他心里清楚，希洛艾让他戴上面具是因为他的演技太差，而鲍诺的预言能力时刻可能监视着他们。戴上面具，运用法力，达贡立刻觉得全身一沉，法力居然有些不够用。 他一直处于“永”字法力循环的状态下，时刻磨练与增长着自己的法力总量，不断提高法力产生速度。按照一般学生的标准看，单说自身循环的法力产生速度，达贡已经是个合格法师，这也是为什么冬冬教授和希洛艾都劝他没必要继续提升法力循环，而是应该转向地形元素的吸取和转换。但这个项链的法力用量居然稍高于他的自动循环法力，也就是说一般的法师都承受不起这个法力用量。 于是他缓缓吸一口气，改用专注控制的符文呼吸法来维持法力循环，补上那一点点差距，继续保持稍有余量的修炼状态。这时，他发现自己多了一个逼真的幻像，一动不动地覆盖在他身上，保持着他刚刚静止的姿态。 希洛艾点点头，一边说着“不错，看来你冷静下来了”，一边戴上围巾遮住口鼻。紧接着，从围巾后面飘出来一些法力，直接向达贡胸前的项链飞去，然后通过震动骨头将声音传到达贡耳中。 “你保持法力输出，就能保持隐身。你会留下一个幻像，那是可以控制的，但最好的控制方法是让他学你的动作。仔细听我说，控制方法是这样的。” 达贡耐心听着，控制的方法就是一些将法力在身体各个部位运转、爆发，那么幻像就会做出相应的动作。这个幻像就仿佛提线木偶，法力动作就是那些控制线，法力操控的水准越高，幻像能做出的动作就越逼真，甚至可以产生温度、触觉和气味等要素。 “你压低声音说话，只震动骨头，我通过项链大概能听懂。别说太复杂的，尽可能用简单的词。”希洛艾说道。 “你就是用这个东西骗人的？” “冬冬教授给我造的好东西，目前只有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希洛艾说道：“他很想知道幻术和惑控法术结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效果，我承认我也很感兴趣。虽然没成为他的学生，但我成了他的同事，于是一起设计和制作了这个项链，他将其命名为蜃龙钻。” “钻？哦，钻石，我刚才没听清，以为是钻探。”达贡将手按在项链上，这样能让它传导的声音更清晰一些。“这项链很厉害，它把幻术中的幻像和隐身结合，再加上你的惑控，这绝对是骗人的最强手段。” “不还是没把你给骗了吗？也许那些塑能法师说得对，幻术和惑控都是虚妄，爆炸才是真理。”希洛艾说道：“达贡，我在家族中需要承担一些责任，可有些事不是我喜欢做的，于是我全都让对方以为我做了。对财迷就让他认为自己得到了钱，对那些风流者，就让它们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夜风流。幻术和惑控，帮我做了许多事，没有一个人能看穿或者抵抗这些骗局，除了你。” “那是因为你不想骗我，”达贡说。 “这也是一部分原因吧。我的确不想骗你，因为那样的事情我想想都会难受，更不要说去做了。可能是因为我擅长惑控法术的原因，所以我特别追求真实，这一点和其他精灵很不一样。他们可以接受逢场作戏，沉浸在自己想象出的风花雪月里，我完全接受不了。” 希洛艾蹲了下来，雪橇犬将她团团围住，她便伸出手挠挠这些狗的头顶。她现在很放松，是那种终于可以找人吐露心声的放松。 “达贡，就是这些狗，因为我能用法术改变它们的情绪，所以我也不知道它们对我是真是假。我对这方面一直特别警醒，也特别敏感，我……” 希洛艾突然停了下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达贡嗯了一声，放缓声音接了下去：“冬冬教授说过幻术师需要一个让自己清醒认出幻像的锚点，他也说惑控法师也应该有类似的东西，避免陷入自己法术的影响而无法自拔。我能理解你的敏感和警醒，我觉得那是好事。” “也不全是好事。”希洛艾呵呵了两声，说道：“你应该听说过我被人叫做疯婆子吧？什么行事乖戾、喜怒无常、翻脸不认人……” 达贡只说自己听过其中一部分。 “我经常把人坑了之后就忘了，你要知道幻像和惑控法术中的我……那个不是我。我经常忘了该怎么把戏接下去演——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不喜欢接着演——于是就给人一种喜怒无常的疯子感觉。真实对我特别重要，如果没有真实，我可以用自己的法术让自己时刻处于无边无尽的幸福之中——太可怕了。” “既然你不想，那你就想办法不做。需要什么，我来帮你。” “把神之泪交上去，我在家族中的地位就能再升一档，那些破事儿就可以指使别人去做，别人也没法指使我了。” “那白龙死定了。”达贡用力捏了捏拳头，说道。 “哈哈，行，但是记住要让卡维先上。”希洛艾说道：“他想把你当做诱饵对付白龙，这样可以减少他的危险，也能保护我。你没必要为此生气，专注保护好你自己就行。我也会在一旁提供帮助，让白龙在关键时刻忽视你。那个卡维不是好东西，一个只想着自己的探子根本就不合格。” “嗯，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达贡说道：“那么具体的杀龙计划是什么？” “咱们这就出发，去布置一下法阵。卡维已经查明白龙的巢穴，他将在下午出发，连夜赶路，大概会在明早到达。他携带着一些肉食和牲畜作为诱饵，将白龙引诱到法阵附近。”希洛艾说道：“他来进行第一波攻击，在他得手之前不需要咱们出手。” “听起来还算合理。”达贡说道：“那咱们这就走？你进雪橇，我拉着你。” “你拉着？”希洛艾指了指围着她满地打滚撒娇的狗群，问道：“它们不去？” “它们去了等于送死，完全没有必要。我用傀儡坐骑就能带着你去，那样还更稳。”达贡先与幻像重合，然后解除它，再用真身开始干活儿。他将用不到的东西全都卸下来，只带了战斗和野外生存的装备，尽可能轻装上路。 “来吧，希洛艾，请进来。”达贡坐到车夫的位置，然后指了指后面的车斗。“咱们还是老办法。你指个方向，然后抓紧时间睡觉，把精神和体力恢复一下。看你的样子，很明显不适合战斗。” “要你管那么多闲事！”希洛艾哼了一声，钻进车厢。她把想要跟上来的雪橇犬推出去，然后用法术让它们冷静下来，同时让开路。 “诶，对了，”达贡突然说道：“希洛艾，其实不管你用不用法术，狗都会喜欢你、亲近你，它们是真实的。你完全可以考虑养条狗，让自己散散心。” “行吧。等回去后我就养条大狗，当做你不在时候的替代品。”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别说废话了，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减轻自己的工作量。赶紧出发，我太困了。” 章节目录 章 218 说不准哦 离开蛋岛之后，达贡立刻觉得轻松了许多，仿佛外面冷冽的天气也成了一种享受。他用元素傀儡拖着雪橇车行驶在厚厚的雪地上，吱嘎的声音和顺滑的驾乘感觉一路相伴，广阔而苍茫的天地在眼前展开、向无限的远方蔓延，一下子驱除了压在他心头的所有阴霾。 这个阴霾当然指的是鲍诺的预言能力以及他对精灵的狂妄杀戮之心。 如果要杀，那优先级也应该是白龙更高。这不仅考虑到白龙的残忍，更是将白龙的实际威胁考虑进去。一天路程，从蛋岛出发只需要一天路程就能接近白龙，这威胁还不够大？怎么也得想办法集合全部的力量去把白龙杀了吧？ 鲍诺也不是没有作出布置，但他将任务完全交给了卡维，甚至自己都不出面监督工作进度，而是再交给达贡。卡维，他认识了几天而已，而达贡更只有一天。反正达贡肯定做不出这样的工作安排，因此他知道鲍诺过于相信预言能力，已经超出正常人对理性和感性判断力的需求。 如果这还不叫疯了，达贡便不知道什么叫做疯了。 行进途中，回过头去，达贡便能看到一个熟睡的精灵。她蜷缩在铺盖卷里，外面又盖上毛皮，脑袋也用厚帽子紧紧包裹着。睡美人的身体随着雪橇车的颠簸而微微起伏，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平稳的呼吸以及嘴角甜甜的微笑。 “做什么梦呢？”达贡用手指戳戳星盔，说道：“嘿，帮我个忙。她的围巾歪了，你去把她的脸挡上，别让风吹坏喽。” 小熊蜥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被冷风吹了一下，立刻钻回去。它抬起小爪子在达贡的脖子上敲了三下，对这个任务表示不满。 “你是熊蜥，不是蜥蜴，你是温血动物，还有毛！”达贡哼了一声，说道：“快去快回，别撒娇。等你回来的时候，真正受凉的不还是我？” 星盔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只要回来的快，还可以用达贡的脖子取暖。尤其是想到可以冰他一下，熊蜥就心理平衡了。它爬出来，正要吐出舌头将自己拽过去…… 达贡一把捏住了它的嘴，赶忙说道：“傻了吗？会被冻住的！”他随手就把星盔扔了过去，还不忘嘱咐它回来的时候用爬的。 脖子凉了一下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这样希洛艾可以睡得更香甜。这样到了下午时分，太阳在地平线上展现着死赖不走的黏糊劲儿，希洛艾便在一个舒适而圆满的呵欠后醒了过来，完全恢复了精神。 “大概到哪儿了？”她拿出精灵卡，召唤法力鹰，开始对周围地形进行检查。由于离开蛋岛的距离并不远，白龙居住的地方也有很明显的地标，这在卡维提供的情报中都有。法力鹰大约用十五分钟左右就确定了方向和位置，他们只需要跟着走就行了。 预定的埋伏地点是一个猎人小窝，北地的蛮族在这里处理猎物。每个猎人都知道，猎物的残骸，哪怕是血液和部落不需要的边角料，都有可能引来捕食者或者食腐者，因此处理猎物的位置必须远离村落。一个白天的行走距离正好，可以留出充足的警戒时间，也不至于让猎物太快腐坏。 傀儡坐骑的速度接近马匹，加上雪橇车，达贡来到这里不需要花费一整个白天。他很快找到了小窝，这里靠近一条冰河，不管是取水冲洗还是弃物都很方便，窝棚里还放着陶盆、瓦罐和石头铲子。只是想要用这些工具，就要先把它们从积雪下面挖出来。 “早晚得干，那么晚干不如早干。”达贡考虑到今晚还要在这里过夜，明天若是能够击杀白龙，还有可能需要处理一下它的尸体。于是他从雪橇车上取下工具，开始挖掘窝棚，好给他们两个找一个栖身之所。 希洛艾也没闲着，她要在雪地环境中布置法阵，这个难度相当大，工作量也不小。一般来说，法阵需要在稳固且干净的平面上布置，这样可以避免干扰。在雪地上布置法阵，就必须将雪的松散易碎性质考虑进去，对法阵的构成提出了相当严苛的要求。达贡也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希洛艾很明确地拒绝了。 “你对咒语以及法力的控制能力还没到那个水平，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希洛艾说道：“咱们分头工作，两面都不耽误，多好！” 达贡这边的工作相对简单，他清理了积雪，挖出了窝棚，找到了一处旧火坑。在窝棚的角落里，他很幸运地发现了一麻袋干粪燃料，这样晚上就可以更暖和些了。为了避免提前让白龙发现，他们决定不烹煮食物，最多也就把雪煮沸，泡点茶水，帮助他们把饭咽下去。 希洛艾那边一直忙到半夜，终于把法阵完成了。她再度陷入疲惫状态，吃了点东西就准备睡觉。法师就是这样，使用法力时精神消耗很大，大脑一旦劳累就会感觉浑身没劲，什么都不想干。而战士则相反，即便身体陷入疲乏，脑子仍旧可以胡思乱想。 达贡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即便希洛艾正挤在他怀里，将他作为抱枕使用。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五头龙披风的御寒效果极好，双层鳞片不仅坚硬，也可以挡住寒气，让身体保持在舒适的温度、湿度状态下。希洛艾发现了这点，于是便缠着达贡，一定要在五头龙披风下面睡。反正晚上有星盔守夜，达贡便同意，两个人挤在一起对抗寒气。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仿佛是嫌他们难度不够似的。希洛艾一直睡得很沉，等卡维的马队赶到并把她惊醒后，她便开始咒骂这个天气。再次降雪让她的法阵受到影响，她必须不断进行检查和维护，这样才能保证法阵在需要时可以正常工作。而这样的检查维护会小号她的法力，拖得越久危险性就越大。 “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卡维指了指身后，两头驼鹿，两头牦牛，还有牦牛身上扛着的麻袋。隔着好几米远，达贡就能闻到袋子里飘散出的血腥气味。这合理吗？这不明摆着在袋子上写着“这是诱饵，请上钩”吗？ “你不需要管那么多，”卡维说道：“按照计划行事，听希洛艾的指挥，做你一向最擅长的事情。你好好干，匕首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否则向一个……”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废话了。我很冷，非常想念温暖的床铺，所以你抓紧时间吧。”希洛艾摆了摆手，说道：“我让法力鹰跟着你……” “不用。你把法力鹰收起来，精灵卡也别用，免得白龙发现。”卡维说道：“隐藏起来，等我的信号。对了，别把法阵打错目标，我可不想变成傻瓜。” “你是个野兽。”希洛艾眨眨眼睛，假意笑笑，卡维便兴致勃勃地牵着牛和鹿走向龙穴。这时，达贡便开始最后检查身上的装备，拿出磨刀石来打磨猎首斧，并运转循环积累法力。 两个心脏的龙，四个脑袋的奇美拉，达贡发现自己经常碰上一些变异的生物，这种运气也是没谁了。龙的力量蕴藏在它的血液中，全身的血管就是它的法力管道，而心脏就是一切的核心。两个心脏就是两个核心，于是这支白龙在法力方面就会“超凡脱俗”，进而增强它的飞行能力和喷吐能力。 精灵族的夺命投枪是一种法术武器，其功能可以用“戮心标枪”四个字来概括。它上面附加了“必中”、“必透”、“必破”三个咒语，专门瞄准心脏发起攻击。每一根夺命投枪都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用万金难买的价格换一个破碎的心脏，有时候不知道会赚会亏，所以它的制造数量极少。 毕竟碰到两个心脏的怪物，这东西也没法必杀。 虽然附加了三个“必”字开头的咒语，但夺名投枪也不是不能被挡下来，因此偷袭最好。对这种武器，坚古族武器大师托蒙德的破解之道就是在投枪命中前将它击破，然后再进行闪避或者格挡。只要击破它，那上面的咒语就会失效，它也只是一根普通标枪了。 可是想要击破一根正在高速飞行的标枪，那可是一件难度非常高的事情。托蒙德也承认自己即便在全盛时期也不能保证做到那样的事情，武器大师的能力也有上限，否则他也不会被龙息伤害而严重残疾。 幸好这一次站在夺命标枪对面的是白龙而不是自己。达贡一边磨斧子，一边思考着：他要见到龙了。 他很有可能具有龙的血脉，但他从未见过龙。这次虽然是作为猎龙者，但达贡心里非常想多了解一下龙，这样或许可以在未来帮他更好地识别龙。 “或许用大地听力可以探查一下龙的身体特征？”达贡想到这个主意，但随后摇摇头。“龙，又不是变成人形，看内部特征有啥用？难道龙变成的人会和人不一样？大地听力应该不能这样看破幻术吧？” 章节目录 章 219 等龙 不能派遣法力鹰，希洛艾和达贡便不知道卡维的情况如何。战斗开始没有？偷袭是否成功？白龙在遭受偷袭后做出了怎样的反击？ 龙穴距离他们两个不过五公里，雪橇车过去也只需要半个小时，而白龙飞过来更只需要十分钟而已。幸好龙类都有长时间睡觉的习惯，据说那样可以帮助它们将食物中的能量与自然地形中的能量充分结合，变成身体的储备。这也是为什么龙总是会因为饥饿而苏醒，然后到处寻找食物。 善良的龙会用交易的方式得到食物，比如通过帮助几个城镇获得固定的供给。中立的龙会用很多时间捕猎，不管是野生动物还是“暂时没人看管”的家畜，都在它们的食谱当中。而邪恶的龙会吃掉自己看到的所有生物，包括形成文明的智慧生物，它们也因此被智慧生物定义为邪恶。 因为对于龙的分类主要是根据它们的鳞片颜色，因此不排除有些龙会被冤枉。提供帮助来领工资的红龙就可能被“偏见”错误定义是邪恶的，但这肯定不包括达贡与希洛艾要面对的白龙。它的恶行已经臭名昭彰，实打实地威胁到在这片冰原上生存的部落。 如果说“它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么达贡会回应：“我只是不想被吃”。 卡维从早上离开，很快就到了中午，怎么着也该抵达龙穴了。达贡和希洛艾一直在板着指头算时间，内心没有一点忐忑不安肯定是假的。希洛艾要在雪中维持法阵，这个法阵能够迷惑龙族，让它辨别不清目标，并且产生“得过且过、无须在意”的错误想法，也就是极大地降低警觉与战斗意志。她在持续消耗法力，而且还要为肯定会发生的战斗预留力量，至少得把逃命咒语需要的法力留出来吧？ 达贡则要保持身体状态，让肌肉、血液和战斗专注维持在最好的水平上。在卡维的计划中，他将成为“牺牲品”，这绝不能让它实现。因此达贡的敌人不光是龙，还有那个卡维。 一阵风迎面吹来，希洛艾微微皱眉。“元素能量波动，非自然，应该是龙。”她分析道：“应该是打起来了，做好准备吧。” 达贡点点头，但他依旧按照之前的节奏维持身体热量，并没有做其他动作。法阵这里距离龙穴还有五公里，卡维不出现，他们两个就不会动。就算卡维借助法术咒语，再加上精灵特有的敏捷和灵巧，他也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跑过来。即便用飞行，那也还要十分多钟。 但是过去整整一个小时，卡维也没有出现，新的发力波动也没有发生。 “见鬼了，这是怎么回事？”希洛艾有些坐不住了。她咒骂道：“成不成功总该有个消息吧？卡维知道咱们的位置，一个传讯法术还有多难？龙肯定被惊动了，否则一个小时前也不会有能量波动。但之后卡维和龙都没有动静……” 白龙若是没死，肯定会展开反击，动静肯定不会小。在这种情况下，卡维若是还活着，肯定会来求救；若是他死了，白龙也会四处警戒寻找其他的袭击者，然后展开报复。因此，若是龙和卡维都没出现，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龙死了，卡维正想着独吞宝物。 龙喜欢收集宝藏——众所周知——所以卡维在宝藏堆里翻检最有价值的，先藏起来再说？这是个合理的联想，但目前也只能停留在想象中。达贡和希洛艾对龙的宝藏也有兴趣，但这个兴趣绝对比不上对“龙之死”来得更高。 又过了一个小时，希洛艾已经准备使用法力鹰侦查，至少要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就在这时，大雪中走过来一个人影，在远处就喊着他们两个的名字。等他走出雪幕，原来是卡维。他脸色苍白，身上多处受伤，不过还在微笑，看来情况还好。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耽误这么久？”希洛艾依旧维持着法阵，她直接问道。 “基本成了。”他说道：“对付白龙挺顺利的，但是这雪让我差点迷路。要不是一直想着你，我肯定没法再次回到你身边。” 卡维一直微笑着，走向希洛艾并伸出双臂，似乎要拥抱她。达贡在他出现的时候就带上面具遮掩表情，因此当他微皱着眉迎上去的时候，卡维就不会知道他的想法。 “法阵还需要维持，这个时候不能打扰法师。”达贡用标准精灵语说道。他看着卡维身上的伤口，直觉它们有些怪异，而且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仔细想了片刻，好像冬冬教授考核时他在被淘汰学员身上见过类似的伤，那大多都是幻术造成的。 达贡警觉起来——但这主要是因为不喜欢卡维这种用假伤骗同情心的做法。于是他暗暗运行大地听力，想看看他真实的伤势情况。还没等他穿透满是伤口的皮肤，他便从卡维身上听到两个心跳声。 两个？达贡愣了一下，随即收回大地听力。卡维只有一个心脏泵血，达贡早就用大地听力检查过了，就在他陷入希洛艾幻像与惑控法术的时候。这家伙不可能一夜之内长出第二个心脏，倒是白龙有两个心脏。 达贡感觉头皮发麻，他立刻用拳头在胸口猛敲了两下，用撞击来掩盖正在提速的心跳。“这里有我保护她，你暂时别靠近。龙已经死了吗？” “还没死透，我的武器太小，不顺手，所以我来找你们帮忙。龙已经没了抵抗能力，就差最后一刀了。希洛艾，这个荣誉交给你好不好？屠龙法师……” “让达贡去就行了，我……” 希洛艾还没说完，达贡便摇摇头：“还是一起去吧。我不想成为屠龙矮人，那样在学院里会有很多麻烦。希洛艾，你把屠龙法阵收拢起来，然后搬过去，给那龙致命一击。” “把法阵搬过去？”希洛艾瞪大了眼睛：“什么……” “上次咱们杀四头奇美拉的时候你不就挪移过法阵吗？”达贡耸耸肩，像极了一个法术新手。他提起猎首斧，朝希洛艾招了招手。“还是你杀龙比较好。我一个矮人，抢在两个精灵前面争夺这个称号，那不是找不痛快吗？” “喔……原来是为了这个。嗨，你想多了，你以为学院真会相信你这个矮人屠龙？”希洛艾似乎明白过来了，她对卡维说道：“行，我还是打包法阵过去吧，正好我也要试验一下这个屠龙法阵的效果。法阵好办，龙不好找。你那里还有精神药剂吗？” “没了，都在龙穴那边。白龙一个喷吐给冻住了，我差点都没能脱身。” “那好吧，没有精神药剂就是多费点劲。”希洛艾说道：“你还能记得回去的路吗？别又迷路了。我可撑不了太久。” “我留了记号，不会迷，就在那边。” 卡维转过头，指向龙穴的方向，达贡便动手了。土运术在他脚下猛烈发力，一个快速挪移，猎首斧抡圆了直接劈向卡维的脖子。这一切都悄无声息，或者说那些声音还不足以让对手反应。只是卡维不太正常，他仿佛脑后长眼，居然想要低身闪避。 如果是普通的攻击，他可能真的闪开了，但土运术让达贡可以在没有准备动作的情况下直接提速发力，而他武器大师级别的武技也能在攻击途中不断微调。“嚓！”斧刃准确劈中了卡维的后脖颈，然后立刻遇到了巨大的阻力，直接卡在上面，没有能够斩首！ 速度、力量、技巧，达贡完全有能力从后面斩首一个逃跑的人，他也曾经这么做过。如今没有斩首成功，那肯定不是达贡或猎首斧的错，而是这个脖子有问题。 卡维发出惊怒的吼叫，那绝对不是人声。达贡根本没被突然而至的嘶吼惊吓到，他左手握住猎首斧的柄作为支点，右掌不断猛砸，继续将猎首斧往里推、往下推。卡维的脖子被压在下面，不管他逆着向上反抗，还是被压下去触到地面，达贡都可以更方便地实施斩首。 “希洛艾，帮忙！”达贡将手掌当做锤子，将猎首斧当做钉子，不断向下猛砸。只是这卡维的脖子仿佛钢铁一样坚硬，他每次只能取得微小的进展。这时，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卡维身上冒出来，周围的环境变得无比清晰。达贡立刻懂了，这不就是大地听力发出的侦查波吗？ “混……蛋……”卡维的身体开始膨胀，他一把抓住了达贡的脚腕，开始用力捏，那里立刻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原本想直接抓住达贡的要害，但猎首斧传来的疼痛限制了动作，达贡也用杠杆稍微进行了闪躲。能抓住脚腕，这还是他手臂变大变长之后才做到的事情。 卡维成了龙，或者说白龙伪装成了卡维，达贡现在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大地听力带来的清晰视野让达贡知道了希洛艾的情况，她被龙威吓倒在地，全身颤抖不止，双手升腾起的粉红色火焰断断续续，看来很难变成咒语。于是达贡便不再呼唤希洛艾，而是抬起右臂，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肘部，用力砸向猎首斧的杆。 噗嗤，斧刃又前进了一点，高压的血流喷射出来，直接糊了达贡一脸。 章节目录 章 220 正确的选择 卡维的脖子折断了一半，猎首斧卡进骨头缝中，一时不得续进。从伤口中呲出来的血一刻不停，它们烫得要命，同时又冰冷刺骨。龙身体强大的肉体能量与寒冰类型的法术能量全都在血液之中，这才产生如此效果。 飞溅的血液落到雪橇车上，帆布燃烧起来；血液落到希洛艾的身上，一层冰霜立刻覆盖上去。但是同样的血液落在达贡身上，除了面具被冰冻之外，竟然毫无反应。这血液并没有伤到达贡，反而五头龙披风在被染成红色后，似乎变得更加坚韧，一些磨损的部位居然开始恢复、再生。 星盔从胡须里探出头来，用脑袋顶向面具，将这个结冰的疙瘩撞掉。它抱着红肿的脑袋重新缩了回去，这已经是它能做的全部事情。胡须屏障外面太可怕，它只是稍稍露头，就被吓得魂不附体。还是胡须后面好，又安全又温暖。 “等等！别继续！”卡维的声音如同雷鸣，他被斧子压跪在地上，知道自己处于下风。为了求饶，他松开了达贡的腿，只是松不松开的效果差不多，那条腿已经粉碎性骨折，达贡本就靠一条腿站着。 “我是龙，我有宝藏，杀了我就没了！”卡维说道：“我用宝藏换条命，然后你们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绝不回来，绝不寻仇！我可以……” 达贡稍微站直身体，呼吸变得平缓，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情——但他只是为了调匀呼吸。就在下一个瞬间，他重新调动全身的法力，火元素推动土元素，让它们呈爆发性增长。 卡维想用谎言争取时间、伺机反击，它真没想到眼前的坚古族人比它还凶狠。作为精通变形的白龙，卡维将右臂缩短，左臂延长，径直抓向达贡仅剩的那条腿。不管是抓住大腿捏断主动脉，还是抓住小腿控制他的动作让他无法发力，卡维都将获得胜利。 在被第一次抓断脚腕的时候，达贡就知道自己暴露了致命的弱点：唯一一条好腿。一个地面生物，战斗时所有的力量都要靠双腿与地面提供，所谓力从地起就是这个道理。断了一条腿，已经让他无法爆发全力，因此他相信卡维的攻击或者直朝他的大脑、心脏——但这里有披风、头盔和胸甲保护，而且距离较远——或者就会攻击他的腿。 全力爆发的土元素能量变成了傀儡坐骑，一下子包住了达贡的腿，同时将他向上推。由于傀儡坐骑给达贡提供了支撑，还是那种腰部以下全方位支撑，他重新有了爆发肌肉力量的基础。就在卡维的爪子势如破竹不断击碎傀儡坐骑的冻土外壳时，达贡再来一肘，砸在猎首斧的长杆上。 这一次，卡维距离地面并不远，在力量的冲击下变成了斩首姿势。猎首斧再向下一截，似乎斩断了骨头。 “讨厌蛮子……” 卡维哼唧了一声，脑袋一歪，直挺挺砸在地上。它全身瘫软下去，也松开了达贡脚腕上的那只手。这一次，达贡又断了一只脚。 这种疼痛是钻心的，可达贡一声没吭，也一刻都没有放松。他紧绷着一根绳，便是“变形生物死后会因为无法维持法力而现出原形”。既然眼前还（大致）是卡维，那龙就没死，他就不能停。 幸亏有傀儡坐骑和土运术，达贡无法使用双脚，但仍然可以发力。他继续敲打猎首斧，就像铁匠捶打剑胚、木工猛砸钉子一样。从卡维脖颈伤口出来的鲜血如同喷泉，似乎无穷无尽，早就把他全部染红——除了胡须，那里有须环保护——他依旧不为所动，只想着攻击、攻击，直至完全斩首。 咔嚓，斧刃一松，原来已经穿透脖颈、切进地面。他不敢立刻拔出猎首斧，而是伸出手去，一手抓头，一手抓身子，先把两个部分分开再说。 身首分离，卡维还是卡维，基本仍旧是人身，这……达贡展开大地听力，然后感叹龙的生命力真顽强。没有脑袋之后居然还有微弱的心跳，这是没死绝啊！他唰的一声抽出短斧，准备剖胸挖心，就听到希洛艾喊了一声：“他死了！别把伪装皮砍碎。” 达贡缓了一下，抬头看看希洛艾，还是把斧头劈了下去。不过他没有朝胸口劈，而是瞄准了断脖的切面。尸体毫无反应，仿佛石头一样，看来这是真死了。 “抱歉，完全没能帮上忙。”希洛艾终于在手掌中成功点燃粉色火焰，然后用鼻孔将火焰完全吸进去。她的额头上立刻出现一个悬浮的火圈，如同王冠那样熠熠生辉。几乎是同时，覆盖在她身上的寒冰褪去，她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呼吸和心跳也回复正常。 “你的腿怎么样？赶紧喝治疗药剂！”希洛艾从腰后的小包里拿出一瓶晶莹、乳白色的药剂，跑过来递给达贡。她俯下身子，看着达贡变形的脚腕，倒抽一口冷气。 “已经算好了。我父亲遇到龙，还没把龙杀死，自己被喷了一口，丢了大半条命，至今还是残疾。”达贡喝下药剂，疼痛减轻很多，但他知道那只是一种麻痹效果。“我也不怕一瘸一拐，最坏的情况是安上两条假腿，影响不大。” “滚你的影响不大！我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希洛艾看了看左右，说道：“你还剩多少力气？能不能把龙劈开？我拿龙鳞没办法。” “不是还要把它给劈了？”达贡捡起战斧，正要动手。 “住手！等我把谎言裹皮先拿下来，解除它的变形效果！”希洛艾赶忙上来，说道：“你别这么着急动手，谎言裹皮价值极高，你别莽撞把他弄坏了。” 达贡这才点点头。他丢下手斧，用傀儡坐骑进行移动，先把猎首斧拿回来，然后坐在一旁不断擦汗。 伤口疼啊，断裂的骨刺穿透了皮肤，血一直在流。好在天气寒冷，伤处不是大血管，已经开始凝结。不过看样子，血能止住，脚也会冻掉，如果希洛艾的办法不行，那达贡就只有寄托于假肢了。 希洛艾也很着急，她在卡维身上摸索，终于在屁股后方找到了机关。“我用幻像和惑控法术‘诱奸’他，可不光是为了家族利益或者打探他的身份，而是要看他把裹皮脱下来的过程。我只听说过这种法术东西，却没实际操作过。当时我就想知道该怎么把这皮剥下来。” “你想的倒是真远……”达贡嘶嘶吸着冷气，双手捏着大腿，强忍着疼痛。 “我当然得想那么远，不然怎么保护自己？你不会以为我见到个男人，首选的方法就是出卖色相吧？”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要不是你疼得龇牙咧嘴，我肯定能从你表情中看出答案。这关就算你蒙混过去了吧……一会儿注意后退，这个家伙马上就要变大了。” 随着希洛艾做出一个向后扯的动作，她的手中多了一件灰黄色的连裤衣。也就在同一时间，卡维的尸体迅速膨胀，快速显出龙形。达贡也不迟疑，用傀儡坐骑将希洛艾一同包裹起来，两个人便快速后退。 “呵呵，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被龙的尸体压在下面。”希洛艾趁机抱住达贡，说道：“我得指出你的错误：你忘了雪橇车。” 达贡光顾着惦记希洛艾了，哪还顾得上装着食物的雪橇？他赶忙抱着希洛艾后退，避开面前这个长达三十米的无头龙尸。 好一条白龙，强壮、漂亮、凶恶。如果它用真身发起攻击，达贡觉得自己能带着希洛艾逃得性命就是胜利。雪橇车毫无意外地被龙尸压得粉碎，但达贡发现卡维的脑袋还在地上，并没有变回龙头。他将这个疑问向希洛艾提出。 “谎言裹皮还有一部分包着脑袋，不然它也没法改变声音。”希洛艾说道：“先别管这个，你得想办法切进去，就像分解四头奇美拉那样。我需要找到龙的两个心脏，用它们给你泡脚。我还剩下六瓶治疗药剂，用龙血和龙心做材料，便有可能让你的双脚复原。” “龙心可用作施法或药剂材料，它很贵吧？” “没有你的脚贵！”希洛艾想了想，用力戳了一下达贡的额头，笑着说道：“只是龙心而已，又不需要献祭我全家族的人，或者用成为精灵王诱惑我。如果是那两种，你就等着安假肢吧！对了，抱够了没有？之后再抱，现在赶紧放开，别耽误治脚！” 达贡很想笑，但是疼得笑不出来。他把希洛艾放下，然后冲锋向前，高举猎首斧，从白龙的断颈位置开始劈砍，准备看出一条通往它胸腔的道路。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达贡只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在奇美拉体内搏杀的时刻。不过，龙血的气味和味道都比奇美拉好多了，他突然变得又饿又渴。反正雪橇车已经被压成碎片，两个人唯一的食物就是这只龙。达贡看那些红色的颈部肌肉鲜亮而可口，便张口咬上去。 没想象中脆爽，只能勉强撕扯下来，咀嚼起来也挺费劲。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挺好吃，可以帮助恢复体力。 看到这一幕的希洛艾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有人能吃龙？她眨眨眼睛，开始思考达贡牙齿的硬度和面部咬合肌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章节目录 章 221 泡脚 巨龙体内腥臭无比，到处流淌的血液在地上结成冰霜并且燃烧起来，场面相当诡异。如果谁认为冰雪燃起的火焰会是冰冷的，那么他会在猛烈但戛然而止的惨叫中成为骨灰。 有趣的是，达贡身上的血不会燃烧起来，仿佛它就只是单纯的红色液体。地面上的冰龙之火还是有威胁的，但希洛艾施展咒语将他们两个保护起来。现在达贡的头顶上也多了一个悬浮的粉红色火焰王冠，与希洛艾那个几乎一样，就是大了一些，应该是受到了达贡更大头围的影响。 幸亏这个世界没有情侣款的说法，不然希洛艾很可能会因为害羞而不给他提供保护。 “这是防龙焰冠，能够避免被龙威影响，还可以根据龙的元素属性设置能量防护。对于白龙，它应该是防冻寒伤害的。不过我用火元素为它提供能量，让它也可以防火——我比较精通火元素的咒语。” 希洛艾不断转动双手，制造出一把粉红色的火焰剑来，叹道：“我听懂了你的提示，却没来得及施展这个法术，结果被龙威控制了。其实都怪你，突然出手，那么快谁能反应过来？行了，你老实坐着，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 挥舞着火焰剑，希洛艾化身女战士。虽然她的动作在达贡看来花里胡哨更多，明显缺乏正规训练，但对付一具尸体足够了。白龙已经无法反抗，而且最难的那部分切割工作已经让达贡完成了，希洛艾就轻松了很多。 龙一身都是宝，主要因为它们平时一直不停地积攒法力，身体的许多器官都快要变成法术物品了。其中最珍贵的自然是龙心，更不要说一下子拿到两个。它们出自同一个胸膛，互相之间觉不会有冲突，同时使用还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如果拿去制作成施法器材，或者用作某种法阵的核心材料，大批法师争破脑袋、掏干净兜，肯定都想要这好东西。 它们被希洛艾拿来给达贡泡脚。 “没地方弄合适的坑了，你就坐在肋骨上，一只脚踩一个吧，我在这里布置好了。”希洛艾看看周围，周围冰面上到处都是火焰，只有龙尸体内部还能用来布置法阵。 “我上不去。”达贡说道：“傀儡坐骑受到冰火的影响已经难以动弹，而它一进入龙的内部范围，就……” “这说明你还要继续修炼，尤其是地形元素力掌控方面。”希洛艾解除火焰剑，走过去，将胳膊从达贡腋下穿过，由后面抱住他，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朝目的地拖。“呼……你也太沉了，这不得压死我？” “是盔甲沉，我的体重在坚古族人中还算是比较轻的。” “你这还算轻的？”希洛艾一路拖拽。她要维持两个防龙焰冠咒语，还有一个用来治疗达贡的法阵，实在没有余力施展更多咒语。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应该稍微锻炼一下，至少身体基本素质方面应该和达贡的体重相匹配。 “我小时候总是吃不饱，因此我算是比较瘦的。我说的瘦指的是没有肥肉，肌肉并不差。”达贡拍了拍希洛艾的手，说道：“行，到这里就行，剩下那端我就能爬过去了。你调整一下呼吸，一会儿还要使用法阵呢。” 希洛艾点点头，松开手，然后剧烈喘气。她不喜欢看着达贡自己爬，觉得他特别可怜，但达贡说的没错，她必须尽快调整状态，后面的法术显然更加重要。 达贡不怕龙血，他现在的位置也没有冰火，希洛艾便将他的防龙焰冠消解，这样还可以多富裕一部分法力。“来，把你的脚放在上面，姿势无所谓，法术会给你调整的。记住，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把脚拔出来。你要是特别疼，那就使劲喊，不用担心法术会受影响。” “拔出来？”达贡看看两只脚，它们以残破和冰冻的状态分别贴着白龙的心脏，周围没什么覆盖物啊……不过他相信法术的神奇，也愿意听从希洛艾的劝告，只是因为疼痛而大声喊叫有点丢面子，他便把五头龙披风咬在嘴里，然后说自己准备好了。 希洛艾念诵的咒语，达贡一句没听懂，反正很深奥就是了。一般来说，牧师的神术更精通治疗，法师非常欠缺这方面的能力，因此希洛艾说自己能够治疗时，达贡非常惊讶。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口有多严重，粉碎性骨折，骨头的碎片已经刺穿了肌肉皮肤，有些地方可能已经成了拼不起来的碎渣。失血和寒冷的双重破坏已经让两只脚开始发紫转黑。一般情况下，这种伤势只能用斧子把腿剁去一部分，形成整齐的创口，再安装假肢——治疗是没希望了。 如果这种伤势都能治，或许父亲的伤也有希望？达贡心中刚刚兴起这个念头，就感觉脚底传来剧痛，然后双腿一沉。他用力咬着斗篷，惊讶于为什么脚底突然有了知觉。赶紧低头看，这才发现他的脚居然陷进龙的心脏里，就像勺子插入果冻一样。 随着希洛艾颂唱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达贡的腿脚越陷越深，很快就把半个小腿全部包裹在内。疼痛越来越可怕，那种感觉相当于几百个锤子不断砸在达贡的骨头上，通过骨头直接震动着他的大脑，刺激着最核心的神经器官。 “看样子就好疼。”看来法术到了比较容易维持的阶段，希洛艾已经有了空闲可以说话。“我还是第一次在重伤员身上用这个法术。上次有个学生受伤了，我给她治疗，轻伤也能把她疼晕过去。你还挺坚强的呢！” 不坚强怎么办？双腿的疼痛让它总有想要离开龙心包裹的冲动，达贡必须清醒着来对抗这种冲动。他死死咬着披风来发泄痛感，这样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幸好披风是用奇美拉带鳞皮革制作的，韧性和硬度都有，特别耐咬。可达贡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边忍着痛，一边解开了腰带，引得希洛艾侧目。他用腰带将双腿与他坐着的肋骨绑在一起，牢牢固定起来，这样不管会不会疼晕过去，腿都无法动弹。 “诶，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希洛艾提醒道：“法术即将进入最难忍的第二部分，龙的生命力将被转移到你的双腿上，促进它的再生。不仅会疼，精神上你也会被龙攻击，千万别怂，否则你腿上就可能长龙鳞了。” 又不是身上没有鳞片，达贡才不担心这个。可不管他做了多少心理准备，还是被突然袭来的疼痛直接砸晕，翻着白眼大概晕了三秒。他醒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两眼直冒金星，一颗卡维的脑袋正漂浮在自己面前——这肯定是幻像，也就是希洛艾提到的龙的精神攻击？ 为啥是卡维的头？达贡感觉非常好笑，那个幻像便消失了。他努力从疼痛处转移注意力，思考这个问题，故意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这头白龙长什么样，它的脑袋还没解除谎言裹皮，仍旧是卡维的头。 这个结果太好笑了，甚至让达贡吐出披风，咬牙切齿地讲了出来。希洛艾听到之后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可还没笑两声，她手忙脚乱的开始控制法阵，然后狠狠瞪了达贡一眼。 “只准喊疼，不准讲笑话！” “疼！”达贡赶紧把披风塞回嘴里，低着头，做出一副用力忍痛的姿势。 腿上的疼痛一直没有停止，那是再生的力量正在磨碎一切，然后重新构建骨骼、肌肉、神经和皮肤。达贡的双脚其实已经被龙血溶解了，形成的溶液凝结在他的创口上，不断加速生长。渐渐地，疼痛开始减轻，但是麻痒的感觉上来了，与疼痛“交相辉映”。这比单纯的疼还要难受，达贡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 整整四个小时，达贡就坐在那里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感官刺激，真可谓死去活来。四个小时之后，希洛艾长舒一口气，结束施法，一屁股跌坐在龙的肺部，显然已经累到脱力。 “你继续待着，还没完，我的部分结束了。”希洛艾摆了摆手，说道：“你的脚大约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稳定下来，我建议再等四个小时。我休息一会儿，然后看看雪橇车那边还有没有剩下吃的。” 达贡咬着披风，嘴里嗯嗯着，从腰包掏出一块肉肠。半身人骑乘用犬饲料肠，他把这东西丢给希洛艾，示意它可以吃。 “这是狗食！”希洛艾一脸嫌弃，尤其是鼻子闻了闻之后。“我才不要吃这东西！” 达贡双手拽着披风，快速拿下来，快速塞回去，在中间用最快的速度说了一句话：“信我，能吃，好吃！” 希洛艾将信将疑，皱着眉看着半身人食品。“要不是你说的，我绝对不会吃这东西。” 她咬了一口，根本没嚼，直接吞了下去。“嗯？嘴里似乎没什么臭味，和我想的不同。而且它的口感就是一般的肉肠。” 有了第一口之后，希洛艾壮起胆子以正常的方法吃，这才发现嗅觉给她的印象完全是错误的。“这东西施展了幻术吧？”她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一根肠全部吃完。“干嘛弄那么臭，故意不让人吃？” 达贡非常庆幸自己咬着披风，完全有理由闭上嘴，不去揭露半身人食品的小秘密。 章节目录 章 222 两条腿走路稳 吃了点东西后，希洛艾恢复部分体力，也恢复了一些运气。在白龙膨胀的身子下面，雪橇车只被压坏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只是被推了出去，而且倒伏的尸体挡住了血液，并没有在那个区域燃起大火。也就是说，她和达贡的工具与补给大部分都还在。 “还是糕饼好吃。”希洛艾在防龙焰冠的保护下划出一个阻燃区，将雪橇车里的东西卸出来、放进去，然后尝试让两个人填饱肚子。达贡也吃了一块糕饼，但他更缺乏的是水。好在附近有的是雪、有的是火，喝点水不成问题。 “现在感觉好多了。”达贡说道：“我已经能用脚指头抓挠龙心。里面有点像是湿泥巴，又滑又软。希洛艾，这个咒语创造的是再生效果吗？” “对。”希洛艾点点头。她看起来非常疲惫，一直在不停地吃喝，回答问题尽可能简短，这在平时可不多见。 “如果我再找来龙心，能给我父亲施展这个咒语吗？他身体残疾，需要再生术。” “你父亲？”希洛艾摇摇头，说道：“这个咒语只能给新伤口治疗，它要按着伤口的记忆来复原。你离开坚古城都快一年了，你父亲的残疾时间只会比一年长，这个咒语无能为力。它恢复半天，还会是残疾后的样子。” “完全没有改善？”达贡问道：“我父亲还能行走，四肢都还在，主要是肌肉与一些器官受损，能力下降严重，不是像我这样双腿齐断。” 希洛艾具体问了问情况，还是摇摇头。“不行，已经超出了这个咒语的能力范围。第一个是时间太久了，恐怕难以找到正确的恢复方向。第二就是你父亲的脏器损伤非常严重，而这个咒语要把旧器官打碎然后重组。你没了腿脚还能活一段时间，坚持到再生完毕。心肺没了怎么坚持？何况还有头部的伤势。” “唉……不行就不行吧，还是谢谢你。”达贡说道：“我要是好好学习咒语，是不是也有机会掌握这个咒语？或许我能对它做出改进。” 希洛艾笑了，她认真想了想，说道：“这咒语很难，不过只要你水平到了，我可以教你。只是改进咒语的想法虽然很励志，但没有必要。你父亲那个情况需要的是再生术，属于现成的神术。只有极少人能施放它，可那也比起改进这个咒语简单多了。” “那我更想成为牧师，便有机会亲手治好父亲的伤势。” “如果只是为了治疗，那么成为牧师的确是比做一个法师方便。但是法师法术与武技相结合的效果才最好，想想那些咒剑士吧。我记得他们不到两分钟就把你制伏了？” 希洛艾说的是精灵议政首相营地的咒剑士护卫，他们的确制伏了达贡，但达贡在冰天雪地里坐了差不多两天，身体非常虚弱，而且身上没有盔甲手里没有武器。将这些情况考虑进去，两分钟才制伏达贡，还是三打一，这个战绩实在拿不出手。 “我在法术方面的进步没有武技快。”达贡看着希洛艾，他想说说真心话。“我肯定不是气馁，但我肯定要考虑一下效率。法术很有趣，但我得承认，我几乎不可能追上你的水平。” “哼，应该说绝对不可能。” “也没那么绝对……”达贡挤出一个微笑，接着说道：“你刚才告诉我如果需要再生术那就找牧师，可同样的道理也能用来说：如果我想找某个法师法术，我找你就行了。同理，你要找战士或者牧师，来找我就行，这样更合理。” “不，一点都不合理。”希洛艾摇摇头，还狠狠哼了一声。“凭什么你可以有两项，又是战士又是牧师，而我只混了个法师？” “我可没这个意思。” “你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你就是有这个意思！”希洛艾用力瞪他一眼，然后用手指轻轻托着腮，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看来我也得想个其他发展方向，不然会被你比下去的。” “我可以教你武技。”达贡说道：“你不需要成为武器大师，只要专精一个方向，哪个方向都行，那可以大大改善……” “达贡，你个坏蛋！我就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希洛艾朝达贡吐舌头做鬼脸，摇头晃脑笑着说道：“不不不，我偏不，就不当武器大师，就不让你教。我已经想好了，可以往卡片师方向发展，那个前景很广阔。” “卡片师是什么？和精灵卡有关吗？” 希洛艾点点头，说道：“的确是以精灵卡的召唤效果为核心，构建一整套咒语、法阵的战术。目前这个还刚刚起步，甚至说没有起步也行。我觉得这个方向的前景非常广阔，也很有挑战性，因为没有前人的东西可以借鉴，一切都要自己开拓。因为没有参考，所以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会让我感觉特别真实。” 达贡认认真真地想了想，非常严肃地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方向。有召唤物在附近，不管是攻击防御还是在一些功能性上，都可以大大提高法师的战斗力。我在法术方面帮不了你多少，不过如何调配战术，怎样行军战斗，这还是能出些力的。” “当然，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武技班的坚古族学员不就是在你的指导下破纪录的全都及格了吗？不止是战术方面，其实你已经在卡片师的法术上帮了我的忙。” “嗯？什么时候，有这事儿吗？” “有！”希洛艾用力点头，说道：“启动精灵卡的时候需要大量法力消耗，维持的时候就比较省力，因此初期的难点就在于如何快速启动卡片，走好从无到有这一步。你那种法力循环中螺旋爆发式能量增长的技巧就特别适合突然启动，而且不止是一张卡，完全可以同时启动多张卡，一下子造出一支战斗小队来。你说，这不是巨大的帮助吗？” “哦，原来还有这种用途……” “是的，它的用途很多。你刚刚入门，还不能完全知道它的意义，我来给你运作，帮你多挣些贡献点。”希洛艾伸过手来，摸了摸已经冰冷的龙心，便在达贡的小腿上拍了一下。“行了，拿出来吧！看看你的脚。嘿嘿，长出爪子来我可不负责。” 达贡心中也很忐忑。就算一切正常，他本身的血脉也有可能长出鳞片来。万一真激活了龙族血脉，长出龙爪，那他得好好给希洛艾解释，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不过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他的脚还是坚古族又宽又厚的样子，没什么问题。放在地上踩了踩，它们承重的效果很不错，但总感觉有点别扭。扳着脚仔细检查了一下，原来老茧都没有了，别扭是“稚嫩的皮肤”造成的。 “得磨一下，那样耐受力才会好。”达贡放心地放下脚，在龙的肚子上跳了跳，开心极了。这时他笑起来的表情就像个小孩，很有感染力。不过仔细想想，他才成年没多久，小孩心性还在是很正常的，但与那一脸大胡子很不协调就是了。 “喏，穿上鞋。”希洛艾给达贡脱的鞋袜，她又给找了回来。“这鞋子的手感很怪，什么材料的？” “泥魔皮的，防水防滑防泥，它们帮了我很多次呢！”达贡一边穿鞋子，一边说道：“其实装备就是战士的法术，提供那些仅靠身体技巧无法获得的帮助。对了，这龙的尸体怎么办？咱们这次可没有金狗商队在附近，你会处理龙尸吗？” 希洛艾摇摇头，说道：“我就知道收集能量结石，还有一些可以用作法术器材的东西。这龙皮太大了，估计很难运回去，而且要是我选的话，带龙头回去比较好。” “干什么用？当摆设？” “对，就是当摆设，再加上可以改造成法术物品。如果将神之泪与龙头结合起来，应该能做成相当优秀的法术装备，甚至能成为独特且拥有极高地位的……达贡，一定帮我把龙头运回去。” “行，就算是背，我也给你背回去。”达贡想了想，说道：“如果一定要龙头，那么龙的身子可能要留给鲍诺了。就在他的部落边上，总不能让他什么也没有吧。” “没问题。肯定要照顾那个家伙的情绪，尤其是他具有那么强悍的预言能力。”希洛艾想了想，说道：“达贡，你回去的时候少说话，别暴露太多。我感觉他很难成为朋友，倒是对手或者敌人的可能性更大。” “我希望和每个人成为朋友。”达贡笑了笑，突然一拍大腿，说道：“诶？你说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没把龙头复原看看它什么样子？” “卡维啊！卡维的尸体在哪儿？”达贡说道：“还有龙穴呢！你说里面会不会有宝藏？” “对对！另外卡维带过去的驼鹿、牦牛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活着，咱们就有机会带走更多的东西？”希洛艾也兴奋起来，说道：“将背不动的留给酋长，只带能背负的，北地蛮子分赃时就按照这个规矩。所以只要能背动，咱们完全可以挑最好的先拿！” 章节目录 章 223 案发现场 “我有一个建议。”用再生的双脚站在地上，除了感觉新奇之外，达贡也觉得自己变聪明了一些。他指着雪地里卡维的脑袋说道：“要不咱们就让它保持这个状态吧。谎言裹皮能够维持多久？” “我还有块小能量晶石，放进去为它提供法力，应该能维持足够久。”希洛艾说道：“你的主意不错。带着这个人头，总比带着颗巨大的龙头方便多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只要不把这头变回去，那鲍诺也没有索要它的理由。”达贡摸了摸胡须，让星盔露出头来。小熊蜥不喜欢外面的寒冷，于是发出嗯嗯嘶嘶的叫声，提出想要回去睡觉的要求。 “希洛艾，你能给它释放一个防寒冷的咒语吗？”达贡说道：“这小家伙能够定位能量结石，可以省去咱们很多时间。” “它还有这能力？那可真是宝贝蜥……熊蜥。哇，我只知道熊蜥是又胖又大的温驯坐骑，没想到它们还能找能量晶石。怪不得坚古族很富有呢！” “目前就发现这一只能找能量晶石，而且就这一只怎么也长不大。我没法骑它，是它骑我。”达贡笑着说道：“其实我也不需要坐骑，我就要星盔，它是最适合我的熊蜥。” “嗯嗯，看出来了，你都已经为了它指使学院的导师干活儿了。”希洛艾嘴里嘀嘀咕咕，但还是挥挥手，为星盔套上防寒的法术外衣。 小熊蜥哪里有过这么好的法术待遇，它唯一的御寒屏障就是达贡的胡须与下巴。与闪着粉红色光芒的咒语相比，达贡身上臭臭的、黑黑的，完全不够酷炫。它先是打着转儿仔细欣赏了身上的咒语效果，然后用高抬腿加昂首挺胸的姿势走向工作岗位，仿佛一个游行中正在享受欢迎的大将军。 “有趣的小家伙。真实的生物就是好，精灵卡的法力鹰又呆又傻，除了是是是，什么都不能表达。”希洛艾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熊蜥，她问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达贡拿起猎首斧晃了晃，说道：“当然是一路砍过去，把能量晶石挖出来。” 能量结晶都给了希洛艾，它们只有在法师手里才有更好的前（钱）途。做完这个工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龙血中的能量已经基本逸散完毕，包围他们的火焰完全熄灭。虽然忙了一天，但两个人依旧兴致勃勃，仿佛疲劳已经在收获的时候完全消除。 由于窝棚被冰火焚烧殆尽，两个人商量一下，觉得龙穴反而是更有前途的庇护所。于是达贡带着从雪橇残骸中整理出来的食物，再加上背包和卡维的人头，两个人便向龙穴的方向前进。即便没有雪橇，傀儡坐骑也能在雪地上平稳前进，有了防寒咒语的星盔也乐意站在达贡头上进行指挥。 他们先找到一头几乎冻僵的牦牛，根据它拖拉出来的残存足印找到了龙穴。幸亏没有再休息一夜，否则一直没有间断的降雪就会把最后的痕迹掩盖，甚至包括龙穴的入口。 那其实就是个地底狭缝，厚实的雪盖下面是一个十米宽的峡谷，其深度大约在二十米左右。白龙在悬崖中段掏了一个洞住进去，然后用自己的吐息封冻了峡谷顶部，如同屋顶一样支撑住积雪。它每次进出都会利用其冰中穿行的能力钻出来，就像土元素在泥地里游泳那样，根本不会破坏冰构造的屋顶。卡维能发现它，主要是因为白龙只能“冰”中穿行，它穿透雪的时候还是会留下痕迹，这成了它唯一的失误。 而卡维也有失误，他错误地估计了冰层的厚度。达贡和希洛艾找到了他残留的东西，包括被拴在冰钉上没能挣脱的剩余牦牛与驼鹿，以及其身体的残余部分。 现场有一张使用过的卷轴，附近的冰面存在一个凹下去整整五米的大坑，看来卡维就是想从这里进去。希洛艾感觉这可能是塑冰术卷轴，或者是更高级的解离术——她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小。 “这里冰太厚了，卡维发现自己带来的诱饵根本没能吸引到龙。”希洛艾分析道。“嘶，这的确让人意想不到。那么强大的白龙居然会用这么厚的冰层来防御巢穴，它又强又怂？” “或许它只是不想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达贡看着地上冻结起来的肉块，说道：“如果这团冻肉酱是卡维……等等，你怎么知道这是卡维的？” “瞧，这里还有他没被完全消化掉的半截脸，可能觉得他不好吃，又吐出来了……别问这么恶心的事情了好吗？我在拼凑这里发生了什么！”希洛艾摆摆手，说道：“见到诱饵没用，卡维就想试图钻透冰层进去偷袭，然后就惊动了白龙——这个蠢材，看来在学院没好好掌握隐秘施法的技巧，该给他不及格的。” “我一定好好学习！”达贡赶紧说道。 希洛艾点点头，然后向四周张望。“对了！我想的没错，白龙是从那边偷偷钻出来的！” 达贡跟着希洛艾走了十几米，果然找到一处浅浅的雪坑。白龙穿越冰层的时候不会造成破坏或留下痕迹，但它会把雪顶开，于是就会造成相对浅一些的雪坑。“它应该是收敛了龙威，偷偷靠近卡维，这时……” 希洛艾抬高右手施展咒语，一道粉红色的火圈向四面八方扩散。所有方向的火圈都很快消失，只有一个位置的火焰停下脚步并且持续燃烧。她带着达贡走过去，很快就从雪地里挖出夺命投枪。 “没命中。”希洛艾说道：“投枪很难被躲过去，白龙可能在这里施展了法术，我猜是精神控制之类的。单纯的幻像不一定能欺骗投枪，而白龙在伪装成卡维后还知道咱们的基本信息，因此精神控制类法术更有可能。” “没想到白龙还是你的同行。”达贡笑嘻嘻地说道。 “好吧，我的观点也是这个，所以没法反驳你。”希洛艾说道：“卡维被白龙制伏，不管精神控制有没有被白龙加深，他肯定又泄露了消息。达贡，你觉得白龙可能知道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白龙……喔，也不是没法推算。”达贡想了想，说道：“白龙知道咱们的位置，知道咱们是来打它第二个心脏的。你是个惑控法师，可能不怕精神控制，而我是个傻瓜矮人战士，相当好对付。白龙应该知道你布置了一个法阵，但卡维不懂你的法阵，因此白龙也不知道法阵是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又强又怂，偏偏拿到了卡维的谎言裹皮。” 因此，白龙决定用这些信息和工具伪装成卡维，刺探一下，然后伺机发动突袭。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概把卡维这边发生的事情弄清了，至少梳理出一条符合逻辑的事件线。卡维回来的比原计划更晚，主要是因为白龙只知道大概方向，他只能用人身状态慢慢搜索。而他回来时身上那些伤口，完全是为了掩盖谎言裹皮的损伤而设计的，偏偏用了达贡见识过的精妙幻术。 但白龙最大的漏算是没想到达贡有龙感，能发现它有两个心脏。 “如果它用龙身杀过来，咱们两个除了逃跑，其他什么也干不了。”达贡拽拽胡须，心有余悸地说道。“看它的体型，如果两个心脏完好，那我根本没法与它近战搏斗，更不要说斩首了。” “也不一定，还有我的法术呢！我会帮你的！”希洛艾非常不服气，但她没有接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反正白龙已经死了，咱们讨论这个干嘛？先去龙穴看看，你拿着投枪。” 希洛艾可不是卡维那种半吊子法师——其实卡维也是学院毕业的优秀学员，但他的专业领域是杀手。在粉红色火焰的灼烧下，冰层很快被穿透，融化的水在滴落的过程中被希洛艾用法术重新冻结，形成一个紧贴着悬崖的冰楼梯。虽然她保证这楼梯冻在悬崖上非常稳固，但达贡怎么都不放心，还是用坚古族矿工的老办法，拿出绳子和岩钉，一路在悬崖石壁上布置安全索，两个人这才下去。 龙穴里缭绕着一股酸臭的味道，两个人都觉得一阵阵恶心，便撕下布条塞住鼻孔。白龙的消化系统可能不好，它在洞穴里留下许多呕吐物。虽然都被冻结起来，但那味道一直缭绕不散。 龙穴里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大多是洗劫而来的财物，或者是消化不掉的东西。希洛艾不断侦测能量波动，从里面找了几件非常原始的法术器物，都是北地蛮族风格的。“它可能吃了村里的萨满或者炼金师，这些东西不值钱。还有金银器物，又沉又劣质，根本不值得占用负重。达贡，这里可能不是白龙的大本营，只是它这个冬天的临时休息区。” 达贡点点头，他的判断方式却不一样。“对，看这些岩石的痕迹，这个洞穴很新，就是今年挖出来的，你瞧那些爪痕的断面，里面还有指甲的碎末。一般这东西被水一冲就会消失，说明这个洞穴没有经历过春天。” “那就不太可能有多少收获。”希洛艾叹了口气，正要离开，达贡却一把拉住了她。 “等等，我好像听到那边埋着东西。” “听？” 章节目录 章 224 吃蛋还是吃肉 达贡用脚踢飞一堆冻结的白龙反刍物，指着半埋着一些陈旧、破碎、廉价饰品的地面，说道：“下面有一些骸骨，中间裹着一个椭圆球，大概有这么大。” 希洛艾看到达贡比划出来的球体形状，眼睛一亮：“难道是龙蛋？” “感觉不像，”达贡已经从背包侧面取下折叠铲子，开始固定它的折叠机关。他一边挖一边说道：“那个球内部肯定有东西，但我感应不到里面是蛋液还是一只小白龙，或者根本就不是蛋。希洛艾，如果是龙蛋，你会怎么处理？” “如果里面没有基本成型的小龙，那就带回去卖掉。我虽然没时间养这东西，但很多精灵家族会有兴趣的，并且有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方法来驯养龙。”希洛艾说道：“如果里面已经有了龙的雏形，那最好还是消灭掉。这是一只白龙诶！” “你觉得白龙天生邪恶？” “不，我没那么狭隘，我只是单纯担心报复。”希洛艾摇摇头，说道：“龙在蛋壳里基本成型后，即便没有知觉，它也在不断记录外面的事情。通过这种记录，它能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周围什么环境，还有谁是它的敌人。就算刚出生的时候懵懵懂懂，但它迟早能够理解雏龙时期的记忆。等它稍微长大点儿，我可能还年轻，你或许已经打不动了，它来寻仇怎么办？” “哦，原来是这样……”达贡继续挖掘，同时问道：“既然它有记忆，那怎么养龙？” “如果里面还没有雏形，全都是蛋液，那就不会有记忆。有时候龙也会互相偷蛋，甚至狗头人都敢干这样的事情。”希洛艾用法术烧了个干净的地方出来，坐下说道：“我不是龙类专家，具体怎么做我不清楚，大体是不断对蛋灌输概念——据说是学狗头人的办法。” “怎么灌输？难道天天对着它讲故事？” “讲故事？你是说趁着蛋里的雏龙睡觉，趴在蛋上嘀嘀咕咕，说一些我是你的父母，以后打败我的敌人和保护我的事业就靠你了？哈哈哈哈，你太有想法了！”希洛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趁着没结冰，赶紧擦拭干净。“那方法太原始落后了，而且也挺变态的。其实完全可以用法阵来做这件事，持续使用惑控法术不就可以塑造龙的意识了吗？” 也对——达贡心想——他是从父亲的故事中学习，所以先想到的就是讲故事；希洛艾是个惑控法师，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惑控法阵。或许真正懂得驯养龙的专家用的是其他方法，而且是从“龙的习性”为出发点展开的，这一点他们两个或许都猜不到。 铲子不断前进，许多骸骨被挖掘出来，里面什么都有。从尸骨的外观看，它们都比较新，应该是今年新收集的。当看到许多根断裂的小腿骨时，他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些骸骨就来自白龙“捕猎”行动的收获。 “它没把这些骨头都咽下去。你看上面没有被腐蚀消化的痕迹。”希洛艾皱着眉头说道：“瞧，这里有一些不正常的弯折和拉扯，仿佛受到持续巨大力量的牵引。白龙用法术剥离了肌肉与器官，只剩下骨头？还是用法术把骨头从尸体中剥出来？”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都太邪恶了！”达贡皱着眉，他挥舞铲子的力量更足了。“先不管那是不是龙蛋，看这情形，大概是个邪恶的东西。” “不要有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白龙可能是在做邪恶的事情，但被它影响的目标或许是无辜的，或者是善良的——就像被邪恶蛮子绑走的可怜、善良并漂亮的精灵女法师。你总不能把女法师也给劈了吧？” 达贡愣了一下，微微一笑，点点头，他放轻了手上的力量，对那颗逐渐冒出来的椭球体稍微温柔了点。将周围的骸骨全都清理干净后，完整的椭球呈现在两个人面前。它大概有人的胸腹部那么大，一端比另一端稍微粗一些，整体具有非常好的流线型，表面呈蓝紫色，有种金属灼烧的感觉。 “这好像是某种矿石，”达贡抚摸着球体表面，回忆着父亲传授的知识。“对，这是某种粗矿石，被高温煅烧，杂质大量减少，因此表面有这种金属感。不止是高温，它还要不断抛去杂质外壳，一层又一层剥离或者被剥离。这不会是颗陨石吧？” “我看着也像。”希洛艾也伸手过来摸摸，说道：“咦，这东西表面并不是完全平整的，好像有鲨鱼皮一样的暗纹。从这一端延伸到中部这里……好像真是被坠落时候的强烈气流冲击烧出来的！” 达贡靠近使用大地听力进行穿透，仍旧只能确定它内部有很大比例的空腔，但不知道空腔里面有什么。那种感觉很像是凝视黑暗，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总觉得黑暗里面有东西。“要不要我试着把它劈开？” “还是不要为好。我觉得这种未知的东西最好完整带回去，放在防护法阵的环境下再研究或打开比较好。”希洛艾说道：“如果里面有什么能直接拿出来用的东西，白龙就把它撬了，你说对不对？” “很有道理，还是你想得比较周到。”达贡掂了掂这东西的重量，说道：“只要不是会记仇的龙蛋就行，我用绳子捆一捆，做个简单的网兜，这东西还挺好带的。” 龙穴里没有其他值得携带的东西，主要这里也不是白龙真正的老巢。都怪达贡当初下手时太果决了，根本不给白龙用宝藏换活命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了，如果真听信了白龙的话，说不定他们两个现在也加入到尸骨的行列中。顺便一说，卡维或许还带了其他好东西，但除了身首分离的谎言裹皮，其他的都被嚼碎并消化过一遍了，根本无法回收。 没有大收获，两个人立刻觉得意兴阑珊，疲劳感涌了上来。他们低着头，仿佛是战败者，穿着粗气爬回冰面以上。如果不是达贡提议做点好吃的，希洛艾的心情或许会更差。她看着站在冰雪上瑟瑟发抖的驼鹿和牦牛，正在思索哪种肉更好吃。达贡却说：“你不是要杀这几个可怜的家伙吧？咱们吃龙！” “龙是智慧生物，你受伤的时候为了补充体力吃了一些也就罢了，现在恢复了，怎么还吃它？”希洛艾摇摇头，坚决表示反对，说道：“不吃智慧生物，这是……” “之前咱们吃的是最后一点糕饼，肉肠也没了。如果现在不收集食物并吃饱，那就只有去蛋岛向鲍诺寻求补给——别忘了还有雪橇犬，总不能把它们饿死。因此，咱们肯定得补充肉食了。”达贡拍拍干瘪的背包，然后拿出猎首斧说道：“你挑一头吧，驼鹿还是牦牛？” 希洛艾看着那几头可怜的食草动物，它们也眼巴巴地看着精灵。女法师仿佛突然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肩膀耷拉下来，说道：“我下不了手。咱们还是先遵循不要浪费食物的原则吧……”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而新鲜的龙肉更不需要多余的调料，只要吃它原始、自然、充满野性的味道。当然，达贡不是不想用调料，而是他的调料都洒了，没得用。更复杂的烹饪方式也做不到，用窝棚剩余的牛粪当燃料，用雪化水在家传宝锅里煮肉，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 热量很难穿透龙肉，大块的肉往往只有表面能熟，因此唯一的办法是切成薄片。好在周围冰天雪地、气温极低，死的又是一条寒冰属性的白龙，在血流光后，大部分肌肉已经自己冻上了，达贡用斧刃就能削出薄片来。如果瑞德在这里，他肯定会兴奋地高喊“火锅涮龙肉”！这种连精灵都没听说过的烹饪方法能被达贡“灵光一现”弄出来，说不定真有瑞德潜移默化的功劳在里面。 肉片进入沸水，由于非常单薄，无法形成阻隔热量的保护层，因此很快就变色卷曲。达贡尝了一口，味道有点像兔肉和蛇肉的结合体，第一口感觉怪怪的，但舌头稍微一适应，就觉得它没啥不能吃的。希洛艾也将信将疑地尝了尝，克服了心理因素，很快就接受了这种味道。 就连身为“食草动物”的牦牛与驼鹿都吃了一些，看来白龙的血肉更多是自然能量的结合体，有着相当丰富的被食用价值。 既然这东西能吃，达贡就选了比较结实的部分切成几块方砖，放在雪地里冻上。他和希洛艾挤在龙皮下面，周围躺着一同避风的驼鹿和牦牛，两个人先好好睡上一觉，为后面积蓄精力。也不需要太久，中午时分星盔就会把他们叫起来，这样可以在相对明亮的时间段赶路，入夜之前就能回到蛋岛。只要鲍诺能给他们一个雪橇，达贡带的方砖冻肉应该足够让他们踏上返程的路。 章节目录 章 225 逐客 他们刚刚休整好准备出发，便看到有一群人顶风冒雪赶了过来。达贡立刻警戒，手持猎首斧将希洛艾护在身后。等靠近了一看，原来是蛋岛过来的北地蛮族，三十多个将自己严实包裹在棉衣中的豺狼人。 “鲍诺酋长向你们问好！”领头的豺狼人喊道：“他让我们把龙的尸体拉回去，还给你们送来了新的雪橇车！” 盛情掩盖不住鲍诺预言能力带来的压迫感。达贡从豺狼人手中接过新的雪橇车之后，便戴上了面具，至少遮一遮表情。他将原来的物资以及这一次拿到的陨石球和卡维头放在车上，施展傀儡坐骑带着希洛艾驶向蛋岛。一路上他都没有吭声，显然是在专注地思考。 希洛艾也一样沉默，她想的还要更多些。一个口口声声将消灭精灵挂在嘴边的家伙，拥有这样可怕的预言能力，迟早会成为——不对，已经可以成为精灵的心腹之患。北地的蛮族大多比较迷信，每年都不乏有骗子利用虚假预言在各个部落中成功骗吃骗喝的事例，因此希洛艾相信鲍诺只要展现他的预言能力，很容易就能收服大量部落，形成一股合力。 如果更进一步将预言能力运用到战场上，犬齿要塞等北方屏障就不会有表面上这样牢靠了。如果继续让他发展下去，精灵的领地会不会遭到袭击？他是否会不断积攒一个个小胜利，直到让精灵看起来摇摇欲坠，从而吸引更多人群起而攻之。 其他精灵或许不愿承认现实，但希洛艾早就认清了真实的情况：精灵的统治在其他种族那里没有受到多少正面的风评，这是一个严重的隐患。如果……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正在进行的这些思索是否也在鲍诺的预言之中，他会不会感受到威胁而选择先把自己杀掉？只要他杀死希洛艾与达贡，加上卡维已经死了，那么精灵便不可能知道北地的远方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达贡，我感觉到危险，来自鲍诺。”希洛艾说道：“要不咱们带着龙头回去就行，神之泪就不要了吧。” 达贡也觉得鲍诺很有威胁，或许不该让希洛艾涉险，但他非常想得到神之泪，这样就可以让瑞德随时出现在身边。他仔细想了想，说道：“前面的路不好走，但是每一条路其实都不好走。如果有危险，鲍诺运用他的预言能力对付咱们，很有可能不管怎么选，咱们都会面临袭击。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解决防范，只能说一句话……” 他晃了晃拳头，说道：“不管是什么，一起面对就是了！就算困难是注定要发生的，归根到底还是解决两个字而已。” 希洛艾想了想，也晃晃拳头，说道：“你说的对！就当危险必然会发生，先把对未知的恐惧扔掉，这才能轻装上阵！” 当两个人充满信心的时候，前路就显得没想象中那么危险了。希洛艾专注于准备咒语，她已经做好了预案，用大面积的惑控法术令整个部落发生混乱。什么样的混乱最好呢？她想到了饥饿。让每个人都无比饥饿，并且对食物缺乏产生恐慌，再推动他们为了争抢食物而大打出手，这样就能给他们创造浑水摸鱼的机会。 “如果法术再强一些，激发起一些蛮子的原始野性，甚至有可能让他们互相吞噬。”希洛艾的思路越走越远，她甚至在思考当这些人提前吃光了储备，或许连这个冬天都可能熬不过去。 达贡就没那么多想法，他只有一个思路：如果遇到危险，用傀儡坐骑载着希洛艾，猎首斧开路，直接杀出来。想法虽然很多，但回到蛋岛时他们就发现自己完全是多想了。鲍诺还是一个人迎接他们，将“屠龙勇士”迎进大屋中。 “两块神之泪就放在这里面。”鲍诺拍拍长方桌上的一个小箱子，说道：“我知道你们很担心会有危险，大可不必。白龙死了，神之泪就是你们的，随时拿走就行。精灵，我要和达贡单独说两句话，你能回避一下吗？” 希洛艾摇摇头，于是达贡也摇摇头。“没必要，”达贡说道：“你能提前知道怎样说对你最有利，因此她是否在现场并不重要。我不放心她，不想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那也行，请精灵女士坐在桌子另一端，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看样子你不和他说完话，我们估计不能走。”希洛艾摆摆手，拿着箱子便去桌子另外一端。她不放心鲍诺，因此要检查一下神之泪的状况。 作为一个谨慎的法师，希洛艾先用法力鹰隔一段距离来检查箱子有没有陷阱，然后用法术生成的手将它打开。这一次她多虑了，箱子里面的确是两块神之泪，它们静静地躺在干燥的草杆上，持续向外散发着灵域的力量。 于是，瑞德得以现形。他看看四周，用一秒钟的时间感叹自己怎么还是在这个大屋里，下一秒便坐在达贡身旁，与他一起面对鲍诺。 “我要建设一个公平的世界，但一切的前提是我要一路胜利，然后成王。首先第一步，我会统合北地蛮族，让他们围绕在我身边，停止内耗才能集中力量。” 达贡仔细听着，觉得鲍诺正确的时候就点点头，觉得他太疯狂的时候就闭上嘴。大约等鲍诺讲到他要结束北地蛮族虚假的迷信和大肆浪费的献祭习俗时，达贡拿下了面具，决定用真实的表情面对他。 “你完全没必要那样做。”达贡说道：“神的存在、信仰的存在是北地社会的基础，如果失去这个，你得到的只会是一盘散沙。” “只有艾丝·艾恩是真正的神，但它只是观察，并不参与。而其他的神灵都只是虚假偶像，根本不需要理会。只有真正打消本地人对神灵的惧怕以及由惧怕延伸出来的信仰，才能让他们发挥自身的力量。”鲍诺笑着说道：“我预见过刚才这一幕：你给我第一个建言。这时我应该说：你放心吧，我的路是对的，而且我自有办法。” 达贡歪了歪嘴，没再多说什么。 “我知道你要回学院，而我这里的工作需要时间，几年后你我自然会重逢，那时你会更明白我的想法，更坚定地站在我一边。”鲍诺颇有自信地说到：“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向你证明一件事：我的能力不只是个野蛮人的王。” “你对成为野蛮人的王很有信心啊！”达贡说道。 “你知道我有那个能力，你甚至已经想好了我会用什么方法成为北地的王——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鲍诺说到：“与此同时你也会有另外一个想法：这个鲍诺有这么强的预言能力，成为王不在话下，但他是否仅止于此，是不是只有预言——我来告诉你，不是的。” 鲍诺拿出一份羊皮卷轴放在达贡身旁的桌子上，他说道：“我的武技一般，法术基本不会，同时也与神术毫无瓜葛。我的力量除了预言之外还有炼金法术，正是靠着炼金术，我让蛋岛的人在这个冬天不愁吃穿。这是我的炼金心得，你拿去随便看。” “我不能要。”达贡摇摇头，说道：“我要回精灵的精英学院，而你和精灵……这东西还是留在北地比较好。” “拿走就是，里面并没有完整的配方。如果精灵想要，你给他们就是，不用感觉为难，这些都被我通过预言看到了。我只要求你在将它交给精灵之前好好看看。”鲍诺再次拿起卷轴，这一次直接塞到了达贡手里。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在进入精灵的控制范围前，我会读完的。如果能记住，我就烧了它。” “别！我其实希望精灵拿到它。”鲍诺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说道：“达贡，你要对我有信心，没有什么比信心更重要。我给你这份卷轴，你看着它将引起的波澜，就会建立信心，这才是我最看重的东西。” 达贡想了想，看在鲍诺是个坚古族人的份上，劝了他一句：“你的方法太取巧了，这样无法长久。” “只要我一直在赚，我为什么会赔？”鲍诺完全听不进劝，他的确自信心爆棚，怪不得他会将信心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达贡，既然你劝我，我也劝你一句：精灵不是良侣，尤其是阴沉疯狂的法师。你命中注定的最佳伴侣就在北地，我会找到她，将她保护起来，等你来娶她。你们一见面就知道对方是真爱。” “你的预言还管这个？”达贡摇摇头，一百个不信。 “行了，我知道你现在无心留在这里，快走吧。”鲍诺说到：“你现在还体会不到，其实你已经把心留在这里了。” 鲍诺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便有四个豺狼人仆从进来。他命令道：“这两个客人要离开，给他们配好补给，礼貌地送出营地。另外，他们把龙皮留下了，我不能白要。从我的仓库里拿出那把冰寂给他，算是等价交换。送客。” 章节目录 章 226 简单路途 “比预想的顺利多了！” 希洛艾在雪中举高双手不断摇摆，兴奋地大呼小叫。“蛋岛没有派出追兵或者伏兵，前方的道路一片畅通！连雪也开始变小了！这真是幸福的一天！” 还没等达贡做出回应，前面拉着雪橇的群狗们便汪汪叫嚷起来，分享着希洛艾的喜悦之情。好吧，自己的反应是慢了一些，但主要的原因还不是希洛艾的那句话？“前方道路畅通”？这里哪有道路！ 白皑皑的雪原便是眼前的一切，这里到处都没有路，但是到处都是路。天上有法力鹰侦查，地上有达贡的龙感搜索，雪橇车总是能够避开要命的断层、隐藏的死胡同、危险的斜坡。他们是在绕远，但绕上了一个因为安全而最节省时间的路线，这也难怪希洛艾一直都有好心情。 “东面有一个鹿群，它们聚集在一起，趴在一个温泉附近，看起来挺好吃的。”希洛艾挥舞着双手，顶着风朝达贡使劲嚷嚷：“达贡！要不要去打猎？” “咱们干粮够吃了。”达贡说道：“冻起来的龙肉还有四十多斤，光这东西就够咱们两个吃的。狗粮也够，鲍诺给咱们都备齐了。放过那群鹿吧，没必要。” “咱们时间充裕，好不容易出来了，急着回去干什么？完全可以再打猎！鹿群没有威胁！” “别喊了，小心肚子疼，正常说话我能听见。”达贡回过头来，摘下面具，对希洛艾挥了挥并说道：“鹿没有威胁，但寒冷有。咱们不缺吃的，但是燃料有些紧张。如果想打猎，那么找到树林再说。如果你已经做好了生吃鹿肉的准备，那咱们倒是可以转向。” 希洛艾嘿嘿笑着摇摇头。她并非饥饿，只是开心，因此说个不停。“行，找到树林再说！” 达贡微笑着点点头，转回正面的时候立刻收敛笑容。为了防风，他重新戴上面具，但谁说这个举动不能是为了掩盖一下想法呢？ 他还在想鲍诺的事情，他已经看过羊皮卷，知晓了里面的内容。羊皮卷内记录的全都与炼金法术相关，主要包括四个成果，每一个拿出去都有改变世界的可能。 “充实熏香”，一种可以提高身体消化吸收及运动效率的催化剂——这是鲍诺提出来的新词，瑞德给达贡解释了它的意义。在吃饭或工作之前使用充实熏香，可以降低饥饿感，压制食欲，减少粮食需求，但不会造成疲劳。它能让身体对营养和能量的吸收转化保持在更高的效率上，也就是吃得少，还能干得一样多。 “真火烧瓶”，一种炼金武器，投掷命中后会破碎燃烧，除了易燃物之外，它还能引燃各种石头，据说除了冰雹级别的水元素法术，其他方法都无法扑灭这种火。每一斤药剂能够毁坏一百斤重量的岩石，没有城墙能够长时间承受真火烧瓶。如果将它用于对付活林，那些木头身体的战争堡垒将与麻杆无异。 “冰寂”，另一种炼金法术的武器，当输入法力时，它会变成一柄冰剑。鲍诺送了达贡一把冰寂，它被装在一个护腕中，使用的时候与弹簧腕鞘很像，可以突然变出近一米长的冰刃伤敌。但是它的功能不止这些，冰寂在启动之后能够吸收周围的炼金火焰，尤其是真火烧瓶形成的燃烧，从而保证佩戴者可以在火中穿行，持续作战。 最后一种东西叫做“空气泡”，一种扣在口鼻上的炼金口罩，可以让使用者在水下、火焰里或者有毒烟雾中正常呼吸，大概能坚持两到三个小时。 其他三种东西没见过，不好说是真是假，但达贡有一把冰寂，也试过它的效果，鲍诺没说假话。他让希洛艾施展了一些火焰法术，当它们靠近达贡的时候，冰寂便开始压制火焰效果，从中吸收火元素能量供给自身，的确起到了很好的防火效果。 尽管以惑控法师而骄傲，希洛艾也不想让自己的塑能法术那么简单就被击败。火焰烧不动达贡，但是火球的爆炸可以，冰寂只对燃烧有压制作用，对冲击和爆炸无效。但话说回来，鲍诺要的也只是能在火焰中作战，将这三种炼金武器结合起来使用，获得战场上的优势。如果哪里都能燃烧，每个燃烧的地方都是主场，那他的军队将会攻无不克。 作为利器，冰寂只能算普通水准，它有些脆，也不够锋利，几乎只有进行穿刺这一种杀伤方式，挥砍的威胁极小。而且使用冰寂的法力消耗不小，不能当做常规选择。甚至可以说，除非先有火场提供能量，否则还是带上一把普通刀刃吧，哪怕巨木棒都是更好的选择。 鲍诺在羊皮卷中给达贡展示了他的思路：更少的后勤补给压力、更强的持续作战能力、更好的攻坚武器、随身携带的主场优势。作为一个武器大师，达贡几乎想不到更好的作战条件了，如果有人给他提供这种“套装”，他甚至敢立军令状，指哪打哪、必取胜利。 等等，怎么成了以鲍诺的立场来思考？ 达贡赶紧止住这个念头。从羊皮卷上看，鲍诺的军队成形之后将会非常可怕，精灵的森林将会在大火中燃烧，无数生灵涂炭。兵锋所指、无坚不摧，这种感觉的确会让人兴奋、想往。但是达贡心中笃定一件事：如果想要幸福的生活，那就建设一个出来。烧杀其实是背道而驰。 偏偏在卷轴中，达贡并没有看到鲍诺准备如何建设这个世界。仅仅让人少吃饭、多干活儿？或许真有炼金熏香能够达到那样的效果，但何不多生产一些粮食让人真正吃饱呢？ “除非你的目标是无限迷宫里的魔物，否则我不会帮你。”达贡完全想通了，他不会去做精灵屠夫，但还有些收尾的事情需要处理。 “希洛艾，你回去之后会向精灵报告鲍诺的事情吗？你会怎么说？” 笑容在精灵女法师的脸上快速消失，她长叹了一口气。“我必须报告。鲍诺对精灵表现出明显的敌意，那种准备将精灵杀光的决心令我害怕。如果换成你，你会报告吗？” “我也会的。”达贡说道。“我觉得你去报告这件事完全没有问题，但我有个想法。” “诶？你说。”希洛艾双手撑着雪橇车的边沿，努力靠近达贡，竖起耳朵仔细听。 “鲍诺有神奇的预言能力，他还有炼金法术、炼金武器的知识。我建议精灵想办法与他化解仇恨，调查清楚到底为什么他会对精灵有那么大敌意。如果是精灵错了，该认得认，该惩处就不能姑息。北地这块天地如此广阔，还有花解不了的仇恨？” 达贡接着说道：“鲍诺那些发明的最佳使用场景并不是北地，而是无限迷宫，用来对付地底魔物。越靠近熔岩层，那些冰寂之剑的效果就会越好。况且魔物大多怕火，他会很有用武之地的。” “没问题，我可以这样报告。让鲍诺去对付魔物那是一举两得，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是这样做需要有两个前提。”希洛艾说到：“我必须隐去你的名字，因为一个坚古族的建议在精灵议政大会上没有分量，着名法术导师会好一些。” “这没问题，我完全同意。”达贡点点头。 “另外，我得给出证据，不能空口无凭。”希洛艾说道：“我知道你有一把冰寂还有一个卷轴，我恐怕得要过来，然后上交。” “那你拿去就是。”达贡说道：“冰寂虽好却不如拯救生命和做正确的事更重要。羊皮卷里面的东西都不完全，鲍诺说那些都是不完整的配方。如果……” “你怎么突然吞吞吐吐的？”希洛艾说道：“你直说就行。如果不能给精灵议会听到，我会酌情给你改一改。” “精灵很聪明，已经学会了很多技术。”达贡还是选择用了“学习”这个词，而不是其他更难听也更真实的。“半个配方对我来说等于没用，而精灵中不乏人才，或许有办法破解配方，仿造出成品，那时候鲍诺对精灵就没用了……” “他还有预言能力，不会没有合作价值。”希洛艾说到：“精灵不缺炼金法师，就算精灵没有，侏儒在这方面很厉害，精灵总有帮手。但是那么强的预言师却太少见了，所以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哦，也对，我又忘了这茬儿。”达贡隔着兜帽和头盔敲敲脑袋，从五头龙披风上震下一大蓬雪花，噗嗤噗嗤盖在希洛艾的身上。她笑着打扫，达贡忙不迭道歉。这几天，鲍诺这件事总是在他心头，给他造成了很大压力。 “好了，你该放松一下，就像我一样。”希洛艾说道：“除了艾丝·艾恩神，没有什么谁的某种力量是没有缺点或者不可战胜的，关键是方法、思路和执行。别忘了咱们可还是屠龙英雄，那么可怕的白龙都被咱们干掉了！” “也对。鲍诺的预言能力很神奇，很难对付，但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只是暂时没必要对付而已。” “诶？你突然变得很有自信啊？我以为你这两天心情不好是因为觉得鲍诺无敌呢！” “哪有！我没觉得他无敌。”达贡摇摇头，说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一支目标错误的军队展开毫无意义的杀戮，我不想看到无辜的生命损失，还有就是我不想整天被预言窥视。” “不怕不怕，我已经教给你办法了。” 达贡知道希洛艾指的隐身并操控幻像的项链，对此他早就有了打算。 “这个还是还给你吧，你比我更需要。” “啊？你真不用？”希洛艾好奇问道：“没有这个，若是你需要面对鲍诺，你怎么应对？” “其实不难。”达贡说道：“只要坚持一个简单的思路就行……” 章节目录 章 227 画个圈 离开冰河，雪原上不再是完全光秃秃的景象，偶尔会有一两颗坚韧的树木出现。它们仿佛北地的哨兵，骄傲的面对着苍茫雪原。原本计划着获取燃料后就去打猎，但真正看到这些孤零零的树木后，希洛艾还是心软了。 “把你的斧子放下！咱们再往南走走，别砍它了。”精灵骨子里还是喜欢树木的。“有没有枯枝落叶？收集那些不行吗？” 得救的不光是树木，还有附近的动物。在白龙死去后，动物们似乎都有感应，它们开始陆续返回原来的栖息地，许多与他们擦身而过。除了动物之外，法力鹰也察觉到一些试图捕猎这些动物的蛮族，应该是附近部落的。虽然可以尝试从他们那里获得燃料，但达贡觉得没必要节外生枝，毕竟精灵议政首相的营地应该不远了。 又过了两天，正在例行侦查的希洛艾突然哎呦一声，随即捂住了额头。达贡以为她被飞溅起来冰块砸到，赶忙询问。 “法力鹰被射杀了，附近应该有法术师。”希洛艾揉揉额头，说道：“我没事儿，就是法力受到了冲击。嗯……达贡，先停一停吧。” 达贡轻拉缰绳，放下刹车用的耙子，狗群便开始减速，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他拍掉身上的积雪，来到希洛艾旁边。他看到希洛艾正在专注施展某种法术，于是便从补给中拿出冻肉块，用刀将它切成小块，随手丢给狗群。 粉红色的火焰在希洛艾手掌心里燃烧，不断向上发射着粉红色的小流星。不一会儿，他们前进方向左侧的小丘后面也出现一些小流星，这是对他们做出的回应。希洛艾仔细看了看，然后道：“那边是精灵的施法者，正在进行外围防御。咱们得过去一趟，问问具体什么情况。” “行，再等我两分钟，让它们都吃上。”达贡继续丢着肉块，雪橇犬们似乎知道休息时间不会太长，一个个用力咀嚼、吞咽，互相之间也不争抢。“你那个叫做什么法术，如何通过发射小流星来通讯？” “法师密印，协会的法术，其实就是用加密的方式表明身份。”希洛艾说道：“如果你通过学院的考试，能以一个法师的身份毕业，你就可以学习这个法术。这个法术有保密要求，因此更多的我就不能给你介绍了。” “大概懂了，就像是烟火信号或者旗语。”达贡看所有的狗嘴里都有肉块，便将东西放回去准备出发。“其实用号角也一样，还更方便。” “能发现并击落法力鹰的只可能是法术，因此我才用法师密印。”希洛艾指了个方向，说道：“他们就在那边，慢慢过去，我得看看周围是否有法术陷阱。” 如果达贡扎营时有条件的话，他也会放上一些熊夹子、拌绳陷阱和警报之类，所以他完全能理解这种做法。他放慢速度，随时让狗转向、躲避，同时也用大地听力进行侦查。 通过与白龙的交战，达贡已经知道所谓大地听力就是龙感，他甚至可以使用白龙放出的龙感信号来产生环境感知。什么魔物血脉影响都是错的，龙的血脉没跑了，他胸前的鳞片是龙鳞，不会醉酒、火抗性很高以及火元素体质都是从龙血脉中得来的。 彻底少了一件心事，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产生魔物的疯狂。 “向右绕……”希洛艾还没说完，雪橇车已经在变向了。她看看达贡，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法术陷阱的？” “我感觉那边地面不太安全，于是选择往这边走，那里是法术陷阱？”达贡摇摇头，说道：“我真没发现陷阱，只是感觉不太对劲。” “这种战场直觉真可怕。或许你也有预言的能力？”希洛艾笑着说道。 两个人左转右转，不一会儿就看到对面山坡上出现一个精灵向他们挥手。那精灵穿着纯白色的斗篷，很适合在当前的环境下隐蔽。经过他的指引——尽管并不必要——希洛艾和达贡来到了他们的营地。 “这附近封锁了，你们得绕路。”一个希洛艾没见过的精灵施法者说道：“这是来自议政首相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靠近活动区域，违者格杀勿论。” “我就知道带了那么一营地的人肯定要有大动作。”希洛艾说道：“如果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向首相汇报，能做到吗？” 那法师很明显是这个小哨所的领导，他坚决地摇摇头。“现在做不到，就连我们也不能向内部走。你可以留下一封信，隔上几天内部会有人出来给我们送来补给，我们可以把信教给他送进去，但是什么时候有回信就不知道了。而且在此期间你们也不能留在这里……” “那还不如回秘纳米利斯呢！我不等了。”希洛艾说道：“我留个告别信，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走，那不合礼数，回头又被人教训——告诉我怎么绕行。” 地图拿出来，那个法师用细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画了一个短促的弧线，希洛艾就瞪大了眼睛。“你是要我在这个环境中多走至少三百公里？这还是不考虑地形因素，完全走平路的距离？” “很抱歉，但只能这么走。”那法师说道：“这一次的行动非常重要，议政首相的命令只有四个字：不准有失。嗯……我还能再透露一点儿：这一次，法俑部队负责防务，每一个树须都在附近。” 达贡完全没听懂法俑部队和树须是什么，但希洛艾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懂了。“嘶……这么大手笔！当初我在营地怎么就没看出来？” “营地只是显眼而已。”那法师说道：“我建议你们尽快上路，趁着北地的蛮族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旦他们蠢蠢欲动，巨大的风雪灾害将会发生，阻止他们任何行军的企图。虽然单独的一辆雪橇车仍旧可以走，但那也会变得相当危险。好天气没有多少日子了。” 外面还在飘着雪，冷冽的狂风没日没夜的吹，如果这是“好天气”，那风雪灾害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达贡皱着眉想了想，然后问道：“你们还有多余的燃料与食物吗？” 精灵没有理睬他，直到希洛艾重新问了一遍之后，他们才说道：“我只能给你一些火油。它里面添加了定型蜡，在这个温度下是块状，便于携带。吃的东西只能给你叶脉饼干，大约能分你……” 打开一个墨绿色的包袱，里面有许多用芭蕉科植物叶片包裹的薄饼，那一包大约一百块左右。“能给你八块，再多的话我们有可能坚持不到下次补给。” “你们不会只有这些。”希洛艾摇摇头，说道：“算了，我不从你这里强要了。告诉我下一个哨所的位置，我沿途搜刮一下。” “这个真不能说，况且我们也不知道。真的，出发的时候每组人都单独接收命令。” “纳迪尔·凡德赫恩的确喜欢这样干。”希洛艾哼了一声，“其实我也有办法：只要向内部稍微闯一闯，就会有人来找我，我就能知道哨所位置了。” “我劝你别做这种尝试。据我所知，有些哨所的作用是警戒，比如我们这种。但是有些哨所的职责是消灭，他们根本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理会你的呼喊，唯一的命令就是干掉入侵者。千万别尝试，他们先杀人，后毁尸灭迹，并且永远不会向上报告。你死了真就白死。” “真讨厌。见面的时候不提前说一声，耽误我的时间！”希洛艾指了指哨卫打包好的食物与燃料，示意达贡接过来，并对他说道：“你先去装车，我写封骂他的信。” 达贡点点头，抱着东西便先出去了。也就是三分钟不到，他刚刚将东西绑好、在上面覆盖帆布，希洛艾就出来了。 “他们的确什么也不知道，咱们只能绕路——希望时间还够赶回去把礼物加工一下。”希洛艾皱着眉头问道：“达贡，咱们还能提速吗？” 达贡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咱们可以轮班。白天的时候你来控制雪橇，我抓紧时间休息和储备法力。等我状态好了，我就用傀儡坐骑带着你们。” 他也用手指画了个圈，圈里面是希洛艾以及雪橇犬。“就像咱们避开霜巨人的时候一样。我和雪橇犬轮流休息和工作，应该能省出差不多一半时间。” “能省出四分之一就够了，别太累。”希洛艾同意了这个办法，然后主动坐到车夫的位置上。“等什么呢？赶紧上来！你不会在担心我不会驾驶雪橇车吧？我都盯着你看了多少天了，早学会了！” “你把自己固定好，别掉下去。还有，相信狗的直觉，它们能绕开冰冻缝隙。”达贡说道：“你别用法术强行改变狗的想法，那样反而危险。” “行，努力相信狗的直觉是吧？我会做到的。”希洛艾做好后把住缰绳，左右看看，然后问道：“我记得有个刹车？在哪儿？” “左脚下面，再往前一点儿……对！用脚把它勾起来，后面的耙子就不会抓地了。”达贡躺进小车里，舒舒服服盖着被褥。“其实这样是我赚了。我睡觉的时候不需要和狗挤在一起。” “呸！其实你赔大了！你本可以……笨蛋！”希洛艾翻了个白眼，随手甩了个粉色的火焰，雪橇犬便拉着他们上路了。 章节目录 章 228 让和带 尽管紧紧闭着双眼，尽管厚重的毛毯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尽管可以什么也不做，达贡依旧无法入眠。 他能感受到从远方隐隐传来的能量波动。那种感觉让他想到小时候，父亲带着他行走于坚古城地下的矿井中，他能听到来自地底深处如同心跳一样的脉动。父亲说那是坚古族的矿工正在挖掘，大地因此有了活力。他回想了一下，好像从十五年前吧，再回矿井，就没有那种脉动了。 精灵正在进行一项大工程。他不用靠近并亲眼看，他只需要远远听着就能知道。他分不清这是不是龙感，或者是因为最近一直在修炼法力，对地形元素能量的感应能力增强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精灵在行动，坚古族没有。 也不能这么武断——达贡心想。他更靠近秘纳米利斯而不是磨盘城，当然更容易遇到精灵的行动。或许坚古族人也一样在自己的地盘附近进行大工程，或许一朝就能改变世界。 他叹了口气——他并不相信那个说法，那个说法就像他的梦一样迷幻。 自从离开坚古城之后，达贡就在留意坚古族人的消息，可不管是道听途说的流言，还是学院每个月整理的新闻，里面都没有坚古族人的动静。他们今天的生活就像过去一百年、两百年甚至八百年中的任何一天一样：继续毫无新意地运行着。 “希洛艾，精灵议政首相是不是管理者中最高级别的？” “什么？”希洛艾拍了拍兜帽上的积雪，她的声音从层层包裹的围巾后面显得非常闷，估计她听到的也会是这个效果。“你大声点。” 于是达贡的问题便更加响亮的在雪原上震荡。 “对，在王国层面，他的权力相当大，但也有一定的限制：比如不能管理领地。”希洛艾说道：“一个家族中若是出了议政首相，那么它就得向精灵王上交所有领地的管理权，精灵王一般会将它交给自己的孩子们管理。在这段时间内，凡德赫恩家族从领地只能拿到四分之一的收入，但是可以在权力范围内调动王国的力量。这一次的行动肯定是王国行动。” “能猜出他们在干什么吗？” “猜不出来。我只听过一些流言，大概是有一个重要的行动，可不知道时间、地点与内容，更不确定是不是咱们旁边这个——尽管从规模看很像。”希洛艾说道：“怎么，你想进去掺和掺和？” “不，我没那个想法。”达贡说：“刚才我睡不着，我在思索上一次坚古族人的大规模行动是什么时间，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现。” “唉，你就是心事太重。坚古族人的确很久没有发展了，但他们过的日子还不错啊！领地依旧完整，贸易还在进行，磨盘城里依旧回荡着欢声笑语。这是真的，我去过磨盘城求购符文器。如果坚古城没有封锁，我本来首选是去那里的，说不定咱们早就见面了。” “可我听人说过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话很有意思，可我怎么没听过？提到了水和舟，那就不是坚古族的谚语了吧？也不像是海上的谚语，是某个临河而居的种族？” 达贡流下一滴冷汗，原来一句谚语也能分析出这么多信息。“我没问过，给我说这句话的人是个坚古族，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 “一定来自富有智慧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精灵说的。不过……这句话用在坚古族神上并不合适。”希洛艾摇摇头，说道：“逆水行舟四个字，所逆的水不会指的是精灵吧？不超过精灵就不行，这样的想法不对。如果说的是地底魔物，它们是有一点进步，但我们精灵依旧形成压制，坚古族不需要那么担心。” “我没有指某个种族，我想的是世界发展的大势。” “好吧，我没想那么远，但你现在应该关心怎么先睡觉、积攒法力，然后接我的班。这里太冷了，比我想象的更厉害。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皮糙肉厚抗冻。要不现在就交换吧，你先睡。” “太好了。我迫不及待想盖着狗群毯子暖和一下了。”希洛艾慢慢停车，放下爪犁，然后用法术清洁身上的残雪。 达贡坐到车夫位置上，等着狗群在车笼里选好位置。他问道：“希洛艾，那个哨兵提到法俑和树须，那都是什么？” “两支专门训练的特别军队，战斗能力很强。法俑大多是以精通控制与召唤的咒剑为主，擅长与召唤物协同配合作战。他们都专练一种召唤物，可以将它变得很强。而现在又多了精灵卡，补上了召唤种类不够的缺点，能执行更复杂的任务。” “树须是群杀手，精通伏击，特别擅长悄无声息地从远方消灭特定敌人。据说他们在无限迷宫那种地方施展不开，所以他们一般都在保卫精灵王室，这次能被叫来，说明任务很艰巨。”希洛艾说道：“有他们在外面巡逻，蛮族派出的小股侦察力量就不可能回得去，等于瞎了他们的双眼。我不担心法俑，但是绝不想招惹树须。” “我之前没听过它们。” “它们都不去无限迷宫，几乎不离开秘纳米利斯，知道的人的确比较少。”希洛艾说道：“放心吧。精灵再怎么展开大工程，最多也只是多考虑考虑精灵自己的利益，又不可能是为了打击坚古族人。你不能觉得精灵发展自己是不对的吧？” 达贡点点头，说道：“发展是好的，精灵做得对，我只是为坚古族感到忧虑。我知道首先应该学好本领，这才能发展，但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坚古族进入发展的轨道呢？” “先从领主做起，再当推选王。我记得你是坚古城领主之子，拥有顺位继承权的。嘿嘿，没有顺位继承权，一个坚古族人也来不了精英学院。”希洛艾歪着头问道：“坚古城领主是怎么选出来的？上一任城主指定还是长子直接继承？” 达贡拽着胡须愣了一下，说道：“我还真不知道。尼尔家族人丁不旺，一般都没得挑、没得选，所以既是指定也是长子继承，根本就没次子。” “诶？你是长子吗？” “我是养子。”达贡摇摇头，说道：“我来精英学院是凑数的，现任的安托万·尼尔领主不想让他的长子过来，就把我这个养子送过来了。而且……算了，这个话题没什么意思。” “你不说一下，我怎么判断有没有意思？”希洛艾蜷缩在狗群中间，转成侧躺的姿势，说道：“你和我说说话，我很快就能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那你睡吧。”达贡说道：“我要先自己想想清楚，而且顶着风也不好说话。” “也行。”希洛艾对自己打了个响指，一朵粉红色的火苗飞进脑袋，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根本不需要听自己的叨叨——达贡心想——惑控法师永远不怕有失眠的风险。他用土运术找到装着神之泪的箱子，将它打开，几秒钟之后瑞德便出现在他身边。 “嘶，还在冰原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秘纳米利斯？”瑞德一屁股坐在达贡身边，他一直不喜欢这里冰天雪地的环境，但是对希洛艾的评价不错。“以我的标准看，这个精灵也绝对是大美女级别——你终于有一方面的本事超过我了！” 如果是在其他的心境下，达贡或许会追问一句“你不反对我和这个精灵交往吗？”但是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我该怎样让坚古族发展起来？” 瑞德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早就等着你问这个问题了。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下，你是想让坚古族发展，还是带着坚古族发展？” “有什么区别？只要坚古族发展起来，我怎么样并不重要。”达贡想了想，考虑到瑞德和鲍诺一样敢怼神灵，担心他也有那种潜藏的疯狂，于是加上一句：“虽然不重要，但我还是想好好活着，见证坚古族发展起来的那一天。” “知道知道！你得好好活着，不然我也看不到。现在我真庆幸自己没有强行杀了你的灵魂，不然我就是另一个鲍诺。”瑞德清了清喉咙，说道：“让坚古族发展呢，你做个学者、工程师、技术带头人，用知识来改变坚古族。带领坚古族发展呢，你就要成为天降的猛男，要掌握屠龙术！恰好这两方面我都会。” “我刚刚杀了一条白龙……” “不是那种屠龙术。我说的屠龙术是我家乡的说法：龙指的是统治天下的力量，屠龙术就是要让天下按照你的想法运转。” “呃，那我选让坚古族发展。”达贡说道：“我完全不想谋杀推选王。” 瑞德嘿嘿笑着，用力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不然我还不教你真本事呢！祝贺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那太好了。”达贡也很开心。“你快教我吧，我一定好好学习。” “当然，当然！我当然会把你想学的教你。”瑞德的笑容特别灿烂，不然也无法掩盖他眼神深处的狡黠。 章节目录 章 229 加速返回 雪橇车没日没夜行驶在陌生的雪原上，两个人完全不敢停留。依靠龙感或者敏锐地元素能量感应，两个人都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封锁区的威胁：那里即将发生震动整个北地的重大事件。 “不只是咱们……北地蛮族部落中的施法者都开始有感应了。今天咱们就遇到了四波侦查队——幸好咱们跑得快。”希洛艾望向他们的右方，也就是西面的封锁区，越来越好奇议政首相在那里的行动。 “咦？刚刚是不是有一阵能量波动扫了过去？”达贡微微一皱眉头，说道：“那感觉像是一阵被剑刃带起的风从耳边滑过，我的心脏都骤然收紧了一下。” “金元素能量波，你的感应没错，但下次注意用更准确的说法。”希洛艾不忘自己法术导师的身份，一路上帮助达贡纠正了好多错误。 “哦，我记住了。精灵是不是在封锁区里大量使用金元素的法术，这才造成能量波动？”达贡问道：“在这样的距离上还能感受到能量波动，那它得是个怎样规模的金元素咒语？” “你刚好说反了。如果是金元素法术，那么金元素能量会被消耗掉，根本不会将波动传递到这么远。”希洛艾说道：“在大规模施展法术的时候往往会先改造自然地形，让地形在一定程度上更契合咒语。因此这些金元素能量是被排挤出来的，是不用的。” 达贡双眼一瞪，立刻说道：“如果这个规模的金元素能量是不用的，那么用的就是剩下四种基本元素？岂不是法术的强度规模还要大上四倍？” “差不多吧。”希洛艾捏紧拳头挥了挥，说道：“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这么大规模的法术行动居然没有叫上我，太令人气愤！达贡，我好好奇啊……我好想……” “不，你不想进去看看！”达贡摇摇头，说道：“别忘了咱们昨天看到的那三具死尸，他们都是面朝封锁区而死，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遭遇袭击。树须就在附近，这还是你说的。” “我就是想想，我不会真去的。”希洛艾撇撇嘴。如果不是法力鹰在隐身状态下也没能逃过侦查，她的确想过用隐身的方法溜过防线。但法力鹰死了还可以从精灵卡重新召唤，她要是被杀了可没法复活。 这时，又一阵波动袭来，这一次却不是元素能量波动。达贡凝神倾听，感觉震动来自远方的地下，深度不会很大。他正在思考这会不会是地震，地震便到来了。 雪橇车微微晃了晃，雪橇犬狂吠，显得很是慌乱。希洛艾用缰绳和安慰的话语让雪橇犬冷静下来，她减少了惑控法术的使用量，这对她和雪橇犬都是好事。 “地震了，北地的蛮族不可能再不知道。”希洛艾抬头看看天，叹了口气，说道：“高空开始有不自然的能量波动，天气要坏！” “操控天气建立封锁线？” “对，哨兵说的就是这个。”希洛艾说道：“北地太大，根本不可能安排足够的人手覆盖每个方向，但是可以用一场特定区域的雪灾造成类似的封锁效果。咱们得加快速度，别被雪灾埋没。” “还能有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除非让我看看造成这种效果的法阵到底是怎么具体布置的。”希洛艾一直仰头看着天空，双眼中闪烁着侦测法术的光芒。她看了一会儿说道：“没错，法术正在执行，元素开始积累，天气很快就会转坏。我估计最晚明天正午，雪就会不断降下，形成灾害。”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继续加速，哪怕心疼狗狗。新降下的雪会非常松软，雪橇车不至于沉下去，但雪橇犬不行，它们只能在稍微冻硬一点的雪地上才能行进。达贡的傀儡坐骑也是同理，血太厚时，他就很难借到地面的土元素能量。虽说现在他学会了用简单的转能技术，依靠水元素能量来推动坐骑，但转化效率还是太低，短时间救急还行，无法用于长途行军。 实际上别说次日正午了，这一点还没到午夜，大暴雪就产生了。狂风卷着大团大团的雪花从西面飞来，仿佛成百上千个人正在向达贡他们投掷雪球，这根本没法行动。雪橇犬被这种阵势吓坏了，它们已经无法应对松软的新雪层，除非像兔子一样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里。 达贡将狗群放进雪橇车，然后接过驾车的重任。希洛艾此时也不能休息，她想到一个办法来让雪橇车行动。她一方面使用法阵为达贡提供更容易获得的水元素能量，提升他的法术耐力。同时她再次张开用睡袋做的风帆，提供辅助动力。而雪橇车也在风的推动下，向着更偏东的南方前进。 稍微拉开一些距离，降雪量便明显减少。他们回头看去，精灵的法术封锁线像是剪破了天空中某个隐形的雪袋子，里面积存的雪如同瀑布一样下落，制造出一道宏伟的雪墙矗立在天地之间。那道雪墙就是精灵对整个北地蛮族的警告：谁敢过来，谁就会被埋葬。 “太恐怖了。这还只是防御阵线，法术的规模就如此巨大。里面正在进行的事情肯定得是这个规模的好多倍吧？”越是看不到，希洛艾就越着急。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闯进去、溜进去，于是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回到自己的地盘，通过家族来打听这件事。 两个人轮流休息，一路没有停留，也完全不搭理那些试图探问情况的蛮族居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犬齿要塞。这里已经进入完全戒严，各种城防武器都摆了出来，卫兵日夜守卫。他们并不知道精灵的行动内容，但是知道每次北地发生严重气象灾害时，蛮族就更有可能铤而走险，向犬齿要塞发动攻击。 好在他们只是防着蛮族，对于精灵与矮人的组合并不关心，更何况希洛艾还有完全的通行证。两个人在这里放下雪橇，告别一路相伴的狗群——顺便把剩下的冻龙肉全都给它们分了——换上两匹快马，一路向秘纳米利斯狂奔。 对达贡来说，将自己绑在马上并不舒服，上下的颠簸让他想吐。坚古族不喜欢骑马，更宽、更低矮的坐骑才能被他们接受。同样，龙也不喜欢骑马，如果不是为了希洛艾，达贡更希望雇一辆马车，或者干脆走回去。 两个人风尘仆仆地回到秘纳米利斯，希洛艾表示自己不回学院，需要第一时间赶回家里。达贡没去过希洛艾的家，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他确认希洛艾能够携带上所有的战利品，包括卡维的脑袋、陨石以及冰寂等物品，便在学院外与她分开了。 拖着因为颠簸而疲惫的身体回到属于他的坑洞宿舍，达贡将自己扔到床上，先昏天黑地地睡了十个小时。虽然身体在休息，但是他在魂灵中间界继续跟着瑞德学习，并在算术之外开了一门叫做理化的课程。达贡很喜欢这门课，感觉它是坚古族工程技术与炼金法术的结合体。但是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法术吗？炼金也是法术啊！” “我教你的是化学，不是炼金！化学要比炼金……呃，其实不能比。”瑞德本想说化学更加高级，但他想到这个世界的炼金法术不仅可以创造元素生命，还能用来驱动炼金魔像。 “真不能比吗？”达贡拽拽胡须，问道：“瑞德，你看过鲍诺的羊皮卷了吧？你觉得那些半截配方怎么样？” “说实话，我完全没看懂，也就无法评价。”瑞德盯着达贡，眼神里非常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犹豫。他微张着嘴，嘴唇颤抖了好几次，最后才用非常不自信的声音说道：“等你醒了之后，去学生装备处找几样东西，我要你试验一个配方。” “炼金术？” “化学。你别再纠结这些细节，好好按我的话做。记住，一定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要造什么东西。”瑞德蹲在地上，示意达贡靠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他压低声音说道：“你先要找到木炭，用碾子磨细它；你还要找到硫磺和硝石，它们是这个样子的……” 主要的配方就这三个，瑞德又说了七八种用作障眼法的材料，让整个配方看起来就是那种初学者胡乱组合的玩闹东西。“这只是最基础的配方，还有更强的。达贡，好好使用这个配方，你能够改变世界。” “就靠炭、硝和硫磺？”达贡挠挠胡子，摇摇头表示不信。“感觉你这个配方还不如鲍诺的靠谱。哦，对了，我想到巴德暗中给我传的话，精灵游记《三川途》里还有个配方。瑞德，你这个配方的竞争者不少，可别让我觉得你输了。” “知道我为什么刚才犹犹豫豫的吗？”瑞德双手一摊，坦白说道：“通过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我也不知道这个配方能不能用。我的世界没有你这里的法术，没有人可以念念咒语就随手扔出火球。” “啊？那你的世界好原始，没有法术就只能用刀剑战斗了吧？可你也说过自己不会武技啊！” “别问了，上面神灵盯着呢，我暂时不想说。”瑞德说道：“如果我的配方能成，那……唉，不管能不能行，这次艾丝·艾恩该给我个准信儿。别看只有三种配料，它的影响很大、很大……” 章节目录 章 230 火药 达贡从未见过瑞德有过如此忐忑不安的表情。 “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达贡见他那样，哪还有心思学习，赶忙问道：“别憋在心里，给我说说吧，我保证做一个耐心和善解人意的听众，哪怕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呵呵……嘿！达贡，你这个人对待朋友时真挺善良的，特别纯真的那种，这是源自坚古族人的传统与教育。而你对付敌人的时候从不手软，可以说杀人不眨眼，这可能是继承自龙的天性。我一直梦想能同时具备这两个特性，我以为自己等来的机会，然后眼睁睁错过了机会，但我真正的错误在于：其实我的梦想就是你，我已经实现它了。” “呃……好吧，谢谢夸奖。”达贡屡屡胡须，脸色微红。 “我没有在夸你，我说的事只与我有关。”瑞德示意达贡坐下来，他也招手将翻腾的黑色云雾变成长椅，两个人并肩而坐。“我这个人有好多好多想法，一部分是雄心壮志，另一一部分其实就是个普通人。这话怎么给你说呢？” “慢慢说就行，让我尽量能跟上。” 瑞德拍了拍达贡的肩膀，说道：“我在我的世界并没有完整的一生，我有许多遗憾。在发现自己拥有第二次机会时，我很相信我能够掌握一切，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有办法逆转天地，将它再撑起来。奥力等神灵施展手段保护住你的灵魂，让我功败垂成，只能蜷缩在魂域苟延残喘，因此我对它们充满仇恨。” “现在知道了吧？并不是你击败了我，而是奥力神，因此我不恨你，我恨它。但是六十年时间过去了，我明白奥力神也只是在履行它的职责，也就是保护坚古族人。我并不是坚古族人，没给它交过保护费，也没有做出防范，失败是注定的。” 这些话瑞德以前也说过，至少表达过类似的情绪，但他从未继续下去，更没有低下头、皱着眉，欲言又止。达贡弯下身子，低着头陪他、等他，过了好一会儿，瑞德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承认了。我是想着自己能够成为颠覆天地的人，成为神一样的人物，但在我的内心深处却不想冒险。” “我的失败源于我内心的犹豫，但这也是我的幸运，否则我真可能变成鲍诺那样的家伙。”瑞德说道：“我想成为主角，但你要让我幼年凄苦、天煞孤星、订婚被退、上学被欺、走在路上也会掉下悬崖……” 达贡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质疑：“你说的这个确定是主角？” “我现在也不太确定，唯一确定的是我不喜欢那样的命。所以在我内心中，我要的不是成功，而是不劳而获的成功。我不想将身家性命全都投入进去，所以也就只能得到这个结果。奥力能够战胜我，利用的很有可能也是这点。” 达贡拽拽胡须，缓缓地低声说道：“瑞德，我衷心希望你最终能和奥力大神达成和解。” “差不多了，我现在只剩下不服气，我不恨它。嘿嘿，我们那边有句话，叫做没有爱哪来的恨。我不爱奥力，恨个屁！”瑞德自嘲的笑笑，说道：“其实你这样的性格就是我最想要的，笨点就笨点吧，我认为有些缺点才更真实。” 达贡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于是只能用力搓搓脸。 “现在到了关键时期。没错，我说的就是那个配方，它在我的世界叫做火药，可以燃烧、可以爆炸，大大改变了我那个世界的历史进程。但是……我现在非常害怕，也有些犹豫。我在担心：如果它不能用怎么办？” 瑞德说道：“如果它不能用，那么我的很多想法本质上就是空想、瞎想。这个世界与我的世界大不相同，我们那边可没有法术。其实我从来到这个世界起，我的内心深处就埋藏着一个念头：我来我也不行。” 他自嘲的笑笑，说道：“以前总是把我上我也行挂在嘴边，但实际上它只是在掩盖我内心深处的不自信。在见到瑞德之后我已经想开了，让你成功就是我的成功。真让我上，我也不一定行……” 达贡歪着头，说道：“一个人不行就一群人上，我和你一起总比你自己上的成功率大吧？” “对，的确是这个道理。只是惦记着独占简单，心甘情愿分享很难，我用了六十年才转过弯来。”瑞德拍拍达贡的肩膀，说道：“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我不做你的师父，而是做你的师兄。我教给你的东西是代替我的老师教你，它们没一样是我研究出来的，因此咱们是平等的同学。” “你乐意，怎么都好。”达贡也想抬起手来拍拍瑞德，却被他瞪了一眼，于是收回手去。紧接着，瑞德哈哈大笑，拽过达贡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弯曲手肘在他胸前撞了一下。 “给你开玩笑呢！以后我就是你的人类哥哥，你就是我的坚古族人弟弟。” “真是这样！我一直感觉你更像是人类。”达贡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别废话，醒了就去试验配方，我要尽快知道结果！” 既然想尽快知道，那就尽快醒来呗。达贡睁开眼睛，经过休息后身体果然轻松很多。他简单洗洗脸便离开家门，直往学生装备处走去。 马恩叔不在装备处，他被精灵征召，三周前就离开了。目前装备处有四个工作人员，只有一个人是工匠。达贡把想要的东西列出来，然后一项一项给他们解释，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上面的东西凑齐。 “我看别人用这些东西加强盔甲，我想试试。”在装备处询问配料的用途时，达贡便这样回答：“我先用废旧盔甲试验，不会有危险的，放心吧！” “别把学院的东西弄坏，你的安全是你自己的事情。” 装备处的人对坚古族学员向来这样，完全照章办事，没有一点关心。马恩叔不在，达贡也不远和他们废话，于是便匆匆回到十四号坑洞。他在空荡荡的地下室加工原料，将它们按照瑞德的配方混合起来，然后取出一小撮儿，拿远一些放在铁锅里点燃。 它立刻燃烧起来，形成漂亮的小火苗。达贡挠挠头，他得承认这在他见过的燃料中，火焰热度和燃料重量相比最优秀的。一点法术也没用，它的效率就已经超过火焰喷射药剂，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配方。 但是瑞德说它应该会猛烈燃烧乃至爆炸，这一点却没有实现。达贡想了想，取出属于他的那块神之泪，让瑞德亲自出来看看他的火药。 他全程皱着眉头，看得出心情很不好。“找个密闭的东西，就……就用羊皮纸把。塞指头那么大的火药进去，包裹严实，只留一个小孔，然后你想办法在两米之外将它点燃。” 瑞德原以为达贡会找来一根长木柴，但他直接将在壁炉中生了团火，把这节东西扔进去。瑞德双手捂住耳朵，但他记忆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火药只产生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烧的很快、很旺，但没有爆。 “难道真的行不通吗？”瑞德示意达贡重新做一遍整个流程，然后又调整了一下配方。燃烧的温度和强度略有改变，但仍旧没有爆炸，甚至距离猛烈燃烧都还有很大的差距。 “世界规则果然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物质构成和相互作用这方面。我大意了，应该早点研究法术。”瑞德显得非常失落，但他已经和达贡谈开了，心里没有那么沉重的负担，于是很快打起精神，说道：“没关系，这只是证明我也需要继续学习。其实想想也挺好的，除了（代替师父）教导你，我自己也有事情做，这就不无聊了。” “那你怎么学习？”达贡想了想，说道：“或许可以用神之泪让你保持显形，我从图书馆借书，你在这里看。诶，你能翻书吗？” 瑞德伸出手，他的手掌径直穿透桌面，什么也无法影响。 “暂时只能让你给我翻书，除非能够找到让我对真实世界产生影响的办法。” “那就这么定了。你想先看那个方面的书？”达贡说道：“我现在有冬冬教授给的借书证，法术方面的基础书籍都能借出来。” “肯定是炼金法术，我要先弄明白火药的问题。其他方面的知识基本没什么问题，就这个的问题最大。”瑞德想了想，说道：“达贡，我建议你把主攻方向放在神术上，尤其是灵域相关的知识，因为我就在魂灵中间界，如果要对外产生影响，依靠牧师神术的帮助应该是最有可能的途径。” “明白，我也有同样的打算。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记得在做饭的时候把剩下的火药慢慢烧掉，多余的材料也一样。另外，把《三川途》那本书也借出来，里面记录着配方，我现在有点好奇。”瑞德微笑着说道：“你别说，火药有问题并不全是坏事。你看，发现问题后，我就有事情做了。有问题需要我解决，这让我充满了动力！” “对，行动起来。”达贡向着屋顶用力一挥拳头，说道：“精灵已经行动起来了，我不能落后！” 章节目录 章 231 三川与大师 “已经开始为学分做准备了？你完成基本素质考核了吗？” 图书馆的精灵面色不虞，他看着眼前的三份凭证，一份是达贡的借书证，另外两份是冬冬教授和普索达牧师培训班分别开具的借阅权限提升凭证。这是哪来的坚古族人，怎么能搞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精灵心想，精英学院本应该是给精灵服务的，也只给精灵服务，矮人来凑什么热闹。 达贡看着精灵，知道他心情不好，但是他不具备读出更多信息的表情分析能力。平常学院的图书馆，也就是普索达的藏书库都是其他“次等种族”提供服务，很少有精灵亲自值班。他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意思，便说道：“我正在准备素质考试，同时也想多读读书，想想未来该选择哪种发展道路。” “这里已经有神术课程，也有最好的幻术师课程，你又借了炼金法术、法阵咒语和历史游记？现在矮人也变得和人类一样喜欢贪多嚼不烂吗？” 达贡耸耸肩膀，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吧！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找人给你把书凑全。”那精灵随手一指，说道：“去那边的墙角等着，自己搬一把椅子。别在我面前杵着，你太宽了，挡视线。还有，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矮人一直不洗澡的吗？” 刚刚结束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北地雪原行动，只是刚刚补了一觉就来图书馆了，哪有条件洗澡？达贡也不与精灵争辩，他离开服务台到一旁坐等图书馆找齐他要的书。他不由想到希洛艾，她同样没有洗澡，不知道回家之后会不会因为气味也被教训。 虽然回来时间不长，去的地方也不多，但达贡已经发现学院里少了很多工作人员。学生装备处只剩一个工匠，图书馆——同样也是普索达的神殿——一个牧师都看不见。他在学院中行走时没碰到导师，冬冬教授也在门上挂了“外出”的牌子。大家都去哪儿了？会不会与精灵在北地的大工程有关？ 他坐在一旁，这时有其他精灵学员来到图书馆，与前台的“臭脸精灵”聊了起来。他们知道达贡是新生，便用一种只用于法术咒语的变种精灵语交谈——达贡完全能听懂。 这两个精灵都是学员，上学期的学分不够，于是在学校里找点事情做来弥补学分。达贡仔细听着，原来刚才对自己摆出一张臭脸的精灵是武技班的成员，他为十五号坑洞团的成功贡献出了自己的学分，于是整个学期产生了一分的缺口。在这个假期，他每天都要来普索达的神殿提供至少四个小时的服务工作，这样就能获得两个学分…… 只有精灵有这样补学分的工作机会，人类、半精灵和坚古族人若是询问，只会得到“我们不缺人”的回答。其实现在学校到处都缺人，但仍然只有精灵被“雇佣”，其他种族的人只剩下交钱这一条路可选。 达贡认识的学员今年学分都够了，就连往年交钱大户翰摩多姆也刚好达标，可以省下钱来花销花销，过一个愉快的寒假。达贡用余光打量那两个交谈的精灵，既然他们都栽到了十五号坑洞团员手里，达贡就觉得自己最好低调一点，偷着乐就行了。 用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图书馆那个“力量越大，工作负担越重”的见习牧师终于将达贡借阅的书籍拿了过来。 “怎么这么慢？”原来不止达贡这样想，混学分的精灵也这么想。“早点拿来，我就可以少看那个矮人几眼，懂不懂？” “最近图书馆正在整理书籍，好多书的顺序都被打乱了。向外出借的每一本书都要进行登记和检查，所以……” “还不都是你们普索达神殿自己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突然要清点书籍，每天都有十几个人在下面翻书玩儿。我都给他们说了好多次了，矮人的书有什么可看？他们不会把祖传藏宝图放在那些无聊书籍里面的！” “嘘，你可别这么说，尤其是到了外面。”见习牧师赶紧摆摆手，然后指了指达贡。“那边还有个矮人呢！你先让他把书拿走。” “喂，过来把书拿走！”那精灵喊道。 达贡注意到他用的还是之前的精灵语，便只对“喂”做出反应。他指了指自己，一边向前探着身子，一边仍保持屁股在椅子上。他用日常精灵语问道：“是在叫我吗？有什么吩咐？” “来把你的书拿走，赶紧回去看吧！”那精灵将书往前一推，说道：“都在这里，你自己带包了吗？” “我带了口袋和绳子，这样就能扛回去了，谢谢。”达贡听他换回了日常精灵语，便赶忙上前，从腰带后面取下口袋，将它展开，然后就往里面放书。 “等等，这些你得登记一遍。”见习牧师说道。 “下面那些人不是登记过了吗，怎么还要一遍？”臭脸精灵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借阅记录上都有，我一会儿就把这事儿完成。你们要是没事儿就都给我消失，我昨天很累，今天不想与你们多说话。” 达贡手脚麻利，将他的书和借阅艾恩石全都放进口袋，用绳子一扎口，背着就走，而见习牧师早就走的没影了。等他们都离开，臭脸精灵继续和他的精灵伙伴聊天。至于重复登记的工作，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身上真的很臭吗？”达贡扛着麻袋又去了一趟食堂，那里的半身人厨师也露出皱鼻子的表情，还特别夸张地打了两个喷嚏。他来这里是为了续订送餐，翰摩多姆给他每天订的送餐次数还没有用完，离开学院的时候送餐冻结了，他来这里解冻。 回到宿舍，达贡只用十分钟就完成了身体的清洁，又用半个小时仔细打理胡须，终于焕然一新。他换上干净轻便的衣服，将最后一块带回来的冻肉切成小块放在锅里慢慢煮。 将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作为背景音特别适合读书，他发现自己会的东西越多，要学习的东西就会以更高的速度增加数量。因此在翻开其他书籍之前，他先打开了《三川途》。这是本游记，只需要快速浏览就行。 《三川途》记录了一个精灵游侠带着他的猎豹伙伴在高山丛林中游离的故事，尤其着重描写了如何取得安全的食物和水，如何布置陷阱，如何搭建庇护所等野外求生知识。而后半部分突然从野外求生变成了美食记录，说了大量“如何在野外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这方面的话题。整本书文字通俗，结构简单，可以说全都被平白直接的流水账塞满了。文章中有许多错字，尤其是涉及到通用语的部分，错字和错词最多。 “作者是个通用语不怎么样的精灵，他干嘛不全都用精灵语写？”达贡一边笑着翻书，一边对身边的瑞德说道。 瑞德也要学习，他在神之泪附近能够显形，这极大提升了他的生活质量。能够出来看书实在是太好了，瑞德非常珍重这样的机会，总是聚精会神、不放过每个文字。他听到达贡的问题，轻轻笑了笑，说道：“他故意这样做的，连错误都是故意的。这本书根本不是游记，而是一本解谜书。” “它是用暗号写的？” “用暗号写的那叫做加密文件，这本是解谜书，里面放的是线索。我原来就很喜欢买解谜书，与作者进行一场智力游戏。每本解谜书都能给我提供很多新的思考角度，特别是那种‘哦，原来还可以这样解释’的感觉非常奇妙。相比较而言，这本《三川途》就没什么难度了。” “听你的意思，你们世界里的人相当聪明，而且喜欢智力游戏？” “也有笨蛋。”瑞德示意达贡翻页。“咱们先把这本书看完，我理一理思路，然后将它解谜。哈哈，好久没做这种游戏了，我突然觉得很想哭。” “哪有在哈哈两声之后就想哭的？”达贡笑着打趣。 “没人规定不可以这样做。”瑞德说道：“如果你被关六十年，每天都要面对自己最讨厌的人，其他什么也不能做，你也会在获得玩具之后一边哈哈一边哭。哦，顺便一说，讨厌的家伙指的不是你。” “你和奥力大神的关系还是需要继续改善。”达贡摇摇头，说道：“你觉得多长时间能够解谜这本书？里面真会有巴德所说的超级重要配方吗？” “这我怎么知道？至少得等我有了初步的构想，实际上手解谜之后才能知道。赶紧翻书，下一页。” 他们正在专心致志地与《三川途》的谜语进行斗争，一封装裱华丽的信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另外一个正在用送信挣学分的精灵狠狠踢了踢达贡的房门，算是通知他。 那是一封“大师的拜访通知”，有人要来探望达贡。 章节目录 章 232 总会后悔 “吟游大师-纳西姆·邦德，谁能想到呢？” 达贡打开大门，笑着迎接曾经的旅伴。他搜肠刮肚准备了一些欢迎词，希望尽可能配得上“大师”的身份。可纳西姆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先是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左右，然后嗖的一声从达贡身边硬挤进入房间。 “快进来，快进来！把门关上！”纳西姆的声音显得很紧张。 达贡朝外面看了一眼，释放龙感。太远的地方他没法用龙感覆盖，但是几十米之内的隐形生物躲不过他的感应。“你这是怎么了？又被通缉？”达贡关门进屋，问道。 “精灵太热情了，我在躲着他们。”纳西姆脱下兜帽，露出一张面色苍白、几乎毫无血色的脸。“你这里有什么吃的东西吗？我已经饿了好几天。” “感觉你成了大师，结果看起来还不如金狗商队时期呢。”达贡走向炉灶，那里还煮着龙肉老汤。原本这是要配着食堂晚餐一起吃的，但看到纳西姆的这种状态，就不需要讲究那么多了。 “慢点吃，我这里总有储备食物。”达贡将一整锅直接端给他，然后陆续从橱柜中给他拿出餐具和一些耐储存的食物。“奶酪、咸肉火腿，我这里还有点稠麦酒。别急，先把口水擦擦，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出名惹的祸，太多人要拽我去给他们表演，我累得腰疼——精灵太热情了。”纳西姆摆摆手，说道：“达贡，先让我吃点东西，咱们一会儿再说好吗？” 当一个经常出入宫廷、非常懂得礼仪的吟游诗人直接用手抓食物往嘴里塞，他一定是饿坏了。达贡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烧上一壶水，然后把半身人糕饼抓碎扔在里面，熬成一锅热腾腾的甜粥。看现在的阵势，桌子上的食物可能不够吃的。 “这太好吃了……”纳西姆指着炖龙肉，嘴里含含混混的说道。达贡笑了笑没说话，一边准备饭食，一边倾听着纳西姆唏哩呼噜吃饭喝汤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到了门外，再用龙感侦查周围，还是没有追踪者。 第一顿吃完，纳西姆的肚皮已经成了汤锅的形状。虽然他还喊饿，食物就在他身边持续散发香气，但达贡不准让他再吃了。“至少要等上四个小时，这期间你就在这里好好坐着，让身体慢慢吸收。我不想你被撑死，然后还要负责给你收尸。” “还是你更善良，知道照顾别人——希洛艾喜欢你不是没有原因的。”纳西姆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汤锅，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击倒达贡抢到汤锅的可能，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虚名害人啊！” “你到底怎么了？”达贡坐下，发问的时候一只手抓着胡须，缓缓抚摸着。 “出名所累，身不由己。”纳西姆双手一摊，说道：“每到冬季，精灵都热衷于举办各种舞会、歌会和庆祝活动，正是吟游诗人搏出名的最好时节。我带着作品有备而来，结果太顺利了，可以说是扶摇直上、没有根基。” “精灵几个家族互相攀比，我去哪里演出就成了用来攀比的标杆。虽然每家都会捧我，让我的名声继续增加，但我也会成为他们明争暗斗的牺牲品。一家人捧我，就会有五六个家族要对付我。我已经躲过好多次暗杀了……” “他们杀你干什么？难道你又听到了某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哎呀，你怎么总觉的一定是我犯错了？不是的！绝对不是的！”纳西姆说道：“我不是精灵，但是个大师，如果我在哪一家表演期间被杀，说明这一家连重要的客人都保护不了，说明他们家衰败了。精灵的愚蠢游戏，我也没办法。不想死的话，就只有找一个死掉也不会影响到任何精灵家族的地方。于是我就来找你了。” “呃……如果是想靠着隔断牵连来避免被牵连，那在我这里和在秘纳米利斯随便一家宾馆里，有区别吗？” “你这里免费。”纳西姆大言不惭地说道。 “睡觉免费，吃饭自己买单。你不是学员，我可以用学员身份给你买一份饭，钱你出。”达贡说道：“你准备躲多长时间？” “一直到精灵王召开生日宴会，我去那里表演。之后我在秘纳米利斯就没有活动了，我会第一时间离开这里，然后……”纳西姆话锋一转，说道：“达贡，买食物的钱能不能先欠着？” “你现在若是真没钱了，那可以欠着。可我听说你的表演很火爆，应该不少挣吧？” “我的钱暂时拿不出来。”纳西姆说道：“我来这里的事情只有你知道，那些精灵还以为我在某一家闭关，准备新作品。我现在不方便去拿我的钱物……” “感觉你像是干了坏事偷偷溜出来的。”达贡拽拽胡须，然后一抬手，将手掌对着纳西姆，说道：“你别告诉我干了什么，我就当不知道。只要你没有被正式通缉，那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床就在那边，给你了。” 纳西姆探头探脑地看看达贡的宿舍，问道：“就一张床？你睡哪儿？只要能靠近壁炉，我睡在地上就行了。” “你不睡的时候我就有床睡，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呢，你不能总赖在床上吧？”达贡说道：“开学之前我主要会在地下室学习和锻炼，上面这层你可以用，别把东西弄坏就行。对了，你会不会练歌？你一唱歌，隔壁能够听见，你的位置就暴露了。” “我小声哼哼就行。现在我只需要准备给精灵王的节目，不会影响到你的。”纳西姆摸了摸圆滚滚的腹部，说道：“诶，果然等了一会儿就好了。刚才如果继续吃，真可能会撑死。达贡，你最近和希洛艾还有联系吗？” “我刚跟着她去了一趟北地，她现在回家去了，你找她有事？” “你去了北地？哇，飞升计划是不是特别壮观？” 达贡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问道：“飞升计划是什么？” “哦，你不知道计划名字，看来希洛艾没告诉你——你得小心点，她对你不那么真诚，你最后可别伤心。”纳西姆自顾自说道：“法术师们做的事情神神秘秘，你看不懂他们的咒语，他们也就懒得给你解说，尤其是精灵，更是这样。其实我这次又倒霉了，也和飞升计划有关。” “你怎么总能扯上各种关系？”达贡使劲揉脸，他对纳西姆的“关联”能力彻底服气。 “飞升计划征调了几乎所有的法师、牧师、炼金师，他们大多是聪明人，也是每个家族的中流砥柱。就比如希洛艾吧，她很有能力，已经得到证明，因此不需要玩一些花活儿来重复证明自己。这些人不在，留下来的那些精灵就更喜欢搞花花肠子，也就是些暗中的手段。我没考虑到这点，结果被拽进了家族争斗的漩涡——现在你懂了吧？” “我觉得你这么倒霉，还是因为听的太多。就比如飞升计划吧……”达贡想了想，希洛艾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个飞升计划，因此这四个字就不属于纳西姆应该听说的范畴。“我得先问清楚：你都知道了什么？不会突然有密探进来，比如法俑或者树须的精灵溜进来把我给一起杀了吧？明面上不通缉你，可暗中下手的话……别说保住你了，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应该不会吧……”纳西姆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如果精灵要杀我，我也不可能成功走到你面前，所以应该没人知道我的问题。嗯，你放心吧，不会牵连你的。但是……如果真有问题，你是不是现在赶我走？” “我不赶你走，你住下吧。”达贡说道：“楼上是你的，我在楼下，你如果遇到危险，别忘了大声喊救命。如果你能有机会喊出来，我一定努力救你。” 纳西姆呵呵笑着，点点头：“你这个安排非常真诚，没有敷衍也没有欺骗，我放心了。其实吧，你都跟着希洛艾看过飞升计划了，我在你这里肯定不会有事。怎么样，你都看到了吗？一整个山脉被拦腰斩断，飞起来然后倒扣过来，那场面一定非常震撼吧？”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没看到那个，只是在北地经历了雪暴和地震。” “哦，那你应该是在外围。”纳西姆整了整头发，说道：“唉，我现在真后悔错过一个好机会。原本我可以跟着精灵议政首相纳迪尔·凡德赫恩一起去看飞升计划，只要加入他的营地服务团队就行，他们还招吟游诗人呢。只是我想着秘纳米利斯住着更舒服，热情的精灵女士比严肃的议政首相更需要我，所以就留下了。如果我能看到飞升工程，我一定会被震撼，灵感就会源源不断，说不定会有更新更好更多的伟大诗歌被创作出来。” “我觉得你如果去了，也可能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仍旧会念叨后悔一类，脑子里想的是秘纳米利斯舒服的床铺和热情的女精灵。” “你真了解我。”纳西姆用力点头，承认道：“我肯定会那样后悔的。” 章节目录 章 233 家庭地位 纳西姆声称自己实在没什么其他的地方可去，于是他就暂时住了下来。一层的客厅是他的主要活动范围，达贡则盘踞在地下室继续学习。距离开学只剩下二十天，距离精灵王的生日还剩下三十三天，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特别重要的倒计时。 “你要小心留意那个人，”瑞德在达贡的帮助下继续翻看《三川途》，他说道：“纳西姆的耳朵太尖了，而他的嘴巴又太大。他可以是个好朋友，但不能够成为战友，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吗？” 达贡点点头，这两天他确实见识到了纳西姆探听情报的能力有多强，保护情报不泄露的能力有多差。 从纳西姆那里，达贡已经知道了飞升计划的大概：建设十二座飞空城。目前在北地建设的是第一座，名为开拓城，它将主要用来培育树木、灌溉田地、饲养动物，为建立高空生态圈做准备。 大规模使用法力晶石来驱动精灵卡，利用来自太阳的火元素能量形成稳定的循环，从而为飞空城提供持续的悬浮能力。飞空城可以移动，需要水元素能量时就去大海或者世界中心湖，需要土元素能量就去群山降落。由于飞空城本身就使用山脉构造而成，不太会缺乏土元素。水和木元素可以通过环境改造与移植栽培来提升，只有金元素的补充存在问题。 但是结合北地的见闻，飞空城在建设的时候排空了大量金元素，可能它根本就不需要金元素。能够把四种元素用好就已经很困难了，五种元素齐备，除了天神艾丝·艾恩之外，能做到那种事的只剩下传说中才存在的五头龙。 统治天空，这是飞升计划的口号与目的，是精灵对自己法术能力的集中展示。其实坚古族在过去也常用重大的工程建设项目来展示力量，那些恢弘的殿堂、连绵的地下城市、巨大的神灵雕像。能够建设这些，说明坚古族拥有难以攻破的堡垒，能够威慑宵小、震撼敌人。而坚古族历史上最重大、最有代表性的工程莫过于无限迷宫，它让坚古族的地位稳固了几千年。现在，精灵要用飞空城宣布：属于他们的时代来了。 从坚古族的角度来思考，就会得出上面的结论，但是瑞德却认为精灵不止是为了显示力量、加强统治，而是另有深意。具体是什么，他现在还想不出来，但对坚古族肯定不是好事。 “精灵对坚古族的排挤与打压，窃取与埋没是系统性的。”瑞德说道：“正常头脑的人都不会毫无缘由的伤害盟友，除非他已经想好了一整套伤害盟友的计划。” 达贡并不赞同瑞德的话，因为他既没有提出完整逻辑推理过程，也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达贡也有些担忧，他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如果精灵把生活的重心向天空转移，那么位于地下的无限迷宫的力量是不是会被削弱？ 当然，这同样是没有完整推理过程和证据的想法，做不得数。达贡和瑞德目前唯一达成的共识与吟游大师纳西姆有关：他耳朵尖、嘴不严，别在他面前说太多话，尤其是和《三川途》有关的信息。 瑞德一直在尝试破解《三川途》，他已经有眉目了。那些错写错用的通用语果然是暗语线索，指向书中那些美食配方。多少页多少段的哪几个字，解开之后的内容基本就是这样的格式。他已经找出上百个毫无关联的词语，估计书里面还会有上千个类似的词语。找到它们并不是难点，瑞德一直琢磨如何将它们拼凑出完整的意思。书里应该还有一把解密的线索钥匙，他目前仍在寻找。 在不帮他翻书的时候，达贡便抓紧时间练习基础神术。牧师的神术与法师的奥术不同，前者需要沟通灵域，后者更注重自然地形元素的能量。在转能方面，神术的需求要小得多，不管哪种元素体质，施展出来的法术效果都差不多，这主要是灵域能量在里面居中调和，神的力量帮助牧师省了许多工作。 万事有利就有弊，牧师施展法术的时候比较省事，但是祈祷和准备法术就比较繁琐了。相比于法师只需要“驯服”地形能量，牧师需要不断“遵行和贯彻”神灵的指示，从而积累“恩惠”，这样才能拓宽灵域通道，更便捷地获取神术力量。也就是说，牧师有一套需要每时每刻遵循的行为规范，这便是每个牧师的每日功课。 不同的信仰，功课也不一样，但都少不了最基本的祈祷。祈祷的主要目的是与灵域中的神灵沟通，普通的声音是传不过去的，唯一能够通过灵域的只有魂。灵魂不分家，魂域在自身，它可以和灵域沟通，从而将灵域的能量引入自身。每个牧师的神术能力都和魂域与灵域之间通道的数量、强度、种类直接相关，每日的祈祷便是要加强魂域向灵域的通道。 以上都是一般的牧师，神灵点化者的情况很不一样。 达贡的魂域和灵域是直接沟通的，瑞德日常就住在两者之间的魂灵中间界那里。中间界好比两个边境哨所之间的缓冲地带，既不属于魂域，也不属于灵域，它就是能量通道的具象化表现。可以说，神灵点化者天生就拥有最稳定的能量通道，他们的祈祷可以被神灵直接接收，因此使用神术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由于通道一直贯穿，祈祷的传递没有任何阻碍，因此它极容易被忽略。换个更形象的说法：一般牧师有事找的时候需要敲门，不管是铛铛铛还是叮叮咚，屋里（灵域）的神灵都能立刻听到。就像客人进门一样，只要守规矩就能得到主人热情的招待，神术就是这样来的。 而神灵点化者不需要敲门，它们就像家养的猫狗，门下面已经留出了通道。这能让它们随意进出，但是它们进出的时候没有动静，屋里的神灵可能根本就不会察觉。有时候，猫狗甚至叫唤两声也没人打理——但是它们能自己翻箱倒柜在屋里找东西吃。 客人来了招待的是成品菜，猫猫狗狗找到的大部分叫做原料，这也是一般牧师与神灵点化者所使用神术的区别所在。如此类比的话，普索达神殿提供的牧师教程大概属于速食套餐，也就是客人上门去，主人拿出方便面把他打发了，那只能叫做凑活…… 达贡手里就是一套“凑活”的教材，然后努力培养出宠物猫狗寻找食物的能力。好在基本的教程是一样的，多学些祈祷的方法不会吃亏。只是瑞德一直在旁边打岔，他总说这些祈祷里充斥着虚头巴脑的东西，根本就是骗人的。 “神灵不会听这些。”瑞德说：“奥力它们非常呆板，根本听不懂那些华丽的辞藻。伟大的或者强大的，这两个词对它们毫无区别。你把那些废话去掉，直说剩下的祈祷词，效果也是一样的。” 达贡拽拽胡须，看了看教材，他发现如果按照瑞德的标准，把祈祷词里面的修饰部分都去掉，那剩下的就和平等谈话一样了。“你的意思是说，我想要一直处于白昼一样的明亮环境中，只需要祈祷：给我照个亮吧！” “嗯哼。”瑞德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简单点，直白点。你又不是客人，要什么直接拿就行！” “可你给我的感觉像是要做土匪……”达贡摇摇头。他在奥力大神的光辉沐浴下成长，根本做不出任何“不足够崇敬”的行为。“算了吧，我还是先按照教材来。你也不会神术，别瞎指挥就行。” “神灵根本没啥用。它们就是木偶一样的东……”瑞德突然止住了话，指了指台阶的方向：那里投下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达贡瞥了一眼，便问道：“纳西姆，有事找我吗？” “对，外面有你的访客，是个坚古族人，我不认识也不方便露面，所以过来给你说一声。” “诶？门铃没响啊？”达贡合上书本便走向台阶。 “我把门铃卸下来了，我发现它和我的音色接近，有时候会自己响起来。”纳西姆说道：“如果是你的客人，我能在地下室躲躲吗？” 达贡正要答应，瑞德在他身边摇了摇头。不管是神之泪还是三川途，瑞德都非常重视，完全不想让纳西姆知道。于是达贡也摇了摇头，爬上台阶之后对纳西姆说道：“不行，下面有我的研究资料，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在客厅里坐着就行，要不躺床上盖着被子。” “如果我被发现了，有可能会被某个精灵家族拽走。” “来得的坚古族人，不会向精灵告密。而且你也太多虑了，你以为精灵不知道你在学院里？这里到处都是监控的眼睛，除了松鼠、禽鸟之外，树木是活的。你的隐身对它们没用，精灵真要查你的位置，早就查出来了。好了，别那么担心，就十几天了。” “就十几天了因此才珍贵——我到现在还没定下唱什么歌。” “那你就静下心来好好想。我去开门了。” 达贡拉开门，翰摩多姆一脸愁容地站在外面。 章节目录 章 234 前后脚 “大事不好！” 达贡看看翰摩多姆，然后回过头看看正将自己藏在床铺后面角落的纳西姆，这两个以“姆”发音为名字结尾的家伙怎么都用“大事不好”作为开头？ “我刚刚接到消息，武技考试的规则变了，每个考生能携带的装备有限，咱们的重甲战术恐怕没法用了！” “你先别着急，进来坐下慢慢说。到底有什么限制？难道不能使用咱们族的超重甲？” 翰摩多姆即便在进门的时候也没停下嘴，他说道：“现在武技考试改成了装备配额制度，也就是每个人只能选择价值一千金币之内的非法术物品。我找学生装备处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咱们的超重盔甲全都定价在三千金币以上，根本没法用。而重甲中最便宜的混织铁甲也要1100金币。这太夸张了，根本就没这么贵的混织铁甲！” 达贡随手倒了一杯稠麦酒给他，问道：“外面混织铁甲多少钱？” “秘纳米利斯买不到，至少得到犬齿要塞才能购买，但也就两百多金币，最多不超过三百。”翰摩多姆大口咽下稠麦酒，大声打了个嗝，这才逐渐气顺。“按照学院的定价，一千金币以下的盔甲里防护性能最好的只有胸甲，还是那种只有前胸后背两个甲片，四肢和脑袋都没有防护的那种。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下学期的武技考试……咦，这里怎么还有别人？” 翰摩多姆终于看到了床后面微微挪动的家伙，于是问了一句。还没等达贡说什么，纳西姆自己站了起来，一边叹气一边说道：“唉，我的光环根本无法隐藏，还是被发现了。好吧，我是纳西姆·邦德，新晋的吟游大师。” “谁？”翰摩多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经过达贡的提醒，他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精灵们最喜欢谈论的歌手。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如果你直接说邦德诗人我就知道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藏在这里准备新歌，好给精灵王献唱。”达贡说道：“翰摩多姆，你在秘纳米利斯有没有安全隐蔽的小屋？我以前和他一起旅行过，现在正想办法帮他。不过马上就要开学，他不能在这里继续住着，否则就违反校规了。” “的确，我刚要提醒你呢。”翰摩多姆说道：“放假期间，学员在宿舍接待亲友是允许的，但是一开学，校外的人就不能进来。所以邦德诗人，你得做好搬出去的准备。” “这没问题，我不会给朋友添麻烦的。”纳西姆捏捏下巴，说道：“开学距离精灵王的生日也没几天，我一天换一个旅店，总能躲开那些疯狂的仰慕者。” “我在秘纳米利斯有个住处空着，倒是可以借给你几天。”翰摩多姆说道：“那是精金谷驻秘纳米利斯的商会总部，我在里面有一个房间，平时都空着。我父亲如果派人来看我，他们就会住在那里。前天他们刚走，下一次来至少得等大半年。你要是不嫌弃那里小，可以住一段日子。” “谢谢，住宿费要多少钱？” “不……”翰摩多姆顿了一下，说道：“要什么钱啊，你是吟游大师，给我的父亲或者精金谷写一首赞美诗吧，要朗朗上口容易唱的，我好送给父亲当生日礼物。” 达贡笑了，然后点点头：“行啊，这主意很好。你父亲要是听到自己和精灵王是一个待遇，过生日的时候都是吟游大师写歌助兴，而且还是自己儿子提议的，一定会非常开心！” “哈哈哈，是这样的。”翰摩多姆一边笑，一边拍着肚皮，仿佛刚才那个嚷嚷着“坏事了坏事了”的家伙不是他…… “对了，既然那里是商会管理的房间……”达贡说道：“他们也应该知道你父亲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因此会不会把房间租出去挣钱？” “呃，应该没有，但我不知道，也有可能吧……”翰摩多姆拽拽胡须，说道：“我只知道若是我要用那个房间但没有，那就有人要倒霉了。” “所以还是有被借出去的可能。”达贡对吟游诗人说道：“纳西姆，随着开学临近，我这里来往的人会越来越多。尤其是武技考试方法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武技班的朋友都可能会来……”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翰摩多姆说道：“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他们随后就能知道。” “嗯，我也觉得会是这样。”达贡点点头，说道：“坚古族人对你和精灵的事情不关心，也不会像精灵那样把你当做家族争斗中要抢夺的旗帜，但也会因为不关心，而在不经意间泄露你的行踪。趁着知道的人比较少，翰墨多姆的嘴也严，你秘密搬去坚古族的商会。” 翰摩多姆摇摇头，纠正道：“不叫坚古族商会，而是精金谷的商会，那里名字叫做金碧辉煌屋。” “我知道那个地方，的确挺偏僻的，平时很少有人去，至少我知道精灵不会去。”纳西姆点了点头，说道：“躲藏的最好办法就是及时更换新的安全地点。我这就收拾一下东西。” “那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达贡，你的羊皮纸和墨水笔在什么地方？” 趁着翰摩多姆给纳西姆开具介绍信的时候，达贡专门找到吟游诗人。“纳西姆，你要注意安全，专注做风流诗人就好。听得多、说得多，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你的嘴里能够演唱美妙的歌声，但也可能自戕的源头。你想想看，如果我是精灵，就凭你对那个计划的掌握，你还能活吗？” 纳西姆的脸色黑了，他压低声音问道：“达贡，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而赶我走？” “我能管住自己的嘴，你的危险不会因我而起。但是我的这些坚古族朋友就不知道里面的危险，如果你不小心透了一些词，他们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透了出去，被精灵听到而遭受牵连，我该怎么办？你啊，小心点吧。这几天我一直为你捏着汗，生怕祸事找上你。” “我也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纳西姆轻轻拍了自己的脸，显然他还惦记着保持容貌，手上根本就没有用力。“以后我努力记着，除了唱歌和拍马屁，我这张嘴就不做其他用途。” “还得吃饭呢！”达贡提醒道。 考虑到纳西姆身上没带钱，而商会那边或许需要花钱买饭，达贡便借给他五十金币。如果只是吃喝，这些钱足够他简朴地过上一年，或者勉强活个十年？坚持到精灵王生日开始，这些钱肯定够了，但他只要有一点想去玩乐的念头，这些钱绝对捉襟见肘，那就不是达贡要操心的了。 送走纳西姆，达贡就要认真考虑武技考试的问题。他详细询问了考试制度变更的具体细节，还在思考对策时，门板上传来咣咣的敲击声。 “一定是知道消息的其他人，”翰摩多姆正要走过去开门，达贡拦住了他。“外面是精灵，应该是来找我的。” 他打开门，三个穿着学院助教服装的精灵围了上来，试图从达贡身边挤过去。他们又不是纳西姆，达贡没让他们进去，那宽阔强壮的身子一横，简直就是一块堵路石。“嘿，你们干什么？查寝室也不是你们啊！” “我们来找纳西姆·邦德大师，这是家母的请柬。”一个女精灵说道：“我们有正事，你这个矮人快快让开。” “纳西姆·邦德不在这里，奥力大神为证。”达贡说道：“他离开学院，换个其他地方躲藏，说是要为给精灵王献唱做准备。他之前的确在这儿，就像他现在的确不在一样。” “又没找到？”一个精灵拽着长发，焦急地说道：“唉，我还打包票说一定能找到他呢！矮人，你知道大师去那里落脚了吗？” “你觉得他一个准备继续躲避的人会留下字条或者口信，上面写着下一站躲避的地点吗？”达贡耸耸肩膀，用问题避开了问题。 “那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没看时间。”达贡朝三个精灵笑笑，然后坚定的关上了门。 屋子里，翰摩多姆拽拽胡子，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只知道他受欢迎，没想到居然这么受欢迎。精灵一路追踪他？” “我看不是什么好事，希望他能平安吧。”达贡通过龙感知道门外的三个精灵并没有走，他们一个个竖起耳朵偷听门里面的动静。于是他给翰摩多姆做了个手势，然后说道：“他说的也没错，秘纳米利斯这里都是精灵的耳目，整个活林全都是探子，明珠堡和狼目堡也差不多，只有全是矮人的犬齿要塞才能藏身。但是你觉得他能有办法从秘纳米利斯溜出去吗？” “管他呢！反正钱收了，人是自己走的，后续和咱们有个泥巴关系！”翰摩多姆提高了音量，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他说道：“别管那个家伙，咱们还有正事。下学期的武技考试怎么办？一个学分三千金币呢！” “好好练武技就是了，只要有本事，干什么都不怕。对了，这个假期你都干什么去了，还在负重吗？没见你变壮啊……” 章节目录 章 235 挡箭牌 还没到晚上，原来十五号坑洞的团员便陆陆续续来了差不多一半，达贡的宿舍里显得拥挤而热闹。他们将桌椅床铺全都推到角落，大家在壁炉前盘膝而坐。 “我这里没什么招待的，只剩下稠酒——但是杯子不够。你们轮流用瓦罐喝吧，嘿嘿。”达贡目前能拿出来的食物只剩下各种旅行干粮或耐储存的肉肠，还有少许奶酪。不过坚古族人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饭——吃饭的话就去找翰摩多姆了。他们来这里，全都是为了武技考试。 “学院改了考试规则，我看着是个好事。”达贡语出惊人，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精灵这么改，说明在原有规则下他拿咱们的战术没办法，已经不得不改变规则、推倒重来。伙伴们，这难道不是胜利吗？” “的确是胜利，但接下来怎么办才是关键。”翰摩多姆说道：“你还有好办法吗？” 达贡双手一摊，说道：“我能给出的办法就是继续训练，尤其针对弓箭进行防护。我可以教你们如何使用塔盾，理论上你背后绑着塔盾，手里再拿一个，防护面积也足够了。但这样治标不治本。” “等等，什么叫做治标不治本？” 达贡拽拽胡子，他一不小心将瑞德的话学来用了。最近一直在加强学习，他发现自己思考问题的方法和口头上的习惯也开始向瑞德靠拢，看来他和瑞德在灵魂上的互相影响要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更深。他简单解释了这个短语，然后说道：“最好的解决办法永远是追上去、超过去。” “精灵神出鬼没的射术……” 翰摩多姆只讲了一个开头就被达贡打断了，他生气地瞪起眼睛，说道：“精灵有精灵的长处，可他什么时候无敌了？我对你们很有信心！武技课，说到底不是坚古族对抗精灵，而是用武技争取及格。你们若是认为武技课就是比较谁能扛更重的盔甲，那怎么不改名叫搬运工考核？” 翰摩多姆被达贡瞪了之后缩了缩头，这时托班·达达司说道：“达贡说的对，咱们是来通过考试的，而不是学习怎么击败精灵，所以提高武技才是根本。我觉得去年大家取了个巧，证明咱们的战斗智慧胜过了精灵学员，那么今年就努力锻炼，争取在硬实力上也压过去。” 达贡点点头，补充道：“虽说要训练硬实力，但也不是毫无取巧的办法。不要觉得塔盾笨重，那是人类和精灵的偏见，而且他们误以为塔盾只能在形成盾墙的阵列里才好用。咱们坚古族在使用塔盾方面很有办法，尤其是一些单人塔盾的战技，保准能让精灵们大开眼界。” 大部分人都兴奋起来，握起拳头，觉得胜利有望。只有托班皱着眉头，一副很有疑惑的模样。不过他什么也没问，之后只是静静地听着。 “先不要行动，等考试规程正式下发再说。如果咱们现在都去订购塔盾，被精灵知道了，说不定考试方法又改了。”达贡说道：“现在要做的还是提高基本能力，尤其是手臂、肩膀以及胸背。放假期间谁把负重拿下来了，现在加倍回去带上！” “知道了，这就回去带。”翰摩多姆挠挠头，说道：“对了，有个好消息。我这一次考试全部合格，不用花钱买学分，我父亲说要奖励咱们……” 达贡愣了一下，问道：“你父亲不是在精金谷吗？他怎么这么快知道你的考试成绩？” “商会里有符文师，可以使用动物远距离传讯。如果不遇上捕食者，迅飞的法术鹰隼能在十天之内将消息送回去，一个月就能来回。”翰摩多姆说道：“以前这个主要用来抓商机，让精金谷出发的商队可以带着更高利润的产品过来。” “哦，一个月来回已经很快了。”达贡点点头。 “我给父亲汇报喜讯的时候提到咱们十五号坑洞团，也说了你的名字。”翰摩多姆说道：“我父亲说咱们是好样的，会让商队送一些武器盔甲过来。商队要在春天出发，坐船的话夏季就能到。不如让他给咱们打造塔盾？” “你是说立刻送信回去？”达贡想了想，点点头：“这是个好办法。我还在想，如果学院开始防范咱们用装备取巧，说不定会盯着学生装备处。而咱们要做的塔盾很有特点，存在泄密的风险，所以……嗯，我明天把塔盾的样式尺寸给你画出来。” “那咱们怎么练习？等到塔盾来了之后？” “肯定不行。考试规程出来之后，咱们就开始练习，先用轻盾加负重。放心，我会安排的。”达贡说道：“这次和去年不同。去年精灵没有准备，也没有规则限制，因此穿上重甲就已经胜了一半。今年情况严峻得多，就算练好了塔盾，也只有三成胜率而已。剩下的胜率必须靠——也只能靠——日常的武技训练完成。唯有努力，才能胜利。” “嗯，我们都懂这个道理。”翰摩多姆说道：“只是我们在武技课上学的都是精灵那套，非常不适合我们，用起来别扭极了。你能教我们，那我们肯定好好学。” 达贡点点头，说道：“还是老规矩，别泄露了信息。大家回去把负重加上吧！” 众人纷纷离开，只有托班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他关上门，确认外面没人，便问道：“达贡，塔盾真的可以取巧？” 见他表情严峻，达贡也就不说虚妄之言：“没有什么取巧的东西。除了实打实的训练，剩下的最多只能叫有针对性的准备。对一两个精灵，在了解他们战技的情况下，或许还存在取巧的可能。对整个精灵或者整个考试来说，取巧就是骗局。” “行，你能承认这个，我还没看错你。但你为什么给他们说这是取巧的办法？” “他们和你不太一样，你之前及格了好多次，每年都能有六到七成的胜率，因此信心比他们要高。而他们很多人之前没有及格过，去年用重甲——那个的确是取巧——才尝到全面胜利的滋味。这时他们建立起来的自信并不稳固，一个巧妙的办法在他们心中分量很足。” “喔，于是你故意将踏踏实实训练说成取巧，增强他们的信心？” “不，我要增强他们的训练动力，只有胜利才能增强信心。等到今年也及格之后，我再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那他们就不会再依赖取巧这两个字，以后也会自觉刻苦训练。”达贡说道：“咱们坚古族学员的信心有些低，等这个起来之后，有的是进步的方法和空间。” “嗯，达贡，你真的很不错。”托班说道：“你能为大家着想，那我也为你着想。你明天找翰摩多姆的时候，让他帮你向他父亲捎句话。” “嗯？”达贡挠挠头：“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他父亲说话？” 托班点点头，说道：“你是坚古城的继承人之一，坚古城现在封城，你就是坚古城区域外唯一的坚古城继承人，对不对？” “我只是养子……” “你不用管那些细枝末节，反正坚古城外找不到另一个比你继承可能性更大的人了。”托班说道：“精金谷属于坚古城的下属领地，我听说它已经很久没有向坚古城缴税以及执行义务了。”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好像是以坚古城封城无法联络为理由。怎么了？” “我想，翰摩多姆的父亲，那位深岩为姓氏的领主若是知道你的姓氏为坚古城的尼尔，也许会有一些小动作。他承诺给咱们送东西，并不只是看在他孩子通过考试的份上，也有向坚古城缓和关系的想法。比如，他送给你一套特别值钱的符文器。” “先不说我是否接受，他这样做有用吗？” “有啊。坚古城迟早要开的，肯定会追究他这么多年断绝联系的责任。他到时候可以说自己前期的确联系不上，后面则把给坚古城的那份东西给了你，坚古城的继承者，也算是交差，至少比一点事情都没做好吧？” “这种说法……我觉得尼尔家族不会认可的。” “如果坚古城开封之后依旧强势，那肯定不会认可，也不该认可。但若是坚古城颓势，精金谷却靠着与精灵、人类的贸易发展壮大，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考虑到精金谷有可能转投他家，尼尔家族或许会选择捏着鼻子认了。但那样一来，你就会受到影响。” “我？不会吧？”达贡挠挠头，说道：“我帮了翰摩多姆，他父亲会把我当成挡箭塔盾来使用？” “如果他父亲见过你、了解你，他不会那么做。但他没见过、不了解，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符号，叫做进入学院的尼尔家族潜在继承人。他和你没过节，他是在进行领主和领主之间的活动。”托班说道：“解决办法很简单，你向他表示感谢，然后说不要给你送东西，要送就送往坚古城，你可以想办法让他重新获得联系。” “我哪有办法？” “不管你有没有，你就这么说。”托班用力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你听我的，绝对没错！你这么说了以后，不仅不会受到牵连，或许还会得到更好的东西。等着瞧吧！” 达贡想了想，说道：“好，我听你的。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也是领主，你忘了？”托班说道：“你只是潜在继承人，我可是正牌领主，只是暂时没把领地拿回来而已。哼哼！” 章节目录 章 236 新学年 遵照托班的建议，达贡让翰摩多姆向回送信的时候加上那句话。翰摩多姆显然没理解这其中的关系，当他问起的时候，达贡便向他照实说了。 “啊？我父亲原来是那样考虑的吗？”他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显然非常震惊。 “不确定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这样写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达贡说道：“从坚古城居民的角度出发，我也希望精金谷能够尽快与坚古城重新恢复联系。目前坚古城里面普通军民的生活水平确实不太好，需要外面的支援。这个时候雪中送炭肯定能取得最好的结果。” “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试着劝劝吧，但我也不保证能够起到效果。”翰摩多姆用力揪着胡须，面露尴尬之色，说道：“我在家里并不受到重视，大约是那种‘只要别惹出麻烦来，愿干什么干什么’的状态。来到学院，家里人大概都要放弃我了，最后只要活着，他们对我也没什么要求。” 达贡劝道：“只要你有本事，他们就会逐步改变观点。连精灵都为咱们改变了考试规则，这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嗯，有道理！”翰摩多姆说道：“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事情能顺起来了。平时我写信回去，不管及不及格，我父亲都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既不会训斥也不会鼓励。这一次他这么热心，还要给每个人送东西，我当时就觉得古怪。” “也不一定就是我猜的那种情况。”达贡没有对翰摩多姆说这是托班的想法，他既然认可了这个建议，那就完全没必要让翰摩多姆以为托班在算计他。“等吟游大师纳西姆去精金谷给你父亲唱歌祝寿，看看他会不会特别开心，再给你奖励，你就知道他到底是领主更多一些，还是父亲更多一些。对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希望他是领主更多一些！”翰摩多姆笑着说道：“他得先是领主，不然我哪来钱花？至于父亲的部分嘛……其实关键也不在我，而是他的性格……算了，不想聊他。还是说说咱们这个塔盾吧！” 父亲不如塔盾重要，这是达贡永远没法理解的事情。塔盾有什么好聊，不过就是一种变体塔盾，非常适合在丛林环境中单兵使用而已。这种塔盾出自一位坚古族武器大师兼冒险家，他去过很多地方，在各种地形环境下生存、战斗，对盾牌情有独钟。他在自己的盾牌上集合了许多种工具，拓展出好几种塔盾变体。尤其是在被活跃在蛮林的灵猴吹针射手好好教训之后，他专门改进塔盾并发展出一套武技，用来重新夺回战场上的主动权。 这段故事是坚古族在东南部蛮林里发生的，相当偏门因而记载很少，一般只有坚古族武器大师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南方的坚古族门口有两大险阻，一个是西部的龙影沙漠，另一个就是东南的蛮林。坚古族武器大师都要学习如何在这两个地方作战，哪怕一辈子也用不上一次。 精灵一直在研究坚古族的技术，他们可能也知道这种塔盾以及其战法，但学院知不知道、学员知不知道就很难讲了。达贡觉得可能性很低，因为除了要前往蛮林的武器大师之外，谁也不用这种塔盾以及其战法，普通的精灵怎么会日常提防？如果他们连这个都算到了，那就等于精灵族整体上正在算计坚古族，达贡必须提高防范。 塔盾是各种盾牌中最大最沉的，想要用好它需要大量针对性练习，于是大家在假期最后阶段便在集中做这件事，每天都累得只想睡觉，根本没多余体力关心杂事。就这样，学院的坚古族人迎来了毫无感觉的开学，达贡居然成了新学年唯一的坚古族新生，十五号坑洞仍旧空着，仍旧被老学员们霸占作为训练场地。 大家都有自己的课程，达贡除外，他莫名其妙进入了没人管的状态。普索达的神殿说他已经成了冬冬教授的学生，那么法术相关的课程就该去冬冬那边听，神殿不会越俎代庖。但是冬冬教授一直没有回来，不光是达贡，其他学生也被隐形仆役拒之门外。询问教务处，那边总是语焉不详，似乎冬冬教授的下落属于某种机密似的。 不止是冬冬教授，学院里许多导师目前都处于“休假”状态，似乎新学期的开始与他们无关，教学任务也不能唤醒他们希望流落在外的心思。达贡感觉这件事可能和精灵的飞升工程有关，他能找的唯一目标是希洛艾。没想到希洛艾也不见了，不光是学院，连她家里也毫无消息——至少信使是这么说的。 用冬冬教授学生的名义给希洛艾写信，理论上信使是可以将这封信交到希洛艾手上的。但是信使被直接打发回来，就给了两句交代：希洛艾目前外出，走之前交代所有找她的事情全都原路返回，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估计也是被飞升计划叫去了，这下她可以实现参加那种大工程的愿望了。不过……”达贡琢磨着，按照希洛艾的脾气，她之前没被叫去，现在被当做“替补”，那肯定得有人倒霉了。达贡也不确定是谁，但精灵议政首相肯定跑不了。一方面他是飞升工程的主管，另一方面他在北地还遇到希洛艾，当时也没把她留下，这叫错上加错。 学院有史以来第一次遇到导师奇缺的状况，于是大量课程都被压缩，其中就包括基本素质考核课。原本这门辅导课程还有两个人类导师的，一个去教精灵历史，另一个去武技课代班。于是，又一门达贡可以上的课没了，他兜兜转转，发现自己没处可去。好在普索达神殿允许他旁听正式的神术课，虽然没有考核也没有学分，但至少没有真的将他变成一个闲人。 达贡是不会让自己闲下来的，他将神术课老师当成回答他疑难问题的工具，把主要的精力都用来自学。 也就在正式开学后的第五天，达贡学会了他的第一个神术：火花术。这个神术的施法动作非常简单：打个响指，搓出一些火星来，产生点燃的效果。由于达贡的体质以火元素为主，他还能让火星飞出几米的距离，引燃蜡烛、油灯、干草。如果想点燃木片，他就必须老老实实将手指靠在木片上，连续打好几个响指。 希洛艾也会用元素能量点火，但她施展奥术的时候不会动用灵域的能量，达贡的火花术则不然。在施展火花术时，达贡能够明显感受到虚空中通过灵域通道降下的部分信息，这些信息与火元素能量结合，在正确动作的配合下制造出了火花。这的确是神术，它在实际生活中的作用可能只相当于燧石与铁片，但这种施法方法给达贡一个重大提示。 “既然灵域的能量能够参与到法术中，能够与元素能量相结合并对其进行控制、重组，那么与灵域相对应的魂域有没有掺和？”达贡在羊皮纸上画下图案，五种自然元素以金水木火土的顺序形成平面的圆环，而灵域在圆环的平面上方，魂域在平面下方。 魂域的确掺和了法术构成，不管是最基本的法力循环，或者是法师们的奥术，里面的精神控制和保持专注的部分正是魂域。如果以这种观点出发，一个完整的法力循环应该将魂域与灵域也考虑进去，不单单只有五种自然元素。 “希洛艾那样的法师不需要灵域支持，她依靠自然地形环境的元素力。由于大部分法术方面的研究者都是法师，因此他们不重视甚至完全忽视了灵域的地位，这也可以理解。而另一边，使用神术的牧师们努力研究如何祈祷，如何更好地拓宽灵域通道，不重视甚至完全忽视了自然元素循环，这同样可以理解……” 理解来理解去，虽然怎么都可以，但是它一直无法形成统一的整体。当然，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尝试这样做的人，许多人有了朦朦胧胧的想法，有些还着书立说。只是到目前为止，那些人都缺乏将其统一起来的理论框架，更不要说实际的计算能力。 再回头看看《化气为石》和《无限世界法力》，达贡觉得他们说的都对，但都不全面。包括他之前建立的模型，没有将领域和魂域，或者魂域和外界自然地形元素考虑进去，同样也是存在问题的。他能够找到由火向土强化法力循环的方法，主要靠的还是强大的法力控制能力，依靠“蛮力”解决了“技巧”的问题。 “更大的计算量来了，”达贡很清楚模型从平面变成立体之后意味着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他主动要求瑞德教他立体计算（达贡不知道什么叫做几何，但这不妨碍交流），这也是第一次瑞德没有立刻开始教他，而是要等他稍微整理整理思路。 “因为这会突然上去一个大台阶。”瑞德笑着说道：“我真不知道坚古族的石头脑袋能不能接受的了……不过，你的这个新模型看起来就很像那么回事，至少比之前的好多了。对，这个世界是三个维度的，法力循环怎么看也不该是二维的东西。嗯？你说你听不懂。嘿嘿，这才哪到哪儿啊！来吧，先学函数！” 在学会第一个神术的那天，达贡有了新的想法和新的目标，又学了一个新名词。同样也是在这天，一个新的通知下发给精英学院全体师生。 精灵王的生日要延后两个月，届时有重大事项宣布。 章节目录 章 237 一点信息 十五号坑洞，集训营现场，十多个坚古族人正在负重训练。他们不断用百斤的重杠杆做着提拉、上挺、高举的动作，集中锻炼肌肉力量。达贡也在其中，训练量与他们完全一样，还要负责纠正他们的动作。 “只听说过生日庆典能延后的，怎么还有把生日延后的？学院的公告说错了吧？”达贡从后面推了推翰摩多姆的腰，让他挺直发力，这样不伤骨头。 “没写错，就是延后生日……”翰摩多姆只能在调整呼吸的间隙说话，这也是达贡的要求之一。“我听人说，他的出生耗时一个月，所以这一个月里面哪一天都可以当做生日。” “越说越离谱了，哪有难产一个月的？”“就是就是！” “我听说的没你那个离谱。”托班说道：“这一代精灵王出生时他的父亲正在无限迷宫战斗，听到消息后便传回来旨意，等他一个月后班师回家再命名。精灵的习俗是出生即命名，而他中间拖了一个月，将命名日作为生日也符合习惯。” 除了这两个，坚古族学员们还提供了至少四种传说，没人能确定哪种是真的。达贡觉得这种事只能找精灵问问，但不管原因是哪种，都只能用来解释“为什么生日可以延后”而不是“为什么延后”。 达贡觉得是为了飞升计划。议政首相在北地雪原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如果计划成功，那将是对精灵王生日最大的贺礼，而精灵王也可以利用这件事来提升精灵族的士气与声望。达贡时不时就会琢磨一下飞升计划，虽然要把山脉削下来再翻转飞升，是一个规模绝大的工程，但他认为整个计划不会用太长时间。 如果时间长了，外围防线是守不住的。 议政首相使用大规模法阵创造冰灾雪暴来阻挡敌人，这无法长久。寒冬时节为这个法术提供了充足的“弹药”保障，但是春季将至，自然环境提供的能量逐渐消褪，雪暴难以持久。 没有雪暴阻隔，北地的蛮子将会集结而至，围攻这些试图窃取他们土地的精灵。这一次精灵可没有要塞保护，这一次他们也没有拉长敌人的行军距离作为优势，这一次他们会被团团围住。议政首相和精灵族的高层不会看不出这些隐患，他们不可能花费那么大精力去做一个必然失败的工程。因此达贡认为，整个飞升计划的实施阶段耗时不会太久，春暖花开之前就该结束了。 算算时间，大概与精灵王的“新生日”吻合。 达贡觉得精灵的安排很好，先用精灵王的生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在让他大肆索要礼物。各路人马分散出去为精灵王寻找贺礼，进入北地雪原便顺理成章，没人会怀疑他们另有目的。然后飞升计划开始执行，采用快进快出的办法，成功的概率立刻就大了很多。 “精灵王的生日又没邀请咱们，管他是怎么生出来的？好好训练吧！”达贡说道。 学院的精灵有考试规则照顾，而坚古族人除了训练也没有其他路可选，况且身体上的疲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心灵上的焦虑，众人对武技考试逐渐恢复信心，他们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也更加从容不迫。 精灵王的生日逐渐临近，学院里仍旧是缺少老师的状态。不过就在他新生日之前十天，冬冬教授回来了，许多其他老师也重返校园。达贡接到了可以去冬冬教授那里听课的通知，但仍旧没有希洛艾的消息，不免让他有些担心。好在…… “希洛艾？我前几天就和她在一起，她挺好的，没丢。”冬冬教授似乎看出了什么，他笑着说道：“她在哪里、具体干什么我不能说，一方面上面有要求，另一方面希洛艾也嘱咐过。我只能告诉你不需要担心，她挺好的，就是特别忙。” “呼……这就好。我还以为她被家里管起来或者走丢了呢。” “她家里可关不住她，就算她那个校长姑妈也不行。希洛艾吹口气，再忠诚的守门卫兵也会被迷惑，然后乖乖照她的吩咐做，根本就没用。而且把她关起来为了啥？她现在是阿斯聂瑞尔家族最重要的新星，她要不断在公众面前出现，为家族争取利益。”冬冬教授说道：“达贡，多些耐心吧，法术大师也不是一天学成的。” “教授，我正好有个问题向你请教……” “先等一下，既然正好提到希洛艾了，那我先把希洛艾拜托我的事情做完——尽快少一件心事。”冬冬教授说道：“她委托我帮你申请一个匿名研究员的资格，一定要隐藏你坚古族人的身份。达贡，你想给自己起个什么化名？” “这个研究员资格是干什么用的？” “用来发表着作挣贡献分，可以换算成学分或者与精灵家族做交易，兑换成资源或者承诺。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想要在秘纳米利斯过得好，你需要金币；想要在这里过得很好，你需要贡献。”冬冬教授说道：“她要发表一个新研究，你也是其中的着作人。但是在秘纳米利斯，一个还没完成基本素质考核的坚古族新学员就在法术研究中署名，这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就要用到匿名研究员。” “教授，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冬冬教授轻轻捻着胡须，说道：“我个人也会这么建议你：用匿名研究员——除非你现在就想出名，然后还能应付接下来各种各样的麻烦。我一开始也是使用匿名，挂靠在我的精灵朋友名下。现在她让你在我名下挂一个匿名，主要也是看中我在这方面有些经验和关系。” “既然教授和她都这么建议，那我就照办。代号就叫……”达贡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瑞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叫做逐鹿如何？” “追逐一条路？哦，是梅花鹿的鹿……好吧，这倒是很符合一个猎人的身份，而且让人很难直接联想到坚古族人。大家都知道鹿在地面生活，精灵猎手和人类骑士常常逐鹿，而坚古族很少参与这种活动。行，就这个吧！”冬冬教授说道：“除了名字之外，你要尽快学会法师印记这个咒语，形成属于自己的独特签名，这样才不会被人冒领身份。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卷轴，你会去先尝试自己练，自然形成的特征会比听我讲解而形成的教条更好。” 达贡点点头，这应该就算是作业了吧。作为一个没有通过基本素质考核的新生，他在冬冬教授这里参加课程同样没有学分，因此也就没有必要跟其他学员一样完成作业。冬冬教授也不要求他那样，只让他在一边旁听，能听懂多少是多少，就当预习了。 每周，教授对不同水平的学生有三个班一共五节课，他只要求达贡来听至少两节，其他随意。达贡更勤奋些，只要不和十五号坑洞的训练冲突，他每节课都来，老老实实坐在角落倾听。学习法师印记还是他第一次被布置作业。 “我先去做点准备，你尽快学会法师印记然后来找我。刚才你要问我什么问题来着？” 达贡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本子，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五大基本自然元素和灵域魂域的组合图。他还没开口问，冬冬教授就摇摇头，说道：“这个实现不了。” 达贡挠挠头，他的问题还没说出口啊。冬冬教授说道：“这个图在很多着作中都有，它看似将法术的几种力量来源都综合到一起，仿佛包容一切，但它实际上就是一个简单的罗列，没有实际意义。就像你把整个世界都列上，那肯定能解释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但我们法师需要的是什么？是简化、是提炼、是归纳总结。” “如果能够简化、提炼和归纳总结呢？” 冬冬教授拽了拽胡须，非常耐心的劝说道：“如果能做到，那自然是极强、极重要以及极其伟大的事情，但你必须考虑难度、工作量和你有限的生命。坚古族的确比我们侏儒活的更久，但是也没法和精灵比，更不要说神灵了。你这项工作不是没人尝试过，可一个精灵用了他的一生都没能开一个头，证明这种事根本没法做。” 他摆摆手，接着说道：“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想：我或许是幸运的那一个。但是我得说：法术才不看你是谁，只看你能不能完成所有必需的工作。你有时间慢慢磨砺，就算最简单的法术冲击咒语也可以非常强大，甚至可以直接把巨龙的脑袋炸碎。如果有人愿意在这个东西上浪费时间，我会觉得无所谓。但我不允许我的学生这样浪费生命，尤其是基础还没打好的人。” 达贡见冬冬教授瞪起了眼，只好把问题收起来。他咽了口唾沫，换了个没风险的问题：“教授，一个人的法力循环次数有上限吗？” “法力循环次数一般指的是每天能够进行多少次完整循环。学院对这个没有要求，但是我们这些导师在挑选学生的时候暗中都有自己的标准。我要求五百以上，低于这个，再聪明的人也不要。”冬冬教授端起水杯，还没放到嘴边，他说道：“如果说循环最快的？我认识一个人能够每天循环六千次，但他那个办法相当取巧，没多少用处。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现在循环多少次？” “我现在能达到三千次，如果一整天不眠不休，还能提高一成，也就是三千三百次。” “噗……”冬冬教授直接把水喷了出来。他擦擦嘴，问道：“你把法力循环练这么快干什么？你也太有闲工夫了吧？” “我父亲说一个合格的法师应该能达到四千次循环。” “你父亲？坚古城领主？” “不，我养父，托蒙德·钢铸，一名武器大师。” 冬冬教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到：“原来还是那个武器大师养父，上次给你说过了，没必要那么练，但……看得出你很尊敬他，受他影响很大。但他毕竟不是法术师。这么说吧，我觉得如果你有两吨的臂力，一拳下去是个人就得死。这句话大概就与合格法师四千循环是一样的。” 达贡挠挠头，说道：“两吨臂力做不到，但是我觉得四千次循环还是可以的。” 冬冬教授放下水杯，专门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达贡面前，爬上去，举起手，在达贡脑门上用力锤了一下。Dun！“嘶！脑袋怎么这么硬？坚古族的石头脑袋，气死我了！” “教授，以后你要生气就打我肚皮吧，还稍微软点。以后我上课也不穿内甲了。” “你还穿着内甲？金属的？还是精钢？你要学习法术穿什么精钢盔甲，你又不是金属性体质！”东东教授气呼呼的，他指着达贡的鼻子——总不能白爬上凳子一趟——说道：“你完全没理解我的意思。我那个比喻是说：你不会为了打死人而去练习两吨臂力吧？” 达贡摇摇头：“肯定不会。设定那样的目标纯粹是傻。喔……我懂了。” “四千次循环和成为一个合格法师没有任何关联！你就是练到八千次循环，那也只是恢复快，与你会什么法术、法术威力有多大没任何关系！如果类比为武技——我对武技不是太熟，但基本的道理我懂——法力循环相当于呼吸速度，咒语相当于用刀子捅人。你喘气速度快，喘的时候就和别人抽搐一样，难道你用刀子砍人就厉害了？” 达贡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喘得快大概能把人吓到：好一个疯子！” “嗯，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追求循环快，而是应该考虑在循环的时候如何更多的将周围地形环境的元素能量带动起来。如果将循环看做磨盘，五千次循环若每次都只能蹭一点毛皮，那还不如你就进行一次更深、更广、更有带动性的循环，那样才能提高你的法术强度和威力。” 冬冬教授顿了一下，说道：“法师的法术总是要和外接互动才行，牧师的神术也是同样的道理。因此你之前拿出的那个模型其实也不全面，它只考虑了自身的完整性，也就是指法力循环部分，并没有把如何施法、如何对外界施加影响也考虑进去。那个图就和五千次超级快速循环一样，好像是个检验标准，但没有实际意义。” 达贡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如果高循环速度以及那个模型不考虑与外界互动，单纯用来施展作用于自身的法术，始于自己、终于自己，那有没有实际意义？” 这次，冬冬教授愣住了，并且陷入了深思。 章节目录 章 238 关键日 一直以来，尽管都属于施法者一类，但法师、牧师的修炼和研究道路一向泾渭分明、互不干涉。双方都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自己这边更强、更有用，互相之间对法术的探讨往往演变成一场哲学思辨，最终不欢而散。 法师们认为自然地形给他们提供的能量再加上精巧的控制技术，他们的咒语能完成一切工作；牧师们认为这个世界都在神灵的掌管下，地形能量也被神掌控，因此从灵域降下来的能量就等于世界地形力量，因此法师能做到的，他们也能做到，只是没必要——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心。 五大基本元素能量与灵魂双域的汇总图更多见于神术施法者，这个无可辩驳的完美图形往往用来证明神术的美丽。而在法师一侧，他们不讲感性的“美”，单论理性的“用”，批驳这张图只是好看，可就连艾丝·艾恩的全能牧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更不要说在施法时应用了。 达贡提出了一个新的应用方向：专注于只作用于自身的法术。通过极高的法术循环速度，让身体能够持续产生法力，从而维持住自身强化法术，每一个能这样维持住的法术有望变成永久维持。 永久维持，不管是对法师还是牧师，这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冬冬教授精于幻术，经常需要长时间维持法术，因此他对借助自然地形能量的法阵以及用自身的法力循环来维持都颇有研究。完全不借助地形能量是一种幻术常用技巧，它的好处是可以极大减少幻术的能量波动，从而降低敌人的警觉。 由于法力不是凭空而来，完全依靠自身循环时产生的法力大多被认为是从身体储备中产生的。平均来看，施法者都比较瘦，就是因为法力循环也会消耗身体营养与热量（此处存疑）。 只要别把自己饿死，就能维持住保护身体的咒语。冬冬教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维生术”，一个让身体自动从周边吸取营养物质，甚至进行简单光合作用的神术。如果循环起来，那不就怎么也饿不死？ 维生术消耗的法力有点多，常用作紧急求生，日常维持恐怕难以实现，可……等等，冬冬教授突然想到：“但是法力循环没法永远维持，你总需要睡觉、休息以及分神做其他事情。达贡，这个想法不错，但仍旧只是看起来美好。” “如果有人能够让法力自己循环呢？”达贡说道：“如果可以用法术装备，比如符文器或者法阵来达到不停循环的效果呢？” “若能做到以上任意一样，你都可以被称为法术大师，然后获得很多贡献分，直接从学院毕业。那我见到你就得改个称呼，得叫同事，而不是异想天开的新学生。”冬冬教授说道：“好吧，我承认你给自己画了一个美好的愿景，但它现在看起来是个非常明显的幻术。你得从基础做起，由浅入深一步步掌握各种法术技巧和咒语，不断提高幻术愿景的真实性。等它至少能有九成以上真实，你就可以把它当成一项成果。” 达贡也认可这个观点，脚踏实地的工作是必不可缺的。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准备按照冬冬教授的要求，等到完成度超过九成再说。其实第一个门槛——自主法力循环——已经被他迈过去了，接下来就要准备对付新的法力循环统一模型。 冬冬教授让他打好基础，那他就好好学习基础知识。在法术方面，他就像十五号坑洞团员们面对武技课程一样，一切都要从基础做起，一切都要从每天的训练做起。达贡的日子过得非常充实，他的身心夜以继日地忙于各种修炼，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学院外面的事情。 反正已经知道希洛艾没事，学院外精灵们的事情就完全不重要了。 精灵王的生日庆典日期终于确定下来，同时传来的消息包括北地所有的蛮族都开始集结，准备对精灵王国发起总攻击。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蛮族已经很多年没有进行过大规模战斗，总集结那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按照蛮族的平均寿命，那都是十多代之前的历史了。他们早该明白犬齿要塞的坚固，就算击破犬齿要塞，还有狼目堡垒横亘在精灵王国的大门前。想要进攻秘纳米利斯？痴心妄想！ 不过达贡想的更远一些。蛮族集结要对精灵王国发动攻击，说明他们没有能够抓住飞升计划的精灵。由于飞升计划是在北地雪原上进行，唯一让蛮族错失目标的办法就是飞起来。看来飞升计划成功了，议政首相的人已经登上了空中的飞行山脉，从而让蛮族无从下手。 这对精灵来说是大好事，肯定要大肆庆祝，但学院这边反而没什么动静。其实想想也很正常，能够去给精灵王庆祝生日以及参加飞升计划庆典的都是精灵，最多加上冬冬教授这样在某些方面非常出众，能够让精灵也佩服的人。普通的学员与这场庆祝无关。按照翰摩多姆的说法，武技班上的精灵中只有芮丽奇能够参加精灵王生日，她整天显摆这件事，看起来非常幼稚。 “精灵王生日也不举办大宴会，感觉真小家子气。”翰摩多姆说道：“咱们坚古族的推选王如果过生日，会在磨盘城的大街上摆上流水席，谁都能去吃喝，那多气派！” 听到可以随便吃的流水席，达贡的口水很自觉地流了下来。 生日宴会并没有邀请达贡，达贡也就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举行。在这个精灵们感到无比开心的时候，能让达贡感到开心的莫过于希洛艾的一封信。她对达贡敢把信寄到他家去的勇气深表“震惊”，里面的口气也相当不客气。 “你只是一个学生，有什么事去找你的老师，我和你说不上话！你这种人我的见得多了，没事儿瞎打听，我是你能惦记的吗？让你的老师逐鹿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他。我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礼仪，说说怎么惩罚你的事情！” 达贡看到这封信基本就懂了，希洛艾在家族里还有很多职责，在精灵王的生日宴会之前，在她为家族争取到足够的利益之前，她在个人方面并不自由。不过她也明示了，用逐鹿的名义写信是可以的，而且她有空就会来找自己。 信里面没有提神之泪、白龙头，也没有说新研究项目的事情，看来这些东西还不方便提。达贡衷心希望希艾能够让精灵王开心，能让她的家族获益，那对他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精灵王的生日正在秘纳米利斯如火如荼的进行，王宫的喧嚣毕竟无法覆盖到位于城外角落的精英学院。学员们只知道今天课程停了，大部分教师都不在，食堂没有降价或者优惠。于是十五号坑洞团照常训练，甚至训练量还比平时大，好像就是因为没有举行流水席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这一天，还没有发生达贡在次日清晨看到飞空山脉进入秘纳米利斯并遮蔽天空而被深深震撼的事情，精灵王也还没来得及发表关于精灵族进入全新发展阶段的重要宣言。这一天，看起来是十五号坑洞团员们经过刻苦训练，一个个累得不行，只想趴在床上睡觉的平凡日子。也就是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瑞德宣布自己完全解开了《三川途》的密语。 “我真笨。这是坚古族要咱们看的东西，应该更多使用坚古族文字。通用语和精灵语都只是表象，符文字才是串联一切的钥匙。”瑞德用虚幻的手引导着达贡的笔尖，将最后的结果一点点重现出来。 “的确是一个配方，附带着符文法阵，因此需要炼金法术、符文法术和法阵技术才能完全实现，我估计里面也需要一定的工匠知识。”瑞德非常兴奋，他说自己好久没有体会到解开谜题的快乐，这让他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总体上来说，这就是一个通用配方，能够推高元素能量的冲突剧烈程度。” 达贡挠挠头，说道：“每个字都听懂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理解的意思：你是说它能够让火球法术变得更猛？” “不是所有法术，只能应用于符文器或者法阵法术，也就是说，法术必须发生在这个增强法阵的内部，或者在炼金过程中使用配方，但是最好是将两者一起使用。”瑞德说道：“具体能增强到什么程度，这得实际试一下才行。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配方吗？” “火药？”达贡问道。 “对。如果《三川途》里面的配方真有它宣称的效果，那么我的火药就有可能起死回生。”瑞德满面红光，仿佛已经成功了似的。“这个配方极端重要，你不要给任何人说，包括你的精灵女友。对，我指的就是希洛艾。” “她算……” “别解释，我不接受，反正就是不能说——除非我同意。这是我破解出来的，我有权力进行这个要求。” 达贡点点头，答应下来。 “这个配方里面涉及很多东西，你要把它研究透了，然后想办法拆开。能自己搞到的原料、能自己完成的工作就自己来做，越少人知道越好。”瑞德交代说：“达贡，你就这么想：它关系到你能不能实现坚古族强盛的理想。” 达贡果然变得更加严肃认真了。 章节目录 章 239 庞大阴影下的两小人 正如之前说到的，飞升计划的第一座城市“开拓城”在某个清晨来到秘纳米利斯，它用庞大的身影遮蔽了天空，被惊扰的鸟群整整一天都咋呼个不停。 其实人也一样，但凡看到一整条山脉在天上飞的时候，正常人也都会变得咋咋呼呼。开拓城使用了连绵的四座山峰，每一座截取了至少四百米的高度，其庞大的体型拥有绝对的视觉冲击力，也让人不可能不注意到它。那一天学院的所有学生都在抢占活林最高的树冠——幸好数量很多——就为了能够多看看那座庞然大物。 精灵王借此宣布，精灵未来的发展重心将前往太空，在那里印下自己的足迹。从此，精灵不再参与地面上的纷扰，也不会在当前控制范围的基础上再进行任何领地扩张。“未来的精灵将成为真正超然并公正的文明，成为给各个文明照亮前进道路的灯塔。” 所有参加飞升计划的成员都受到了嘉奖，他们能够得到精灵王的接见，并将自己的名字刻印在这件“有史以来最好的生日礼物”上。开拓城的第一个建筑是纪念碑，位于城市的“入口”。洁白的方尖碑上写满了对艾丝·艾恩神灵的赞美以及“开拓者”们的名字。这里将成为未来城市的主要入口，每个旅人都会在看到方尖碑时想到他们的贡献。 开拓城还需要大量改造，其中包括布置规模更大也更稳定的法阵。精灵之所以要深入北地雪原、在蛮族的眼皮底下“运”走这几座山峰，据说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矿山。四座山峰中有三座都含有布置法阵常用的高等黑曜石矿脉，另一座里面还是不错的金、钛矿，同样价值巨大。 一边在山体里挖矿，一边将法阵布置进去。挖出来的矿石可以用来堆砌建筑，如此便能充分利用山体的资源。精灵不远千里地将开拓城开到秘纳米利斯，除了向精灵王生日献礼之外，更是为了靠近活林以及中央湖。活林的树人将会在开拓城栽种植物、改善水土。所用的资源当然直接从巨大的中央湖取得。 海量的建设工程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它带来了大量的、长时间的工作机会，秘纳米利斯必然会成为将各方能人吸引过来的巨大漩涡，精灵族必然为此受益。这还只是第一座飞空城，据说还要建立十二座。规模可能没有这一座大，功能也会不一样，但参与其中任何一次都能获得可观收益，不管是金钱上的、知识上的还是见识上的。 就在飞空城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后，希洛艾终于悄摸摸地回到了学院。两个人分开也就一个月左右，不管参照坚古族还是精灵族的寿命来说都算不了什么，但是两个人还是立刻约好见面。这一次，达贡来到希洛艾的宿舍，爬到树屋的房顶上，两个人在树冠的掩映下愿望夜空中的飞空城，看它在满月照耀下形成的半银半黑美景。 “还是看不清楚的时候更好看。”希洛艾用法术在他们周围布置一个放窥视和窃听的法术，然后便脱下靴子，将脚趾暴露在仍显冷冽的春风之中。“达贡，那上面现在都是工地，好多人不断挖矿，烟尘漫天，根本毫无美感。” “挖矿也可以有美感，只需要经验丰富的坚古人矿工。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矿井深坑里错综复杂的滑轮吊索其实和学院树木上的蔓藤差不多。”达贡看着希洛艾的脚，说道：“你不怕着凉？” “不怕，你摸摸，热的。”希洛艾笑着抬高脚趾，但她并没有真让达贡摸一下。“其实都怪你。之前去北地，我的脚受不了那里的冷。后来我又被叫去北地，我就想这一次怎么也得做好保暖。于是我就用你教给我的方法施展了一个强效的暖脚术。它效果太好了，但要持续到夏天才能消褪，我这个后悔哦……” 达贡拽拽胡须，有些不明白：“你用的是法阵？” “不，它是一个咒语。”希洛艾摇摇头，说道：“用你发明的那个方法来施展咒语，会让咒语与法力循环深层结合，想要停下咒语就必须先停下法力循环。但是呢……我身上还有好多个需要维持的咒语，有些启动一次还挺花钱的，不舍得停。” “啊？还有特别花钱的法术？” “对啊。比如我需要在黑暗中看清东西，就像你们坚古族那样，这就得花钱。还有让我对周围元素更敏感的法术、让我能够看到隐形生物轮廓的法术，这些都是钱……” “嘶，挣钱不容易，不能浪费。”达贡正襟危坐，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法力循环不能停，你又怎么样将那个暖脚术停下来？” “我得调整一下那几个持续法术的周期，让它们和暖脚术错开——你起的这个名字虽然形象、易记但是有些俗，它原名叫做忍受环境。”希洛艾时刻不忘法术导师的身份，见到错误就会纠正。“调整好之后，我中断法力循环，完全用外界地形的元素能量，只维持法力勉强够用的状态，那么忍受环境就会失去供给而被憋死。” “那叫消解，不叫憋死。你说的虽然形象、易记但是有些俗……” 希洛艾白了达贡一眼，只是她微微上翘的嘴角破坏了整体的神态。可以看得出她开心而且放松，显然之前的努力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我的礼物排在第五名，相当好，精灵王在生日宴会上还特别提到，因此咱们这次去北地雪原辛苦一趟还是达到了目的。”希洛艾说道：“排名第一的礼物当然是飞升计划，这个谁也比不了。二三名是精灵王自家人——两个继承人（希洛艾小声说）——这个也没法比。” “那第四名呢？” “太有钱了，没办法。我是一个孤苦的小精灵，实在没法让两百个工匠一起为我干活儿。” 达贡笑了，说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只找了一个坚古族战士就拿到了第五名。从效率上来说，你得是第一吧？” “也不全是你的功劳，我之前为了神之泪的情报找了不少人帮忙。”希洛艾慢悠悠说完，然后侧着头看着达贡，轻轻撞一下他的肩膀。“好吧，你帮的忙最大！要不是你，白龙就把我吃掉了！” 达贡嘿嘿笑了两声，接着问到：“你怎么处理白龙头的？” “打造了一个座椅，在里面安装了保护、防窃听、增加威严的法阵，还用上神之泪等等。总之足够惊艳，正配精灵王。我听说他准备在某个飞空城上建设新宫殿，里面的新王座就会用这个白龙头。”希洛艾说道：“他高兴了，我就算完成任务了。对了，我姑姑又要当校长，这一次为期二十年。” “啊？她不是刚刚卸任吗？” “对，但是不影响。她重新当校长主要是为了体现我们家族日渐增长的影响力。除了龙首王座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让精灵王很开心。”希洛艾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会儿。她微微低下头，眉宇间似乎有些犹豫，但她最后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逐鹿法师，你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听起来像是精灵族猎手。” 逐鹿不是……不止是字面上的意思，可达贡肯定不能解释。若是告诉她“逐鹿等于争霸天下”，那达贡不就等于第二个鲍诺？达贡挠挠头，只能说：“突然让想个名字，我就想到了这个……” “哼，肯定是因为当时我心软，没有让你去狩猎鹿群。”希洛艾说道：“逐鹿法师，你的那个加强法力循环的理论正在整理中，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去申请发表，估计今年来不及拿贡献分了。主要是这次忍受环境咒语出了问题，我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行，照着你的节奏来，我不着急。我现在要贡献分也没用，基本素质考核都还没通过呢。”达贡摆摆手，说道：“冬冬教授一直催我赶紧通过基本素质考核，但……” “但你不准备这么快通过，是不是？” “咦，你看出来了？”达贡说道。“我的确不着急，想把学院看的更清楚一些。我们那边总是说坚古族人从学院出去等于废了，我非常担心。” “哪来的谣言？”希洛艾用力哼了一声，显得她真的非常生气。“不学习的会变成废物，但是能够毕业的至少学了些东西。精英学院在课程上并没有针对坚古族人，没有说这个不让学、那个不让学的。我只听有人抱怨累的，哪有废的？” “对啊，我目前也没搞清楚，所以想多观察一下。”达贡说道：“别担心，我不会为此浪费时间。基本素质考核的准备工作我一直在做，我的目标是争取能够稳过，但是并不着急。精英学院有好多课程，我得考虑好之后学什么。” “这样也行，先做好计划再行动，你的确比绝大多数坚古族人聪明多了。”希洛艾眼神晃了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居然微微颤了颤：“总之你留在学院由我罩着，我姑姑还是校长，你绝对可以放心自己的前途与安全。” 章节目录 章 240 虚心向学 希洛艾向达贡保证他可以不用担心自己在学院的学习生活与前途，这反而让达贡更加担心。他认为一个学院本就应该保证基本的正常学习和前途，根本用不着一个导师出面，因此希洛艾的保证对她来说是正常的，但对学院来说就很不正常。 当着希洛艾的面，达贡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他需要再看看清楚，研究一下学院到底如何运作的。最近的事情很多，尤其是新开了一些研究课程，达贡实在抽不出身来。但随着十五号坑洞团的训练走上正轨，学院的老师们也不再捉襟见肘，达贡也终于能够抽一部分精力出来。他先询问十五号坑洞团的朋友们，这样既能得到真实的答案，也不怕泄密。 “精英学院的课程有什么古怪？”翰摩多姆摇摇头，说道：“除了对咱们坚古族人不够公平外，其他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哦，精灵的历史文化学的有点多，我特别不感兴趣。但没办法，这里是精灵开的学院，有那些课程可以理解——只是设定为必修就不合理了，学分还那么多。” 从翰摩多姆这里找不到答案。他消息灵通，但本人并不敏感，经常大大咧咧、粗心大意。达贡想了想，或许对人情世故更加敏锐的托班·达达司会有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从学院出去变成废物的传闻吗？”托班想了想，说道：“那是一种流传甚广的偏见，我认为……也不好说，的确有可能变成废物。” 终于有人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在达贡的追问下，托班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首先得排除掉偏见，就是坚古族认为精灵的东西学了没用——大部分还是有用的。” 达贡点点头：“我看了课程，没有发现精灵在教假知识，但有时候不教学生需要的，这也是个问题。” “武技课在这方面问题最突出。我在来之前已经有了武技基础。我父亲手下最好的武技教头教我，我真庆幸自己好好学了。来到这里之后全是精灵那套武技，他们肩膀窄，那套东西让我腰酸背疼也学不会。”托班说道：“我只会我自己的那点，没法教别人——幸亏你来了，坚古族的武技水平才可以提高。” “还是继续说精英学院的事情吧。” “哦，对！”托班点点头，说道：“我想把领地收回来，因此一直在招募人才。我发现精英学院出去的坚古族人在坚古族社会中会变得格格不入，他们往往被排挤，遭受到比在精英学院还要大的歧视。对这情况我感觉很奇怪，因为在学院里都是学了本事的，怎么能不受待见呢？” 托班说道：“因为我还有名义上的领地，推选王每年也会从共济金里拨一些给我，算是他无法帮助我恢复领地的补偿。我用一部分钱接济那些毕业的学员。别瞪大眼睛，我是领主，招募手下很正常。” 达贡点点头：“我没说不正常，我只是觉得你比我下手早，很厉害。” “行了，别说这种废话了，我主要不忍心看他们荒废下去，就给他们找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些人大多在犬齿要塞，时刻盯着盘踞我领地的那几个蛮族部落，想办法搞点事情。”托班说道：“说回这些人，我觉得他们与坚古族社会格格不入的原因主要是他们没法用坚古族的想法来看待问题。” 他抓着胡须，手指搓着须环，语速缓慢，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怎么说好呢？从学院出去的坚古族人都认为目前坚古族又慢又落后，到处都是不合理的陈旧规矩，一帮老家伙尸位素餐，什么也不干，整个坚古族死气沉沉。” 虽然觉得并没有托班说的那么夸张，但达贡认为坚古族的社会水平也正朝着那个描述的方向不断滑落。 “反观精灵族这边就蒸蒸日上，新奇的东西层出不穷，于是离开学院的坚古族学员很多都想着让坚古族更好一些。但是他们的尝试要么遭到了自己亲族的反对，要么实行之后效果很差，甚至是灾难性的，不得不收回。要知道能来这里的坚古族人大多是领主继承人，他们的失败被坚古族社会认为是倒行逆施。虽说不是对坚古族传统的背叛，但也是相当愚蠢和废物的表现。废物之说就是这么来的——我认为。” “哦，我懂了。你认为学院教的东西不适合坚古族社会，因此被当成废物？” 托班点点头：“大概就是如此。精灵这边那些能让社会充满活力的东西，一到了咱们老家就会变成毒药，或者至少是泻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所以我现在也小心翼翼的学习，时刻提醒自己学点知识、熬过考试就行。毕业之后我的重心还是带兵打仗，夺回领地，其他的不能多想。” 达贡接着往下问，比如具体哪些东西不适应、不配套，为什么会产生这些现象，可托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反过来劝说达贡：“你应该和我一样小心，最好认清一个现实：咱们坚古族恐怕用不上精灵的好东西。我觉得吧，精灵有时也用不上咱们的好东西，比如堡垒重甲和你给我们设计的轻塔盾。我想废物之说不是学院的过错，也不是学院的必然结果，只是精灵没有开设适合坚古族的课程，就像他们在武技课的做法一样。” “可能精灵也不知道怎样对坚古族好。”达贡道。 “我也有同感。但问题是，谁知道呢？”托班叹了口气，对达贡说道：“我一直尝试从奥力大神那里寻求智慧，可他也无法回答。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战争和统治之神寇派斯的道路才更适合我，正义和理想只在刀剑范围之内才能追求。” 考虑到托班还有一个领地需要夺回，那么战争是他永远不能回避的内容，达贡理解他的想法和选择。在某种程度上，瑞德与托班的想法比较接近，如果遇到问题，首先想法是是否存在能用武力解决的可能。 “练好身体是为了能让人听你讲道理。”瑞德经常对达贡说些奇奇怪怪的理论：“最终能不能听你的道理，关键还是你有没有一副好身体。” 达贡问了一圈下来，虽然还是没搞明白怎样不成为其他坚古族人口中的废物，但至少知道了一点：废物不是被精灵学院教废的。他的这个结论被瑞德狠狠批了一顿，说他是放松警惕、差点就被忽悠了。 “武技方面你自有主张，精灵也教不了你，因此除了法术，其他的课程你都听我的！”瑞德说道：“从今晚开始，你要把你白天学习的东西都给我讲一遍，我来告诉你哪些对、哪些错。放心吧，我会告诉你为什么错，你来判断有没有道理。” “瑞德，我还没开始正式上课呢……” “新生期间才更重要，我担心基本素质考核以及冬冬的课程里面就有问题。不管怎么说，你就当复习白天的课程，顺便给我讲故事。” “冬冬教授……”达贡皱着眉，他觉得瑞德关于冬冬教授的评论有失公允。“他现在只让我旁听，旁听的内容也讲吗？你是不是觉得冬冬教授不是一个好老师？” “你在怀疑我有偏见吗？错了，你错太大了！”瑞德摇摇头，说道：“我就对神灵有意见，其他的人，不管是坚古族、精灵、侏儒还是地底魔物，我都没偏见，因为你们都一样的落后。算了，我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了，也不能代表我原来的世界，我说这个干什么。行，我知道你有意见，那我不偷听别人怎么教你的，我先来教你。” “你不是一直在教我吗？” “我要开始教你最基本、最直白的道理，让你对精灵、坚古族以及这个世界有个清醒的认识。我先教会你怎么看待世界、处理问题，你就不会被轻易欺骗。”瑞德说道：“你不想按我说的做，那就多费精力多学习吧！” 达贡还是新生，但他的课程压力比所有人都大，绝对是没日没夜地学习。白天他要去旁听冬冬教授的法术课，要去牧师神术班听讲打开，要去基本素质考核课汇报进度。傍晚他要和十五号坑洞团员一起训练，晚上他再接受瑞德的深夜函授。 法力循环要练、牧师祈祷要学、咒语技巧不能落下、炼金和法阵的课程也要入门。除此之外，达贡还要学习算术、物理、（异世界古怪低效）炼金…… 研究方面，法力循环的新模型、《三川途》的配方、元素爆发的秘密这都要投入精力。如何用塔盾破隐匿弓箭，其中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打磨。与此同时，学院会把坚古族变成废物的调查也不敢放松，不然又会被瑞德教训。 对了，现在又加上了思政课。瑞德说他应该接受马毛的教育，也不知道这些古怪的词代表什么意思，难道会有人给自己起这个名字？ 达贡能拒绝吗？ 不能。 那就努力学习、努力熬出头吧。 章节目录 章 241 枪非枪 万事开头难。比一个开头更难的是同时在多个项目上开头，因此达贡每天忙忙碌碌的状态完全是自找的。好在他完整继承了坚古族人坚韧的性格，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因此状况越来越好。 大约半年之后，一切步上正轨，达贡也终于在自己开启的各个方向的研究上成功跨过最初的困难门槛，开始有了一定收获。在那些项目中，最难的是新的法力循环模型，这主要是被达贡在“立体图形算术课”上的缓慢进度拖了后腿。倒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要“补习”的只是太多，需要的练习也太多，急也没用。 而最简单的就是《三川途》里面的配方，它毕竟是现成的东西，不需要自己钻研试错，只需要记忆、掌握然后将它拆解成不会泄密的部分，然后实现。达贡为此做了不少准备，用了三个月时间从不同渠道买到或者定制了一些配件、原料，然后尝试在宿舍的地下室进行组装调配。 《三川途》的配方并不复杂——否则达贡这个新手是根本没办法实现的——它其中的巧妙之处就在于用炼金法术的手段来实现法阵法术的效果。将集中特定的炼金基质（半成品）按照法阵的特征进行摆放，让它们以预先设计好的顺序发生反应，再结合使用者的法力进行调控，便可以创造出一个短暂的强化各种法术反应效果或炼金效果的法阵。 在瑞德的坚持下，现在这个法阵要加强炼金效果，而炼金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火药。 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儿火药被放置在法阵中央，两双大眼睛全程一直注视着它。达贡最后检查了一遍配方和法阵，然后说道：“瑞德，你紧张不？” “我紧张什……”瑞德哼了一声，说道：“就算它把房子炸了，我也不会受伤，我紧张个屁！倒是你，现在就去把盔甲穿上，还有盾牌！” “至于吗？上次它也就燃烧起来而已，再加强还……” 达贡还要分辩，但看到瑞德竖起的眉毛和越来越严厉的神色，他决定闭嘴。最近半年瑞德的脾气见涨，其中一小部分原因和火药的失败有关，另外大部分原因与达贡的数学学习速度有关。他不止一次抱怨坚古族的脑子反应慢、想象力差，每一次抱怨之后他都会给达贡布置超多的作业，美其名曰“不锤不器”。现在见到他生气，达贡已经学会了闭嘴，免得引起进一步反应。 穿上内甲、穿上盔甲、穿上五头龙披风、带上面具、挎上盾牌，达贡这哪是准备法术试验，这明明是要上战场杀敌。现在他的对手是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儿火药，以及围绕它布置的不知道能不能行的炼金法阵。他用颤抖的手——没办法，盔甲妨碍施法——向法阵输入法力，启动。 伴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小火星，法阵启动了，周围一下子变暗了许多。炼金法阵似乎在吸收周围的光，有那么点黑暗术咒语的效果。这种状态很快稳定住了，法阵周围仿佛被一层黑色的薄纱笼罩，模模糊糊的影响视线，甚至影响了坚古族的黑暗视觉。达贡运用龙感进行观察——嗯，这个没问题。 法阵稳定下来，然后就该看它的效果了。达贡打了个响指，施展自己最熟练的唯一正式神术火花术，引燃了火药。呼！火药的燃烧明显比之前剧烈了很多，一大团火苗冲天而起，迅速变为一团翻滚的黑烟。之后呢……之后没了。 达贡放下盾牌，试探着接近，瑞德在他身边翻了个白眼。“别做戏了，你知道火药烧完了。不行，仍旧不达标，距离我要的效果还差一些。” “还差一些？”达贡摘下头盔和面具，把盾牌摘下来倚在墙上。他来到铁桌前，托着下巴揪着胡须凝视着火药燃烧后的残渣。瑞德见状摇了摇头，说道：“再想什么呢？《三川途》的配方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可是坚古族最重要的配方发现，很难再进一步。” “可能没那么难。”达贡撇撇嘴，说道：“这个炼金法阵很有意思，但它也不是完美的。我一直在琢磨它的成因，已经有了些心得。” 达贡说道：“依我看，这个法阵的基本道理仍旧是五种自然基本元素的循环加强，只不过用了符文器为容器，用特别的炼金药物来模拟五种基本元素，再用法力推动循环，从而形成一个加强法术效果的环境。” 瑞德也一直跟着达贡研究这个法阵，这些表层的东西很容易看出来。 “这个炼金法阵——咱们叫它基本加强阵吧——它是通用性的法阵。如果针对特定效果来加强，应该能进一步提升威力。” “燃烧得更快？”瑞德摇摇头，说道：“我要的是爆炸，不是燃烧。” “如果我用上元素爆冲呢？” 元素爆冲是希洛艾起的名字，达贡觉得不错就直接用了。元素爆冲就是在法力循环中突然加强某一元素爆发力的技巧，希洛艾正在完善它，并准备用它来发表研究报告。达贡觉得元素爆冲只是研究元素循环中的副产品，是之前模型不完整时误打误撞摸出来的效果，即便值得重视，也不是他最想要的。但若是追求瞬间的爆发，目前来看元素爆冲最有可能帮上忙。 瑞德转了圈眼珠，微微点头：“给我说说你的想法。” 达贡在拆解基本加强阵的同时一直在学习炼金法术的基本知识，他的办法也从最基本的角度出发。“我看了你的火药配方，在炼金法术中，这是一个主要由木向火的过程。” 通过矿物中的金元素来刺激木，通过水元素来强化木，从而让木壮大并在推动与刺激下向火发展，以求用火来克制金，从而让主要的木元素摆脱被金元素克制的窘境。这种解释方法……瑞德是完全不认可的，他认为这是在胡说八道。可这个世界的炼金法术就是这么解释的，无数炼金师也是这么实践的，瑞德也暂时想不出将它推翻的理由，只好捏着鼻子继续听。 达贡的想法是加强木向火进化的过程，也就是在这个阶段实现元素爆冲。一般元素爆冲要根据使用者的法力水平，留出最小的控制余量，使用极限法力通过螺旋对撞来实现。而在法阵中也有类似的要素，也就是一个法阵的稳定性和最大能量输出。 达贡开始魔改基本加强阵，将元素爆冲的内容加进去。由于两者的基础都是自然元素循环，所以只需要小修小补，无须大动干戈。 通过上手实践——也只有通过实践——达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的修改不出所料的遇上了故障，基本强化阵完全无法运行。于是他慢慢寻找问题，不断调整法阵的设计，在不变动炼金配方的前提下，每次让这个法阵能多产生一点效果。 除了吃饭睡觉——甚至包括睡觉——达贡都在忙于修改基本强化阵。经过一周的试验，随着达贡对这个法阵以及元素爆冲的理解越来越深，他终于让法阵成功运行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原本笼罩法阵的黑色薄纱变成了一团黑暗，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不管怎么样，只有完成试验才能知道实验结果。这一次达贡重新穿戴整齐，放上火药，启动法阵然后火花术。砰！这次不是燃烧，绝对是爆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黑火药烧没了，产生了明显的冲击气流，这肯定就是瑞德想要的效果。 达贡看向瑞德，他第一次知道瑞德呆滞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过了好一会儿，瑞德猛吸一口气，仿佛复活了一样。他一边跳着转圈，一边重复着“好日子，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歌，哪怕唱的根本不成调，他也一样开心。 等他脸上兴奋的红色消褪一些，达贡问道：“这样是不是就达到效果了？” “对，就该有这样的反应，但这只是第一步，第一步而已。”瑞德摇头晃脑，然后向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个向掌心用力抓握的动作。“达贡，这个火药只是玩具级的东西，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面。配方会更加复杂，你能分解并实现吗？” “有了这次的基础，我想应该可以少走些弯路。还有，你要是别的配方，我得研究一下炼金法术里面怎么说，至少得把它的元素成分弄清楚。啊……好多工作量啊！” “你是在为了坚古族的未来而工作！”瑞德鼓励他说：“第一步有能用的黑火药，你就可以先开始基础性的制造了，更高级的配方你慢慢拆解、研究，你的寿命足够用的。” “我正想说十五号坑洞团那边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我可能没法……” “不，没有什么比我给你安排的这件事更重要，因为我要你想办法打造武器，也就是将黑火药变成战斗力。你要想办法将这个法阵……”瑞德一只手指着铁桌上的基本强化阵，另一只手比了一个数字八的手势。“……与这个东西结合起来。” 达贡学着那个手指。三根指头并拢，伸直食指和大拇指，并让这两个指头互相垂直。“这是什么？弹弓吗？” “枪，火枪，能够淘汰骑士、武士和法师的武器。”瑞德说道：“不需要太先进，定装、滑膛、霰弹、泵动外加弹仓，应该就足够了。” 达贡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章节目录 章 242 合格工匠 放下一根刚刚磨好的箭矢，马恩站了起来。他在黑黝黝的皮围裙上擦擦手，然后给了达贡一个头槌，随后笑着说道：“达贡，有段日子没见了——你怎么还没通过基本素质考核？” “因为我还没去考。” 达贡用一句话将问题全解释明白了。不是他不能通过考试，而是他还没有去考；只要去考，那就一定能通过。马恩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用袖子一扫铁砧，让达贡坐上去，自己则在他对面的石头凳子上坐着。“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想请你打造一个东西，我自己用的，大概形状是这么长的两根管子。”达贡比划了一下，大约半米刚刚出头的样子。“要耐冲击、防火，受热之后形变要小，皮实耐用……” “卷管和钻管两种技术你不是都会吗？”马恩摇摇头，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些特殊的难题解决不掉，然后专门来找我这个大师？” “我自己尝试做了两根管子，硬度都不够，而且连接的地方不够稳定。”达贡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两根可以嵌套的管子，交给马恩，并嘱咐道：“这是我新发明的武器，特别要注意保密。” “我以为尼尔家族效忠的誓言向你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保密的。”马恩双手接过两根管子，放在手里颠了颠，然后嗅嗅、摸摸，再尝试着将它们组合在一起。这时，他的眼睛亮了，问道：“这是一体的法阵？你把法阵拆开，想让它们组合做起来的时候才能用？” 达贡点点头，说道：“拆开的两部分有不同的效果，如果我更换其中一部分，就能改变武器的特性。这个想法可以吗？” “这是个好想法，在符文器中有很多应用。你知道有时候换一两个关键符文，就能让符文器使用或着产生的元素属性发生变化，比如把火球变成电球。但在法阵中，如果法阵不连续，那么细微的断层也会逐渐变大，导致法阵稳定性迅速下降。你是不是遇到了这个问题？” 马恩说的没错，达贡就是遇到了这个问题。“可堪一用的火药”造出来之后，瑞德就催着达贡赶紧造枪。 瑞德心中的枪和达贡实际要造的枪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差异，集中在击发机构上。瑞德的遂发火绳枪只需要简单的点燃步骤就能通过火药产生推进力，但是在这个世界必须借助基本强化法阵才能拥有那种爆燃爆冲的效果，这就必须把法阵做到枪管里面。为了维护方便，每一个部件最好都只完成它最需要做的专业事情，因此法阵被拆成了三部分：负责接收外界法力与控制的“扳机”，负责产生基本强化效果的“枪膛”，负责元素爆冲的隐藏击锤。 前几次试验都很成功，黑火药产生了冲击气流，可以推动弹药向外飞行，但它的寿命只有三到四发，之后就必须等枪管完全冷却下来之后才能再击发，此时开火成功率就降低到不到两成。达贡反复检查，法阵的完整性没有问题，材料也没有遭受损坏，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击发成功率会下降这么多。 “法阵会疲劳。”马恩检查了一番之后说道：“金属会疲劳，法阵也会。达贡，你知道法师为什么每次都重新布置法阵吗？为什么不用旧的？” “因为新的好用？”别说马恩了，达贡对自己的回答都不满意。他仔细想了想，力求自己接近答案而不是单纯等待别人说。“法阵很多都是持续性的，连续运转好几十年都没问题，但你说的法阵疲劳好像指的是重复开启关闭的法阵。法师们总是用新的，是因为法阵关闭再开启，就会积累疲劳？” “哎！这样你基本上就答对了！”马恩说道：“法阵疲劳就是发生在重复开启、关闭的时候，我认为法阵一旦运行，它就会影响、改变自身周围的环境，从而在细微方面改变自己。每次再开启，它就越来越不像最初的自己，从而积累疲劳和偏差，直到损坏。” 达贡认真听着，并结合之前自己亲自动手的实践经验进行思考，很快就理解了马恩的理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是不是可以将法阵留下一部分，每次都让使用者根据对法阵的探查进行微调，从而操控开启关闭？” “你说的办法是可行的。精灵和咱们坚古族的一些大型恒久法阵就采用这个方法。坚古城的萤火钟楼，虽然它长时间维持，但是每隔几百年仍旧需要关闭维护。等再开启的时候就必须由经验丰富的符文法师来操作，这样就能避免法阵疲劳，从而在下个几百年中保持法阵的稳定。” “但是这个办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马恩补充道：“探查一个法阵的情况必须对法阵特别了解，还要有很强的法术操控能力，另外就需要大量时间。前者对使用者有很高的要求，后者则限定了这种法阵的应用场景。而且即便用上了这个方法，也不能说法阵就不会疲劳。达贡，我考考你，什么样的东西非常不适合用这种人工干预的方法？” 这个答案太简单了，达贡立刻就说了出来：“精灵卡。” 精灵卡的卖点就是不断重复使用，每一次都能召唤出的生物与之前没有区别，因此只要法力足够就有近乎无限的战斗力可以被使用、被操控。但每一次召唤都是一次开启关闭精灵卡内部法阵的过程，它必然会累积大量的法阵疲劳。 “我解决了这个问题，使用的技术叫做叠加捶打，这也是我加入五族联合管理部的资本。对，就是之前说的那个挣贡献分的办法。”马恩抚摸着胡须，露出骄傲的表情。“我研究咱们坚古族符文匠师的技术，在此之上有所突破，解决了法阵疲劳的问题。你遇到的这个问题也能一样解决，你是想我来给你弄还是自己学？” “我想学，但是五族联合管理部那边会不会给你压力？” 马恩摇摇头，说道：“没事的，这个技术我和他们谈妥了，只要向他们报备一声，我就可以收徒弟传授。我是坚古城人，也是老城主的近卫，给你当师傅顺理成章，不会有问题的。” 达贡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他把自己在犬齿要塞看到有关“U·5·A”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马恩叔，我怀疑五族联合管理部正在有计划、有目的、有步骤地收集坚古族知识和技术，然后用于精灵族的发展，我一直在提防它，你也小心点儿。” 马恩瞪大了眼睛，拳头时而捏起时而松开，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他锤了一下大腿，说道：“该死的，精灵的钱果然不好拿。我现在明白他们之前为什么一直拖着不让我去磨盘城访友，原来是想独占这门技术。达贡，我教给你，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 “那我不会暴露你教给我这件事。”达贡说道：“这门技术，你让我教给谁，我就教给谁，如果五族联合管理会来找，就来找咱们两个吧！” “先不扯五族的事情，我不能只……”马恩摆了摆手，说道：“刚说不聊它，怎么又聊了。唉，人有点老了。达贡，你这个东西除了法阵疲劳还有个问题，就是它的元素能量残留。我闻闻气味就知道，这个法阵主要产生火元素吧？” 达贡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管子是金属的，而火元素克制金属，这就导致它很容易损坏。你得用土元素比较强的材料来承接法阵产生的多余火元素效果，就像盔甲和身体之间的软垫一样。我个人推荐火纹钢，能够吸收一部分火元素……” 达贡摇摇头：“火纹钢不行，吸收太多，会损失法阵的法术效果。” “吸收多还不行，那……总不能用精金吧，也太贵了。” “我觉得从材料上来说精金是最好的选择，反正这是我自己用的，少量的精金我还能负担。以后等技术进一步发展，我再看看能不能用其他方法来替代昂贵材料。” “不行！你不能把精金的须环给熔了！”马恩赶忙摇手，紧接着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其他精金？” “翰摩多姆·深岩的父亲给我寄过来一块精金塔盾。” “什么？精金，还塔盾！深岩家疯了吗！”马恩立刻跳了起来，他比听到“U·5·A”的消息时还要激动。“达贡，不能收那个塔盾，深岩家这是想要反叛？或许没那么严重，但他们肯定要拖你下水。这个翰摩多姆小崽子，我削不了他爹，我还削不了他？” “没那么严重，我已经提前点出问题。深岩家在回信中说，这些精金只是给我的。因为知道我从坚古城出来，已经走了半个世界来到秘纳米利斯上学，他们‘没有理由再拖下去’，将会立刻重返坚古城，将这些年中断的联系再接上。该保持的关系他们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中断，否则奥力大神必会惩罚他们。” “哦？深岩家是怎么给你回信的？那封信留好，这是一份功劳，你回到尼尔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马恩微微一笑，说道：“行啊，正缺精金呢，就有人送了这么大一块。你那塔盾得有多沉？” “大约二十多斤沉，我想把它全熔了，给几个朋友一人做一点防护用品。” “我看到实物再说吧。有些精金制品只是做了涂层，并非纯粹的一整块。我先给你做圆管，顺便教你符文法阵的叠加锻打技术。精金塔盾不一定能变成好些个防护用品，实在不行我就把你们的面具加个镀层，毕竟身体有正规的盔甲保护，而面部是要害之一，却很少有合格的防护装备。” 章节目录 章 243 来自北方的压力 马恩跟着达贡到了十四号坑洞，进门便看到了立在墙边的塔盾。他走上前去，掂掂重量，然后用指甲使劲抠了抠。 “嘿！深谷家的滑头！这里面精金的用量若是超过两斤，我就改姓！” 深谷家族自古以来管理和运营着精金谷，大约两千年前才托庇于坚古城的尼尔家族。现在只有一些老人才知道深谷家族的名声曾经相当一般，怎么也绕不开见风使舵、投机取巧和坑蒙拐骗。深谷家族的一大特色就是“精金熔炼术”，一种用炼金法术来让精金看起来多的技术。 用一斤精金打造四斤盔甲，精金熔炼术类似往酒精里兑水。兑的好，可能会产生新的风味、口感，或许也能吸引特定的顾客。但坚古族大部分人就喜欢纯的、猛的，能用百分百的精金，就不在里面掺和其他东西。精金是精金，合金是合金，这两者的区别可大呢！ “说是精金塔盾，拿过来还是合金的，切！”马恩仔细看了看盾牌，说道：“就这，熔了也好，我给你打造圆筒。估计剩不下多少，其他人……你最多告诉他们能加固一下面甲，其他的做不了。” 达贡点点头，记了下来。 “以后还是要提防着深谷家，我一直觉得他们不靠谱。”马恩说道：“无事献殷勤一定有问题，可能是觉着坚古城封了那么多年，变弱了，就可以欺负了？尼尔家族作为坚古族人最古老家族，什么风浪没见过，哪有那么容易让人占便宜？哼！” “达贡，你就看看这块盾牌吧。说是塔盾，连个形制都没做明白。规规矩矩一个方形的墙板都做不好，这些弯弯扭扭的边缘，这个弧面是干什么用的？杂耍嘛？”马恩越说越气，开始指摘塔盾的形状和配重。达贡赶紧摆摆手，承认这块盾牌的样式是他要求的。 “你把塔盾弄得这么花里胡哨干什么？这只能做礼物，不会是给那个精灵的吧？诶，也不对，要是礼物你就不会要我熔了它……达贡，说清楚，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达贡使劲揉揉脸，然后拿起塔盾，另一只手抄起炉子用的通条，摆出一个盾牌加短矛的战姿。去年他给十五号坑洞团员们集中传授了半长不长矛的战技，今年换了塔盾，但是武器依旧沿用去年，只做少量改进，这样可以大大减少训练总量。 用塔盾做了几个姿势，打了一遍套路，马恩就陷入了沉思。他上过战场，在无限迷宫中与各种各样的敌人交过手，战斗经验丰富，因此只是简单看一遍他就知道塔盾上那些不同之处并非无的放矢。 “配合塔盾的武技？这东西我只听过，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嘿嘿，达贡，你又在算计精灵学员？”马恩笑了起来，说道：“看你的动作，似乎放箭的意识很强。我在塔盾这面，发现很难瞄准你。你是不是觉得上学年你给武技班制造的麻烦还不够大？” “够大吗？”达贡哼了一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学院改了考试的规矩。” “我在学生装备处，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今年不能把堡垒盔甲给学生使用，理由是那些东西都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不是可以穿出去打架的玩具。”马恩说道：“学院这么做非常小气，但推动这件事的好像不是导师而是学生。由于你还是新生，而且以你的武技，根本不用担心武技考试的问题，所以我就没详细打听。” “不管是谁推动的，反正我想让那些好好学习和训练的坚古族学员能有个好成绩。”达贡在微笑中透露出自信，他说道：“精灵耍的小聪明完全可以被破解，明年就算他们把塔盾也禁了，大家的武技已经提升上去，到时候各凭本事也不吃亏。” “你要想让他们有个好成绩就不该盯着精灵下手。”马恩说道：“那些非精灵、非坚古族的学员才是重点，把他们踩下去，坚古族的成绩就上去了。” “我都踩。” “也行。”马恩说道：“我就是觉得你这个塔盾的办法太过针对精灵的射术，还是要全面一点好。” 马恩的提醒完全没错，不过达贡早就想到了这点。塔盾是整个武技特训中最重要的部分，但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达贡的想法是以矛加塔盾作为基础核心，整体提升坚古族学员的武技水平。除了针对精灵的射术之外，对于常见的其他武技，达贡也进行了针对性训练。 如果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十五号坑洞团的团员们的课程叫做“用塔盾和矛体系对抗使用武器的人形敌人，特别针对丛林射术进行强化训练”。达贡今年定下的目标也很简单，不求在面对精灵的时候总是能够获胜，但至少要达到一半以上的胜率。等到了明年，坚古族学员学会了坚古族的战斗方式，大家至少都在一个技术水平线上，那时候拼的就是训练量和针对性，小聪明就可以退居二线。 “重甲、塔盾这种东西放在武技考试中还行，真要上了战场就会吃亏。”马恩突然说道：“之前是在无限迷宫，现在是在犬齿要塞，使用重甲重盾的坚古族人越来越少，因为都在战场上慢慢死光了。尤其是今年，前线只要更多的箭矢、弩矢，更多的炼金药，盔甲方面最多只要胸甲。” “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不熟悉重甲重盾的战法？” “那肯定不可能，他们的战士工匠（同时是战士和工匠）数量不少，怎么不会用重甲？只是重甲太重，无法追击，这样的战士只能守要塞、等敌人来攻。轻装的战士们出去杀敌抢功劳，守城的收入太少，越来越少有人喜欢。就算跟着队伍出去了，也会因为跑得慢而被落下，死亡率更高。” 马恩说道：“主要还是犬齿要塞那边缺少熊蜥，无法解决负重和机动之间的矛盾。骑马吧，坚古族人没有合适体型的马，而且特别贵，一般战士负担不起。最近战事吃紧，人类那边马匹不够用，精灵这里驼鹿不够用，坚古族就只好靠腿了。” 达贡听到战事吃紧便连忙追问起来。原来自从精灵的飞升计划拿走了北地蛮族的山峰，那是四座宝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雪原，今年南下攻击的蛮族军队不仅数量破纪录，持续时间也是历史少有。从雪融开春一直到现在，半年过去了，战斗一直没停。据说蛮族就在前线附近修建了新的据点，储备粮草兵器不说，还就近照顾伤员、培养新兵，蛮族各个部落间也开始有了默契，能够进行配合，并在逐渐形成统一的指挥系统。 目前犬齿要塞面临的压力很大，它已经几次向周围的堡垒、城市以及王国发出求援申请，但到目前为止得到的帮助还是杯水车薪。精灵们的主要精力仍旧放在飞升计划上，他们只是向犬齿要塞派出一些弓箭手，几十个施法者。由于数量不多，他们很容易被蛮族的萨满或其他施法者压制，难以发挥作用。 “据说在精灵的狼目堡战况也很激烈，指望正规军过去帮忙的可能性比较小。现在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正琢磨着将无限迷宫的守备部队撤回来，但遭到了其他各族的激烈反对。算算日子，地底魔物的活动周期也快到了，就怕突然提前，来一个措手不及。” “精灵表示自己不能分兵，但是可以出钱。”马恩说道：“我得到的消息称，精灵正在商议一个统一的雇佣兵行动，用金银吸引一些流动的战斗力前往犬齿要塞。就算他们不能当成正规军，但也可以大大缓解坚古族的压力。人类的领主也同意今年禁止内部的领地战争，各个领主将服役的民兵带往犬齿要塞，从人力上提供帮助。”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犬齿要塞只要熬到冬天就会获胜。”马恩说道：“最近学院也接到了一些订单，你去找我的时候，我正在赶制一批箭矢。明天我要监督三百弩矢的制造，确保它们符合城防重弩的标准。” 达贡点点头，舒了口气，说道：“依靠城防重弩和坚固的城墙，防守到冬天问题不大。” “也没那么简单，目前铁矿吃紧，前线有点供应不上。但是最大的隐患还是蛮族那边，据说他们有一种能够烧毁石头城墙的炼金火焰。”马恩摇摇头，说道：“目前传得有鼻子有眼，看起来不像是鼓动士气的宣传。如果有那东西，犬齿要塞就危险了。” 烧毁石头的炼金火，达贡立刻想到鲍诺的几项发明，那可不是骗人的流言。达贡缓缓闭上眼睛，他在心中做了一个假设：如果鲍诺用他的炼金武器进攻犬齿要塞，那他达贡该怎么办？ 亲疏有别，坚古族人和精灵族人在达贡心中的地位确实不一样。鲍诺说他不喜欢精灵，要杀精灵，达贡觉得他是疯子，不想同流合污。但鲍诺若是去杀坚古族人，那就不仅仅是“避免同流合污”的问题，那是敌人。 他会将主攻的方向定在狼目堡还是犬齿要塞，这将会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达贡暗下决心，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犬齿要塞陷入鲍诺的炼金火焰而无动于衷。 “马恩叔，尽快帮我把圆管做出来吧。”达贡说：“也许它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 章节目录 章 244 矮人小伙儿 最近学院里沸沸扬扬，全都因为受到一则消息的影响：正式且武技课程合格的学员可以接受精灵议政会的雇佣，前往犬齿要塞协助矮人抵抗北地蛮族，为期四个月，学年考试之前返回；除四个学分的奖励外，军功将可以兑换成学分；学院将授予表现最好的学生2个贡献分，或者十个学分。 十五号坑洞的团员们都很激动，他们很想去犬齿要塞一试身手，特别是能够“去支援那里的坚古族同胞”。他们来问达贡的意见，主要是想知道他们的武技是否合格。 “守城墙、防敌人登城，你们绝对没问题。如果带上学院的超重甲，你们就是城墙上的新防御塔。不过离开城市到平原环境中作战，你们目前的训练还不够，只能说心有余力不足。”达贡说的非常清楚：“我不关心你们会不会在战场上死掉，我去了战场也不能保证生死。但是我希望你们至少做到一点：别给犬齿要塞熟悉战场状况的坚古族同胞制造麻烦。” “呃……”翰摩多姆拽拽胡须，说道：“我们怎么会给他们制造麻烦？我们是去帮忙的。” “看通知，你们的上司会是精灵，你们需要服从学院的安排和命令，因此有些情况不是你们可以决定或控制的。”经过半年对所谓“屠龙术”的学习，达贡看问题的能力得到了提升。“考虑到精灵在学院里给咱们各种使绊子，他们在战场上会怎样表现实在堪忧。咱们都是坚古族人，可能会被用来制造一些事端。” “达贡说的没错。”托班点点头，表示赞同。“我在犬齿要塞得到的消息称，精灵前期派去的雇佣兵惹了不少事，虽然每件事都不大，但很让当地人厌烦。现在有准备让学生去，咱们必须得小心。” 翰摩多姆说道：“但是你不反对我们去，是不是？” “于情于理都该去。”达贡说道：“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是同胞，学院还给学分，为什么不去？就算影响了考试的成绩，其实哪年不影响？去吧，看看战场。进入学院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刚成年，说是大孩子也不为过。总不能离开学院的时候还是这个状态。” “那你去不去？”翰摩多姆问出了关键：“如果你去，我们就会非常安心。” “我还没通过基本素质考核，不能跟着学院去。”达贡看了眼托班，说道：“你们要是去的话，最好聚集在托班旗下。他在犬齿要塞有一套班底，熟悉当地的情况，而且跟着他你们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托出去。如果精灵耍手段，托班，你应该有办法应对吧？” “吃不了亏！”托班说道：“精灵最严厉的手段不过是切断供给、逼人就范。就算脱离精灵，我在犬齿要塞也能养活大家，并且不断补充武器弹药、提供装备维护。” “你？你愿出钱也行，我就能省点。别看我啊，我不是省下来乱花，而是留作应急。”翰摩多姆嘿嘿一笑，说道：“我让精金谷的商队提供补给，再雇佣一些能干活儿的仆从打理杂事，咱们就可以专心作战。要做，就做专业的战士。” 达贡点点头，捋着胡须说道：“你们尽可能不要分开，塔盾的战术暴露就暴露吧，只要你们好好活着，武技考试就不用担心了。我现在真庆幸教了你们怎么防冷箭。大家小心点，还有就是对敌人不要手下留情。” “对，见不得血的就别去添乱了。”翰摩多姆说道：“别又看我啊！要是北地蛮子过来，我把他们的脸都看成靶子，上面贴着学分，打碎一个就有一分……” “别说笑话了，现在是严肃的事情。”托班说道：“既然大家都想去，那咱们两个立刻就去找教务处报名。我来盯着这里面有没有问题，你负责和精灵插科打诨。翰摩多姆，咱们的目标是让大家伙儿都在一起，最好自己管理自己。” 翰摩多姆嗯了一声，补充道：“自己管自己，放心。希望能做到吧，但估计没那么简单。” 十五号坑洞的团员认可这个方案，便让翰摩多姆和托班两个人去处理学院的工作。达贡承诺他们，只要他们还没出发，那就天天来集训。这次不教基本的东西，而是集中传授几种“绝招”，就是危急时刻用来保命的东西。 所谓绝招，如果碰上高手也会白给，但是能够欺负那些训练水平不如自己的家伙。绝招并不稳定，但是可以很快解决对手，为接下来的战斗创造有利条件。绝招的目标就一个字：赚——全都为了赚到优势而设计和训练。达贡的武技要的是“稳”，先少败或者不败，再胜。 学院批准了他们集合起来作为团队出发的要求，同时拒绝他们自己管理自己。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你们也不过是刚刚在武技考试中完成了全员及格，你们过去的成绩可不怎么样。学院要对学生负责，所以会给你们指派武技娴熟、懂得战场指挥的导师。所有学员都由学院统一管理，但是你们行动的时候不会被分开。 不是所有事都能心想事成，达贡除了祝福他们，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马恩叔的帮助下，达贡将精金塔盾熔了，终于完成了枪管的制造。 这是一杆被瑞德命名为“矮人小伙儿”的泵动霰弹火枪，弹仓可以装填五发，以发射铅弹为主。它比较短小、威力也有限——这是瑞德说的，他原来的标准是一米长枪外加可以轰塌墙壁——但是可以和盾牌放在一起使用。 这是世界上第一把火枪，它在制作时先考虑“能用性”，其他的都可以被放弃。由于用精金合金打造，这把枪很沉，拿起来当铁棍砸人都嫌沉的那种。达贡的力量可以单手使用它，而瑞德也承认，普通人单手根本没法操作，双手端着很快也会感觉累。 由于使用黑火药，所以没有“现代枪械”的撞针和底火，而是依靠法阵嵌合后，达贡将火花术咒语效果传递进去，点燃弹药，所以它的零件更少，可以做的更皮实耐用，承受更大的装药量。每一发“霰弹”都有差不多三四根大拇指并拢起来那么粗，近距离上除了堡垒重甲之外，穿其他盔甲的人要么会被打死，没被打死的也只能倒下吐血，可谓丧心病狂。 马恩一共给达贡制造了二十枚弹壳，每一枚都用上了精金，这样可以不断复装。星盔从此多了一个任务，就是伸出舌头，粘住抛飞的弹壳，将它们送到专门的弹药袋内。 它觉得烫舌头，这是实情，但实际上并没有烫伤它。或许它和达贡灵魂相通，获得了一些火焰抗性，也有可能与杀白龙后吃了太多龙肉有关。星盔不喜欢这项工作，但是它能够忍受，如果加上每个没有丢掉的弹壳等于一斤烤肉，所谓抵触情绪立刻就烟消云散。 在设计上，达贡将法阵分成了三个部分：枪膛内部，内外连接的传导部分以及弹壳，只有三者合一，“矮人小伙儿”的威力才能完全发挥出来。尤其是前两者，缺了任何一个，这把枪就只是烧火棍。而缺少弹壳上的法阵，枪械威力会下降三成，尤其打不穿优质的全身甲，其中也包括五头龙披风。 “这是你的，可以是坚古族的——只要坚古族听你的，但不能是精灵的。”瑞德千叮咛万嘱咐：“精灵偷了你们坚古族不少东西，这个可不能被他们偷了去。” 将关键的法阵分成三部分也是瑞德的建议，他说这样的武器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达贡深表赞同。他可不是没有经验和见识的武技新手，武器大师的训练给了他一双能够敏锐发现战机的眼睛。这件新武器绝对是颠覆性的，它让达贡之前训练武技所付出的努力都变的像是笑话。 一次击发，枪口前面的锥形区域内便全是高速铅弹，如同雨点一样轰击下来，根本没有格挡或者闪避的可能。这些铅弹打在身上将会造成大面积破损，单薄一些的身子甚至会被击穿。但瑞德说，最危险的其实是没有被击穿的部分。由于达贡力气大、体重足，“矮人小伙儿”里面的装药丧心病狂，部分铅弹有可能飞出去的时候呈现液体状态，而他们是有毒性的。 可达贡表示反对，说这枪一开火，打都打死了，谁还管它有没有毒？这其实是瑞德和达贡出发点不一样，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瑞德全都是从人类身体素质出发来评估枪械，达贡想的是坚古族的坚韧体质基本不怕毒，还有就是巨龙那样的对手，吃铅块都没事儿，这点铅弹算个啥？ 如果没有五头龙披风加全罩式头盔面甲再加适应半身甲的全套防护，达贡也不敢被这武器轰一下。虽然它制造起来相当复杂，需要基本加强和元素爆冲两种法阵，需要叠加锻打技术来强化枪械结构，需要精金作为材料，还要求使用者能够学会火花术，但在使用的时候，只要火花术、弹药以及大差不差的瞄准，像达贡这样的家伙就能被打死。 前面那些东西加起来也就用一个月时间做完了，达贡这样的武技高手现年六十一岁。不管怎么看，一个月换六十一年都是赚的，因此这件武器是颠覆性的。达贡很同意瑞德话：有了这个东西，出生率和成年速度将会成为压倒性优势，精灵的未来只会变得暗淡，但坚古族紧随其后。 因此别管瑞德多么喜欢这把武器，达贡并没有特别开心。他肯定会用它，只是不喜欢而已。 章节目录 章 245 带枪出发 精英学院的“学分军”出发两天了，按照距离计算，两天内他们就能够到达犬齿要塞，加入那里的坚古族同胞，投身到与北地蛮族的战斗中。 达贡向他们送上祝福，之后还要送上自己。从前方传来消息，一处坚古族长期占据的高地了望塔被火焰付之一炬，石头仿佛蜡一样柔软，血肉一直被烧成灰才能得到安宁。北地的蛮族召唤了“火元素”，让它们跟随火焰进攻，轻易便取得了胜利。一个叫做鲍诺的蛮族首领被坚古族人称为叛徒，五千金币的赏金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上。 该出发了。达贡对自己说。他无法坐视不理，他的内心无法接受坐视不理的自己。全副武装，带上保养武器的工具和日常给养，当然也要带上“矮人小伙儿”。达贡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对抗跟随火焰而来的战士们，但他相信自己能够坚持更长的时间。 他是坚古族，他也是龙，一条火龙。 “那里是战场，不是冒险者寻求刺激的地方，你做好准备了吗？” 瑞德制止了达贡关上盒子的动作，这样他可以在神之泪的帮助下多停留一会儿。达贡抬起头，微微一笑。“在梦里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这一次我肯定要去。” “梦话做不得数，你得盯着我的眼睛，好好再说一遍。你准备好要去战场上杀人了吗？”瑞德说道：“这一次你要面对的不是来找你和你朋友麻烦的强盗、劫匪和骗子，也不是滥杀无辜的邪恶猛兽。这一次，北地的蛮族想要他们被偷走的山脉，精灵只是让坚古族挡在前面。你在面对北地蛮族的时候，你能心安理得的杀死他们吗？” “为了保护坚古族，我能。”达贡说道：“我不会无动于衷，这句话不管是对被我杀死的人，还是对正在遭受威胁的坚古族人都是一样的——我不会无动于衷。瑞德，我是武器大师，我当然做好准备面对这一幕。” 他再抬头看时，瑞德已经消失，应该是自己返回魂灵中间界去了。于是达贡将神之泪收好，挂上锁，然后抱着他在门口等着。 没多过久便有个美好的身影如火如荼地冲了过来，粉色的火柱消散后，希洛艾短暂的露出了披头散发的状态。她哼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瞪着眼睛说道：“不行。没有完成基本素质考核，不能离校！” “校规没有这项规定，你现加的不算。”达贡将神之泪的盒子递给她，希洛艾没伸手，于是他将盒子放在希洛艾脚下。 “我姑姑现在是校长，新校规随时可以……” 达贡伸出手，用蛮力抱了下希洛艾，这样可以让她立刻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不得不闭上嘴巴。“别出那种新校规，只会增加我的损失。我没多少学分可扣，也没钱。关键是我必须去犬齿要塞，和那里的坚古族站在一起。” “那里很危险！” “要不一起去吧？我可以保护你。”达贡笑着捋捋胡子。即便危险，他也有能力保护别人，这种自信让希洛艾都找不到理由反驳。 “我要能去就跟你去了……不，是指挥你去了。我会申请一个实习任务，然后强征你，顺便还能混点学分。但情况不允许！”希洛艾跺跺脚尖，语气焦急，说道：“家里那边有事，精灵议政会也要我去干活儿。我刚从冬冬那里回来，他的情况和我一样，也没办法陪你去。” “哈哈，我一个新生，完全不敢奢望让学院最好的两个法术导师给我做保镖。” “最好的法术导师只有我一个，哪来的第二个？”希洛艾皱着眉，低声说道：“你必须要去？能不能等上三……两个月也行。” “两个月会发生什么吗？” 达贡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把希洛艾惹生气了。她一跺脚，从地上捡起装着神之泪的盒子，劈头盖脸朝达贡说道：“去吧去吧！就赶着送死！你们矮人都是笨蛋！” “随你精灵怎么说吧……”达贡看出不对劲，心里明白希洛艾又进入了装模作样模式。于是他也学着希洛艾的样子，在胸前环抱双臂，同样仰着头，戴上面具，气哼哼地说道：“别挡路了，我还要赶马车呢。去前线的车费居然还要四个金币，真黑！” 达贡一伸手，作势要推开希洛艾，而精灵立刻闪避，用厌恶的语气说着“别碰我”。刚才被抱住的时候怎么没这反应？达贡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希洛艾脸色微微一红，赶忙用怒目相视的表情遮掩。她用粉红色的火焰托起箱子，板着脸跟在达贡后面。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达贡头也不回。 “顺路！”希洛艾回了一嘴：“少喘气，空气都臭了！” 他们两个很有默契地走了两百米，然后一个向校门，一个向树冠，暂时分开了。达贡一直忍着没用龙感进行侦查，他心里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只需要相信希洛艾的表现、知道周围“有情况”就行。 活林里到处是眼睛、耳朵，真要张开龙感，每一只松鼠都有嫌疑，每一只知更鸟都应该被当作间谍杀死，那可真就没完没了。 等出了校门，达贡这才张开龙感向周围侦查，一百米范围内有不少监视者，不过他们似乎不是针对自己来的。他一路向秘纳米利斯的车马驿站走去，路上持续地进行观察。对，那些监视者都是学院的保卫力量，并没有谁在尾随自己。那就是说，希洛艾被监视了？ 她会不会有危险？达贡心中一突，随即又压了下去。应该不会——他对自己说——希洛艾若是觉得自己有危险，要么回到她的家族寻求庇佑，要么拽上达贡反击回去，她不会轻易承认失败。而且真要有危险，希洛艾也不会来找自己。虽说有各种小脾气，但希洛艾不会拖累达贡，她是一个心灵和法术都足够强大的法师。 她能来找自己，那就说明日常行动没有问题，刚才只是突发情况，被希洛艾察觉到了。能是什么情况呢？达贡在路上思考着。 突如其来的监视者？达贡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他们一同冒险，互相了解对方的能力，在反侦察这块儿，达贡的水平还是超过希洛艾的。如果不是“人”，那就可能是某种法术，这最符合希洛艾发现而他没有察觉的实际情况。 达贡一直在努力补习法术、咒语的知识，他很快就想到了契约、指使等约束性咒语。希洛艾提到了“三个月、两个月”，然后达贡问她“两个月会发生什么”，这时她的语气和神态才突然改变的。 “也就是说，她不能提到……不对，她不能去想两个月之后的某件事情，更不能说出来，这是某种法术限制。”达贡在心里琢磨着：“我一问两个月，她就想到了某件重要事情，因此触发了这个法术机制。她立刻感觉不对，可能是被某种能力在远方监控，或者某种约束让她不得不立刻改口。” 考虑到希洛艾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往学院外面跑——冬冬教授也是一样——那么为了某种任务的保密需要而对参与者使用约束咒语，这种可能性最大。现在精灵的工程很多，可能是开拓城建设，可能是下一个飞升计划的山脉准备飞升，也有可能和前线的战事有关。总之，希洛艾有些话不能说，但她的心意，达贡已经收到了。 希望她一切安好。达贡坐在驿站的马车上，在心底默默祝福她。他后来觉得这样似乎不对，要去战场的是他，他不祝福自己，反倒很有余力地去祝福希洛艾？她要么在学院，要么回她在秘纳米利斯的家，那可是精灵王国的首都，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后面的矮子怎么这么沉？轮子的嘎吱声都比以前大多了。”赶车的是一个鼻头红肿、胡子拉碴的人类，他用长鞭捅捅达贡，说道：“嘿，矮子，你超重了，得多付钱。咦，怎么捅不动？” 五头龙披风加上下面的盔甲，拿三叉戟都戳不动，更不要说长鞭了。达贡摇摇头，说道：“按照市价，我已经多付了五成，不会再多给你了。” “你不交钱，那我就不能发车，大家都得陪你在这里等着。”那车夫哼哼两声。看他眼里狡黠的光，似乎他做这种敲诈的事情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两天，可就这一趟车出发，你愿意让大家都在这里陪你等？” 达贡看了看同样坐在车厢里的那十个人，都只是普通的居民，没什么战斗力，也没什么反抗能力。于是他对那车夫说道：“其实我也会赶车，马车和雪橇都可以。我相信你会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干活，让车子准时出发。或者你会被安放在车夫的位置上，陪着车子出发。” “你什么意思？” “我在田地里见过人类的稻草人，用来吓唬鸟雀的，只要背后有根棍子就能立住。”达贡说道：“我只是没有车子，并不是缺少车夫。你还是别找事了，人齐了就赶紧出发吧。” “我把车费给你，不拉你上路了。”那车夫从怀里拿出钱袋，数了五个金币给达贡。“拿着，矮子，自己另想办法去吧！” 达贡拽拽胡须，没有立刻去接钱，而是反问道：“你把我这个带着盔甲武器的人赶走，是要把这车人送到什么地方去吗？” 十多道目光一下子瞄准了车夫。 三分钟之后，车子上路了。达贡被众人安排坐在距离车夫最近的地方。那个位置，如果发生情况，根本不需要动用猎首斧，达贡一伸胳膊就能把他直接揽过来，另一只拳头就能锤死他。 章节目录 章 246 纸面战争 “来来来，吃饭了！” 木勺敲击铁锅的声音分外耳熟，达贡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今天的饭食是卷心菜烩五花肉，那味道实在太熟悉了，他不需要用龙感观察铁锅便能知晓。 别以为五花肉指的是猪肉，犬齿要塞的生活水平还没那么高。战死的马、骡子、驴是肉类的主要输出，大田鼠、田鸡和河里的螺肉负责助攻，粗糙的井盐则负责升华这菜的味道。反正什么肉也盖不住劣质井盐那股刺激的、令人舌头和食道感到不适的古怪邪味，唯有饥肠足够辘辘，才能勉强分泌些口水，产生吃这怪饭的冲动。 达贡克制了那股冲动，先检查一下手边的装备。 一转眼，来到犬齿要塞已经月余，达贡终于摆脱了“无事可做的菜鸟”身份，花了五枚金币进行打点，在某个达贡根本没想记住名字的办事员的迷惑目光注视下，得以编入“铁锤第23队”，成了先锋队的一员。 说是先锋队，其实就和敢死队没什么区别。一共二十个人的规模，还要离开犬齿要塞走小路进入北地侦查，连四个方向的哨探都无法备齐，这不叫敢死队那就没有敢死队了。 达贡拿出饭盒，让队伍里唯一的“厨子”给盛了一碗汤，然后从他脏兮兮的手上接过一块硬饼。如果仔细比对每个人的饭盒，达贡得到的食物相对比较少，这和大家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用处有关。达贡也不争辩，也不想从队伍里那个独眼龙队长那里抢过指挥权，他想办法来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铁锤第23队见过石头了望塔被大火融化时候的场景。 之前在精英学院听到这个消息时，达贡立刻警觉地将它和鲍诺的炼金战术联系在一起，这也是他下决心来前线看一看并保卫犬齿要塞同胞的原因。可到了犬齿要塞，不论是驻守此地的坚古族还是来帮忙的人类、半精灵、半兽人雇佣兵，他们并不重视这个消息。 “这是遇上了某个强大的火焰萨满吧？”大家更原因相信这个解释。“这样的萨满不多，遇上纯属倒霉，而我必然不是下一个倒霉的家伙。” 这还算说的比较客气的，有些直接让达贡滚蛋，指责他提这些失败的事情是为了打击士气。要不是他百分百坚古族的样貌和打扮，主须环又是精金的，他很可能会被当成间谍审问一顿。 这场战事打的非常奇怪。在秘纳米利斯，从听到的消息里，达贡感觉前线战况激烈、到处告急。坚古族四处求援，精灵“爱莫能助”，因此才出钱让雇佣兵来帮忙，同时还用学分和贡献分让学院的学生助阵。 可实际情况却完全不同，至少犬齿要塞并不那么紧急，坚固的城防和用地道连接的连绵碉堡让敌人完全没有进攻欲望。大部分守军每天的任务也就是在城墙上放哨，真正危险的只是那些在前沿阵地上守卫碉堡的战士，他们要面临不断的围攻和骚扰，伤亡也都发生在这里。 但只要地下的隧道依旧掌握在坚古族手中，那就可以将伤员送回来，将补充送上去，继续保持僵持。虽然有几个碉堡的确被攻破了，但那里的守军也通过地道及时离开，并且用坚古族的技术破坏了碉堡，以及它和地道相连的部分，止住了损失。 有人伤、有人死，于是犬齿要塞便向精灵求援，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仿佛世界末日一样。犬齿要塞的坚古族都认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样做完全没有问题”，“咱们的领主舍了脸面得了实惠”。他们并不担心前面的战事存在危险。 除了不断向精灵哭惨的坚古族领主，还有一批人在传播战事危机的消息，那就是游吟诗人。他们在秘纳米利斯的酒馆里哭惨，同样也是他们，在犬齿要塞吟唱着滑稽小调、粉饰太平。各个种族的人在歌谣的伴奏下沉浸在酒精和奶香中，哪有半分紧急的样子。 达贡叹一口气，将硬饼掰碎扔到肉汤里，尽可能让它们软一些，这样对牙齿好。他坐在一个小土坑里，耐心等待着，同时回想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经历。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从秘纳米利斯出发的马车夫对自己的态度那么不好，为什么会想要从自己身上多分一杯羹。 原来这是一门生意。 从精灵那边拿了钱的佣兵来到要塞根本没活儿干，坚古族前线的指挥官完全不想要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只会乱了自己的指挥。于是这里面变多了一门生意：给雇佣兵发任务。犬齿要塞的领主专门安排了一个工会，以官方身份负责安排佣兵们的任务，出具任务书和完成证明。有了这两个东西，就可以名正言顺从精灵给的雇佣费里面领钱。 这样领的钱当然不能全拿走，要三七分账，谁三谁七就不用说了吧。所以在车夫眼中，达贡就是去骗钱的，他是同伙，有资格分赃。 达贡用一个月的时间理清了里面的关系，只觉得这些又肮脏又混乱。可瑞德对他说：“你一个月能看懂的只是表面，内里面还有需要你六个月、两年甚至十年才能看懂的东西。你好好想想，钱是哪来的，谁得到了，谁来负责让谁得到，它又是如何一步步设计来实现这一点的。然后结合马毛的理论，好好思考一下。” 达贡认为理论和观察很有趣，现实很悲哀，犬齿要塞忙着分钱，前面的战事不崩就行。当然，他们觉得修筑了那些堡垒、要塞和地下通道，体量规模那么大，怎么可能崩。而且精灵就在一旁，也不会看着犬齿要塞真出问题。这里同时存在着“大而不可能倒”以及“大到不能倒”两种状态。 或许整个犬齿要塞只有达贡觉得危险，只有他知道鲍诺的炼金战术是可以击倒犬齿要塞的，可他的话没人听。于是他便想方设法打听相关线索，然后买了个任务，来到“铁锤23号”小队。 “哎，新来的，饭吃不下去吗？怎么那么娇气？”厨子用勺子用力刮着锅底，但他不可能凭空变出更多的食物来。“你要吃不下可以给别人，但到时候自己去抓老鼠吃，我可不帮忙。” 达贡笑笑，继续不紧不慢地搅和菜汤。他用勺子挑了一小块肉，放到胡子前面，探出头来的星盔嗅了嗅，决定不委屈自己，还是缩回去继续睡觉。反正达贡还带着半身人糕饼和肉肠，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小熊蜥饿死的。 “厨子，你就少说几句废话，多想办法弄点吃的。除了脏水炖怪肉，就是怪肉炖脏水，你还能做点啥？”一个满口黄牙的坚古族壮汉回怼道：“你该担心我们饿的时候不去抓老鼠，先把你抓了下锅。” “我不吃。”另一个人说道：“说不定把他煮熟了，味道还不如这怪肉汤呢！” “对，肯定又骚又臭，还特别邪性！” 吃饭之前要恭维厨子，吃完饭嘛，就随便说。达贡还正在吃着，所以他闭上嘴什么都不说。这时，独眼龙队长走了过来，挥手赶走原本坐在达贡身边的人，然后占了那个位置。 “吃完这顿饭就回头吧，算你任务完成了。”队长说道：“你跟着走到这里就行了，再往前走，钱不会多给，命却可能送掉。” “我不想半途而废。”达贡摇摇头：“我要调查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就是你问过的那个火焰烧毁碉堡的事情？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独眼龙哼了一声，说道：“给你说的很清楚，有个火焰萨满从虚空中召唤了火柱，直接把碉堡从内向外点燃。由于撤退及时，除了几个轻微烧伤的，其他没有损失。” “碉堡没了。”达贡说道：“我想去看看被烧毁的碉堡。” “你在那里有什么亲戚吗？”独眼龙皱起眉头，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受伤拿到的钱不够多，所以想给咱们的领主施加压力？” “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看看那里。”达贡说道：“我听说它距离你们这次的巡逻路线不远，你给我指个方向就行。” “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一堆废墟。” 达贡摇摇头，表示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别和这个笨石头废话，就在那座山后面。看到那个像拳头的山了吗？过去之后，下到平地，在河的几字弯旁边就是那座塔。”厨子开始收拾行装，把锅重新捆好。“队长，他要去就去，反正和咱们不是一路，你管他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只要你们看他的眼神就能明白。”另一个人说道：“这小子是把冒险和打仗弄混了吧？他肯定不知道咱们为了能走现在这条安全的路都付出了什么代价。让他想去哪去哪儿，你又不是他爹妈，说那么多干什么？” “都闭嘴！”独眼龙队长说道：“那个破地方没什么可看的，但你要去的话我也不拦着你，只是出了问题自己扛，别指望求救的时候我们会听。离开了巡逻的安全路，就是走向死亡，那也是你的腿自找的。” “谢谢你们给我指路。”达贡点点头，说道：“我吃完饭就走。” 章节目录 章 247 碍事的人 就连“铁锤23号小队”也不要我。 吃过早饭，达贡孤身一人离开队伍，前往被火焰焚化的石头碉堡。他觉得在这场犬齿要塞与北地蛮族的战争中，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在听说犬齿要塞战况危急的时候，达贡心急如焚，特别想要贡献自己的力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被需要，这让他心里落差极大。犬齿要塞的平民认为他是个只想打仗的傻子，这里的战士认为他是个不听劝的呆子。幸好他还没有暴露自己是精英学院的学生，否则他也少不了“废物”的头衔。 “那小子有问题。” 达贡还不知道自己走后，厨子已经给他增加了一个“问题小子”的称号。他走到独眼龙队长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头儿，听说磨盘那边派人过来，这小子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磨盘，指的是磨盘城，也就是南方坚古族王国的首都，推选王的所在地。以犬齿要塞为代表的北方坚古族一直独立在外，并没有服从或者“回归”南方坚古族的想法，但是磨盘城那边一直在推动这件事情。 “离开犬齿要塞回南面给他们挖石头？我可不会去。”独眼龙哼了一声，说道：“听说那个南方推选王想要替换咱们的领主，到处找他的错处，想用坚古族的传统来压死他——这是做梦！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可能，这小子就是来寻找领主错处的，要不然盯着鸣龙峰的了望台干什么？” “鼻子倒还真够敏锐的。”厨子说道：“队长，咱们不能给领主大人添乱，他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光北方的那个疯……” “嘘，说什么呢！”独眼龙抬手给厨子的脑袋上就是一拳，然后说道：“我心里有数。咱们今天快点把东西埋好，然后连夜赶过去，明天在鸣龙峰了望台将那小子堵住。大家不要掉以轻心，那家伙装备很好，一身盔甲呢！” “只要摔倒，盔甲总有缝隙，放血也放死他了。”厨子笑着说道：“这个我熟。” 达贡并不知道自己成了“铁锤23号小队”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觉得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对火焚石塔的事情闭口不谈，可能真的是为了不动摇军心，或者就是懈怠。他已经多次见识了这里完全谈不上激烈的战况，如同演戏一样的互相进攻和追击。 如果不是北地蛮族也是一团散沙，里面还有些并不想演戏的部落，那么犬齿要塞的坚古族完全可以不死人，或者只死一些倒霉的雇佣兵炮灰。达贡见过这种“炮灰”，一些完全没有战斗训练的人类、半兽人或者其他种族的人，被安排去守卫一些简陋了望所。他们能不能活下来一要看运气，而要看他们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距离撤退地道是否够近，能不能牢记撤退进地道的动作要领。 坚古族并不是故意要害死他们，而是有些了望所叫做有比没有好，但是若投入太多实际战斗力又相当浪费，所以用一些低成本的临时兵去填充是一个完全符合成本收益的选择。 成本-收益，战争在犬齿要塞变成了生意。达贡觉得自己的确有点笨，他明明知道精灵族甚至可以向北地的蛮族提供粮食，这难道是战争？这就是生意！在离开小队之后，达贡心里的烦闷越来越重，他只想赶紧调查清楚鲍诺有没有烧毁犬齿要塞的计划，只要没有，他就立刻返回学院。 铁锤23小队的成员预计达贡要步行前往鸣龙峰，他们错估了达贡的法术能力。借助召唤出来的傀儡坐骑，达贡获得了略低于奔马的旅行速度。如果将傀儡坐骑无视基本地形障碍以及强大的翻山能力计算进去，它的实际旅行效果要比骑马还快。 达贡在正午时分就赶到了目的地，看到了被焚化的石塔。 鲍诺说他的炼金火焰能让石头变成蜡烛，现在达贡看到了，原本的石头了望塔果然像是成堆的凝固蜡油，毫无形象地铺在地上。达贡靠近这堆黑色的东西，伸手抓了抓，它们如同干土块那样松脆，用力一捏就能变成粉末状态。这些灼烧过的石头残骸中充满了孔洞，仿佛某种原本支撑它们坚韧不拔的元素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看起来光滑平整的躯壳。达贡用力一跺脚，啪的一声，直接踩碎了脚下的残骸。 “还不如冰结实呢。”这就是石塔给达贡的感觉。用拳头、用脚就能踩碎，那么用猎首斧就更方便。他挥起猎首斧，用锤头那面剁下去，然后开始挖掘。 松脆残骸下面依旧是松脆的残骸，达贡换了五个地方取样，找到的全都是这个。换言之，整座塔的石头的确是被完全点燃了，而不是被法术变换形态，或者火焰萨满施展了某种由内而外燃烧的烈火。石头只有被当成燃料的时候，才会被毁坏的如此彻底。这就像一具尸体，熏死的和烧死的惨状是完全不一样的，而这座石塔可以说是被完全火化了。 这完全符合鲍诺对“真火烧瓶”的描述。 于是这件事就变得简单起来。达贡在石塔的残骸上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天空，大声叫唤着：“鲍诺！你的预言能看到这一幕吗？来找我，我要找你谈谈！” 他一连重复了二十遍，然后就在原地等着。他相信自己进入北地之后，鲍诺应该能更容易地感应他，然后通过预言来观察他。鲍诺应该会“提前”知道自己在找他，然后意识到这次会面将会非常重要。 达贡要鲍诺给出承诺，不要将那么残忍的武器用在坚古族人身上。就算鲍诺只是坚古人的身体，灵魂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但他至少应该对得起那身皮肉。达贡决不允许鲍诺口头说着要对付精灵，实际却向坚古族下手。 鲍诺没有出现，达贡也不着急，或许他被什么事拖住了。他对着天空喊叫着，给了鲍诺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都不来，那就证明他真的不想谈，甚至不敢面对达贡的问题。 那达贡肯定会再犬齿要塞挡住鲍诺，看看到底火枪厉害还是炼金药瓶厉害。 “或许还是炼金药瓶厉害吧……”达贡只有二十发子弹，对面不知道多少炼金药瓶。或许他的确比其他坚古族抗火，但他小时候也不是没被炉火烧过，知道灼痛的滋味，那他便不能完全无视火焰的威胁。 不管怎么样，他决定在这里等三天，并希望鲍诺来会见。三天时间，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理由好好布置一下营地。这里距离战区并不远，说不定会有蛮族的巡逻队接近。他是个坚古族人，这就足够对面先射上一轮箭再说了。 看看周围地形，鸣龙峰就在西面，到了下午就能遮住夕阳，这里将会更快迎来黑暗——不过这对坚古族来说反而是优势。另外三面大致是一个缓坡，北面是碎石形成的戈壁地形，另外两个方向有些许稀疏矮草和几棵零星的歪树，一只狐狸低着脑袋从草丛间快速溜过，似乎是害怕被达贡发现。总体上说，这里没什么遮挡，视线好得很。如果有塔，能看管好大一片区域。 只要不想成为靶子，那就不能往高处走。坚古族人的直觉让达贡决定向下挖掘，洞穴总能给他家一样的安全感。了望塔的残骸非常便于挖掘，只是它们的防护能力堪忧，恐怕在箭矢面前也会快速碎裂、坍塌。 但是更深的地方呢？通过龙感，达贡隐隐感觉到下面有人工挖掘的迹象，很有可能是通往地道系统的出入口。坚古族通过特殊的矿工工艺在地道的出入口设置机关，能够让坍塌有序发生，让人无法挖掘，甚至找不到洞口的位置，除非有人能够看穿岩石和土壤。 “土运术”，像一个法师那样，达贡开始尝试聚集周围的土元素来为自己的符文法术充能，没想到石塔的残骸突然大片大片开始坍塌，开始向沙子转变。达贡大吃一惊，随后发现这些沙子依旧受土运术控制，因此将他托住，并没有陷下去。 残骸向沙子的转变还在继续，它不断蔓延，很快就将所有残骸变成沙土。看着眼前的小沙丘，达贡完全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希洛艾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够立刻分析出来。” 达贡只能分析出眼前的沙子实际上就是石塔残骸真正的状态。沙子因此失去了聚集形态的能力，被认为是完全破碎的土元素。从石头到沙子本应经过长时间的风蚀日晒，但这种事居然被炼金火焰快速做到了？之前他们还能以黑色光滑蜡油的形态保存，估计这也是“真火烧瓶”的效果之一。那种状态虽然脆，但至少成型。它的沙子状态太松软，如果体积比较大，将会比流沙还危险，太影响行动了。 还好有土运术，达贡可以控制沙子向四周扩散，露出位于中央的地面，这样更接近旧地洞的出入口。达贡看着这些沙子，心里琢磨着：如果石塔被点燃的时候，他对石塔使用土运术，燃烧的部分会不会变成沙子？在那种情况下，火焰会更强还是更弱，会不会被沙子扑灭？ “不得而知啊……”达贡找准位置，拿出铲子，开始向下挖他的庇护所。 章节目录 章 248 好和坏 挥动折叠锨，向着被埋藏的出入口发力，达贡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行为没有意义。他每挖出一点泥土，周围的地面便向中央聚集，重新将缺口堵上，只有土运术能够稍稍缓解这个过程。可一旦停止土运术，塌方便会继续，之前的工作全都白费，地道的出入口依旧安全地隐藏在幽深的地下。 “想要挖开它，首先要用法术固定地面，然后再用上大型挖掘工具。嗯，至少得用上吊车和重铲。”达贡放下铁锨，叹了一口气，对星盔说道：“再挖下去也不会有庇护所，还会耽误吃热饭。你怎么看？” 小熊蜥伸出舌头舔舔嘴巴，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晰明确。 石塔残骸附近的土地都被改造的不适合挖掘工程，于是达贡稍微远离，在鸣龙峰山脚下一处陡坡旁边布置营地。旁边就是大山，挡风的效果很好，也天然能够遮挡大部分的火光。 向下挖出浅坑，挖出来的石头和泥土搭半圈围挡，达贡完成这个工作的时候星盔也帮忙捡来一些枯枝干草。既然计划是为三天的生活做准备，不远处的一棵孤树迎来了坚古族人的利斧。它的一部分边角先在火坑里燃烧，焖煮半身人肉肠加糕饼的套餐。剩余的部分被达贡劈成柴，成了另一半围挡的材料。 当夜色降临的时候，达贡已经熄了火，用五头龙披风裹着自己，一边打瞌睡一边消化肚子里的热食。在所有野外口粮中，半身人的食物不论风味还是营养都是最好的，星盔也表示赞同。它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立刻就开始犯困。达贡让它先睡一会儿，自己坚持着先守夜。他们两个早就形成默契，在野外的时候互相照顾，既能保证安全，也不会觉得孤单。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天空喊两声，让鲍诺更有可能预见到这一场景。随后达贡整理好盔甲装备，提着钢铸家传古代锅去打水。几里外有一条河，潺潺的流水不断。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猎物。 一只年老的狼向达贡发起攻击，它已经伤痕累累，看来是在部族统治者更新换代的战斗中失败了，不得不离开曾经领导的集体，独自为残生打拼。达贡给了它一个非常利落的死亡，然后在河边清洗处理干净，一部分残骸还给了这片大地，另一部分将作为食物。他提着半锅水，腰间的三个水囊也全部装满，然后提着它们返回临时营地。 “远处有人。”达贡敏锐地发现了正从山坡上下来的一队人马，定睛一看居然是“铁锤23号小队”，包括独眼龙队长和厨子在内，一共来了七个。他们来干什么？不是不会管自己吗？ 独眼龙一边走一边向达贡挥手，达贡也抬起手来向他招了招，然后指指临时营地的方向。这些坚古族人来看自己，幸好有肉可以找带一些。达贡开始后悔，刚才看到一个兔子窝，如果早知道会有人来拜访，依靠龙感和土运术，那些兔子怎么也跑不了。 “等问问他们来干什么，如果有时间，我就去抓兔子。”达贡看到有人来，心情不错，走路也轻快了很多。 “你这里生活不错啊！这么快就修了个隐蔽所，还去打了猎？”独眼龙队长仔细盯着达贡丢在石头上的猎物，问道：“这是一只狼？狼头呢？” “扔掉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也不想处理。”达贡说道：“那边几里外有条河，这是只孤狼，在河边袭击我。哦，狼头扔得很远，不会影响河水。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看到远处的烟柱，队长感觉北地蛮族有可能正朝这边移动，于是我们想着怎么着也得通知你一声。不过走到半途，发现北地蛮子似乎换了个方向，不往这边来了，于是我们单纯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厨子一直盯着达贡的铁锅，问道：“这是古代锅？现在已经很少见这种老式锅了。不过它真的很好用。” “一两个人出来探险的时候用来煮东西还行。再大的话，这种锅就太沉重，不适合行军携带。”达贡微笑着说道：“今天只用它烧水。既然暂时没有风险，那我先把狼肉烤上，那边还有一窝兔子，我抓来给你们做着吃。” “嗯？你还会抓兔子？”独眼龙队长想了想，说道：“那你快去吧，我们来烤肉。诶，你看了塔的残骸，感觉怎么样？” “很震撼。”达贡说道：“能把塔烧成沙子，那法术果然厉害。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或许能帮助破解这种火焰，避免它造成重大损失。嗯，我先去抓兔子，免得它们跑了。” “去吧去吧，能抓的话多抓几只。要我们帮忙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你们能来看我，我怎么能让你们再劳累呢？你们坐着歇会儿，喝点热水，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的脚步轻快，包括去的时候和回来的时候。等他返回时，狼肉已经烤好，他们先吃了一些，但还给达贡留了不少。几只洗剥干净的兔子让大家喜笑颜开，厨子主动接过，说他要大显身手。其他人都在笑骂着，说厨子只会浪费粮食，还问达贡是不是也这么看。 “这可不好说。”达贡摇摇头。哪有在做饭之前骂厨子的？他中规中矩地回答：“之前处理的那些肉并不是好材料，怎么做也不会好吃，也不能怪……” 话音还没落下，达贡就感觉到一柄刀子从后面斜着向他的脖子奔赴过去。龙感不会有错，挥动弯刃匕首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厨子。那一瞬间，三只兔子正缓缓掉向地面，一张凶狠的脸上满是暴虐的杀气，而达贡对面，众人的目光明亮而闪烁，他们面带笑容，注视着这所有一切的徐徐发生。 达贡向前一步，匕首便戳到了他的脖子侧面。原本这一刀是要绕到正面，从他的下巴或者鼻子中间刺进去，一刀结果他的性命，但现在直接戳在了五头龙披风的兜帽和头盔侧面。它的冲击力让达贡歪了歪头，然后匕首就在无法寸进的窘境中弯折了。 达贡并不会等第二击出现再做反应，也不会傻傻地在这个时候问“为什么”。他在向前迈一步的时候，双手已经摸向胸前和腰间，快速掏出一把飞刀和一柄短匕首。猎首斧还挂在他的腰带上，外面有披风压着，这个时候并不方便取用。 “别！这是误会！”独眼龙队长脸色一变，大声喊道。 他想屁吃呢？刚才厨子出刀的时候默认它发生，一句话不说，现在出来阻止反击？达贡并不理他，反手一刀过去，就在脑袋微微偏转的时候，他已经将匕首从厨子皮甲和腰带之间的缝隙刺了进去，直接击碎他的脾脏。 深色的血流出，除非有个强大的牧师突然从石头后面跳出来给他治疗，否则他死定了。 厨子似乎还不知道这点，他低头，迷惑地看着肚子上的匕首。他穿着皮甲，那里本不应该受到攻击，但他在偷袭达贡的时候，因为身体的扭动而短暂产生破绽，可达贡根本没有回头看，怎么插得这么准？ 一只手肘撞来，厨子毫无反抗地向后倒下。达贡撞开他向后退，扔掉匕首的那只手抓向猎首斧，另一只手中还扣着飞刀。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独眼龙他们惊了一下，但他们只是没想到厨子会这样失手，并非这次偷袭的开始。看他们拔出武器同时围上来的动作，达贡再没有任何疑惑。 一柄飞斧袭来，达贡并没有躲避，而是一头顶了上去。当然，他不是正面顶，而是侧向发力，直接把飞斧弹了出去。与此同时飞刀出手。飞刀被战锤拨开，没有奏效。 于是现在是一对六，达贡双手握在猎首斧上，将它在腰间放平。星盔从胡子下面露出头来，长舌头跃跃欲试。好，二打六，优势在我。 “他的盔甲质量好得见了鬼一样！”独眼龙立刻做出判断：“缠住他！” 一张折叠好的带钩捕网向达贡笼罩而来，他们当然不知道对面的坚古族小伙儿有多么灵活。突然的爆发力加上土运术的协助，达贡仿佛在冰上加速的火焰那样，高速的前冲加上诡异的侧滑平移同时发生。他从钩网下面直接钻了过来，斧刃向着敌人的手腕划去。一道血光，有人手腕的肌肉被斩断，但靠着敌人手臂的导向限制作用，猎首斧的矛尖刺进捕网使用者的咽喉。 两柄战锤砸了下来，一柄被猎首斧的金属杆挡住，另一柄落在达贡肩膀上。五头龙披风中暗藏的奇美拉鳞片一阵哗哗作响，将冲击力卸开。那声音仿佛秋风扫过落叶，落叶中有一群蛇吐着信子。达贡肩膀有点疼，但最疼的其实是他的心。 “烁！” 符文发出强光，就在一团火焰砸在他身上的同时。强光驱不散火焰，火焰也盖不住强光。达贡只觉得自己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而敌人召唤出来的火球相形见绌。他从火焰中跳出去，猎首斧旋转着，拨挡着，前刺。 托蒙德说过这种持握猎首斧的战姿是不准备给对手留活路，因此不能用在和多玛的切磋比试上。 现在的局势，用这个正好。 现在被坚古同族攻击的心情，正坏。 章节目录 章 249 不喜欢的战斗 “好厉害的小子！”“大家必须一起出手！轮着上只会被他各个击破！”“法术！法术！” 铁锤23小队的成员顷刻间倒下去三个，虽然只有一个人是被戳穿咽喉之间断气，另外两个目前还活着，但都失去了战斗能力。剩下的四个人见状，立刻以独眼龙队长为核心聚集起来，形成弧面战阵向达贡徐徐逼近。 达贡立刻看出这个阵势的巧妙之处，它将四个人中的施法者保护在中间，专门有人负责为他防守，另外两侧的人则可以向前进攻，随时夹击达贡的两侧软肋。达贡这一次没有冲动地上前抢攻，而是缓慢后退，顺便把猎首斧向后一戳，用尾纂猛击一个伤者的脑门，将他完全打死。 对于达贡这种行为，对面四个人并没有进行徒劳的声讨，而是趁机喝下一瓶药。紧接着，施法者张口吐出火焰，熊熊烈火直扑达贡，空气中弥漫着火焰喷射药剂熟悉的味道。火还没到，滚滚热浪就已经让达贡感到了威胁，他立刻运用土运术将自己向后搬移，快速退出去五步远，堪堪避开了火焰最危险的攻击范围。 “又是这种怪异的移动！咒剑！该死的，一定是精灵咒剑训练！”独眼龙说道：“嘿，小子，你是从精灵学院出来的走狗吧？” “不是。”达贡看了一眼对面四人的阵势，心中有了想法。随着土元素在身下聚集，坐骑傀儡覆盖了他腰部，将他变成骑士。 “法术的熊蜥？叛徒中的叛徒！”独眼龙队长从背后抽出一根带螺丝的管子，拧到战斧的末端，将它变成长柄武器，并且说道：“看到了吗？咱们跑不过他，必须拼命。” “可……” 达贡并不知道这个坚古族在“可”字后面想说什么内容，他已经开始了冲锋。没有超重盔甲，没有猎首斧这种可以利用符文转移冲击力的武器，那就不要挡在冲锋骑士的前面，更不要说全重甲外加不怕死坐骑的组合。达贡的冲锋是毁灭性的，只是一次就完全破坏了四个人的配合。 他冲过去的时候进行一次攻击，虽然被躲开，但他在越过去之后，还可以回手再来一次攻击，对面的可战斗人员减一。傀儡坐骑没有内脏器官，甚至没有腿脚，它的机动性比真正的熊蜥还要强。三个步战士刚刚转过身来，达贡已经完成原地调转方向，第二次冲锋开始了。 片刻之后，又倒下两个，只有独眼龙队长还在支撑。不得不说，他的武技相当不错，能够和达贡打成平手。长柄斧和猎首斧不断碰撞、纠缠，两个人如同配合默契的舞者一样前进后退，都在试图掌控节奏。猎首斧的功能更多，能够利用的战斗角度更多，但是长柄斧更长一些，控制范围大，双方暂时僵持下来。 两把长柄武器再次相撞，眼看双方有互相缠绕脱离掌控的风险，双方非常默契的向后退开半步。就在这时，独眼龙一只手松开斧柄，食指指向达贡。一个“衰”字符文在他手指上方出现，一团黑色的烟雾瞬间爬上了达贡的身体。 达贡只觉得有力使不出来，整个身体都变的沉重起来。他防着对方会使用法术，只是没想到独眼龙的符文法术居然如此熟练，瞬间就能施展，瞬间就能产生效果。他身体一震，暂时站立不动，加快法力循环，让土火元素在身体内外快速游走，驱赶一切不属于自身法力循环的元素能量。这是种解除各种诅咒类法术效果的通用技巧，泛用性很好，就是有些耗时。 虽然独眼龙知道达贡力量下降，但仍旧忌惮这个坚古族小子的优秀武技而不敢上前。他拿出飞斧，达贡拿出面具。他扔出飞斧，达贡戴上面具。铛！斧子砸在面具上，弹了出去，连一道伤痕都没留下。 独眼龙瞪大了他仅剩的那只眼，怒骂道：“你全身装备这么全干什么！那鬼面具是什么材料做的。” “精金。”达贡声音四平八稳，似乎并没有受到衰弱符文诅咒的影响。防箭面具的活动下巴上下颤动，那张古怪的脸不断做出滑稽可笑的表情，时刻挑拨着对手的心情。 独眼龙仔细看着达贡，顿时感到一阵绝望。打了半天，对面的小子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他们就连披风都没能打破，更不要说下面的盔甲了。谁能想到这个家伙这么怕死，就连捕猎兔子都没脱下战斗手套，更不要说护腕、护颈、护腿了。他不嫌沉吗？他的耐力有这么好吗？ 如果不是陪着十五号坑洞团的伙伴们进行塔盾负重的强化训练，达贡的耐力还真没现在这么好。作为众团员的领头人，他很自觉的要成为其中最好的，这种觉悟让他一刻都没有放松。而且在心底深处，他对独眼龙等人的突然到访还是有些警惕，只是他内心真不想相信这种警惕，他真想可以放心大胆地拥抱任何一个坚古族同胞。 “我很伤心。”达贡说道：“我没想过会要和坚古族同胞作战。” “你太碍事了。”独眼龙抬起手指。一次衰弱符文法术的攻击或许不够，那就两次，三次。达贡召唤出坐骑傀儡，本要冲锋，但在连续三次的诅咒攻击下，他发现自己很难再掌控猎首斧。这是一件对力量和技巧都有极高需求的武器，以独眼龙的武技，在衰弱的情况下攻过去将会无功而返，同时还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于是傀儡坐骑向后退，他同时丢掉了猎首斧。独眼龙也丢掉了长柄斧，一边解下腰间的绳索，一边向达贡追来。看来他是想用套索拉住达贡，趁他无力摔倒他、控制他的动作，然后找一个盔甲缝隙进行刺杀。只是他没想到达贡从披风后面掏出一根短棍，然后改变方向冲了上来。 短棍比较轻，所以他觉得能控制？独眼龙微微一笑，这下省事了，都不用套索，直接近身战斗就能用绳子捆缚对手。他最熟练的武技可不是长柄斧，就是摔跤和绳索控制，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抓到有价值的俘虏，才能挣更多钱。他满怀自信地冲上去，然后起跳，扑向达贡。 “轰！” 一团火光闪过，天旋地转，独眼龙觉得脸上一疼，瞬间失去视觉。他不知道自己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只知道后背摔在地上的感觉很疼。他想要睁开眼，但他发现自己其实睁着眼，只是几乎完全瞎了。 “矮人小伙儿”的枪口散发着袅袅青烟，巨大的后坐力让它从达贡手中飞出。要不是星盔用舌头黏住了这把枪，它真要掉到地上去了。达贡双手发麻，甚至手臂和肩膀也开始酸疼。没办法，力量不够，后坐力惊人，那必然就会这样。 独眼龙被霰弹枪正面轰击，全身没有穿甲的部分如同蜂窝一样，血和组织液随着不断急促的呼吸而被挤压出来，流个不停。被鳞甲覆盖的部分也没好到哪里去，到处破破烂烂，完全没有防护作用。 达贡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拉动前护木，将弹壳退出来。星盔用舌头黏住弹壳并收好，肉肉大餐这就有了。达贡使劲前推护木，后一发子弹上膛，他这才慢慢靠近独眼龙。 火枪的好处是击发不需要力量，霰弹的好处是大略瞄准就行，这两条正好完美克制了衰弱符文对达贡力量的影响。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达贡真不愿意“矮人小伙儿”的首个战绩在坚古族人身上取的。 尽管身体异常沉重，他还是掏出了短阔剑。独眼龙已经没有抵抗能力，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散。于是达贡解除了坐骑傀儡，用土运术推了自己一把，便一头栽了下去。利用身体重量，达贡将短阔剑插进了独眼龙的鼻子，从头骨中央的这个空洞直接刺穿他的大脑，瞬间结束了他的生命。 “啊！！！！”达贡撕心裂肺般大声喊叫着，两行泪水在面具后面流淌。他趴在独眼龙的尸体上，仿佛另一个死尸似的。 星盔从胡子后面爬出来。它没有力气卸下达贡的面具，只好爬到他的防箭眼孔那里，将舌头伸进去舔舔，轻轻擦去泪水，表示安慰。达贡缓缓呼吸着，不断用高速循环的法力“洗涤”自身，驱除多重诅咒效果，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环顾战场，都死了，除了一个人。厨子被刺穿了脾脏，但他还活着。他没有拔出匕首，这给了他苟延残喘的时间。但他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能等待其他人胜利的消息。 现在，达贡带着这个胜利的消息来到他的面前，他也只有看着那张诡异的面具露出厨子版本的惨笑。 “我这里有精灵的治疗药剂。”达贡拿出北地之旅时希洛艾留给他的一瓶治疗药水，水晶小瓶里面的银色液体发出皎月一般的光芒，瞬间抓住了厨子的视线。 “你的时间不多，”达贡的声音微微颤抖，听起来就像是还没从衰弱诅咒中完全恢复，因此还有些脱力的感觉。“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然后这瓶药剂就是你的，我也不会再攻击你，除非你再找死。至于你能不能靠它活下去，我也不知道，但总比没有希望好。” 章节目录 章 250 乱糟糟的局面 “你的盔甲太好了，值钱，我们想要钱！”厨子躺在地上，双手按在刀刃旁边，努力压着伤口。他快速说道：“你就是个看起来傻乎乎、没什么战场经验、来这里混日子的小贵族，杀了你，能让我们瞬间富起来。” 达贡摇摇头。“你在骗人。你们的判断力没有这么差。如果我是来混日子的小贵族，还能坦然吃下你做的那些怪味饭吗？” 厨子瞪大眼睛盯着达贡，随后惨笑两声。“你居然只说味道怪？你可真有教养，这个时候还能照顾我的心情！小子……” “我叫达贡·奥力森，不叫小子。如果你继续说谎而死掉，至少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奥力森？懂了，野小子，一心想往上爬的野心家。你跟着精灵混的挺好啊！给他们当探子。”厨子咳了两声，在胡须上喷了一些血。他知道自己越来越衰弱，但并没有表现出对精灵治疗药剂的丝毫渴望。他缓缓闭上眼睛，说道：“做个矮人不好吗？去给精灵当狗腿子。” 达贡想了想，将治疗药剂收了起来。他摘下面具，让厨子有机会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厨子的双眼已经朦胧，意识都开始涣散了。达贡说道：“这药剂治不好你的伤，脾脏破裂，或许只有高阶牧师的法术才能治疗。” “我大概猜到了。”厨子眯着眼，说道。 “我这就给你个痛快。”达贡拿出猎首斧，举起来，斧头的阴影扫过厨子的双眼，他努力睁开。 厨子到最后都没有求饶，也没有说任何遗愿，那种认命的状态让达贡的心情更差了。他收拢了七个人的尸体，放在石塔沙丘的中央，用他们自己携带的火焰喷射药剂点燃，在那个夜晚用大火烧掉了。他从这些人的遗物中取走钱币和能用的物资，带走他们的个人信件或者日记，等回到犬齿要塞后再想个办法交给雇佣兵，让他送到官员那里，报告铁锤23小队的覆灭。 那天晚上，达贡一直注视着焚烧尸体的熊熊火焰，心里还在思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厨子那句“精灵的走狗”提醒了他，让他逐渐认识到铁锤23小队的这群坚古族人绝对有些错误的猜测，然后为了这个猜测才会选择攻击。 厨子宁死都没求饶，显然不符合他给出的“贪图钱财才下手”的解释。贪财的人都会惜命，没命怎么贪财？而厨子显然连试一试都不愿意，就那么坦然的走向了死亡，这显然不是一个土匪能够做出来的举动。 还有铁锤23号的其他人，他们一心只想把达贡杀掉，没有溃退，没有投降，甚至没有互相埋怨。他们和正规的军队一样团结，像兄弟一样团结，根本不像是表面看起来的游兵散勇。 它们具备某种精神，这种精神促使他们不断战斗。重新思考独眼龙以及厨子的话，达贡发现他们的态度是从达贡表示要来看石塔残骸那时开始转变的。他们肯定知道石塔发生了什么，整个过程是怎样的，显然他们想要对这件事保密。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达贡想了想，改变了这个问题。通过战斗，达贡认为独眼龙这群人不是轻易会被私利驱使的人，因此这个问题得改成“这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能够烧毁石头的火焰，能够在这种火焰中战斗的战士，任何一个见过战场情形的人都知道它对犬齿要塞意味着什么。独眼龙等人应该不会看着犬齿要塞遭到同样的袭击，他们还有朋友、家人生活在那里。唯一让他们为鲍诺那边隐瞒这件事的驱动力应该只有这个：犬齿要塞与鲍诺之间存在某种协议，或者至少是默契。 于是犬齿要塞从上到下都故意无视了石塔发生的事情，火焰萨满的说法甚嚣尘上。达贡由此推论，鲍诺的目标还是精灵，但是坚古族的犬齿要塞横亘在他和精灵之间，如果不想在犬齿要塞造成大屠杀，那他必须让这群坚古族人自觉地让开路。 “于是他烧了一座石塔来展示自己拥有摧毁犬齿要塞的力量？”达贡看着周围石塔的残骸沙丘，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现在的战斗看起来并不激烈，但是之前传回来的战况非常紧急，这两者或许都是真的。之前的激烈是真的，现在的不激烈也是真的，中间或许就以石塔被烧为转折。 如果能确定这个转折，那么达贡就基本可以确定北方蛮族的鲍诺和犬齿要塞的坚古族头领之间存在某种默契。犬齿要塞会在某个时刻从这场战斗中走开，让鲍诺带领北地蛮族去找精灵的麻烦，从而保住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 达贡皱着眉，还是觉得不对。北方的蛮族讲信用吗？坚古族人能相信他们的信用吗？其实这个问题早有答案：若是有信用，也不用每年都在防范攻击，每年都要修筑堡垒。况且北方蛮族能够战胜精灵吗？犬齿要塞的人不会真这么认为吧？不会真觉得精灵活下来之后不会报复？ 这里面肯定还有事，只是缺少情报，达贡无法做出判断。 死亡帮助铁锤23号小队遮掩了真相，而火焰则帮助达贡遮掩了火枪存在的事实。“矮人小伙儿”取得了很好的战绩，一个武艺能和达贡不相上下的坚古族人也没能抗住一枪。这样的效率让达贡心惊，他完全相信了瑞德的理论：这件武器可以颠覆世界。 “感觉它比鲍诺的炼金武器还要厉害。”达贡想了想，随后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我只看了石塔的废墟，不知道它燃烧的时候场面是怎样的。唉，鲍诺为什么还不来？只剩下两天了。” 由于在夜里点过一把火，第二天的时候达贡稍微远离了石塔，选择在鸣龙峰的半山腰驻扎，这样能获得更好的视野。很幸运，不管是北地的蛮族还是犬齿要塞的坚古族，双方都没有到附近来，这让达贡更加坚定了“双方存在默契”的假设。 靠着之前的兔子和狼肉，达贡在石塔附近待了三天，空等了三天。鲍诺没有现身，但是达贡已经稍微改变了之前的看法，认为他不会攻击犬齿要塞的可能性变大了。于是他收拾行装，召唤傀儡坐骑，离开了这块让他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希洛艾的法力鹰，达贡的侦查距离大大下降，好几次差点撞上巡逻的蛮族。好在傀儡坐骑具有更好的通过能力，往往从普遍认为难行的地形上逃跑，对方就会放弃追逐。回去的路上也有许多陷阱或伏兵，但它们往往躲不过龙感，达贡绕开就是。因此返程的路有惊无险，可回到犬齿要塞之后他便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北地蛮族抓住了精灵王的儿子。他跟着精英学院的学生在战区乱逛，结果成了俘虏。” 犬齿要塞的坚古族将这事儿看做笑话，他们在嘲笑之余其实并不怎么相信。精灵有精灵卡，那个王子肯定有许多好装备，只要随便召唤个巨鹰出来，飞还飞不出埋伏吗？再说了，精灵王的儿子都有上千岁了，哪里会犯毛头小子级别的错误？如果传出来的消息是他孙子或者曾孙，那还能有点可信度。 但是经过了鸣龙峰石塔事件的达贡却不敢像其他坚古族人那样乐观，因为他已经将这几件事联系起来。或许让犬齿要塞让开道路并不是双方的协议，那样太明显、太不可思议、后患也太大。如果里应外合，让精灵不得不派出军力，主动离开犬齿要塞北上，这样鲍诺的北地蛮族才能更方便消灭他们，从而获取胜利。 也就是说，先用“真火烧瓶”将犬齿要塞变成自己一方的助力，然后再合起来坑掉精灵，这才可能是鲍诺的如意算盘。他很可能向犬齿要塞保证，北地蛮族对飞升计划抢走四座大山的报复将会在一场辉煌胜利之后画上句号，毕竟战斗已经持续了大半年，秋冬季节实在也不能再打下去，撤军是必然的。不管精灵选择用钱还是用兵力解决这个问题，至少北地蛮族都会觉得问题得到了解决。 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也不想天天战备，总是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更不想在一场大火中成为骨灰。在这个前提下，双方一拍即合是很有可能的。铁锤23号小队亲眼看过石塔被焚化的场景，他们很可能知道或者感觉到有这样一个协议存在，因此特别提防来自精灵的探子。而达贡，怎么看都像是精灵的探子，尤其是他对石塔的强烈好奇心。在独眼龙以及厨子心中，他们是真的瞧不起达贡这种为精灵卖命的矮人，因此才有那么强烈的战斗愿望。 这叫什么事啊！达贡用力揪着头发和胡须。他长叹一口气，真心觉得犬齿要塞和鲍诺双方打了一场烂仗，全都是小算计，就没有堂堂正正的东西。他觉得再呆下去将会非常无聊，于是收拾行囊，给学院的朋友们留个信，然后就准备回去了。 可信根本送不出去，因为信使告诉他：“学院的那些家伙被北地蛮族抓起来了，你没听到消息吗？” 章节目录 章 251 去而复返 四处打听，十五号坑洞团员全军覆没，真就一个不剩地都被抓了起来。另外两队由学院学生组成的团队也只跑回来三个人，剩下的也都成了北地蛮族的俘虏。达贡花了好多功夫来证明自己也是学院的学生，最后还是靠着冬冬教授开具的借阅权限提升证明，终于说服了学院派过来的老师，得以进入营地并和这三个人联系上了。 逃回来的这三个人类果然靠的是精灵卡，利用召唤物的机动性从埋伏圈里脱身。其它使用精灵卡的同学，尤其是精灵，全都被集中的弓箭火力射死了召唤物，没能完成脱离。三个人类学生也感觉自己能跑回来，完全是对方放了一马，就想让他们回来报信。 被抓住的人当中的确有精灵王的后代，但具体哪一个是，以及他是谁，这就不得而知。“我们都感觉这一次来犬齿要塞，支援矮人并不是主要目的。”一名人类学员说道：“三个分队总是围绕某一个中心行动，仿佛是外围的保镖一样。我家领地举办狩猎大会的时候就会让骑士这样做。” “那么学院有没有安排营救？”达贡最关心的便是这个。 “我们也只是学生，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我想这次有四十多个学生和几个导师被抓，学院肯定要营救，不然精灵的脸面往哪儿搁？” 对，精灵的脸面往哪儿搁，这已经成为犬齿要塞最新的流行语。没过两天，精灵的大股部队已经来到犬齿要塞，空中有雄鹰射手，地面有巨鹿骑士，队伍中还有速行树作为战斗堡垒跟随。精灵的德鲁伊们持续施展法术，所有部队行动时不知疲倦，自己头顶风和日丽，外围则是浓雾弥漫。 数千人的部队浩浩荡荡从犬齿要塞穿过，震撼当地坚古族人一整天。在军势的威压下，大家不敢当面说，但谁没有偷偷在私底下骂精灵几句活该？什么防守压力巨大，什么飞升计划没有余力，两天就把部队开到了，这明明很有余力嘛！ 这样规模的兵力，北地的蛮族肯定会吃亏，吃大亏，但能够把俘虏救出来吗？换句话说，这样的兵力如果发起突袭，能够在北地蛮族手起刀落之前，在学员的脑袋没离开身子之前，完成营救吗？达贡觉得不行，因此他依旧心急如焚。他尝试加入这只军队，或者干脆自己去北地战场，但犬齿要塞实行了新的政策：封城防守，禁止出入。 达贡恨透了封城以及任何类似封城的政策，但犬齿要塞这一次封城显然是非常认真的。所有在外面的战士全部被叫了回来，了望石塔和那些突出的要塞全部放弃。地道封闭，整个北地的地下网络停止工作，不准一只苍蝇飞过城墙前往北地。 不止犬齿要塞，整个坚古族的防线全都执行这条命令，违令者直接斩杀，绝不容情。最接近北地战场的位置就是犬齿要塞的城墙边，达贡能将龙感探过去，但他自己是过不去的。或许精通隐形法术的游吟大师还有机会，他只是会反隐，可不会偷偷摸摸。 城里的人相当团结，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尝试将人偷渡出去。过去是有这项业务的，把一些东西运到北地，利润往往能翻好几番，因此总有人铤而走险。但这次，黑市都不再接这个活儿，据说是因为风声太紧，没有胆量。 有人告诉达贡：你就算能凑齐让黑市动心的资源，相较来说，杀了你抢走资源肯定是比送你出境更赚的事情。 “孤身一人，有力使不出。”达贡只能坐在旅店里等消息，再心急也没用。“不对，这不是有力使不出，而是我孤身一人就没有力量！” 为什么鲍诺能够让犬齿要塞听他的安排一起给精灵下套，为什么他可以搅动北地风云变幻，是因为他的武力或者预言能力很强吗？不，还是因为他拥有一股势力，因此可以在属于“势力”的棋盘上下棋。而达贡，空有武力，空有“矮人小伙儿”，可他只是一个人，那就没有下棋的资格，甚至能不能上棋盘成为棋子，自己说了也不算。 他原本想着前往北地去找鲍诺，请他甚至求他将俘虏中的坚古族人放了，尤其是他在学院的朋友们。仔细想想，这是他唯一能够走上或者靠近棋盘的方法。 “我太弱了啊！”达贡整日拽着胡须，一个人在旅店里沉思。他开始认真思考问题，尤其是自己那个让坚古族重新崛起的理想。他认识到一个人的力量太不够了，一个人去实现那个目标，理想也只能叫做妄想。他开始写东西，开始筹划，开始分析当前现实和自己理想之间的差距。 一周后，传来了好消息，一批学员在精灵部队的护送下回来了，十五号坑洞团的坚古族人一个不少而且毫发无伤。达贡赶去与他们见面，但他们在惊喜之余，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达贡想要询问，但托班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周围还有精灵，不便交谈。 “见到人就走吧，我们还要了解前线的情况。”学院的精灵老师还算不错，让达贡见了这一面。“你出去之后什么也别说，就当什么也没看到。能做到吗？” “我肯定不说，但外面已经有各种各样的消息……” “那没关系。”学院的老师说道：“你只要知道一切都在秘纳米利斯的控制之中就行了。” 学院的老师非常自信，那些精灵族的战士们也非常自信，可是精灵王的后代根本没回来啊！这一次放回来的是全部的坚古族人和人类，带精灵血统的一个都没能回来。考虑到精灵的军队肯定执行精灵优先的战术，那么托班他们能够回来肯定不是战斗的结果，而是谈判。 晚上，结束了问询的众人再与达贡会面，也认同了他的这个猜测。 “北地之王放我们回来的，没有发生战斗。我们被他俘虏后也没遭受虐待。精灵的学员就没这么好运气，天天被毒打，晚上接受治疗，第二天再打。”翰摩多姆叹了口气，说道：“天天听他们的惨叫，我天天做噩梦。” “别说这些不重要的！”托班说道：“去门外看看有没有人，赶紧告诉达贡……” “对！”翰摩多姆等同伴们分散开来设立岗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达贡，你认识那个北地之王？” “如果北地之王的名字是鲍诺，那我认识他。” “这就坏了。鲍诺说你是他的重要谋士和手下，是战友也是兄弟。能善待和释放我们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翰摩多姆说道：“这话如果只对我们说过，那你放心，我们肯定会保密。就怕他在人类、精灵面前也这么说。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放假的时候去了一趟北地寻找宝物，路上碰到过他，就这么个关系。坚古族交朋友哪有一两个星期就成战友兄弟的，而且我也没答应给他做谋士和手下。” “不管你有没有答应，关键是听他那么说，精灵们会怎么想。”托班说道：“我们还算都有默契，没在他面前说任何学院的事情，也没提和你认识，总之就是什么都不说。如果说了和你认识，恐怕事情更麻烦。” “对！”其他坚古族学员也点头附和道：“那个鲍诺看起来很奇怪，举止和说话的感觉不像是坚古族人，我们就不敢相信他的任何话。达贡，你得小心，如果学院查起来，你确实很难解释清楚。” 托班叹了口气，说道：“达贡，如果精灵大获全胜还好，如果失败了，他们肯定千方百计查明这是怎么回事，然后找人扛失败的责任。没什么比一个坚古族内奸更好的借口了，这件事很有可能扯上你。” “我没做错事，问心无愧。” “我们相信，我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翰摩多姆用力捶了一下腿，说道：“还有件事我没给你们说过。有次我去上厕所，就是被看管着去解手，听到有人在那里议论。精灵请人和那个北地之王谈判，他们只想要精灵族的学员回去，其他的——也就是咱们——北地蛮族随便处置。他们认为这样鲍诺完全可以给其他部落的人一个交代。只要精灵没有实际损失，那秘纳米利斯愿意承认鲍诺在北地的权威。” “混蛋，咱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翰摩多姆苦笑一声，说道：“我听旁边坑的蛮族说道：你知道咱们大王是怎么回答的吗？他说‘北地之王是北地人给的，不是精灵给的，精灵愿不愿承认管他屁事。不给实惠，不就偷走山脉的事情向北地人低头认错、认罚，其他提议都是臭狗屎。’”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被鲍诺俘虏过，也是被他释放的，因此不想承认鲍诺的话很有道理，也不影响承认他的话也是他们的心声。 达贡打破了沉默，他皱着眉，问道：“先说实际的。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们到犬齿要塞之后都做了什么？我只知道学院的学生全都封闭起来，根本联系不上。你们是怎么被抓的？” 章节目录 章 252 谜团 只有厘清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多了解情报，才能分析这一场看起来特别奇怪的战争。 “我们被学院统一带到犬齿要塞，立刻就住进了城外专门设立的营地，开始进行封闭训练。”翰摩多姆说道：“学院的解释是为了让我们能够适应真正的战场，并且作为战友可以互相配合行动。” “理由正确而且充分，我们都没有怀疑。”托班说道：“进入战场，确实不能像游兵散勇一样各自为战，至少得和咱们在武技考试时候差不多才行。” 翰摩多姆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们感觉训练还是很有趣的，尤其是这次精灵导师们教了些战场上的真东西，我们将这些知识与塔盾战术一结合思考，收获特别大。只是学习虽好，但我们更惦念犬齿要塞的坚古族同胞，一直要求尽早加入实际战斗。” 都是坚古族，配合起来会更方便和顺畅。其他人要么用精灵语，要么用通用语，肯定没有一帮土生土长的坚古族人更容易融入。 “导师不准我们离开营地，我也不能给犬齿要塞的战士们传信，这时我们才发现我们是被完全封闭起来。”托班皱着眉，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当时我们都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去找学院，他们给的回答是防止间谍刺探。北方的蛮族一直想对精灵下手，现在精灵没来，精英学院的学生就是个好目标，所以要特别小心才行。” 达贡抬起头来，说道：“看来那个时侯学院已经知道你们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别人还没什么太大反应，托班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便低下头沉思。他的双眼来回移动，额头上的青筋渐渐鼓起，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接着说吧。你们不准出去，然后又怎么出去了呢？” 翰摩多姆于是接着讲：“我们出不去，也觉得没有必要把学院的老师放倒然后强行出去，那肯定没学分了，对吧？我们一直等着，尽管收到了你来到犬齿要塞的信件，但我们没法和你联络。” “对，整个学院的训练区域都是封闭的。大部分站岗的是半精灵，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坚古族战士，这才把口信送进去。”达贡说道：“我向他们亮明学院学生的身份也不准进去，当时只是觉得他们呆板顽固，其他也没多想。” 翰摩多姆点点头，说道：“之后我们一直和其他队伍合练，有几个队伍是学院的学生，但有一支队伍我们没见过，听说是跟着学院来混成绩的。这种事常有，贡献分估计就是给他们其中某个大人物准备的。我们也不奢望能得到贡献分，所以便觉得无所谓。再之后就是出发了。” “进入北地，一路上我们都很小心，每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一到下午就扎营。比较奇怪的是，我们在一路上都能从隐藏的地方得到补给，食物、酒水都不缺，仿佛有人提前埋好了。一路上非常顺利，我们就在一个山谷附近扎营。大约到了傍晚，突然，我们就被包围了。” “北地的蛮族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下子上千人，直接进入营地，刀剑就在我们头顶上晃悠。当时我们正准备吃完饭，手里拿着餐具，重武器都不在，拿匕首和他们打几乎没有胜算。这时，导师命令我们要么投降，要么自己想办法跑。然后他就用精灵卡召唤出巨鹰准备撤离。他立刻就被射死了。” “除了进入营地的突袭者，周围山谷上还埋伏了数百弓箭手，射术虽然一般，但是数量多。我们听到由远而近的连绵马蹄声，知道跑不了了，于是只能投降。太窝囊了！根本连打都没打就败了。” “之后我们就被收走武器盔甲，集中关押起来，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鲍诺对我们比较不错，没拷打，也不缺食物，但是也没少奚落我们，说我们是精灵的走狗一类。”翰摩多姆很不服气，说道：“我们是来帮助犬齿要塞的，他一个矮人带着蛮族攻击犬齿要塞，还说我们是走狗？他怎么就不是蛮族的走狗了呢？” 托班摇摇头，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说道：“达贡，我们很快就被放走，然后就回到这里。你说说，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问题很大。”达贡使劲揉揉脸，重复一遍问题很大。他说道：“整件事看起来非常有计划、非常有目的，处处透着刻意的痕迹。根据我的情报……” 达贡将他在这一次在北地的见闻说了出来，包括去查看被火焰焚烧的石塔以及被铁锤23小队袭击。他唯一省略的是对“真火烧瓶”等炼金武器的了解，只说自己对能够烧毁石头的武器非常敏感和担心，因此想去看看。 汇总两方面的信息后，十五号坑洞团的坚古族人们陷入了沉思，他们都察觉到这件事的蹊跷。大家展开讨论，可除了有人在其中做局之外，并没有得出一致的结论，因为大家没法确定这件事到底是谁在控制一切。 从得利的角度看，肯定是鲍诺得到了更大的利益。他取得了战术和战略上的双重胜利，在对精灵的战斗中暂时占据优势。精灵的部队只能被他调动，而他还掌握了能够烧毁石头的武器，那种武器对树木的威胁肯定更大。但是从另一方面看，也就是从学院的安排看，似乎学院上赶着将学员们送进了包围圈，从而让鲍诺伏击。 可这样的说法也没能得到广泛认同，因为还有一种鲍诺与犬齿要塞合作坑了精灵的可能性存在。 在大家热烈分析的时候，达贡极少说话，只是手指沾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托班探头去看，都是一些圆圈、箭头和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数字、字母。“你这是在干什么呢？”他好奇地问道。 “和你们一样，正在琢磨这件事。”达贡用拳头锤锤额头，这时灵光一现，他想到瑞德常说的一句话：笑到最后才是真的胜利。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场针对鲍诺的阴谋？” 托班又仔细看了看桌面上的水痕，还是看不懂。他摇摇头，说道：“几个月前，谁知道鲍诺是谁？而且费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他？我觉得完全没有可能。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还不好说，毕竟咱们知道的东西也不可能是全部，或许只有灵域的神才能洞悉一切。”达贡说道：“不管怎么说，舞台上属于咱们的部分已经结束，剩下就看精灵和北地蛮族怎么表演了。但我基本确定：最后倒霉的会是鲍诺，而且不需要等太久，就在一两周内。” 为什么是一两周？因为希洛艾曾经说过：达贡只要等两个月，事情就不一样了。现在，两个月的期限即将到达，如果加上消息延迟，那不就是一两周？ “我们可以不管鲍诺，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突破犬齿要塞。但是你怎么办？鲍诺认识谁不好，偏偏认识你。他像个疯子一样，什么话都敢说，很可能会连累你。”托班说道：“达贡，你还是别回学院了，我让我的战士先把你藏起来，就在犬齿要塞，这里毕竟还是坚古族的城市。” “我没事。如果精灵输了，那么抓我出去也不够用，何况我觉得这次精灵会赢。”达贡摇摇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想通了，就不担心了。如果有人问起鲍诺的举止，你们直接说这件事就行。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北地，见鲍诺的时候还有精灵在场。我只能说这么多，不是刻意隐瞒她的名字，只是为了保护与此次战事毫无关系的人。” “你要是和精灵来的，那肯定扯不到你身上，要替死鬼也是找那个精灵。”看托班的眼神，他似乎懂了，因此他说的时候浅尝辄止：“行吧，你是咱们当中最聪明、最有主意的，我们都听你的安排。你说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继续训练。”达贡说道：“一场仗没打就这么回去，还莫名其妙输了，我总觉得你们的学分够呛能拿到，免不了还需要考试。所以你们就在这里安心复习，等待这边的事情出结果。” “学院会坑掉我们的学分？”翰摩多姆跳了起来，他想了想，然后叹口气：“该死，还真有这种可能。想想咱们的武技考试吧！哎呀，塔盾战术还暴露了！” “塔盾拿回来没有？再订做可能来不及了。” “都拿回来了，鲍诺没扣留我们的东西。”翰摩多姆说道：“哦，对了，我还想到一件事：其实我的包裹里多了点东西，一大包驼鹿肉的火腿，味道特别好。达贡，你想尝尝吗？” 达贡点点头，于是翰摩多姆取来。本来这种火腿应该切片慢慢吃，达贡掏出匕首直接将它剖开，借助龙感，很快就在中央找到一团皱巴巴的布。 打开之后，里面是坚古族符文语，是鲍诺写给达贡的短信。 章节目录 章 253 从一个到一伙儿 “达贡兄弟……” 看到开头这四个字，达贡就不想继续看下去了。他将那张皱巴巴的布条信放在桌面上，双手一抹，给大家展开来。 翰摩多姆探了探头，手指抖了抖，随后抓向了自己的胡须。他拈着须环，还在考虑要不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托班哼了一声，一把抓起布条，直接念了起来：“达贡兄弟，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胜利将至，事繁且杂，无暇分身一见，勿怪。且登……这里有个错别字，符文没写对，应该是‘等’。且等胜利会师之日，再煮酒赔罪。兄，鲍诺。” “咦，这人最后都不忘占便宜，还自称兄长。他比你大吗？”翰摩多姆问道。 达贡想了想，如果从瑞德那里算，他们应该是一批人，便说道：“我不知道他的年龄，也没说过我的。看样貌我们两个应该差不多。” “既然连年龄都没叙过，哪来的兄弟？！”托班将布条往桌上一扔，说道：“这分明是陷害，他夹杂祸心！达贡，我看那个鲍诺根本就不像真的坚古族人，极有可能全是伪装，害完了精灵，再来害坚古族，首先从天才开始。等等，那家伙不会是个魔物崇拜者吧？” 这个猜想一出，大家都发出嘶嘶的声音，显然被吓了一跳。“要不要立刻去找牧师驱魔？我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个鲍诺有大问题！” “去找牧师看看也好，求个心安。”达贡说道：“咱们除了继续训练，剩下的就静等战事分出胜负。估计学院很快就会安排咱们返回秘纳米利斯，我和你们一起走。” “那你留在营地？” 达贡点点头。“之前不让我进来，估计现在也不想让我走。托班，你能安排个人帮我把旅店里的行李都拿过来吗？东西不多，一个人就行。” “这没问题。”托班点点头，说道：“虽然我们不让出去，但最近送了许多，往外传个信没什么问题。正好，我的那些战士想请我喝酒，他们进不来，但可以把东西塞进你的行李送进来。” “哈哈，那太好了。我在犬齿要塞这里见不到你们的每一天都很无聊。”达贡说道：“散了之后，帮我找纸笔，我把旅店和行李的情况写一下。有些东西被我放在角落，不写清楚还不好找。” 托班点点头，说道：“行，我这里有。诶？你们谁先去找找牧师，把驱魔的事情安排一下。咱们不少人呢，希望那个牧师能忙得过来。” “对对，咱们一起去！”翰摩多姆赶紧拍拍身上，仿佛真的沾染了魔物一样。“大家都得去，一个都不能少！你们两个可以晚点来，对了，如果有费用，我出了！” 听到可以免费，大家心情好了许多，于是接踵摩肩地走了，留下达贡和托班。这时，托班笑着说道：“达贡，大家伙儿都很信任你，但缺乏外面的历练，有些事情没搞懂。你有什么安排就交给我去办吧。” “我没什么事安排，但你可以做好准备去夺回你的领地，时机即将成熟。”达贡说道：“等你夺回领地后，你要抓紧时间安排好防御与生产，守住它……” 托班眼睛一亮，忙问道：“你已经看到时机了？你觉得鲍诺可以……” “我还是那个看法：鲍诺会失败。我现在没法说为什么，但你可以按照这个来进行准备。”达贡指着被遗弃在桌面上的字条，说道：“整天就耍这些小心眼，注定走不长。他太取巧，这不是持续胜利之道。” “可他现在很有优势，就算遭遇失败，完全可以往北退，精灵又追不过去。”托班皱起眉头，说道：“达贡，你是不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知道的你基本都知道，尤其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只是你还没想到而已。”达贡笑着摇摇头，说道：“别那么费脑子，他们的事咱们插不上手，还是聚焦咱们可以做的事情。” 托班点点头：“对，说说我的领地。” “首先，咱们的一切行动建立在鲍诺失败的基础上。虽然我觉得他败定了，但什么事都有个万一。如果他大获全胜，那么他便有实力统合北方所有蛮族部落，你那领地一时半会儿更拿不回来。” 这是显然的，托班点点头，没打岔，他等着更关键的下文。 “鲍诺的失败将会成为精灵完全压制北方蛮族的象征，战局将会从僵持变为精灵进攻。我预计精灵不会进攻，但不会介意犬齿要塞或者其他人进攻。这时就是你的机会。”达贡说道：“精灵一时半会儿，至少在今年冬天之前不会离开北地，而这个冬天将是最关键的冬天。你必须要在这个冬天完成城堡的修筑、物资的囤积，并在明年开春尝试开始种植。” “那我现在就必须立刻开始收购物资、雇佣工匠，做好所有准备。为了夺回领地，我也存了不少钱财，但是我基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达贡，你有多大把握。” “我有很大把握，这一次机会将是最好的。”达贡说道：“犬齿要塞收缩的时候拆掉了所有的地道网络，不过咱们都知道它有能力快速重新疏通。你若是能重新夺回领地、建立堡垒，切记一定要和犬齿要塞打好关系，将你的堡垒加入到新的地道网络中。重开地道时，这一个或是那一个了望塔的工程量都是差不多的，为什么不能先照顾你？” 托班的眼睛扎了两下，用力点头，说了一个字：“懂！” “精灵胜利之后必然大肆宣传，你是学院的学生，你也完全可以用这个身份让你的领地变得与众不同。就算不能让精灵说什么，你也可以让犬齿要塞觉得你很重要，保住你在领地的屁股能坐稳，就等于保住了精灵的脸面。” “噗！你这说法真有趣，我喜欢。”托班伸手挠了挠屁股，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总体上我明白了，就是借着精灵获胜、鲍诺失败的大局面，创造属于咱们的小局面。” 这个“咱们”很有学问，达贡也觉得自己没有白费一番苦心。 “在这次行动中一定要注意一点：目标必须明确，坚守底线。”达贡说道：“鲍诺一败，整个北地全都是机会，到处都可以取利，但咱们必须非常明确：拿回领地、建好领地、打好关系，这是唯一的目的，也是唯一要做的事情。只要不符合这个目标，哪怕看到路边有没人要的一箱子金币，也不能去捡！大胜只能是精灵和犬齿要塞的，不是咱们的。” “嗯，我会约束他们。他们发誓效忠，我要提醒他们牢记誓言。” “等你领地站稳了，后续有的是机会。”达贡说道：“组织兵力和工匠，备齐物资，然后就拿领地，立刻开始建设。安全并且可以囤积物资的堡垒最优先，然后是与犬齿要塞的地道系统连接。犬齿要塞有一套分配任务的机制，你的领地和堡垒可以为他们提供前沿服务，从而加深与犬齿要塞的联系。这个冬天，你考完试之后，一定要去见见本地的领主，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准备礼仪，开始拉近关系。别吝啬，可以让翰摩多姆投资。” “让他投资？你给我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精金谷有商队，与南方的坚古族有稳定商路联系。你是北方的坚古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犬齿要塞的领主更有地位，这时你需要助力。你若能掌握平衡，合理利用南北方的资源，再加上精英学院的资源，你的领地可能不会立刻变强，但是会比较稳。” “精灵难道不想把军事上的胜利变成其他方面的胜利？北地本就有很多资源，别的不说，再来几座山好不好？这个冬天，我认为学院会在北地有些行动，导师……这么说吧，你可以将领地作为接待、中转来使用。一个向犬齿要塞、南方坚古族、秘纳米利斯精灵开放的领地，本身就将非常安全。” 这时，托班已经瞪大了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思路一下子被达贡打开了。他以为这就差不多了，但达贡还在继续，仿佛一榔头、一榔头完全敲碎了他头脑中的隐形墙壁，把一整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出来。 “你完全可以和北地蛮族也打好关系，但要亲疏有别。曾经占你领地的，明确态度，敢在你面前出现，那就见一个杀一个。没有占你领地的，有的谈。那些与你敌人做敌手的，你完全可以主动接触，做出友好的姿态。别瞪眼，你要的是领地，这点没忘吧？” “我当然没忘。可看看历史，没有一个蛮族曾经没对我家领地……” 达贡摆摆手，打断了他，说道：“你要历史，那么你的领地会重蹈覆辙、成为历史；你要未来，那么只要关心现在。蛮族，好好想想，他们有历史吗？你说的那些他们懂吗？咱们之前说的什么，抓住唯一目标，多一点的都不要。你要领地，你不是要敌人。” 托班皱着眉，点点头：“懂了。我先不管他们就是了。” “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做，一个成果一个成果先抓稳再说。”达贡说道：“你不能把目标定为在这个冬天解决你家族历史上的所有恩怨，那太自不量力了，你说是不是？” “嗯，你提醒的对，我会注意，并且让他们都注意这点。” 达贡笑了，抬起手肘和托班碰了一下，然后道：“来，我给你说一些需要准备的细节，你给我画个地形图，我给你说说如何快速修筑防御和囤积功能的堡垒。别惊讶，这些知识在无限迷宫相当有用，我父亲教过我。” 章节目录 章 254 压制围攻 所有人的关注焦点都在精灵能不能从北地蛮族那里接回“王的孩子”，一小群矮人正在行动。他们声称要整修住宅，因此要购买材料、雇佣工匠。他们给出的价格非常公道，而现在正好是所有人都撤回来，劳动力市场过于丰富的行情。除了食物比较难以囤积外，其他的都很顺利。 食物方面也没法强求，毕竟犬齿要塞一直盯着呢，他们也不好过分。这一次的行动又低调又高效，不到一个星期，一直备齐了全部资源的队伍已经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出发。 不像达贡那样沉稳，这段日子托班和翰摩多姆都有些着急。一个总是想着收回自己的领地，另一个总是想着收回自己的投资。他们也不敢多问，也知道不该多问，但他们总是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达贡，这的确会令人心里发毛。达贡被看毛了，就会抬头一直看着天空，完全无视他们的目光。 “天上有什么好看的？”托班一天比一天着急。他也不是没花时间进行思考，希望也能想明白为什么达贡可以确信精灵会完胜鲍诺，北地蛮族一夜可平。但他的心思被收回领地的事情占据，脑子也没往常那么灵光，因此一直也没想清楚。知道某天晚上，他又睡不着觉，离开房间出来散散步，又看到了正在仰望星空的达贡。 “除了法阵、炼金、符文和元素咒语之外，你又开始研究星象了？”托班等人和达贡一起训练，当然知道他同时开启了多门学科，心底都很佩服。不过达贡故意没去基本素质考试，趁新生的时期多看看各个法术方向，这其实非常合理。他们都后悔自己怎么没早想到这点，省的后来学习得那么辛苦。 “我对星象预言不感兴趣。”达贡指着天空，说道：“我觉得有些烦闷便出来走走，刚好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不太一样的东西。你仔细感受一下，自然环境的元素非常紧张。” “元素还会紧张？你可真有意思。”托班笑了笑，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开始感受周围的元素波动。他很快皱起了眉头，惊讶的说到：“居然真的感觉到了紧张？这是怎么回事？” “法术方面我是初学者，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托班想了想，说道：“用紧张来形容是可以的，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凝固。在大型法阵启动的时候，为了确保能够形成一个稳定的元素环境，有可能专门设计让自然环境凝固的功能。诶？达贡，你指着天空干什么？” “不用说了，你看。”达贡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自信。“我就等它呢。” 托班扭过头去，然后长大了嘴巴。夜空中的星星被一个黑影逐渐遮挡，精灵的开拓城飞了过来并且将要飞过去。它如同下凡的神灵一样，以不可阻挡的气势越过犬齿要塞，即将深入北地。 “上面有水、有山，便可以有活林，便可以有军队。”达贡首先说着显而易见的事情，接下来的话，托班听不明白，但希洛艾或者鲍诺能听明白。 “根本不需要用什么花里胡哨，直接压过去，除了拼消耗，其他都不用操心。”达贡曾经对希洛艾说过：“鲍诺可以用预言将取巧做到极致，可取巧的克星就是不计代价、只求稳定。只要不接受或者不创造有可能让他更有优势的交换，那他就不会获得胜利。” 其实这句话也不是全对，但在精灵依旧掌握大势而北地蛮族并不能分庭抗礼的时候，它就是对的。有些话，达贡也没对希洛艾说，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鲍诺的一句话：如果他们两个联手，那胜利的确不难。 他们的性格是互补的。达贡更看长期收益，更稳重，而鲍诺的能力可以让他充分取巧。如果他们能够联起手来，那么战略上的稳定加上战术上的优势，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但战术必须为战略服务，如果达贡是北地蛮王，而鲍诺是一个不出名的小子，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 鲍诺的性格，达贡不会为他服务的，除非坚古族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死马也得当活马医。除了那种极端情况之外，达贡认为鲍诺的性格会导致他走向失败，只是可惜了他的能力。他也给鲍诺提出了建议，可鲍诺并没有听进去，因为在鲍诺心中，预言看到的场景比达贡的建议更重要、更值得信赖。 “唉……”达贡叹了一口气，心里还是有点惋惜。他想，如果鲍诺去石塔那里与他见面，两个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或许达贡那个时候就会察觉到事情或许并不会像鲍诺设想的那样发展，精灵完全可以用实力取胜。而鲍诺，如果只是押宝在精灵不会认真、精灵会小瞧他而犯下错误上，那他的胜利很可能只是空中楼阁。 现在，精灵把空中楼阁都开过来了。一座飞行城市，基本无视补给线，携带着最重型的武器，携带着大量军力，还有最强悍的法师团，鲍诺拿什么挡？现在托班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达贡那么有信心确定北地蛮族会一蹶不振，攻守之势会被完全颠倒过来。这空中城市开进去，蛮族拿什么填？有多少命可以往里填的？ “精灵，以后想打哪儿，就可以打哪儿。”托班说道。 “也不完全是。”达贡说道：“天空和地面，加上中央海（湖），精灵的确有巨大的优势，可他们还是不能进攻地下，因此坚古族受到的影响最小。” 达贡这样只说了一半，他心里有个隐忧：坚古族在空中城市面前受到的影响最小，那么只需要用别的办法再把坚古族压下去，那么精灵不就彻底、完全地统治了世界？在天空城出现之前，坚古族不就正在被逐步遗忘，逐步排除出社会中坚，这会不会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想一想就觉得很可怕。 “这空中城市虽好，但不能开到无限迷宫里面去吧？”托班拽拽胡须，摇摇头：“这是好东西，但还不是最好的东西。行了，今晚上也不用睡了，我这就召集战士，准备出发。” “别急，再等三天。”达贡说道：“沉住气，不要慌。我估计这几天会有许多人前往北地想要占便宜、捞好处，但北地的蛮子不好对付，尤其他们拿飞行城市没办法，难道拿地面进攻的这些人就有办法吗？精灵不会从空中城市提供支援，他们并不在乎盟友的损失，他们只在意自己的战略目标。” “救出精灵王的后代？” “那是诱饵。”达贡说道：“那是一个香喷喷的诱饵，同时也是计划能否奏效的烽火信号。好了，现在还是不能多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若还有哪里没想明白，我会给你解答的。” 托班点点头，笑着说道：“今天夜里没白起来。看到飞空城，我的领地看来十有八九可以拿回来了！” “是一定能拿回来。”达贡说道：“托班，别忘了一点。别管精灵说什么，我还是我。” “嗯？达贡，你是不是感觉有对你不利的事情将要发生？这不对啊？如果精灵获胜，那鲍诺认不认识你又有什么关系？就算鲍诺把精灵王的后代砍了祭旗，那也不是你指挥的啊！” 达贡摇摇头，随后咧开嘴笑了。他说道：“想什么呢！也不全是坏事，最多有可能产生一些误解。托班，鲍诺的错误是一上来就找精灵的麻烦，直接给自己最高难度，而且找的这个难度对他原本应该要的目标没有丝毫关系。我想让坚古族强盛起来，这件事与精灵族是不是强盛，或者说与精灵族会不会衰落没有任何关系。记住这一点，不管你我，都先牢牢记住咱们最初的目标。你要你的领地强盛，我要坚古族重新崛起，需要的是助力，不需要自找没趣。” 托班想了想，说道：“达贡，我也想让坚古族重新崛起。我的想法可能自私一点，比如我觉得坚古族重新崛起了，我的领地也就稳了，我的地位也可以提高。这没事儿吧？” “我想让坚古族崛起是因为我想让每个人都能安心吃饱饭。你瞧，这种想法不都很正常吗？单纯想着崛起，却没有明确目标，不也就没法进行规划吗？”达贡摆摆手，说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先稳住战士与工匠，别让他们冲动出击。还差一点火候儿，就差一点。” 达贡要的火候儿在四天后就不差了。精灵的军队根本就没有想着救出所谓精灵王的后辈，那只是一个局。他们通过法术定位了鲍诺，然后就开始围攻，不计代价、从不休止的围攻，就像达贡与鲍诺的战斗一样。鲍诺可以躲闪，鲍诺可以反击，但是每一次躲闪和反击都有代价，都要消耗一些资源。 精灵将活林带来了，将整座城市当成弹药，高大的战争之树不断投出石块。地面上，堡垒巨树不断逼近，没走一段路就会扎根，将无数蔓藤根系蔓延开来，任何想要从地面接近的人都会被发现。 鲍诺使用了真火烧瓶，它的火焰威力很大，没有一棵树能够承受，但是这烧瓶需要用臂力投掷出去，或者用抛石机发射，射程是有极限的。蔓藤、根系形成的区域可以有效防止敌人靠近，至于它们被点燃的情况，烧就烧吧，堡垒巨树丢失了蔓藤和根系的领域又不会死亡，撤下来去休养，换新一批上去继续围攻。 不只有鲍诺会使用火焰，精灵在这方面也很有经验。法师团从开拓城上发起攻击，居高临下射出火球、闪电、毒雾和冰雹，他们用音波形成扰乱，他们用强光制造震慑，根本不让战斗有一刻停止，或者让蛮族有一秒时间休息。他们也用上了精灵卡，一次冲锋，哪怕只是撞坏了一间茅厕，也算是为胜利添砖加瓦。 鲍诺疲于应付，除了拿出所有的力量，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在预言中，他依旧看到花团锦簇的胜利，看到自己押着精灵王的孙子接受众人祝贺，成为正宗的北地之王。可实际情况是，那个“精灵王的孙子”已经死了，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制造了一场法力涌动，在营地每个人身上添了一层元素标记。这个标记除了短时间无法消除外，没有任何其他负面影响。如果在平时，用法力循环或者驱散咒语不断打磨，标记就能被消除。可在战时，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就算再疯狂，鲍诺现在也知道自己被骗了，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骗的。他依旧可以施展预言，依旧能够得到信息，可在所有的未来中，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法走向最好的那些结局。在无限的迷茫中，鲍诺拿出全部力量来施展预言。他看到三条自己能够胜利的，以及五条自己不同程度失败的。 很快，三条能够胜利的，四条更严重程度失败的。这一次在失败的结局中，他都死了。突然间，他懂了。随后他又进行了三个小时的抵抗，被一束从天而降的闪电贯穿了身体，直接炸成了粉末。 “计划看来成功了。”议政首相接到前线的汇报，知道鲍诺已经死亡，便长舒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下达任何放松的命令。“继续维持攻击，继续维持法术，直到包围圈里没有一个活口。让召唤物去把鲍诺的碎片带回来，交给塞伦涅，看看他能不能召唤灵魂并挖出点信息。” 议政首相的命令被贯彻下去，攻击与之前并没有任何不同。在开拓城的核心部分，以冬冬教授为首的法师团依旧在努力维持一个法阵，他们不断轮替工作，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了半年多的时间。 这个幻术法阵一直在向鲍诺提供图像，模仿预言形成的画面。精灵找来了他们所指最好的幻术师与惑控师，结合了幻像与幻想，不断传递不是一个而是三个虚假的预言，从而牵着鲍诺的鼻子走。 鲍诺看到了未来，便按照未来指示的那些关键去做。由于精灵设计了他的行动，因此鸣龙峰的石塔“必然”会被烧，犬齿要塞“必然”会和鲍诺合作，精英学院的学生“必然”会毫无警惕地进入北地，队伍里“必然”有一个精灵王的“后代”……鲍诺在预言中看到了自己“必然的胜利”，他沉浸在这个胜利的幻景中，最终躲-躲不及，打-打不过，逃-逃不了。 成了灰烬。 章节目录 章 255 回城 精灵胜利的消息还没有传回犬齿要塞——尽管大家都知道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托班便主动找到学院的管理导师，申请带着自己的战士们夺回领地。达贡不知道他具体怎么谈的，只知道他肯定花了一些代价，足够他和翰摩多姆都觉得有些肉疼的代价，这才获得特批。 其他的学员要跟随队伍返回秘纳米利斯，达贡也包括在内。学院的规定就是这样，再想要获得特批实在太难，而且花费太大，因此大家只能和托班告别。临分别之前，众人将一些可以在战场上获得优势的，以及在日常生活中保命的东西交给托班，让他增添一些安全。 “你怎么这么多解毒的药？”托班看着翰摩多姆给他的十二个药瓶，脸都快黑了。“坚古族人什么时候这么怕毒了？” “这不是对抗一般毒药的。你拿着就是，瓶子上面有说明，提前记住。”翰摩多姆苦着脸，给托班胸口来了一拳，还不敢用力打。他说：“已经花了好多钱，你可千万别死。” “哪有这么说话的？”塔克·班灼在翰摩多姆屁股上踢了一脚，说道：“祝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众人纷纷响应。 还没等回到学院，坏消息就传来了。由于前往犬齿要塞的学员没有获得一场胜利，甚至连平局都没有，实在太过丢人，因此取消了学分奖励以及免于武技考试的优待。大家都对这个决定表示出极大不满，因为限制学员行动的就是学院，所有学员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冥冥是学院的指挥，并为了配合精灵议政会的整体战略安排，这才导致了失败，凭什么让学员们背锅？ 众人非常气愤，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去找学院老师，而是先来找达贡。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证明众人已经将达贡真正当成一群人的首脑，一个可以充分信赖的指挥。 “这件事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之前继续加强训练就是为了防范这个。”达贡的话让大家纷纷点头，他的确提前预见了眼下的情况。“没发生最坏的情况，咱们的塔盾战术还是能用，考试方面问题不大。因此大家也不用为了学院的行为而太气愤，该要的咱们去要，只要不乱、不影响考试，那就可以接受。” 翰摩多姆问道：“那咱们去要什么？” “参与行动就有学分，四个学分的基本奖励不能少。作为整场战斗的一部分，你们很好的完成了佯攻的任务，并且全身而退。因此学院必须给一个结论：这个行动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达贡笑着说到：“学院若说这个是失败，那就是在打精灵议政会的脸。如果是成功，那无战损的成功，怎么也该有军功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翰摩多姆点点头。 他的屁股立刻招来了大家的脚底，反正都不用力踢，只是表个态度，就和玩笑没两样。 “现在的关键还是考试，该复习复习，该突击突击。翰摩多姆，你能说会道，你代表大家去找学院谈。最好叫上其他人类和半精灵学员，如果能发动那几个精灵学员，你的胜算就更大了。你要表现得特别愤怒、激昂、冲动，但内心里，你别着急，因为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翰摩多姆摸摸胡须，点点头。“如果学院没考虑到咱们会去要学分，因此没有准备好借口或应对方案，那他们就是真正的傻瓜。” 往年如果遇到这种事，坚古族人一定是最冲动、最气愤的一群人，因此今年也是一样。但和往年不同，翰摩多姆是唯一一个去冲动、去闹的人，而且他的“闹”也只是流于表面。他也没耽搁训练和复习，每个学分都是钱，而他今年的花销太大，已经到了不敢再浪费学分的程度。 路上闹了一段时间，回到学校的时候风向突然就变了。之前的安排被取消，每个人都获得四个学分的基本奖励，但是军功没有折算学分，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他们几句勉励。武技考试不仅没有免试反而还提前了，他们一返回学校第二天清晨就开始考试，理由是为了跟上学院整体的进度。 距离正常的考试周还有十多天，其他考试也都和往年一样，怎么就武技课需要提前呢？ 时间这么短，除了去考试，也没其他办法。只不过十五号坑洞团的坚古族人信心满满，带着充分的准备，直接扛着他们在战场上的装备，尤其是戴着可以遮掩笑容的防箭面具，直接奔赴考场。而措手不及的其他考生，那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达贡本想着和去年一样去考场外面给他们加油鼓劲，可还没等出门，就被希洛艾堵在家里。如果粗略点说，她半夜就来了，至少外面还完全是黑的，只有为了准备早饭而提前去食堂上班的半身人醒着。希洛艾用法术打开了达贡的房门，放哨的星盔见到是她，用爪子噼里啪啦在达贡眼皮上一阵抽打，等他醒了之后就溜去睡觉了。 “你怎么来了？”达贡掀开被子，他晚上睡觉也习惯穿着内甲，既是一种锻炼，也能遮掩胸前的鳞片。至于睡衣之类的东西根本与他无缘。“好久不见，你过的怎么样？” “一般般，事情很忙，有些无聊，所以来找你玩。”希洛艾一挥手，粉红色的火焰从城火圈，将房间墙壁全都保护起来，避免被窥探。“来找你有公事也有私事，你想先听哪个？” “都行，但也都不重要，能听你说话就行。”达贡想了想，说道：“不说话也行，看看也挺好。” “嘶……这套说辞不会是纳西姆·邦德那个家伙教给你的吧？” 达贡摇摇头，随后打了个响指，用火花术点燃壁炉，然后用土运术往里面多塞了几块灰碳。考试季接近意味着冬季已经到了面前，天气转冷，而待客的最基本礼貌就是别让客人冻着。他又用土运术搬来椅子，示意希洛艾坐到壁炉旁最好的位置上。 “你的法术进步不错，看起来已经很熟练了。”希洛艾一钩小指，另一把椅子就飞过来，落到壁炉另一侧，两个人正好面对面坐下。“先说公事。” “和鲍诺有关？”达贡直接问道，免得希洛艾不好开口。 “唉，对。鲍诺是坚古族人，精灵把他消灭了，我得……我得……”希洛艾支支吾吾，最后也没说出她需要怎么做。或许在她心里真的认为没有什么能够做出补偿的。 达贡捋捋胡须，反而非常坦然，说道：“鲍诺要杀精灵，我劝不住，那他和精灵之间如何分出生死都是正常的。在这个失败中，他自己的问题是主要的，精灵……这么说吧，我不关心精灵怎么想，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还是一样，鲍诺这件事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啊！那就好。”希洛艾说道：“我从北地回来之后就报告了这件事，议政会让我保密，现在才能对你说。他们还使用了法术，上一次就是这样。主要是为了避免走漏消息，被鲍诺的预言能力看到。你已经发现了，对吗？” “嗯。”达贡点点头：“虽然你现在还没说，但我解除你的顾虑吧。精灵是不是应用了我提出来的战术，就是用持续的消耗围堵鲍诺，消灭他的周旋余地，用战略优势抹掉他的战术优势？在从北地回来的时候我给你说的话，精灵议政会都用上了，对吧？” 希洛艾点点头，脸通红，双手捏成小拳头，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问题不在你，而是鲍诺。同样的事情我给他说过了，他白挨了一顿打，不长记性也不改变，这能怪你吗？如果他愿意改变，听听别人的好建议，根本不至于这样。”达贡摆摆手，说道：“如果他认清了自己的缺点，做出安排布置，完全可以反过来将缺点变成一次机会，取得胜利。” “咦，你也是这么想的？”希洛艾眨眨眼睛，说道：“我听纳迪尔·凡德赫恩说，这一次他们取得胜利的方法非常惊险，根本就没留多少余量。幸好一直牵着鲍诺的鼻子走，一次就胜利了，如果让他跑掉，那再想有这样的好机会就难了，几乎不太可能。” 达贡点点头，说道：“议政首相头脑非常清楚，的确是精灵族的智者。希洛艾，你能说说精灵们具体是怎么做的吗？” “这个没问题，因为纳迪尔首相说同样的战术不可能再发生一次，战场上的消耗实在太大，而且不会再有这么强的预言者出现，因此这次的胜利会被大夸，早晚大家都要知道。”希洛艾说道：“达贡，以你的看法，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过于自信，有点轻敌？” 达贡摇摇头，说道：“精灵议政首相是想通过大肆宣传这一次的胜利，打消任何想向精灵进攻的冲动，从而在足够长的一段时间内确保没有战事。嗯……还有十一个飞空城要建设，的确不应该继续开战。” “哦，原来还真是这样。”希洛艾说道。她看达贡的表情，的确没有因为鲍诺这件事影响和她的关系，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接着，她开始向达贡讲述从她回到秘纳米利斯之后，精灵都是怎样准备这场战斗的。 章节目录 章 256 精灵的视角 希洛艾一返回家中，就通过家族的渠道将鲍诺的情况进行上报。由于议政首相在外，这件事又被她形容的特别重要，于是借“给精灵王测量屁股尺寸来做椅子”为由，希洛艾直接将鲍诺的名字塞进了精灵王的耳朵里。 “让纳迪尔顺手灭了他。” 精灵王有了命令，但是纳迪尔并没有成功。一队精英的损失为鲍诺积攒了威望，助他成为“北地蛮王”，同时也引起了纳迪尔的高度重视。他本想再派人清理鲍诺，但他接到希洛艾的传信，改变了主意，先把开拓城驶回秘纳米利斯，准备腾出手来再完成精灵王的命令。 “我给他做了一个假设：一个强大的预言家作为对手，拥有地利优势，要如何击败他？” 纳迪尔做了很多推演，但他刚要开口，就被希洛艾制止。这是从隐身躲避预言得来的经验，只要憋在心里，不要用声音或者图像表露，那预言者就只能和保密者互相比拼分析能力。希洛艾将达贡的战术想法告诉了纳迪尔，随后又补充了自己的意见。综合了这两点，再加上自己的考量，纳迪尔开始谋划和准备这场战争。 咨询了艾丝·艾恩的全要素牧师，希洛艾明白预言能力是无法用任何咒语进行隔断，但有可能被误导。历史上，魔物曾经渗透和蛊惑了人类战神牧师，传播虚假的预言，导致一场战役的失败。之后，对抗魔物的联军吸取了这个教训，预言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关键决定因素，并且也研究了该如何对预言造成或防止干扰。 此时，学院的法术大师们集合起来，他们在沉默的情况下展开头脑风暴，于是一场跨度半年以上的预言欺骗行动开始了。 “考虑到预言的提前性，想要用法术直接摧毁鲍诺，风险和难度都太大。布置幻景进行覆盖，让他自己接收，这样虽然麻烦，但是更可能成功。”希洛艾说道：“最早的预言给出的是喜忧参半的景象。就是说我们的行动会给他造成麻烦，但是这个麻烦是可解决的，只要怎样怎样做，就能反败为胜，而且收获颇丰。” 这是一场战略欺骗，必须要付出代价，因此精灵决定派遣雇佣兵上，这样只花钱，不死自己人。通过布置任务，精灵不断实现给鲍诺呈现的幻像，让他越来越信赖这些“更加胜利”的假预言，逐渐忽视那些提醒危险的真预言。在此期间，精灵也在不断研究如何击败自己设置的这些预言，并将这些作为初始条件，编造更深的假象，进一步误导鲍诺。 鲍诺只看到眼前的若干个预言，精灵已经朝前算了至少两步。 即便有了两步的领先，精灵依旧稳扎稳打，这多亏纳迪尔之前败过一次，他充分吸取了教训，决定用一场稳定的胜利来洗去自己之前失败带来的瑕疵。 没有这个瑕疵，飞升计划就是完美的，谁不想用一场完美来提升声望？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降低预言的示警效果，整个计划全都在纳迪尔的心里进行。希洛艾也不知道这一个细节，不过达贡从她对整个过程的描述中可以推断出这一点。之后的事情就变得顺利而简单，虚假的预言就像一个跟在鲍诺身边的奸臣一样，不断将北地之王推向死亡的深渊。偏偏这个鲍诺并不喜欢听达贡的建议，倒是将奸臣的话照单全收。 唉，达贡的建议中规中矩，在鲍诺看来收效太慢，不符合他的性格。至于这些建议中的“稳定”带来的加分，也全都被鲍诺忽略。 在精灵开始战略欺骗之前，鲍诺通过预言看到他和达贡携手取得胜利，这并非虚假，但它是有条件的。看到预言和实现预言之间有许多关键步骤，做对了，那就会走向胜利，可鲍诺选择错了预言，导致行动上错了太多。精灵并不知道鲍诺那个征服天下的预言的关键点都是什么，他们也不需要知道。最终争夺天下的胜利可能需要几十年去完成，但是害死一个人，最多不用一年。 最后围攻鲍诺大本营的时候希洛艾也在，那时已经不需要她维持法阵的惑控部分，她被编入战斗法师组。希洛艾偷偷对达贡说，她借口之前维持法阵太累——这的确是事实——先混了好几瓶优质精神药剂，随后也没用法术对营地进行轰炸。在最后的战斗中，她全部精力都用来营救被火威胁的战争巨树，没有向鲍诺投掷一发火球。 “整个营地里只有他一个坚古族人，可见他在坚古族中一点号召力都没有。” 达贡点点头。别说整个坚古族了，鲍诺也没能号召他啊！希洛艾的话倒是给达贡提了个醒，号召力是走向胜利的重要条件，“要得人心”四个字在此刻深深地印在了达贡的心里。 “最后那个营地怎么样了？”达贡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是什么都没剩，全毁了?” 希洛艾点点头：“纳迪尔的命令是不能留下任何隐患。现场还是很残酷的，不过那里是个军营，里面都是战士或者为军队服务的人，部落的驻地并不在那儿。” 在蛋岛的时候，军队和平民是混居在一起的，这也是北地蛮族的习俗，为什么这个时候分开了？希洛艾也不清楚，只能猜测这是纳迪尔的安排。出于怜悯？达贡觉得不太可能，其实更可能是为了减少变数。人越多，各种奇怪的能力就越多，鲍诺可利用的手段就越多。万一他突然不相信预言而开始用脑子呢？ “鲍诺最后怎么样了？” “被闪电炸成了灰，尸体都没留下。”希洛艾说道：“我在开拓城上看得分明，的确是他。他死的时候释放出了很强大的力量，灵域震动，许多艾丝·艾恩的牧师都在其影响下都昏厥了。之后又发生了两次爆发，威力小得多，同样是震动灵域。我想应该是剩下的神之泪。” “可惜，但又不可惜。”达贡最后总结道。他已经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一切，能够从鲍诺的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他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希洛艾，你说的公事和私事都是什么？” “公事就是论功行赏，这一次战事你也有功劳，你的建议让最后的围攻有了明确的战术指导思想，而且鲍诺的威胁也是你最早提出来的，这对秘纳米利斯非常重要。议政首相向精灵王建议将你的名字纳入军功名单中，但是他要我先来征求你的意见。” “好啊，只要别声张，好处干嘛不要？”达贡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他说道：“我唯一担心的是坚古族同胞的看法，不管怎么说，鲍诺都是坚古族人。我现在还是个学生，要名声没用，给点学分、贡献分或者金币这种实惠的东西最好。就算有功，我的功劳也不能超过犬齿要塞的领主，不然我以后就没法去那里讨生活了。” “去犬齿要塞讨生活？”希洛艾微微撅起嘴，说道：“我以为你会留在秘纳米利斯。” “开拓城飞过犬齿要塞后，我的朋友托班——武技班的朋友——带着他的手下去收复家族领地。他希望我能去帮他，我答应了。犬齿要塞距离秘纳米利斯不远，我距离你就不会远。坚古城还有十几年才能解除封城，而下一次无限迷宫的威胁迫近，我不会走远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说秘纳米利斯机会比较多，而且你很有可能会有机会成为这里的教授——这就和我要说的私事有关了。”希洛艾说道：“执行议政首相的命令让我没法到处旅行，但也有好处，可以让我专心写书。正好身边有许多法师，我参考了他们的意见，完成了《元素爆冲技法》。” “祝贺你。”达贡说道：“我能看看吗？” “胡扯什么？你怎么不能看了！你要是不好好看看，这本书我根本就不会拿出去给其他任何人看！”希洛艾说道：“这本书主要作者有三个，你、我加上冬冬。他也帮了不少忙，而且他给你办理了笔名，总要分他一些贡献。嘿嘿，看看名字，你排在第二个，比他靠前。不过这里面就有个私事了……” 达贡挠挠头：“啥事儿？” “我需要第一署名，要把你排到第二，但是我知道这个想法和最初、最重要的试验都是你做的，是你……” “你知道就行，你收好就行。”达贡想了想，说道：“最好把我的名字排到冬冬教授后面，免得有人问起：这个比冬冬教授还靠前的家伙是谁？” “三个主要作者分配贡献分——如果有的话——按照5：3：2，排在第三会有损失的。”希洛艾嘟起嘴，腮帮子吹满了气。 “对我来说都是白挣的。”达贡笑着安慰希洛艾道：“没有你，我的想法永远挣不到贡献分，对不对？而且元素爆冲只是我修炼中的一个意外发现，有它是幸运，没它也没关系。对了，你觉得能有多少贡献分？” “不知道。你先看看这本书，给点意见，要快。我得在考试季结束前尽快把它交上去，这样学院的法师都在，假期也没开始，能尽快给我完成评审。” “听起来你似乎很需要贡献分？” “家里有些破事，我得多出力。别担心，就是些和钱财有关的琐碎事情，主要部分我已经搞定了，贡献分是用来反击的。哼！” 章节目录 章 257 平等交易 达贡建议将自己的笔名逐鹿放在作者的第三位，希洛艾认为这很合理，但并不合情。达贡越是顾全大局，她就觉得越是亏待了达贡，尤其是这个坚古族人还主动询问并关心她所在精灵家族的麻烦，一副想要帮忙的样子。 “不用，真不用，我都已经搞定了。其实也就是有人看我们家族今年比较顺利，想要使点小绊子，仿佛那样做能让我们丢脸似的。我一巴掌扇回去了！”希洛艾笑着说道：“现在要点贡献分是为了再狠狠踢上一脚，最好能朝着要害！” 达贡撇撇嘴，眼前这个精灵有很多性格与坚古族人差不多，有仇就要报仇，正面刚回去，完全不想在阴谋诡计上花心思。既然希洛艾再三重复不需要他更多的帮助，那达贡就不提了，但是看希洛艾的样子，感觉她似乎不太爽利，心里憋着某些东西。 “你怎么了？似乎还有事没说。” 希洛艾眨眨眼睛，长睫毛微微摇晃，仿佛她的内心。“好吧，你居然都会读表情了，或者是我太放松了？达贡，你得给我提个要求，让我做点事情，不然我就不舒服。哎，先说好，就给你一次机会，而且不是什么要求都能答应的！” 看希洛艾脸红且紧张的表情，达贡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她想什么呢？难道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坚古族人会趁机提出非分的要求？他捋捋胡须，迅速想了想，倒还真有件事希洛艾能帮上忙。 “咱们去北地时候，你原本用来交换神之泪的粮食提货单还有吗？” “有，就在我那放着。那东西对我没什么用，我原本想着趁明年春季粮价上涨时把它卖掉呢！”希洛艾立刻回过味来了。“你想要那个？没问题。是要送给你的坚古族同学吗？” “还是你聪明啊，立刻就想到了！”达贡点点头：“我想把它给托班，他趁这次北地蛮族大乱，带着一帮人去收复家族的领地。粮食对他来说很重要，关系到能不能顺利熬过这个冬天。” “哈哈，你的那个同学眼光很不错，知道这个时候出手可以事半功倍。”希洛艾打了个响指，说道：“行，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直接让人把提货单送去，顺便给他运第一批粮食过去。相信看到精灵家族的运输队，犬齿要塞的人也会更重视那个托班吧！” “那就太谢谢你了。” “别谢我，这是公平交换。按理说贡献分比这点粮食贵重多了，加上送货服务，现在也才刚刚平衡。不过能平衡就行。”希洛艾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显然比刚进门的时候轻松多了。“诶，今天是武技考试的日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参加基本素质考核？” “还没想好，我想再过一年。”达贡说道。 “我建议你这两天就去考试吧，先变成正式的学员。主要是我听说精灵王想要借着这次胜利进一步提高威望，会对青年才俊发一些奖励。而且从明年开始，正式学员的实习课程里多了去飞升计划干活儿的项目，我可以把你安排在我身边，或者你跟着冬冬——我肯定是不介意啦。如果错过今年的考试周，这样难得的机会就得再等一年。” 飞升计划？达贡早就想去飞空城看看，就算能学到一鳞半爪也是好的。他相信希洛艾提供的信息，于是便点点头：“我努力通过考核，然后可能的话肯定跟着你去，你是学院最好的法术导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哈哈，你这么夸我，我也完全不会骄傲的。”希洛艾脱下鞋，将脚底放在壁炉旁烘烤。她放松而惬意地说道：“还有个消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金狗商队又回到秘纳米利斯了。从家来学院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了，或许他们会有坚古城的消息会给你送来。你想去找他们？我没和他们说话，不知道他们驻扎在哪儿，你自己打听吧！” 这绝对是好消息，达贡太想知道坚古城的情况了。在秘纳米利斯，有关坚古族的消息非常少，基本全都是犬齿要塞相关的，偶尔会有南方坚古族的一点点新闻，也都发生在磨盘城。达贡只知道坚古城的封城仍旧没有解除——如果解除了，肯定会有消息——那么他拜托金狗商队送回去的钱财有没有送达？父母那边有没有消息给他？这些都牵动着达贡的心。 “哎呀！对了，还有件事要拜托你帮忙，算我欠你个大人情。” 希洛艾眼睛一亮，盯着达贡，身子往前探，说道：“快说快说！什么事？” “我需要一张石化法术的卷轴，我答应将它送给坚古城的卡多师傅，他是神殿图书馆的学者。”达贡解释了一下，说道：“他的愿望是把自己变成那里的石像，永远与其他先贤并肩而立。” “嘶……变成石头是一种痛苦的死法？你确定吗？”希洛艾说道：“变成石像不等于立刻死亡，意识还是在的，会被封印在石头里。由于身体已经没有了血肉，因此他不会感觉到疲劳、饥饿、憋闷，也不会因此死亡。他会被困在黑暗中，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都不能做，直到被解除石化或者灵魂耗尽力量，走到生命尽头。” “他想临死之前再用。活着的时候他还要继续看书以及整理图书馆呢。” “哦，那还行。”希洛艾想了想，说道：“石化卷轴或者艾恩石不好找，这个法术比较危险，在法师协会中算是管制类咒语。我想想办法吧，不一定能成。而且你先去问问能不能把东西安全稳定的送到坚古城内，我再去找人。这事儿有点难度。” “用贡献分？” 希洛艾摇摇头。“你把贡献分留好，不要用在这种事情上。卷轴的价值并不高，主要是法师协会的管制，那个用贡献分都不好使。” “为什么？我以为贡献分可以做好多事情的。” “你想的是用贡献分影响议政会的事情吧？议政会属于管理政策的机构，权力不小，但它只能负责政治相关的东西。法师协会属于军队，更多的是军令，因此贡献分不好使，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用贡献分获取其他家族的干预。要做，我就能做，不能做的话也不牵扯别人，因此你欠我人情就行，贡献分没用。” “懂了。”达贡捋了捋胡须。 “咱们两个先两头打听着，这事儿不一定能成，难度很大。”希洛艾回过头，看看外面的天色，说道：“差不多了，我还得去考场接其他导师的班。这件事你别去找冬冬，只会给他添麻烦。嗯……多的我就不说了，我是精灵，他是侏儒，懂了吧？” 没完全懂，但是大差不差吧。希洛艾穿好鞋子，给自己施展隐身术，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达贡稍微收拾一下也去了考场。 武技考试的地点没变，场地外面的大牌子上写着里面各个学员的得分。今年不能用超重甲，因此平局少了很多，大家都要努力分出胜负。这一次坚古族同学见面都先问问对方目前的战绩，大家依旧齐心，尽可能将积分平均分配，让每个人都有及格的希望。 单对单战斗的总体情况还不错，坚古族学员的成绩依旧非常接近，呈现抱团之势。很明显今年的竞争比去年更加激烈，非精灵的学员不再听忽悠了，与精灵族学员打的有来有回。尽管已久负多胜少，但让武技考试始终没有产生一个成绩无法接近的精灵学员集团。 芮丽奇应该是遭到了重点照顾，她的成绩还在大部分坚古族之下。达贡看了一会儿，着重关注坚古族与精灵之间战斗的结果，发现塔盾战术居然真的压了对面一头，取得了六成左右的胜率。这已经相当不错，说明战术得当、发挥优秀，已经有了明显的优势。其他种族在面对塔盾的时候也不太好应对，但也有成绩异军突起、远超其他人的考生。达贡看那个人的名字可能是人类，去年还没什么印象。 单对单的考试完成，团体战就开始了。今年根本不用提前招呼，大家早就结成了队伍，只是这一次进去后的具体战术就没有托班指挥。翰摩多姆在别的事情上还好，战斗指挥方面的确有些差距，没法得到众人完全的信心。 但是他有鬼主意，而且也出了一个鬼主意。他建议大家一上来还是按照去年的办法行动，但今年是假装要折返，实际就是狂奔突袭。在行军时，他们做好了解开装备的准备，跑到一边突然变成轻装，开始加速。整整一年的负重练习让他们充满了力量，爆发出的速度虽然不快，但耐力相当惊人，长距离上整体优势明显。 专门有两个人收拾抛下的装备，其他人快速强占最远处的据点，然后据险防守，等待装备运到。最终，他们成功得到不错的分数，大家都及格了。 也不能说都，托班缺考，没及格。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章节目录 章 258 外地的新闻 再次全体（缺考的不算）及格，坚古族人在武技班的表现令人侧目，但现在还不是可以大肆庆祝的时候。考试周才刚刚开始，大家昨天才赶回来，还有许多课程要补习。虽说学院发了一些学分，但没有“胜利”和“杀敌”的进账，大家的学分还是有些吃紧。 武技课的及格学分能够一定程度上缓解这种紧张局面，但也仅限于此。大家都要去复习，因此只是和考场门口的达贡远远打了个招呼，便各自离开。真要庆祝，要么等大家都完成了所有考试，要么等托班那边有好消息传来。 达贡露了一面便匆匆离开学院，一路打听着通过商会找到金狗商队的驻地。商队的规模似乎变小了，少了两辆大篷车。不过达贡熟悉的面孔都还在，很健康，就是老了一岁。 杰洛斯叼着个空烟斗正在和不知为何皮肤变得黝黑的迈普核对账目，达贡喊他名字的时候，他只是抬了抬手，估计没听出是谁。还是半身人托比更机灵，大声嚷嚷着：“是我把偷溜的达贡抓住的！是我抓住的！” 达贡一愣，心想：好家伙，你们暗示我提前走的，还真给我弄了个悬赏吗？ 杰洛斯终于反应过来，他笑着站起身，没留神嘴里的烟斗掉了下去，正好落在迈普的地图头上。他向前伸出拳头和达贡碰了一下，然后便摆出不怎么熟练的鬼脸说道：“你出现了，先把欠账和利息结一下吧！” 对于这种玩笑，达贡早就适应了。他反将一军，说道：“不行，我得找商队要赔偿。你们没保护好我，导致我被我抓走了。要不是靠着我的聪明才智，我还不能从我手里逃脱。你看，你们整整把我晚送到一年，这总得陪吧？” “嘶，好像是这个道理。要不咱们就扯平吧！” “扯不平，怎么可能扯平呢？最多把利息抹掉，咱们留着本金慢慢算。”达贡对围拢上来的众人点头示意，这些人都是他从镇子里救出来的，感情就会特别深厚。商队里的新人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张望，纷纷猜测这个从精灵城突然冒出来的坚古族人是谁。 “都没活儿干吗？我这里有好多工作，谁闲着就交给谁！”杰洛斯一嗓子，除了鲁西加之外，其他人一边嚷嚷着干完活儿后要和达贡喝酒，一边赶紧跑掉了。厨娘不怕杰洛斯，毕竟人都要吃饭，她要是被安排别的工作，大家都得饿肚子。 “给你带的信。混进坚古城可太麻烦了，我得粘上假胡子，装作负责外面巡逻的士兵，穿上男人的盔甲才进去的。”鲁西加说道：“我见到你父母了，他们都挺好，也不想你——实际上还是想你，知道不？” 达贡的眼泪一下子湿润了眼眶，他抓起胡子擦一把，然后赶紧把信接过来。鲁西加在达贡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说道：“我还忙，就不管你了。要是留下吃饭，就提前说一声。” “留下吃饭。饭钱先欠着。”达贡赶紧说了一声，然后用颤抖的手指拆开信，赶紧蹲在地上读了起来。 坚古城依旧封城，仿佛和一年前以及十年前没有区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区别，因为达贡不在身边。信中，父亲托蒙德再三嘱咐达贡不能变成坚古族废物，因此绝对不能停止学习和锻炼，而母亲科罗娜则让达贡照顾好自己，家里不缺钱粮，就不要再运东西回来了。 “东西都送进去了。”杰洛斯能猜出信里写的什么，他在一旁说道：“明面上坚古城依旧封城，不过现在有一条比较稳定的渠道沟通内外。在尼尔领主的监督下，货物能够进出，至少里面的燃眉之急可以解决。我询问什么时候能够完全解封，没有得到回答。” 迈普在一旁补充说：“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这说明原本的封城日期有可能改变。无尽迷宫的魔物会越来越有压力，南面的矮人王国也在催促坚古城重新开放，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 达贡点点头，信里都是好消息。托蒙德继续为领主训练士兵，他现在拿着自己和达贡两份收入，家里也走了个填不满胃口的无底洞，生活水平肯定上去了。科罗娜说自己最近胖了，想要证明生活得挺好。不过达贡觉得她之前很可能因为思念而瘦下来过，现在只是在恢复期而已。 每个远离亲人的人都会说自己特别好，同时都会担心远方的亲人过得不好，甚至会为此提高修辞和想象的能力。达贡看完信，先是舒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收回怀里。 “别傻担心，他们真挺好的，鲁西加亲眼看到的。”杰洛斯点燃烟斗，刚吸了两口，就听见不远处苔丝的刻意咳嗽。他无奈地啧吧啧吧嘴，把烟斗放在一边，说道：“由于封城，信息不畅，我们的到达就显得很突然。加上路程遥远，在坚古城停留时间很短，你父母实在来不及准备能给你捎过来的东西，于是就只写了这一封信。” “足够了。足够了……”达贡说道。 “达贡，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写封信我给你捎回去。最好写长点，我们在秘纳米利斯要待上一个月才走。”杰洛斯示意达贡跟着自己一起走走，边散步边说道：“看到你依旧健壮，我就知道你在学院没什么问题。你的具体情况我就不问了，我找你打听一下飞升计划的事情。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狗商队一直奔波在商路上，得到的只是道听途说的消息。达贡把精灵的行动大概讲了一遍，然后描述了开拓城的规模和模样。他问道：“你觉得飞升计划里面有商机？” “对我们商队来说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杰洛斯皱着眉头，说道：“按照你的描述，四座山峰那么大的东西都飞起来了，运载量得是多少？它能持续飞行，只要避开高山，其他地形对它没有影响。如果飞空城用作商业，我们这些小商队都得破产。” 达贡想了想，安慰道：“别太担心。从法术的基本原理来说，付出多少法力，才能得到多少成果。那么大的一座城市在天上飞行的花费小不了，我甚至想不出精灵靠什么产品才能挣回来。用在战争中，为了战术优势可以不计成本，但是商业是完全另一回事。” “唉，反正现在越来越不好干，也不是飞升计划造成的影响。”杰洛斯说道：“你看，商队又少了两辆车。一辆是遭遇劫匪彻底毁了，另一辆是实在挣不出利润，只好缩减。唉，大家也不敢放贷了，大部分都亏了……” 达贡皱着眉问道：“南面的情况那么不好？” “坚古族遇到水灾，人类领主们遇到了旱灾，今年不是个好年头。很多神殿的祭司说，这是魔物蠢蠢欲动引起的灾害，也是神灵对信徒的示警。大家都开始努力储备，好多人类领主已经开始训练士兵，准备到时候派往无限迷宫。” “我在秘纳米利斯没听到这些灾害的消息。严重吗？” “不很严重——我只能这么说。每次有这种灾害都会死人，具体死多少，估计领主心里也没数，我就更没法打听了。”杰洛斯说道：“这事儿好像和飞升计划也有些关系。精灵把大量施法者调走，降低了对天气的控制能力。大家都说，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有坏天气的地方只剩下秘纳米利斯了。” 达贡想了想，还真是：整整一年，秘纳米利斯的天气都很温和，不管下雨下雪还是风吹日晒，都保持着适中的状态。 “既然这里天气好，那我准备着再跑一趟，明年秋末返回秘纳米利斯就退休了。你别担心，不管谁接手，都可以帮你继续送信。”杰洛斯突然改变了话题，说道。 “你准备退休？” “对，是这样的。”杰洛斯搓搓手，很难见到他略显羞赧的样子。“我和苔丝准备结婚，这次来是要在秘纳米利斯附近买一个带田地的宅子。最近行情很好，价格便宜，应该是受飞升计划的影响吧。精灵想着搬去天上，我就能比往年更容易购置田产。” “你们在哪里举办婚礼？一定要叫我！” “没那套东西。我们在商队大篷车上睡在一起，那就是婚礼。我给你说啊，这结婚被女人管着，实在有些不方便。比如我现在想抽口烟都不行。明年准备退休，她今年就让我准备要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可不想孩子出生在大篷车上。” 达贡嘿嘿笑着，他还没到人生的那个阶段，这些事他也不太懂。“你现在就买地，谁来给你照看？在什么地方？如果距离学院近，我可以帮你日常维护打扫。” “目前还没定下来，苔丝负责挑。有可能就在学院附近，那里距离秘纳米利斯城区较远，因此相对便宜。等我定下来就往学院送信，白饶一个管家的好事干嘛不做？”杰洛斯呵呵笑着，脸上的红晕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望。 达贡由衷地为他和他们感到高兴。在晚上与他们一同畅饮的时候多说了好多话，多喝了好多杯。他还是没醉，其他人基本都倒了。 章节目录 章 259 差点走上岔路 结束了与金狗商队朋友们的彻夜聚会，达贡一路打着呵欠返回学院。他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父母的信件好好再看一遍。 一边看一边傻笑，笑完了之后又想哭，情绪许久都不能稳定。他拿起笔来想要写回信，可不知道写什么好。自己在学院这一年多都干了什么？帮助武技班的坚古族人可以写，父亲一定喜欢看；自己变得更强壮、更灵活、更有耐力，身边也有许多可以信赖的朋友，这个母亲应该喜欢看，她会放心很多。然后呢？学业方面写什么？ 虽然成为冬冬教授的学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父母他们并不知道冬冬是谁，或许不能分享喜悦。达贡觉得成为正式学生应该是个不错的消息，只要注明自己依旧对学院的课程保持警惕，不会让自己变成众人口中的“废物”，这样的消息才会让他们真正安心。 他重新放下了刚刚拿起来不久的笔，来到书桌对面的墙壁前。这里的石壁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小神龛，里面放着三个奥力大神的圣徽。一个是离开坚古城时家人给他的纪念品，一个是他加入学院神术学习班之后普索达神殿发给他的，还有一个是他在犬齿要塞时购置的。 圣徽在施展神术的过程中不可或缺，它可以帮助牧师稳定灵域通道，稳定神术并增强威力。牧师的一项重要功课就是通过圣徽祈祷，就像打磨武技那样，让圣徽建立起更适合自己的灵域通道。 达贡是神灵点化者，他很少使用圣徽。瑞德就是他的灵域通道，而且那个通道一直稳定地开放着。他的心声完全可以通过瑞德传达给奥力大神，祈祷对达贡来说只是一种仪式，并不具有强化神术的能力——他领悟神术，而不是从神灵那里获得神术。 但是今天他想通过圣徽祈祷，完整地执行一次祈祷仪式，这样显得更郑重。他向奥力大神祈祷父母身体健康、生活幸福，祈祷坚古城重新繁荣强盛，祈祷坚古族同样繁荣强盛。 祈祷得到了回应，三枚圣徽在灵域的影响下悬浮起来，辐射着红白混合的光芒，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并不断摇曳。奥力大神似乎直接向凡间施加影响，三枚圣徽加在一起也难以承受来自灵域的巨大力量。 达贡疑惑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一本有关神术要诀的记录里面存在对这种情况的描写，至少在初级读物中没有。巨大的力量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他认为这是奥力大神对自己的关注，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但是瑞德突然从圣徽前面出现，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灵域通道，并且让达贡去把神之泪拿出来。 三枚圣徽掉落回神龛的石头平台上，得自学院的那枚直接粉碎成了渣子，购自犬齿要塞的那枚分裂成七八块碎片，只有父母给他的那一枚仍旧保持原来的形状，只是表面多了一些细微的裂纹。达贡非常疑惑，他小心翼翼拿起那枚圣徽，想仔细端详。 圣徽在他手掌心突然燃烧起来，瞬间燃起白色的火焰。火焰并没有伤到它，仿佛毫无热量。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火焰从白转红，然后熄灭。最后的圣徽完全消失，只在达贡掌心留下一个黑色的印痕，仿佛是它在世间最后的影子。 搓搓掌心，没有伤口，没有痛感，一切都像是幻觉，但黑色的印痕还在，就像纹身一样。 昨天清晨希洛艾来找他的时候顺便将神之泪还了回来，达贡来到地下室，将它找了出来。打开箱子后，在神之泪的柔和而寡淡的白色光芒中，瑞德缓缓成型，皱眉、瞪眼，带着气恼的表情看着达贡。 “你在干什么？你想成为牧师？你忘了奥力给你布置的任务，让你重新研究神术，发现里面的缺点然后进行改进吗？你一下子开通灵域通道，然后使用牧师……” 达贡赶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道：“我在为父母的健康祈祷，不是要变成牧师。” “嗯？”瑞德摸了摸下巴，说道：“不对。你肯定还做了其他事情。” “我祈祷坚古城和坚古族可以繁荣富强。就这些，没别的，我都还没有祈祷完。” 瑞德一拍脑袋，眉宇间的皱纹少了一些。“懂了！不是你的错，是奥力的问题。那个笨蛋！” “别这样说一位神只！”达贡晃动拳头，说道：“那是奥力，坚古族的保护者！” “他以前也是个坚古族人，干嘛不能说他？你以为他小时候没尿过床，上厕所不需要擦屁股？”瑞德显然不会因为达贡的话语或者拳头改变态度，他说道：“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情况。” 有个能够沟通灵域神灵的“师兄”就是方便，达贡看着左手掌心的锤子形状黑影，发了一会儿呆，瑞德就再次出现了。 “弄明白了，错误在你。你不该用全套的牧师仪式祈祷。你祈祷的时候心灵非常真诚，信念极为坚定，加上你是神灵点化，拥有强大的神术天赋，因此奥力就按照有天赋的牧师或者圣武士觉醒的程序……的流程对你进行回应。好在我打断了。” “什么？你打断了什么？我马上要成为牧师或者圣武士，你还能打断这个？为什么？” “好好想想，一个强大的、老一套的牧师或者圣武士能真正改变坚古族吗？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一个工匠、农夫、将军、导师、领袖，一个懂得社会规律和自然规律的变革者才能帮助坚古族走向富强。” “对，你说过，天降猛男理论。”达贡挠挠胡须，星盔趁机爬了出来，跑到他手上，用舌头舔舔掌心的黑影。达贡觉得掌心凉爽而舒心，便抚摸着星盔的后颈，对瑞德说道：“我只是想让这次祈祷变得郑重点，完全没想着要变成牧师、圣武士。奥力大神给我的任务很清楚，他怎么……忘了这事？” “很正常，神灵都是那副德行。”瑞德撇撇嘴，用不屑的语气说道：“像你这样的好苗子，神灵巴不得赶紧把你变成牧师，贪婪的嘴脸让人无法直视，你还觉得他能记住约定？现在他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可要是没我，你就变废物了。” “不至于变成废物吧？至少也是个厉害的牧师。” “有牧师天赋的人很多，神殿里一抓一大把，可牧师的神术越厉害，他就越保守、陈旧，就越不能改变现状。你要是重新祈祷，再来一遍刚才的仪式，在我的帮助下，你绝对可以成为一个顶尖的神术治疗师，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你就有力量治愈你的父亲。怎么样，心动不？” “那么，瑞德，代价是什么呢？” 瑞德耸耸肩膀，说道：“能想到代价，你算是真正成熟了。牧师神术需要你执行各种仪式，你的想法越来越僵化和固定，最终你会成为教规、教典的执行者。从我的角度来说，你就变成僵化的笨蛋，没什么大前途。你的能力还在，能够帮助坚古族变好，但永远无法实现真正的突破。达贡，你自己有这种感觉吗？” 达贡点点头：“有点儿感觉……我觉得奥力大神不缺牧师，缺的是现在我这样的家伙。对了，我手上的黑影是怎么回事？” “在我看来，那不是黑的，而是在不断发光。那是条灵域通道，就像神之泪打开的那样，但没那么强。我这种生活在魂灵中间界的家伙能够看到，还有就是一些神术施法者会有感应。你就把它当做圣徽好了，能帮你释放神术。” “嗯？我现在就会火花术，用这个造火花会更强吗？” “你现在算是半个牧师。”瑞德说道：“仪式对你还是造成了影响，让你成为牧师。奥力也太儿戏了，真是没脑子到一定程度了！依靠手心的圣徽和那条灵域通道，你完全可以按照牧师的方法使用神术。不过你脑子里没有被赐予任何神术，你得学习或者创造。说白了，现在没啥用，除了能让你用用牧师神术的卷轴。” “能用卷轴？这……太贵了。”达贡刚刚兴奋的心情被金币浇了一盆冷水。他看看手心，星盔趴在圣徽上舒服地打盹儿，看来它对圣徽的灵域通道有些感应。也对，它和达贡是在奥力大神的监督下签订的灵魂契约，是共同分享生命和经历的伙伴，感应到圣徽很正常。 瑞德说道：“用卷轴施展法术肯定贵死了，但你完全可以借阅，然后学习。你就把它当成普通咒语，别在脑子里向着朝奥力大神祈祷、许愿。他下次很可能还是会忘了，再把你进行转化。达贡，别当神力的工具，别成为工具人。” “我能做得更好，肯定就不会偷懒。”达贡的笑容里满是自信。“瑞德，我不随便向奥力大神祈祷了，那你来祝我考试成功吧！” “你要去考基本素质？”瑞德哼了一声：“祝个屁，赶紧考完，回来继续学习。那个考核对你又不难。别穿着全身重甲去，精灵的考核项目过于偏重轻装和法术，记住冬冬教授的那些考试要点就没问题！” 章节目录 章 260 轻装上阵 虽说只要身份够，接受了邀请（或者被强制送来），都可以到精英学院报道，但是真正想要开始学习，基本素质考核才是入学的门槛。 它综合考察了一个人的身体素质、精神素质、知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性格是否存在重大缺陷，并再加上对特长能力的评估，从而决定学员是否能够转正。在考核的许多方面，达贡在入学之前就已经满足了条件，一些不合格的项目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还有这个考试，也没有做专门的应对。而在一年多的学习后，特别是向冬冬教授了解了考核的方方面面，达贡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想要进行这门考试就得去教务处预约，然后考试时间被定在一周后。但达贡了解内幕——其实大部分学生也都知道，这是公开的攻略——从离开教务处那一刻起，考试就开始了。 学院会调动各种监控力量对学员进行侦查、评估，就像达贡刚入学时被门口的小树路牌“刁难”一样。一离开教务处，达贡的龙感就敏锐地感觉到了监视者的目光，有时是松鼠，有时是一只看起来油光锃亮的渡鸦。达贡微笑着，用手指点出它们的位置。也不用全都点出，大概点出一半以上就足够了。 虽然考试成绩越高越好，但也得分项目。身体素质和综合武技肯定不怕高分，但是反侦察和战场敏锐的能力最好不要过分暴露。基本素质考核没有学分奖励，只有通过或者不通过。达贡很有信心控住自己的分数，做一个优秀但不突出——尤其在反侦察方面并不突出——的学生。 接下来的一周，他将被持续监控，因此达贡一直提高警惕、非常小心。有些东西是不能展示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达贡完全循规蹈矩地保持日常作息，停止了和“矮人小伙儿”以及“神之泪”相关的研究或修炼。他三次被学院导师叫去武技训练场，算是突击检查他的身体素质。前面两次只是跑障碍，后面直接打了一场。 达贡很少轻装战斗，但他轻装时的武技比重装状态下还要强。武器大师的全面训练让达贡熟练使用各种武器，任何战技都可以信手拈来。精灵导师突然碰上达贡这种什么都会的家伙同样头疼，不是思考怎么出招拆招头疼，而是被棍子敲的头疼。 这一项，达贡毫无疑问得到高分。 其他项目也没什么难的，尤其是这一年达贡跟着学院“最好的”两名法术导师学习，法术方面的能力进步明显。基本素质考核并不测试咒语，重点放在对元素是否有敏锐的感应，这完全难不倒达贡。他也不会像最初时候那么莽，什么都靠武技和身体素质解决。依靠一些简单的法术技巧，达贡避开了学院给他设置的法术陷阱和障碍，“挫败”了几次无害的法术偷袭，在这一项上同样拿了高分。 一周后，教务处宣布考试结束。正常来说，教务处会告诉学员考试开始，为期一周，但是达贡在之前那周的表现足够好，后面的考试因为没有实际意义，就被直接省略了。达贡拿到了正式学生的艾恩石，他也可以登记选择下学期开始的课程了。 武技班，他要和十五号坑洞团的伙伴们在一起；法术课程依旧是跟着冬冬教授，也不需要增加更多；神术课程继续保持现状。世界历史和统治学是必修的课程，来这里的学员大多是领地的继承人，这门课程必须拿高分。精灵语和现代咒语也是必修，甚至是每年都要上这门课，好在每年的内容都有些变化，现在又加上了精灵卡的内容，达贡也很感兴趣。 正常来说，这些课的压力就很大了，但是达贡还是报名了炼金法术课程。他犹豫了半天，最终没有再加上一门“咒语与法阵课”。这门课有三名导师，其中主导师是希洛艾。达贡预感到这门课他肯定能及格，但是危险重重，还是算了吧。他将最后的精力交给了“咒剑师”课程，这让教务处的导师非常吃惊。 “你的武技评估的确相当优秀，但是和咒剑师的差距还是很大。没有矮人能在这门课里及格，它比武技课难多了。” 达贡也没表示自己就一定合格，他只是说想要见识见识。其他课的学分足够每年学院的检查了，这门课不及格也不会扣钱。 报名咒剑师的课程的确存在门槛，要求学员的武技、身体素质、法术敏锐性都足够好，最好已经有了咒语法术的基础。达贡的基本素质评测里面三项优秀，咒语法术稍微差点意思，但他通过了冬冬教授的考核，证明他在这方面不差。教务处考虑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坚定的理由拒绝他，反正没有矮人能够及格，浪费的也是他自己的时间，便批准了。 课程会在下学年等着达贡，但是学习已经开始了。达贡心里念念不忘和希洛艾去飞升计划实习的事情，因此他必须抓紧时间现在就开始预习。武技课方面问题不大，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信心，再加上伙伴们肯定继续抱团，明年肯定会比今年更好。 他没少旁听冬冬教授的法术课，对于新学员会学什么知识都了然于胸。初学阶段，主要的问题和难点他都已经询问过了，再说若是去实习，希洛艾就在身边，这些问题难不倒她。神术的课程也类似，任何人都没达贡在神术方面的优势大，毕竟谁能和他一样直接给奥力大神传话？ 咒剑师的课是问题最大的，但也是最不重要的。达贡报这门课就是想用武器大师的眼光来看看号称最强的精灵咒剑士是怎么回事。幸亏他不是正式的武器大师，否则他根本没法报名这门课程。当然，他要是武器大师，精英学院也不收他当学员，直接拉去当导师了。咒剑师这门课也没法提前预习，到时候能听多少是多少，达贡也不强求。 综合算了算，只要把两门“文科”学好，达贡的学分就足够了，不至于为一分花掉三千金币——他想想就肉疼。世界历史和统治学，课程用的基本书籍都可以在图书馆借到，他有了正式学员的身份，这种事情就好办了。精灵语和现代咒语没有固定的课本，每年都会更新，但看看往年的东西问题也不大，毕竟一年之内新发生的事情不至于决定这门考试中四成的分数。 如果现在走进达贡的宿舍绝对会被惊到，他的桌面上堆满了书，一个肌肉扎实的坚古族壮汉正在对着书本用力。瑞德对达贡的评价是：思考者。他说这是他世界里的一个着名雕塑，充分展现了思考和思想的力量。达贡觉得非常开心，但瑞德立刻转变态度，说他只是“猛男填鸭，根本没有思考”。 瑞德只是开玩笑，达贡一笑了之。有没有思考，他自己最清楚，因为他觉得精灵的课程，尤其是有关历史和统治学的部分看起来十分怪异，与瑞德给他讲述的道理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这种感觉很古怪，大概就是精灵在教材中提出了很好的问题，也给出了观点，观点也解答了问题，但总觉得不够彻底。 去问瑞德，瑞德一脸贱贱的怪笑，哼着小曲也不给他讲解。“自己想，自己想！我要是给你说了答案反而不美。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个醒：精英学院教的是统治者和继承人，你呢，从不把自己当成统治继承者，所以看这些东西会觉得别扭。你想要搞明白，就得先想清楚自己是谁！” 瑞德总是能用很浅显——有时甚至是粗俗——的方法来讲述道理。按照他的一贯风格，他会说：出拳的和挨揍的，想的东西肯定不一样。一个觉着自己该要把刀子，一个觉得自己怎么没穿上盔甲。这两个想法都对，但都只对了一个方面。实际上，干嘛不都穿上盔甲，带上刀子，就和达贡日常承重的那样？ 看着达贡思考，瑞德一点都不着急，他知道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正确的思想是哪里来的，是天上掉下来，还是脑子里固有的？肯定都不是。达贡在学院里看精灵的教材，他觉得不对，但是在学院这个环境中，仅凭空想，他就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瑞德只是让他察觉到问题，可真正理解问题，找到正确的方法，在学院里是不成的。答案其实在学院外，需要达贡去社会中生活、实践、接受磨炼。在坚古城的生活让达贡知道贫穷和封闭不好，从南至北的旅行让达贡知道生活的不易与恶人的阴险，几次冒险和战斗让他坚定了要靠团队的力量和扎实的行动才能成功，但这些都还不能解答“怎样让坚古族繁荣富强”的根本问题。他距离答案，还有一段叫做实践的路程。 他会成功，他会失败，这都是正常的，瑞德只需要达贡一直努力，不要半途而废。别看现在瑞德一脸坏笑、故意不说来吊达贡的胃口，可正是这样的吊胃口和激将法，才能让达贡更加重视问题，更加花费精力思考。“轻易得来的就不会珍惜”，瑞德牢牢记住这个道理。 没办法，他被关在魂灵中间界长达六十年，绝对懂得能出来放风的机会是多么珍惜。由这个体会延伸下去，他同样清楚能有达贡这样一个机会是多么珍惜。 除了父母，瑞德是最想让达贡继续好下去的那个人。 章节目录 章 261 三次出发 “咚咚咚”，敲门声让达贡从书本堆叠形成的山谷中抬起头来。张开龙感，他知道外面是海德斯·库尔，十五号坑洞团里比较沉默寡言但非常稳重的红发家伙。 达贡挥了挥手，本想用“开门术”直接将房门拉开，但是这个明明和火花术一样简单的神术，他再次失败了。于是他从脖子那里将星盔抓过来，将它的脑袋瞄准房门。星盔哼了一声，吐出舌头，命中并粘住门把手然后一拽，门开了。这也算是遥控开门——达贡心想。 “好多纸，你这里一定要注意防火。”海德斯跨过门槛和地上散落的一些笔记，开门见山的说道：“得到消息，托班·达达司已经收复了赤岭，从权主变成领主。” “哇！这是咱们一直在等的好消息！”达贡忙着把鞋穿上，走过来和海德斯碰肘。“消息有没有说战事是否顺利？” 海德斯点点头，说道：“顺利。托班邀请咱们去赤岭做客、过冬。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嘿嘿，那家伙想让咱们在这个冬天给他干活儿，咱们干嘛不去？”达贡说道：“哦，北地那边一开始下雪就不会停下来，直到明年春天。那雪最厚的地方咱们跳下去就会陷进去，脑袋顶都看不到，更不要说走路了。所以现在去了就等于去一冬天，想提前回来都不行，那肯定要帮他干活儿。” “托班说，这个冬天地下坑道能够修通，随时可以从地下回来。” “他想的倒是很周到。”达贡点点头，说道：“既然他盛情相邀，那我肯定去。你们酌情考虑，自行尽快决定，然后趁着天气还没有转坏尽快出发。” “你决定去的话，那么想去的人肯定就多了，因为你在就可以训练武技，不会无聊。”海德斯看了看达贡桌面上的书目，微笑着说道：“看来你已经成为正式学员了。” “嗯，是的。”达贡说道：“我报名了武技班，明年和你们在一起，到时候可以上课见了。不过……我可能经常不去，因为我还报了许多其他课程，而我落后的很多。” “你一直很努力，我们都知道。”海德斯摸摸胡须，说道：“翰摩多姆说只要你去他就去，顺便让他家商队派车，把咱们送过去。” “他真热心。”达贡笑了，说道：“行，咱们这次就继续占他便宜。对了，让他准备点雪橇车，我上次去北地用了狗拉雪橇，感觉比驯鹿好用多了。” “那你能什么时候出发？” “宜早不宜迟，免得节外生枝。如果可能的话，最晚后天早上离开学院前往犬齿要塞。”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海德斯摸摸胡须，目光中闪烁着兴奋和激动的光芒。“我还没去过北地呢！” “带些暖和的衣服，毛皮的最好，还有厚袜子和厚靴子，冬天里脚丫最重要。” 海德斯笑着摆摆手走了。 几乎是一年前，达贡去过北地，全套装备都齐。这一年里他的身材没有太大变化，坚古族所有人在成年后身高基本不会改变，最大的变化集中在腹部和臀部。达贡一直保持锻炼，而且吃的的确比在坚古城好多了，他更强壮，肌肉更扎实和突出，但没有影响衣服型号。 “要把预习用的书带去。”达贡看看左右两边，开始快速列一个书单。他肯定要精简书籍数量，带上四五本就是极限了，其他的今天就要还回去。除此之外他还要去一趟学生装备处，看看找马恩定做的零件好了没。不光达贡要进步，“矮人小伙儿”也需要进步，达贡正在试验新的法阵组合，在保密和威力两者间取得平衡。 希洛艾正在忙着给她的新书《元素爆冲技法》拉分，也就是希望能够得到评审的高度重视，获得更多的贡献分。冬冬教授也在忙活这件事，他也学习了希洛艾的“元素爆冲技法”，研究出一种瞬间布置超大型幻术法阵的方法，证明了这个技法在实际应用中的重要地位，当然要大力推广。 临走前要给冬冬教授留个口信。希洛艾找不到达贡的时候就会去问冬冬教授，这样她也就知道了。直接给希洛艾写信还是不方便，精灵家族对矮人的看法一直没有发生改变。 达贡第三次前往北地，这一次人最多。十五号坑洞团的七名同学和达贡通行，他们挤在一辆马车上。原本翰摩多姆想着调用两辆车，这样可以多带一些随身物品。但达贡建议大家尽可能缩减物品，自己的东西要以自己能够背负起来为准。 于是缩缩减减，只带最重要的东西，而且大家尽可能分担物资，不要重样。“幸好练习了一年负重，这次终于觉得有用了。”翰摩多姆的包裹依旧是最大的，他觉得什么都重要，这也没办法。 七个坚古族人和他们的行李堆叠在车厢里，精金谷的商队派了一名女车夫来照料马匹、负责行程，当然还要在送他们到达犬齿要塞后驾车返回。 有了这么多可以信赖的同伴，达贡也可以安心睡觉，旅程变得舒适起来。魂灵中间界里，瑞德这两天总在说怪话，他埋怨这个女车夫的皮肤不够白，不然就可以凑齐“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羁绊”。达贡根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东西，问他吧，他也不解释。 最近瑞德总是神神叨叨的，净说些另外那个世界的东西。达贡一开始以为他正在走向疯狂，就像鲍诺那样。后来经过仔细观察，确定瑞德只是心情很好，特别放松，因此才会口不择言。回忆最初，瑞德还试图保持一个神秘高人的形象，说话总留三分余地，再留三分遐想，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考虑到他一直在“防范”神灵的窥探，那样的行为模式可以理解。可现在他为什么放松下来？ “我把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传授给你了。现在发现，奥力它们还是不懂，于是我就放心了。”瑞德吹着口哨，笑着对达贡说道：“我用生命证明：神灵没有前途，活该它们没有未来。” “最重要的东西？什么啊？”达贡左思右想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最重要的。算术？物理？没法用的化学？总不会是屠龙术吧？瑞德讲的屠龙术看起来更像是生产和经商指南，的确很有趣，但是那个能改变世界？至于说火枪，要不是靠着坚古族研究出来的技术，瑞德的火枪根本没有战斗力。 想到战斗力，达贡灵光一闪，说道：“瑞德，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是怎么瞬间把我劈成两半的？那是什么武技？” “那是想象力。在魂灵中间界，你的能力大小和你的肌肉有什么关系吗？”瑞德笑着说道：“你想自己是什么样子，这里就是什么样子，理论上没有限制。不过你的基本认知会给你默默加上限制，比如产生上下左右这样的空间概念。” “那你能凭空造出东西来吗？” “有些可以，大部分不行。”瑞德摇摇头：“特别熟悉的东西可以大概呈现出外观，比如椅子、桌子、纸笔，这些基本能用但不能深究。只有亲手制作过的东西才能呈现出所有细节，比如……” 瑞德一甩手，黑色的云雾翻腾，在他掌心变成一颗歪歪扭扭的荷包蛋。“吃吧，味道是对的，但永远吃不饱。我挺后悔整天只买着吃或者吃食堂，没亲手做过几次饭，现在也就能变出荷包蛋。唉，要是有方便面也行啊，可那个不算……我能变出形状来，可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有汽水，也是什么味都没有。” 荷包蛋看起来很诱人，但一想到它之前还是黑色的雾气，这就有点倒胃口。瑞德一甩手，荷包蛋飞了出去，达贡刚刚扑救出去，就发现它变成黑色的雾气，消失了。 “吓死了，我还以为要浪费食物呢！”达贡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并不真正存在的尘土。“瑞德，一直没问你，你在来这个地方之前是做什么的？你至少是个学者吧？” “底层劳动者。”瑞德说道：“这是对我最贴切的定义了。” “底层劳动者？那你是做什么的啊？我的意思是，你从事什么劳动？种地？矿工？铁匠？不对，炼金师？炼金师就不是底层劳动者了吧……” “底层，再加上劳动者。我从事的行业在你这个世界没有，要说类似的，大概就是法阵师了吧？反正就是费脑子、写东西。” “啊？你要是像法阵师，那你怎么可能是底层？而且你都不算劳动者，该算统治者了。至少在精灵这边，法阵师都能参加议政会议、讨论政策。” 瑞德拍拍达贡的肩膀，说道：“为什么统治者不能是劳动者？或者说劳动者为什么不能统治？不劳动怎么知道该如何统治？达贡，你还要继续好好学习，屠龙术没那么简单。奥力不懂，我希望你能懂，这样就证明人比神强！” “你对我的期望还挺高的。”达贡拽拽胡须。他收敛笑容，开始仔细琢磨瑞德的话。 醒着的时候唱歌、学习，睡着的时候学习、思考。一行人很快到达犬齿要塞，这里和达贡想的大不同。 章节目录 章 262 南北门 “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 三十多名乞讨者聚拢上来，将载满坚古族人的货车团团围住。不够白的公主扬起马鞭，大声呵斥，让他们远离车轮，否则后果自负。 堆叠在行李上的坚古族学员们紧张起来，有人举起战锤，有人拿起长矛。见到武器，乞讨者纷纷止步，前面和后面的人撞在一起，扑棱棱倒了一片。货车趁机加速，赶紧进入犬齿要塞的岗哨范围。那里有木头拒马，还有拿着长戟的守门哨兵，也叫作铁器拒人。 “怎么这么多乞讨的？”翰摩多姆咚的一声放下盾牌，皱着眉张望。聚集在犬齿要塞南城门的乞讨者很多，随便一数至少有四五十，隐藏在小路、角落或者建筑物后面的就不知凡几了。这些人大多是人类，还有一些人类混血，他们…… “好像是北地的蛮族。”达贡与北地蛮族照过面，还一起吃过饭，因此做出这个判断。“这么多蛮族怎么来到了犬齿要塞南面？” “不知道。犬齿要塞看起来很好，不像被打穿了。”翰摩多姆说道：“听说犬齿要塞周围有些艰难的小路，军队没法通过，但是一两个人还是能走过来的。这些会不会是从那些小路过来的？” 达贡没法回答，他继续观察。在道路旁边乞讨的大多是一些妇孺，男性，不管是年轻人还是年长者都很少见。这些人穿着陈旧原始的毛皮衣服，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除了祈求，还有一些仇恨。 战争难民？达贡想到了难民这个词，是瑞德教他的，眼前这些人遭了灾，受了难，不是难民还能是啥？发生在北地的这场战争分出了胜负，但是没法分出对错。从犬齿要塞坚古族人的角度来看，虽说是精灵飞升计划抢走了四座山峰导致矛盾激化，但北地蛮族和犬齿要塞的战争一直就没有停止过，显然不能用这个来分对错。最初，两个人都看中一块荒地，你说是你的，我说是我的，那肯定我对、你错。 战争的主要部分是立场问题，这是主要矛盾，剩下的都是次要矛盾。达贡目前就有些矛盾。在立场上，他肯定和犬齿要塞的坚古族站在一起，但在情感上，他见不得人饥寒交迫。虽然那些人很快被木头的、钢铁的、血肉的拒马拦在城墙外，但达贡将他们牢牢记在脑海里。 他们要从城南进去，城北离开，从而进入北地。将马车更换成狗拉两栖车（硬地雪地两栖）的车马行位于城北，他在这里得到了更多的消息。 “你说城门外的那些人啊！早就在那儿了，都是些不能干活儿的。”车马行老板肯特是一个胡须浓密，大腹便便的坚古族中年人，他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能干活儿的都在北门，跟着雇佣兵进入北地，反击那些总来抢我们的蛮子。这次真好，飞空城一到，蛮子都吓傻了，一个个抱头鼠窜。现在北地到处都是机会。哦，咱们不是去抢劫，而是拿回曾经被抢的东西——这叫做物归原主！” “冬天快来了，那些人缺吃少穿……” “精灵准备带走他们，送到开拓城工作，你操什么心？”肯特说道：“精灵好心肠，准备照顾那些妇孺。而妇孺的的丈夫、兄弟、父亲正在北面跟着雇佣兵挣钱。他们能照顾自己，也有人照顾。哼，谁来照顾我们？还不是得在这里苦哈哈地撑着，挣不了几个钱。” “二十多个金币是不少钱呢！”达贡说道：“押金五十金币，我们到春天才回来，你可以用这五十金币再挣一点。我觉得这个生意挺好的啊！” “你们是给钱的，别忘了还有不给钱的。再说，还要交税。”肯特摇摇头，用力敲了敲大腿，说道：“那帮精灵，收税的时候不会落下，可到了我赔钱的时候却不会帮我。如果遇到灾疫，我的腿不允许我去北面，估计就只能去南城门要饭了。” “你的腿？” “跟着领主大人战斗，运气不好，中了一棒。虽然没丢掉腿，但是只要阴天下雨或者天冷了就会疼。”肯特说道：“去找牧师看过，治疗费太贵，把我自己卖了都不够。所以也没什么好办法，硬挺着呗。我一直想凑够了钱，搬去南方，比如去磨盘城，听说那里暖和。可钱哪有那么好凑，能吃饱就不错了。好了，看看这些狗，觉得怎么样？” 如果有可能，达贡很想要去年那些狗，更熟悉、更信任。但是他在车马行找不到那些狗，估计已经被别人租了去。由于他可以召唤坐骑傀儡，对狗的需求就没那么大。稍微检查一下，没有伤病问题就可以了。 “对了，你这里有受伤的狗吗？” “你要干什么？我的狗受了伤我也养着，不会给别人吃！” “是这样。我是一个见习牧师，正在学习治疗神术。如果有受伤的狗，我可以尝试治疗它。治疗神术无法向没有伤势的对象施展，而我一开始的法力也没法治疗重伤，因此可以一直治疗狗，通过这个过程……”达贡看肯特根本不想弄明白牧师神术的原理，便换了种说法：“以奥力大神的名义起誓，我好好养着狗，不吃它、不伤它。” 他拿出圣徽，这是在犬齿要塞路过奥力神殿时领的，刚好有奥力牧师制作了一批，向过往的人分发。虽然只是批量浇铸的黑铁圣徽，但达贡能感觉到它比学院的圣徽更能稳定灵域通道，便拿了一个。看到圣徽，肯特才勉强同意，用四个金币的价格卖给达贡一条瘸腿的狗。 “它被雪橇压了腿。一个笨蛋家伙，真应该禁止他再使用雪橇。”肯特将那只黑色的细腰瘦犬给达贡牵来，它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不停呜咽着。“这狗不是头犬，没名字，你好好待它。如果不想养了就直接放了，要是神灵保佑，它在野外也能多活一阵。这种狗可以做猎犬，只是腿坏了，什么理想都没用。” 腿坏了，理想就没了，肯特说的也许不仅仅是那只狗。 这只狗的腰特别细，四条腿也是又细又长，鼻脸也呈细长形状，达贡干脆管它叫“瘦子”。它不想跟着达贡，还努力试图挣脱，但肯定徒劳无功。达贡拿出一截半身人出品的饲料肠想要喂喂它，却被它一鼻子从掌心拱到地上。“笨蛋。”达贡弯下腰，捡起来，再给它送过去。 这一次它吃了，然后也乖巧了很多。 七个人一共租了一辆大车，车上放着整套雪橇，必要时可以卸下轮子换上雪板。整整二十只狗带着他们七个人以及行李，因此不能所有人都在车上，那会把狗累死。大家一批一批轮流下来走路，这也是保持训练的一部分。收拾妥当后，肯特将他们送到北门口。 “别理会那些雇佣兵，也别找北地的蛮子当向导。”肯特嘱咐道：“现在北面很乱，凡是你们不认识的，都可能是盗匪，就连一些矮人也不能完全相信。好了，我多说也没用，你们自己小心点。” 到了北城门，果然有很多人围拢上来，这次不是拿着碗、伸着手，而是晃动着长矛或者木棒。他们希望“七个小矮人”能够雇佣他们，他们可以提供向导，以及“遇到任何危险都有我们铲平”的服务。 “让让，都让让，挡住路了！我们不需要雇人！”翰摩多姆吆喝着，但是没人理会他。达贡眼看这些人就要把狗群围堵住，那时真就没法走了。于是拿出猎首斧，用尾纂进行击打。每一次，他都能准确碰到那些人伸过来的手，在上面轻轻点一下，一疼，他们就会缩回去。 大部分人都被点中，有些人稍微闪躲了一下，但只能躲过一次。达贡显露了武技，让大部分人捂着手退了回去，但新来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或者他们也不想知道，依旧聚拢过来。 回头瞥了一眼北城门的守卫，他们完全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达贡叹了口气，调转猎首斧，斧刃向前，为雪橇犬开路。 车轮滚滚，终于离开了拥挤的北城门，可众人的目光还都聚集在那个方向。“他们要真是有本事，自己进入北地不就行了？”翰摩多姆说道：“蛮族溃不成军，到处都能……” “你是在鼓励他们冲进蛮族的村落进行抢劫吗？”达贡摇着头，打断了翰摩多姆的话：“北地有机会？北地一直就没有富足过！今年蛮族全年都在打仗，还能有多少时间生产？别的不说，捕猎的强度肯定下降了，今年的食物储备绝对会出大问题。现在还没下雪，北城门的人还有最后的期盼。等开始降雪，绝望的人根本不想被雇佣，只想吃了你！” “能去抢的，估计已经去抢了，剩下的这些正处在生死边缘上。”达贡说道：“拿出盾牌，穿好护甲，时刻警惕。在劫匪眼中，咱们身上的东西或许比一些小村落的所有财物加起来都值钱。” 翰摩多姆咽了下口水，说道：“可能一些大村子也比不过。” “你带了什么？”众人问道。 “精金。”翰摩多姆眨眨眼，说道：“托班说他要挖洞，我想着没比精金十字镐和精金铲子更好的工具了，于是就带了点。” 达贡揪着胡须，叹了口气：“唉，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向学生装备处订一台弩车了。” “学生装备处还能订那个！”众人更惊讶了。 章节目录 章 263 赤岭的第一印象 赤岭位于犬齿要塞的西北方向，那是一座孤悬的高山，由于某种矿石的影响呈现红色，因此得名。托班·达达司的祖先就居住在赤岭，他们在山内挖掘，按照南方“正统”坚古族的习俗建造了山体内并深入地下的城镇。这项工程原本要进行四百年，可还没等完成，北方的蛮族便将他们赶了出去。 又过了七百年，达达司家族的新一代终于夺回了赤岭，洗刷了家族的耻辱，现在的问题是守住它。尽管有工匠和雇佣兵日夜工作，手下的战士时刻警戒，但直到精英学院的同学到达，托班才算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相信同学们一定能够抵达，但是看到破破烂烂的车厢时，托班还是吓了一大跳。很明显，达贡他们在路上遭遇了袭击，而且不止一次。车厢上有箭矢射出来的小洞，标枪戳出来的大洞，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特别紧密的蜂窝洞…… “有个食人魔拿狼牙棒砸的，”翰摩多姆指了指自己，竖起大拇指，说道：“猜猜谁杀了那食人魔？是我！” “你要是放哨时更惊醒些，那食人魔也摸不到跟前。”塔克·班灼摇摇头，说道。 “谁能想到那食人魔能从井里爬上来？谁能想到狗头人在井壁上挖了一条通道，专门伏击在营地休息的人？也就是咱们，能把它们都干掉，彻底绝了这个隐患！” 达贡点点头：“敌人非常狡猾，通道的开口居然在水面以下，完全看不出来。托班，你这里有没有这样的井？一定派人下去检查一下。” “我这就安排。”托班说道：“来，先进来，到了我家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我带你们看看。” 刚刚夺回的家园目前还充满着北地蛮族的风格，用拼接毛皮搭建的帐篷是大家临时的住所。红色的山腰上，工匠们正在清理达达司家族的“老宅”，建筑在山里的石头城镇才是能够安全过冬的场所。 “原本这里有四口井，现在只剩下一口泉水井。蛮族不会维护，让另外三口都坏了。不过别担心，山里面还有一口井完好无损，多亏符文法术将它隐藏起来了。”托班说道：“这两天只能暂时住在外面，里面的清理工作预计明天就能完成，到时候咱们搬进去，大家都搬进去。” 达贡指着周围的毛皮帐篷说道：“你怎么夺回营地的？我看这里还算完整，似乎没有发生大战。” “我亲自来侦察的时候，刚好精灵的开拓城从头顶飞过，把这里的蛮子吓坏了。几个精灵施法者正在练习使用精灵卡，召唤出一只四个脑袋的奇美拉。呵呵，那奇美拉长着翅膀，但不会飞，扑通一声掉下来。蛮族向奇美拉攻击，根本没用，被奇美拉的鸡头喷射毒液。”托班说道：“毒病在蛮族中蔓延，他们没有抵抗能力，我在第二天发起进攻，他们无力抵抗，直接投降了。” 翰摩多姆哇了一声，挥舞着手臂，咋呼道：“这么顺利？那些蛮子呢？” “我宣布了自己的身份，赤岭是我的，他们住了我的房子，上面还写着我祖先的姓名。我给他们两个选择。”托班说道：“要么战斗并被我全部杀死；要么带着能够随身携带的东西，所有人从这里离开，永远不要回来。他们选择了后者。” 达贡有些惊讶，说道：“你放了他们一条生路？这我真没想到。你不是和他们有大仇吗？” “我和他们有仇，恨不得杀了那帮强盗。不过奇美拉的毒似乎能够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我担心会影响到我的战士。另外，冬季即将到来，带着毒病在外面，他们基本活不下来，而且死得还要更加痛苦，这已经足够购销我们家族的仇恨了。” “战略目的达到了，损失等于零，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达贡捋着胡须，问道：“你还挺厉害的，连开拓城都计算到了。进攻前给他们通过信？” 托班摇摇头，说道：“也许我们家族丢失领地这么多年，奥力大神一直等着我们洗刷耻辱。因此当我开始行动的时候，他护佑了我们，把精灵安排过来。” 翰摩多姆嘿嘿两声，说道：“奥力大神可管不了精灵，根据我的观察，根本就没有神灵庇护精灵。哦，对了，我给你带了些精金，你可以拿去做挖掘工具。反正不会坏，用完了再还给我。” “还要还给你的？我以为直接留下了呢！”托班哈哈大笑，说道：“你胆子也够大的。精金谷隶属坚古城，你这个精金谷的继承人挡着坚古城继承人的面，随随便便就把精金给了北方矮人，你想过后果没有？” “达贡，北方的矮人抢我东西，你要为我主持正义啊！”翰摩多姆夸张的表情引来了笑声，附近的坚古族人纷纷抬头观望。 “不说笑了，就算真有麻烦也不是咱们的。”达贡说道：“目前这里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来这里欣赏一下雪景，大家一起锻炼、学习，过个没有精灵管束的舒服冬天……” “说正经的。要只是玩，那我们还忙着呢，这就掉头回去。” 达贡的话引起其他坚古族学员的附和，大家纷纷表示不是来这里玩儿的，而是真心想要帮助托班。外面都说离开学院的坚古族都是废物，大家谁都不信，因此一定要把赤岭建设好，让犬齿要塞的坚古族好好看看，让世界上所有坚古族都好好看看，他们绝对是有能力的。 “那好吧。”托班挠挠头，说道：“目前最大的威胁还是北地蛮族。赤岭这里有山内掩体，是个过冬的绝佳场所，往年这里的争夺就比较激烈。今年是因为精灵在，部分改变了局势，但寒冬的大局没变，真正降下大雪之前，恐怕还会有铤而走险的部落。” “第一个冬天很难在外面防守，因此我计划全都撤到里面去。外面的水井封上，所有帐篷和燃料全都搬走，让寒冷为我战胜敌人。所以……”托班看着达贡，说道：“我改变了你建议的方案，将岗哨后撤了。你不会生气吧？” “先登到高处看看再说。之前讲的那些都没有结合实际情况，没有什么理论能比实际情况更重要。”达贡说道。 从山下到山上需要经过一段之字形的缓坡，这里依稀可以看到旧时的石头墙壁和地面，大多残破不堪。原本可以让货车通行的道路，在无人保养的情况下产生了许多塌方，现在仅能让最多两个人并肩而行。 破坏的力量一直存在，停止不前就等于失败。 达贡张开龙感，探查周围的岩石和泥土，发现这里的基础做的还是很不错的。达达司家族的祖辈并没有简单铺上石板就完事了，而是改造了土层，一层层夯实了基础，然后才修筑起了之字形的道路。经过三个转折，众人来到“赤岭城”的大门口，这里只有一个一百多平米的门前平台，相对于二十米高的大门来说实在太小。 “这里原本有一台滑轮升降机，用来吊装货物。你们可以看到那边有条垂直的半包围井道，就是升降机货舱上下的通道。”托班说道：“我听家里人讲过，那台升降机非常好用，犬齿要塞没有一台类似的。它是一台符文法术驱动的升降机，可惜制造方法失传了。” “可惜。”达贡叹了口气，然后在小平台上踱步。门前的平台只有这么小，肯定是为了防御考量。如果敌人攻上来，他们在门前没有足够的空间展开兵力，对大门的威胁就会很小。大门上方，石壁之内，用龙感依稀可以看到一些隐藏的攻击窗口。达达司家族的人只要躲进山里，完全可以利用那些窗口和这个狭小的平台杀伤敌人，一直保持对大门的掌控权。 从平台向周围了望，平原的景色尽收眼底。这里的地形没什么起伏，几十里外有条细细的银线，托班介绍那是赤边河，里面有鱼，可以浇田。河对岸有一大片松树林，看它们旺盛的样子，估计已经在这里扎根近千年了。赤边河这一侧的树木就稀稀拉拉，有许多树桩，北地的蛮子在缺少燃料的时候没少砍伐。 原本河上有桥，现在都没了，但不完全掌控从山峰到河边这片区域前，修桥的工作没法进行。达贡看着这片区域，地面的确无险可守，分散布置固定哨塔的意义不大，还不如乘着狗拉雪橇不停巡逻呢。他又问了问地下通道的情况，了解其大概走向。 “要不咱们学狗头人和食人魔吧。”达贡说道：“咱们都能吃亏，若是北地蛮族来了，肯定更吃亏。地道不能光用于逃生，也可以用于进攻。如果有人来，他们只能驻扎在下面，咱们大可以用地道偷袭他们，而不是被动地躲在堡垒里，等着大雪消灭敌人。” 章节目录 章 264 一些小事 “开炉！” 嘹亮的嗓音在赤岭城内回荡，坚古族的熔炉再次变得红热。托班亲自拉着风箱，满是汗水的皮肤被炉膛中的红色火光照亮。翰摩多姆盯紧坩埚，努力回忆着精金的熔炼要诀。其他学员负责将煤炭碾成粉末，不断向前送，达贡则负责踩着机关控制炉膛开关，将燃料用最快的速度送进去。 “幸亏不是矿石而是精金金锭，只需要按照配方将它融化再浇铸、捶打就好了。”翰摩多姆这时候的话特别多，看得出他非常紧张。“也幸亏不是制造武器，十字镐和铁锨也不需要开刃……” “闭上嘴，赶紧干活儿。你的口水都快喷进坩埚里面去了！”托班哼了一声，双手拉扯风箱。这个冶炼台已经太久没用了，北地的蛮族将它当成炊具，根本不知道它有多么“先进”。好吧，几百年前的东西也算不上先进，只是现在坚古族人还在使用这种类型的熔炼炉，没有更先进的而已。 赤岭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这里的地下有丰富的火纹钢矿藏，可以用来制造防火的盔甲以及将火焰带给敌人的武器。达达司家族选择这里也是看中了矿藏，知道这里可以给家族带来巨大财富和持久的力量。 可惜当年还没有来得及建成矿井，这块地方就丢了。幸运的是因为没有建成矿井，所以这么多年也没人知道下面有矿。 托班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的同学以及手下，增强大家守住这里的决心和意志。火纹钢虽然不如精金那么宝贵，但也是一种相当优秀的矿石。它具备不亚于钢铁的硬度，并可以像海绵那样吸收周围高于常温的热量，储存在内部，从而保护使用者。 吸收了热量的火纹钢与平时的状态不同，热量集中在核心区域，就像地层缝隙中存储的熔岩一样。通过合适的方法，比如符文法术或者元素法阵，或者在火纹钢物品上制作特别的形态进行引导，其存储的热量可以集中起来发射，从而攻击对手、造成杀伤。 用在武器上，它是制作火焰剑最好的材料，没有之一。它本身是极为优秀的防火材料之一，用来制作盔甲绝对不亏，甚至可以用来制作能在岩浆上行走的火纹钢靴。托班就有一双这样的靴子，只不过没有应用的场景，他平时根本不穿罢了。据说那个熔岩行者靴不仅可以隔热，还可以将吸收起来的热量转变成向下喷发的元素流，从而短暂地飞起来。当采用缓喷模式时，它能保证穿戴者不会陷入岩浆，能够安全地通过火山地形。 只要能开发出来，赤岭城就会有比较稳定的收入，至少能够解决在北地蛮族的虎视眈眈中养活自己的问题。这个冬天来不及开矿了，但是完全可以把熔炉恢复，制造一些简单的工具。北地蛮族离开时留下很多东西，那些破铜烂铁做不了兵器盔甲，却也能够变成钉子锤子或者铁丝，帮助城市的建设与防御。 在面对缺少重甲的北地蛮族时，铁丝网在防御端是个好东西，只是将铁拉丝颇费工夫。达贡将瑞德的“铁丝网”构想告诉托班，他立刻拿去试验。效果上，铁丝网完全达到并超过了他们的预期，但是成本也是。 “铁丝网在你的世界真那么简单？上百公里的多重带电铁丝网说拉就能拉起来？” 瑞德仔细想想，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简单，不是哪个国家都有这种建设能力。反正你们连工业都不知道是啥，觉得拉丝困难也很正常。那东西就不该由人力去做，应该用机器。” 大家发现铁丝网是好用，但是没法做很多，放在关键地方，比如上山的通道就不错，可以阻滞敌人。当前更重要的是精金矿工工具，大量的土木工作有了它之后，就会简单很多。 “到时候可以用精金工具去挖火纹钢矿石。”翰摩多姆不忘了推广他家的商会。“一开始你要是没有足够的冶炼能力，我可以帮你。先把前期困难的时期渡过去，你自己的矿场和工坊都会……” “融化了！赶紧别说了！下药粉！” 虽然翰摩多姆看起来手忙脚乱，但他并没有真的耽误工夫。一块拳头大小的精金金锭变成了十把精金鹤嘴锄和五把精金锨，这能大大加快地道的修建速度。赤岭城不仅要和犬齿要塞打通，还要修建地道反攻系统。达贡——或者说瑞德——管这个叫做地道战。 说来也很奇怪，坚古族擅长土木作业，精于地下挖掘，却很少使用地道作为战斗设施。在传统文化中，挖隧道偷袭反而是狗头人、穴居人和一些地精常用的手段，坚古族反而会吃亏。瑞德认为这种传统非常傻，坚古族好像被忽悠了，全都专注于用更重的盔甲、更厚的城墙、更沉重的战锤来和敌人打正面消耗战，仿佛这样才够英雄。可坚古族出生、成长、训练的周期并没有优势，钢铁可以消耗，战斗人员的更新换代可消耗不起。 达贡在瑞德的提点下，立足当前重新思考，也认为战士要比钢铁更加珍贵，不管是不是要钻洞，最小损失获得胜利才是关键。他向托班推荐反攻隧道，或者叫做地道战，并说这是坚古族武器大师自古流传下来的战法。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互相看看，谁都没听过这样的说法。达贡拿出塔盾武技举例，问他们这个武技听说过吗？好用吗？是不是克制精灵的射术？ 除了没参加考试的托班，其他人都及格了，没比这个更好的证明了。大家想了想，觉得达贡说的没错，是他们孤弱寡闻了。再说，达贡说的那个词——特种作战——听起来就非常有说服力。不管是塔盾还是地道战，都不是常规战术，因此大家没听过很正常。而武器大师之所以在坚古族中具有重要地位，不正是因为他们总是在传承各种战术，让坚古族可以应对各种情况吗？ 大家一起动手，工具制作完毕，托班便招呼大家去喝酒。昨天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喝过一场，今天再喝？虽然有感谢大家的意思，但是达贡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参加了。 “我想去河对面看看，如果能找一条涉水通道最好。那边有许多树木，燃料在冬天就等于性命。” “等挖通隧道，可以从犬齿要塞得到燃料，而且城堡里的储备足够多。”托班有些不理解，问道：“再说，你怎么过河？” 达贡召唤出傀儡坐骑，让它呈现熊蜥的模样。“如果河流不深，我可以直接过去。就算燃料够，冬季河水结冻，没有通行阻碍，那里的森林会成为咱们敌人的燃料库和材料库。不摸清情况可不行。” “我和你一起去。”托班说道。 “不必，我自己使用傀儡坐骑速度比较快。”达贡笑着说道：“你们都知道我喝不醉，酒精对我没多少吸引力。再说我就是想趁着天色还早去一趟，说不定你们东倒西歪的时候我就回来了，趁机把你们全都收拾掉。” 众人想了想，他们想要跟上达贡只能靠狗拉车，可那也太麻烦了。于是众人一边说着会等达贡，一边勾肩搭背、唱着歌走了。 从山腰的大门出来，达贡召唤傀儡坐骑，直接从升降梯的竖井跳了下去。傀儡坐骑黏住山壁为他减速，然后稳稳落在地上。竖井处于防风的目的设计成半包围样式，他跳下来的过程并没有惊动正在山脚下工作的人。达贡想了想，这其实也可以成为战斗优势。 托班带来的工匠正在拆除北地蛮族的营地，将各种帐篷完整收好，这些毛皮都有价值，里面的器具也是一样。放在托班的房间中或许并不合适，但是赤岭城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平民搬来，分给他们再利用，总比浪费了好吧？ 山下的旧营地大部分都会被拆除，拆下来的东西用于建设赤岭城。不过在达贡的建议下，有几个中型帐篷和简易石头房屋不会被拆。达贡计划将地道连接过来，这些帐篷就会成为他们突袭反击的据点。达贡用有龙感，隔着障碍物也能知道对面的情况，因此隐蔽突袭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见到达贡，工匠赶紧行礼，称他为“大人”或者“老爷”。达贡摇摇头，说自己不是“大人”、“老爷”，却让他们更加惶恐。 “我的姓氏是奥力森。”达贡这样说，众人也不信，只说穿着盔甲、带着武器还能够使用法术的怎么就不是老爷了？达贡想问问他们工作中是否存在困难，他们却非常紧张，只说自己绝对不会偷懒影响工期。还说现在临近冬季，工作机会难得，达达司领主大人给的价格公道，可不敢给他耽误事情！ 问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的，达贡能感觉到到这些人和自己存在隔阂。这就奇怪了，犬齿要塞的其他人不是这样，比如车马行的肯特，那不是又热情又亲切吗？ 等渡过河，到了树林，达贡渐渐想明白了。有了领地才会变成统治者，也就是“领主大人”或“骑士老爷”，而在犬齿要塞时，他只是个有点战斗力的坚古族人，和雇佣兵没什么差别。达贡觉得这样区别人的方法不对，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存在问题。 “奥力森这个姓氏怎么就成了平民的代表？姓氏能决定能力和身份吗？该吗？” 章节目录 章 265 一点点光芒 “我不是什么老爷。” 达贡迈开双腿，在松林中踱步。地上稍显腐败的松针堆叠起来，踩着软绵绵，闻着油腻腻，隐隐有种直顶太阳穴的冲劲。林子里非常寂静，两只松鼠和三只猫头鹰打量了他一会儿，可能在它们一生中还没有见过坚古族人，只觉得新奇，但还没有新奇到想来研究一下。所以达贡在这里不受打扰，可以好好思考。 他仔细思考自己的身世，然后思考自己在坚古族社会中所处的位置，然后还是坚定了原来的想法：他不是天生的领主，更不是天生的老爷。尼尔家族的地位、权力和财产，他没有出力，他没有去索要的资格。如果尼尔家族要给他，他当然不会虚伪地拒绝，只是达贡更想为钢铸家挣一个更好的未来，用自己的手为奥力森挣一个更好的未来。 “如果我当自己是老爷了，那就意味着我正惦念着尼尔家的东西。”达贡摇摇头，他认为那样的行径非常可耻，也非常懒惰。 “懒惰……”达贡拽拽胡须，觉得这是自己最不能接受的东西了。来到赤岭城，他是来提供帮助的，绝不是在这里休闲放松，吃吃喝喝的。现在地下通道还没有贯通，外围防线还没有建立好，巡逻兵也没有完全控制住周围的环境。过冬的储备看起来够了，但缺乏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武器和弹药足够防守大门，但也只够防守大门。周围的蛮族部落到底什么样，能不能处好关系，托班那边也没数。事情还有很多，怎么能够懒惰？ 得行动起来，不仅自己要行动起来，还要带动其他人。达贡微微皱眉，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办。他渐渐停了下来，靠在树上沉思，一时间仿佛雕像一样。 五只驼鹿从树林远端经过，其中一只警惕地看了达贡一眼，然后缓缓踱步离开。一只年轻些的，好奇心和胆量更足的靠了过来。虽然也不算很近，大约十多米的距离，但已经到了达贡的射程范围。它看到一块裸露的美味苔藓，又肥又厚又香，怎能不吃上一口？ 达贡拿出弹弓，先用缓慢的动作拉满，然后瞄准射击。弹弓发射之后，他召唤傀儡坐骑并掏出飞斧追了上去。那鹿被铁弹丸打中后腿，骨头估计都裂了，一跑就跌倒。它被迅速击杀，然后横躺在达贡的肩膀上。 林地里的确有许多好东西，不止是木材，这里还生活着大量野生动物。现在达贡知道蛮族部落里的松果都是哪里来的，这片林子在资源方面的重要性甚至不亚于火纹钢矿藏。达贡简单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逛遍，就看到三群不下五十只各种鹿。他看到一只有啃树皮恶习的梅花鹿，于是肩膀上又多了一只战利品。 一只胸前有白色V字花纹的黑熊想要抢夺达贡的战利品，半路把他拦住了。达贡看了看肩膀上的鹿，看看体重得按吨算的大熊，觉得自己不能贪得无厌。于是他召唤坐骑傀儡，用狰狞的泥土熊蜥形象吓跑了大熊，再次跨河返回。 两头鹿是要用来吃的，要吃肯定要洗剥干净，身边就是流动的河水，不在这里做，难道还扛回山里去？达贡停在河边，掏出随身的蛋刀，沿着鹿的肚皮从头向尾剖开，在脖颈和四蹄处做环切，准备开始剥皮。 身后有脚步声，达贡回过头去，是个坚古族女人。她腰肢粗壮，已经成婚，脸上得自丈夫的大胡子上只有孤零零的两个须环，说明她和她的丈夫都没有显赫功绩。她拿着一个木盆，隔着五米多远，先微微鞠了个躬，然后问道：“大人，内脏和鹿蹄子不好吃，能赏给我吗？” “这一只都是你们的，我准备架上锅，在下面干活儿的人都能吃上一块。”达贡说道：“另外一只是给托班他们的，估计他们不要肠子。除了心肝，其他的零件我都放在第一口锅里，所以别着急，都有。” 原本以为那女人会表示感谢，没想到她赶忙摆手。“大人，这可不敢！领地上的东西都是领主大人的，我们甚至不是他的领民，只是被雇来做工的。那蹄子、肠子，不要的零碎掉在地上算垃圾，捡一捡还好，吃肉决计不敢！领主的东西，可不是我们能碰的。” “领主的……”达贡想了想，金狗商队厨娘鲁西加和他的丈夫也是因为“侵占领主财物”而被驱赶，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坚古城封城的时候耕种了无人管理的土地，只为了养活自己。 达贡问了问，那女人用手指着画了一个圈。“从赤岭城门向周围看，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属于达达司家族。” “都是他家的？没有……”达贡没有问出后半句来。就算北地蛮族对这个说法有什么意见，坚古族肯定充耳不闻。反正任何解释都没用，这片蛮荒的土地只有一个解决争端的方法：武力。 别说是对岸的鹿、河里的鱼，就算树上的松果也全都属于领主，其他人是不能动的。好像有种说法，到对面去捡拾枯枝——拿枯枝生火是可以的，但是不能砍伐——如果遇到了熊，那么被熊吃了不犯法，把熊打死是不行的。最多打跑它，甚至连打伤它都有可能被判为“破坏领主财产”。 达贡相信托班不会做出那样愚蠢的判决，但真要这样判了，其实完全符合坚古族的法律与习俗。达贡看着手里的鹿，一时陷入两难。他去捕猎完全是出于猎人的习惯，为的是获取食物而不是娱乐，甚至他都不是只为满足自己的口腹欲望。 可仔细想想的话，他违法了。两只鹿是达达司家族的财产，他不能随意捕猎，这等于是偷盗。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在森林巡视是经过托班领主同意的，两只鹿对自己造成威胁，出于自卫，他将两只鹿击杀，但想要完全免罪的话，他必须首先是个“大人”、“老爷”，这样才有完全自卫权利。而一个平民就只有完全的逃跑权，还手都要考虑会不会损坏财产。 他自认为不是老爷，可他要么是老爷，要么是罪犯，这可麻烦了。甚至仔细想一想的话，就算他是个老爷并且使用自卫权，可也不能把别人家的财物洗剥干净，自作主张给处理了啊！所以无论如何，他都犯了罪，需要领主进行审判。 “这一定有问题。”达贡放下刀子和鹿，一屁股坐在河边思考起来。这时，那个坚古族妇女问道：“大人，是不是累了？要不让我来处理吧。我做过皮匠帮工和厨子帮工，这些活儿我都会干。” 达贡点点头，将刀子插在鹿上，请她来做。那妇人摇摇头，拔出达贡的刀子，小心放到一边，然后用自己的工具干活儿。那是把弯月形的小镰刀，内侧是开刃的，多用于粮食收割。那妇人能够非常熟练地使用镰刀，处理鹿皮也没什么问题。 “我这里还有工具，你拿着用。”达贡从后腰取下战锤。“没带锯，只能用这个砸断腿骨，然后切割。” “我能把骨头剔下来，不过能砸断的话更好。”那妇人笑了笑，显得很开心。“把下水好好洗干净，我家那口子就能饱饱吃上一顿肉了。” 达贡笑笑，然后继续思考自己面临的问题。 他并不担心托班会以违法为理由处理自己，除非他脑子抽了、疯了，或者觉得达贡没能力抗拒这个判决，没能力一路杀出去。当然，达贡也不会真的杀出去，最遭的情况也就是他出钱“赔偿”两头鹿，然后和托班分道扬镳而已——这也只是极小概率会发生的情况。 事实上，托班会高兴地叫上大家一起吃达贡逮回来的鹿，会称赞他的捕猎技术，以及对众人的照顾。他们会在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一起享受相聚每一秒钟的欢乐。可那欢乐完全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他们是老爷。 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非老爷”身上就将会是另外一回事。达贡看着眼前的妇人，又想到失去了土地和丈夫的厨娘鲁西加，只觉得自己眼睛是瞎的、心是盲的。这不就是瑞德曾经说过的：生产关系与社会关系吗？这不就是生产资料的占有、分配决定了社会运作的方式方法，决定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吗？ 是不是被人叫做老爷，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老爷代表了什么。达贡终于认识到，身上有精致的盔甲，腰间有锋利的刀剑，这不是老爷们最厉害的东西。“放眼望去都是我的”，这才是最厉害的，盔甲和刀剑是为这个服务的。而在这个体系中，最初占有一切的过程是不是暴力的，维护这一切的过程是不是暴力的，只能用来区别仁慈或者残暴，但事情最关键的本质问题不是“如何得到”，而是“为什么要这样”。 眼前的妇人只想自己遇到的是一些仁慈的老爷，只盼望仁慈的老爷能让她和丈夫吃饱肉。可问题不该是仁不仁慈，而是这“老爷”。 达贡看着脚下砸骨用的战锤，看着那妇人手里剥皮割肉的镰刀，眼睛里渐渐多了些从不曾有过的光芒。 章节目录 章 266 达贡打工 “托班，吃了这只鹿，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托班看了眼手里的鹿腿，愣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咬一大口。他的嘴里塞满了肉，一部分耷拉在胡子上，他一边用三根指头往里塞，另一只手挥舞着鹿腿骨，含混不清但是很坚定地说道：“你说就行，我肯定干！” “我要失踪一段时间，其实也不走远，就在下面的营地里干活。”达贡压低声音说道：“别来找我，就当我浪着出去打猎了，去周围的满族村庄乱逛。” “下面的营地？那我就不用担心你的安全问题。”托班用鹿腿挡住嘴巴，脑袋和达贡凑在一起，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下面干活儿的人里面有蛮族的眼线？” 诶？托班是这样想的吗？那倒是可以省去一些口舌。达贡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你就当是我的直觉吧。目前没什么证据，可能性也不大，但你知道我这个人，能稳一些、别出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我肯定要付出努力的。” “要不要我给你派个护卫？” 达贡摇摇头，说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反而方便。如果有事，我肯定回来找你；如果没事，你就当我在外面玩耍。” “行！”托班点点头，说道：“你有这个计划，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就不多问了。注意安全就好，其他的我就不说了。” 达贡举起酒杯和托班碰了碰，聚会后回到房间后就开始准备。他脱下内甲，只穿粗布衣服，打散胡须和头发，改变它们结成辫子的方式。精金的须环也被摘了下来，代表学院身份的须环也都遭到了同样的待遇。须环的材质太显眼了，他用炼金术的方法增加了一层涂料，让他它看起来像是杂质较多的白银，杂质部分还有略微生锈的感觉。在坚古城里，有些特别穷的人家就会用这种级别的须环，达贡记忆犹新，所以仿造起来像模像样。 牙齿、眼神，这都要处理一下，好在他小时候吃不饱，生活上也没任何讲究，像翰摩多姆那样的一口鲜亮大白牙是没有的。达贡对着镜子检查一番，除了强壮点，大概没什么明显纰漏。他想了想，从床单撕了块布，给自己裹上独眼龙，显得凶恶些，这样与体型更配。 营地第二天就多了个新的坚古族人。他身板强壮，仅剩的眼睛一直在瞪人，只是看向守卫以及“老爷们”的时候躲躲闪闪，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他打听着找到营地的工头，那是个总是笑嘻嘻的白发坚古族老人，腰带上挂着五六个鼻烟壶，时不时到一点儿在掌心，用体热让它微微升温，然后赶紧吸进去。 “老头儿！”达贡抄着手，哼哼唧唧地走了过去，并因为自己粗俗的用词而羞愧，脸有些红。他赶紧用一只手搓脸，仿佛不这样做就无处安放那只手似的。“我听说要干活儿得听你的分配。” “你是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托儿·奥力森，你可能听过‘雨夜街屠’这个名号。”达贡哼哼邪笑了两声，他觉得自己演的挺像，但在老人耳中，笑声里全是色厉内荏的感觉。 “犯事了？被罚来做苦工？” “你有两只眼睛，可还不如我。你怎么看到我犯事了？要是犯事了，我不是得被押着过来？”达贡哼了一声，说道：“我只是欠了钱，不是犯了事，这里面区别大了！快说，有啥人多而且挣钱快的活儿？我有力气。” “挖隧道，人永远不嫌多、挣钱快，你每天挖出多少石头泥土，称重给你钱。你要有力气就去干那个。”老头说道：“不过我先给你说好几件事……” 挣的钱里面不管多少都要上交两成，这样就能有住的地方和一天两顿饭；不准欺负其他人，更不准抢别人的工作进度来给自己挣钱，一旦发现就是砍手的偷盗罪；禁止拉帮结伙，特别是联合起来用工作进度要挟工头，这会被视作叛乱，直接砍头…… “托尔……” 达贡摇摇头，卷着舌头纠正道：“是托儿，不是托尔。” “根本没有区别！”老头收敛笑容，皱着眉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但这里不同别处，你要是敢惹事，跑都没地方跑。周围都是荒郊野岭，马上就要下大雪。你要是敢跑，只会成为狼群的食物，或者去食人魔的烤架上，反正也没有区别。” “狼群敢惹我？只会被我吃了。”达贡揉揉鼻子，无视老头儿的白眼，顺着他指的方向就去矿井。 开拓城进攻之前，为了麻痹敌人，犬齿要塞撤回了所有军力并封锁了地道，现在要全部重新挖开。靠着与犬齿要塞打好关系，当然这其中也扯了精灵做大旗，赤岭通往犬齿要塞的隧道被列为优先完成的工作。 但是其他隧道都是重新贯通，而赤岭下面没有地道，完全是新挖。就算每一个坚古族人都是好矿工，这个工作量也不小。现在有六十八名矿工和工匠轮班战斗在施工现场，努力打通一共二十公里的地道，以便与旧时候的地道网络连接起来。他们分成八班，一共向下凿出八个竖井，从竖井下去再向两侧同时掘进。 现在成了六十九个人。达贡来这里报到，他面前有一个简单的选择：好铁锄头、一般铁锄头、没锄头。好铁锄头配上好筐，这需要达贡交两个银币；普通的工具需要五个铜板。唯一免费的方法是只领一个箱子，剩下就是空手。 “好好干，明天就能换成锄头了。” “我听说有精金的锄头。”达贡搓搓手，笑着问道。 “精金？黄铜也没见过！别废话，你交钱或者空手拿个筐，从八号井下去，看着定向杆挖，挖歪了不仅没有钱，还会扣你的钱！下去吧，下去！” 达贡看着旁边三十多个没人用的锄头，微微皱起眉。这些工具都是托班的，他提前在犬齿要塞收购，就是为这个工程准备的。它们明明闲置着，没有发挥作用，还成了下面人挣钱的工具。 生产资料、生产工具、劳动力，这三个词在达贡的眼睛里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清晰、直白，它们清晰、直白得有些刺眼，也刺进他的心。达贡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三个词语的意义，它们远比工匠、战士、农夫、骑士等概念更基本且接近真实。 “给我拿一套好工具，五个银币我还是有的。”达贡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自虐的。用手挖掘，那绝对是开玩笑，但他相信一定有人是这么开始的。“我挣钱，可不从这种地方下手，黑，忒黑！” “不收钱，那器具磨损的钱从哪儿出？每天从你挣的钱里面扣？”小监工说道：“行了，这里没有精灵税，你就偷着乐吧！挣的钱一多半都能落腰包，干得好的话还有肉吃。就昨天，老爷还赏了鹿肉。干活儿多的可以大口吃，少的就只能喝口汤。你看起来挺壮的，多干活儿，知道了吗！” 达贡挠挠头，他说的应该就是自己抓的那条鹿吧？矿工托儿交了五枚银币，拿了一副好工具，按照指示从八号矿井下去，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从事的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卖力气往石壁上敲，将石头翘出来，然后挖土、装框、拉滑轮运上去、称重、拿钱。隧道只比他稍高一点，站着根本没法挥动鹤嘴锄，而且也不能这么干。这里的石头千千万，拿铁碰石头，工具很快就会坏。 经验丰富的矿工能够判断石头的走势，寻找可以下手的地方，先把土挖出来，松动障碍，然后再下手。达贡更方便，他用龙感一探，就知道前面的状况如何，自然不会找错方向。 他的工作量不错，但也不是最优秀的那批，很符合一个有蛮力的形象。他经常帮助一个竖井的其他人，很快就赢得了一些口碑。大家都觉得他的凶神恶煞是假的，只是一种为了独自生活下去的伪装。 一个“奥力森”的姓氏解释了他的身世，偶然露出来的长满鳞片的胸膛说明了原因，于是“托儿·奥力森”的来历在众人眼中就变得清楚明白、没有疑问。他们接纳达贡进入营地，每天一起干活儿、吃饭、睡觉，和他几乎无话不谈。 达贡很少发表意见。他是一个耐心的听众，偶尔显得有些傻，偶尔有些幽默感，偶尔还能说说领主的怪话。大家并不觉得他胆大，都认为他只是嘴硬，其实心里比谁都怂。 这种印象成了达贡最好的保护色。他一边干活儿、一边聆听、一边观察，思考着整个工作的过程，思考社会生产是怎么回事。物资是怎么流动的，财富是怎么创造的，又是怎么分配的。虽然他没有时间学习法术、武技或者其他学院教的东西，但他通过这段时间第一次真正体会了劳动，那种捕猎和战斗之外真正的劳动。 只是接近两个月没有见到达贡，大家越来越想他，也越来越焦急。 章节目录 章 267 塌了 达贡已经知道再下一锄头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他和隧道另一端只剩下一锄之隔。尽管知道，挖通的那一瞬间还是让他欣喜若狂，那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不亚于获取一场重要战斗的胜利。 “终于挖通了！” 岩石和泥土散落下来，掩埋了达贡的脚面，但是掩盖不住他庆祝的舞蹈。这是他向周围的矿工学习的，可以放松脚面、夯实地面、并向奥力大神祈祷平安。对于最后一项功能，达贡确信那是不存在的。跳这个舞步并不会开启或者扩展灵域通道，因此奥力大神不会对此有所感应。只是前两项功能已经足够重要，而且达贡也只需要表达快乐的情绪而已。 听到这边的声音，同一个隧洞的工友弯着腰走了过来。在黑暗的地下，坚古族人的双眼闪闪发光，只是这一次双目的光芒中有些达贡看不懂的神采。“别声张，赶紧把它堵上，趁着对面的人还没有发现。” “啊？好不容易挖通了，堵上干什么？” “傻子哦！”那个坚古族人朝前面一指，说道：“你看到那根柱子了吗？斜着搭的，呈三角形。对，那个的意思是：工作有难度，保持目前进度。” “对面有难度，咱们挖通了不也一样？” “不是挖掘工作有难度，而是那边没有工作给咱们。咱们挖通了这里，是不是就完工了？最多再整理三五天，不就得结账回去？那边很难找到活干，你吃什么喝什么？留在这里，今天挖一点，明天挖一点，不就有吃有喝有钱拿？既然随时可以挖通，老爷们不急，你急什么？” 达贡摸了摸胡须，然后挠挠头，他完全没想过还会有这种事情。“我还是觉得不妥。挖通隧道，连接犬齿要塞，那边的东西就能运过来。若是蛮子来了，咱们也可以从地道撤退，这不安全吗？” “傻啊！别人说你只有傻力气，果然是真的。什么蛮子来了有地方跑？咱们挖通了这里，立刻就要走人了，根本用不着蛮子来了再跑！你想想对不对？挖通这里，是给老爷们的生路，断的是咱们的财路。赶紧埋上，别废话！” 达贡从地上抓起一把土，随手扔进洞口，然后摇了摇头。“不，我拒绝。完成这个工作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那你是想看着我们回去挨饿？” “不会的。”达贡摇摇头，说道：“我可以……” 一块石头朝他脑袋袭来，他很轻松地躲开了，只是满眼震惊。他能感到受到袭击，但是想不到会被袭击，眼前这人疯了吗？达贡看着他，看着他的嘴唇上下开合，知道他在咒骂并试图说服自己，但他只能看到、感觉到，却仿佛听不到他具体说了什么，他的耳朵被愤怒占据。 达贡挥出一拳，击打在岩石上，土运术让岩石结构变得松散，于是这一拳便把石头表面击碎。血从他的手指上流淌下来，碎石落在地上，他的行动把对面的坚古族人震慑住了。达贡喘着粗气，忍着怒意，紧紧捏着拳头，说道：“隧道挖通了，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大家不会喜欢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个坚古族人一边后退，一边说道：“你真是笨蛋，听听劝不好吗？你这样混不下去的，傻瓜！” 眼看着那个人离开了隧道，达贡这才能慢慢平复心情。他看看身后打通的隧道，那个不过只有碗口大小的窟窿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利益，不同的想法聚在一起只会是一团散沙。他想着干完活儿，大家可以安全、轻松，但是在那些人眼中意味着失业和损失。这是怎样的狭隘的短视啊！ 达贡摇摇头，提起装满了土石的筐正要往外走，突然觉得隧道一阵摇晃。龙感中，隧洞的墙壁开始倒塌，头顶上无数泥土摇摇欲坠。塌方？！达贡心里一惊，这可是要命的事情。他听到一声声脆响，那是木头承重柱粉碎的声音。浓重而浑厚的土元素能量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他只有一两秒的时间行动。 傀儡坐骑！ 达贡爆发出强大的法力，让周围的泥土包裹上来，直接将他全部覆盖。熊蜥形状的傀儡站起身来，从洞底到洞顶全部填满，形成一个依靠法力支撑的泥土柱子。这时，塌方发生了。 达贡试图憋住一口气，他试图让坐骑傀儡形成一个坡面，卸掉大部分压力，但还是承受不住。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变矮了一截，一口血喷出，没能飞出去而是糊了自己一脸。他现在还能感受到皮肤、肌肉和骨骼的疼痛，说明他还活着，这是个好消息。但是他知道自己这样坚持不了多久，必须赶紧自救。 土运术全力运转，达贡向后退，他的目标是之前挖通的隧道。龙感告诉他那边存在空洞，应该没有全部塌方，里面会有珍贵的空气，或者还有离开困境的出路。土运术和傀儡坐骑不断搬运泥土、勉强支撑隧洞，让达贡像泥怪一样在塌方环境中掘进。 没有办法呼吸，达贡憋得头晕眼花。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停下来，之后保持前进才有活路。好在他距离自己挖通的洞口不远，四分钟之后他终于掘开一道缝隙，污浊的空气从缝隙中涌进来，被达贡贪婪的呼吸到肺部。 “咳咳！”达贡使劲挤挤眼睛，缓了过来。他的肺部刺痛，脑袋嗡嗡作响，但还留着一条命。继续使用土运术和傀儡坐骑，达贡扩大洞口，然后钻了过去。 他到了另外那截隧道，也就是从犬齿要塞延伸过来的地道网络的一部分。塌方对这里的影响很小，只有最靠近连接口的两组立柱折断，但也只是歪斜，并没有完全粉碎。达贡钻了出去，重新用双脚站在地面上，心有余悸地检查身体。还好，他的身体足够壮实，受伤都集中在皮肤上。之后他肯定会全身青肿，或许还会脱一层皮，但只要没有骨折或者内脏伤，那都可以接受。 “怎么就塌方了？”达贡迷惑不解。因为有龙感，如果是地震的话，他能感受到来自地下的震动。这一次没有这种震动，一切是从立柱碎裂的开始的。可那些立柱相当坚固，达贡每天都从它们身边经过，龙感并没有发现它们身上有暗伤等隐患。难道会是……人为？ 先不管那么些，达贡要从这里出去。他利用傀儡坐骑快速前进，沿着地道网络寻找下一个出入口，然后从十多里外一处了望塔重回地面。在那里驻守的雇佣兵被他吓了一跳，问清怎么回事后都对他的好运气赞叹不已，说这绝对是奥力大神保佑。只是有个被假酒弄罪的人类佣兵摇晃着脑袋，一边发出嘿嘿的傻笑，一边对达贡说道： “这是有人要埋了你，不让你出去乱说话哩！” “没有凭据不要乱说话，”达贡说道：“我没什么仇人。” “我见过这种事，那……那也不是为了埋你。”那人从地上捡起两根没烧完的柴，双手摇摇晃晃地将它们摆在一起。“你说，你那边洞里的柱子，是不是这个形状？” 达贡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平时这个挺稳，但是从这里来一下，它就会崩。而且不是立刻崩，大约半分钟到一分钟才会崩。如果多砍几下，就会崩一片。这是……呃、嗝……制造工作的方法。犬齿要塞的矮子也是用这个方法确保在撤退的时候让地道垮掉，不让蛮子利用。” “你是说有人害我？” 这时就有人在那醉汉嘴里塞了半截肉肠，用力堵上，然后对达贡说：“行了，别听这个醉汉胡说。活下来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听一句劝，回去闭上嘴，拿上你的钱，然后找下份工作。他们怕你报复，会私下多给你钱，你多要点，不亏！” 达贡哼了一声，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用身上的几枚银币向这些守卫买了几件多余的厚衣服，多出来的钱算是感谢他们。达贡走进风雪之中，离开他们视线后召唤坐骑傀儡，迅速返回赤岭城。 八个矿井，只有达贡所在的那个塌了，只有达贡在的那个方向塌了，这肯定不是自然灾害。达贡隐藏起来，躲开他们的视线，只用龙感侦查，观察他们的表情和行为。他看到叫自己回填隧道的那个坚古族人被白发老头狠狠打了一巴掌，一脚踹翻在地上。 “你个混蛋！填上隧道没什么，你把他叫出来啊！就说我找他有事，或者随便什么理由，反正他又不会住在下面。”白发的老矮人不断拳打脚踢，说道：“你把隧道填了不就行了，他就算说自己挖通了，一塌方不还得继续挖，这一样能……你干嘛害他性命？你太黑了，你的心太坏了，以后谁还敢和你一起下坑？这个活儿完成后，你别再干这行了，去找别的事情做！现在给我滚！” 达贡基本清楚了。他在脸上抹了一把，血和泥巴混在一起，看起来特别狰狞。他摸了摸靴子，将里面的匕首拿出来藏在腰带后面，然后朝他们走去。 章节目录 章 268 战牧 达贡掀开帐篷，里面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白发老人的脸上又惊又喜，而另一个人则被吓得魂不附体。他慌慌张张想从地上爬起来，说不定还想趁机从帐篷口爬出去。只是他太慌乱了，一只手胡乱抓到火炉上，又被烫了一下，重新滚倒在地。 “奥力大神保佑，我还活着。”达贡回手放下帐篷的门帘，将寒冬隔在外面。不过对于倒在地上那个人来说，帐篷里面已经足够冷了。 “的确是奥力大神保佑。”老矮人说道：“你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肚子疼或者里面疼？你怎么爬出来的？” “我还好，死不了，不过问题不是我怎么爬出来的，而是我怎么陷进去的。对这件事我有很多怀疑，现在想听你说一下。”达贡就站在帐篷门口，一只手放在身后，就算他不说，别人也能猜到那只手中抓着威胁。“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犯了错误应该认罪，争取宽大处理。” “胡……胡说！”那人说道：“隧道不知道怎么就塌了，我也差点没从里面出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我……” “奥力大神正听着你说什么呢。”达贡张开左手手掌，脏兮兮的掌心中正是奥力的黑色圣徽印记。他稍稍运转法力，让圣徽发出淡淡的光芒，其表面的污渍自动退开，将圣光清晰显露出来。“别对奥力大神撒谎。坦白吧！” “我不想说。”那人摇摇头，声音有些颤抖，但在看到圣徽的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你没权力审判我，我也不需要向你交代什么。看你刚从塌方里爬出来，头脑还不清楚，我不和你计较。我个人出十五个金币让你去疗养，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如何？” 达贡看看掌心的圣徽，那柔和的光芒看起来如此无力，根本照不进那个人的内心。达贡颇为失望，他完全有能力抽出刀子将这个人格杀当场，但他甚至丝毫提不起一点兴致。 “孩子，他错了……”老矮人说道：“你若不忿，我为你组织决斗，给你当公证人。这件事不宜声张，最好还是……拿钱。” “耻辱。”达贡哼了一声，转身掀开帐篷，走了出去。老矮人追出来，在他身后叫它名字，托儿托儿的声音不断回荡。但那不是达贡的名字，至少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深一脚浅一脚踏着厚厚的积雪，达贡从山下的营地来到起降机的竖井。他召唤傀儡坐骑，沿着山壁直接上去，将平台守卫吓了一跳。“别光看着远处，还要盯着天上以及山脚下，最危险的敌人往往选择这两个方向。”达贡搓搓脸，把已经结块的血渣擦掉，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守卫，然后进去。 从内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赤岭城一个上锁的房间，这里是托班给他安排的住处。缸里的水放了一个多月，肯定不能喝了，但是用来洗洗脸完全没问题。他好好整理一番，重新编好胡须和头发，擦拭掉须环上的染料。达贡·奥力森重新出现在镜子对面。 他刚穿好内甲，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托班和翰摩多姆露出头来，还有其他六个十五号坑洞的同学。“你终于回来了！”翰摩多姆大呼小叫：“你跑哪里去了？是不是迷路了？我看你都瘦了！快，我这里有肉干，赶紧吃两口！” “就只有肉干？那你们过得还不如我呢。”达贡摇摇头，笑着对他们说道：“谢谢关心，我挺好的。其实我距离你们不远，每天都能看到赤岭，怎么可能迷路？我这一个多月进行了不少锻炼，头脑和心灵都比以前更强。你们……翰摩多姆，你明显胖了。是这里吃得太好，或者是你忽略了训练？” “嘿嘿，我补上，我补上！”翰摩多姆说道：“唉，你怎么开始披挂外甲？这是要去打仗吗？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达贡想了想，摇摇头。“谢谢，我想自己处理。这事和奥力有关，我想知道坚古族人……” 他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勉强挤出一个惨笑。托班皱起眉头，就连一向油嘴滑舌的翰摩多姆也觉得气氛不对，闭上了嘴巴。大家看着他穿好武装衣，在上面装满一件又一件武器。 飞斧、飞刀、破甲锥、短锤、短阔剑、弹弓、炼金药瓶、打结绳、猎首斧。达贡全副武装，他携带的武器足够进行一场拉锯战斗。他唯一没带上的就是塔盾和面具。塔盾放在墙角，显然就留在这里了，而面具就在他的腰间挂着。托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达贡戴上面具，那必然会是一场可怕的杀戮。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托班说道：“我不干预，就在远处看着，你不呼救我不出手。该死的，一定是下面出了混蛋！我非得把穆思（托班的骑士长，负责防务）训一顿！” 达贡点点头。这里毕竟是托班的领地，有些事关乎奥力大神，有些事则不能瞒着托班。 众人也要跟去，他们冲回房间更换装备。全副重甲是来不及了，轻甲加上塔盾、武器反而是最方便的。不过达贡并没有等他们，他相信自己在这样的武装状态下，营地里没有同等装备的坚古族人没办法威胁到他。因此当托班等人来到山腰平台的时候，达贡已经进入山下的营地。 “他怎么下去的那么快！”托班一跺脚，问门口的守卫。 “他召唤出一团泥，从升降台直接下去了。他能在墙上行走——之前也是这么上来的。” 达贡进入营地，张开龙感，穿透帐篷的遮挡四处寻找，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外面这么大雪，离开营地就是死，因此那个人还没有走。 达贡挥动猎首斧，一个横斩直接将圆锥形的帐篷掀了顶。他踏进去，一把抓住那个大呼救命的家伙，将它从帐篷里拖出来。那个矮人不断捶打达贡的手臂，用脚踹他的腿，可就算他拿着锤子或者刀子，都不可能击穿五头龙披风、重甲和内甲。 他的双手立刻红肿起来，疼得他咬牙切齿。达贡手臂用力，直接攥着那人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通过手指的控制，达贡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脸。确定他的眼神中有了惊恐和明了的神色，然后把他一把丢在雪地里。 “咳咳！咳！”他捂着喉咙，努力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用颤抖的手指着达贡：“你是托儿？还是托儿的兄弟？” “我是奥力大神的神选者、点化者，我能直接沟通灵域，将你的表现转达给奥力大神，让他切切实实听到。”达贡拽下左手的铁手套，抬起手掌，运转法力，而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圣徽的光芒明亮而耀眼，飞射的火星在周围的雪地上跳跃。好在雪花不会燃烧，否则达贡的怒火将可能引起熊熊火焰。 “对着奥力大神，说说你都做了什么，说说塌方是怎么回事，说说你是不是悔过。”达贡将猎首斧插在地上，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头顶上，这是模仿奥力大神的圣徽，也就是锤子搁在铁砧上的形象。一般奥力的牧师都会用这个动作进行祈祷，代表的含义为“我在执行神的意志”。 “我……我……”他向后退缩，又想躲进人群中去。刚才的呼喊与片刻的混乱引来了营地中的大部分人，他们聚在一起围观，互相询问着发生了什么。有些人看到奥力圣徽发光的形象已经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喃喃说着祈祷词，但大多人眼中都是迷茫之色。只有白发老矮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转头走了。 “你现在还不说吗？！”达贡愤怒地吼了出来，声音震耳欲聋。之前他亮出圣徽，觉得每个坚古族人都接受奥力大神的教导，在圣徽面前不敢说谎。活着，奥力大神影响着每个坚古族人在社会中的地位；死了，奥力大神决定了灵魂的最终归处。 之前不说，那么加上武力，一个武装牧师站出来，奥力大神总该有足够的权威了吧？达贡的眉毛竖起，一定要看看他能够嘴硬到什么程度，坚古族的传统、奥力大神的信仰到底还能不能穿透他卑劣的厚皮。 “我说，我说！但是我说了之后能不能……”那矮人摆着手，说道：“我说了，你就原谅我，不！我赔偿你，我给你钱，你就别追究……” 这人是不是傻了？还想着钱？达贡摇摇头，说道：“在圣光面前还想着讨价还价？你的命运……” “托儿，你就是想杀我！我把隧道弄塌，你没死，现在就是我死，不就是这样吗？”矮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握成拳，对着达贡摇晃。“你命大，我没你命大，不就是这样吗？来啊，你不就是有武器和盔甲吗？你要审判我？你不过就是想杀了我！” “我是想杀了你，但如果你老实认罪……”达贡想了想，改变了主意。他合拢手掌，熄灭圣光，停止使用法力，然后说道：“原本还有奥力大神能救你，既然你背弃他，那就只有面对领主的审判了。奥力啊，奥力……” 章节目录 章 269 赤岭会议 “砍掉两根大拇指，关起来！道路畅通后押到犬齿要塞奥力神殿，除名流放！” 托班一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迅速作出判决。单凭破坏战略通道、威胁堡垒防御这一条，托班就能判处他死刑，再加上故意杀人，只有除名流放这种更高的惩罚措施才能匹配。 “赤岭城要是有自己的神殿，现在就能把他流放出去。外面冰天雪地，他根本活不下来。”翰摩多姆捏捏鼻子，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他说道：“这混账，居然用塌方害人！达贡，让托班的卫兵看管这小子吧，咱们陪他冻着干嘛？走，回去，喝酒、吃肉！” 达贡沉思了一下，摇摇头，说道：“咱们要回去，不过不是吃喝。我想和大家谈谈。” “那就谈谈。”托班用力点头，说道：“我看出来了，你这个冬天有心事，正好和咱们大家说说。” 回到赤岭城内，托班带着大家来到战情室。三百多平的房间中央有一张长长的石桌，虽然多有残缺，但不影响使用。他让仆人搬来椅子，都是这个冬天用帆布刚刚编好的高马扎。 众人解下盔甲、放下武器，自己搬了马扎去坐。托班本想坐在首位，但他思考之后改了主意。他想用朋友的身份聆听，帮助达贡解决麻烦，而不是以领主的身份仲裁某件事情。再说，在十五号坑洞这个团队内，达贡是当仁不让的领导人，他还是要坐在下面的。 不过他肯定要坐在下面第一个。 达贡拽拽胡须，低着头来到长桌的一端。他从胡须下拿出星盔，将它放在桌上，然后清了清喉咙。“我有些话想说，没有事先准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若是有说的不好的地方，你们多担待一下。” “嘶……”翰摩多姆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他刚刚发出声音，就被众人瞪了一眼，于是赶紧说道：“达贡你说就行，我们都听着。不管你说什么，出了这个屋子，我们都给你保密。” “坚古族人这样下去不行，我想让坚古族重新崛起，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达贡说道：“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你们是否能理解：坚古族的问题主要出在自己身上，整个已经停滞不前。现在的坚古族，只是守着建造无限迷宫的旧历史，沉浸在自己还是世界主要种族的幻梦中。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坚古族越来越边缘化，向着沉沦消失的深渊不断滑落。我担心，再过上一段时间，也许不用太久，咱们坚古族便会被彻底甩下，在默默无闻中消失。” 听到达贡的话，托班皱起眉头，翰摩多姆则拽拽胡须，露出“不至于吧”的表情。达贡看向其他人，他的同学们有点头的，有思考的，有瞪着眼睛等待被说服的。换言之，对坚古族可能会消亡的威胁，并不存在于大部分的思想里。 “你说说你的分析。”托班说道：“你在犬齿要塞和我们汇合的时候，精灵那时还没有出兵，你就已经判断出鲍诺会失败，精灵大胜，整个北地蛮族都会溃败，如果不是你的预测，现在我也不可能和大家一起夺回赤岭城、重新成为领主。我非常相信你的眼光，但你得给我们讲清楚。” “先说外部威胁。”达贡说道：“精灵开始建立飞空城，第一座城市叫做开拓，他们已经表现出扩张的想法。往哪里扩张，怎么扩张？精灵的人口并没有大量增加，就算有飞空城带来的绝对胜算，他们也很难掌握土地。但是人类多啊，而且人类已经逐渐习惯了跟随和服从精灵，通过为精灵工作而获得利益。” “人类早就没有国王了，现在都是些大大小小的领主互相形成制约，而那里真正管事的是谁？还不是精灵吗？”达贡说道：“人类寿命短，更换快，精灵只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就能完成间接统治，从而形成精灵-人类-其他种族的三层管理结构。学院的现状其实就是未来的模样，咱们坚古族还在，但也只是存在而已，并没有存在感，属于非常边缘的家伙。不管精灵往那里去，他们和人类形成的合力将会一直取得胜利。” 对于精灵的说法，大家都表示赞同。开拓城的威力有目共睹，坚古族的学员们只要看到这一次战斗的过程，就知道以后战斗的结果。不说别的方向，北地这片区域肯定是精灵的囊中之物。 他们优势太大了，只一条“能在大雪封山期出击”，就已经稳操胜券。其他蛮族都被大雪困住、隔开，缩在各自的窝里苦熬，精灵直接驾驶飞空城就过来了。用法术和精灵卡对蛮族村落进行定点清除，一个接一个，无法形成合力的北地蛮族只会不断死下去，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然后是坚古族自己的问题。”达贡说道：“咱们已经太久没有新东西拿出来了，曾经引以为傲的城防重弩、符文以及……还有一些东西，现在都不再是坚古族的专有物。这些且不说，就说说外面普通坚古族人的生活吧！他们过的好吗？为了能够拖延一下工期，多混些钱粮，已经用出谋杀的手段了。那个人又混蛋又过分，这没错，可若是不能让自己的领民活的富足，领主是干什么吃的？放大到整个坚古族，推选王在干什么！” 托班瞪大了眼睛，摸着胡须点了点头。他率先说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几代推选王什么用都没有。我不知道你们感受如何，反正我们家族一直被他搪塞，每年就用八千金币养着，一个士兵都不派，也从不提找机会帮我们家族夺回领地的事情。哼，他或许想着是把北地这块地方送给精灵吧！或者就是等着我们达达司家族自生自灭、消失无踪。” 说到此处，他用力一拍桌子。“对，其实就是这样！我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推选王一纸调令，我就必须来精英学院，这是想让我更加远离家族故地！你们都是从各个家族出来的，我就问问，你们哪个家族的领地在最近五六代推选王期间增加了的？你们谁更富裕了？” 翰摩多姆想了想，举起手，他说：“我觉得我得说实话。” “对，咱们就是要说说心里话。”达贡看着他，说道：“精金谷更富余了，这的确是事实，但是精金谷和坚古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如果坚古城没有封城，精金谷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吗？” “实话实说，不会。”翰摩多姆说道：“我承认，我的家族的确占了坚古城封城的便宜。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因为封城，没人管我们，我们家族才趁机富起来的。以前被管着的时候，根本没这机会。” 达贡点点头，说道：“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在过去的管理体制下，在推选王、各个领主的陈旧制度下，坚古族根本就富不起来。从领主到平民，从牧师到战士，看看普遍情况，是不是还和一两千年前一样？我已经感觉到为坚古族准备的丧钟越来越近，敲响它的可能就是停滞不前的咱们自己。” 翰摩多姆点点头，说道：“嗯。虽然我们家是富了，但是我还是有危机感，就像总觉得考试会不及格一样。达贡，你想怎么干？说句心里话，只要能解决精金谷和坚古城的旧账，让我们家族踏踏实实的，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精金谷和坚古城的事情，目前咱们都插不上手，但这件事肯定要想办法解决。”达贡说道：“由于时间仓促，我也没想多少特别具体的事情，就是想和大家说说大面上我的愿望。” “我想振兴坚古族，不光是领主，还有平民，是每一个人，是大家。平民，就说山下营地里的人吧，他们并不觉得咱们这些领主好了，对他们是多大的好事；他们不觉得早点修好隧道，对他们有好处。这不行！” “要好就得大家都好，大家都好了才能真的好。农夫、工匠、战士、牧师，还有领主，必须拧成一股绳，要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标，要有共同的追求，至少让大家都能从进步中得到实惠。不这样的话，咱们的所有努力都会在互相扯后腿、使绊子、耍心机中消耗掉，走一步退一步，还是原地不动。” “我的想法是让坚古族崛起，让每个人富足，这是核心。但是咱们现在若只想着、说着让坚古族崛起，势必会引起精灵、人类的猜忌。所以，从领地做起，让每个人都富足起来，并在坚古族中形成努力向上的新风尚，而不是得过且过，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达贡看着托班，说道：“赤岭城刚刚建立，甚至可以说还没有完全建立，因为还没开始生产，一切都是新的。我有一些想法，希望能在这里实行，看看效果如何。” 章节目录 章 270 赤岭方针 等待解决不了问题，发展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而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认清问题。 “先抓主要矛盾，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达贡说道：“赤岭的主要矛盾是和北地蛮族之间的矛盾，是军事上的威胁。这种威胁时刻存在，一方面牵扯大量精力、财力，另一方面降低了居民的安全感，让大家无法安心从事生产。” 托班一听这话，一直用力点头。“达贡，你说的很对，而且非常精髓。那么咱们怎么办？” “优先发展军备安全，一切为军事建设服务。”达贡说道：“首先就要把所有的资源集中起来，用于军备和安全。托班，以后吃吃喝喝的事情就别办了，只有为了军功或其他功劳进行庆祝的时候再办宴会。咱们现在吃的东西都是从犬齿要塞运的。什么时候吃的东西都是赤岭这块土地上生产出来的，那再说。” 看到托班脸上有些难色，达贡说道：“这件事你必须带头，把节约和勤俭两件事做好。你就想：你多吃的每一口，就是咬你自己的肉；你让多一个人吃饱饭，就多半个战士。” 翰摩多姆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达贡，你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行！最近是有点胖了，也松懈了。不能等到雪融化再紧张，我明天就召集手下，宣布这件事。我带头，再敢说闲话或者不执行的，那就等于背叛。” 达贡接着说道：“只想着节约，只能死的慢一些，咱们的目标是活下去、强起来，所以必须生产。想要解放生产力，就必须让生产关……” “嗯？你怎么不说了？” 达贡拽拽胡须，说道：“我还是用更形象的说法吧。不能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吃草。想要多生产，就得让干活儿的人得到实惠，有动力、有信心。我觉得可以这么试试……” 现在所有的领地都属于领主，出产也属于领主，除非领主分封骑士或者赏赐土地给重要的居民。达贡建议将土地一分为二，一半完全是领主的，另一半属于骑士和居民集体，按照军功分配比例。 “只要按照一定标准完成领主田的收获，那么集体田中的大部分就属于骑士和农民，成为他们的收入。领主田是优先，是能够从集体田得到自己收获的硬标准。具体的分配方案我可以给你列个计划，分成几个档次。原则上领主田弄的越好，他们从集体田得到的分成越高。” 不仅是托班，其他人也完全愣了，他们从未想过还可以这么干。坚古族的石头脑袋在此刻受到了巨大冲击，一口叫做混合所有制的大钟在里面咣咣咣地敲响，震动脑海。 “领主田的任务不能太重，要坚持有多少人、种多少田，得让人绝对有去集体田劳作的余力，甚至是大量余力。”达贡说道：“周围的田地没有开荒，那还要对开荒有奖励。你先画出开荒范围，在这里面开荒之后，只要得到你的认可，觉得开荒的质量很好，那它就可以用作集体田，甚至一部分个人田。但是要记住一点，个人田不能散成一块一块，你得事先说好，为了军事准备，土地的位置有可能会被改变，但是总面积绝对不会变少。” “领主田放在距离城堡近的地方，集体田放在远处，个人田在中间。因为许多个人田很可能与军功、赏赐有关，不能放在最外面挡刀，会让人心酸。”达贡看着众人惊讶的眼神，说道：“没错，我的目的就是想让每一个在这里劳作的人都主动保护自己的财产。领主负责指挥，也要训练，甚至要花钱武装他们。下田能干活儿，上阵至少不添乱。咱们坚古族人都有战斗的血脉，难道比不过北地的蛮子吗？” 达贡嘿嘿一笑，说道：“不说别的，就说长矛和盾牌技术。你们就练了一年，精灵是不是吃了大亏？这本事干嘛不交给居民，很难吗？其实大家都晓得，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如果会武艺，那就能生存下去。学了你的本事，能不感谢你？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学一些真正的战技？那些年轻人拥护你，那么整个领地就拥护你。” “别的不一定，但是武技，他们一定会努力练习。你就设置一些奖励嘛，比如让他们比武，就像咱们武技考试一样。考得好就分一点自留地，每次很少，攒够了一定数量才实际划分。再加上请优秀者吃饭、喝酒，为此举办个小宴会。当然，这都是细节的东西，咱们先说大方向。” “为了向军事服务，那么一切资源就必须统一管理起来，这包括土地、农作、工匠、矿藏以及往来的商业。前面这几年你别想着攒钱，全都变成生产工具以及军事实力。咱们这边有河，引水灌溉要做好，甚至可以做成简单的护城河，让平原拥有天然的水墙，便于防守。这都是大工程，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你就是去借钱，也要搞好。” “你需要从犬齿要塞吸引劳动力。那个想要用塌方弄死我的人很坏，但他也表明在犬齿要塞找工作很难，有许多想要干活儿但没有门路养活自己的人。对了，还有蛮族。你们别瞪眼啊，忘了咱们在犬齿要塞南门看到的妇孺了吗？” 达贡双手撑着桌面，环视众人，说道：“精灵把她们接走了，送到飞空城干活——至少名义上是这么说的。既然精灵都觉得这事可以做，为什么我们不能做？有一个在这里稳定生活的蛮族妇女，就会让咱们多一个而蛮族少一个能征善战的男人，这个买卖为什么不做？” “军事上的底线是堡垒，只要堡垒不丢，那么冬天本身就能帮助咱们解决一切敌人。谁在下面的平原上冻一冬天，谁就会被咱们消灭。只要让居民们都清楚这点，大大方方展示这个实力，他们心里就会把咱们放在永恒胜利者的位置上。再加上精灵的支持、犬齿要塞的支持，北地蛮族居民叛乱的可能性还会有，但是威胁肯定会变少。” “咱们要建立赤岭城，不是第二个犬齿要塞。在相当长，甚至直到时间的尽头，这个地方也会是非坚古族比坚古族多。你就是有再多粮食，只说生孩子的速度，坚古族就比不过人类、半兽人，甚至半身人。”达贡说道：“托班，这里要是所有人都可以生活居住，那所有人都会保护它。如果只有坚古族，那其他种族就会抢夺它、伤害它。这一点你能同意吗？” 众人看向托班，大家都知道这个决定不好下。自古以来，坚古族就和坚古族生活，不管是南方以磨盘城为首的坚古族，还是北方以犬齿要塞为核心的。坚古族的城市里坚古族占据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其他种族只是补充。而达贡的建议很有可能让坚古族的人数占据降低到一半左右，甚至更低。 托班的身体向下缩了缩，大家都看得出他内心的犹豫。翰摩多姆刚要张嘴说什么，达贡抬起手来摆了摆，制止了他。达贡在等，他衷心希望托班不要像鲍诺那样固执己见，他给出的建议绝对能够帮助赤岭，而不是害了它。 想了足足五分钟，托班突然噗嗤笑出声来。“我刚想到一件事，精灵曾经册封过人类的骑士，还把狼目堡附近的一块地给了他。是不是有这事儿？” 翰摩多姆点点头。“对，没错，我记得很清楚，我家的商队还和他做生意，挣了一点钱。” “精灵能用人类骑士，我干嘛不能用蛮族。再说，要蛮族种地、挖矿、战斗，又不是一定让他们成为骑士，不违背什么。”托班哼了一声，说道：“就算这里全都是坚古族人，犬齿要塞也会觉得从学院里出来的都是废物，我干嘛在意他们怎么想。怎么对赤岭城有利，我就怎么做，他们也就嚼嚼舌根。达贡，我干了！” “好，有人干活儿，这里才能好起来。庄稼、牲畜、城墙和水井不会自己长出来，得有劳动者。”达贡说道：“大方向就是赤岭城居民保护赤岭城，守护家园，那么就要给他们一个家的感觉。” “军事上要统一训练，以盾牌长矛为主。盾牌增强战斗信心，长矛增加战斗手段。要有号令，要有计划——这个我会帮你出一个方略。”达贡说道：“建设上分为三部分：农田、矿山和防御工事。其中矿山最简单，就在堡垒内部，安全性最高。这是你未来稳定的收入来源，也是你建设赤岭的底气。翰摩多姆可以帮你，他家族会做生意，但也别光让他挣钱，多些渠道、多些朋友。” 翰摩多姆拍拍脑袋，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要评论比较好。 “农田，你现在就该开始招人。外面的那些人既然来了，干嘛不把他们留下？能在第一个冬天冒险来帮你，值得在山里给他们一个住处，让他们能有个安稳过冬的地方。别吝啬，有人就有地，没了人，地就等于送了。” 托班点点头，这一点他完全没有意见。下面的工匠几乎全都是坚古族人，住在山里绝对有资格。不过之后的人，如果没有功绩，那还是不能轻易放进来，毕竟城堡的安全是底线。 “防御工事的建设可以和农田水利建设结合起来，就是将灌溉水道与防御体系结合，再加上地道战，田间地头都能防御，也都能进攻。”达贡说道：“第一年，或者说前几年，赤岭都相对脆弱，因此我下面这个建议对你来说可能最难接受。” “不能放眼望去都是达达司家族的领地，你应该画出一个明显的边界线，告诉蛮族，你家就在这儿。”达贡说道：“你觉得你能控制多少，你在那个基础上再向外划一段。看你皱着眉，是不是觉得很难受？你留点模糊的地方，以后再说。” 托班一愣，然后他懂了，摸着胡须说道：“嗯？也就是先顾眼前，以后再说？” “对，为了以后。”达贡说道：“想想看，以后的赤岭，说明赤岭有一个以后，有一个未来，这多好。” “我觉得也是。”托班说道：“我记得翰摩多姆说过一句话：明着仿佛吃亏，暗地里赚到飞起……” 章节目录 章 271 三摞纸和两条路 赤岭城的战情室地上散落着许多东西，包括已经涂抹到看不清字迹的羊皮纸，马扎的碎片，当做床板的盾牌，谁也不承认属于自己的臭袜子。几个邋遢的坚古族人依在墙角睡觉，还醒着的只有两个。 达贡正在用热毛巾揉脸，这样能让他感觉好一些。已经熬了三天夜，就快要出成果了，他实在不想让自己睡着。而另外一个还醒着的人是托班，他和达贡休息的时间其实差不多，但现在的精神头明显更好一些。这样不可思议的差异被达贡总结为：赤岭毕竟是托班的领地，他当然会更加兴奋。 伏案书写的托班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嘴唇和下巴上的胡须已经染成黑色，那是他时不时将羽毛笔放在嘴里的后果。在战情室的桌面上，有两叠羊皮纸，每叠只有十几张，托班正在为第三叠而奋笔疾书。十五号坑洞团的坚古族人，加上托班手下的武士，大家集思广益，在这三天内就为了这三叠羊皮纸而努力。 它们是《赤岭基本法》、《赤岭田亩法》、《赤岭军管法》。 按照达贡的分类，这三者分别是政治、经济和军事的法律，同时也是规程和领主的自我约束，它们将共同构建起赤岭城主要运作的基本框架，规范日常的统治和管理行为，并将达贡的建议落到纸面上。有了这三部法律，托班再将它们公布出去，也就能把领主田、功勋田和集体田的规范确定下来，从而可以开始吸引人前来居住。 从颁布到实施再到落实，肯定还有许多路要走，这三部法律是大家拍脑袋拍出来的，究竟好不好也需要实践的检验。因此在达贡的强烈要求下，三部法律中都列明了它们可以被修改，以及修改的一般流程。 “不能僵化，一定要不断进步，根据实际状况进行调整。”达贡说道：“咱们现在想的东西，或许都不能完全适应赤岭城的现状。那么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后，托班你的后代子孙在统治赤岭的时候，会不会被他们祖先的法律束缚住手脚？毕竟你将会是你后代仰望的目标：再兴勇者-托班。” 子孙代代统治、代代景仰，光这个愿景就把托班刺激到不行，他的精神头能不好吗？羽毛笔已经写断了七根，墨水都舔着喝了半瓶，托班仍觉得全身充满力量。或许他在写完之后会立刻晕倒，但达贡也没有阻止他。阻止他才会让他伤心，他正做着让自己自豪的事情。 于是达贡默默坐下，开始检查已经完成的两叠稿件，斟酌里面的措辞。除了《赤岭基本法》，其他两部法律一定要做到通俗易懂，同时还要非常严格，不能出现明显纰漏。 羽毛笔在纸张上滑动，发出刷刷的声音，与旁边的鼾声相映成趣。这场赤岭会议一开始只是达贡自己表达想法，后来进入实际讨论时，大家突然领悟到，这分明是对统治学的异常实践。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是潜在的领地继承者，对这方面的知识有需求，而且精英学院的必修课程中也有相关内容。 大家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讨论也就热烈了。在相互讨论中，不同的方案和想法被提出来，每个人都尝试提出比达贡更好的建议。这是一场交锋，也是一场促进，达贡的想法屹立不倒，经受住了这场考验。他的制胜法宝就是强大的规划能力，可以将经济生产和军事管理的部分情况列成数据，将它们可能的变化展示出来，供大家查看。 在全都是纸上谈兵的阶段，这种量化计算甚至制作模型的能力绝对是杀手锏，大家根本驳不倒他。不过达贡并没有为这种“胜利”而骄傲，他劝大家说：“现在只有托班有领地，也就只能先试试我这种了。你们的想法也都很有意思，而且领地管理并不只有一种正确方法。你们想想，精灵、人类甚至北地的蛮族，用的也不是坚古族的方法，不也过得下去？所以，等你们有了领地，完全可以试验自己的想法。先从一小块地方做起。” 赤岭也一样，先从一部分做起。在翰摩多姆的建议下，田亩法中依旧保留了骑士的分封地，这样可以让一直跟随托班的那些骑士得到实惠，也算是完成领主对他们的承诺，更是要笼络忠心。托班不能以光杆司令来统治领地，他需要尽可能多得创造朋友，减少敌人。达贡的想法虽然好，但还必须注意如何实施。一步到位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蛋。 达贡也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建议，便把它也列了进去。原本的“自有田”变成了“功勋田”，第一批奖励的就是跟随托班夺回赤岭的功勋们。这批田地的收入归骑士们所有，但前提是田地不能荒芜，其平均收入不能低于领主田的七成，否则就会视为骑士们缺乏管理能力。同时，托班也允许手下骑士将这些地租给本地居民，自己协商租金价格。总之，浪费是不允许的。 领地内全部土地的所有权都是领主的，其他人——包括骑士在内——获得的都是使用权，得到保障的也是使用权。达贡将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开的想法其实已经在颠覆传统坚古族的统治方法和经济结构，对这些领主继承人的思想是一次重大冲击。在他们之中，翰摩多姆是最先发现该方法的好处的，他的双眼冒出精光，他在这方面的敏锐嗅觉让达贡都为之侧目。 他在想精金谷和坚古城的关系，甚至也在想磨盘城和其他坚古族人城市的关系，或许将双权仔细分开后，许多难题都有了新的解法。别看他现在鼾声如雷睡得正香，脑海里还不知在做怎样的美梦，利用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差别来赚取利润。他满脑子现在就两个字：托管。 “写完了！”托班将羽毛笔往地上一扔，摔了个粉碎。这是坚古族庆祝时喜欢干的事情，比如将酒杯砸碎，或者将敌人的脑袋砸碎。“达贡，帮我看看，有没有错！” 达贡打着呵欠拿起那叠纸阅读起来。最后完成的是《基本法》，这里面主要是对领主的约束，这些约束也成为领主的承诺，用来取信骑士与居民。当然，里面也有些弯弯绕绕的地方，不可能真的把领主变成为大家服务的家伙，更不能成为法律之下的傀儡。改变一下经济体制还算可以接受，一下子把领主扯下来，别说达贡了，就连瑞德也觉得不可行。 阅读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达贡刚刚读完，托班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大家都很累，达贡也一样。他让外面的仆人送点吃的过来，给领主以及他的朋友们盖上被子。他们完全醒来前的最后这班岗，达贡决定自己值守下去。 这三部法规将掀开一个新阶段，赤岭城成为达贡实验自己想法的出发点和起跑线。 这时，翰摩多姆翻了个身，一只手用力捏着后颈，摇摇晃晃地醒来了。他看看房间，然后苦笑一声，用沙哑的声音问道：“终于完成了？” “对，写完了。你先喝点水。我让他们在里面煮了薄荷，对嗓子有好处。” “精灵的茶？好吧，现在的确也不能喝酒。”翰摩多姆从盾牌床上下来，赤着脚给自己找水喝。他呼噜呼噜润了润喉咙，啧吧啧吧嘴，觉得味道不错，于是给达贡也接了一杯，送过去，顺势坐在他身边。 “达贡，你会成为坚古城领主吗？” “不知道。我的姓氏是奥力森，现在坚古城的领主只是我的养父。我现在根本不想着坚古城，能让赤岭城变好就已经是很重大的任务了。” “你要是成为坚古城领主该多好，那我也有动力使劲努努力，接我父亲的班，这样精金谷也会有很好的未来。”翰摩多姆挠着下巴处的胡须，说道：“以前我还有点不信，现在我认为你确实很有想法，能让坚古族越来越强大。达贡，你有没有梦想着当推选王？” “那是一个矛盾。”达贡说道：“想要当推选王，就要在推选王的规则下向上攀登，你觉得这其中需要做出多少妥协和退让？如果要做那么多妥协退让，赤岭城的这三份法规，还有以后我的其他想法需要打多少折扣，还能剩下什么？从那根管道里出去，我也就成了那根管道的形状，可不是现在的我了。” “嗯，你说的有理。可若不成为推选王，你怎么实现让整个坚古族重新振兴的愿望呢？” 达贡看着翰摩多姆。虽然他依旧睡眼惺忪，说的话好像无心之言，但达贡觉得他心里非常清醒，这个问题也非常关键。“两条路，一条比较稳妥缓慢，另一条则激进剧烈。” “嚯！还有两条？！” “一条叫做我是榜样，跟我学。不管话再美，拿不出实际的成绩都是白搭。赤岭城只有办得好，其他坚古族才有学习的目标和动力。等越来越多人学习，推选王那陈旧的一套就不得不发生改变。” “另一条叫做我是榜样，跟我干。”达贡说道：“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坚古族若是继续衰落下去，我肯定看不过眼。任何让坚古族衰落的家伙都是坚古族的敌人，这你能听明白吗？” “我听不明白，但我心里懂。”翰摩多姆说道：“不管你干什么，算我一份。其实我已经有一份儿了，赤岭也有我投的钱。这里好，大家都好，我就会更好，这多好……” “你在说绕口令吗？” 章节目录 章 272 无题 “领地的事情太多了，下个学年没我了。”托班端起牛角杯，里面装着凉白开而不是酒，甚至不是淡酒。他向同桌的同学们说道：“祝你们学业有成，赶紧毕业。” 精英学院是培养领主接班人的地方，不是培养领主的地方，按理说托班的确不应该再去了。但是达贡有不同的意见，他举起杯子，但是没有喝，反而说道：“我认为你仍然应该去学院。” “这里这么多事，随时可能被蛮族攻击，我怎么敢离开？” “威胁的确存在，但是不管你在不在，都不会降低威胁。”达贡说道：“或许听说你不在领地，蛮族多了一些进攻的冲动，但实际上阻止他们进攻的不是你，而是城墙以及险要的地形。你若能安排好防务，应该花一些精力继续维持精英学院的学业，因为那是你和精灵搞好关系的最佳渠道。” 撑过这个冬天，赤岭要塞证明自己能够对抗天气而生存下去，接下来的考验就是面对蛮族的攻击。虽然听起来很危险，但是蛮族都知道这里易守难攻。曾经盘踞在此处的蛮族部落整整十五年没有被击败，这在风云变幻的北地是相当优秀的成绩。而随着精灵将触角伸过来，加上犬齿要塞不断增加的进攻行动，蛮族是否还能保持之前那些年的攻击能力都很成问题。 赤岭城的位置很不错，比犬齿要塞更深入北地，而且更接近缺乏探索的区域。从秘纳米利斯传回来的消息称，最近北地探索的佣兵任务数量大大提高，说明很多精灵家族对北地的兴趣在提高。赤岭城是最有可能成为这些探索者中转站的地方，因此安全系数将会提高。如果在北地发现重要资源，赤岭城变成枢纽的概率就提高了。 此时表现出与精灵的亲近和亲密对赤岭城是有利的，而想要表现出来，通过精英学院最为方便。达贡说：“你可以向学院申请，就说你很想继续学业，但是领地面临的威胁很大，你非常困扰。你实在不愿意离开学院这片热土，因此向学院申请，能不能多给你一些支持。你可以主动提出让学院的学生、导师多一个落脚点，为大家探索北地提供便利。” “争取精灵掺和进来？”托班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不好说利弊谁多谁少。” “要看实际运作，算是个辅助手段，不能指望这个。能赚到最好，肯定不能赔。”达贡说道：“而且我们都还在学院，你怎么也得保留一个联络的渠道吧？我建议咱们大家想想办法，争取弄到精灵卡，最好是高速信鸽、渡鸦之类。如果你这里遇到问题，我们也可以及时响应。” “那可难了！”翰摩多姆说道：“我家商会就想配备这样的精灵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个勉强凑数的。真正能用的魔法渡鸦精灵卡需要贡献分才能换到，可不是花钱就行的。哦，或者你是个精灵也行，那张皮可以带来很多便利。” “这种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别把精灵形容成皮。”达贡正色道：“咱们这几天的讨论内容不能忘，咱们的志向是让坚古族更加强大，重现旧日的辉煌，可不是踩着精灵爬上去。别把精灵当成敌人，那对咱们的目标没有任何益处。尤其是现在，谁要是能想到怎么应对飞空城，欢迎他说出来。” 说道飞空城，大家全都皱起眉头。飞行要塞的战略优势太大了，精灵除了手握一座外，还要兴建另外十一座。虽然精灵说城市主要是为了探索和研究，但也从没承诺它们不会被用作军事用途啊！ “大家不要气馁，咱们比之前进步了。”托班说道：“我承诺，赤岭城不光是达达司家族的赤岭城，也是咱们这些想让坚古族重新崛起者的赤岭城。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它、发展好它，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大家既要焦急，也要有耐心。” 达贡点点头，说道：“没什么比提升自己实力更重要了。下学年的课程里可能会有前往飞空城实习的机会，咱们要尽量争取，去开开眼界也好。那个精灵卡我来想办法，我或许能弄到贡献分……” 赤岭城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大家的假期不够用了。考虑到路上也不一定太平，地底的隧道至少还要十天才能重新贯通，于是众人决定提前上路，从雪原回去。临走的时候大家依依不舍，托班向他的骑士们说明情况后，“破例”饮了一口酒，算是与朋友们告别。 回去的路还算顺利，蛮族的斥候试图拦截他们，被坚古族同学的符文法术以及达贡的弹弓硬生生射退了。他们也不是独自走的，托班的骑士长勒穆思·金刚带着护卫以及赤岭城的招工公告回到犬齿要塞，他要在这里为赤岭城收集新鲜血液。达贡叮嘱他不要带着偏见，比如坚古族人永远、一定比蛮族更好。 “看能力，而不是看种族。”达贡说道：“努力保持坚古族占一半，但要优先保证赤岭城有足够的人手。既然达达司领主说过赤岭城是大家的赤岭城，那我们也会想办法支援你。” 勒穆思谢过众人，然后就被翰摩多姆拽走了。说到招工、买卖东西，翰摩多姆的经验更丰富，渠道也更多。本来精金谷的商会就在犬齿要塞等着他，两边一对接，能省去很多麻烦。 于是翰摩多姆也离队了，他要晚上两天再回学院。众人比开学的日期提前一周返回，这一次冬歇期的北地之旅让众人的心态发生重大变化，大家不再是等着苦熬毕业的“准废物”，而是有了奋斗目标和奋斗地点的有志青年。 有志青年这四个字还是瑞德总结的，他对赤岭城的三份法规以及年轻坚古族人的表现非常满意。不止是他，奥力大神也很满意，认为达贡做出了对坚古族复兴有益的举动。不过这一次没有赏赐符文，而是给了达贡目前最需要的东西：神术。 灵域的通道扩展了，神的意志似乎唾手可得。达贡能感觉到神术咒语就在自己嘴边上，似乎说一下就能应验。实际上这只是一种错觉，灵域通道增长太快会让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事实上达贡目前只多学会了一个简单的治疗法术，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以及减轻外伤疼痛。 整个冬天他都在瘸腿的“瘦子”身上试验，好不容易学会了最简单的治疗术，可惜那只狗的状况并没有任何好转，只是对达贡等人不再抱有戒备，成了一只忠犬。达贡将它留在赤岭，它现在总跟在托班的屁股后面打转，显然很明白谁是那里的话事人。 相比于赤岭城的建设方案，“瘦子”的瘸腿以及达贡的治疗神术便没有那么重要。达贡一回到学院就被这里的间谍们发现，消息迅速传到希洛艾那里。他临近中午的时候进入校园，傍晚的时候就得到消息，冬冬教授让他过去一趟，要检验他在假期里有没有偷懒。 他感觉这和希洛艾有关，果然在冬冬教授那里见到了精灵，当然侏儒也在。 “怎么感觉你有点变样了？”冬冬教授轻轻捻着弯曲的胡须，上下打量达贡：“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好像瘦了？” “我在北地锻炼，可能有点用力过度了。”达贡觉得要是实话实说，自己一冬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挖隧道，那解释起来就太啰嗦了。“两位导师，这么着急叫我来，一定有好事吧？” “嘿嘿，的确有好事。”希洛艾笑着说道：“我的书《元素爆冲》已经通过评审并发表，还被选为学院高阶咒语课的教材。贡献分发下来了，你作为第三作者，有二十个贡献分。” “太好了。”达贡面露喜色，同时也有点市侩的问道：“相当于多少钱？” “别开玩笑了，谁用贡献分换钱？”冬冬教授说道：“我听希洛艾说，你主动提出成为第三作者，把我放在前面，这让我受之有愧。贡献分这个东西我有用，确实不能给你，但我也知道你在找这个东西。” 冬冬教授打了个响指，隐形仆役便给他拿来一块艾恩石，他顺手给了达贡。“这里面是石化术，名义上是个幻术，但实际上就是石化术。它没有登记在案，不管怎么检查也只是幻术。里面的咒语是一次性的，我用这个抵消你的人情，怎么样？” “没问题，我完全同意。”达贡将石化术艾恩石收好，他得想办法把这东西送回去，好了却一件心事。“《元素爆冲技法》的反响怎么样？这么快就成为教材，是不是很罕见？” “嗯，的确很少见。”冬冬教授说道：“这个女精灵非常聪明，拓展了元素爆冲的应用范围，众人自然更重视它了。不光是这本书，我的《迅爆幻术技法》也快完成了，我是第一作者，希洛艾第二，你第三。” “啊？我怎么又成了第三作者？这本书我可真没出力。” “这本书是我们两个人写的，没有第三作者，但是干嘛空着呢？你拿到贡献分，然后咱们三个平分，这样对大家都好。” 达贡愣了一下，他一直觉得冬冬教授就只是个严肃认真的学者，没想到他也懂得一些做生意的技巧。不过想想也对，能在精灵为主的学院混的风生水起，冬冬教授能不懂这些手段吗？ “不过你也别高兴地太早，你的贡献分还不一定能拿到手里。”冬冬教授一指希洛艾，说道：“她还有事找你商量，专门拉我来做见证。” 章节目录 章 273 盟主加更（1） “我现在急用贡献分。十八个贡献分可以换取一个关键家族的支持，从而给我的对手致命一击。”希洛艾一挥手，做了个斩杀的动作，说道：“对于那种没完没了、不知进退的笨蛋，还是彻底解决比较好。达贡，我想借用你的贡献分。” “我可以把二十个贡献分都借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达贡注意到冬冬教授微微皱了下眉，随后迅速舒展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我的朋友托班·达达司在这个冬天收复了家族的领地赤岭城，它位于北地之中。我本想用贡献分换取可以往来送信的渡鸦精灵卡，以此来保障我们的通信。”达贡说道：“我不知道这样的精灵卡需要多少钱，我也没有渠道，所以我想用贡献分换。” “哦，用贡献分换，我看这个要求挺合理的。”冬冬教授说道：“一般来说，书信渡鸦两个贡献分就行了，如果是速度更快的箭隼，也不会超过四个贡献分。不过这些能够传递讯息的精灵卡很难搞到，大家都需要，因此很少有流出来的。” 希洛艾用手挡着嘴巴，低头蹙眉思索着。见她这样，冬冬教授便示意达贡稍安勿躁。这个交易原则上没有问题，现在就看希洛艾有没有这样的渠道。 “飞行通信的禽类有些难。因为飞升计划的原因，每个家族都在囤积这种东西，好应对以后的通信压力。精灵王和议政会正在想办法，看看是不是成立统一的通讯机构，将分散在各个家族的这类精灵卡收上来。因此就算我给你找到了，因为精灵卡都登记在案，所以还是可能会被收上去。” 希洛艾打了个响指，嘴角向一侧翘起，说道：“达贡，其实就看你胆子大不大了。轻量级的禽鸟不好找，重量级的怎么样？一只云龙的精灵卡，作价十八贡献点，我三个月之内给你。不过我只给你精灵卡，别的没有，因此实际相当于二十贡献点。” “你从哪儿弄来云龙？”冬冬教授问道。 “我把那家打趴下，就有云龙了。”希洛艾说道：“二十个贡献点，直接全花出去，有这个魄力吗？” 达贡对任何龙类都很有兴趣，他立刻问道：“云龙是什么生物？” “云龙是一种非自然龙，它体内拥有对立的元素属性水和火。这种龙一般生活在灵域，那里的元素能量不太冲突，因此能产生云龙那样的古怪家伙。它常被神灵驱使，为神灵执行任务。” 云龙是希洛艾提出来的，但冬冬教授如数家珍：“云龙的身体可以随时转化为云雾，只要有缝隙就能钻的进去，算是非常灵活的龙类。受到水火对立双元素属性的影响，它身体呈红蓝双色，从头顶沿着脖颈一直到后背全都生有黑色尖刺，看起来很凶恶，但是脾气实际上很好，忍耐力很足，就是好奇心太重。它被派出来执行任务，完成任务后特别喜欢乱逛，不到最后期限不回去。因此它有着被击杀的记录。” 达贡哑然失笑，说道：“难道云龙的精灵卡都是它在闲逛时丢了性命，这才被捡尸制作出来的吗？” 希洛艾看了眼冬冬，使劲摇摇头。“这事儿最好别问，算是个忌讳。” 能是什么样的忌讳？达贡没法问，但是他心里大概也能猜的出来。云龙是神灵的信使，那么就可以用神灵的任务将它驱使出来。趁着它好奇闲逛，再想办法捕杀，这种事情严格来算是不是打神灵的脸？ 实际上还真是如此。牧师使用神术来召唤云龙，让它执行时间期限非常宽松的任务。精灵家族在背后谋划，让雇佣兵、冒险者出手。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云龙是在自己闲逛的时候被击杀的，那算是它咎由自取，因此牧师和精灵家族都不会受到神灵的责难，最多倒霉的是雇佣兵、冒险者，可这点损失在精灵看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也别高兴得太早。云龙属性特殊，它在灵域生长，因此它体内的元素结晶并不能代表它的全部力量。”希洛艾说到：“自然元素存在结晶，灵域能量没有。啊，神之泪是块石头，但它不是结晶，只是开放的灵域通道。因为缺少灵域结晶，因此精灵卡的云龙缺乏战斗能力。” “不同的云龙精灵卡缺失的能力会有不同，但最主要的问题是云龙的战斗意志。它完全不想着战斗，空有牙齿爪子也从不出手攻击，遇到危险就逃、就躲。好在它的逃跑和躲藏能力极为优秀，用作信使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希洛艾这样一说，达贡就基本放心了。他问道：“教授，云龙能够变成云雾，那么精灵卡的云龙也能这样吗？它变成云雾还能运送东西吗？” 冬冬教授一捋胡须，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的脑子比其他坚古族人转得快。云龙变成云雾仍旧可以运送轻小的东西，只要缝隙够大，那东西就能进去。你的艾恩石想要进出坚古城，估计就得靠云龙。对了，希洛艾，你给它找的云龙最好有控制体型的能力，不然没法在坚古城地下重构。” “不用担心，那只有。”希洛艾看着达贡，说道：“怎样，最后决定了吗？” “云龙！” “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冬冬教授笑着鼓掌，说道：“作为见证人，我有责任监督你们完成这个约定。你们任何一方不要失约，更不要尝试欺骗我的知识与专业水平。云龙如果是残次品，只能装样子的话……” “不会的。如果真那样，我在学院里见到人就说我不如你，你才是学院第一法术导师。” 冬冬教授一瞪眼：“希洛艾，你什么意思？我明明就是第一法术导师！现在我这个第一法术导师要检查一下学生的水平，你别在这里偷学。使什么眼色？赶紧去把云龙弄好。还有那二十个贡献分，该走什么样的手续，难道还让达贡去做？你还有好多事情，赶紧走吧！” 希洛艾想了想，嗯了一声道：“对，我先把这些不重要的事情弄完，回头再聊。达贡，别离开学院，我随时可能找你。最近我有个新的法术点子，你得给我出力。” 达贡也想和希洛艾再聊一会儿，但看架势，冬冬教授不像是在故意让他不痛快，而是真的有事。精灵女法师走后，冬冬便让达贡坐下，又让隐形仆役关闭房门，端来坚果风味的茶汤。 “这个冬天希洛艾一直忙于权势，有点忘了法术师的根本，你得注意一下。”冬冬教授让达贡喝口茶汤，然后缓缓说道：“别人劝不了她，可能你会有这种影响力。她得明白一个道理：家族养不出法术大师，法术大师可以养出一个家族。” 达贡点点头，记下了这话。法术大师……武器大师能不能养出一个家族呢？或许可以，或许不行。那么要成为什么样的大师才能培养出一个奋发向上、充满勃勃生机的种族呢？ “教授，希洛艾的家族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不能算是困难。其实还是因为飞升计划，每个精灵家族都知道飞空城是未来，想在上面占一块好地方，同时也想借助建设飞空城的工程中扩大家族的影响力、巩固实力。”冬冬教授突然停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达贡，说道：“我考考你，这些行动的根本驱动力是什么？” “精灵王国的权力再分配。”达贡立刻说出了答案：“世界统治权的再分配。” “你是个厉害的家伙。我就说坚古族这么多年，也该出个人物了。”冬冬教授说道：“精灵那边的事情你不要碰，劝劝希洛艾也就够了，再深入下去，任何外族人都会被权力争斗的漩涡撕得粉身碎骨。你也不用太担心她，估计忙完这阵儿就好了，毕竟还有飞升计划要操心。诶，希洛艾给你说过这学年实习的事情了吗？” 达贡轻轻点点头。 “你还挺小心的……”冬冬教授明白达贡这是在维护希洛艾，避免让她显得像是随便泄密的人。“其实也就你们坚古族学员的消息比较闭塞，其他学员大多都知道。今年要开工三个飞空城，学院在其中两个上有项目，因此要带学员去实习。这不是去年那种骗去迷惑北地蛮族的行动，而是实打实的好机会，真有学分的！” 达贡捂着额头，叹了口气，说道：“坑人的任务，坚古族一定早就知道；好任务，我们是最后知道的。” “其实也不是这样。想要去飞空城实习，法术水平必须好。我说的是咒语法术，不是符文法术。现在你明白了吧？坚古族在咒语法术方面确实有差距，可再好的符文法术，飞空城不需要，那就不需要坚古族了呗！相反，支援犬齿要塞对抗北地蛮族，假如坚古族是最后知道的，那能骗得了谁？” “道理上认可，情感上很难接受。”达贡决定说点实际的：“要满足什么标准才能去？” 章节目录 章 274 最佳导师 冬冬教授的客厅，他刚刚让达贡完成了控制元素能量和构建咒语的考试，脸上露出严峻而专注的神色。他缓缓坐了下来，右手一直就没有离开卷曲的胡子尖，不断揉捏着，将它拉直再让它回弹。 “神术牧师……嗯……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点可惜。”冬冬教授叹了口气，说道：“你在法术方面的思路、灵感以及脑子都是顶尖的，但是你在神术方面的天赋太好了，灵域通道宽阔、强壮、稳定，艾丝·艾恩的高阶牧师可能都得羡慕你。真可惜，不管走那条路都存在浪费。” 达贡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些话。他只有老老实实站着，等待冬冬教授的下文。 “如果你来研究法术，你很有希望也成为法术大师，但是这条路非常艰难，远没有躺在灵域通道的底子上用神术来的更省力。神术对你来说是一条坦途，其法术效果方面与法师咒语几乎差不多，并不存在谁更强的选择问题。” 冬冬教授希望达贡好好发展，但在心底里还是希望他多研究法术，于是说道：“不过吧，你就算神术再好，和其他神术强者之间也不会有多少区别。倒是你若研究法术，我看好你的创新能力，一定能研究出更多更好的技术，提高法师的整体水平，能帮助更多人。你怎么看？” 达贡想了想，说道：“神术可以治病救人……” “法师也有办法治疗伤势、驱除疾病，如果加上炼金法术，效果也不比神术差多少。” “谢谢你，冬冬教授，我知道你这是在关心我。”达贡说道：“我的志向并非追求自己最强，因此不能在这方面投入太多精力。如果两者达到的能力水平相差不多，那我选择省力些的道路。” “有点可惜，不过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到也说不上对错。”冬冬教授说道：“其实希洛艾提过，让我试试能不能带你走上法术大师的路，她觉得还是法师更有前途。不过吧，她也没强求，她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法师肯定只会觉得这条路更好，不然也不会走到这里。” 冬冬教授说道：“神术的确简单，将咒语的控制权交给灵域另一端的神灵，自身只是一个法术通道，践行神的意志。你不用再学习复杂的咒语构建和元素控制技巧，只要遵守教义、广传信徒。” “恐怕我也做不到那些。” 冬冬教授被达贡的话气笑了。“哈！你要不做那些，哪来的神术？谁给你神术？就算你是神眷加上神灵点化，也只是初期有点优势，很快还是沦为废物。你的志向到底是什么？浪费天赋、能力和刻苦的学习，变成废物？” “我想振兴坚古族、复兴坚古族，让它更好。” “那你需要法术、需要力量，也需要神灵。”冬冬教授很肯定地说道：“没有你们的奥力大神支持，你在坚古族中不管干什么都寸步难行。别想着推选王那一套，权势之路并不适合你。真要产生影响、造成改变，高阶奥力牧师反而是一条比较现实的路。” 达贡一愣，问道：“教授，你对这方面有研究？” “怎么，不行吗？我年轻的时候想让侏儒不再是矮子，而是能够成为与精灵、坚古族、人类并列的重要种族。我觉得推广法术能够做到这一点，让每个人都掌握力量。当时我怎么想的来着？对，掌握力量的侏儒也是巨人。” 冬冬教授松开胡须，将手指藏进头发之中抓挠，仰着头看向天花板，“咒语法术改变不了侏儒族。我们侏儒族，祖上连个侏儒族的神灵都没有出现过，神术牧师这条路也走不通。你们坚古族还有希望，毕竟你们可以叫做复兴而不是崛起。” “教授，你也觉得神术牧师这条路有希望？” “不知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包括神的路。”冬冬教授挑了挑眉毛，说道：“我不是牧师，这样说肯定没问题。达贡，你想啊，奥力之前不就是个坚古族人？他能成神，你凭什么不行？哈哈，如果说凡人的极限是神灵，那每一个法师的终极梦想都是挑战并超越这个极限！你若是能超过奥力，凭什么不能让坚古族变得比奥力带领时还要强大？你凭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我是奥力森。”（注：奥力森的意思是“奥力的孩子”。比如雷神索尔的姓氏是奥丁森，他爹奥丁的姓氏是博尔森） “儿子若不超过父亲，哪能叫做振兴？若是连这个胆量都没有，呵呵……” 冬冬教授的笑声让达贡陷入沉思。虽然不知道对错，也不知道利弊，但是一个想法深入地钻进了他的思想之中：若领头的都不敢超越，那怎么带领其他人做前人没有做到的事情？ 这一想法对他大有启发，但还没等他深入地去想，冬冬教授便把他拽回现实。以达贡表现出的法术水平，他难以通过飞升计划实习资格的考核。 “虽然可以让希洛艾直接带你去，但若是我来决定，我会用法术水平不够为标准淘汰你。”冬冬教授说道：“不过，若是考虑你开阔的视野和灵动的思维，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实习机会很难得，这一次只要完成工作就可以免试——是真的可以免试。表现优异的话，还会有贡献分——是真的有贡献分。冬冬教授着重强调的东西正是支援犬齿要塞任务中最被诟病的点。 “努力学习，弥补能力上的不足，我给你说说考试的内容是什么。” “教授，你这不等于直接把考题告诉我吗？” “告诉你，若你做不出来就是能力的确不够，如果你做出来就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也能够解决同等水平的问题，所以是否告诉你不是关键，关键是你的能力够不够。”冬冬教授说道：“你要愿意，也可以将考题告诉其他人，只要别说是我说的就行。嗯，这算是我为你振兴坚古族的想法出一把力吧。谁叫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理想呢？” “冬冬教授，你是学员最好的法术导师。” “本来就是！唉，反正你在希洛艾面前是不会这样说的，我清楚得很！别废话了，来，我来告诉你这些考题都是要检测哪方面的能力，以及为什么要检测这些方面的能力。” 这一次，冬冬教授又是出题人，这也是为什么学院的学生挤破头都想在他门下学习。 达贡用一天时间消化理解了这次考核的内容，次日就把十五号坑洞团的伙伴们召唤来，分享了这些信息。在众人的建议下，十五号坑洞团再次扩大规模，不再只是武技班的学员，增加了法术、神术班的坚古族学员。 十五号坑洞团也改名叫做“十五洞学习班”，不过最初的武技班学员仍旧叫它“坑洞团”，并视它为学习班的核心。 法术能力考核对武技班学员是项挑战，反过来武技考试对法术班的坚古族人也不容易。大家都想去飞空城实习，近距离看看那些天空堡垒，因此武技班的学员热情很高。而武技班连续两年全员及格，加上今年还有“超级武技强者达贡”的实力加入，法术班的学员也想着能不能跟着蹭个学分，就算今年不行，那么明后年是不是有机会呢？ 两方面一撮合，大家的学习热情都很高，互相帮助的气氛也非常热烈。达贡看到这股劲头，心里由衷高兴。若没有这种学习的热情和动力，怎么能谈改变、发展与振兴呢？ 重新回到紧张学习的氛围中，达贡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之前那一年他就是这么过的，只是在赤岭城的这段时间内将生活重心放在劳作上。他现在感觉两者并没有太大区别，不管是学习还是劳作，不管是脑力还是体力，本身没必要分出高下，真正要关注的学习或者劳作之目的。 大家的学习热情很高，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争取能够得到前往飞空城的机会，而导师们也不闲着，最近主要的课程——不管是武技还是法术——都在向飞空城实习机会倾斜。不要觉得法术是考试的核心，武技就不重要了。飞空城的特点是空中作业，需要与山脉打交道，经常会遇到悬崖，则能不注意坠落风险？如何在倾斜地面上站稳，如何攀爬，这也是需要学习的内容——只不过不考试而已。 “法术考试能让你们去，武技训练能让你们完整地活着回来。”武技课的精灵导师摇着手指，说道：“法术或许能给你们接上腿，但肯定不如武技课让你保住自己原生的腿更好用！快点，手指脚趾抠住！爬树！” 翰摩多姆翻着白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爬树。真要和飞升计划有关，那也应该练习爬山啊！坚古族在爬山钻坑方面不弱于任何人，可是爬树…… 他左右看看，达贡没来上武技课。唉，如果能看看达贡在树皮上能不能粘住，或许也能有点乐趣。对了，他说什么来着，精灵卡要送来了？好后悔，应该逃课跟着达贡去看看的…… 章节目录 章 275 破屋藏龙 “你家庄园怎么没人？墙壁都长出霉菌了，这里真能住人吗？” 也不怪达贡疑惑，眼前名为阿斯聂瑞尔庄园的地方更像是废弃的遗迹，植物和菌类已经完全占领这里，松鼠和鸟类将它视为乐园。推开倾斜的铁门，听着刺耳的吱吱声，几只流浪猫喵呜一声赶忙躲避远离。眼前的四层大屋主体还在，但原本应该用于景观的中庭树木是不是有点过分粗壮，直接从内部将屋子顶烂，就像是山岭巨人撑破半身人的童装那样…… “这的确是我家，两百年前我把它弄坏了，一直懒得修，就把它放在这里。反正还有其他地方住。”希洛艾招招手，召唤出一团粉色火焰，沿着旧时的道路一直烧过去，清理出一条没有蔓藤绊人的通道来。“达贡，你猜猜我用了什么法术？” “植物增长术？”达贡指着从大屋中顶出来的树木。它和四层白漆木制建筑的关系就像是胖厨子穿着件小号白围裙，围裙还脏兮兮的，上面长满霉斑。 “那是德鲁伊的咒语，很少人会，我也不会。你从哪儿听说它的？” “我一直在读书。” “你再猜猜，再给你一次机会，猜中了有奖励。”希洛艾心情明显很好，说话的时候一直笑嘻嘻的。其实也不奇怪，今天叫达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给他说了，阿斯聂瑞尔家族大获全胜，期望的战略目标都达到了，收益也全都进入囊中。“为表示公平，给你一个提示：施法的目标的确是那棵树。” 达贡拽拽胡子，眯起眼睛仔细看那棵树，同时张开龙感。龙感穿透树皮，进入树木内部，他惊讶地发现巨树的内部居然有类似心脏和血管的器官。虽然不是肉质的，但原本应该在树皮内部负责输送水分和营养的组织增多了，遍布在树干之内，形成复杂的孔道和网络结构。这显然大大提高了树木的营养输送能力，也就是生长能力。 “你想制造一棵活树，然后法术失败了？”达贡说完，自己摇摇头。“不，如果法术失败，按照你的性格，你不会让我猜的。法术一定是成功了，只是带来了一些不可控的后果。嗯……你是个惑控师，你是不是让树木以为自己是一株活树，就像战争堡垒树那样，把它给骗了？” 希洛艾瞪大了眼睛，发出哇哦的声音。“我没想好给你什么奖励，就先欠着吧！” 看来是猜对了，或者八九不离十。达贡看着房屋中间的巨树，感觉到法术和自然相结合的巨大威力。他笑笑，说道：“你带我来这儿，是因为这里没人，不管怎么折腾精灵卡都不会引起关注？” “又猜对了，但是这次还是没准备奖励。”希洛艾说道：“不管是学院还是我现在的住所，周围的人都太多，让他们看到云龙的精灵卡只会徒增麻烦。这里挺好的，我经常来这里实验法术，因此有许多法术陷阱，没人冒险靠近。来吧，咱们绕到房子另一侧去。注意脚下，我踩哪里，你就踩哪里。” 地上有陷阱吗？达贡张开龙感并仔细感受周围的能量波动，试图找出陷阱，但他一无所获。不过他可不想以身试法，既然希洛艾说有，那就当成有。 跟着女精灵绕了一大段远路，达贡来到房屋后面。这里原本是一处温室花园，只是温室已经倒塌，蔓延的藤蔓与主宅在空中连接起来，形成遮荫的凉棚。来到这里，仿佛置身原始森林之中，植物占据了四面八方，也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挤压过来。 “我管这里叫做树屋，只属于我的休憩之地。”希洛艾打开腰间的小挎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底色为红蓝、嵌着乳白色晶石的金属卡。“呐，这就是云龙。冬冬教授已经检查过了，认为合格。” “嗯？他不担心你给他检查的是一张，拿给我的是另一张？” “别开玩笑了，我不会那么做的。如果我真那么做了，迟早会被他发现，然后再被他各种找麻烦。”希洛艾说道：“这是你的第一张精灵卡吧？我来告诉你该怎么用。你还记得我怎么操控法力鹰的吗？” 达贡点点头，然后自习听着讲解。他一直觉得法力鹰是张功能简单但强大的好卡，高空侦察非常有用，尤其是在未知的战场环境。现在他也有了精灵卡，也是能够飞行的生物，如果也能用来进行高空侦察，那就太好了。 听到这个想法，希洛艾摇摇头。“云龙没有感官共享的能力，它比较傻。法力鹰使用了完整的能量晶石，云龙则不同。如果用法术和它连接感官，它的感官就会崩溃，反而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来，按照我刚才教你的办法，召唤吧！” 精灵卡的使用非常简单，只要输入足够的法力就行，稍微有点难度的是召唤之后的细致调整。依靠高速的法力循环，达贡轻松启动了精灵卡。 一只红蓝双色的两翼龙出现在两人面前，它有着修长的脖子和纤细的尾巴。它用两条健美的后腿站立在地上，两只前爪抱在胸前，看起来更像是类人的手臂。对，仔细看看，它的手部结构和人类、精灵或者坚古族类似，有着和其他指头垂直的大拇指。不过它每只手只有四根指头，而不是五根。 云龙被召唤出来后就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站着，双目无神、只是圆睁。它身上唯一活动的部分是辫子，或者说是飘动的角。达贡也不确定那是什么器官，看起来像是长在脑袋后面的一些红蓝色飘带，大约有二十根，散发着不太明显的元素能量波动。 “挺漂亮的吧？”希洛艾说道：“我很早就知道这条龙，曾经想要，但又觉得它是血红色，不是粉红色，与我的法术颜色不搭，总觉得有些遗憾。后来我得到法力鹰，更轻便好用，于是就放弃了。真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让我得到了这个精灵卡——尽管只是转手。” 达贡笑着捋着胡须，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精灵卡上来控制云龙。在他的命令下，站起来身高足有十二米的红蓝双色龙压低身子，将脑袋凑到达贡面前。原本以为它会像熊蜥那样所有肢体着地，没想到云龙趴下时，前臂用胳膊肘支撑，手拖着下巴，看起来和人似的。 “这个姿势古怪吧？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别的云龙也没这个毛病，反正这头云龙就是不用前爪抓地，就算你给它下达明确的命令，它也不执行，也不知道是故意忽略还就是不懂。”希洛艾说道：“这张精灵卡已经洗过，云龙现在什么都不懂。你得教它认人、认地点、认路径，这样它才能送信。它不会说话，因此不可能一路打听着去坚古城，对不对？” 达贡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摸摸面前的云龙。它的体表大部分被鳞片覆盖，不过鼻子、前脸周围没有，取而代之的是类似疙瘩的半硬肉瘤，摸起来很像是特别扎实的肌肉。云龙对达贡的抚摸不做任何反应，它就像个雕像，像个死物，但它却是温热的。 “我觉得它挺可怜的。”达贡说道。 “仔细想想是这样，所以别浪费它的天赋。”希洛艾说道：“现在法师协会内部对于精灵卡也有许多反对意见。它并没有使用死灵法术，但有人提出它应该和死灵法术一样被限制起来。目前的主要意见是不能胡乱捕杀，最好只用养殖的生物来制作精灵卡，除非遇到那种破坏性、威胁性特别大的怪物。” “法师协会只约束法师，不约束冒险佣兵或怪物猎人。” “对，的确是这样。一个法师，看到已经死掉的怪物，得到它的元素结晶，怎么可能不做成精灵卡。所以这事儿还有的吵，但我不想在这个方向投入精力或影响力。”希洛艾说道：“赶紧试试，先让它认识你。” 达贡拿出精灵卡，持续高速输送法力，无形的能量通道将这些法力从精灵卡运向云龙。它感应到了，双眼开始移动，追踪法力来源，然后便锁定了达贡。云龙张开嘴巴，露出三排锋利的牙齿，分叉的肉舌上下翻动，然后发出“啊~~~~”的声音。 这是龙吼，但没有龙威，并不能让人恐惧。失去灵性的云龙失去了战斗能力，空有好身板，只能作为信使和骑乘工具。它用浑厚的叫声表示自己认识了达贡，精灵卡中同时多了操控者的信息。如果云龙外出，现在它可以循着精灵卡回程，也可以将达贡作为目标返航，这相当于教给云龙一个目标。 云龙的吼声并不大，希洛艾的法术吸收并阻挡住它，因此听着只有两个。哦，还有第三个。星盔从胡须下面探出头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用舌头舔舔眼睛，抹掉眼垢进行清洁。它立刻看到了云龙，歪着头打量它，然后扭过头看看达贡。那神情好像是说：“这是你的新欢？我没用了？” 还没等达贡理解它的意思，星盔一吐舌头，粘住云龙的牙齿，嗖地一声弹了出去，消失在云龙深邃的喉咙之中。 “这是召唤物，只有架子，里面没胃酸，反召唤就行。”希洛艾赶紧说道，不然达贡就冲进去救星盔了。 章节目录 章 276 向家飞行 “把它吐出来。” 达贡晃了晃精灵卡，云龙努力做出呕吐的动作。一阵阵狂风向达贡和希洛艾脸上狂吹，它里面没有味道也没有没有星盔。小熊蜥肯定是吸附在某个地方了，云龙拿它根本没办法。如果有胃酸肯定是另一回事，可惜没有如果。 “不用管它，你试着骑乘。”希洛艾挥挥手，无形的法力屏障挡住了狂风。“这只云龙最好的地方在于它能够载人飞行，而且体积还能变化。体积越大，载重量越大，但是速度就越慢。如果让它变得和云雀一样大，那它能飞得比赤隼还快。” “那么它的法力消耗呢？”达贡努力抓着云龙的鳞片，踩着它的肩膀往上爬，并且自问自答：“不管是载重量还是速度，消耗的都是我的法力，而且随着云龙和精灵卡的距离增加，法力的供应效率也会降低，对不对？” “是这样的。精灵卡都有这个问题。”希洛艾说道：“你试着回答一下：为什么使用精灵卡的大多是法师，而牧师很少？” 达贡想了想，说道：“法师更精通从周围的地形环境中获取法力，用于补充精灵卡的消耗。而牧师……总不能整天开着灵域通道，用神的能量来喂养精灵卡，那和他们的信仰整体上是有冲突的。虽然靠自身的法力也能用精灵卡，但毕竟不如法师更顺手，对不对？” 希洛艾点点头。她双手掌心向下，喷发出粉红色的火焰，将她推离地面。就在达贡爬到龙背上的时候，她也轻飘飘落了上来。 “你能飞，真漂亮。”达贡左右看看，云龙的后脊中部全是尖刺，每根刺大约和他的小臂差不多粗细，因此能够坐下的地方非常有限。他挠挠胡须，问道：“一般都怎么骑乘云龙？这些刺不太好抓，一不小心就容易割伤。” “精灵一般坐在它的脖子上，或者向后，靠近尾部，那里的刺比较少。”希洛艾上下打量达贡，突然扑哧一声笑了，然后说道：“似乎不太行。你的屁股比精灵宽大多了。你得让云龙变得更大一些才好骑乘——或者你只能站着了。” “那还是站着吧。”达贡说道：“咱们两个在它背上，我已经感觉到法力消耗在增加了。如果继续变大，恐怕它都无法起飞。诶？它飞得越高，是不是消耗就越大？” “对。虽然天空的地形属性是火元素，符合云龙的特性，但是天空中的元素本来就非常稀薄，火元素只是占比更多，并不是总量更大，肯定没法与山脉中的土元素以及江河湖海中的水元素相比。” 达贡摸了摸胡须，他觉得不管怎么计划，不试飞肯定不行。于是他让希洛艾抓紧，自己也牢牢抓住云龙的背刺。刺有些锋利，好在他戴着铁手套，防护做得足够好。 向精灵卡输送法力后，云龙张开红蓝双色的两翼，用力向下一扇。突然，双翼失去实体，变成云雾状，仿佛两朵红蓝色的云团不断翻滚一样。云朵向上托，云龙便离开地面，悬浮到空中，整个过程平稳而顺滑。 “起飞的瞬间消耗变大，但是漂浮不动的消耗就很小。”达贡仔细感觉了一下，说道：“如果在这个高度上，我能一直让它漂浮着。” “这才离地一米，你的法力循环还没脱离地面环境，当然够消耗了！”希洛艾摇摇头，说道：“飞高点，我来给你隐身，不会被人看到。如果你掉下去，我也有办法接住你，放心吧！哦，别往秘纳米利斯飞，那里的法师会把你轰下来的。” 达贡点点头，通过精灵卡进行控制，让云龙在前进的过程中逐渐爬升。在十几米的高度上，地形元素还很充沛，而随着高度的提升，来自地形的能量供给效率就开始下降。希洛艾说，一些法师专门练习如何增加地形元素能量的供应距离，从而维持他们在高空飞行时的战斗能力，也就是空战法师。 只是现在空战法师并不流行，因为人飞起来，远不如法术飞起来方便。到了空中被地面的法术集火，元素能量的效率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地面的法师，因此空战法师的生存能力一直存在硬伤。 达贡控制云龙起飞，不断爬升高度，到了一百米的空中，他的法力就有点跟不上。如果想要保持法力进出的大概平衡，云龙就不能再继续向上飞。希洛艾看了看地面，有些惊讶，说道：“你的法力循环相当不错，目前还能保持平稳。我以为你最多只能维持七八十米的高度呢！” “我的法力循环比较快。”随着学习时间的延长和知识的增长，达贡已经形成了正确的法术基本认知。“我发现平飞的时候，随着地形的变化，法力循环的效率也在波动。如果我一直靠近地面，在树梢高度飞行，是不是……” 不用达贡说完，希洛艾就点了点头。“贴地飞行节省法力，但是地形多变，你要不断改变高度，这个动作会损失法力。两者中间有个平衡，你得在飞行中慢慢领悟，它被成为翼感，飞行的感觉。但是树梢飞行比较危险，你都没脱离弓箭的射程，一些地面生物若是发动扑击，树梢也太矮了。所以飞行者一边选择四五十米的高度，如果遇到树林，考虑到树木的高度，还要再爬升一些。” 达贡拍拍龙身，云龙脑袋后面如同飘带一样的器官扫过来，轻轻拂过他的手掌。希洛艾说这些“飘带”是云龙的感觉器官，可以感受气流、火元素和水元素的变化，形成有云龙特色的龙感。不同的龙，龙感也不一样。达贡的龙感可以穿透岩石泥土和硬质障碍物，云龙的龙感没有这种穿透能力，但是范围更广，可以监控方圆几十里甚至百里内的水、火元素变化，感应风和水流，让飞行和潜水更加顺畅。 云龙也可以下水，只是在水中变不成云雾，而且骑乘者肯定会被憋死，因此一般也不让它下水。想到水，达贡突然有了个念头，说道：“希洛艾，这云龙如果贴近水面飞行，是不是特别省力？” “是的。云龙最强的地方在于跨海，速度又快、运载量大，而且法力效率很高。有人形容云龙跨海时为乘风破浪，而且安全性很高。如果遇到空中敌人，那就潜水；如果遇到水面怪物，那就爬升，它的速度都足够快，基本没有敌手。” “不，我是说，如果我控制它，直接横跨中央海，是不是能快速回到坚古城？” 从世界地理来说，中央海位于“中央”，盖魔城——也就是无限迷宫的入口——位于中央海的正中央，被人成为“世界的圆心”。以盖魔城为圆心，将世界看做表盘，秘纳米利斯位于12点位置，正在中央海北面，而坚古城位于6点到7点，不过不在中央海边缘，还要向南飞上一大段距离。 “当然可以，这也是云龙最常见的使用方式。不过你得带上漂浮工具，万一你的法力不济、云龙消散、扑通落水、一命呜呼，我该上哪儿哭去？” “哪里能买到漂浮工具？”达贡直搓手，既是兴奋也是激动。 “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希洛艾笑灿如花，从腰间的挎包拿出两样东西。“这个是艾恩石，用一点点法力激活就行，它能变成气囊船，让你漂浮在水面上。一定要抓好，就算落水，它也能把你拽上来，放在安全的船舱内。而这个你见过了，精神恢复药剂，能让你恢复一些法力。对了，艾恩船用法力可以再收起，重复利用，别忘了。” “希洛艾，太谢谢你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点好听的！”希洛艾双臂一抱，骄傲地昂着头，显得非常得意。 “没问题。我见到父母，一定说点好听的，告诉他们有一个精灵是多么聪明、强大、漂亮而且特别善解人意。”达贡一想到回家，就显得迫不及待，双手握成拳，在龙背上踱步，念叨着要不要带点东西回去。 希洛艾的脸有点红，好在达贡正在激动中，就没注意到。她说：“别想着带东西回去，你先会去一趟再说。让云龙认清地点、路径和人物，以后让它来回飞行捎东西就是了。让它自己飞，比载着你飞更快。” “对，你说的很对。我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我得冷静一下……”达贡用力深呼吸，可回家这种事如何能够立刻冷静下来。 作为惑控师，希洛艾太懂得观察别人的情绪，因此当她想的时候，她可以非常善解人意。“好了，赶紧走吧。认清方向使劲飞，但是一定要注意法力消耗。别飞到盖魔城上空，那里和秘纳米利斯一样禁飞。其他几座岛都可以降落，你可以休息一下。学院这边不用管，早点回来，别缺太多课，直接让你不及格，那就亏了。” 说完，她跳下云龙，乘着粉红色的火焰飞走了。 达贡目送她降落，然后一挥手，云龙向南飞行，向家飞行。 章节目录 章 277 回家不易 归心似箭，但是箭矢需要有目标，不能盲目飞行。达贡控制云龙没飞多远便转了个方向，先回到学院。 希洛艾说云龙不适宜在学院中展示，但是坐骑傀儡没什么问题。达贡用最快的速度穿过校园、回到宿舍，他找到背包，里面一直装着外出战斗和生存所需要的东西，现在他再加上两样：给卡多师傅的石化术，神之泪。 “应该够了吧！”他迈步向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他想了想，还是带上了“矮人小伙儿”，尽管它现在是零件状态（为了保密安全），但完全可以在龙背上重新组装起来。除此之外，他额外拿上一包吃的，油纸布包裹的半身人糕饼和肉肠。仔细想想，这次应该没忘东西了，他便推开门，准备回家。 哦，对了！达贡一拍脑袋，拿出粉笔在隔壁十三号坑洞大门上留言，告诉翰摩多姆自己离校几天，测试一下信使，不用到处找他。 猪突狼奔似的冲出学校，达贡居然想起了自己在坚古城台阶道路上横冲直撞的日子。他知道自己这是太想家了。租了一匹快马，冲出活林，等到山丘和密林遮住精英学院的时候，云龙被再次召唤出来。 “哎？似乎忘了什么……”达贡往龙背上爬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就慌了。“星盔呢？我反召唤的时候忘了星盔！” 就在一颗巨大的汗珠沿着额头往下流淌的时候，他感觉到头顶上被人噼里啪啦拍打一顿。伸手一摸，手指上多了两排星盔的牙齿。 “你在呢！吓死我了！”达贡把星盔抓下来，随便它抱着手指咬。反正星盔也不会咬破皮肤，只是在表达自己被遗忘和“抛弃”的气愤。“对不起，之前脑子不太好使。你是不是在反召唤的时候粘到身上回来的？” 星盔点点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才它咬过的地方。 “来，这次你坐头上！”达贡将星盔放在云龙的头顶上，随后控制它起飞。云龙双翼化云，龙行天下，向着正南方向飞行。星盔两只后腿吸在龙头上，前肢和中肢抓着飘带一样的“龙发”，发出咯咯的笑声。 与鸟类飞禽不同，云龙是空气与水的控制者，而不是只能被动利用。它飞行的时候可以更好地控制周围气流，阻力极小，迎面的风并没有强烈的冲击感。它身下的气流相对更快，压力更大，而它后背上则相对舒适，这种气流压力之间的差异让它能够轻松保持飞行状态，也让乘客和驾驶员更加舒适。 达贡换了几个位置，找到了对坚古族屁股最友好的位置坐了下来。通过精灵卡，他能感觉到云龙还有余力，便让它缩小体型，以便提高速度。 云龙发出鸣叫，身体开始缩小，以便在承载能力、速度和法力消耗三者中取得新的平衡。其实还有乘坐舒适性，不过这个的重要性可以往后排，达贡还是想尽快、尽可能安全的回家。 回家，两个字拥有无比巨大的力量。云龙载着达贡和星盔，呼啸着俯冲下去，然后贴着中央海的水面飞行。这里湿润的水汽增强了它的云团，将乘客完全包裹起来。附近的人只能看到一朵快速移动的、长着龙头的云，却不知道它的背上和头上还有别人。 为了回家这两个字，达贡也变得不再怕水。曾经在冰河中溺水的可怕经历根本没有机会爬上记忆的表层。现在达贡只觉得又快又爽，心情愉悦得只想要大喊大叫。如果不是注意到附近还有一些舟船，担心自己的声音被人听到，他一定会制造噪音的。 从中央海穿行要比陆上旅行近多了，而云龙的飞行速度令人惊叹。达贡很想尽快回去，但他首次飞行，路途不熟，最好还是安全第一，因此他一直保持着法力进出平衡的状态，优先照顾飞行总时长。 目前的速度已经比帆船快了很多，更是比马拉货车要快。考虑到走直线不需要绕路，达贡对自己在一周左右穿过中央海很有信心。 “永字符文！我来看看金向水的转化如何加强。”达贡盘膝坐下，用背包将自己绑在云龙的背部尖刺上，然后开始运转法力循环。他从火向土开始，目前已经扩展到临近元素，也就是木向火和土向金。秘纳米利斯的活林整体呈现木元素，帮助他进行训练，而土向金则是他主动推进。猎首斧的“坚”字符文是土和金双属性，他很想提高猎首斧的威力、扩展它的用途，那么金属性的元素能量就是必须要练的。 不过他一直没有推进水元素的循环强化研究，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怕水，绝对不是！将灵域和魂域引入模型，计算的复杂度大大超过原初的计划，达贡的工作量累积还没到可以研究水元素能量的阶段。他更熟悉的是火向土，对这个过程也更加敏感。他在不断重复火向土的过程，在其中增加灵域和魂域方面的影响，从而观察和记录细微变化，用于构建模型…… 他绝对不是怕水，而且之前他也没有见过中央海这么大的水域，不存在水元素极度富集的环境让他试验啊！ 现在，试验的理由有了、环境条件有了、空闲时间也有了、也因为心中充满回家的热情而不怕水了（此条删除），达贡立刻抓紧对水元素的研究。在五种自然元素中，水元素距离他最远，两阶转能才能达到，法力消耗巨大，但在中央海这种地形上，水元素太多了，他不用担心没有实验材料。 日以继夜、夜以继日，达贡只要指了一个方向，云龙就会持续飞行，自动避开障碍物。中央海也没什么障碍物，达贡和星盔轮流看着前方，远远看到盖魔城的时候就赶紧绕开，别愣头青一样冲进去就行。 到了第四天，视线尽头终于不再是水平线而是地平线，中央海就快要渡过去了。也正是在这天，星盔兴奋地跑到达贡面前，不断用吸盘爪子拽着他的手指，似乎要展示什么东西给他看。达贡停下法力循环，专注而好奇地看着它。 星盔爬到龙头上，前中共四只爪子抓住旁边四根飘带龙发。突然，云龙震动了一下，一下子降低高度向水面冲去。 看到不断接近的水面，达贡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发现自己还是怕水的。就在这时，云龙突然改平，重新回到之前的高度。星盔扭过头来，而云龙也扭过头来，它们一起看着达贡，仿佛…… “你能控制云龙？”达贡猛揪胡子，一脸不可思议。“你没精灵卡怎么控制它的？” 对于这个问题，星盔完全不懂，同时它一点也不在乎，反正能控制就行。它在云龙头顶呆的无聊，想起抓着达贡头发来控制坐骑傀儡的往事，于是就抓起了云龙的头发，突然就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经过几天的练习，它知道该把哪四根头发当做缰绳，从而将云龙变成自己的坐骑。 骑一个坚古族人，肯定不如骑一头龙更厉害。熊蜥凭什么生来就必须被人骑，熊蜥也可有成为骑士的那一天！这是星盔曾经的雄心壮志，谁说它不能实现呢？ “别乱飞，迷失方向就麻烦了。”达贡伸出手，摸摸星盔的脑袋。“你真厉害，我没有在开玩笑。在熊蜥之中，你绝对是一个天才。诶……以后你可以骑着云龙去送信，体积变小，速度还可以更快！” 只有奥力大神才知道星盔是怎么听懂的，反正它听懂了，两只大眼睛里满是兴奋的神采。 离开中央海，回到陆地上，先要经过南方精灵的领地。夏林是和秘纳米利斯齐名的精灵王国，他们有最好的精灵射手、空骑和德鲁伊，就像他们的北方亲戚有最好的法师、牧师与咒剑师一样。既然有空骑，估计也禁飞，达贡一看到活林就开始绕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向西偏航，从精灵旁边人类的领地进入，只要不靠近城堡或者法师塔，一般就是安全的。越向坚古族的领地前进，周围的山峰就越多也越高，而右手边的白剑锋成了最好的地标指示物。 达贡听父亲说过这座山峰，坚古族的战士曾经在它终年白雪皑皑的封顶与魔物战斗并取得胜利。那是辉煌而伟大的胜利，因此让这座山峰的名字从“峰”变成“锋”。现在，它成为监控恐锢斯黑塔的前哨，那是地表唯一还存在魔物的地方。 穿越丘陵和平原，进入山区，也就进入了坚古族的领地，达贡必须更加小心。坚古族可是有城防重弩的，那可是能够威胁巨龙的对空武器。由于坚古族擅长挖掘山峰，所以外人很难看出哪里有暗道，可能藏着城防重弩。不过达贡受过武器大师的训练，他能看出哪些位置更具有战略价值。避开那些地方，那里更可能有重弩。 从磨盘城边擦身而过，沿着河流一路上溯，终于，达贡看到了令他魂牵梦绕的家园：坚古城。 章节目录 章 279 两对父母 科罗娜用力揉捏面团，好让薯粉过一会儿能够充分发酵，这样做出来的面包才更松软。托蒙德在一墙之隔的卧室休息，听那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又在捶打劳累的双腿。这时，后院传来咚咚的跺地声，科罗娜微皱眉头，说道：“库库怎么有些烦躁不安？你今天又骑着它进行冲锋训练了吗？它年龄不小了，不能再干那活儿。” “今天没让它上场，给了它好饲料，让它在圈里睡觉。”托蒙德从床上下来，正准备穿鞋出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你坐着歇会儿。”科罗娜拍拍手，将手上的薯粉搓回盆中，用手臂擦擦汗，便向门外走去。等她用手肘推开门，门外站着个熟悉但令她难以置信的身影。她刚要大喊，就被那人一把捂住嘴巴推了进来，而她完全没反抗。 “我回来了。”达贡一边松开手，一边说道：“我偷偷进来的，别出声！” 只听得当啷一声响，托蒙德丢掉原本要用来击杀坏人保护妻子的拐杖，踉跄着走了过来。他很想走快点，但是达贡不给他机会，一只手抱着母亲，一只手冲向父亲，三个人抱在一起。科罗娜想哭，可达贡这时还“没皮没脸”地一边嘿嘿傻笑一边说道：“我回来看你们了！” “来，让我好好看看，好好摸摸。”科罗娜两只大手在达贡脸上抚摸，薯粉沾到他的眉毛和鼻子上。“嗯？怎么瘦了些。是精灵的饭吃不饱吗？” “前段时间在赤岭城干活儿，挖掘地下隧道，还要保持训练，所以稍微瘦了点。这也好，肥肉少了。其实在精灵那里吃的挺好，但就是不够香。对了，我带了些学院的食物，你们尝尝。先说明，都不怎么好吃，但至少别浪费。” 十多分钟后，被达贡使劲揉了脑袋和下巴的库库安静下来，躺在窝里吃半身人肉肠。星盔站在它的头顶上，用只有熊蜥能听懂的叽叽嘎嘎语言讲述自己在精灵那边作威作福的传奇故事。故事里面肯定有非常多演绎的桥段，但关于它成为龙骑士的部分还真没撒谎。 “我本想从正门进来，门卫也认出了我，但死活不让我进。我给他们看了须环和小熊蜥星盔，甚至还有胸口的鳞片，他们就是不同意。没办法，我只能从旧矿井那边过来。” 托蒙德一皱眉头，说道：“那边好多塌方，非常危险，怎么还能进来？” “我有办法知道哪里不能承重，避开就好。而且我学会了召唤元素熊蜥的办法，也能在洞壁上行走，比实际的熊蜥还要灵活、安全。”达贡一说到自己的进步，脸上就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接过母亲刚刚烘好的烤饼，里面抹着辣蘑菇酱，赶紧吃上一口。这肯定没有他带过来的半身人糕饼甜美，但是足够香醇，是回家的味道。 诉不完的思念，讲不完的故事，达贡滔滔不绝，恨不得分享自己离开坚古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这样啰嗦完全是为了让父母放心，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因此里面的内容肯定是报喜不报忧。不过敏锐的母亲注意到达贡的一些表情，便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达贡眼球瞪大，一脸震惊，赶紧岔开话题：“不会吧，难道火谷家的女孩还在等着？” “等个屁。你去了精英学院，大家都觉得你没什么前途了。他们都是傻瓜，没眼光的傻瓜。”托蒙德摸摸胡须。他显然没理解自己妻子的明示，或者他是故意忽略，免得让儿子尴尬？总之，他立刻把话题拽回原来的轨道：“你确定精灵已经有了城防重弩和符文法术？” “是的。在坚古城封城的这些年，精灵发展迅速。”达贡说道：“我觉得，如果咱们坚古族再不发展，那真要全面落后，就像北地蛮族落后精灵那样，肯定会被各种方式吊起来打。我这次回来，坚古城毫无变化。解封的事情怎么样了？” 托蒙德叹了口气，说道：“上次金狗商队过来，把你的东西捎了过来，我们给你的信收到了吗？喔，收到就好。说到哪儿了？喔，那次之后，坚古城的几个家族反应很大，认为现在的领主如果不能遵守上届领主的命令，如何能相信他会坚守坚古族的传统？他们以这样的理由对安托万和甘劳妲夫妇进行攻击，想要削弱他们的威信。我估计最近有爆发冲突的可能，正在为这事儿发愁呢。” “都这么穷了，还内耗？”达贡捂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领主，当面向他说明这些情况。”托蒙德说道：“你回来这一趟，如果不和他见面显然不合适。你是我们的孩子，可也是他的孩子，你在精英学院代表的是坚古城的形象。” “我不知道和他谈什么。”达贡皱起眉，说道：“我在来的路上也想过，是不是应该把赤岭城的那些新规告诉安托万领主，可仔细想过之后，觉得坚古城没办法实行，太难了。” “科罗娜，帮我准备衣服，让库库别吃了就睡，起来送送我。”托蒙德说道：“你把脸遮住，就趴在库库后背上装病装死都行。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你想说什么就说。就算说错了，我就推脱说是精英学院的废物教育将你的脑子弄乱了。” “呃……好的。有你陪着我心里就有底了。”达贡笑着点点头，说道：“能听你开玩笑，真好。” “行了，别废话了。”托蒙德岔开话题的本领登峰造极，他问道：“你觉得咒剑怎么样？” 达贡最后也没选择在库库背上装死，而是换上父亲的衣服，戴上兜帽，肩膀扛着一袋子薯粉帮助遮挡面孔，就跟在库库身侧出去了。一边是薯粉袋子，一边是库库的宽大屁股，加上他有意遮挡，谁也看不到他的脸。领主府的守卫过来检查，看到达贡之后也知道事情不一般，便不做声张。能守卫府邸的都是忠诚心腹，托蒙德不担心他们泄密。 很快，达贡便见到安托万领主，不一会儿甘劳妲也来了，四个人在小会客室交谈，所有仆人不能靠近。达贡又讲了一遍他的见闻，这一次就把吹嘘自己的事情省略了，只说精灵、人类、北方坚古族和蛮族的变化。其中，他着重说了精灵的技术进步以及坚古族的发展停滞，而大家最关心的还是飞空城市。 “精灵在忙着研究飞起来？那有什么用，能击败地底深处的魔物吗？”甘劳妲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精灵还是一点都不长进。” 这叫不长进吗？达贡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于是看向安托万。这位已经步入中年的领主说道：“能飞起来，毕竟说明精灵研究出了什么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北方的那些坚古族对这事儿怎么看？” “他们觉得精灵很厉害，然后忙着占领北方蛮族退让出来的土地。目前矢距镇已经拿下来了，下一步不知道是向西前往牙牙寨还是向东攻打不冻城。” “对嘛。别管精灵做什么，先把坚古族的事情做好，犬齿要塞的北方坚古人在这点上表现得要比磨盘城的那位好得多。”安托万说道：“精灵的发展令我惊叹，但和坚古城没什么关系。我想听听你对封城怎么看？最后还有十多年……” “十多年太久，十多天……”达贡本想说十几天都嫌多，但是他比之前成熟了，至少没那么愣头青，便说道：“十多天肯定不现实。我觉得做好准备，在十个月之内打开坚古城，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在今年冬天之前开城，那么就没有时间处理坚古城地表的领地的事务，便会耽搁明年的春播。”达贡讲述了金狗商会厨娘鲁西加的遭遇，说道：“就算她擅自耕种土地不对，但那也是坚古城的地，轮不到其他人来管。再不施加影响，外面对坚古城怎么看？封城的这些年，坚古城的影响力上升了还是下降了？威信提高了还是降低了？我想你们心里肯定都知道。” “看来你非常赞成解开封城。”安托万说道：“精金谷送来信件，你做的不错。如果是你，你怎么处理和精金谷的关系？” 达贡挠挠头，说道：“这我真没想过，好像不管怎么处理都不太好。我有个建议，这事儿可以让莱万科去，他是领主继承人，身份足够，也算对等。只要有耐心，别轻易表态，给这件事留下足够的缓冲余地，逐步降温，就能好处理。精金谷那边看样子是想尽快尽好的解决，要的只是些经济利益，也就是钱。理论上如果他打死也不给，那坚古城就算想打也不是现在。因此暗地里少金钱上会有损失，但是明面上莱万科的威信提高了，至少不亏。” 安托万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道：“这是精英学院交给你的方法吗？” 达贡摇摇头，他刚从一个坑里出来，不会掉进另一个。“这是犬齿要塞坚古族领主的办法，维护了他和精灵族的盟约关系，还占了北地蛮族的便宜。这是坚古族的智慧，精灵才不会这样做。” “还行，没有变成废物。”安托万歪着嘴角看了看甘劳妲，给达贡这么一个评价，却没对达贡的建议表态。 章节目录 章 280 暮气 “坚古城目前还处于封城状态，你就停留一天，明天赶紧走吧。” 安托万摆摆手，示意托蒙德带着达贡离开，仿佛他是一个麻烦、隐患一样。达贡站起身来，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立刻松开。对，这个位于坚古城的城主府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他被逐客也是很正常的。 “我明早就走，不会让人发现的。”达贡说道：“我衷心希望看到坚古城变得更加强大、繁荣，这样在这里生活的居民，包括我的父母，也能更安宁、舒适。” 托蒙德苦笑一声，伸出手让达贡搀着他走。还没离开城主府，他便说道：“你其他都说的挺好，就是最后那句其实并不妥当。” “我不觉得。”达贡说道：“能够认清事实还是挺好的，这样大家互相见面都舒服。我过去见到他们叫不出养父养母，现在也是一样。我觉得我已经有了一对最爱我的父母，奢望更多的话，奥力大神也看不下去。我是个奥力森，我很知足。” “可马恩老伙计不是说你……” “爸。”达贡说道：“如果我要当领主，那我就去打出一个领地来。北地若是有机会最好，若是北地没有，难道西面、东面、南面都没有？哦，南面是咱们坚古族，那还有两个方向呢，甚至还有海外呢！世界这么大，有本事哪里找不到前途？” “哎！你这话说的不错。你还保有这份志气，说明精英学院无法将你变成废物，我也就放心了。”托蒙德说道：“不过你得知道，坚古城麻烦事很多，领主他纵有千般心思，也没必要向你表态，对不对？我能带你来见他，其实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你最多只是锦上添花，绝不是让你来起扭转乾坤作用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我说完之后也就没心理负担，该怎么说、怎么做是领主的事情，我已经插不上手。”达贡扶着父亲爬上熊蜥，然后说道：“爸，我先不回家，去找卡多师傅。我答应给他办的事情已经妥了，赶紧去交差。” “那你赶紧去吧。卡多的身体不太好，神智有时已经不清楚了。”托蒙德说道：“你把须环遮一下，然后机灵点。虽然已经给领主报备了，但你尽量还是别被人认出来。” “我从悬崖那边下去，没人。” “注意安全！”托蒙德说道：“以前好多人找我说：你家达贡那小子又做危险动作，会给年轻人做出错误的榜样！我少打了你好多顿，其实我都记着呢。” “等我穿上盔甲，你使劲打，怎么打都行！”达贡嘿嘿一笑，在库库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罩上兜帽，隐入小巷之中。 离开差不多三年，坚古城毫无变化，甚至三年前的破烂筐都还在它原来的位置上。达贡沿着旧日开辟的甬道向下滑，坐骑傀儡吸附着墙壁，他完全控制了速度和角度。 正因为见识了秘纳米利斯的繁华，亲身感受过犬齿要塞的人声鼎沸，达贡才觉得坚古城特别萧瑟。他摇摇头，努力把这件短期内无法解决的事情先放下，调整一下心情看望卡多师傅。听父亲的意思，卡多师傅的状态非常不好。年龄大了，这不是任何神术能够治疗的疾病，而是奥力大神开始召唤他前往灵域。 靠着龙感，达贡得以提前发现前面的人，潜行来到卡多师傅的住处。没想到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居住，炉灶旁还有自己生火做饭的痕迹。难道藏书室的年轻人不来照顾他吗？达贡进来的时候，卡多师傅正在睡觉，均匀的鼾声显得非常平稳。或许是因为他的心态很好，所以还能对目前的状况泰然处之。 达贡没有吵醒他，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房间。他调整炉火，让屋里暖和一些，然后从橱柜中找出一点吃的东西，尽量发挥自己的手艺，给卡多师傅最后再做一顿饭。 他要石化术，那就是想体面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碗加了些咸菜的热粥，这是达贡能给卡多师傅创造出的最好餐食了。粥的香味让他从梦中醒来，老矮人瞪大眼睛看着达贡，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奥力大神派了个神使来接我？我的时间到了？可我为什么还是没有力气？” “我是达贡，达贡·奥力森，我从精英学院回来了。”达贡赶忙走过去，扶着卡多师傅坐直，然后蹲下身子给他穿上鞋。“你还记得我不？” “记的，记的。四百年前，我记得你让我把图书馆保护好，这里的书一本都不准少。我做到了！”卡多师傅应该是认错人了，达贡还不到63岁，怎么可能是四百年前的人物。“灵域什么样子？我看你完全没有变老。我做到了对你的承诺，可你怎么就……早早就死了？” “卡多师傅，我是达贡·奥力森，你认错人了。”达贡扶着他来到桌子前，给他端来一杯水，轻轻放在他手里。“先喝点水，缓一缓。你好好想想，不着急。” 卡多师傅始终紧盯着达贡，完全不相信他的话，直到喝了点水、顺了顺气，目光中才逐渐显现出清明。“喔，原来是钢铸家收养的小子啊！好久不见了吧，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不是离开坚古城了吗？怎么你也死了，然后从灵域回来的？” 得，还是没有完全清醒，但至少认人了。达贡坐到卡多师傅对面，先吹吹粥，用手背试试温度，然后才把碗和勺子给他。“卡多师傅，我绕过封城的防卫线偷偷回来的，你可要保守秘密，别给别人说。” “嘘，不说，不说，秘密在我这里非常安全。”卡多师傅笑了，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他用勺子舀起粥，直接一翻手腕，将粥掉回碗里，却吧唧吧唧嘴，仿佛吃到了一样。看到这一幕，达贡的眼睛立刻湿润了。 “嘿，你别担心我啊。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可都做好了，别管推选王还是五族联合会，我都没让他们知道！”卡多师傅嘿嘿笑着，又吃了一勺空气。 达贡敏锐地捕捉到推选王、五族联合会等敏感信息，他立刻想到“U·5·A”在坚古族图书馆检查、窃取、封印知识记录的事情。“卡多师傅，这U·5·A……” 本想问清楚，可看着卡多师傅现在的状态，达贡实在不忍心欺负一个因为衰老而心智模糊的人，这可是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坚古城藏书馆的老人。他看着卡多，不仅将后面的问题全都咽了下去，还轻轻抓住他的手，摇摇头说道：“没什么，过去是过去，坚古族的未来有我，年轻人会扛起责任的。” “你要当领主？当领主不好。我觉得他们都是笨蛋，应该掀桌子，一口饭都不给他们吃。”卡多师傅一抬手，要不是达贡眼疾手快，粥碗就翻了。 “先吃点东西，缓一缓。我觉得你吃饱喝足后能清醒点……”达贡一边劝着，一边又拿过来一只勺子。卡多师傅总是忘了把勺子放进嘴里，于是达贡就趁他举勺子的时候，将自己勺子里准备的粥饭送进他嘴里。 吧唧吧唧吃完了粥，卡多师傅打了个饱嗝，眼神更清明了。他看着达贡，嘿嘿笑着，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达贡想试试他是不是清醒了，于是抬起两根指头，问他这是几。 “中指和食指加起来是二，你连这个都不懂了？”卡多师傅嘿嘿笑着，说道：“臭小子敢回来，看来是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了。拿来吧，我都感觉到法术波动了。” “你要的东西是什么？为了对你负责，我必须得考考你。” “石化术。我让你去精英学院弄的。本来以为我坚持不到你回来了，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卡多歪歪头，说道：“你考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我知道石化术是干什么的，我脑子清楚得很！”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达贡拿出石化术艾恩石，刚要向他解释，突然觉得不对。“等等，怎么会有法术波动？这个艾恩石表现出……” “它是幻术咒语的波动，将石化术伪装起来了。达贡，我快死了，看的特别清楚。”卡多师傅说道：“别说这么强大的咒语了，就连墙角那只小黑虫的生命波动我都能看清楚。和它相比，我太弱了，因此周围都是惊涛骇浪一般。” 卡多师傅将石化艾恩石拿过去，用手抚摸，说道：“好孩子，你真是好孩子。我现在看懂了，你果然是奥力大神派来的使者，奖励我实现人生最后的愿望。通过你，我看到了宽阔的灵域通道，可以直接通向奥力大神的锻炉。那个站在你身后的人是谁？是天使吗？” 不用回头，达贡也猜到那是谁。“他叫瑞德，刀子嘴棉花心。如果你听他说奥力大神不好，别和他争辩，也别复核他，就当他在放屁。” “喔，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这样我去找奥力大神的时候就能通过考验了。”卡多将手伸向达贡，说道：“你知道我想去哪里。我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带我过去吧。” 章节目录 章 281 未解之谜 藏书室入口两侧用雕像缅怀和记录坚古族先人的功绩，他们如何带领、帮助和保护坚古族人，如何让坚古城繁荣、强盛。每一个来到藏书室的坚古族人都能感受到他们威严而温柔的目光注视，都应该向他们献上崇敬和缅怀。 “这尊塑像是奥力。”卡多师傅的手颤颤巍巍的，但还是坚定指向一座没有标记姓名的雕像。“奥力就曾生活在这座城市，这是他唯一一座记录成神之前模样的雕像。很久以前一名奥力神殿的牧师来这里将底座上的名字抹掉了，众人也没有发现。他将这件事记录在日记里，多年之后表示忏悔。但名字没有补上，那本日记也基本无人知晓。” 达贡说道：“卡多师傅你还记得。我这就把奥力的名字补上。” “好的，好的，你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我相信你。”卡多师傅笑着拍拍达贡的手，说道：“在奥力的脚丫子上刻字可不那么简单，你要好好祈祷，先向他念诵《二十赞美诗》。” “那需要大概三个小时。”达贡皱皱眉，说道：“卡多师傅，我是偷偷溜回来的，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有可能会被发现。” “这里没人来，而且谁会去打扰一个向奥力念诵《二十赞美诗》的人呢？”卡多师傅说道：“好孩子，就当这是我最后的一点执念。既然要做，那就要有点仪式感，对不对？扶我上去……” 卡多师傅在达贡的搀扶下爬到雕像之间，在左面那排的最后有半个空位。“达贡，你把前面的雕像都稍微挪一下。两边的数量不一样，这排曾经损坏过一个，于是挪过位置，仿佛两边一样多。你把它们挪回去，我就有位置了。嗯，我来想想用什么姿势比较好。” 达贡点点头，这点花力气的小事没什么难度。他调整好雕像，回过头来，卡多师傅已经将自己变成了石像。 他拄着拐杖，弯腰驼背但努力站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达贡擦擦眼睛，小心翼翼调整好雕像的位置，好让卡多师傅能够永远与坚古族前辈们并肩站立，注视着每一个来藏书馆学习的人。 达贡本想直接就走，但他看这卡多师傅已经凝固起来的最后表情，还是心软了。“既然是遗愿，那还是做了吧，反正现在也没人。”他挠挠头，走向卡多师傅日常工作的地方，那里有整个藏书室的目录。 《二十赞美诗》是一本垫桌子都嫌太厚的书，足有二十多斤沉，已经快超过塔盾了。里面基本上都是各代坚古族推选王向奥力大神表达崇敬而做的诗篇，诗词的艺术水平都很不错，毕竟是经过润色的，唯一的问题就是篇幅太长了。这本诗集很少有人翻阅，整个藏书馆也只有一本。 达贡提着塔盾，不是，提着《二十赞美诗》来到奥力的人身雕像面前，抬起头静静打量。“哦，原来奥力长这个样子，还挺有气质风度的，目光很坚毅。不过看起来肌肉一般……” 一阵凉风从他脖子后面吹过去，吓了他一跳。看来还是不能随便评价奥力，在灵域通道的作用下，他可真能听见。达贡盘腿坐下，将《二十赞美诗》放在膝盖上，然后开始诵读。 他读的很快。如果真的按照抑扬顿挫来读，那可真要三个小时以上。 一页一页向后翻，一段一段向后读，达贡只能保证自己不会念错字，没法保证有充沛的感情。他的声音也不大，不过就算他只是默念，奥力大神想听的话还是能够听到。这本厚厚的大书文字繁多，但终归是有尽头的。用了一个小时出头，达贡总算将它读完了。 “卡多师傅，我读完了。你可没要求我必须慢慢读。”达贡砰地一声将书页合上，却没想到啪嗒一声，封底碎了，掉了一块下来。 这本书的封底就有两指厚，里面居然有夹层，一个小布包粘在夹层里，露出一角。达贡将它抽出来，布包里面是半块艾恩石——它的一侧是非常清晰整齐的切口，这是人为破坏的。 “半块艾恩石没法使用，谁把它切断的？”达贡看到包裹布上还有一行字，写着：赞美诗最应该献给谁？ 那肯定是献给奥力大神啊！达贡挠挠头，他不是刚刚完成这件事吗？这可能是一个古老的谜题，布条上面的字迹是用雕版字符印上去的，因此看不出是谁的笔迹。只有半块艾恩石和这几个字，上哪猜后半部分啊！ 达贡把艾恩石用布包好塞了回去，然后拿出小刀，开始完成卡多师傅的最后嘱托：在奥力的人像下刻字。其实这也不能算是卡多的嘱托，他提起雕像后，是达贡主动要求恢复刻字的。达贡刚写完“力”的那一撇，啪嚓，用来刻字雕像的底座碎了。 “年久失修的也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碎！”达贡头都大了。他没法在坚古城长留，看来只能拜托父亲找人修理雕像。唉，还不知道奥力大神会不会因此责怪自己。不过就算有责怪下来，还有瑞德扛着，甚至还能对骂，其实也没事。 达贡捡起自己戳下来的碎片，试图按回去，至少掩饰一下，这时他注意到雕像底座也是内空的，里面有一个布包。呃?他立刻敏感起来，用匕首将布包勾出来，里面是另外半块艾恩石以及一行字：怎样的赞美诗才值得献给奥力？ 完全没尝试解密，好像密就被解开了？达贡重新把《二十赞美诗》的封底撬开，抽出布包，两个艾恩石严丝合缝，他们原本就是一块。只不过艾恩石切开后并不是拼起来就能再次使用，必须经过修复才行。坚古城的符文法师能做，秘纳米利斯的咒语法师也行。可能冬冬教授和希洛艾也都会，达贡还没学到那一课。 “那我先拿着了，等修好了看看是啥东西，我再找机会送回来。”达贡来到卡多师傅的石像面前，对着它晃了晃艾恩石，然后将它们和布包一起收好。“哦，奥力雕像的底座坏了，我没时间，只能让我爸爸来修理。今天可能不行了，你别怪罪。” 石像说不了什么，只是慈祥的笑着。 达贡将《二十赞美诗》放回原位，然后赶紧回家，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光。他和父母聊着似乎永远说不完的话题，只觉得时间根本不够消耗——这夜用来睡觉不值得。 后半夜，达贡正说道自己学习法术的趣闻时，脚下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把他吓了一跳。“爸、妈，刚刚地震了，你们感觉到了吗？” “不是地震，而是魔物在地下蠢蠢欲动。”托蒙德微微一笑，看向迷惑不解的妻子，说道：“这种震动需要战士那种极为敏锐的战场感觉才能发现，它是无尽迷宫发出的警告信号：下一次魔物的攻击正在蓄积中。” “怪不得你晚上总会醒一次。”科罗娜说道：“我问你，你总说按时去上厕所。” “在无限迷宫待上一段时间就会对这种震动很敏感了。不过我真没想到达贡你也能感觉到，你差不多已经可以成为武器大师了吧？”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这是龙……我只是对能量波动很敏感，可不是战场感觉。至于武器大师，我觉得我在实战以及指挥上还有差距，暂时还是算了吧。爸爸，魔物的进攻还有多久？” “目前这种警讯只是一天一次，说明还早。按照过去的经验，还有差不多十年。”托蒙德宽慰道：“别担心，几个主要的城市都能接收到这个信号，现在就开始准备。一方面是战略物资的储备，另一方面是开始无限迷宫咱们这一侧的巡察，增加驻守的兵力。你在这十年内也多准备一些武器、盔甲，说不定你也会去无限迷宫。” “他那么年轻，去那危险的地方干什么！”科罗娜极不愿意，使劲摆着手，说道：“不行不行，等下次，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有的是魔物与功绩！” 托蒙德摸摸胡须，说道：“也对。先结婚，有孩子。你准备……” “秘纳米利斯能够接收到这种震动吗？”达贡赶紧说道。 托蒙德拽拽胡须，笑着说道：“你这种岔开话题的本领学得不错，有我的一点风采。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情：我才最熟悉这种技巧。达贡，从你的表现上看，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科罗娜你看，他脸红了。哈哈哈，不用担心了吧？” “是啊，大概可以放心了。” 达贡拍了拍额头，叹了口气。自己本来就不太会遮掩表情，在父母面前更是无所遁形。他现在不想暴露希洛艾，哪怕对她承诺要在父母面前说点好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说。没办法，他就努力询问无限迷宫、地底魔物的事情，并借口说精英学院有可能会派出实习机会，能够挣到学分，这才将话题引开。 为了防止被催婚——怎么感觉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达贡在清晨偷偷离开。他离开家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领主派来的信使。信使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他早点走。唉，本来还想着顺路去看看多玛，这下不成了。达贡将随身的钱财全都留给父亲，嘱咐他修好奥力神像的脚，然后只能走了。 章节目录 章 282 啥是大师啊 让精灵卡记住路径、记住人，以后就可以送信了。虽说可以让星盔指挥云龙飞完全程，这样可以更智能，但星盔毕竟弱小，而云龙没什么战斗力。万一云龙出现问题，比如被人击落，它是可以再召唤。星盔怎么办？难道指望它用那小胳膊小腿爬回秘纳米利斯找自己？ 星盔在云龙头顶上转过身来，大眼睛瞪着达贡。它发来情感信息，希望达贡相信自己。 “你什么时候能打赢我，再说。”达贡摆摆手，使劲打了个呵欠。 云龙向北飞，沿着来时的路径，这样他就可以躲开那些看起来危险和真正危险的路段。达贡让星盔守着，自己抱着龙背上的角开始睡觉。为了减少迎面风的干扰，他戴上面具，还能睡得更香。 回一趟家，以后还有了能够快速往返的方法，达贡的心情无比舒畅。也不用经常会，以后每个冬天至少都能回去一趟，简直不能太好。达贡在龙背上快乐的只想唱歌，但他实在不会唱歌，勉强只能记得起游吟大师纳西姆的几句歌词。于是他翻来覆去哼哼，倒也足够快乐。 重新飞回中央海，达贡借着这里的水元素环境继续研究法力循环。估计是心情好了、状态足了，脑子突然得到了解放，他只觉得法术也变得顺手，元素能量也温驯服从，模型的计算也变得非常简单。 “等等，因为不确定魂域在法术构建过程中的作用，一直就没有将魂域的作用考虑进去。现在我能这么顺畅的进行法力循环，是不是受到魂域的影响？魂域就等于施法状态？” 达贡听说过一些事情：见到孩子受伤的母亲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见到战友牺牲的场景激发了复仇和拼搏的斗志，为救爱人耗尽身体所有潜力来施展复活法术……精神作用于力量，这是否可以认为就是魂域的作用？ 在法术界，魂域的作用一直也没有定论，“精神刺激说”只是其中一种。达贡并不能说魂域就是这样或者一定不是这样，只是目前也没有其他解释，何不先这样计算，试一试能不能成？将魂域作为一个系数，用来影响自然元素的循环速度和强度，同时把它看做一个储存和释放的途径。这样一来，在法力循环中一些莫名消失的能量也可以得到解释。 “先停下，我有灵感了。”达贡看了看广阔的水面，找到地平线上的一点，说道：“往那边飞，到岛上停一下。” 中央海除了位于正中的盖魔城是一个大岛，零零星星还有一些小岛，其中六座相对比较大，上面建有城市。可以将盖魔城认为是一个国家的规模，六座岛是小城市加郊野的规模，其他岛屿就只能落落脚，或者最多支撑一个小村落。达贡看到的岛屿更像是一个岛礁，站在任意一块硬质地面上都能把这座岛看完全、看仔细。这里没有居民，也没有可供停靠的简易码头，除了达贡之外就只有一大群白色的鸟在岛上陪他。 这些鸟很吵，尤其是星盔用舌头粘走鸟蛋吃掉的时候。它偷偷摸摸干完这事儿就往达贡胡子下面一躲，仗着外面有五头龙披风，鸟群的反击根本忽略不计。如果达贡烦了，猎首斧一挥，晚上就有烤鸟肉吃了。比吃鱼更香。 由于曾经溺水的影响，达贡不喜欢水元素环境，但架不住他现在心情好，状态也就很好。在“魂域”的帮助下，同样也是因为方向找对了，路也就好走了，达贡渐渐抓到了“金生水”的关键。他在岛礁这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不断进行差异试验，越来越接近突破的那个点。 “快了，差不多了。”达贡已经有了临门一脚的感觉。他调整心态，放松精神，拿出希洛艾给他的精神恢复药剂大口灌下。“如果这次成功，也有你的功劳。”他对脑海中的希洛艾这样说道。 这时，水面泛起涟漪，由远及近，扫过小岛并且不断远去。达贡感觉到地下的震动，微微皱眉。震动来自盖魔城方向，那这肯定是无限迷宫的警讯。似乎之前的震动都是在黎明前，现在是下午，怎么多了一次震动？ “希望只是错觉吧……”达贡深吸一口气，排除这个杂念，开始专注于法力循环。 就在这个下午，也就是盖魔城发出了一天两次警讯的日子里，达贡完成了金生水的步骤。至此，他已经完成了五种基本元素相生促进链条上的五分之四。缺的越少，工作量就越小，剩下的水生木用不了多久。 不过水生木不能在这个岛礁上进行。达贡想到了秘纳米利斯，想到了位于中央海旁边的活林，那里不正是研究水生木的最佳环境吗？他立刻启程，召唤云龙，当然也没忘在袋子里装上一些鸟蛋，快速掠海向北飞行。 有了金生水，达贡便可以向云龙提供更多的水元素能量。他本身是火元素为主，现在加上更强的水元素生成能力，云龙的速度继续提高。随着风越来越大，达贡无法站立或者坐直，他不得不趴伏在龙背上，躲在背脊尖刺的后面。 “空气是火元素，海面是水元素，如果我用元素爆冲的技巧让这两个元素螺旋强化，输送给云龙，那会怎么样？” 胆子足够大，就敢拿自己试验。实验的结果非常成功，云龙的速度猛然加快，实在是太快了，它直接在空中解体，变成几百束高速向前的冲击箭矢，仿佛一大群精灵展开齐射一样。星盔和达贡一前一后坠入水中，半分钟之后他们趴在艾恩石变成的小船上不断吐水。 星盔用幽怨的目光看着达贡，顺便朝他吐口水，达贡则哈哈大笑。“谁说云龙没有战斗力，这招自爆如何？水和火的冲击箭矢不也能撂倒一大片？嘿嘿，真得多谢希洛艾救命，不然咱们两个就淹死了。” 星盔表示自己会游泳，它会为达贡默哀。 重新召唤出云龙，达贡决定下次实验的时候绝对不能趴在实验目标上。通过加速，云龙用更短的时间穿过了中央海——不计算停留在岛上的三天——然后开始沿岸搜索，很快就帮达贡找到了合适的研究场地。 南北方的精灵都住在中央海边上，秘纳米利斯和夏林都充分利用了水生木的特性，大规模培育活林。这里不仅有自然形成的水生木，也有专门的法阵强化这个过程，这给了达贡很多研究目标。 一法通千法通，虽然这样说有些夸张，但大概的意思没错。水生木这个部分是进度最快的，达贡只用了四天时间就弄通了，这让他自己都惊讶。 至此，五种自然元素的相生循环已经完成，模型已经初见成效。他回顾自己的研究，发现他已经超过化气为石和无限世界法力的进度，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领域。无限法力的确做不到，将看不见摸不着的元素能量直接压缩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也不现实，真正能够做到的是“强化每一次循环”。 “希洛艾和冬冬教授有一点说的没错，法力循环不是越快越好，高速的效率会下降。”达贡降低了法力循环速度，但是他能得到的法力并没有降低，反而更强。现在他保持每天一千次左右的循环——这个速度能让他在基本素质考核中拿到高分——这比之前降低了不少。 速度必须降低，这样达贡才能精确操控循环。灵域和魂域加入模型之后，达贡必须将它们的影响考虑进去。虽然这两者还不能量化控制，但大方向可调。经过调整，每次循环都能多产生七成左右的法力，这些法力可以让达贡的咒语更强，维持精灵卡的时候也更持久。 自然元素相生促进的循环叫做正向循环，利用相克原理提高元素威力的方法叫做逆向刺激。这里的“逆向”并不是将火向土转成土向火，只是“相生”逆转成“相克”。达贡下一步就要专注与“相克”，通过对立元素的相互影响，完善目前的模型，并继续寻找将灵域和魂域统一进去的具体方法。 完成正向循环，达贡将它与“永”字符文同时使用，以便建立效率更好的自动循环。这时，一个新的符文从他的魂域里蹦出来：动。 “魂域出来的！符文是从魂域出来的！”达贡兴奋不已。自从尝试建立统一模型后，他一直在关注魂域，这次终于抓到了！虽说是惊喜，但也在意料之中。他紧盯着五种基本元素，灵域通道也在他的监控之下，那么剩下的不就是魂域？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它已经被达贡看到了，也就跑不了了！“永”和“动”两个符文组合起来，能够让达贡的法力自动循环变得更强，但这都不如找到魂域通道与法力循环的相对位置更重要。 他可以故意向这个方向输送能量，看看魂域如何应对，不就能摸清它的脾性了吗？ “难道冬冬教授说我具有法术大师的潜力，不是在忽悠我？” 章节目录 章 283 逐步推开 “永动？” 两个符文同时工作，达贡发现自己可以一直维持法力循环，并且不用花费精力时刻关注、经常调整。只有“永”字符文的时候，法力循环一直在进行，但它缺乏调整能力，一旦周围的环境发生改变，或者达贡的身体状态、姿态发生改变，循环的效率就会大受影响。 现在加上了“动”字符文，法力循环可以自己调整了。虽然调整的速度没有达贡主动介入的时候快，但这种延迟完全可以接受，毕竟达贡身边的环境也不会突然剧烈改变。如果剧变，达贡肯定会有感觉并且主动调整。目前来说。“永动”符文组合已经完全胜任代替达贡的脑子进行法力循环修炼的工作。 “这可太好了！”达贡乐不可支。他第一时间就想给自己的亲密朋友们分享，希洛艾也冬冬教授也不会拉下。不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永动”两个符文，他们却没有，应该不能保持“永动”吧？ 收回符文，停止关注，法力循环立刻停止，一点面子都不给。确认这个现象后，达贡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自己这个研究成果该怎么惠及众人。 “每个人的元素特性不同，操控能力也有差距，而法力循环是非常个人的东西，符合我的循环方案基本不可能适应其他人。这不是元素爆冲那种技巧，而需要一整个体系进行支撑。” 达贡数了数“永动”所需要的东西，首当其冲的难点就是找出适合自己的元素循环控制方法。模型已经有了，可是如何套用，这同样需要一定的计算能力。每个人只有自己慢慢摸清自己的状况，才能获得参数，才能应用到法力循环过程中。 “所以说得先教会他们代数。”达贡挠挠头，开始发愁。他跟着瑞德学了许多代数知识，他自己是会了，可不怎么会讲解。这和武技不一样，武技可以演示，大不了把对面揍一顿，让他从挨打中学习，也能学会。代数能这么教吗？拿着棍子揍一顿，只能把人揍得更傻，更学不会，除此之外没啥用处。 “而且我的模型还不完善，魂域和灵域的部分还没有加进来。嗯……我应该先给他们打基础，教一些代数。永动模型得等至少有个完整轮廓后再说……” 达贡是一个负责人的人，他更倾向于稳着来。“永动”的效果好不好，这才刚开始运转，也不能立刻下结论。他琢磨着至少运转一年，若是不出问题，那才算基本成功。 “星盔，有了这种法力支撑，说不定我还能成为咒剑呢！”达贡轻轻抚摸熊蜥，然后召唤云龙起飞，并对它说道：“如果我成为咒剑，或许也能成为同时兼具精灵咒剑士和坚古族武器大师双料头衔第一人。你说那威不威风？” 星盔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它觉得那些都是虚名，怎么能比得上驭龙熊蜥？这小家伙也追求进步，它正在研究云龙其他飘带头发都是干什么用的，尝试拓展对龙的控制能力，开发它的新功能。 云龙起飞后径直向东北方向前进，达贡要先去一趟赤岭城。本来找精灵卡就是为了建立通信路线，绕了一个大圈回了趟坚古城属于意外之喜。现在还在校外，这些事情还好做。等回了学校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呢。 赤岭城和秘纳米利斯的距离就比较近了，但是路上有大量的岗哨，必须特别小心。这些岗哨主要防卫来自北方边境外的飞行敌人，比如骑乘大鹏的蛮族，或者一些飞行怪兽。经过精灵的不懈清缴，北地的大鹏要么被杀干净、要么转移到活林集中养殖，大鹏骑士的威胁基本消除。精灵岗哨的主要功能从拦截变为侦查，杀伤力小多了。 但是达贡不能次次都来，他要为云龙找一个比较安全的路线。最好的办法是飞高点，尤其是遇到岗哨的时候。达贡先蓄积法力，然后提升高度，至少要到云彩之上几百米，这样才能稍微安心。 飞得越高，消耗越大，就算永动符文也支撑不了太久。达贡只能爬升一段、下降一段，抓紧时间休息。好在他这一趟只是摸摸路，以后云龙自己飞，不需要这么大的体积，飞行消耗会极大降低，肯定会好上很多。 春季的北地一片生机盎然，野生动物和蛮族都开始努力生长，处处可见他们活动的踪影。云龙从它们头顶飞过时，不管是动物还是人类都开始纷纷躲避，寻找掩蔽所。有些勇敢的人将手中的武器对准空中，用胸膛掩护躲在他们身后的亲人。 达贡没想吓唬他们，尽可能绕开村落。他在空中兜兜转转，幸好赤岭的山峰颜色比较鲜明，独自矗立的形象也不容易认错，他才避免迷路。 远远望去，赤岭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活动的痕迹，看样子是在开垦田地，为春播做准备。在河边，三四十人的队伍正在开挖水渠。由于河水中还有零星浮冰，没法假设浮桥，而永固桥也没那么快建成，因此两岸之间架起了钩锁，用坚古族的滑轮和绞盘运输人员与木材。 伐木场和初级的木材加工工坊就在河对岸，那里的工作热火朝天。看得出托班已经拿出了血本，赤岭城正在和整个北地抢时间。眼前这一派繁忙的景象让达贡热泪盈眶，他从中感受到了无限的活力和激动。 指挥云龙向赤岭城平台降落，为了防止被攻击，达贡降低速度，远远摘下面具，热情地向平台守卫挥手。等到对面看清他、认出他并也开始挥手后，达贡才缓缓降落。还没等他下龙，那守卫便上前热情说道：“达贡大人，你每次都不走寻常路。以前是直接爬竖井，现在从天上来！你是来支援达达司领主大人的吗？” “哈哈，我是来找他的。诶？你说支援是怎么回事？需要支援吗？” “达达司大人正在和北地蛮族谈判，如果能够谈成，赤岭城应该能迎来一段时间的和平。”守卫说道：“雪刚融化，周围的盗匪就多了起来，每天烦不胜烦。领主大人不断清缴，但总也没头儿。终于，周围的蛮族部落主动联系，想要和领主大人谈判，于是……” “谈一谈也好。”达贡说道：“既然他不在城里，那谈判地点在哪儿，我去找他。” “从这里向东北方向，大约两百里。我听说会面的地点就是去年北地之王陨落的地点，那里被精灵的法术轰成废墟。您骑着龙，应该很好找。” 达贡皱起了眉。“怎么找了个那种地方。托班带了多少护卫？现在城里谁负责？” “大约三分之一，也就是六十多人。骑士长勒穆思暂时代理赤岭城的日常事务。” “喔，他从犬齿要塞回来了。”达贡说道：“你帮我跑个腿，告诉勒穆思，我在空中看到有些蛮族集结，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定要做好防卫工作。尤其是领主回来之前，一定要加倍小心。我这就去找托班，看看他那边好玩儿不。” “哈哈，我想领主大人见到您骑着龙，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达贡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等到龙起飞后，他就没有笑容了。他感觉不太对劲，蛮族怎么会挑那么个地点谈判？北地好不容易出了个北地之王，终于有人有机会统合所有力量，可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成了北地之亡。 从王到亡，精灵是编剧、导演、场务和主演，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就算不是配角，那也是绝对群演。北地的蛮族把托班叫到那个地方去干什么？不会是想着杀了他祭旗吧？达贡无法排除这种可能，于是全力催动云龙，用最快的速度向东北方向飞行。 地面的二百里，在天上直线飞行，感觉距离就不远了。达贡还真没想过原来鲍诺死亡的地点就在赤岭城附近。怪不得原来占领赤岭城的北地蛮族根本没做抵抗就让出了这片区域，原来是被精灵的攻势吓怕了。或者他们的主力就和鲍诺在一起，已经被精灵一锅端，这才让托班毫不费力地收回祖产。 “赤岭城没有怎么打仗，”达贡想到这个问题。“北地的蛮族崇尚武力，谁打架厉害，谁的声音就响。谈判的砝码不是现在有多少兵力，脑子聪不聪明，而是有没有战绩，能不能打架。嘶……怎么越来越觉得可能要出事。托班，你坚持住！” 云龙提升高度，然后聚拢翅膀、缩小身形，开始加速。体型越小、速度越快，达贡让云龙保持在尽可能低的运载量上，产生尽可能高的速度。很快，“王者废墟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且变得越来越明显。 赤岭城的旗帜还在帐篷上空飘扬，这是个好兆头，看来他没来晚。北地的蛮族如果动手，肯定会杀了托班，分了他的财产，旗帜肯定会被优先拔掉。 “但是情况还是不妙，赤岭城的人怎么被围到中间去了，唯一的出口通向洼地。虽然里面没有水，但进入低洼处，不管是被弓箭还是被骑兵一围，基本就没了啊！托班在想什么？他怎么指挥的？” 章节目录 章 284 不及时支援 “龙！龙！” 北地有许多方言，但是在对“龙”这个字的发音认识上出奇的统一。达贡听到几乎统一的“龙”字，后面就是各种语言争奇斗艳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缩减云龙的体型，让它的速度提到最快。千万不能让蛮族有时间拿起弓箭向天上射击，那样会让云龙恐慌，被迫进入战斗状态而解体。 一道流云向赤岭城的帐篷冲去，护卫托班的坚古族战士举起了盾牌和长矛，做好了对空反冲锋的准备。有这样的表现很好，说明他们忠心而且勇敢。只是达贡在长矛那一头，而不是在盾牌后面，这可不是好事。 “是我，达贡·奥力森！”达贡在最后时刻努力改变一下俯冲的方向，避开长矛的尖端。这时的云龙因为运载能力不够已经接近崩溃，它使出全力才最终偏了偏角度。轰的一声，云龙坠毁，在地面上撞成碎片，大量红色和蓝色的云雾向四面八方涌动，强风吹拂。一些帐篷倒了，一些旗帜飞了，达贡啪叽一声摔在地上。他赶紧爬起来，爬到一半的时候，云散了。 众人没有看到达贡摔在地上的场景，只看到他单膝着地、稳稳站起的“英姿”。在众人眼中，他现在的笑绝对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洒脱。 “嘿嘿，降落还不太熟练……”达贡站直身子，拍拍膝盖上的土，说道：“托班在吗？” “我在呢！”托班掀开帐篷，光着脚就跑了出来。他伸开双臂，左右分别与达贡撞肘，然后额头相碰。他的脸上仿佛笑开了花，激动和兴奋溢于言表。“你来了，真是奥力大神保佑！” “我能不来吗？”达贡看了看左右，不少北地的蛮族都在朝这边张望，显然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一指帐篷，拍了拍肚皮，故意大声说道：“有吃的喝的吗？我有点饿了。你得管饭，还得管饱！” “没问题，快进来！” 进入帐篷之中，达贡一巴掌拍在托班的脑袋顶上，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想什么呢？你在这里都被包围了！多危险不知道吗？” 托班挠挠脑袋，仍旧嘿嘿笑着。他也不说话，走到帐篷中间，用脚一搓地毯。地毯下面一扇木门，看来这下面有地道！ “我可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地。”托班捋着胡须，说道：“逃跑和进攻的地道都安排好了，迅速转移的战术也都布置下去。如果他们敢乱动，我就下去，再钻出来，直扑他们头目的位置。那时，他们的兵力都在帐篷这里，头目身边空虚。” 达贡掀开密门，看了看下面的隧道。隧道非常不错，井壁光滑平整，足够两个坚古族人肩并肩通行。“奇怪，你怎么挖出来的？他们没有察觉？” “多亏了在精英学院的学习以及你的规划，我在犬齿要塞找到了好东西。”托班说道：“原本咱们准备挖水渠，既用于灌溉，也用做防线，于是我就四处寻找可以进行土木工作的符文器，没想到还真是找到了。现在不在我手边，还在洞里干活儿呢。一只符文鼹鼠，挖起洞来基本没声音。” “那挖出来的土呢？” “全都夯实用作井壁了。你看通道里也没职称，但是非常坚实，我亲自试过。”托班嘿嘿笑着，看着达贡：“放心了吧？我在这里挺好。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快过来救我。哎，你那龙是怎么回事？” “精灵卡，我从秘纳米利斯搞到的。本来想要只鹰隼送信，结果精灵议政会开始收拢鹰隼的精灵卡。没办法，只好花大代价弄了条龙。它没有战斗力，就是样子货，不过可以送信。” “奥力的神锤啊，让龙送信，你可真有想法！”托班捧着胡子哈哈大笑，然后说道：“看，他们准备好了，先坐下来吃点。我看你风尘仆仆的，在空中飞行很吓人吧？” “我不恐高。”达贡坐了下来，谢过别人递过来的热毛巾，用力擦擦脸。他感觉舒服多了，看到地道后也放心多了。“你这边情况怎么样？北地的蛮族好打交道吗？” “还行吧。比较大的部落基本认清了目前的局势，产生了托庇于犬齿要塞的想法。规模越大的部落，越值得精灵派出开拓城进行打击，所以他们的危机感比较强。” 达贡点点头，赞同道：“现在看来，化整为零才能避免过早成为精灵的目标。不过犬齿要塞也不一定就是个好同伴。这么多年，双方一定积累了很多矛盾和仇怨，短时间根本消除不了。所以相比较而言，赤岭城反而是更容易合作的对象。” “在他们眼中，赤岭城也是更容易欺骗的对象。”托班说道：“目前有一些小部落正在添乱，他们或许不想大部落得到保护二把他们显现出来，或者只是单纯的脑子笨。外人都说咱们坚古族死脑筋，但我看这些蛮族部落才是！里面的人类、半兽人之流的脑子根本不会转弯……” “别人说咱们的那些话存在大量偏见，咱们可千万不能也这样，导致小看了敌人。”达贡说道：“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 “你别说，还真有，可以说你来得非常及时。”托班说道：“大部落想要达成盟约的愿望更强烈，我正在争取他们。不过北地的部落……大部落往往也是由一些小部落组成，大小部落头领一起议事，统一决策。为了避免部落分裂而缩小，小部落的统一意见有时也很重要。比如其中的白尾部落，它就特别关键，如果它能赞同，将有可能引起连环反应，从而让它上级的九尾部落同意。我也不需要太多大部落，只要一个九尾，赤岭城今年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之前它为什么不同意，它要什么？地位、粮食，钱财装备，或者特别的承诺？” “它想要比武来看看神灵的旨意。比较奇怪的是，它不同意北地传统的首领对首领，或者继承人对继承人，而是勇士对勇士：双方派出第一勇士，也就是最能打的，进行一场战斗，打死或者打降对方都能获得胜利。我问过规矩，我这边应该派出骑士长，但我肯定不能把勒穆思叫来，那会导致赤岭空虚。” 达贡点点头：“对，的确不能。我来的时候让勒穆思加强防御，告诉他附近有不明兵力集结。” “谁的兵力在集结？”托班瞪大了眼睛。 “没，我没看到兵力集结，只是用这个说法让勒穆思提高警惕。”达贡赶紧摆摆手，安抚一下托班。“打架的事情交给我吧，你给我安排个骑士长名号，应该……” “没有坐骑的勒穆思是骑士长，你骑着龙呢，地位得比他高。我安排你做赤岭的第一继承人……” “滚蛋！听起来就不吉利，仿佛在交代后事。这种话别说！”达贡摇摇头，说道：“理论上我还是坚古城的继承人呢，为这事儿都没法天天陪在父母旁边！你可别给我安排这种头衔。你就说我是你弟弟、龙骑士，还是骑士长的武技老师。” 托班捋捋胡子，点点头：“骑士长的武技老师，这个名头不错，而且的确是事实。赤岭城正在学习盾牌和矛的武技技巧，虽说是我教的，但根源还是你。嗯，这样的说法就不怕核查，免得之后再出问题，影响盟约。” “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打？” “我让人去送信，可能就明天。”托班上下打量达贡，笑着说道：“行啊，你总是有准备，全都穿戴整齐。我带着塔盾呢，战斗的时候装备上，表现出你是武技教头的形象。” “嗯，我准备准备。”达贡捏捏拳头，感受一下手臂肌肉的回馈，然后说道：“白尾部落的第一勇士是个什么战斗风格的家伙，有情报吗？” “力气很大，使用双斧，还会投掷斧头，你多注意一下。”托班想了想，说道：“一般来说这种比武都会在正午进行。虽然现在天气不会太炎热，但你穿着全身盔甲行吗？” “没问题。”达贡说道：“尽快完成这里的工作，赶紧返回赤岭城。那边事情很多，你被拖在这里可不是好事情。” “我清楚，我会尽快解决。” “虽然我充满了战斗的信心，但是我还是得问一下，如果我输了会怎么样？” “也不怎么样，也就是一拍两散，大家恢复到之前的观望敌对状态。我个人觉得，蛮族部落那边是想找个台阶下，所以比武不会很困难。但你别把我这句话当做参考，战斗的时候刀剑不长眼，你一定要拿出全部专注，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如果输了也没什么，咱们撤离，而且还有地道。如果你出事，我可承受不了那个打击！” “我努力不出事。”达贡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为了表明我的态度，我决定把后路也看一下。一会儿我就去下面检查一下隧道，看看它都通向哪里。” “那你拿着我的信物，下面的人应该不认识你。”托班想了想，说道：“算了，还是我陪你下去一趟，反正送信的事情有别人代劳。我是领主，我又不能去送信，那会让人看轻的。” 章节目录 章 285 遗迹之下 战场遗迹下的隧道被修筑得宽敞而坚固，周围的墙壁上有一圈一圈的螺纹，展现出层层推进的动感。看到这些花纹便知道隧道不可能是一镐一镐敲出来的，更像是…… “像是被隧道虫啃出来的。”达贡抚摸着墙壁，他需要用力才能破坏隧道墙壁上的螺纹，可见它的确足够坚固。“坚古城原来有许多隧道虫，只是封城太久，死了太多，剩下的估计也没这么大体积。” “我没见过隧道虫。”托班走在达贡身侧，说道：“北方的坚古族人没有隧道虫，地底通道都使用铁器和双手挖掘的。这个挖隧道的鼹鼠还是犬齿要塞四处出击，近期在攻打蛮族营地的时候发现的。符文器刚刚修复，就被我买下来了。” “奇怪，这种挖隧道的好东西，犬齿要塞不留着吗？” 托班摇摇头，说道：“犬齿要塞现在对修建地道并不上心，包括把赤岭加入隧道网络，工期也比预计落后了一些。好在你发现营地工匠中偷懒耍坏的现象并制止，隧道才能及时完工。我感觉犬齿要塞可能觉得隧道网没什么用了，毕竟地面上已经形成摧枯拉朽之势，北地蛮族部落根本没法抵抗。” “那是靠着精灵飞空城的压制，地面上才能获得胜利。飞空城一走，犬齿要塞还是会回到过去的状态。”达贡说道：“如果放松地下隧道的修筑，可能是在浪费宝贵时机。” “别担心，犬齿要塞的隧道工会比你着急。他们基本没法跟着地面部队搜刮战利品，只能一直缠着犬齿要塞领主，多要一些工程款，继续维持地道网络的重开工程。哦，对了，前面那段路不太好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达贡问起为什么隧道还有好看难看的区别，托班解释道：“咱们在战场遗迹下面，北地之王鲍诺就在这里陨落，连带着他手下三万军队。这片区域直接被精灵用法术轰平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据说地表被炸下去两尺。” “尸体都变成碎片，与身下的泥土混在一起，你注意到墙壁上一些白色荧光的碎片，那些很多都是被炸碎的骨头。”托班说道：“在确保无人生还后，精灵对战场进行了完全清理，所有带有法术波动的物品全部收走，金属也没留下，但凡带点文字的东西，哪怕是布帛碎片也都清理走了。他们将土地深翻，表层的尸骨就到了地下，整整十米深度内到处都是尸骸，而这条隧道就挖进了埋尸的大坑里。” “奥力的锤子喔，精灵可真凶。” 达贡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他已经看到周围墙壁上逐渐出现的尸骨碎块。不止是碎片，这一段的泥土都是黑红色的，也比其他地方更松软，周围的螺纹经常出现断裂。原本被压埋在泥土中的血水从裂缝处渗出来，让墙壁松软，也在地面上形成粘稠的血泊。托班的工匠将炼金药剂洒在血泊上，让它加速向下渗透，不断凝固，还能把气味盖住，否则这里还要更加污秽、恐怖。托班示意达贡贴着墙边稍微高点的地方绕过去，免得把身上弄脏。 “三万军队，一夕之间全都没了。”达贡叹了口气，说道。 “谁说不是呢？如果三万军队都没用，那大部分部落只有最多几千人的常备战力规模就更不够用了。现在这个时代，千万不能招惹精灵。”托班说道：“鲍诺崛起和消亡得太快，北地的造血能力完全跟不上了。对了，关于那场战斗，我还听到一些传闻。据说精灵使用了死灵法术，想要复活鲍诺并把他控制起来。” 达贡摇摇头，说道：“仔细想想不太可能。当时北地蛮族都被杀了，活下来的只有精灵，因此谁看到精灵的死灵师，然后还把这件事爆出来？不会是精灵自爆吧？而且就算有死灵师，因为法师协会禁止公开死灵术，他们也必须隐秘行动。所以，这更像是臆测……” “我觉得也是，但没法排除这种可能。或许……北地的蛮族觉得鲍诺挺可惜的，认为他在精灵眼中也非常有价值，才编出了这样的故事吧？”托班说道：“达贡，你见过鲍诺，他是个怎样的人？” “能力独特、知识丰富，但是太过于骄傲、自负，关键是听不见别人的建议，这一点很致命。”达贡看看周围，这里不会有人窃听，但他还是张开龙感进行侦查，稳字当先。“我见过鲍诺的能力，我为他的能力感到可惜，但他那个人很难与之合作。他好几次邀请我，但我都拒绝了。” 托班停了下来，刚张开嘴巴又觉得不妥，重新闭上。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别说是达贡了，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最后，他一拳锤在墙上，说道：“我宁可显得胆小点，也不愿成为自大自负的混账。达贡，我就不邀请你做我的手下。我只说：如果你以后没有地方发展，赤岭城永远欢迎你。” “好的，谢谢，我牢牢记在心里。我也要说，不过未来发展怎么样，我会让赤岭城越来越好——这可是坚古族的承诺。”达贡伸出拳头和托班的拳头相撞，然后在胸膛上敲打三下，以表郑重。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三个坚古族人正在这里操纵一个脸盆大小的装置，那东西就像甲虫一样趴在石壁上，在法力的催动下不断向深处掘进，并将挖掘下来的泥土一圈一圈固定到四周的墙壁上。 “领主大人，目前进度一切正常，今天晚上就能够挖通三号隧道。” 托班点点头，解下腰包递给他们，里面装着食物和水。达贡对墙壁上的装置很感兴趣，仔细过去看看，原来是以“洞”和“构”两个符文为主的一件符文器。它主要消耗土元素与木元素能量，三个在这里工作的符文师有两个专门负责木元素，这样才能勉强与提供的土元素达到平衡。 坚古族缺少具有木元素天赋的人，只能用转能技巧低效率维持符文器运转。达贡问清该如何操控，经过托班同意后，决定上手试试。 “永动”符文显现出来，法力循环便开始全力运转。达贡已经完成了元素相生的这一圈循环，因此他可以任意强化某个或某些元素的产生速度，天赋不会再成为限制元素能力的瓶颈。土木双元素以均衡、持续而澎湃的状态不断输入符文器之中，他一个人的推进速度就比三个符文师加起来还快两倍。 “慢点！慢点！”托班赶紧说道：“你太快了，会有震动，可能会被发现。” 达贡点点头，元素循环速度迅速降低，恢复到之前施工的水平。他试着感觉了一下，在地下这种土元素富集的区域，他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推进速度，至少连续干上两天不需要休息。如果再稍微降速，那么限制施工总时长的就是食物、水分以及睡眠是否能够跟上，而不再是法力存量。 刚才推进太快也不是全无问题。他们正处于战场废墟之下，周围的泥土因为血水的浸泡而格外松软，需要额外的加固才能保证安全。三名符文师看到头顶有塌方的迹象便赶紧使用符文进行支撑。即便将洞顶撑住了，还是有不少散碎的东西掉落下来。 “抱歉，我给你们添乱了。”达贡伸出手，撑住洞壁，将原本要冒出来的一块头骨塞进去。他的力气太大，头骨是进去了，一些泥土挤进颅骨里面，一块拇指大小符文石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托班俯下身将它捡起来，擦擦表面的血污和泥土，然后道：“这是什么？上面是北地的文字，我只能看懂一部分。‘残缺灵魂给不残缺灵魂的留言’？你们看看是这个意思吗？” 三个符文师都是生活在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懂得北地蛮族的文字。他们将隧道加固好后便围拢过来，拿起符文石看了看。“这个词不是留言，而是遗书。然后另外这面写着：看到未来，才知道是过去而不是未来造就了现在。上面所有的东西就这些，它没有法术灵光，应该就是个装饰品。” 达贡拽拽胡子，拿过去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好像有些深意，他感觉这个东西可能和鲍诺有关。残缺的灵魂，鲍诺的灵魂就是残缺的，他的疯狂便由此而来。然后又是过去又是未来，言语中还有些微后悔之意，因此这很可能是鲍诺留给达贡的遗言。 于是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捅出来的娄子，我就收着了，也算是给自己提个醒，得尊重经验，不能有了蛮力就愣头青一样胡干。” “你总是能够自省，这是个高贵的品格。”托班朝三个符文师点点头，然后继续对达贡说道：“这边看过了，它会通往最远处，是第三条通道。我带你去看看其他方向，认认咱们蛮族朋友的主营帐在什么位置。” “希望不用从下面突袭，那会把他们吓死的！” “最多吓个半死，还是要杀。” 章节目录 章 286 蛮族武技 是夜，达贡拿出从隧道里发现的符文石，摩挲着上面的字迹，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了鲍诺。他想到了鲍诺的能力以及失败，想到了自大和骄傲对一个人的伤害，于是掀开被子坐起来，开始检查明天战斗要用的盔甲与武器。 托班·达达司在旁边的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帐篷中央火盆微弱的红光，继续打鼾。 将盔甲的每一个接缝、连线和防守面都检查一遍，然后拿出磨刀石来挨个打磨武器。从猎首斧到弹弓的弹丸，每一件武器和弹药都要处于最好状态。达贡将这些武器全都摆放在面前，记好它们的数量，脑子里好好过一遍每件武器的位置。随后，他采用坐姿，运转法力循环，调整“永动”符文，尽可能地增加法力储备，以求用最好的状态来应对明天的战斗。 晚上的工作让他晚睡，太阳爬上半空时他才醒来。帐篷里没有人，托班和他的骑士在门外守护，温热的食物和酒水放在火盆旁——他们显然并不想打扰达贡。 达贡拿出半身人糕饼和肉肠吃了一些，然后将托班准备的食物收起来。他先出去活动活动手脚，让肌肉舒展开，然后穿戴好盔甲，开始绕着营地进行准备活动。 宣布比斗进入准备阶段的号角吹响，托班便和众人一起护送达贡前往比武场地。其实距离不远，出了营地门二十多米，就是那个达贡一开始没看好的低洼地。这里大致呈碗形，不过坡度比较缓，用绳子围出一个圆形的场地，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来自赤岭城的坚古族人与白尾部落面对面居于圆圈两侧，他们各自用护卫清理出一片区域，观众不得进入。达贡全副武装走进场地，他一身重型装备令人艳羡，但应为重甲加塔盾的配备显得过于小心，也没少招来嘘声。而在白尾部落，椅子上坐着一个带着老虎面具的女人，她只穿了胸甲，上面赤着胳膊，双腿只有膝盖和小腿有金属防护。在她手边，放着两把弯刃大刀。那一般是双手使用的武器，她准备单手拿着，还一次用两个吗？ 达贡盯着她，她的肌肉是很不错，是那种兼具力量和敏捷的类型。但是两把弯刃大刀同时使用的难度极大，她的肌肉是不是仍旧不够？不过谨慎和自谦的态度让达贡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他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敌人，不会产生鲍诺那样的轻敌或骄傲。肌肉不够，还有法术，还有符文，还有药剂。这场比斗，达贡带来了所有的武器，那么对手肯定也可以。 众目睽睽之下，达贡戴上了防箭面具，他真的成了一个钢铁堡垒。一手拿着塔盾，一手拿着猎首斧，全套的盔甲重量压下来，他依旧蹦蹦跳跳进入比武场。旁人开始议论，觉得达贡是不是拿着木头盾牌，不然也不该这么轻松。这时他Duang的一声将塔盾插在地上，空出一只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乖乖，那还真是钢铁的？你听那声音！”许多人这样说道：“快看这两个怪胎，都在单手用别人双手的武器！” 战场上的确有用双手使用塔盾，专门给队友提供防护的兵种，他们的武器只配备短刃，平时也不使用。按照这个理论，塔盾的确也能算是双手使用的东西。 “你这层皮，我得削很久。”白尾部落的女战士站起身来，说道：“要不咱们两个都赤手空拳，看看到底谁的肉体更强悍，如何？” “现在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达贡明白她想在战前打击自己的士气，便不会让她得逞。“你还有时间去搜刮一身盔甲，我可以等着你。” “你这不明显在用钱财欺负我一个女人吗？” “这把斧子叫做猎首斧，是父亲给我的成年礼物。”达贡说道：“除了这个之外，其他的装备要么是我自己挣钱买的，要么是我的战利品，或者用我的猎物请人打造的。所有这些都是我的能力，你要觉得受欺负，那是被我的能力欺负，你不如认输算了。” “我的双刃可以燃烧火焰，切开钢铁如同滑开脂肪。” “喔。”达贡说道：“我叫做达贡·奥力森，坚古城人。” “嘶……我叫拉席莉，你最好能记住这个名字，因为那说明你还有命投降。”女战士一挥手，驱退身旁的众人，伸出左脚先后勾了两次，将弯刃大刀轻松踢到空中，然后伸手抓住。她深吸一口气，脖子和肩膀明显粗了一圈，那里皮肤的颜色也变得更红。 倒三角形的体态充满了力量，两把弯刃大刀看起来更像是巨龙的爪子。白尾部落的人呼喝着北地蛮族的方言，大概是“必胜！必胜！”之类。赤岭城的坚古族人则向奥力大神祈祷，还有向战争与统治之神寇派斯祈祷的，就显得没那么统一。 女战士拉席莉缓缓靠近，掺杂着向左向右的步伐移动，显得非常小心。整个决斗的圈子不过二十米直径，这几步路根本累不着她，但她依旧保持非常快速的深呼吸。随着呼吸，元素能量在她身体内部流转，让她的肌肉再次膨胀。她原来只有一米六左右，和达贡一样高，但现在已经超过一米八，还在继续增长。这显然是一种法术，但不知道是天赋的法术，还是后天学习得到的。如果可以学，达贡也很想学一下。 从面具的小孔中，达贡仔细观察，重新估算对手的威胁范围、爆发速度能够冲锋的距离与角度，以及臂展对挥砍类武器威力的加成效果。他注意到拉席莉的体型变大了，但是她的武器和盔甲并没有变大。怪不得她穿着吊儿郎当、明显大许多的胸甲，也不配备肩甲、臂甲和护腰。北地蛮族的锻造工艺还造不出能够随着体型变化的盔甲，她想不赤膊也没办法。 近了，近了，她已经进入达贡估算的冲锋距离内，但是她完全没有那种打算。拉席莉突然往后跳着退开一步，用弯刃大刀指着达贡，一边甩着黑色的短发，一边笑着说道：“看他，那么怂，甚至不敢靠近我！” 有人哈哈大笑，但那些根本影响不了达贡。他将猎首斧搭在塔盾的缺口处，这是专门为塔盾-长矛武技留出来的支撑搭手，可以减轻他的手臂负担。 拉席莉面露怪笑，哼了一声，突然将两柄弯刃大刀高举向空中，伸臂做了一个“V”字姿势，然后将弯刀的握柄相互碰撞。就在这一瞬间，两团红色的火焰从弯刀刀刃上升起并开始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辐射出清晰而明显的热感。拉席莉仿佛不受高温的影响，她嘴里发出“哄哄嘿嘿”的怪叫，两只眼睛用力瞪着达贡，右脚用力向前一踏！ 她将右手的弯刃大刀扔了出来，当做投掷武器掷向达贡。观战的大部分观众认为这是合理的，先投掷，然后双手使用弯刃大刀，这样才能正确发挥刀刃的威力。但是达贡敏锐地注意到，尽管那只弯刃大刀一路带着火光冲来，但在它身后，有一条不太明显的连续火线，连接着弯刃大刀的握柄与拉席莉的手腕。 钩索类武技？达贡做出判断，便开始偏转盾牌，以形成合适的倾斜角，弹飞弯刃大刀。一般来说，投掷出手的武器非常好预测路线，很少有能够发生突兀改变的。但达贡今天就遇到了！ 弯刃大刀突然向后喷射出火焰，猛一个加速，不等达贡偏好盾牌，咚的一声就剁了上去。达贡只觉得左手臂一晃，也没感觉多少冲击力，但那燃烧的弯刃大刀真的就像拉席莉说的那样，砍钢铁就像切脂肪。它居然穿透了塔盾的表面，一部分直接穿透过来。 托班都吓傻了，他们的塔盾正前方可不是钢铁，而是精金涂层！虽说不如纯精金那么硬，但这般被穿透却极不正常！作为当事人的达贡感触更深，手臂没有多少震动，说明这不是蛮力完成的破坏，而是武器对盾牌材料上的压制。能够如此轻松切进来，两柄弯刃大刀绝对是精金的！ 北地蛮族怎么会有精金？达贡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他还要应付战局。幸亏塔盾有精金涂层，不然这一刀说不定能直接穿透，劈在他的脑门上。不对，这不是要劈脑袋，否则靠近了之后直接劈砍不更好、更突然？ “还是钩锁！”达贡立刻松开左手，甚至偏转猎首斧，用斧刃在左手手臂位置一划。他划开了锁定塔盾的抓手，而这时拉席莉已经握住那条不易察觉的火线，全身力气向后一扯。呼的一声，塔盾向她飞了过去。 达贡并没有被扯得失去重心或者被直接拽过去，他不受影响、纹丝不动，同时还有调整猎首斧的握姿。拉席莉的攻击是连环的，她在拉拽的同时就投掷出另一把弯刃大刀，转着一个诡异的弧度从侧面杀了过来。它也有喷火加速的能力，但是它的预定攻击位置上没有人。达贡并没有被拖拽，他得以在攻击威胁范围之外。此时，猎首斧挥动，锤头那端直接从高处向下挥击，狠狠砸在弯刃大刀“头盖骨”的位置，直接把它砸进地里。 拉席莉愣了一下，左手火线向回拽，达贡才不给她那个机会。锤头之后是斧刃，一个连续的圆形斩击直接切了下去。就像樵夫劈柴那样，达贡硬生生把弯刃大刀的握柄斩断，火线拽回去的只有小半截刀柄，什么用都没有。 第一回合，塔盾换大刀，双破，拉席莉失去了先机。 章节目录 章 287 势均力敌 拉席莉瞪大了眼睛，指着达贡脚下的弯刃大刀向他发出怒吼：“你把我的刀打坏了！” “喔。”达贡双手持握猎首斧，缓步向前，并说道。 “你除了‘喔。’还会说什么？” “喔？”达贡点点头，防箭面具的嘴巴便上下活动做出极为滑稽、古怪的笑容，伴随着达贡一连串的“哦哦哦哦？”，嘲讽效果简直不能更强了。 拉席莉立刻被气炸了，她的身形再次膨大一圈，身高几乎有两米二。她的皮肤已经变成鲜红色，血管清晰可见，里面流淌的似乎不是血液而是岩浆。火焰在她的手腕上升腾，蔓延到仅剩的那把弯刃大刀上。她双手持握大刀，双手的火焰集中起来，这一次武器也变大了。 那简直不是刀，而是一扇门板，比塔盾还要巨型的门板。拉席莉只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抡圆，直接就朝达贡脑袋上劈斩过来。之所以说劈斩而不是直劈，是因为达贡发现这一斩击刻意留出了倾斜的角度和方向，随时可以变竖为斜，甚至变成横斩。 “土运术！”达贡猛的一个加速，想要抢在拉席莉斩击落下前冲进近身范围。他的猎首斧矛尖向前，采取如同骑士冲锋的姿势。在对战奇美拉的时候，人类学员的骑士冲锋给达贡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种一往无前的战斗方法充满令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眼看斩下去也不会有多少收获，拉席莉当机立断，抬起膝盖向达贡反击，双手硬生生往回拧弯刃大刀，试图来个双侧包夹。达贡才不管前方的是护膝还是胸甲，先把最大的伤害打出来再说！矛尖直接戳了过去，他立刻就感觉不对——手感不对。 托班张大嘴巴，简直不管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精金？”他愣了，达贡的长矛居然没有刺进去，只是爆发出一连串火花，直接向侧面滑开。也就是达贡武技高超，在刺的时候留了两分力，他这时还能手臂跟随发力，控制住猎首斧，直奔胸甲。没想到胸甲上也冒出一连串火花，还是没刺进去，弹开了。 弯刃大刀从侧面砍过来，直接砸在达贡的脖颈处。五头龙披风发出一阵脆响，鳞片挡住了刀刃，让它不得寸进。不过冲击力还是不能完全化解，达贡被直接打了个趔趄。而为了避开正切向胳膊的斧刃，拉席莉也不得不向侧后退去。两个人瞬间碰撞并互相弹开，第二回合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这时，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刚刚被一瞬间的激烈交锋震撼，心中的激动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但是这一轮呼喊中，有两个方阵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赤岭城和白尾部落。两边的人都惊出一身冷汗，互相之间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仿佛是在谴责：你们那边怎么还有这种变态？ 其实，比变态更难对付的是混蛋，而拉席莉目前就正在对达贡喊这个词。达贡有点弄不明白对手的盔甲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觉得以自己的技巧，就算精金的盔甲，他也能硬生生把武器戳进去，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弹开。于是他施展元素傀儡，直接用泥土包裹自己的双腿，开始后退并绕着场地狂奔。与此同时，他把猎首斧横挂在腰间，拿出弹弓。 弹弓……北地蛮族经常让孩子用弹弓去打鸟、打兔子，可不是用来攻击身高两米以上的女巨人。虽说有护腿和胸甲，还有弯刃大刀可以用来格挡，但毕竟还有双臂、大腿和一整个脑袋可以当做攻击目标。达贡的弹弓又快又狠，每四发连续射击就能命中一发，这里说的是有效攻击。拉席莉的大腿内侧、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还有她的右侧脸颊都被命中，立刻淤肿起来。她迈开大步，试图用绳圈的范围将达贡困住。可是坐骑傀儡加上偶尔爆发的土运术，达贡已经绕了六圈，拉席莉还是没能得逞。 “混蛋！懦夫！逃跑……矮子！”拉席莉被气坏了，一时间似乎也找不出更有趣的咒骂。这时，达贡主动停了下来，将弹弓扔给托班。 “来吧，终于不再当懦夫了吗？”拉席莉笑着说道。 “没弹药了。”达贡随手朝拉席莉扔出一颗弹丸，被她用弯刃大刀轻松弹开。他说道：“那是最后一颗。不是用弹弓发射的，没什么威力，你干嘛害怕得还要专门挡？” “呜……呀呀呀呀呀！”拉席莉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张暴怒的红色大脸让弯刃大刀上的火焰都为之失色。她小心逼近过来，目光一直关注着达贡伸向猎首斧的那只手。 他掏出飞刀，他又开始绕圈——达贡又溜了。 “啊！！啊啊啊！！！”拉席莉怒火中烧，她向自己右侧一看，一个长着倒霉蛋脸的家伙还在笑。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脖子，就像拎起小鸡一样，直接将他作为武器向达贡扔了过去。 这能打中就有鬼了。达贡用余光一扫，扔过来的是个北地的蛮族，那就不用管他怎么落地了。与此同时，赤岭城的坚古族人在托班的指挥下齐刷刷向后退了两步，拉席莉不跨出圈来是根本不可能够到他们的。嗯，谁说坚古族人不聪明？ 又一个人飞了过来，北地的观战者们才互相推挤着往后退，在这个过程中还摔倒了好几个，垮了一整条观众线。拉席莉第三抓，抓到了一个女人，她想了想，把她原地放下了。这时她再看，已经没有“弹药”了。 “别找了，我没飞刀了。还有，你的肩膀上插着一个，真不用拔下来吗？一直在流血耶。” 这番话的确没有问题，只是伴随着防箭面具的抖动，嘲讽效果实在太好。拉席莉扭头一看，自己左肩膀上的确插着飞刀，血流的不多，暴怒之中她也不怎么疼，但这样插着显然不好。于是她拔下飞刀，用力向达贡投掷而来。 达贡向侧面一躲，披风挡住了飞刀，冲击力也是向侧面的，没什么伤害。他顺手从腰带后面抽出飞斧，一手一把，笑着说道：“飞刀是没了，我还有这个。” “你这人到底能有多无耻！” “要是早知道会有比武，我会把城防重弩拿来。”达贡显然在不断提高和扩展拉席莉对无耻的想象力，他说道：“我用自己的力量就能扛着重弩战斗，所以不违反决斗规则。” 达贡的两把飞斧都被拉席莉挡开——他也不认为就那么容易命中，对手的武技至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的确是达贡所见过最强的。他还有最后一把飞斧，但那斧头体型较小，在近身缠斗中可能会有大用，就没必要投掷出去了。他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扔了过去，仿佛在说自己没有投掷武器了。 拉席莉终于开始有点气喘，她见达贡拿起猎首斧，便笑着说：“没弹药了？带了那么多投掷武器，你怎么不干脆带条龙来？” “能用精灵卡吗？”达贡拿出精灵卡晃了晃，说道：“我不确定这算是法术还是用法力的武技。我能用龙吗？” 嘶……对了，这混蛋有条龙！所有北地蛮族的人，包括拉席莉在内，全都用力摇头。 “那是法术，不能用作决斗！”大家都说到：“还有卷轴、艾恩石、炼金药剂一类的东西都不行，城防重弩等攻城武器也不行！对了，还有铁蒺藜一类的陷阱武器也不行。还有坐骑也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了这么多，我就提一个要求。”达贡指着拉席莉说：“我就要她赢了不行，行不行？” 北地人一下子被达贡绕进去，愣了，居然有人还傻乎乎的附和道：“就一个要求，那没问题。”这种人当然会被周围的其他人痛扁一顿，而赤岭城的坚古族人则开始欢呼、拍手、哈哈大笑。 但是场外的欢笑并不能决定局势，达贡的确没有了远程武器，那就只能近战分出胜负。他认为拉席莉的变巨和狂暴状态不可能持久，弯刃大刀上的火焰也一直在消耗法力，不能持久，所以才用拖延和嘲讽的战术。没想到两个人近战一交手，双方的力量、敏捷似乎完全没有变化，双手武器对双手武器，双方依旧势均力敌。 拉席莉的优势在于身高臂长，而达贡的优势在于武器花样繁多。猎首斧有矛尖、斧刃、锤头，有硬杆，有尾纂，它在完成与弯刃大刀的挥砍对拼后，还有戳刺、拉拽、敲击、钩挂、推挡等多种选择，一次交锋可以有四五种动作，这样就可以夺回一些被身高和臂展不足而造成的劣势。他的防护也更好，他也在试图采取骗破绽的方法诱敌深入，想用无效伤换对方身上的有效伤。可拉席莉似乎看清了这一切，根本不上当。两个人叮叮当当打了十多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有趣。”达贡再次钩挂失败，拉席莉及时撤脚跳开，不给达贡摔拌的机会。他看着这个跳脚的动作，再次说了“有趣”这个字，这次他用了精灵语。 拉席莉居然被这两个字吓出汗来。 章节目录 章 288 要悲惨就都悲惨 达贡看出问题了。 拉席莉的闪避动作看起来很眼熟，他在精英学院的咒剑课上见过。虽然只上了节课，他只被允许练习一些基础武技动作和咒语，但他一直在观察精灵咒剑士的姿势。刚才她那个向后的闪避小跳，达贡在好几个咒剑老师以及同学那里看到过。于是在拉席莉面前，他也向后做了一个小跳，充满精灵轻盈敏捷的动作风格，身体在整体晃动中特别注重逐步卸力以及时刻平衡。 坚古族的动作特点不是这样，刚硬、坚实，如同锤子在铁砧上硬敲硬砸，那才是坚古族人。达贡突兀的动作在别人眼中似乎很滑稽，但拉席莉看到后，心里一阵恐慌——她觉得自己可能暴露了。于是她举起弯刃大刀，指着达贡，说道：“想要收编我们部落，当做你们矮人的肉盾，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你最好赶紧投降，免得被我乱刀砍死。” 达贡低头看了看猎首斧，尽管他主要用更厚实沉重锤子那端对抗拉席莉的弯刃大刀，但那上面也已经伤痕累累。现在他明白了，能够斩破精金涂层的盾牌，能够避免被猎首斧击破，靠的不是材料，而是法术。对面的拉席莉有极大可能是一个咒剑，来自秘纳米利斯，是个间谍。 原本以为在一对一的时候没有必要，但现在达贡张开龙感，直盯着拉席莉。“你在使用法术。”达贡指着拉席莉，大声对众人说道：“你在使用法术强化肉体，增加盔甲防护能力以及提高动作速度。这是战士的决斗还是精灵咒剑的比拼？” “胡说八道！什么精灵咒剑，我这是天赋能力！”拉席莉用力哈哈大笑，声音努力盖过达贡。“精灵咒剑？你在开什么玩笑！精灵能够变成巨人吗？我这是山岭巨人的血脉，被我的天赋激发出来。天赋，还是可以用的，对不对？” “当然，当然！我们的强壮和勇敢都是天赋，难道不能用吗？！”北地的蛮子们大喊大叫：“矮人，你还用泥巴狗拽着你到处跑呢！那是什么，不会是法术吧？” “坚古族人骑熊蜥，那是天赋！”场地下的托班朝蛮族的起哄者呸了一口，指示手下骂回去，自己继续盯着战场。他基本已经看明白了，就算他对武技动作不那么敏感，现在顺着达贡的提示，也猜到拉席莉可能是个精灵咒剑，否则达贡不会那么说的。拉席莉表现得有些慌，尽管她努力掩藏，但托班还是发现了端倪。 只要指责她是精灵咒剑，请萨满来解除法术和伪装，赤岭城就能直接赢得胜利，并让白尾以及九尾部落颜面扫尽。但是这样一来，精灵那边会是什么态度？北地的蛮族真就不会恼羞成怒？他张了张嘴，心里拿不定主意。不过他看向达贡，突然想明白了：达贡都没明说，那他何必越俎代庖？这个时候，应该听达贡的建议，看他怎么行动。 “骂够了，现在来把嘴巴闭上。除了助威和祈祷，其他的什么都别说，免得打扰达贡。” 达贡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三步，然后将猎首斧杵在地上。他空出一只手摘下防箭面具，将它又丢给托班。拉席莉笑着问道：“你决定认输吗？我的壮大乃是天赋，想要多久就有多久，你胜不了我。认输，那是最好、最明智的选择。” “坚古族人也有天赋，”达贡说道：“我们的天赋是符文，与生俱来的符文。我们天生就有神灵看顾，奥力大神始终关注我们。我的姓氏是奥力森，意为奥力的孩子。奥力的力量就在我的血脉之中，我也可以激发它！” “永动”符文开启，以发光字符的形式漂浮在达贡头顶上，让众人看得清楚明白。两个符文一出，达贡将法力循环激活到最高速度，周围的土元素开始震动，如同漩涡一样向达贡身上汇聚。但是比土元素反应更激烈的却是火元素…… 达贡可是火元素天赋体质！他发现全力运转元素循环的时候，拉席莉身上的火元素也被撬动，尤其是她释放在弯刃大刀上的燃焰，几乎已经形成直向达贡的细长火线。拉席莉见状不妙，大喝一声，也开始使用“天赋”来控制火焰。她咬紧牙齿，终于恢复控制，没有被达贡夺走法术。 “你这是什么法术循环？为什么这么猛？” “天赋。”达贡非常坦然的说道：“你没见过别人有这样的能力吧？这可不是学习能够学会的，完全是天赋。你说你祖上有巨人血脉，我也不知道真假，不过不好意思，我的血统可能也不那么单纯。”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拉席莉重新将弯刃大刀交于单手，然后向地面上被截断握柄的另外一柄伸出手。就在她手持的弯刀变回原来大小时，截断的弯刀重新形成火线，被她收回手中。她的体型缩小了一圈，回到两米以下。臂展威胁变小了，但是她身上的火焰更加凝实，看来是不想让达贡扰乱她的“天赋”。 “原来砍断握柄，你依旧能够控制弯刃大刀。”达贡喔了一声，然后道：“我以为已经断了你的武技，没想到差点被耍。你怎么放弃偷袭的优势，重新用回双刀？” “这样砍起来更舒服。”拉席莉看着断柄，心疼地皱着眉。“你要是现在投降，我或许会非常好心的不让你赔我的武器。” “你都拿回武器准备要打了，就别劝降了，没什么意思。”达贡说道：“来吧，新的回合开始。” “哼哼，想骗我？你怎么把面甲摘了？是藏着什么阴招吧？” “那面甲不够结实，至少不如塔盾。如果被弯刃大刀正面命中，肯定挡不住。与其如此，我不如要更好的视野。还有，不卸下面甲，我聚集这么多火元素不就浪费了？” “你会喷火？你想说你有喷火龙血脉？” 达贡舔舔嘴唇，嘟起嘴来，“噗”地喷了一口。拉席莉赶忙闪避，然后她气愤地发现根本就没火，达贡只是喷出了一个火花术，那个连头发都无法引燃的最基础神术。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火焰！”拉席莉觉得再等下去，对面的矮人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古怪的招数，一切还是刀锋上面见真章吧！她挥舞双刃，在身前形成攻防一体、密不透风的刀光。这一次她想明白了，把达贡的武器砍断，逼他投降最好。 整个秘纳米利斯只有精英学院有咒剑士课程，这也是其他种族唯一能够见到咒剑武技动作的地方。矮人是学院的学生，对了，那领主也是学院学生，他们是同学。这就对了！ 看到刀光，达贡立刻猜到了拉席莉的大概想法。这太阴险了，达贡还没来得及从咒剑课程或者牧师神术培训中学会武器强化法术，他可绝对心疼猎首斧。不过他也很阴险，根本不等拉席莉进入她的攻击范围，直接张开嘴，一个“烁”字符文就轰了过去。 为什么摘下面甲？因为带着面甲的时候，光只会晃了他的眼。 “混蛋！”拉席莉及时反应过来，眯起了眼睛减小伤害，还用刀刃遮挡光线直射过来的轨迹。除了眼睛正前方的刀刃，其他方向全都是白色的眩光，耳边全都是观众的咒骂声。一个“烁”字符文之后，除了达贡正后方的观众外，其他人全都捂着眼睛，视野一片混乱。 “这对我没用！”拉席莉偏转刀刃，用弯刃大刀侧面光亮的部分反射强光，让它去照耀达贡的双眼。她根据达贡双脚的位置，计算达贡的身高，这样就知道该朝大概什么位置反射光线。这强光让她不适，矮人也不免疫强光，他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有双刀，一把用来当镜子，那还有一把可以用来进攻——达贡则只有一把武器。 拉席莉看到了战机，便试探着向前，而达贡不断施放“烁”字符文，强光不断闪烁。现在，除了直接遮挡眼睛，现场没人能直视达贡，一秒两三次的强光完全超过了肉眼的负荷能力。先不说闪烁到来的眩晕，只要敢看，那就得当一会儿瞎子。 在正面的拉席莉反而比观众更好一些，她只要处理强光，然后盯着达贡的脚就好了。她将一把弯刀贴近脸庞，尽可能减少漏光，然后仗着自己身高臂长，开始试探式攻击。由于猎首斧很长，又是直杆武器，她只要能看到其中一截，就能大概判断出斧刃、矛尖的部分在什么位置，走什么路径。 她相信达贡已经看不见了，她等着信号，就是达贡突然放缓频率，暂停强光并且后退拉开的时刻。如果有那样的动作，她就会明确知道达贡的双眼受到严重影响。 突然，达贡使用元素爆冲的技巧，一下子释放出所有元素能量，制造出超强的光，连用刀身直接遮挡的拉席莉，只是被余光闪了一下，都不由得目眩起来。不过她还是看到了信号：达贡正在后退，试图重新拉开距离。他的意图暴露了，动作被看到了，机会来了。 拉席莉砍了过去，目标是达贡手中的猎首斧。只要斩中，斧柄就会断，他就没什么可打的，只能投降。她真没想到达贡会松手，猎首斧落地，根本不让她砍中。她同样没想到达贡躲开了斩击，双手抓住她横刀遮光的手臂，用力一推。 刀身砸在额头上，好疼！然后又是什么东西隔着刀身、压着刀身重击过来。拉席莉脑子一晃，什么都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章 289 共识 进步上前，尾纂落地，“坚”字符文。达贡放下了猎首斧，让它斜支在地上，矛尖、斧刃和锤头形成一个保护面，如同盾牌一样守护他的侧翼——那边正是弯刃大刀过来的方向。土运术形成的爆冲让达贡加速前进，几乎直接撞进拉席莉的怀里；龙感让他在双目失明的状态下依旧能准确知晓对手的动作，尤其是她的身体姿态。 “烁”字符文加上龙感，这两者都不在武器大师本领范畴内，从这点来说，武器大师没能战胜咒剑。不过每个人总会有自己的特点，达贡自知代表不了武器大师，可只要能赢就行。 他一只手控制拉席莉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握成拳，向弯刃大刀侧面猛砸。或许有人会说，为什么不直接用拳头攻击对方的身体。一方面弯刃大刀的侧面挡住了其面部部分区域；另一方面拉席莉穿着胸甲，肯定不能攻击这里。虽然咽喉也是攻击后收益非常大的要害位置，但弯刃大刀刀刃向下，拉席莉只要向下用力——这比达贡向上抬升来阻止她简单多了——达贡的手就没了。 宁可身上挨刀，让五头龙披风去挡，也不要尝试用铁手套防御拉席莉的火焰刀。 达贡将前冲的力量，一只手臂的压制力和另一只拳头的冲击力全都集中爆发出来，直接把弯刃大刀砸在拉席莉的鼻子上，随后跟上一拳。刀刃是危险的，不能轻易触碰的，但是刀身侧面就是个平面，没多厚的金属片。达贡将铁手套当做锤子，狠狠敲向弯刀。他的力气如此之大，拳头的形状直接印在弯刀上、凹进去、裂开来。得，这柄弯刀是彻底救不过来了。 鼻子也是要害之一，这里神经富集，被重击后容易眩晕，眼泪和鼻血也会对战斗造成极大干扰。同样，从这里向颅骨内戳刺，缺乏有效的头骨阻挡，穿刺伤很容易就能毁掉大脑。 拉席莉当然也知道鼻子被攻击的危险，与生命相比，毁容倒成了次要的。在手腕被抓的瞬间她就知道不妙，想要挣脱，但那么短的时间已经不够她施展完全，刀身就拍了上来。她怎能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 拉席莉疾步后退，自然而然用出了精灵咒剑的快步小跳。当达贡早有预料一般也跟随上来，她就知道完蛋了。七年的间谍生涯将在这一刻画上句号，她在心里咒骂精灵议政首相纳迪尔，为了飞升计划要走了自己的谎言裹皮，她只能用法术和易容维持形象。当她一倒，就算不死，法术也会消失。北地蛮族看到她的尖耳朵，还不得把她给撕了？ 飞空城必须是北地唯一大型中转站，不能按下蛮族部落，结果犬齿要塞的矮人趁机起势——来自上级的命令就是这样，具体怎么做，拉席莉自己把握。本来她以为部落聚集起来是想再推选一个王，哪怕不如鲍诺，临时的王也能聚集一部分力量，在北地形成威胁。她跟来看看，或者破坏推选蛮王的行动，或者锁定新王，将情报报给精灵，让开拓城进行打击。没想到试图扩大势力和影响的不是蛮族，而是赤岭城的矮人。这同样不行！ 以部落勇士的身份，拉席莉做了许多小动作，盟约谈判一直被拖延着。但是赤岭城能够提供庇护这一点实在太诱人，不是这家就是那家，最终会在大势压力下妥协。拉席莉眼看不妙，心生一计，便是在众人面前打击赤岭城的威信。她提出比武，只要输了，那就同意加入。她觉得自己不会输，如此便可以尽情奚落赤岭城的战斗力，让蛮族认为它外强中干，把结盟的事情搅黄。万一不得不认输，她也能混进去，从内部进行破坏。 唯一会让她真正失败的就是被杀，或者被生擒。 “我什么都可……”拉席莉求饶的话还没说完，达贡的拳头就砸了上来。这一次，没有强烈的闪光，她的眼睛依旧看到了明亮的光线，那是一些星星在发光，发出如同太阳的光芒。“噶~~~”的一声，她直接眩晕过去，但达贡却没能立刻察觉——他自己也被闪的不轻，而且电光火石之间，哪有那么多观察的功夫？ 第二拳，第三拳。第三拳的时候，拉席莉的身子已经开始软倒，双刀掉落、手臂下垂，达贡才省了给她第四拳——说不定那真就把她打死了。鼻梁全部折断，鲜血覆盖在鲜血上，形成层层叠叠的波浪。拉席莉身体迅速缩小，火焰熄灭，耳朵开始变尖。 诶？易容会结束？这也太不小心了吧，为什么不用假耳朵，而使用变形法术来伪装耳朵？哦！达贡突然明白了，拉席莉通过让身体变大来增强战斗力，如果用道具，不能同步变大那就露馅了。其实谎言裹皮挺适合她，但她可能不够重要，没能分到那么珍贵的宝物吧？ 其实达贡想错了，谎言裹皮一直就是拉席莉在用，只是被精灵议政会首相收了回去，“用于更加危险和关键的方向”。她并不知道就是他面前的达贡，挥起斧头砍断了白龙的脑袋，也把谎言裹皮一分为二。精灵拿回那件宝物后，虽然一直想要修复，但到目前为止，它依旧没能完全恢复原本的功能。 精灵其实也不着急，因为北地大局已定。拉席莉虽然着急，但是着急也晚了。她飙着血，倒下去，生死完全掌握在达贡手里。 只要达贡不管她，北地蛮族发现她的精灵身份，她就死定了，唯一的区别是死前要遭受多少折磨。如果仁慈一些，达贡应该拿起猎首斧或者弯刃大刀，直接给她个痛快。如果再仁慈一些…… “烁！”达贡已经获得了胜利，但还是释放出强光。周围的观众全都在破口大骂——除了赤岭城的坚古族人——好不容易是来看决斗，不是来这里享受瞎眼的。 达贡半跪下去，把拉席莉揽在怀里，一甩肩膀，五头龙披风盖住了她的脑袋。他拖着拉席莉就走，同时用法力扩张领域通道，不断施放治疗轻伤咒语。他大喊着：“快让开，还能救一救！这是个勇士，快让开！” 赤岭城的坚古族人仍旧花着眼，甚至不知道达贡已经走进他们中间。他用矮人语说道：“我赢了，使劲欢呼，然后护送我回去给拉席莉治疗。” 给她治疗？托班眼睛看不见，心可不瞎，他立刻开始带头起哄。“赢了！赢了！”坚古族人大喊起来。他派了七个人护送达贡回去，剩下八个人继续陪自己留下。趁这个当口，他脑筋使劲运转，努力想出借口。 过了十几秒，大家才慢慢恢复视力——也就是勉强能看的程度。“人呢？该死的，谁赢了？”众人议论纷纷，他们似乎有意忽略赤岭城众人的欢呼，但最终还是不能视而不见。白尾部落的人跨过比武场，直接包围了赤岭城众人。托班虽然被围在中间，但完全没有慌乱，面带微笑说道： “我们赢了，以后就是邻居了。” “我们没看到！再说，我们的人呢？”白尾部落追问道。 “拉席莉被达贡击败，受了几乎致命的伤害。达贡不忍心看到一个如此英勇的战士就此陨落，于是呼唤奥力大神的神力，使用治疗法术，维持住她的生命。哎！刚才的灵域神力波动，你们都感觉到了吗？要是不懂，问问各个部落的萨满，是不是治疗的能量？” 大部分人面面相觑，有人真的去问，然后把答案传回来。达贡故意展开自己异于常人的灵域通道，虽然只是释放连狗腿都治不好的最基本治疗术，但是那声势依旧非常浩大！ “我们要去看看！你们矮人的治疗法术……呃……不能说不好，只是……” 听到这话，托班哈哈大笑，说道：“行啊，没问题，你们跟我来。我相信他们就在我的帐篷那里，没什么不能看的。不过最优先的还是拉席莉的性命，咱们最好不要打扰治疗法术的施展过程。达贡是个牧师不假，不过他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消耗很大。拉席莉是个强有力的对手，这一点我们都很认同。” “当然，拉席莉是最厉害的！”白尾部落的一些人欢呼着。也有人说到：“如果不是临时有事，拉席莉肯定会成为北地之王鲍诺手下最强的勇士！” “别提他的名字，尤其是在这里！”有些人就差伸手去捂嘴了。“嘘！对北地之王尊重一些。虽然他失败了，但那是精灵太厉害、太阴险，王是没有错的。” 众人七嘴八舌，话题立刻开始发散。托班适时找到白尾部落的首领，和他敲定了盟约，并以此为核心，影响九尾部落。本来就不是那么反对，现在有了足够的理由，双方的合作也就没了障碍。大家一起向帐篷走去，果然被拦住了。 门口的守卫说，达贡正在给拉席莉治疗，她的鼻梁骨碎了，可能危及大脑，因此他要一直持续治疗下去，不能被打扰。如果法术中断，拉席莉很可能救不回来，那是双方都不想看到的。如果拉席莉醒了，或者治疗稳定下来，会第一时间通知众人。 “另外，达贡大人还说……”守卫说道：“他在用奥力的神术治疗，其他信仰的治疗师就别进去添乱，以免影响灵域通道。谁要这么做，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对，所有人的敌人！”托班和白尾部落的人立刻达成共识。 章节目录 章 290 拉席莉醒了 帐篷里，托班和达贡看着拉席莉的尖耳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有法术的遮掩后，“精灵间谍”四个字仿佛刻印在拉席莉的脸上，根本不容置疑。达贡指着她的手，给托班说道：“看那些磨出来的茧子，这是一个非常刻苦的咒剑士。” “先别管茧子了，她现在怎么样？”托班皱着眉，每次看到拉席莉被打扁的鼻子就觉得触目惊心。“能活下来吗？” “伤势稳定住了，我给她用了希洛艾给我的治疗药剂，效果非常好。血止住了，外伤方面……能做的都做了。骨头的碎片会可能会是威胁，或者伤口再次恶化？不过只要不发烧，她活下来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你的拳头真狠。”托班哈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达贡，你打赢了咒剑士。” “别这么说，这个算不得荣誉。”达贡谦虚道：“她要维持伪装的法术，也不敢完全施展咒剑的本领，只能用武技部分以及蛮族的动作姿态和我战斗。在武技方面，我可以完全发挥，还要加上用符文辅助，这才赢了。所以，这场战斗并不能作为参考。” “可你毕竟赢了。” 达贡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我也没说我输了啊！别说我赢了咒剑，公开、私下都不要说。托班，你得考虑怎么善后。” “精灵掺和进来……这事儿有点复杂，但肯定比之前好很多。以前是咱们请北地的蛮族进行合作，自从你赢了之后，蛮族反过来开始争着与咱们合作。”托班嘿嘿一笑，说道：“现在能够挑挑拣拣的可是咱们！九尾部落在北地蛮族中算是声望比较好的，畜牧和采集比较多，相对平和。他们还懂得收敛着捕猎，特别看重控制范围内猎场的动物数量。这是不是有点文明社会的感觉了？” “听起来挺好的。”达贡点点头，说道：“这样的部落比较稳定，能够持续下去，但也方便往里面安插间谍。其他部落整天打打杀杀没个正事，控制或者影响起来都不合适。拉席莉暴露出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有暴露的。” 托班拽着胡须，一脸为难的表情。“达贡，你觉得精灵对咱们的赤岭城是个什么态度？这个拉席莉明显就是出来捣乱的，之前也是她叫得最欢，一直撺掇着要进行比武。嘶……那些反对盟约的，是不是都是精灵？”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达贡猛烈地摇摇头，说道：“部落里面有反对和坚古族人结盟的，这非常正常。赤岭城难道全体上下都赞同与北地蛮族停止征战，变成邻居，甚至以后变成一家人？不可能吧……” “唉，你说的没错。我的骑士也有些不太理解这些东西，认为荣誉只有在征战中才能获取。而且过往积累的仇恨——不，应该说是仇怨——不是那么容易遗忘。我估计九尾部落过去后，外部的威胁会少很多，但是内部……真不太好说。” “你就坚持两点：赤岭城堡垒和武装力量不能放松，努力发展并在发展中解决问题。”达贡说道：“对合并居住有意见、有杂音，这是肯定的，你的嗓门要比他们更大才行。我觉得你可以一遍一遍地去宣传和平的想法，不仅在赤岭城，也要在九尾部落，一定要让你的想法人尽皆知。” “啊？给所有人说吗？” “对，给所有人说，这很重要！”达贡肯定道：“田间地头，每个交通要道，你都竖起牌子，写上一些宣传的话。比如背靠背应对天灾、手挽手共同发展……” “等等，这句话挺好的，我记下来。” 托班从帐篷的箱子里翻找纸笔，达贡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我就说个大概，专业的应该找游吟诗人，让他们去想、去编！你找到纸笔，难道我就能立刻想出下一句？你也太高看我了。” “哈哈哈，这脚挨得不怨，你的确说了个好主意。”托班的眉头松弛了很多，这是他心情放松的表现。“不仅我要说，我也拽着九尾部落的酋长一起说，这样谁反对，谁就有问题，需要调查……” “调查什么？应该是教导，就像学院的老师那样。”达贡说道：“你得问清楚他们为什么反对，让他们公开地说。这样，他们说不出来的就是没理，说出来的话你就可以针对性地解释，就像武技拆招那样。最有威胁的不是出来的招式，而是藏起来的东西。我觉得，让反对的意见也变成前进的力量，那你不就无往不胜了吗？” “还是你有想法！”托班正要继续问下去，眼角的余光看到拉席莉稍微抖了抖。“她可能要醒了，咱们一起看着她。” 达贡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你是赤岭城领主，她对你可能有威胁。我建议你去搞定外面的部落，我来对付她。希望能说清道理，让她别再给赤岭城添乱。” “也行。如果总不出去，部落那边还不知道又会出什么问题。哦，达贡，她现在没有顾忌了，如果使用咒剑的本事，你能对付她？我在外面给你留下护卫，你一声喊就会冲进来帮你，咱们打群架！” “行，护卫留着，你也注意安全。其实……”达贡从腰后拿出“矮人小伙儿”，笑着说道：“我觉得我能对付她。” “这是什么古怪武器，怎么还有圆筒？”托班耸耸肩膀，摆了摆手，说道：“行，武器大师什么稀罕的东西都见过，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习的。要是这东西好用，别忘了给赤岭城造一些，至少别忘了我。” “没精金造不了。”达贡找了个借口，说道：“或许等火纹钢冶炼出来之后，有可能替代精金使用。到时候再说吧，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她眼睛在眨，估计快要醒了，你赶紧出去吧。” 托班一出去，达贡就把霰弹枪上膛，做好了轰她一发的准备。其实达贡对比武非常有信心，因为他的底牌还没出。只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火器，这实在不好解释。要硬说是炼金武器吧，这就进入了决斗规则的灰色区域，会被人指责没有公平地进行决斗，打死对手也可能被认为是输。达贡带着“矮人小伙”完全是为了救命，如果对手真的非常厉害，将他逼到绝境，那就轰了再说！之后算不算赢，那是口舌之争，先保住性命。 拉席莉眼皮抖了抖，似乎开始恢复意识。 “别紧张，你现在很安全，没人知道你是精灵。”达贡用标准精灵语说道：“你受了伤，正在帐篷里休息，别做剧烈动作、别喊叫，慢慢醒过来，你会没事的。” 达贡说完一遍后，精灵没有醒过来，不过她的眼球还在动。看来对她脸部的重击太狠，冲击力伤了脑子，她还在眩晕中，不知道何时会醒，可能没有特别明显征兆。于是达贡开始重复之前的话，这样不管她醒了多少，在身体恢复行动能力之前，肯定能先听到这些话。 他整整重复了七十多遍，拉席莉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听到了，别说了，催眠。”拉席莉努力转动眼球，模模糊糊看到自己在帐篷内部，只有达贡看着她。“我没暴露？” “你没暴露给北地人，不过暴露给我们了。赤岭城知道你是精灵，暂时压住了这个秘密。你感觉怎么样？我是说伤口？” “你救了我一命。”拉席莉觉得脸部抽痛，想要伸手摸一下，被达贡制止了。她流着眼泪，张着嘴，轻轻地、缓缓地呼吸，免得让伤口更疼。 “下手重了点，打晕你之后我多补了一拳。”达贡实话实说：“你的鼻子估计够呛了，至少我修复不了，你得回秘纳米利斯找厉害点的治疗牧师。不过你的命保住了，我也没死，这就算不错了，对不对？” “我想揍你一顿。”拉席莉哼了一声，忘记了鼻音会更疼。她的脸皮和脖子都在抽搐，双手紧握成拳。她看着帐篷顶，调整一下呼吸，说道：“好了，我错了。艾丝·艾恩的神光证明，我想要对这个矮人表示感谢，但是就是说不出口。就当我说过了，别再让我鼻子疼了，好不好？” “艾丝·艾恩将你的话告诉了奥力，奥力给我说了，你就不用觉得别扭了。”达贡笑笑，对精灵这种别扭的脾性见怪不怪。“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治疗伤口，不过我这里最好的药都用了，暂时只能稳定。你要是有什么办法就快点用上，但最关键的还是得会秘纳米利斯。” “我还有任务呢。” “外面的部落盟约已经商量好了，你的任务让你继续捣乱吗？要是那样的话，我这就把你丢出去，就说你的伪装法术在治疗的时候败露了，原来你是个精灵。我趁机还能让北地全都警觉起来，不知道你还有其他精灵同行不？” “别那么干——我的任务没那么具体。”拉席莉缓缓摇头。“比武输了，你还救了我，我再给赤岭添乱……事后你肯定会在秘纳米利斯找我麻烦的，那多不好。学院的学生是吧？怎么一个矮人也去学咒剑？” “因为咒剑很厉害。”达贡说道：“拉席莉——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名——你答应从今往后别给赤岭捣乱，我这就能带你回秘纳米利斯接受治疗，对你的鼻子有好处。至于你的其他任务，我就不操那份心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坚古族在北地是精灵的盟友，这个一直没有变过。如果不是看中这个，我也不会保护你。” 章节目录 章 291 走吧 拉席莉的伤势全在口鼻处，再加上脑震荡，身体其他地方没伤。她想要一把镜子，托班可能会有，但达贡不知道会放在哪里，于是他建议拉席莉用水盆代替。 “你鼻子的伤口挺严重的，抱歉。虽然这不是私人恩怨，但……”达贡想了想，说道：“当时我也想不出更好击倒你的方法。” 拉席莉没有回答，她摆摆手，不让达贡搀扶，自己晃晃悠悠朝前走。她低估了达贡重拳带来的脑震荡效果，刚走了两步，眩晕袭来。要不是达贡在她背后托了一掌，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即将摔倒。 她没有说谢谢，精灵不习惯（对其他种族）说谢谢，一般只是微微点头。拉席莉还算不错，专门回过头来对达贡笑了笑。只是她现在的样貌加上笑容，看起来特别凄惨。 低头望着水盆，只看了一眼，拉席莉立刻把眼睛闭上了。“你说的没错，是该抱歉，你下手真狠。我这鼻子……一般法术可修不好，甚至有可能永远修不好了。” “那么……”达贡趁机试探着问道：“秘纳米利斯有人会使用再生术吗？” “肯定有。艾丝·艾恩的高阶牧师一定有人会那个神术，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免费给我治疗，而代价往往是我承受不了的。”拉席莉摇摇头，说道：“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先靠变形撑一下吧。你说的没错，我是该去秘纳米利斯治疗，但肯定不能用精灵的样貌去。” “你这样还能易容吗？” “咬个东西坚持一下。”一抬腿，然后疑惑地低头。她的靴筒里有匕首，这时候应该飞出来才对。 “你想咬着匕首？容易划伤嘴，还是咬个卷轴吧。”达贡将一幅空白卷轴递过去，外面是羊皮纸，里面是木头轴，这样的软硬刚刚合适。“你昏迷的时候，武器都被我搜出来放在那边，没丢。” 拉席莉摸了摸身上，胸甲还在，但是内侧的武器也都没了，看来是被摸了个干净。她知道这样做是很正常的，如果她抓了达贡，一样会搜查干净，武器全没收。现在没必要在意细节，她接过卷轴，搁在嘴边，然后开始施展变形法术。 在面部还有伤口的情况下变形，伤口会被撕裂，那种疼痛是非常可怕的。她一念完咒语就赶紧将卷轴塞进牙齿之间，用力咬住，然后在一阵阵惨痛的闷嚎中开始变形。 耳朵变短、身体变粗壮，这些变化都没什么疼痛，关键是眉眼、嘴唇以及面部轮廓特征变形时，牵扯就大了。她感觉自己的鼻子正在被痛击，还是达贡那种强壮战士不断用拳头碾压的感觉。她肌肉绷紧，额头上青筋直冒，全身汗如雨下。而鼻子的伤口再次破裂，血流如注，还带着一些碎片，不知道是碎肉还是骨头渣，或者只是之前凝结的血块。 拉席莉使劲咬着卷轴，羊皮纸被咬穿了，木头的轴心开始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她捏紧了拳头，想用愤怒来转移疼痛，避免自己晕过去导致变形法术再次失效。这时，达贡竖起了一只手掌，对她说：“朝这儿打，专注些，你就不疼了。” 这等好事？拉席莉挥拳就打，拳拳到肉，猛烈击打达贡的手掌。达贡也没有使诈，并没有躲避，只是用了点卸力的技巧，免得手骨、手腕受到太大冲击。这样果然管用，拉席莉的注意力被吸引，并通过发泄怒火来减少对疼痛的关注，她流了好多壁血，但终于完成了变形。 达贡抬手就是一个治疗轻伤，帮她止止血。一个神术不够，他连扔了好几个，立刻引来了拉席莉的白眼。她吐出卷轴，也不管牙龈上的血渍，直接说道：“你的治疗术效果怎么这么差？灵域通道分明给我很强的感觉，里面能量充沛。可你施展出来连血都止不住？” “我是学院第一年的正式学生，上个考试季才刚刚通过基本素质考核。嘿嘿，几个月前，我连这个治疗术都不会施展。现在勉强能帮你止血，还得感谢瘦子。我一直用给它治腿的方式练习施法。” “瘦子是你朋友？” “它是……”达贡舔了舔嘴唇，把“一条狗”三个字咽了回去，说道：“它是。你是我治疗的第一个精灵——假如这也能算个里程碑的话。” “那我还挺荣幸的。”拉席莉苦笑一声。她接过达贡递过来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蘸蘸鼻子，擦去外围的血渍。在朝地上吐了几口血后，她试着用鼻子吸气，说道：“还好，稳定住了，能喘气。你什么时候回秘纳米利斯？等你们返回赤岭城之后？” 达贡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对，应该就这两天。盟约谈好了，再继续被包围就不好了。北地蛮族也不是人人都想结盟，托班还是回到堡垒中比较安全。对了，你不会想着偷偷把他给杀掉吧？” “我的任务是给蛮族捣乱，不是针对矮人。如果哪天我接到对付矮人的任务，我第一个就会找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正面决斗中赢了我的矮人，威胁太大。”拉席莉眼睛看向帐篷顶，想了想，舒了一口气之后说道：“考虑到你救了我一命，我会尝试放你一马。但是就一次，懂吗？” “懂了。不过那种事情最好别发生，因为你若是来杀我的，我肯定不会像这次一样再救你一次。”达贡笑着说道：“拉席莉，我有个想法，关于给蛮族添乱的，或许你想听听？” “说吧。”拉席莉说道。 “让蛮族习惯种地，住在固定的房屋里而不是到处移动的帐篷，让他们成为守成者而不是侵略者，那么蛮族也就不再是蛮族，这才破坏蛮族的最强手段。” 拉席莉笑了笑，说道：“精灵也有这种讨论，意见分歧不小，不知道教化和消灭哪种方法更好——就算知道了也没意义，我要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不是去想那种决策。” “那你怎么想的？” “无所谓，我不在乎。”拉席莉说道。 好吧，这其实才是大部分精灵的真实想法：不在乎。达贡和拉席莉简单商量了一下，统一口径，然后让外面的守卫找了根拐杖让拉席莉撑着。她的脑震荡后遗症还在，站着不动时还能勉强保持平衡，一走路就晃得厉害，随时随地都可能摔倒。 其实她现在能走，这已经让达贡刮目相看了。 没有拉席莉的掣肘，盟约的进展迅速，当天晚上就已经在开庆祝宴会了。由于战胜了“勇士拉席莉”，达贡被北地的蛮族称为“大勇士达贡”。达贡问起如果自己被击败了，那么胜利者会不会被叫做“大大勇士某某某”，全场哄然大笑。 “不会的。那人会变成大勇士，你没了大，拉席莉没了勇士。” 拉席莉把酒杯一摔，站起来环顾四周，怒吼道：“谁说的？谁说的赶紧站出来，看我能不能揍死他！” 她起来的太猛了，一下子又开始晕，摇摇晃晃地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感。一些人见状起哄——他们大部分都被这个勇士击败过，现在赶紧过过嘴瘾。“拉席莉，你那么壮，反正也没人敢要你，不如作为盟约的一部分，你嫁给达贡得了！哈哈，咱们北地有这项传统，就……” 这人后面的话变成了在空中飞行的碎牙。拉席莉直接把面前的餐具砸了过来，那真是蓄满力量、凶狠无比。好在她晃晃悠悠，又开始发晕，没有把事态扩大。被砸的那人直接晕了过去，被一帮人笑着抬走，事情也就没了后文。 “接着奏乐，接着舞！”托班哈哈大笑，举杯和九尾部落的首领相碰。他说起在坚古族的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历史，但那要首先接受奥力大神的祝福，没有神灵见证是不算的。而且后来觉得总要打一架太麻烦了，不如换成其他竞技形式，慢慢到今天就演变成了比赛酒量。 说到酒量，达贡就没怕过谁，酒精一进他的肚子就会被烧成火元素能量，推动他的法力循环。他成了新晋的“大勇士”，过来祝酒的人肯定非常多。他也不能说来者不拒吧，但大概也是接受所有挑战。几十轮下来，达贡依旧站得很稳，其他人——除了已经倒下的——都明白胜负已分，不如一起去外面撒泡尿，成为同甘共苦的好朋友。 同饮一桶酒、同吃一盘肉，赤岭城和九尾部落的盟约就完成了最终的仪式，再无问题。他们在战场遗址又呆了一个上午，主要是为了让双方首领醒醒酒，恢复一下状态。到了那天下午，托班就带着赤岭城众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春播即将开始，不光是赤岭城，北地的蛮族们也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他们能来这里吃喝还多亏了达贡，他将希洛艾的粮食领用凭证给了托班，这才让他能把宴会举办起来。分别是必要的，总不能让蛮族们白吃白喝。 不去管盟约和宴会之外的家伙，其他人基本都满意了，只有白尾部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拉席莉跟着赤岭城的人走了。 他们认为，拉席莉是跟着达贡走了。 喔~~~~ 章节目录 章 292 一个学者的诞生（上） “你从哪里弄到的云龙精灵卡？”“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难道我查不出来吗？” 精灵从不恐高，但没有统计过他们在高空会不会变成碎嘴子。在龙背上的这段时间，拉席莉问东问西问个不停，有些可以回答，有些就只能以沉默应对。听到最后，达贡指着几百米下方的地面，发出威胁：“不会飞，就不要干扰我。你的问题影响到控制精灵卡了。” “我的确不会飞，不过我会避免摔死的法术。是咒剑的技巧，你会吗？课上教了吗？” “我……”达贡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我还是飞低一点吧。” 云龙精灵卡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达贡便抓紧时间返回精英学院。需要回到秘纳米利斯治疗鼻子（毁容）的拉席莉说得很对，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精灵卡记录了赤岭城的方位，也认识了托班的脸，可以定期往返传递信件。达贡和托班约好，每周让云龙飞一趟，他会将信件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里，不管是取放都很方便。托班让达贡帮忙把他写给学院教务处的信件捎回来，在信里他向学院申请保留学籍，年底的时候继续参加考试。 “到了夏末，我试试能不能抽空回去一趟，把课程需要突击复习的资料带一份，至少给年底考试省点钱——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毕业。” 听到这话，达贡纠正道：“最好的办法是不要毕业，也不要因为学分而被扣钱。现在，学院的成绩不重要，通过这个渠道表明你与精灵合作的态度很重要。蛮族里面有精灵的间谍，精灵在北地的网络可能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你……自己注意安全。” “别担心，我会挖好地道的。”托班笑着说道：“飞空城再厉害也没法进入地下。我仔细想过了，你给我说的地道战很有意思，完全可以好好发展一下。达贡，你在秘纳米利斯多打听一下精灵的行动。他们一下子开工建设那么多飞空城，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儿干。” 达贡也是这么认为的。自从捋清了精灵如何击败鲍诺的，他对精灵深远的谋划和执行能力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一两座飞空城还比较容易理解，一城建完再建下一城也很正常，这样才符合“开拓、试验”的正常步骤。调集精灵的全部力量同时开工那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不管从什么渠道都没听说过精灵曾经秘密试验过飞空城，开拓城的建成仿佛就等于所有飞空城已经确定了形态。在飞回秘纳米利斯的途中，借助龙背的高度，达贡远远就能看到开拓城的身影。虽然和大地、天空相比，它只是落日余晖和满天彩云下的一个小黑点。但达贡近距离看过那座城市，知道它有多么庞大。 “别再飞了，你会被空骑士击落的。”拉席莉在达贡背后提醒道：“赶紧降落，你不是精灵，他们很可能不会提前警告。” 落地之后，拉席莉解除了变形的易容，免不了又是一阵疼痛。好在上一次她用变形术将伤口里面的碎片都挤了出来，这一次情况好多了，没那么疼。血又流了一些，不过这对于勇士与大勇士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别盯着我，有什么事就说。”拉席莉找出纱布将鼻子盖住，脑前脑后绕上绷带。“看在你细心给我准备黑色面纱的份上，我可以勉强帮你一个小忙。” “是关于精灵卡。” “什么精灵卡？我没见过。”拉席莉摇摇头，说道：“达贡，我的任务和矮人无关，只要你不是北地蛮子，我就没必要记住你。记住了，我不知道你是谁，懂吗？” 达贡拽拽胡子，回应道：“懂了。我牢牢记住了你没有记住我这件事。但是话说回来，你回去治疗鼻子，别人不会问你吗？而且北地那边都知道咱们是如何比武的，只要想调查，这些情况肯定能知道。” 拉席莉微微一笑，说道：“你想的挺多，不过你照我的话做就是了，我不能给你解释里面的道理。嗯前面的路口咱们就分开，学院往那边，我要去另一边。” 另外一条路虽然最终也通向秘纳米利斯，但要绕上好远。达贡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走，但也没必要问。这是个精灵间谍，还是个咒剑，危险得很，还是赶紧告别吧。 踏上了自己的路，达贡顺利返回学院。正值下午下课时分，导师和学生们都离开教室，有些前往食堂，有些直接返回宿舍。达贡一路上没有看到十五号坑洞团的朋友，于是径直向冬冬教授那里去。他和希洛艾有约定，不去直接找她，而是将冬冬教授那里作为信息中转站。 隐形仆役打开房门，请达贡进去并在楼下等待，冬冬教授还没结束授课。达贡侧耳一听，冬冬教授又在发火，看来有人没能完成课堂的练习。这个时候可别去打扰他，一旦觉得学生没能全力发挥潜力，冬冬教授那是会真的非常生气、非常着急的。 呼……跟着他学习，完全不能放松。今年是第一年，达贡是新生，基础还没有完全打牢，学习的压力就没那么大。再过上两年，达贡也免不了要被训斥。想想教授对自己的期待，那是期待越大、吼声越大。可是除了咒语法术之外，达贡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完全不可能达到冬冬教授的要求。 为了继续保持和冬冬教授的良好关系，达贡肯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而他已经有了眉目。这一次回来，除了向希洛艾传递消息外，他也想顺便说出自己的计划。 “达贡，去给我接杯水，在里面放上润喉药，三……四滴吧，别找错了。”冬冬教授送走学生，见到达贡后就直接支使他，话题很自然就到了学业上：“你出去玩了这一圈，法力训练没落下吧？” “没，我有进步。”达贡再三检查手里的药瓶，确定加在水里的是润喉药而不是封喉药。他兑好药水，自己尝了一小口，确定味道没错再给冬冬教授。坚古族的祖辈经常在地下环境中遇到瘴气、毒气，甚至有些石头都可能有毒（辐射），因此坚古族远比其他种族更能抵抗毒素，也更容易察觉毒素。 “挺有信心的？给我看看。”冬冬教授接过药水，一仰头就全喝了，然后清了清喉咙。 达贡很有自信地微微一笑，运转法力循环，澎湃而浑厚的五种自然元素开始…… “你怎么还在纠结法力循环？咒语！咒……”冬冬教授说到一半，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仔细查看。“继续，继续！难道这法力循环还真被你弄出新花样来了？” 法力循环没什么稀奇，但是完全不显现元素天赋的法力循环还真没见过。每个人都有元素倾向性，冬冬教授是纯水，达贡是重火轻土，这在元素循环的时候能够清晰感觉出来——直到现在。 “这是隐藏元素特性的方法吗？不对，你挺聪明的，不会干这种没意义的傻事。”冬冬教授搓着手，他开始兴奋起来：“用力，拿出全力来，别藏着掖着！别留着余力来糊弄我！” “哦……”达贡开始加速循环，直到让周围再次产生能够干扰法术稳定性的元素能量吸取漩涡。冬冬教授摆摆手，让达贡停下来，这同样也是隐形仆役的愿望。它身体脆弱，受漩涡影响最大，刚才只能蜷缩在最远处的墙角，无助地等待可能会被吸收拆解的结局。现在，它安全了。如果它有身体器官，那一定会长舒一口气…… “我看出来了，你这的确不是掩藏元素特性，而是做到了没有特性。有些人——我不能说他们是谁，只能说他们有掩藏身份保护自己的需要——会采用一些方法让自己显示出不一样的元素特性，其中有些人也来咨询过我，希望能走通幻术的路径。如果用幻术，我可以变成任意的元素特性，甚至模仿你的重火轻土。” “冬冬教授，你能模仿法师协会的秘法签名吗？”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个问题，我其实什么也没听到。”冬冬教授说完这句话，笑了，摆摆手，说道：“有些人会这么回答你，但我这么给你说吧：可以。你别瞪眼，法师协会最新的秘法签名方法里面有我的贡献，就是因为我展示了能够模仿的能力。” “我终于懂了，为什么想在学术文献上使用假名需要来找你……” “我不是罪犯，别用那么奇怪的语气说话！”冬冬教授一跺脚，跳到椅子上，这样他就比达贡高了。“秘法签名的核心其实是法术操控能力的比拼，我能模仿比我弱很多或者弱上一些的——你属于弱很多的那种。如果与我水平相当或者超过我，那我也无能为力——除非他签名的时候不小心、不在意，没有展现出全力。” “教授，以你的法术水平，那不就是谁都能模仿？” “我很失望，你弄错了一个基础问题，一会儿记得提醒我给你加作业。”冬冬教授伸出手，在达贡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法术水平是个初学者用语，你应该说我在幻术咒语上的水平很高。而秘法签名需要的是法术操控能力，它并不是咒语，更不是所谓法术水平。” “哦，我知道了。”达贡摸摸脑门。其实他脑袋不疼，疼的可能是冬冬教授，没看到他把手指藏到身后了吗？关系亲密的坚古族人在问候的时候往往采用互相磕脑门的方法，有时候根本不管带没带头盔，就往朋友的头盔上撞，所以各个脑门和石头一样坚硬。尤其是达贡，他还专门练过头槌，包括用头盔当作武器进行攻击。 “呃……是不是跑题了，怎么开始说秘法签名了？”冬冬教授愣了一下，然后对达贡瞪着眼睛：“是不是你故意引开了话题？” 章节目录 章 293 一个学者的诞生（中） 经过达贡的解释，冬冬教授终于明白他完成了怎样的一个工作。 “让五种元素的相生循环达到平衡，这种技巧简直……简直……” 达贡第一次见到冬冬教授抓耳挠腮、脸颊通红的样子，他赶忙过去，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教授，别着急，不管是否平衡，其实本质仍旧是法力循环。平衡能修炼，不平衡也能修炼，没有太大区别。” “我知道啊……”冬冬教授摆摆手，示意达贡不用再给他按摩后背。他指了指凳子，让达贡坐到他对面说话，他自己也坐下来。这让达贡有点局促——在学院里接受精灵社会文化礼仪的教育后，冬冬教授的这种安排暗指平起平坐，这让达贡怎么受得了。他想要站起来，或者坐到地上去。教授瞥了他一眼，便知道他的想法。 “你想多了。一个矮人怎么和精灵似的，没意思了哈！”他眉毛一竖，哼了一声说道：“让你这样坐着是为了更好讨论问题，也就仅限这个问题，这叫做就事论事。达贡，要抱着学习的心，在新问题面前，大家的地位和愿望都是一样的：是研究者、是探索者。” 达贡赶紧搓搓脸，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我想起了你曾来问我……你的这个研究是不是《无限世界法力》的延续？道戈林·铁磨没有完成的研究，你把它做完了？” 仔细想了想，达贡才点点头，说道：“我得承认，我的确受到铁磨极大的影响，不过我的研究方向和他并不一样。他觉得可以从周围环境中压榨出无限的元素能量用于施法，我反倒证明那是不可能的。” “道戈林的路走不通，但我只有感觉，没能用证据来说服他。你现在能证明这点也好，我心里就少了一件心事。”冬冬教授说道：“法力循环被你变成这样，我一时说不上来它有什么意义。你说的没错，它还是法力循环，和你之前的法力循环相比的确变强了一些，但距离我对你的潜力判断还有不小差距。当前我只能说，你找到了发掘自身潜力的新方法，前人没有的方法。” “嘿嘿嘿，这也挺好。”达贡摸着胡须笑着说道：“我一直认为坚古族人可以继续进步，创造出一些新方法，现在我能证明这点，这已经是最大的收获。” “应该不止于此，肯定不止于此。你的这项研究非常……怎么形容好呢？非常基础！”冬冬教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他说道：“现在的法师早就不去管法力循环，对于它是否能提升百分之一根本不在意，只有元素爆冲那种技巧才能吸引注意。元素平衡的循环起来，能增加多少法力？” “一成到两成。”达贡觉得还是谦虚点好，便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元素平衡循环建立后，增加的法力其实还是小事，关键是可以使用“永动”符文，保持法力自主循环。以前的循环不平衡，自身就不稳定，如果加上环境的变化，根本无法保持永动循环。当建立好平衡，外界元素即便发生变化，循环也能根据相生的模型吸收变化、化解变化，同时还能强化循环，为下一轮再循环提供一波一波的能量。 永动符文非常好，但是达贡深刻怀疑坚古族之外的人能不能使用符文。理论上来说，既然精灵可以创造自己的符文，那么其他人应该也可以。但是创造符文需要什么样的条件？魂域在其中起到怎样的作用，为什么神可以通过灵域赐予符文？这些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所以达贡也不好展示“永动”符文的效果。 “如果这个方法是增加潜力而不是挖掘潜力，那就有重大意义。但……”冬冬教授说道：“你这个人吧，若是先按照一般的方法把潜力挖出来，或者遭遇瓶颈，然后用你新研究出来的方法噗嗤一下突破了，那就说明它有大用。现在还真看不出这一到两成的增加有什么用。” 达贡摸着胡须，说道：“教授，要不你试试？你应该已经没啥潜力了吧？” “你要教给我？这么简单？” “我想要贡献分，我发现贡献分真是好东西。那张云龙的精灵卡让我非常满意，或许还有同样的好东西。”达贡说道：“教授，我想成为一个学者，在学校期间多挣点贡献分，同时也不放弃学分。我算过了，只要维持好平衡，我能很快……不，我应该说是我能随时毕业。” “如果你想很快毕业，那我就得好好训斥你了。你能发现新东西，不代表你就不需要学习其他知识。新的也好，旧的也好，干嘛不都要？而且不学旧的，你都无法分辨什么是新的。”冬冬教授说道：“我知道你的愿望是让坚古族都变好，能够随时毕业对你来说很有帮助。五族联合会的盟约让你在这里受到束缚，外面的世界天高云阔，你有了云龙，便想乘云飞行——这挺好的。但你记住，最终你还是要回到地面上，那时双脚一定还要能站稳。” “嘿嘿，我会做到的。”达贡看了眼旁边讲课的黑板，上面还是之前课程的内容。他正要伸手抓黑板擦，冬冬教授摇摇头，命令隐形仆役擦干净黑板，并亲手将粉笔递到他手里。 “写吧，达贡。”教授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智慧闪光。” 达贡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黑板上描述平衡法力循环的模型。冬冬教授一看就知道这个模型的出处，他只是没想到达贡居然真的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还给走痛了。 一开始，图形的部分还好理解，一些基本的概念也没问题，思路更是老生常谈。达贡的出发点与无数法师前辈的想法没太大区别，全都是从一个基本、朴素、美好的愿望出发，可以说没有新意。但是接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计算？你先停停！”冬冬教授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是智慧的闪光，而是智慧的眩光，他的眼睛已经承受不住了。他指着黑板上计算开始后的第三行，问道：“你这个计算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某一元素在循环当中受前一个相邻元素影响时的强度，它也能反过来影响下一个元素。五种元素的相邻影响存在一个阶梯变化的趋势，它们……” “先停一下，抱歉抱歉。”冬冬教授用力揪着胡须，啪嗒啪嗒断了两根，他一点也不心疼。“综述和简介我看懂了，第一行段的模型也没啥问题，只是这些计算是从哪里来的？我是说，你怎么想出来的？你不能随便写个东西，就说它是对的。” “它是对的呀！这只是模型中……”达贡突然住嘴，他懂了，他终于发现在瑞德的教导下，他的计算能力与其他人有多大差别。一些他已经司空见惯的概念，对别人来说，包括对冬冬教授这种着名学者、优秀的法师来说，也已经形成了理解上的鸿沟。 鸿沟……或许还不太贴切，因为沟的一边还能看到另一边，只是过不去而已。冬冬教授完全无法理解达贡的计算方法，这应该叫做壁垒，不仅过不去，还根本看不到另一面是什么。 “教授，我能解释清楚，不过那很麻烦。我需要从更基本的算术讲起。我……我想到了一些计算的道理，能够让我更好地处理元素之间的关系。嗯……”达贡完全不想暴露瑞德，赶紧找了个借口：“教授，你还记得《无限世界法力》吗？还有道戈林·铁磨的研究资料？他里面有许许多多的符号、数字以及计算，包含了大量的统计。” “嗯，我当然还记得。” “我对数字比较敏感……”他不是对数字敏感，而是对瑞德给他出计算题非常敏感——抓耳挠腮、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呜呼哀哉、痛不欲生的那种敏感。达贡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脸肯定红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认为不能只凭第一眼的看法就说那些数字符号没有用，怎么也得拿出凭证来。于是我就开始琢磨该怎么计算。” 冬冬教授脸也红了，眼眶也变得湿润，他赶紧拿出手帕擦擦。当年，道戈林·铁磨开始研究《无限世界法力》，冬冬教授也部分知情。当他看到道戈林向他展示一些计算和数字时，他只是说这条路走不通，却拿不出证据，无法说服道戈林。冬冬教授觉得，如果自己也像达贡这样，遇到难题，拿出钻研的劲头，不得到真凭实据、不研究出正确的计算方法就不罢休，或许能早一点说服道戈林，避免他走向疯狂，白白浪费一个天才。 “我‘研究’出好多种计算方法，走到这一步……”达贡指着元素平衡循环的第三个段落，说道：“的确需要大量的计算进行支撑。呃，如果我展开说的话，至少得再要三四十块黑板。” “你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冬冬教授拍着自己的大腿，说道：“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并没有全力学习，还在旅行以及武技上消耗太多精力。我是真没想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你居然这么努力！好吧，我自己说的，专门研究法力循环就是个屁——我错了。” “教授，要不这样，我把计算的部分先写出来，挣点贡献分，你觉得如何？反正乏力平衡循环到底有什么用，现在还看不出来。等我先把贡献分挣了，给循环一点时间，那样也更好研究，对不对？” “我看行。”教授说道：“你这样做很稳妥，一点一点来。如果计算很好，先积累名声，对你也有好处。希洛艾的名声就很不错，因此她的《元素爆冲》才能拿到很多贡献分。如果没那么大名声，同样的文章，收入也少。” 章节目录 章 294 一个学者的诞生（下） 尽管跟不上达贡的思路，单纯出于好奇，冬冬教授还是请达贡完整讲解了元素平衡循环的内容。他整整听了四个小时，用上了全部的注意力，大脑一直在飞快地思考、思考以及计算，到最后他好不惊讶地发现：他的确听不懂，也跟不上。 冬冬教授并没有沮丧，他现在满是欣喜。“太好了，又有不懂的东西了，这说明法术还可以继续发展，世界还能够继续进步。这样或许能表明：终有一天，侏儒的世界也能变得更好。” “不是或许，而是一定。”达贡说道：“整体听下来，感觉如何？” “我看懂了开头和结尾，你怎么从开始走到结尾的，这个过程我基本上都是晕的。”冬冬教授笑着说道：“我明白你想干什么，却不明白你是怎么干的，更不要说懂得为何你这样能够干成。好怀念，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学生时代，刚刚开始学习法术时什么都不懂的感觉。” 达贡赶忙摆手，说道：“教授，你别这么说，我这个……” “你这个东西很不错，相当不错，作为法师，我向你表示祝贺。但是作为你的导师，我还是得给你泼一盆冷水。”冬冬教授正了正颜色，说道：“你想发表计算方法来获得贡献分，我认为没什么问题，但是收获会很小。不是你的东西不好，而是没人重视这些计算方法，认识不到它们的重要性。” “没关系，事物发展总有属于它的各个阶段。我现在是学生，目标是贡献分，那么得到贡献分就已经完成目标。等我哪天想要并成为老师，若是我的学生不重视，那我会让他们重视，但那是另一个阶段的目标。” 嘶……听完这几句话，冬冬教授更加喜欢达贡这个学生了，他现在觉得接受马恩的推荐从而给了达贡一个成为自己学生的机会，这可能是他一辈子的幸运。是不是天才，有没有天赋，是不是努力学习，这三个特质的确非常重要，但都比不上能够认清自己和认清世界。 他很喜欢那句话：事物发展总有属于它的各个阶段。配合后面那部分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也就是专注做好每个阶段的事情，这仿佛是解决世界所有问题的万能手段。精英学院没有“哲学”这门课，这句话会被归为“神恩之言”的范畴，也就是以“神教导人……”为开头的那些重要词句之中。他想到了侏儒，或许他没能带动侏儒发展起来，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没有想明白侏儒处于哪个阶段，这个阶段的任务是什么。 冬冬教授的头脑豁然开朗，甚至重新对带动侏儒进步的心愿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再拍大腿，朗声说道：“我完全支持你获取贡献分的想法。你……你应该专注你想做的事情，学院的课程——我说的是一部分课程，其中绝不包括法术课——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处，浪费时间。比如武技课吧，我听说你特别能打，可以和四头奇美拉缠斗，还能瞬间秒杀双心白龙。” “都是希洛艾说的吧？”达贡摇摇头：“她说的也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强。” “她喜欢你，所以看你的时候就会觉得你特别厉害——我当然知道这里面有夸张的成分，别忘了幻术除了真实，也有夸张的发展方向。”冬冬教授一提到年轻人的事情——哪怕希洛艾实际年龄比他大多了——他就觉得自己也充满活力。他说道：“就算去除掉故事里的水分，你也已经足够能打了，还在武技课上浪费时间干什么？你没多少提升空间了吧？” “有稳定的学分啊！” 冬冬教授一拍脑门，心想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一学分三千金币，达贡肯定不想掏这个钱。而在金币之外，总学分数量决定了能否毕业，每个学生必须重视。 “还是觉得浪费时间，但是学院就是这么规定的。想要改变规定可太麻烦了，有那时间，你就该毕业了。”冬冬教授整了整衣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道：“你去写东西，我来帮你整理格式，然后找渠道以逐鹿的名义发表。我领个第二着作人，如果有贡献分，那里面的一半作为手续费来运作这件事，你没意见吧？” “完全没问题，这是应该的，我已经很麻烦你了。” 冬冬教授摆摆手，笑着说道：“看到学生能够进步，我本来就非常高兴，再加上还能挣点贡献分，我要说这种好事越多越好。我得问问你，第三着作人写谁，希洛艾吗？” 达贡思考起来，而出乎冬冬教授的意料的是，他最后摇摇头。“教授，再帮我注册一个笔名，我想尽量收集贡献分。不一定我会用，可能学院的坚古族人会需要。如果希洛艾或者你需要，我也乐意提供，但是范围就这么大。” “这事儿不好办，因为秘法签名会展现你的元素特征，你怎么再弄第二套……”冬冬教授又拍了一下脑门——那里已经有些红了。他说道：“我今天是怎么了，脑子这么不灵光。没问题，这事儿放你身上好办。完全平衡的法力循环本身就是个无法仿冒的签名，没人能想到它和重火轻土的‘逐鹿’会是同一个人。你的新名字叫什么？” “文鼎。大概就是知识大锅的意思。”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名字。逐鹿、文鼎？先把鹿抓到，然后用文火放在锅里煮了？你这个家伙以前是猎人吗？” “是啊！教授你怎么猜到的？”达贡用力点点头，很得意的笑着。 “唉，行吧，反正就是个笔名。哎？你这么快就想好了，是不是早就有计划？” 达贡毫不隐瞒，直接承认下来。“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思考该怎么尽快完成学业，但又能同时学到重要的知识、本领。单纯冲学分是一条路，但我仔细算过了，我不得不在自己不是很感兴趣的课程上花费大量时间，那样得不偿失。” “嗯，你不是唯一一个有这个困扰的。”冬冬教授捻着胡须，说道：“你的计算能力那么强，肯定都算明白了。” “充学分可行，但是代价太大，我就想到了贡献分，它能让我在需要的时候让我随时毕业，这样我就可以控制学习的节奏，发挥出更好的效率。”达贡说道：“名字的确在来之前就想好了，只不过我原本想发表的是《平衡的法力循环》。但是看反应，法力循环先放放，还是从基础算术开始比较好。” 冬冬教授也这么认为，他现在只要一看黑板上的算术，就觉得一阵阵头疼。如果只是单纯的几加几、几乘几，这都没什么问题，可那些奇怪的曲线，好多符文字的等式，还有那些变幻……看起来是那么陌生，是那么让人感觉无助。喔，对了，还有成排成列的数字，两个计算符号都没有，只是把数字排成队列，它就能表达意义？ 如果不是先看了达贡那达到完美平衡的法力循环，冬冬教授根本不会相信这些计算是有意义的。他可能会训斥达贡，然后担心他步上道戈林的后尘，变成又一个疯子。目前看来达贡并没有这种趋势，感谢诸神，希望它们能够继续保护他。 除了想办法获得贡献分，达贡来找冬冬教授还有三个目的：混过教授对法术学习的严格考核，给希洛艾留个口信，还有就是修复艾恩石。达贡从坚古城的藏书馆找到的两块艾恩石碎片，需要找一个能信得过的法师进行修复。他有种直觉，找希洛艾恐怕都不行，冬冬教授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卡多给你的艾恩石，被你不小心弄坏了？你可真……”石化术艾恩石是冬冬教授达贡找到的，那时他就已经问清楚石化术的用处，知道卡多师傅最后的愿望。“以后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一定要小心。卡多师傅变成石像，不能来找你算账。想想希洛艾，如果你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东西，那后果可很难说。” 达贡拿出艾恩石，交给冬冬教授。“教授，这东西好修吗？” 两块碎片一对，严丝合缝，没有空隙。冬冬教授点点头：“好修，一点也不难。切口这么整齐，一看就是你不小心用斧子劈断的。你那武器比我身高都大，看起来让人心惊。不用放我这里，就一个法术的事儿，喝口茶的功夫就行了。” “啊？这么简单吗？我看犬齿要塞修理艾恩石的符文师都要干好几天——不过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我不收你钱，这个法术是会者不难。学会它是不容易，里面有好多技巧，但是……我给你说这些干嘛，演示一遍，你仔细看着！” 冬冬教授将艾恩石放在桌子上，立刻就开始施法。他说的没错，咒语很复杂，步骤非常繁琐，不过所使用的元素能量并不大。大约经过两分钟的施法过程，咒语最终完成，一道闪耀的白光在艾恩石的断缝内部闪烁，随后将两部分合二为一，再看不出来曾经碎过。 “修好了，学到了什么？” “教授真厉害！”达贡说不出所以然，只能拍马屁。 章节目录 章 295 阴谋石 但凡学习过数学的人都会有一种感觉：看多了头疼，如果看不懂还会发狂。与那些人相比，冬冬教授的情况算是很不错了。他硬着头皮看完了“元素平衡循环”的理论，不仅接着完成了复杂的法术，还能催促达贡赶紧将“算术”的有关论文写出来，他好从头学起。 “虽然很急，但不是今天。”这一次冬冬教授亲自开门。隐形仆役因为怀疑自己可能要被“失业”和“回炉重造”而担忧地缩在墙角，但这个想法完全没有进入过冬冬教授的脑袋，他只是觉得为另一个“学者”值得这么做。“天色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不用来上课。我估计希洛艾会去找你，飞升计划的实习快开始了。嗯，现在不用问，反正不会耽误。休息去吧，我也累了。” 其实达贡也累了，他拿好艾恩石，与冬冬教授告别，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宿舍，然后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铺上。享受了十秒钟被褥的包裹后，他决定从这种“奢侈”中挣脱，便重新起来，开始脱下身上的盔甲。 五头龙披风成了睡衣，里面包裹着一个只剩下四角内裤的坚古族人。达贡从橱柜里拿出半身人糕饼和肉肠，碾碎之后放在星盔的碗里，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可能是已经到了后半夜的缘故，他感觉自己不会很快入睡，于是取出艾恩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论坚古族的内外部威胁》 “一篇论文？”达贡揪着胡须，向艾恩石输入法力，并接着看下去。里面的文字全都用坚古族的法力符文写成，这说明写这东西的人全部掌握了这些符文，数量至少有一两千，妥妥的符文大师。 论文的开头就说明这是写给卡多的，还询问他有没有胆量将它发布出来，或者堂而皇之地放在藏书馆供人浏览。不过后面它也说了，如果二十年之内没有再见到他，就说明他已经死了，敌人真实存在，就不要做那送死的事情。 “从推选王的表现来看，坚古族目前存在内外两大敌人。内部的敌人在思想上，贪图安逸、不思进取，这些缺点在对先祖的歌功颂德中被隐藏起来，变成只需要好好生活就是对前人最好的致敬。这样下去，没有牺牲和开拓的精神，坚古族无法发展。” 达贡读到这段话，内心无比赞同，只觉得他说到了自己心坎里。从艾恩石的时间来看，这应该是三四百年前的东西，那时就已经有人感觉到不对劲，已经开始了行动。很可惜，从目前坚古族的见状看，那个人一定失败了。达贡真的很想见他一面，那很可能会让达贡多一个好朋友、知己和好伙伴。 “内部的敌人是怎么形成的，其实是由外部的敌人造成的。坚古族外部最主要的敌人有两个：魔物和精灵……” 看到这里，达贡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赶紧看下去。 “魔物的威胁是实质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无限迷宫爆发，这一点无须赘述。而精灵的威胁是无形的，他们促成了五族联盟，并用这种方式向坚古族渗透。经过我的调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统治者。” “精灵的寿命很长，这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和无与伦比的连贯性来执行一项计划：消除坚古族的影响力。精灵的算计很简单：拉开寿命差距。” “知识的积累需要时间，发展需要时间，而精灵最大的财富就是时间。他们可以精研，不断打磨和研究某个技术，将它推高到其他种族支付不起研究时间的程度。任何想要追赶的人，要么吸收，要么迅速打压，那么精灵就可以保证自己永远处于最高点。” “人类、侏儒、半身人等族，寿命太短，而且喜欢享受。在这种风气影响下，他们很容易一生碌碌无为，因此不足为虑。半兽人寿命更短，喜欢杀戮，从不是威胁。龙的寿命几乎可以无限延迟，但它们太懒，一生主要用于睡觉、长大，偶尔行动时也会被财宝吸引，几乎没有进步。唯一对精灵有威胁的只有坚古族人。” “坚古族人建立的无限迷宫是当时精灵无法企及的奇迹，精灵牢牢记住这点，于是想让坚古族进入沉睡，并不会再次醒来。从什么时候起，坚古族内开始形成一种思想：只要按时去无限迷宫打打架，世界就会安全太平？” 达贡仔细想了想，坚古城许多人的确有这种思想，包括他和他的父亲。达贡学习武技，除了成为猎人养家糊口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去无限迷宫，在那里消灭魔物、获得功勋、成为一个荣耀的武器大师。 如果不是因为坚古城长期封城导致的物质资源匮乏，再加上一个大饭量的肚皮带来的饥饿感、紧迫感，达贡也不会有那么多、那么强的奋斗意识。 “这样的思想来自五族联盟，由精灵主导发起，不断通过推选王来向坚古族传播。同样的行动也在向人类、侏儒和半身人进行，只是内容有所不同。以我的看法，精灵想要对其他种族进行分类。” “坚古族变成战士，在不断的战争中被消耗，数量下降到无法威胁精灵的统治地位就是最好的。半身人成为服务者，与侏儒一起依附精灵生活，而人类则成为表面上占据主导地位的种族，用他们活跃的思想和快速更新换代的能力，为精灵提供新想法。精灵拿走想法，将它打磨到其他种族无法企及的高度，筑成无形且无法击破的墙壁，永久保护精灵的统治地位。” “卡多，小心五族联盟，他们已经开始窃取想法、偷盗智慧。我要继续去调查，你要保护好坚古族的文化、技术，别相信精灵，也不能相信推选王，甚至你也不能相信我。因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那时又是什么样子。哦，对了，不能相信艾丝·艾恩，很可能就是它给精灵出了这个鬼主意。至于奥力嘛……” 后面没有继续讨论奥力，而是开始列举一些具体事例。通说分析坚古族目前遇到的各种问题，找到精灵在里面进行影响的蛛丝马迹，整篇论文将矛头指向精灵。达贡仔细看下来，能够认同他关于“坚古族遇到问题”的说法，但是把一切问题都推到精灵头上也不对。 这个没有留下姓名的坚古族人留下了一堆没法证明的东西，大部分推断都只是从“逻辑”出发，而缺乏证据支持。说好听点，这叫做联想能力强大；说不好听点，这叫做阴谋论。 达贡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他感觉这里面的证明材料还不如他找到“U·5·A”封存和窃取坚古族人思想和技术成果更接近实锤。 “不能排除他其实找到了实锤证据，只是艾恩石的承受极限就是这样，再多的符文字就放不进去了。”达贡有些失落，如果这个人完成了调查，那么他找到的证据或许能够唤醒坚古族人，让大家摆脱精灵的影响，更加独立自主地发展起来。 “如果找到了，卡多师傅难道会藏起来不公布吗？唉，这人大概率是死了。”达贡为他感到可惜，但同时也觉得他的做法并一定就是对的。“会多少符文就有多少力量，拿出这些力量来，为坚古族多做点好事，而不是去调查、调查……调查最多只能让道理更通透，建设才能带来发展。唉！” 看了这个艾恩石，达贡更坚定了自己的理想，别的……很难有所触动。他已经知道有“U·5·A”存在，也就没有当初那种震撼。如果说这个艾恩石还有其他作用，那就是： “好多符文字，简直是符文字大全了。”达贡想明白这点，激动地坐了起来。“对了，我可以用它来临摹符文字！虽然记录符文字的书籍资料很多，但那些只是‘字体’而不是真正有法力的符文。这人真厉害，把实际能够使用的符文当做普通文字来写，这几乎等同于他把自己的符文知识传承下来了。” “这是宝贵的学习材料，而学习他，就必然会知道他对精灵的想法，对坚古族的想法，从而产生和教育出更多的‘他’来。” 在现阶段，临摹符文字对达贡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研究魂域。在产生“动”符文字的时候，他发现那股力量是从魂域出来的，那么符文字便是他了解和研究魂域的线索钥匙。临摹的过程如果能影响魂域，让它产生变化，那么达贡就有可能察觉到。 这就像用龙感观察障碍物后面一样，得先对其造成影响，然后通过影响的回馈来描绘形象。由于已经完成了元素平衡循环，五种自然元素可以在控制下变得非常平静，这样魂域的纤毫变化都将非常明显。达贡一直很好奇，魂域能蹦出符文字，灵域也能传下符文字——还有牧师的神术——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解开这个谜，达贡感觉那个法力模型差不多就能完整建立起来了。 章节目录 章 296 瑞德的无聊问题 魂域，目前法术体系中最神秘的领域，充满了未知。包括冬冬教授、希洛艾在内的法术大师都对它缺乏了解。达贡也曾翻阅秘纳米利斯的图书馆，法术类书籍中关于魂域的记载、研究也寥寥无几。目前为止，关于魂域作用方面所形成的共识只有一个：它对元素能量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以不去管它。 “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达贡进入梦境，一睁眼就找上了瑞德。他说道：“魂域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瑞德眉毛一扬，双臂挥动，语气夸张：“哦？里面可精彩了，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东西。” “你这句话是自相矛盾的。里面没有东西却什么都有，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瑞德说道：“里面没有任何东西，但是只要你想要的，里面什么都有。” 达贡琢磨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里是承载想象力的地方？”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承载想象力的地方在这儿，魂域中间界——或者说是你的脑子。魂域不是脑子。”瑞德说道：“我是被神灵们关在魂域的……” “这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达贡担心瑞德又啰嗦起他和神灵的恩怨，于是打断道。 “你怎么变得着急起来？仔细听我说！”瑞德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飞来，将达贡向后推倒。本以为会屁股着地，可瑞德又一挥手，达贡的屁股下面凭空出现一个宽大的沙袋，让他稳稳坐进其中。 “我被关进魂域，那相当于监牢，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你在这个意思上去理解那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瑞德说道：“魂域不是物质的，所以很难用语言去描述，所以我只能说说感觉：我是被关进去的，对吧，我是从哪里开始被关进去的呢？” 诶？达贡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瑞德并没有实体，他并不能在外面生存，那么他一开始？ “我一开始就是在这里，想要占据魂灵中间界，也就是占领你的大脑，从而变成你。其实你都同意了——你那时候什么也不懂，我对你笑笑，你就做好了引颈就戮的准备。只是我看你可怜，心里犹豫了，于是被奥力它们发现。神灵不允许我那样做，把我关进魂域。” “你每次说，故事都会多一些细节。”达贡捂着额头，说道：“你就不能一次说完？” “哼，你不是个好听众。”瑞德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可谁叫你是唯一的听众呢？我幸亏没和你打，因为小孩子的想象力非常可怕，没有逻辑，我不一定能赢。好吧，魂域……魂域……” 瑞德皱着眉，手指搓着下巴，似乎不愿意回忆那里的情形。他说道：“那里没有空间，我只知道我存在，但我不知道我其他存在是否能区别开。里面有些找不到来源的光，还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样没法定位。但是里面最多的还是情绪，特别极端、被放大的情绪。” “最频繁的情绪是饥饿，简直是要把我自己吃掉的那种饥饿。我后来才明白那些情绪都来自你，只不过更激烈、更极端。但是也不一定就是情绪被放大了，也可能是我变小了。由于没有空间感，所以也没法作比较。对了，那里有时间感，我知道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甚至能精确到一秒一秒的感觉。正是因为有时间感，所以那里才特别折磨。” “我听你说的时候心里就发毛，很难想象你在里面呆了六十年是什么感觉。” “后来就习惯了……你这个人比较单纯，想法较少，苦啊、累啊、疼啊……这些都不算太激烈，你自己渐渐能忍住，我也就没那么大压力。就是饿的时候太多了，让人难以承受。关键是我还记得我曾经吃过的美食，因此折磨是双倍的。” “哈哈，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达贡赶紧摆摆手，说道：“欢迎来到魂域中间界，这里平和，没什么杂念。” 瑞德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不来这里也不行。要是我还在魂域，你见到希洛艾的时候，那里面会充满什么情绪？算了，我不敢想，还是这里好……” 这次该轮到达贡尴尬了。他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总之……” “总之？哈哈哈，别那么激动，还是我给你总结吧。”瑞德说道：“魂域里面没有实际物质，没有空间，我只知道里面至少有精确的时间和放大的情绪。你的情绪不会让我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它们会影响我，让我想到我会如何产生这种情绪，从而引起我的回忆。我感觉饿的时候，想到的可不是薯粉饼，而是把一大盆黄焖鸡米饭。” “没有实物，而是共情？”最终还是达贡做出了总结。 听瑞德说一说魂域中的情况，达贡认为它和自己最近的构想基本差不多。魂域的确与情绪有关，一些激烈的情绪能够刺激魂域，使它有能力影响法力循环，从而让人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可是魂域为什么能产生符文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确定你的新符文是魂域产生的？会不会感觉错了？”瑞德摇摇头，说道：“据我所知，符文都是从灵域下来的，奥力大神负责管这件事。他生前是个工匠，也是优秀的符文师。由于他只关心坚古族人，所以符文才只给坚古族人。” “精灵现在也会符文。” “精灵没有自己的神，艾丝·艾恩什么都会一些，就算它学会符文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我认为这是迟早的事情。”瑞德说道：“达贡，符文和魂域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我有件事我绝对有资格说上两句：你想要发表算术方面的知识，经过我同意了吗？” “诶？你同意过啊！你说这些知识是有价值的，不能让我白白给别人，否则没人重视。我问过你。”达贡说道：“有了贡献分，我就能摆脱一些束缚，更得心应手地为理想而努力，这一点我给你说过啊。” “是吗？什么时候？” “我在龙背上睡觉的时候，还没回到秘纳米利斯。我有了这个想法就来问你。当时问的是元素平衡循环那些知识，然后说到了算术。” “啊？我认为我说的是对一般知识的态度，也就是必须要体现知识的价值。没有特指……”瑞德想了想，说道：“算了，本来想拿捏你一下，顺便批评批评你，现在看来似乎站不住脚。嗯……” “你不同意那些知识流传出去，那我不写就是了。” “干嘛不写？没必要，我又不是不同意。”瑞德说道：“你记好了，一般的知识传出去没什么问题，只要你别亏本，我就不亏。但是有关火器的，有关战斗战术战略的，事关战斗力的，这些绝不能说。牢牢记住底线是什么：要保护好自己，保证自己的生存。” 达贡用力点头应承下来。 “另外，你写那本书的时候替我加上一些名字，放在附注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行。我的知识也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无数先驱的刻苦钻研得到了这些智慧的明珠，他们应该有名字。你写的时候，可不可以用对话的形式，就像两个数学家互相探讨问题。这样就能把名字带进去了。” “我的修辞不太好，写不出漂亮的文字。” “数学不需要漂亮，能讲清楚就够了。”瑞德说道：“我说你记，名字有：刘徽、祖冲之……” 达贡用心记下来，然后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瑞德，你说的这些名字都可以完美的用坚古族语言发音和书写，是不是很有趣？” “嗯？”瑞德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说道：“的确，为什么会这样？精灵语似乎不行，有些发音里面没有，但是坚古族语包含了这些名字的发音。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可能是英雄所见略同，大家都有着相同的智慧。用奇怪来形容，这也太奇怪了吧？” “你显然没明白里面的问题。”瑞德摇摇头，说道：“不过呢，这是只属于我的问题，思考它的乐趣也只有我自己能懂。你就专心研究法术、符文，别忘了练习数学。还有，你想好怎么与希洛艾相处了吗？你准备娶她？” “结婚？我现在还没有去想那个问题。你能想象她脸上贴着我的胡子吗？或者我和贴了我胡子的女人接吻？我……对了，你也太着急了，这才认识多久？友谊需要时间来构建，婚姻更是。我们才认识两年，还太短了。你着急的样子很像是人类。” “这么明显吗？”瑞德耸耸肩膀，说道：“两年时间，人类能把孩子都生出来。不管是坚古族人还是精灵，怎么有的比喔！” 达贡摇摇头，他觉得这话题太无聊了，至少他现在是这么想的。 章节目录 章 297 冰与火的计算 “这是数学！” 瑞德看到达贡在生孩子的问题上选择了逃避以及转移话题，他有些生气了，伸手在达贡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打起精神并集中精神，好好想想一个问题。” “假设有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所有种族死了一半人，那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之前的人口？来，给我列列模型。我看你能不能把尽量多的影响因素考虑进去。” “呃？死一半人？正好死一半？若全是死了一个性别呢？” “那不就灭了？！对你简单一些，随机死一半，或者说刚好每种分类都是死一半。” “这就稳定多了。”达贡说道：“恢复人口就是要生育，但是刚经历过战争，生产肯定受到影响，粮食储存、人员交流、自然威胁等都会紧接着影响幸存者。毕竟一下子失去一半人口，对外部威胁的抵御能力可不止下降一半。” “能剩四分之一就不错了。”瑞德也不是全等达贡解谜，自己也参与进来。他说道：“考虑到空间分布，应该下降到之前的九分之一。不过……” “不过各个种族最直接的威胁还是其他有敌意的种族，而不是自然界的动物。对了，魔物和世界上的怪物死没死一半？” “简单点，都死了一半。” “哦，的确简单多了。”达贡一挥手，魂灵中间界随着他的心思变化，变化出纸笔桌椅。他熟门熟路地坐在桌子后，拿起炭笔，进入答题状态。随着笔头在纸面上发出唰唰的声响，一行行冰冷的数字、符号、图形开始出现。 生产效率向上，威胁向下，人口虽然向上但却只能用一个相比生产能力恢复更缓慢的速度。怀孕者占比的增加会略微降低生产能力和防御力，这是一个多因素动态影响的复杂过程——但也不全是坏消息。在短时间内，由于其他威胁也死了一半，不管是为了天灾还是为了更好的恢复生产，人口势必往环境更适宜耕种的地区移动，聚集会快速增强恢复能力。 只是空想会觉得问题很简单，但只有进行实际的计算，才能想到越来越多的因素。社会从来就是复杂的，远不是一两个人下棋或者五六个人打牌那种水平，而是成千上万、数十万、百万、千万个不同的个体进行互动。 达贡努力计算，但是他越努力，发现自己的计算能力越不够。很快，他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眼袋周围也开始出现黑色。要知道这里可是魂灵中间界，达贡并不存在实体。现在的出汗和黑眼圈现象是他精神极度疲惫的表现，于是瑞德叫停了他。 “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瑞德指着达贡的计算说道：“你觉得你能在纸面上将一切都预先考虑进去吗？” 达贡愣了一下，看看纸面，看看瑞德，再看看纸面。他的眉头瞬间舒展，一把就把炭笔扔在地上，摔个粉碎。“我真傻！你说得对！纸面上的计算怎么能解决这样的问题？只有实践才能找到答案！” “找到的不是答案，找到的是真理。”瑞德说道：“你能有这样的思想，我觉得很不错。还有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我的表情这么明显吗？”达贡拍着肚皮，带着自豪的表情并笑着说道：“刚才我想到了鲍诺。他的预言能力那么强，依旧不能看清楚所有的未来，我拿纸笔就能算出来？对于世界，我可不会表现得那么猖狂！这种计算，也就是辅助我进行考虑，它不是也绝不能是指导一切的标准。我没必要算的那么仔细和精确，它最重要的就是让我能够提前多考虑一些因素，给一个大方向性的建议。” “很好，很好！”瑞德笑了。他抬头看向上空，目光似乎穿透了灵域，直接看到奥力等众神的脸上，然后给了他们一个鄙夷的白眼儿。“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我很欣慰；只有我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我就很得意喽！” 奥力大神见证，我可没有这么想——达贡在心里默念。 瑞德开心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现在算到哪里了？还要继续，还是已经有了答案？” “目前的计算很粗略，不过大致上差不多吧。坚古族人要想从那种状态下恢复，大约需要五十年到七十年，精灵更惨，没有三百年到五百年基本没戏。坚古族的城堡更具有防御力，这是个比较好的因素。” “人类呢？” “五年到六年。”达贡说道：“我大致算了算，人类的速度最快。虽然半兽人生育速度更快，但是他们恢复生产的能力太差，主要依靠捕猎的行为方式既危险，也因为所有生物减半而降低了效率。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影响了半兽人，就是他们储存的能力差，最初的阶段太难熬。” 瑞德点点头。他没有实际计算过，不过达贡的计算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他让达贡这样算一遍并不只是为了考察他的数学能力，而是另有深意：“这样的计算可以说明什么？” “如果发生大战，那么人类会最早恢复，然后就能以更快地生育速度占据优势。比如获得更大的空间和资源，获得统治地位——至少是主导地位。他们的未来更……更简单？” “不完全是那样。”瑞德说道：“如果经常发生大战。也不需要死一半人那种，每次死十分之一，每隔一百年来一次，坚古族多长时间灭绝？” “灭……”达贡看了看自己的公式，他深深地皱起眉头，然后在公式最初的一个重要系数上做了修改。这一次他不需要进行很多计算，只是几个简单的步骤之后他就摇了摇头，说道：“到这里已经在恶化，如果不干预，只会越来越糟，死定了。一百年来一次，你是在暗示地底魔物的威胁吗？” “我想的不是魔物，因为从你阅读的书籍以及获取的信息看，魔物似乎并没有很高的智力或者很深远的规划能力，只是些杀戮的混蛋和狡猾的坏蛋。我想的是精灵，思考他们为什么着急进行飞升计划。”瑞德说道：“来，咱们再改一个参数：精灵进入飞空城，每次发生战争都不死。” “不死？这怎么可能？” “如果特指魔物的战争，那精灵如果选择不参与呢？或者只排出很少的部分，在人口中连百分比都算不进去，可以说忽略不计。其他种族能说什么？不对，也就只能说说，根本无力阻止，因为除了精灵，谁都不能承受让魔物出来的威胁。” “魔物出来，精灵也会完蛋的。” “目前看不出这种趋势。魔物的力量不大于地面所有种族的和，不然早就突破无限迷宫了。总之呢，精灵出钱，武装其他种族，也能挡住魔物，对不对？” 达贡只能点点头。这个不需要证明，之前已经有几次就是这样胜利的。“精灵出钱，其他出命。大量使用雇佣兵，多让人类参战。嘶……瑞德，我最近从坚古城的藏书馆找到一个几百年前的信，里面也提到了精灵对坚古族的阴谋，我给你看看。” 专注于回忆，达贡将《论坚古族的内外部威胁》的内容呈现出来，投射在魂灵中间界的半空中。瑞德仔细阅读，然后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个人还算不错，有警惕心，但目光还是太窄了。他只看到坚古族，没看到更大的棋局。” “还有更大的？”达贡震惊了。 “他只看到了知识、传承、文化，却不懂得我教你的这些计算。精灵要是真下黑手，不仅要坚古族手里的宝物，更要坚古族的命啊！”瑞德说道：“我一般不想给你说那些更黑暗的东西，但是现在是时候了。一百年一次大战太慢，十年一次怎么样？精灵根本不缺打手，人类和坚古族的土地接壤，可不可以打起来？” “那地面不就乱了？魔物怎么办？无限迷宫不合作了？” “精灵只要没有亲自下场，他就可以一直当调停人。人类没有共同的国王，只有一个个领主，今天用你，用完了丢弃掉，再换下一个，坚古族难道还能对整个人类开展灭绝战争？那坚古族没得更快。” 达贡咬着嘴唇，陷入充满恐惧的想象里，不说话了。 “目前坚古族没有打出来的能力，推选王又是那个样子，因此精灵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坚古族万劫不复：谁能在对抗魔物的战斗中有更大的贡献，谁在地面就更有影响力。”瑞德哼了一声，说道：“这套贡献分理论，精英学院试验了那么多年，精灵用起来绝对轻车熟路。反正结果就是坚古族在无限迷宫以及地面的战争中都在死人，然后掉入衰亡循环。这是数学告诉咱们的，冰冷，但是却包含了血与火的数学。” “这也太狠了。”达贡摇摇头，说道：“精灵会这么邪恶吗？” “这我不知道，我也没法知道。”瑞德对达贡说道：“现在我给你看了数学上的计算，还有经济学以及神学上的两个计算。先说神学上的：你的这篇文章我转给奥力了，他的反应是没有反应。他看不懂——这再次得到证明。” 达贡点点头，瑞德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贬损奥力等神灵。 “那么经济学上的计算……这有点黑暗，但……”瑞德说道：“精灵为什么有钱，人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只能以搏命谋生的雇佣兵？是这片土地养不了这些人吗？谁让这些人不得不去搏命？原本能养活他们的资源，富了谁的口袋？” 章节目录 章 298 态势 “经你这么分析，感觉精灵好邪恶。”达贡挠着头皮，仍旧不敢相信这些理论。 “或许精灵不是有意这样做的，他们只是恰巧与我的阴谋设计吻合——你是想听这个吧？”瑞德耸耸肩膀，说道：“达贡，我说的全都是理论，没有一件被直接证明。就像我说你出门小心点，注意看天上，如果掉下陨石要及时躲开。” “但是天上有没有陨石掉落？会不会瞄准你？显然我都不知道。”瑞德说道：“可能你担心了半天，掉下来的只是一泡鸟屎，可能也没掉你身上，而是掉在我脑袋上。但是以上所有的话、所有的理论都只有一个目的：让你提高警惕。” “你想成为学者、发表论文、挣贡献分，没问题，但你有可能进入一个角色：坚古族的宝藏。还记得U·5·A吗？你不想被封存吧？你得注意安全，不管精灵会给与你多么光鲜的荣誉，你都得记得还有我给你说过的这个威胁，如同阴影一样笼罩在你的头顶上，以及在你的背后。” “这感觉也太难受了。以后我要时刻注意身后，防范不知从什么角度来的冷箭或匕首？” “你想让坚古族好好发展，那么不想让它好好发展的人就会时刻想着：只要把那个达贡·奥力森干掉，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瑞德表情严肃，说道：“你选择的理想注定是一条睡不好觉的路：你自己睡不好，你的敌人也睡不好。好消息是：星盔会帮你放哨，而且你已经有了可以看身后的眼睛。” 达贡仔细想了想，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他的梦想不是做一个猎人，每天只要出去打猎，捕获猎物回来养活家里的几口人就行了。就算以他的胃口为标准，每天扛回来十几斤的肉也就足够了，担子就那么重。但是他的梦更大，要承担的责任也多，那么肩膀上的担子当然会变得更沉重。他还想要轻轻松松，他还想要轻松、简单、游戏一般，这不是可耻是什么？ “就算是希洛艾，你也得小心。”瑞德说道。幸亏他说的比较快，不然免不了脸上会挨一拳：“别忘了谎言裹皮，万一有人伪装成她的样子，你不得小心提防？你捏拳头干什么，我没说希洛艾要害你。” “吓我一跳。”达贡活动活动手腕，说道：“别紧张，刚才写字累到手了，我甩甩。” 瑞德笑笑，也不在意，他只想为达贡好，所以才会说一些重话。“你不能认为敌人都是英勇的。你不用变得像敌人一样卑鄙，但必须知道卑鄙是什么样子的。” “嗯，这个道理我知道，我爸也说过类似的话：武器大师不用扬沙子、抓胯下那种武技，但要知道该怎么扬和怎么抓，这样才能防范一手。” “你爹挺好的。”瑞德说道：“我有个主意。以后就把咱们设想出来的这个阴谋叫做精灵踢裆，你觉得如何？” “随便吧。反正这里就咱们两个人知道。” 瑞德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头顶上，说道：“上面还有一些笨蛋其实也知道，可他们不懂。” 又开始了。瑞德对神灵毫无敬意，但是达贡与他不同。一方面他从童年起，除了得到父母的表扬外，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奥力神殿吃儿童餐，那要比和多玛一起玩耍还要快乐。虽然他不常生病，但不管是他还是他的父母，如果有个头疼脑热的情况，也是奥力神殿的牧师给他们驱除病痛。 奥力……就算瑞德说得对，奥力挺傻的，什么也不懂，但他并不坏啊！坚古族的问题也不是奥力弄出来的，推选王的责任更大。而且奥力不也在想办法改变这种状况吗？神灵点化者，这种方法的确非常古老，也不一定有用，但它至少证明奥力想要做些什么。 好，但可能还是不够好，绝对不是坏——奥力在达贡心中就是这样一个定位。从魂灵中间界醒来，达贡好好整理思绪，理清现在要做什么以及必须要防范什么。瑞德说的没错，他必须警觉起来、行动起来，因为使命沉重而艰巨。 一大早，达贡的房门就被敲响，不出意外正是接到消息的希洛艾。她心情明显很好，但又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仿佛达贡欠了她很多事情似的。“你回来的太慢了，学院这边有好多事，我还有好多事，你这样做非常不对。” “嘿嘿，你要是能说出五件事，我就承认我错了。”达贡请希洛艾进来，并把房门关上。 “这有什么难的？”希洛艾扳起手指头，一个一个开始数：“首先，学院要求……” “我错了。”达贡不等她说完半个，就直接认输，并说道：“很高兴回来，很高兴见到你。除了去见父母的时候外，我都想着尽快回来，然后告诉你云龙非常好用。” “呃……啊？”希洛艾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刚才她将全部的聪明才智都用于寻找（编造）五个以上的重要事情，达贡这样一弄，她没有丝毫思想准备。“你……你回来见我只是为了告诉我云龙非常好用？” 希洛艾眯起眼睛，盯了过来，就像机敏的猫头鹰盯着躲躲藏藏的老鼠。这下轮到达贡开始有些紧张了，他勉强急智地说道：“你很漂亮。” “这我知道。”希洛艾双臂一抱，下巴微微扬起，同时微微扬起的还有嘴角。“我现在开始明白你的方法了，很有趣，这是坚古族的方式吗？嗯……你继续说，除了漂亮还有什么？” “呃……一定要说吗？”达贡拽拽胡须，说道：“我爸问你能不能打架，我说你挺厉害的，可以使用法术和四头奇美拉对抗，也敢去面对两个心脏的白龙。我妈问你会不会做饭，我说我会做饭，他就说我只会烤肉、煮肉，连薯粉饼都不会做，以后难道只吃肉吗？我说那样挺好的……” “停！”希洛艾脸色通红，她觉得若是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的表情控制迟早会失败。“说正经的。你回来的时间有些晚，但还赶得及。飞升计划的实习资格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需要做什么准备？” 希洛艾轻咳一声，赶紧把自己的思路重新整理好。“教务处那边已经定下了四项考核，难度不小——我是指对新生来说。哎？你见到冬冬教授的时候，他没告诉你吗？” 达贡摇了摇头。他觉得冬冬教授原本肯定是想告诉他的，只是被法力平衡循环的事情给转移了注意力，结果忘了这事儿。或者他觉得希洛艾肯定会说，就把这个可以说很多话的机会留给了女精灵。 “希洛艾，有件事我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达贡给她搬来椅子，还给她倒上水，然后看着她有些紧张的那张俏脸说道：“我有点不太想去飞空城实习。” “为什么啊？机会难得！你跟着我一起，肯定能学到好多东西，而不是只去那里干活儿。这一次实习机会可不是上个春天针对北地的行动，真的是一个好机会。” “我一直想让坚古族重新发展起来，变得富足。” “对，我知道，你总是说这件事情。” “我觉得我应该去坚古族的土地实习，了解地上的生活，比如去赤岭城参加那里的建设。飞空城虽然很好，但那是精灵的荣耀，我去那里……对我自己有好处，但是对坚古族来说，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我学到了飞空城的一些技术，难道能用在坚古族身上吗？我觉得和坚古族的实际需求差距太远。” “如果你不对你自己好一些，你怎么能对别人好呢？”希洛艾双手一摊，给了达贡一个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你想去赤岭城？那里有领主，你的同学，那个叫做托班的，对不对？归根到底那里是托班的领地，不是你的，你去了或许会有帮助，但肯定也会打扰他的管理和统治，对不对？”希洛艾说道：“而且你去赤岭城干什么？你去教他们武技还是给他们打猎？与其做那些事情，你还不如留在学院，赶紧把学分修满，争取早点毕业，最好能成为学院的老师，那就可以和……” 希洛艾顿了顿，说道：“我还是认为你现在去赤岭城对他们的帮助，不如你先好好学习，变得更好之后对他们的帮助大。哦对了，刚才你一打岔我差点都忘了，这次实习机会对坚古族有照顾，主要是因为上次行动实在不太好看。我姑妈成了校长后，部分老师得到了警告，一些做法要被修正。” “怎么照顾坚古族？” “实习名额上会照顾一些，然后坚古族安排到一起，这样配合起来方便，更容易出成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负责这一组。但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也不想去了。飞升计划第一座城的时候我已经去过了，没少干活儿，因此这事儿对我缺乏吸引力。”希洛艾说道：“如果你一定要去赤岭城，那里倒是挺稀奇的，我可以偷偷去转转。” “谢谢你。”达贡说完之后，觉得希洛艾这样的表态足够暖心，她的好意不该被辜负。而且自己去实习，与坚古族同胞一起去实习又存在很大不同，达贡考虑了一会儿便被说服，说道：“嗯，我还是去飞空城吧。现在有了云龙，想去哪里都方便多了。” 章节目录 章 299 78分 眼前的卷子样达贡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瑞德常给他布置这个东西，要在限定的时间内达到限定的分数，否则就等于决斗中被人杀掉了。瑞德真的会在魂灵中间界将他杀掉，噗地一声就死，然后一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 而陌生也是真的，学院从未用笔试的方式来考核法术能力，这让难度大大降低。一般法术考试都是直接完成一些法术操作或者施展咒语，而不看羽毛笔写出来的文字有什么水平。这一次学院突然改变风格让大家都感到非常意外，但达贡肯定不在其中。 他提前知道这一次考试的方式方法和大概内容。 这算作弊吗？的确算。不过作为主考官的冬冬教授和希洛艾都认可达贡的法术潜力，就算他不去考试，也会给他一个实习的资格——如果达贡想去的话。况且经过两周的突击训练，就算不告诉达贡具体的考试内容，他自己去做卷子——按照希洛艾的说法——“也能及格”。 考试成绩很快就下来了，一百分的卷子，达贡得到了78分，略低于他的预期。冬冬教授对此很不满意，正准备好好训斥一下达贡，让他“清醒点”，并给他布置新的学习任务，他便得到了达贡的第一篇论文，《代数1》。 “代数是什么意思？”冬冬教授看着标题的坚古族符文语，有些疑惑。 “新一代的算术，或者叫做数学。”达贡解释道：“这个词原本是指用符号和等式来描述数字关系以及计算过程的方法，不过我觉得叫它新一代算术也可以。这是第一本，基础中的基础，主要是对之前知识的总结。” “让我看看。”冬冬教授翻开第一页，然后就笑了。“你在教加法？这种论文有人看吗？不对，我换个问题：你觉得谁不会吗？” “我觉得基础很重要。《代数1》里面的内容确实很简单，你加我等于我加你，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是我发现没人总结过他们。我在学院也有这种感觉，所有的导师都认为这些知识大家应该生而知之，来到这里就得都会。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总有人需要学习。而且将它们放在一起总结起来，会有很神奇的效果。”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好好看看。”冬冬教授一页一页阅读，不时点点头。“先不说内容，你这篇文章的格式和用词有进步，已经很像是一个常写东西的学着了。你怎么会学的？” “我在图书馆看了很多论文，主要是冬冬教授你的，还有希洛艾的。” “学得不错，写的也很有意思。你说的有点道理，有些东西我也都会，但你不点出来的话，我还真意识不到。”冬冬教授很快看完了十页的内容，然后说道：“这就完了？没有新东西，全都是总结？” “这是《代数1》，后面还有，我得一本一本写啊。”达贡说道：“代数必须由浅入深，这第一本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最不可或缺的。我也没指望它能得到贡献分……” “还想贡献分？能够发表就不错了。这种事也不是我来决定，但如果让我来决定的话……我不会同意发表这个东西。不过我还是会给你送上去，只要你别抱太大希望就行。” 达贡笑笑，说道：“送上去就行。反正以后的论文都叫做《代数2、3、4》，只要有一本发表的，他们就会想：诶，之前的那些在哪里？” “你这个办法不错。不过你得保证这些连续论文的内容具有紧密的关联，不然学院的审核委员会和教务处肯定会找你算账。” “是找文鼎算账吧？” “学院默许化名，不代表学院没有办法检查化名。达贡，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指名的学者，你必须做好准备。”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这些是真才实学，因此我一点都不担心。” “原来你是去准备这个了啊？你的考试只有78分，这个成绩可不怎么样。那些都是基础知识，虽说不是给新生准备的，但你也不该只有新生的水准！”冬冬教授说道：“达贡，你把《代数1》拿来，是不是准备用它搪塞我，给自己找个理由，免得我训斥你一顿？哼哼，你想错了，我是那么容易就会被……” “教授，这是《代数2》，我也写完了。”达贡一回手，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叠装订起来的羊皮纸。“里面是算式、等式和一般方程，再加上勾股数的五种解法。” “啥？”冬冬教授瞪大了眼睛，用力喘息，好不容易才把气息调整过来。喔，《代数1》收买不了，于是就拿出《代数2》。“如果我现在还不满意，你是不是还有《代数3》？” “真没了，一个字都没了。”达贡摇摇头，说道：“教授，我的精力也有极限，最近的确很忙，我连武技训练都停了。你瞧，我肚子上都有肥肉了，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把衣服塞回去，我看你肚皮干什么！给希洛艾看去！”冬冬教授哭笑不得。他接过《代数2》，这一次大约有二十多页，比之前的《代数1》沉了不少。“好吧，这次就算你蒙混过关。虽然你精力有限、事务很多，这些的确是理由，但题目做错了或者不会，永远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就变成正确的事情！好好去给我复习，等你从飞空城回来，我还会再考你一遍的！那一次就不会提前给你说考试内容了。” 还好，还有复习的时间，达贡逃过一劫。考核的成绩下来后，学院里一共有十七个坚古族人获得了参加实习的机会，他们有三天的时间准备，然后就将前往“奈斯城”，在那里进行为期五个月的实习生活。达贡是其中之一，而十五号坑洞团的成员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红发的凯德斯·库尔获得资格。 “法术太难了……”翰摩多姆看着达贡收拾行装，也不帮忙，坐在一旁捧着一大杯充满气泡的浓稠发酵麦酒，抱怨道：“虽然我很努力了，但考试难度太大。我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和你一起去了。” “32分可不是差一点点的问题，60分才及格。”达贡摇摇头，说道：“我记得你法术还不错的，这次没发挥好？” “我有点不想去。那里是飞空城，会飞到天上！好高的！”翰摩多姆将没有拿着酒杯的那只手高高举起，使劲向上探，做了个夸张的标高姿势。“我在学会飞行或者缓降的法术之前，绝对不想去那么高的地方。而且就算我学会了，到时候一紧张，法术没用出来，那我不就成了翰摩多姆饼？达贡，你会飞行和缓降了吗？” “我正在学习缓降，还没完全掌握，目前只能缓冲。” “那不行啊！你要是不会从空中安全下来，你最好别去。我父亲说过一句话：飞到天上的，最后总会要掉下来的，区别就在于碎了和没碎。” “怪不得你那么怕高。我爸教导我说站得高、看得远、尿的也远——我怀疑最后一句是射得远，不过意思差不多——我就不怕高。” “你可别这么不小心，赶紧把缓降术学会、练熟，那是能够保命的东西。咦，外面有人敲门，谁在这个时候来啊？都多晚了……” “是希洛艾。”达贡用龙感提前看到了外面，然后疑惑地打了个响指。房门在达贡的法力拉拽下打开了，女精灵吸了下鼻子，皱着眉，看到是翰摩多姆而不是达贡在深夜喝酒，这才稍微舒缓了表情。 “教授。”翰摩多姆双手抱起杯子，朝她嘿嘿一笑，说道：“刚才失眠，过来找他玩儿。现在我困了，再见！” 翰摩多姆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达贡让他别忘记自己的话。希洛艾挥挥手，房门在她身后关闭，一把木头椅子也迈开步子走到她身后。她坐下来，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法去飞空城实习了。学院给我安排了任务，要我去议政会。这既是学院的事情也和家族有关，接下来三个月我都没法离开秘纳米利斯。” “这么突然？那坚古族人那一组的实习老师是谁？” “凯勒腾·里尔，塑能师，擅长噼里啪啦打闪。他的战斗能力不错，但是讲课的水平相当一般，反正远不如我和冬冬，这一点没人怀疑。”希洛艾捏了捏拳头，说道：“唉，我真想和你一起去，但这一次的任务实在很重要。议政大会要开了，为期三个月，将会集中探讨未来至少三十年的重大项目。原本这种事轮不到我，但我这两年表现突出，因此家族让我出面。这次如果能做好，或者说能够不出问题，我……这真是一个好机会。” “你放手去做，我和其他坚古族人一起实习。几个月而已，我在进步，你也要进步才行！” “啥啥啥？你说什么？”希洛艾哼了一声，她的心情也随着哼声好了很多。“原本约好的事情突然发生改变，我觉得应该给你说一声抱歉。” “用不着，没什么问题。我其实更担心你，因为议政大会上一定全都是些阴险狡诈的家伙，你的处境比我危险多了，一定得小心！” “我姑姑就在我身边，代表学院参加，所以我不是孤身一人。你才需要小心，因为你的分数才78，真的不怎么样。” 章节目录 章 300 大件行李提好 “78分的达贡·奥力森·尼尔，到了吗？” 凯勒腾·里尔，塑能师，一个将头发染成天蓝色的精灵。达贡在学院里见过他很多次，（对他的发色）印象深刻，但之前没打过交道。现在大家集合在一起，由凯勒腾集中训话，他觉得自己以前没和他打过交道是非常明智的。 “到了，在这里。”达贡举了一下手，说道。 “你这是什么装束？盔甲、外披风、头盔、护腿还有双手斧头，你这是野蛮人战士还是一个法师？”凯勒腾特别喜欢挑别人的毛病，一说起这个来就会滔滔不绝。“法师要轻装上阵，携带太多的金属会阻碍法力的流动，这是最基础的基础，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及格了。”达贡微笑着回答道。 “78分，在我看来和没及格也差不多。”凯勒腾看着达贡，哼了一声：“这一次，秘纳米利斯为了表示对学院的重视，派来飞空摆渡船。那是重型空中运载工具，整个精灵王国也只有三艘。因为载重量大，你们可以多带一些东西，这盔甲我也就忍了。但是你携带的那个大箱子是干什么用的？” 凯勒腾伸手一指，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达贡身旁那个一米四见方的金属方箱。 “法术实验材料。”达贡说道：“不用担心，我自己背着就行。它很大，但其实不沉。” “什么法术试验？”凯勒腾眉头一皱，哼了一声。他漂浮飞行过来，白色的长袍在地上轻轻摩擦，发出唰唰的声音。达贡可不想让他接触箱子，便拿出一封挂着银色绶带的信件递了出去。 “冬冬教授的信，他给我布置了一些作业，就算我参加实习也必须得完成。这封信……” 凯勒腾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那封信便飞了过去，轻飘飘落在他手上。信件很短，只有八行，冬冬教授在里面希望带队的导师能让他的学生有一定自己研究和学习的时间，比别人少一些实习的工作压力。 “既然这样，那你就扛着吧。精灵的飞空船是运送人的，不是给你们运输货物的，所以随身的行李都随身携带，没有货仓给你们使用！” 有些人发出哀叹，朝达贡白一眼，然后把大包小包扛在肩膀上。这一次要实习四个月左右，大家都想把东西带的齐全一些，所以负重都不低。达贡的大物件一出现，引起了精灵导师的注意，一些人不得不肩扛手提，他们就把怨气集中到达贡身上。 达贡仍旧是学院中最新的一批学生，他还经常不在校园里上课，因此知道他的人——坚古族之外——非常少。有些人想要抱怨几句，但达贡单手就把超大的金属箱抬了起来，那气势就足够让他们暂时闭上嘴巴。 金属箱子里可不是什么实验材料，冬冬教授的信是真的，但教授没给他布置这样的任务。那封信希望带队老师能让达贡多一些自己研究的时间，主要是教授等着看《代数3、4、5》…… 箱子里面是一个降落伞，翰摩多姆的心意。他非常恐高，听说达贡还没学会缓降术就死活睡不着觉，半夜就爬起来去了学生装备处。他想达贡找了块缓降术的卷轴或者艾恩石，虽然找到了，但听马恩说，去实习的学生都领取了这类装备，因此剩下的这些品质不好。 品质不好但是也能用，如果是一般人就觉得无所谓，毕竟只是以防万一的东西，但是对翰摩多姆来说，这就是万万不能用。自从在学生装备处那里发现了坚古族超重甲之后，他的商业头脑就一直惦记着那些“具有价值但不被精灵和学院重视的”坚古族物品，这时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件东西。 降落伞。 金属大箱子里装的就是这个东西，这可不是给单个人用的降落伞，而是给飞空艇用的。当精灵与坚古族人还能亲密无间合作的时候，听闻精灵的坠鸣塔（法师协会所在地）研究出了气囊飞空船，坚古族的恐高症和热心肠便同时发作，给精灵做了一套降落伞。它采取特殊的弹簧机械结构，可以迅速张开，形成巨大的伞面，利用空气阻力极大降低坠落速度。 坚古族的好心让精灵哭笑不得，因为能够登上气囊飞空船的先决条件就是掌握飞行术或者缓降术，因此没人需要这伞。而且这伞是给船用的，坚古族觉得船金贵，但是精灵觉得还是人金贵，船摔了就摔了，救那个干啥…… 降落伞是一次性的，而且就一个，精灵谢过坚古族的好意，然后就把这东西送到学院博物馆来了。从外面看这就是个大箱子，箱子上也没有装饰，只有白面的铁皮——坚古族匠人也知道这东西是一次性的，根本不值得装饰。传统认为，越是接近永恒的造物才越应该华丽，比如石头宫殿。 展示了一段时间，这铁箱子没有任何悬念的被收了起来，一直放在角落里积灰。 “你必须带着，箱子、卷轴还有艾恩石，不然我睡不着觉。”翰摩多姆用一大两小外加他自己挡住了达贡的房门，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不会让我睡不着觉吧？” “这箱子也太大了！你让我怎么给带队的老师说？你来看看实习通知，上面……” “我知道上面说了什么，反正你自己想办法。”翰摩多姆使劲打着呵欠，说道：“我反正问过了，这个箱子虽然是七百年前的东西，但那个年代出来的东西都很过硬，肯定可以用。” “对此我深表怀疑。”达贡摇摇头，说道：“你说里面是弹簧和一些折叠机构，而且这是一次性用品，坚古族的先辈们难道会为它设计七八百年的使用寿命？它不可能弹开的……” “你带着还是不带着？”翰摩多姆眯起眼睛看着达贡。 “行，我带着。就当是负重训练了。诶？是不是因为我让你负重训练，所以你趁机对我也来一遍？” “你想多了，绝对想多了。这是兄弟之间的关心和照顾！”翰摩多姆拍拍箱子，嘿嘿笑着，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的确有那么一点这个想法。 “行啊，我相信你没有。”达贡笑着说道：“等我从飞空城回来，我也会把这东西带回来，以后咱们坑洞团训练的时候，你就有负重物了。” 翰摩多姆还真的权衡了一下“让达贡带上降落伞”与“自己回头会累垮”之间的利弊，最终他还是选择让达贡更安全一些。他不仅来给达贡送行，还一直跟着他，盯着他带着大箱子与其他学员汇合，然后登上飞空船。 “达贡从不浪费东西，所以他肯定不会把箱子胡乱丢掉。呼……”翰摩多姆只觉得心情舒畅，就连看着逐渐远离的飞空船也不觉得心慌恐惧了。“终于可以好好回去睡一觉，希望不要再做坠落悬崖的噩梦了。” 达贡把冬冬教授的信用作借口，总算将大箱子扛到飞空船上来。精灵一直有着飞天的梦想，他们的传统认为主神艾丝·艾恩居住在天上，越接近它越能得到幸福。他们可以使用灵域通道在心灵层面更接近它，而居住在树尖、山巅则是身体上的接近。 站得太高被雷劈是个问题，但这从未阻止精灵向天空发展的脚步。他们很早就制造出热气球，第一次飞到云层之上的高度。那是坠鸣塔的杰作，但也是坠鸣塔得名的原因。有许多精灵在追求高空的时候掉落下来，他们的喊叫便是“坠落的鸣响”。即便有坠落的风险，我们依旧要修建高塔并向上进发——法师协会以这种精神团结了当时最好的施法者，大家完全公开并分享的第一个法术就是：缓降术。 没有坠鸣，就没有法术共享的精神，法师协会和后来的精英学院也就不存在。 通过分享知识，大家这才意识到：原来我的难题已经被人解出来了啊！在那之后，坠鸣塔出现了很多新成果，飞空船就是其中之一。 摆脱了热气球对持续而稳定元素能量的需求，现在的飞空船使用炼金法术成果，巨大的气囊内充满了比空气轻很多的炼金气体，从而产生巨大浮力。与咒语法术相比，炼金法术对环境的依赖较小，对施法材料的要求苛刻，但在高空飞行状态下，环境是比施法材料更难准备的东西，因此在飞空船上，炼金法术更具有实用价值。达贡对这一点是有切身体会的，骑乘云龙的时候，高空高速会让他的法力消耗大大增加，而且元素循环的稳定性也急剧下降。现在有了法力平衡循环技巧后，稳定性得到提高，但消耗是无法避免的。 因为高空的元素环境稀薄，这才有了“高空是神灵领域”的说法。 神灵真的在头顶上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从灵域通道的观感来说，神灵似乎真的在上面，但是有法师飞到了没有空气的高度，依旧看不到一丝一毫神灵领域的迹象，甚至连灵域通道都变得更加不稳定起来。那么灵域到底在哪里呢，它在法力循环中又起到什么作用？达贡望着头顶上灰白色的巨大气囊，呆呆出神。 章节目录 章 301 实习工 气球飞空船飘过秘纳米利斯，它没有受到阻拦，说明事先已经申请并获得了批准，这才给它们开辟了航线。达贡在甲板上，视野从船舷看出去一览无余，除了地上精灵城市的壮美景象外，白云之间若隐若现地也有一些飞行的骑士。那是精灵的空骑士，看来城市的警戒并没有因为事先的审批而降低。 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树木与建筑交相辉映，山色与湖色和谐的融为一体。平缓的河流与潺潺的溪流穿过城区，从七个不同位置进入中央海，一座繁忙的白色码头正在接待往来的灰色帆船。 一棵名为世界之冠的巨大活树顶天立地屹立在城市的西北方向，它被成为万树之母。它因为极其巨大，其最顶部的树冠永远覆盖着积雪，如同洁白的王冠一样。而在中央海对面，另外一棵同样体量的活树守护着南方精灵的王国，它名叫世界之根，被称为万树之父。坚古族人为两棵树其实是一样的，没有性别区分，但是智慧的坚古族尊重精灵的文化风俗，基本不提这事儿。 在“世界之冠”的永恒阴影下，一块足有二十层楼那么高的巨型红宝石屹立在“天空广场”中央。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元素结晶宝石，大家都认为它来自天外，可能是艾丝·艾恩权杖上的一块装饰亮片。精灵在它周围修建了规模庞大的法阵，将它变成守卫秘纳米利斯的核心。而在南方精灵的世界之根树下，也有一块类似的元素结晶宝石，但它是蓝色的。 最大的树木、最大的元素宝石，这让精灵天然便产生了“我们是世界骄子”的想法。 这让达贡开始思考坚古族是否有同样的想法，它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在历史书上，世界还是一片混沌和蛮荒的时候，坚古族最早开始使用符文，这成了火焰之后第二种可以改造世界的强大力量，也让文明能够从荒野中逐渐崛起。后来，第一个凡人登神的奥力带给坚古族无上的自信心和自豪感，他们的自强信念在修筑无限迷宫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就算其他种族都退缩了，我们坚古族也能把魔物打回去！” 坚古族成功了，他们成功得不能再成功了。自从无限迷宫之后，坚古族从骄傲走向了太骄傲，然后一步步变成现在的模样。精灵则开始反思自己在无限迷宫之前的失败，抓紧时间进步、发展。 达贡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反思得已经够多了，外面的景色也看够了，是时候该行动了。 能飞上空中并不容易，尤其是不需要消耗自己的法力，这种机会就更罕见了。达贡一直想要在元素处于高空稀薄的状态时对法力循环展开研究，因为这个时候灵域和魂域可以更明显地影响五种基本元素，存在一种类似放大镜的效果。于是他来到船尾，这里的气流更加平缓，元素力也更少——飞空船的发展集中设置在船头，用来承受和转化迎面的气流以及元素力量。这艘船是前置驱动——如果打个比方的话——船尾纯粹是装载区域，没有法阵之类的东西。 达贡在这里打坐，专注地运转法力循环，他也是唯一一个长时间待在甲板上的坚古族人。其他坚古族学员进入高空后状态就不怎么好，天生的恐高症让他们无法离开任何墙壁进行活动。带队的导师希望他们走上加班，从空中看看秘纳米利斯，好让精灵的首都震撼他们的心灵。不过高度造成的恐惧已经震撼过了，坚古族人除非在腰上绑好保护绳索，否则不会离开舱门一步。 “这么害怕，那让他们去飞空城干什么？”包括坚古族人在内，大家都在犯嘀咕。 带着一船的疑问和半船晕船的坚古族人，飞空船一直朝西南方向前进。飞越秘纳米利斯之后，它进入了精灵王国西部的旷野，这里是精灵培育活树的“田地”。由于活树体型巨大，它的生长会挤占周围植物所需要的阳光和营养，因此大部分活树都是栽培出来的，就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活树与活树之间至少要有一百米的间隔距离，其间只能种植一些能够帮助富集土壤营养物质的低矮作物。花生比较多、土豆也有一些，精灵的德鲁伊在田间进行管理，但是它们很少收获。这些花生和土豆就留在田里，深翻过后便成为下一棵活树的养分。 飞升计划开始后，资源方面活树就得给飞空城让路，这其中也包括了土地。新一批飞空城的建设工地就在旷野上，它位于双塔城南面，整整五座飞空城聚集在一起，数以万计的工匠和法师日日夜夜在这里辛劳。达贡他们实习的飞空城叫做奈斯城，属于这五座飞空城中“最年轻”的那一座，也是体积最小的一座。它被设计为相对高速移动的飞空城市，更像是巡逻兵、侦查员和调查者。 现在这座城市还不能持续飞行，因此它被安放在“城坞”中。城坞就是个人工开挖的大坑——这里的人工也包括使用法术的力量——体积与飞空城相当。飞空城所用的山峰在被切割、翻转、起飞之后就被安放在这里，人员与物资就可以通过悬桥、钩索和吊车滑轮系统登上飞空城，在上面进行安装工作。 这种方式比用飞空船以及滑轮吊车来运输快多了。 有与希洛艾没有来，达贡也就不会得到什么优待，他和其他坚古族人一起被分配到“三号工作面”进行法阵的描绘作业。飞空城规模巨大，因此它使用的法阵也必须相应扩大，包括线条加粗、字符放大以及增加一些复杂的冗余堆叠结构。法师和牧师负责设计，将法阵的轮廓先确定下来，他们这些学院的学生就负责打下手，完成内容的充实。 换句话说：拿油漆上色。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油漆，而是制造卷轴、雕刻艾恩石以及布置法阵专用的元素亲和墨水。希洛艾总是随身携带这种材料，它会散发出一种丁香花的味道。这在希洛艾身上挺好问的，但是提着一桶一桶的这东西，整天在这个工作环境中，香的也会变成臭的。 涂抹元素墨水并不是抹一下就行，这种颜料根本没有粘性，使用者必须花费法力才能让它产生变化，从而具有粘附效果。因此达贡等学员就必须不断进行法力循环，调动周围的元素能量，一遍又一遍让墨水产生粘附性质，这才能产生绘制进度。每个人每天都有任务指标，学院的导师会来检查工作的完成情况。如果墨水没有涂抹均匀，产生遗漏或者越出事先画好的边界线，那都会被训斥。轻则增加工作量，重则可能会被扣除学分，那就白来了。 “真不是什么好活儿。”很快就有学员开始抱怨了。“来这里就是做工匠的，根本不是学习。” 的确，凯勒腾导师什么都不讲解，只是安排大家干活儿，唯一在工作之外说的话就是“下顿吃什么”。地上、墙上的这些法阵都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这么设计，里面有什么精巧之处，这些大家所关心的问题都在他那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反馈。 也不只是坚古族人的提问会这样，其他学员也得不到任何解答。大家一开始觉得这个凯勒腾导师估计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才不回答问题，免得丢丑。飞空城毕竟是精灵族最高咒语技术的体现，学院的一般老师不知道，这也有情可原。 但是飞空城不是孤立的，奈斯城也经常会有一些在其他城市上工作的匠人过来。这些负责环境和建筑的工匠为学员们带来其他城市的消息，他们说奈斯城的实习环境最为死气沉沉，其他城市的学员和导师们一直进行着热烈的讨论，还见过他们导师用黑板绘制大幅的法阵图，专门给学员们进行讲解。 学员们立刻火儿了。三座实习的城市距离不远，有人专门请了一天假去询问情况，回来之后果然证实了工匠们的话。包括达贡在内，众人找到凯勒腾让他给出解释。如果只是做工，那这就不能叫实习，他们会立刻上报学校，让学校换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导师过来，替换草包。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它已经很接近事实。 不过要是按照达贡的想法，他会直接找学校反应，而不是和凯勒腾谈判。 凯勒腾见状，先是借口说自己其实也在准备相关的课程，只是飞空城上的技术太多，他一直没有选好合适的方向。过了几天，他又借口说还有几个关键的讲课材料没有送到，已经在催促了。他一直拖了一个月，就在其他人终于忍无可忍的时候，凯勒腾的“闪电飞升”课程终于开始了。 正如达贡预料的那样，凯勒腾的课程没什么新意，难度和学院的法术课程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针对飞空城的内容。其实针对这个或者针对那个，只是课程上选用不同的例子来讲解，并不是在讲解新知识。这么一座巨大的飞空城就在脚下，然后还只讲学院里图书馆就能查到的咒语技术，这不叫敷衍，那就没有什么叫做敷衍了。 学生们彻底不乐意了，直接向学院反应问题。达贡认为他们应该停下手头的工作来表明态度，但是只有同为坑洞团的红发海德斯表示赞同。只有两人的罢工没有任何威胁，但达贡才不会傻坐着，而是趁这个时机带着海德斯在飞空城里好好转了转…… 章节目录 章 302 逛街 包括奈斯城在内的所有飞空城市都是由倒转的山峰构成，除了保留主要的支撑结构外，其内部会挖出许多空间，用来安装各种功能性法阵，或者当做储藏室使用。在里面行走，会让坚古族人感觉回到了地底洞穴一般。只是这种感觉不能细品，因为只要停下来，坚古族人强大的耳朵就能通过感受气压，从而告诉大脑这是在天上，根本不是在地下。 伴随着一种错乱感，恐高的感觉也会随之而来。 话说回来，只要不细品这里的环境，深入山体后终归能让坚古族人更放松一些。达贡和红发的海德斯·库尔就行走在隧道构成的地下网络中，逐步向飞空城的核心前进。 “他们还在上面吵，咱们不去帮忙吗？”周围精灵风格的建筑并不能吸引海德斯的注意，他的心还和学员们在一起。 “如果翰摩多姆在这里，他的巧言善辩能够帮上忙。我没那么会说话，可能会忍不住揍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已经成了精灵导师凯勒腾的临时名字，因为他实在太不得人心了。不过达贡不想参与学员与凯勒腾的对峙还有其他几个原因，其中他的“罢工”主张没有得到支持也在其中。除了他和海德斯之外，其他的学员依旧完成凯勒腾每日的工作任务，然后再与他交涉，不管达贡怎么说，他们始终不能理解凯勒腾只关心工作进度，并不真正关心他们。 “达贡，你觉得上面会是个什么结果？” “凯勒腾肯定会被换掉，学院再派一个老师来，这又不难。上面的同学唯一能争取的只是凯勒腾会不会被处理。”达贡说道：“去年咱们在犬齿要塞执行的那个任务就很坑人，尤其是最后还想把咱们的学分赖掉。学校为此开除了三个老师，降级了两个，这一次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类似的效果。” 海德斯拽拽须辫，拨动上面挂着的小铜铃，叹了口气。“达贡，我怎么觉得情况并不乐观呢？” “如果大家都罢工了，那么凯勒腾大概率会被处理。现在嘛，估计学院会用其他理由处理他，比如说他生病了，或者家里有事。”达贡来到一扇关闭的门前，挥动猎首斧，让斧刃切入门缝，然后将它撬开。“来，帮帮我，咱们快到了。” “如果连处罚都没有，岂不是……斗了个寂寞？” “你直接说逗乐得了。”达贡用力拽着面前的门，然后催促道：“别愣着啊！赶紧，和我一起使劲推！” 两个坚古族人用肩膀和手臂顶着一扇金属门，努力将它推进了墙壁预留的缝隙中。门后面，绵延的隧道在不远处转了一个弯，隧道的尽头有一股接一股的元素能量波动袭来，如同隧道中的穿堂风。 “你带我来什么地方？”海德斯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里不是禁区吧？” “一路上你可曾看到禁止进入？就两扇门挡着，一扇一推就开，另一扇也没上锁。不用担心。”达贡说道：“我一直在观察咱们画的那些法阵，从空间上来说，它们大概都指向这里。我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大概是飞空城比较关键的法力中枢吧。” “你确定来这里没事儿？” “不确定。但你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我其实没那么好奇，但是跟着你却没什么可犹豫的。”海德斯笑着捋捋胡须，抬手往前一指，说道：“你带路，我就跟着。对了，大家每天都那么忙，你还有时间研究法阵？你刷油漆的法力够吗？” “我的法力循环比较强，并不累。”达贡走在前面，说道：“海德斯，等到上面的事情结束，咱们两个估计还要补上油漆进度。别担心，我会帮你完成。” “哼！我不是哼你，而是哼他们。其实大家一起都不干，最后谁都不用补，说不定还能多留一段时间，多听一些课程。” “精灵不想教，那咱们就只有自己学呗。”达贡耸耸肩，显得非常轻松。 两个人转过弯去，前面的隧道突然从人工铺成的整齐地面变回天然岩石，正前方是一个岩洞。两个人来到洞口，脚下是陡峭的石壁，他们正在正中间的位置，洞顶和洞底和他们都有二十多米的距离。洞穴的正上方，就在天花板的顶上，一个发光的银白色金属球在那里倒悬着，澎湃的法力波动就是它发出来的。数以万记的符文镶嵌在这个十米直径的金属物上，在法力的催动下微微抖动，仿佛悬浮起来一般。一个黑色的基座伸出九根黄金爪子将金属球握在掌心。每一次法力波动之后，地面就会稍微震颤一下，只有对大地变化最敏感的坚古族才能察觉这样微弱的地震。 “这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安装在天花板上？”海德斯拽着胡须，他在洞口左顾右盼。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咱们绘制的法阵指向这个位置，所以我就想来看看。” “你能看懂咱们每天画的那些法阵？我只看懂了一两个字符……” “没有导师讲解，那样的法阵我根本看不懂。不过法阵总是环绕核心布置的，只要关注一下那些法阵是如何倾斜的，多做一些空间上的几何计算，就能大致确定核心的方位。” “从几何这两个字开始，我就没听懂你在说什么。”海德斯笑笑，然后一直盯着金属球。虽然看不懂这是个什么东西，但却不妨碍他觉得那东西强大而且美丽。 “看到矛尖怎么来，就能算出胳膊在什么位置。如果算得好，还能确定肩膀、腰腹的位置，也就能防守反击。这是武技的例子，用在法阵上也一样。我找了好个不同的法阵，综合计算了它们的倾斜……”达贡顿了一下，说道：“算了，说这个没意思。海德斯，那个金属球并不在天花板上。” “嗯？你说那是幻像？不会吧，法力这么澎湃还能是假的？”海德斯皱着眉，摇摇头：“或许你是冬冬教授的弟子，知道一些幻术的特征吧……” “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那球所在位置原来是地面。这座城市是倒过来的山，你忘了？”达贡双手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你看这里岩石的走向，是不是反过来了？你扭过头来看，那装置若是在地面上，形态是不是就变得让人舒服很多？” 海德斯果然转过头来，他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对哦。刚才我就觉得别扭，原来是这么回事！是的，那球是在地面上，在山体倒转后才去到天花板。哎，如果它是山体翻转之前安装的，那它是不是就是翻转和支撑山体的东西？” “很有可能。”达贡点点头，说道：“你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了吗？仔细感觉，震动的发源地就是那个金属球，它似乎在把整个飞空城往天上顶。” “你说得对。”海德斯将手放在洞壁上仔细感觉，然后又把耳朵贴上去。“火元素力量、土元素力量、木元素力量……每一次法力波动的感觉都有些微的差别，让这东西仿佛心跳一样。达贡，它不会真是活的吧？” “活着的金属球？我看不太像，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精灵能让树木像巨人一样行动，或许也能让金属球像蛋一样？至少蛋也算是可以孕育生命的。”达贡眯起眼睛，放出龙感，仔细观察头顶的球体，他很快注意到一些细节，便指给海德斯看：“那边是不是咱们坚古族的符文？” “哪儿？”海德斯努力在成千上万的法阵文字中搜索，就在精灵语的咒语文字当中，的确插着几个坚古族符文。它们的数量很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坚古族符文在这件物品上存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坚古族参与制造了这个金属球，还是精灵已经会坚古族符文法术了？”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后者需要经过奥力大神的许可才能做到。符文法术是坚古族的东西——至少到目前为止，使用坚古族符文的符文法术必须在奥力大神的祝福下才能生效，也只有坚古族可以用。艾丝·艾恩的精灵牧师可以模拟坚古族法术的效果，但永远没法驱使坚古族符文。精灵费了好大力气创造自己的符文，就是为了规避这个限制。如果说精灵能用坚古族符文，那就和说奥力已经叛变一样。 “嘿嘿，原来咱们坚古族还是有能人的。这飞升计划也不能全算作精灵族的奇迹，而是大家一起完成的。”海德斯笑着点点头，说道：“虽然看不懂这个东西，但能知道这个信息，也算没白来。” “其实还有事可以做。”达贡拉了拉海德斯的肩膀，说道：“来，坐下，在这里运转法力循环。我感觉咱们会有收获的。” “在这儿？这里的能量如同潮水，法力循环会被破坏……”海德斯有些迷惑不解，但他完全相信达贡，于是坐下来试试。可他说的没错，太过平静的法力环境和太过澎湃的法力环境一样能够破坏法力循环，他感觉胸口被闷了一锤，循环根本运行不下去。 “咱们……”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然后惊讶地看着达贡。“你居然还能循环？奥力的锤子哦！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章 303 一点点进展 开始法力循环之后，符文金属球带来的冲击感觉就更加明显了。它就像掀起了一阵阵狂风，随时随地会以随机的方式猛吹过来，冲撞法力循环的风车磨盘。五种自然元素就相当于五片扇叶，那些独具天赋的扇片更轻便，平时更容易被自然元素带动，但是在狂风之中，它就成了循环中更薄弱的那环。 海德斯的法力循环开始后，天赋的土元素立刻受到影响，变得比往常更加澎湃汹涌。过量的元素冲向循环的下一阶段，金元素的部分就被冲垮并冲向下一阶段，形成连锁破坏之后，循环也就运行不下去了。达贡一开始也是这样，他的火元素天赋太强，冲向了土元素。虽然土元素天然有着更加厚重、更能承载的特性，但也会造成之后金元素无法承受，还是会造成连锁效应导致崩溃。 于是他转而使用绝对平衡的法力循环，这样各个元素受到的冲击基本相同，要加速都加速，便稍微增加了一些承受能力。与此同时，达贡将这种突然冲击视为元素爆冲——从结果上来说两者的确非常相像。他对元素爆冲并不陌生，如何消弭元素爆冲的影响是他早就掌握的技能，现在正好用上了。 达贡长舒一口气，稳住了法力循环，经受住两波“惊涛骇浪”的冲击。他在第四波的时候因为元素能量太过膨胀，有些消化不掉而主动终止循环。 “没有合适的方法来消耗能量。”达贡想了想，说道：“我现在会的都是些低能耗咒语，而且这里也不适宜搞破坏，比如施展一些点火的法术。” 海德斯苦笑一声，说道：“你还想点火？我可不敢在这里胡乱施法。若是影响了那个金属球的运行，飞空城或许会出大事故，把咱们两个绑在一起都赔不起。” “说的也是。”达贡点点头，说道：“这里对我来说挺适合修炼的，但肯定不能用来练习法术。走吧，金属球越重要，咱们就越不能动它，能过来看看并解开心中疑惑就算是不小的收获了。海德斯，你说墙上这些洞还会通向什么地方？” “你是说周围那些洞吗？我估计通向飞空城的各个地方，就像咱们身后的通道一样。”海德斯说道：“我认为单凭一颗金属球可能无法支撑飞空城的悬浮，这样的金属球可能还有很多个，而这些隧道中就有一些是通往其他金属球的。达贡，你想把飞空城的内部隧道网络全都描绘出来吗？” “我描绘那东西有啥用，难道要在这里进行地道战，或者哪天飞进来在里面搞破坏？”达贡摇摇头，说道：“走吧，咱们还得合计一下怎么弥补工作量。唉，也不知道学院会派哪个导师来。” “希望派个正常的来吧。” 学院果然派了个正常的导师来，一个叫做白克普的人类法师，三年前刚从学院毕业。他远比凯勒腾热心多了，来的第二天就开始讲课，甚至还停了一天工期，让大家休息一下，说是要弥补之前落下的知识。所有人都觉得非常兴奋，只有达贡准备趁着一天休息的时间将“罢工”落下的工作全都补上。 原本他叫着红发海德斯一起，不过海德斯说的也对，他们两个总要有一个去听听新老师的课程，这样不会落下知识。海德斯计划课程一结束他就过来帮忙，他的确也来了，但是达贡拿出真本事，差不多全都干完了，也不差他来帮忙。 “你怎么这么快？”海德斯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傻眼了，他嗅着周围浓重的丁香花味道，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完全颠覆。 “我恢复快，于是干活儿就快。”达贡指了指上面，说道：“还有最后十米，相信你肯定没问题。你听过课了，感觉新来的老师怎么样？” “还行吧，讲了一些东西，让大家对各自在飞空城的工作有了更直观的了解，还讲了超大法阵的元素能量传输问题，稍微有点收获。”海德斯拿起刷子，爬上脚手架，轻车熟路地开始工作。 他一边干活儿，一边给达贡重述课堂上的内容。海德斯在实习资格考试中得到了87的高分，他在法术方面的确有两把刷子。经过他的精简与提炼，达贡很快就弄懂了新老师的课程，这还是在没有黑板与教材辅助的情况下完成的，确实很不容易。 “达贡，白克普导师还带来一个消息，这座飞空城计划在三天后起飞，进入空中试航，并前往坠鸣塔进行下一阶段的施工。咱们可以见证城市起飞了，那一定很壮观。” “猜到了。”达贡说道：“五天前，咱们北面的那座城市不就起飞去坠鸣塔了吗？我估计咱们的进度也差不多。听匠人们说，去了坠鸣塔，飞空城还要进行半年左右的施工，然后就飞往秘纳米利斯，进行最后活林与生态环境的移植，飞空城就可以交付使用了。” “哦，算算工期，咱们应该从坠鸣塔返回学院了吧？” 达贡点点头，说道：“如果能去法师协会参观一下就好了。” “是啊，我也想去。”海德斯拽拽胡须，说道：“达贡，你的缓降术练得怎么样了？马上就要起飞，你可别不会那个法术。” “已经学会了，没有问题。你知道吗？前两天我收到翰摩多姆的信，他还在里面问我这个问题。哎呀，一说到飞行、高空，他就变得特别紧张和啰嗦，真可怕。” “哈哈哈，他也给我写信，让我监督你练习法术，还问我你有没有把大箱子准备好。”海德斯摸着胡须，笑着说道：“他说的就是你带上来的那个大箱子吧？里面是啥？” “坚古族的大型降落伞，给飞空船用的。我把它放在东三桥，就在滑行吊索的旁边。有红色吊篮的那个滑行吊索，你有印象吗？” “我知道那个地方。我每天跑步以及练拳的时候就在那附近。哎，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的确有个大箱子。我还想过这东西怎么那么像你背上来的那个，原来真是你的！” “那是翰摩多姆从博物馆的就仓库翻出来的，是个一次性的降落伞。箱子下面有个机关，先往外一拉，转一下然后推进去，箱子就能打开，里面的缓降装置开始启动。”达贡说道：“那东西的说明书早没了，翰摩多姆在信里说，他查了一些资料，大约有五秒钟上船的时间，然后它就会飞起来。其他的信息，他也查不出来，但他说还会继续努力。” “如果他是女的，就这份关心的劲头，我都有可能会考虑娶他。” “你这个思想很危险。”达贡打趣道。 “一点也不危险，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娶他！”海德斯一扬下巴，挂着铜铃的胡须辫子甩动，清脆的叮铃铃声响清晰且悦耳。“我在家里有未婚妻，这是她给我挂的铃铛，以后还要挂回她的下巴上。我们从小就认识，她也很会关心人。” “好吧好吧，这种近乎于显摆的故事就不要给我说了。”达贡笑着摆摆手，然后爬上脚手架，从后往前完成“涂装”的最后几米工作。“海德斯，你在学院还需要多少学分毕业？换句话说，你距离回家结婚还差多少学分？” “刨去每年必须完成的学分，我还要积累十二个额外学分。一切顺利的话，再有六年就差不多了。今年的实习，如果学院能够说到做到，免去咱们的考试，那我就可以额外多攒四到五个学分，那就太赚了。” “你怎么多攒学分？” “虽然免试，但我也会去考试，只要通过还是会有学分的。”海德斯用力一甩刷子，将最后的工作完成，然后叉着腰满意地看了看。“学院这里，除了还惦记你们，其他的我都不太关心。哦，去坠鸣塔看看还不错，据说那里还有一些非常先进的法俑——也就是战斗魔像——我挺想学习法俑的制造技术的。” “估计精灵不会给咱们看法俑技术的。” “我也这么认为，就像咱们不让精灵学习符文……唉，现在只能看运气了，万一能行呢？” “更正一点，不是咱们不让精灵学习符文，而是精灵不信奥力大神，他们的确学不会。哎，海德斯，你觉得符文法术算不算神术？” “不算。不需要向奥力大神祈祷，只要是个坚古族人就有资格使用符文法术。许多符文师完全不会用神术，连促进愈合这样的最简单神术也用不出来，可不耽误他们使用符文法术。” “是啊……可符文法术没有奥力大神的批准，也没法用啊……在这一点上，它和神术又是一个性质。” 海德斯挠挠头，说道：“符文法术不需要施展神术的那些必要条件，比如仪式、祷言、法器之类。符文就是符文，神术是神术。” “奥力之前，没有仪式、祷言、法器，神术……哦，那时候也不叫神术，这个例子不好。不过符文是从魂域出来的，奥力大神为什么还能管魂域？”达贡说道。 “没听过你这种说法，是精灵法师最新的研究成果吗？” “我想出来的。” “那你研究的时候注意安全，多向奥力大神祈祷。”海德斯关心地说道。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除了海德斯，飞空城上很快又多了一个关心达贡的人。希洛艾结束了三个月的工作，第一时间飞过来看他了。 章节目录 章 304 快速上升 “那帮人烦死了，我的头都快要炸了。”希洛艾坐在床沿上，双腿泡在热水盆中，袅袅升腾的蒸汽绕着她双臂上行，在俏脸两侧分开。“达贡，我来看你，你是不是很开心？” “喜出望外。”达贡点点头，由衷地说道。“不过我也得提一句，你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你是说我晕过去的事儿？那其实是困了、累了，没什么关系的。我这睡醒了不就精神焕发了？” “现在我当然不害怕了，当时可不一样。你想想那个场景：我正在平台上走，突然看到你过来了。本来特别高兴，然后注意到你鬼鬼祟祟地，仿佛害怕有人跟踪。” “没有！没有！”希洛艾哈哈笑着，用力摆摆手。“我就是穿着兜帽遮住脸而已！学院给我的任务是来调查这里的骚动，我决定秘密前来，可不是为了躲避追踪。” “当时我可不知道啊！”达贡给希洛艾盛了一碗粥，她接过去，觉得太热，放在一边先凉着。达贡继续说道：“你一见面就说：哎呀，见到你太好了。把我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你就晕了。” “我没那么说吧？”希洛艾咯咯直笑，她要是不记得才有鬼呢。 “我当时笃定你招惹杀手了，就赶紧把你扛起来，藏到货物区去。在肩膀上的时候你还比较安静，我把你一放下，你就开始打呼噜，呼呼呼……”达贡双手一摊，说道：“我担心你的声响暴露位置，就得想办法把你嘴巴封上。可我当时除了脚上的袜子，也没有其他好用的东西。” “什么！”希洛艾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伸向嘴唇的双手颤抖着，显然是吓坏了。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那么干，就用治疗法术帮你舒缓身体、减轻疲劳。你的鼾声果然小了，我才发现你是睡着了，不是受了伤——于是我就省下了一双袜子。” “哼！果然还是不能指望坚古族照顾人，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古怪的举动！”希洛艾故意瞪起眼睛，但她显然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你发现我只是困得睡着了，于是就把我扛回来了？” “抱着回来的，就这样。”达贡做了个摇篮抱的姿势，然后说道：“我把你带回房间，然后全副披挂，手持武器等着杀手上门。这不一等就是一整天，你可真能睡。” “那不是睡觉而是深层冥想——谢谢你一直在这边守护着我，我就知道能在你这里安心休息。前段日子太累了，议政会那边需要大量沟通以及利益交换，我可不能让贡献分以及家里的投票权被白白浪费掉，总要换到有价值的东西才行。”希洛艾说道：“原本以为只是计算，没想到……一言难尽。” “亏了？” “我哪能亏？我用更加年轻和更有精力的本事耗赢了那些老精灵，他们不得不服气，认识到拖延下去没有意义，只能进行表决。”希洛艾眨眨眼睛，说道：“达贡，你对精灵议政会有兴趣吗？如果不想听，我也就不讲了。” “简单讲一下吧，集中在你如何胜利的那部分就行。” “哈哈，其实也很简单。一般来说只要有足够的贡献分和投票数量就能通过一项决议，比如批准采矿或者地区开发权限的议案。但是议政会有一项程序，可以让具有投票权的议员充分抒发己见，讲对一件事情的看法讲明白。投票往往安排在演讲之后进行，于是议政会就出现一个怪招，便是用冗长的演讲把投票者送进神殿去治疗。有些精灵做了充足的准备，就想把我的耐心耗光，然后趁着我不在开启投票，让他们的议案得逞。”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卑鄙？” “议政规则允许，要么耗过他们，要么请出议政首相或者精灵王，直接推进议程向下一步走，否则就只能遵照执行。”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虽然我们没想到会有人在对他们没什么损害的议案上用这一招，缺乏准备，但我实力强，熬死他们不成问题。我估计他们看我是新人，想吓唬吓唬我，以后就好控制我了。” “你才不是那种会被人控制的人哩！”达贡说道。 “那当然！”希洛艾开心地笑着。她端起粥碗，用嘴唇碰了碰，觉得温度合适就拿起勺子开始慢慢吃。一边吃，她一边说道：“这一次的结果算是不错，我们几个家族联合起来拿到了一大片土地的开发权，就在北地。对了，你可以给赤岭城的托班送个信，问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的中转站，帮助储运货物什么的。” “问题不大，主要看你们开发什么。”达贡说道：“由于精灵直接带走了三座矿石宝山，坚古族也喜欢挖矿，所以北地蛮族对这种事特别敏感。” “不是矿，我对那东西不感兴趣。我们几个家族准备养殖狮鹫，用来代替风驹，成为飞空城以后主要的飞行骑乘工具。以后，飞空城到哪里，矿就能开采出来，因此矿石就变得没那么重要。而狮鹫这种牲畜的养殖才能赚到利润，这是我综合计算出来的结果。” 希洛艾一边吃粥，一边说着狮鹫的养殖，从蛋到成年狮鹫一整个生长周期该如何管理，能够形成多少利润。他们选择养狮鹫，主要是看中了狮鹫本身就有自我防护能力，这种飞行兽类的羽毛堪比锁甲，爪子比一般的长剑、砍刀还要锋利。在北地，一千只成年狮鹫本身的战斗力就能和两三千野蛮人部队抗衡。如果先不顾家，专注于飞行游击，那不来七八千军队是没办法处理狮鹫的。 就这一点上说，养殖狮鹫就比养殖温顺的风驹更有保障。 希洛艾吃完了粥，泡完了脚，觉得身体舒服多了，于是就叫上达贡陪她出去透透气。她在路上仍旧在讲狮鹫的事情，包括如何为狮鹫找到食物，怎么把海上捕捞的渔获运输到养殖场，如何建立狮鹫塔楼来施展惑控法阵控制狮鹫，如何训练它们适应骑乘者以及学会新的指令。 她在讲述时散发着无比的热情，这是一种独特的美，达贡在一旁静静欣赏。他们离开底层，走上平台，这时飞空城已经漂浮于空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北方前进。昨天希洛艾睡了一整天，达贡看了她一整天，也就没有去参加启航仪式。他能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能想象出学员们的兴奋以及随后恐高症集体发作的窘况，但那些都没有陪着希洛艾更重要。 达贡觉得，希洛艾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就是想在奈斯城升空之前赶到。如果路上稍作休息，哪怕只慢上三个小时，奈斯城也会断开所有桥梁和吊索，做好升空准备了。 她来了真好。两个人在月光下散步，看着稀疏的云朵在飞空城市下面流淌。奈斯城就像船，天空就像河流，它们都为了他们两个而布景，为了他们而精心打扮。现在是夏天，原本炎热，但在深夜的高空，凉风习习、女声悦耳，达贡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值得每个人去珍惜和爱护。 “哎！达贡，你走神了吧？刚才我说的什么，你听到了吗？” “在狮鹫蛋阶段用德鲁伊的法术进行温养，提高孵化率——我听着呢。”达贡笑着捋捋胡须，突然不笑了。他皱起眉头，问道：“希洛艾，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在升高？” “没感觉，我觉得挺平稳的。”希洛艾撇撇嘴。她看达贡的表情严肃，便施展了一个法术，召唤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元素，命令它定在空中。那火元素停住了，相对飞空城不断后退，而且还在下降，很快就“啪”的一声撞上了地面。“咦，还真是在升高。干嘛提升高度，一路上没高山啊！是不是在测试奈斯城的飞行能力？” “如果要做测试，应该提前通知吧？”达贡抓起希洛艾的手，两个人快步向奈斯城前部进发，想要去那里看个究竟。正在这时，一阵令人心悸的震动从飞空城核心传来，将两个人抛起来。随后，城市开始加速，向着高空不断冲锋。 一个借助法术，一个依靠身体素质，两个人重新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第一反应就是飞空城出了问题。向着高空前进，那里元素稀薄，支撑飞空城的法阵迟早会过分消耗储备而耗尽飞行能力，那可能就是城毁人亡的结果。 “我去控制法阵核心看看！”希洛艾说道。 “我去把大家叫起来！”达贡说道：“我有云龙卡，你怎么样？” “我会飞行，也会缓降，还有法力鹰。达贡，你会缓降吗？” “会！”达贡点点头，说道：“咱们分头行动，注意安全。如果还有空闲，那就去东口集合，就是你上来的那个地方。如果见不到，那就地面汇合，千万别犹豫。” 希洛艾点点头，说道：“别管东西，反正能找回来，先把自己顾好。这飞空城，到底出了什么破事！” 章节目录 章 305 颠颠倒倒 飞空城又震动了，整座城市猛地一歪，再像跷跷板那样弹回来，直接把达贡扔了出去。他赶紧团起身体，用五头龙披风当做铺垫，然后狠狠撞在墙壁上。 墙壁上的石板裂了，达贡揉揉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虽然穿了披风，但是他出来散步就没带头盔，防护能力还是差了一点。幸好坚古族的脑袋比较坚硬，不然这下就算不头破血流，至少也得晕上一会儿。 “奥力的锤子！”达贡咒了一句，赶紧沿着通道和台阶继续往前跑。“这么颠簸，应该都醒了吧？” 的确都醒了，但是也都被摔了个七晕八素。飞空城持续震颤，地震越来越强烈，想要保持住行走时的平衡都非常困难。达贡还算是灵活的，他也需要不断冲撞以及把自己甩出去，这样才能保持正确的方向。终于，他冲回了宿舍——通过撞开房门的方式进去的。 他不是回来取猎首斧和神之泪等重要物品，而是来找号角，坚古族的战斗号角。那东西也就比巴掌略大一点，但是只要肺活量足够，它的声响可以传遍整个隧道网络。 当然也能传遍整个飞空城。 “地震比我更早唤醒众人，”达贡舔舔嘴唇，清清喉咙，鼓足一口气。“如果还有没醒的，那你们该醒来了。” 全力吹响号角，最先喷涌而出的是寂静，然后是轰然巨响。一时间，飞空城仿佛发生了共振，来自浮空核心的颤抖被压制了、被同化了。更适应山体以及泥土、岩石结构的震荡波在奈斯城里回荡，每个人的耳朵、脑袋都被难以抗拒的响声冲击着。许多人徒劳地捂住双耳，然后发现这声音仿佛是从脚底传上了的，双手根本捂不住。 唤醒的巨响过后，达贡换一口气，然后开始吹起四短一停的节奏。这是撤退的号角，不管是北方还是南方的坚古族人都明白这个信号。这个信号同样在无限迷宫的战斗中使用，其含义是“暂时让出当前阵地，退到下一防线继续行动”。紧急时刻，达贡下达了这个命令，不管有多少人服从，但至少结束了没头苍蝇乱闯的状态。 “撤离，撤离！”坚古族的学员听懂了，于是他们也跟着呐喊起来。飞空城显然出现了重大问题，连续的地震或许会导致坍塌，或许会导致解体，这都是众人不能承受的灾难。城市体内部的人还不知道当前的城市还在飞速上升，但这并不重要，反正他们决定离开城市，等来到城市表面，谁都能看懂当前的状况。 得益于总是将东西打包的好习惯，达贡背上东西，一手带上猎首斧做拐杖，另一只手抓着号角，一边向外冲，一边吹号。突然，飞空城向下坠了一下，达贡直接飞到空中，撞在天花板上。他用猎首斧顶了一下，但在翻滚中，另一只手不得不去撑墙，号角一下子就被拍碎了。 “呼！真倒霉。”达贡掉回地上，飞空城再次向上飞行，速度比之前还快了一些。这下，不光是坚古族人的深度（高度）感官发出警告，普通人也开始觉得温度下降、空气稀薄，哪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走，快走！”从宿舍区出去的通道口，海德斯正在招呼众人。“会飞行的直接下去，等元素浓度高一些再施法。别怕，外面大月亮，云少，能看清地面！” 他看到达贡，赶忙上前拉了一把，免得倾斜晃动的通道再把达贡给吞吃掉。他看到达贡手腕上还绑着半截号角碎片，一边把他按在墙上站稳，一边笑着说道：“你吹的号角？差点没炸聋我的耳朵！” “赶紧下去吧，还等什么呢？”达贡指了指不远处的平台。“你要不敢跳，我可以把你扔下去。” “等你呢。我猜到是你吹号，因为知道你小子不可能睡。”海德斯说道：“刚才我数了数，咱们坚古族的同学已经出来八个，有人说还看到三个往另一个出口去了。再等下去没什么意义，走，一起跳。你只会缓降还不会飞行，我会照顾你的。” 达贡点点头，然后抓着海德斯的胳膊往平台边缘走去。他还想着希洛艾，说了要汇合一下，不能失约，等到了边上把海德斯一扔，自己再往东走就行。但就在两个人刚刚还没来到边缘的时候，一股强烈的能量冲击从飞空城内部爆发了。 五种自然元素仿佛完全混乱，如同夹在这岩石与树干的泥石流，一下子把所有人埋到下面。达贡和海德斯都喷出一口鲜血，啪啪两声摔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 元素的乱流持续汹涌喷发，形成的惊涛骇浪不断向外扩散，正常的法力循环都被打破。已经跳城的施法者被乱流一冲，身上的飞行术无法维持，一个个口吐鲜血铅直坠落。达贡迷蒙着双眼仔细观察，或许只有那些早跳且没有使用任何法术的人还没收到影响，其他人——只要运行着法力循环或者维持着法术，一个个全都受到了冲击。 “防护法术都被驱散了。”海德斯用手背抹去口鼻处的鲜血，深吸一口气。他尝试凝聚法力和咒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聚合到一半的法术被元素乱流冲毁。“不行，不能施法，必须远离这里才有可能。” “那就快去箱子那里，咱们坚古族的降落伞。不管怎么样，有那个，希望就比直接跳下去大！”达贡借助猎首斧的支撑站起身来。他也受到了冲击，不过他身上没有维持法术，受到冲击的原因只是“永动”符文照看下的元素循环。他受的伤比海德斯轻很多，而且无法使用咒语对他的影响更小。“你快去，能救几个就救几个。这个元素乱流一直在扩散，但城市还在上升，因此地面附近可能仍旧能够施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海德斯抓住达贡的胳膊，却被他挣开了。“怎么？一起走啊！” “越是施法者受到的冲击就越大，我还得去找一个人。”达贡摇摇头：“你走就行，别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海德斯说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就是救人吗，咱们一起去！” “你别给我添乱了。我能用法力循环，你能吗？”达贡一跺脚，单单亮出“动”符文，将法力循环的自我调整能力发挥出来。完全平衡的法力循环在符文金属球附近可以运行，现在也勉强能够运行，至少够达贡施展出一个缓降法术。“瞧！我还能施法，比你强多了。但我不会飞行，缓降术只能再带一个人。你跟我来等于我没法救人了，懂吗？” “奥力的锤子，你居然还能施法？这是78分的水平？” “别废话了，赶紧去降落伞！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越早去就越能多一分机会。”达贡说道：“你安心地、全力地救自己，我安心地、全力地救自己，这样咱们两个都能安心、全力！好兄弟，地上再见。” “那就地上见。”海德斯点点头，最后嘱咐道：“缓降术可以多释放几次，在空中减减速，这样压力会小！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和翰摩多姆无关，无关！” 一定和翰摩多姆有关，十有八九是他出过问题，海德斯救了他。达贡一摆手，朝着海德斯的屁股祝他好运，然后看了看左右，判断一下方向，用猎首斧的锤头当凿子，向着飞空城的控制核心前进。 希洛艾就在控制核心，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计划。达贡一边走一边呼喊她的名字，但是声音基本都被飞空城倒塌的声音掩盖了。从刚才的元素乱流涌动开始，飞空城就无法保持自身的状态，开始胡乱旋转起来。达贡只走了一百多米，就已经头上脚下两次了。由于乱流时不时蹦出来冲击一下，谁也没法使用咒语，这时仅能依靠身体素质前进。达贡的情况还好，就算被撞几下，他也会像皮球一样重新弹起来，继续上路。 除了摔碎的家具，隧道里也有倒毙的尸体。元素乱流对施法者的影响极大，身上的法术越多，恐怕情况就越不妙。达贡越来越担心希洛艾的情况，他焦急地向前走着，砍断一切阻碍道路的障碍物。就在他高声呼喊的回音中，突然出现了希洛艾的回应： “达贡？快点过来帮帮我！你怎么没走？” 达贡循声冲过去，满脸是血的希洛艾正用双手控制一个燃烧着的粉色火焰球，与它僵持不下。她瞥了一眼达贡，舒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是幻听呢，还真是你。听我的，勾住我的腰带，一会儿把我从这里拽出去。我快撑不住了。” “会爆炸吗？”达贡直接走了进来，一把揽住了希洛艾的腰。 “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这些是元素爆冲，我好不容易才没被它冲死。”希洛艾呸了一声，说道：“哪个混蛋把元素爆冲用到符文核心上了？我还没完成演算呢！” “回去再骂。”达贡深吸一口气，等到飞空城再一次震动，他双腿一蹬，抱着希洛艾就往房间外面跑。 爆炸在他身后发生，他只想着把希洛艾往怀里塞、用五头龙披风遮住她，谁有心思看爆炸啊！ 章节目录 章 306 结合体下坠 达贡只觉得身后被人用力一推，他就直接飞了出去。听着怀里希洛艾的尖叫，达贡用力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保护住，然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墙壁朝自己冲过来。咚，他听到了一声闷响，然后就昏过去了。 “达贡？达贡！”希洛艾摇晃着矮人，占满灰尘和血渍的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却无法唤醒他。周围的震颤越来越强，裂缝沿着地板和墙壁不断爬行，碎石稀里哗啦向下掉。希洛艾看了眼从隧道口射进来的皎洁月光，然后咬咬牙，双手抓住达贡的披风，开始把他往外拖。 “你居然比我家的马还沉！”希洛艾咬牙切齿，十根手指被拽的生疼，但她完全没想着分开。地上有水、有血还有些油污一样的东西，女法师脚下一滑便直挺挺摔倒，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但她爬起来之后根本就不在乎，还是拽着沉重的矮人继续前进。 “把你往油里抹抹，我就好拽了。”希洛艾发现自己的手指开始颤抖，经常施法的细指头不适应这样的工作，想要用抽筋的方式罢工。她哼了一声，想着自己怎么可能被这种小事击败，然后就开始解达贡的裤带。 “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这样的。你在坚古族里还算是瘦的吧？可是肌肉也沉啊！”希洛艾用达贡的裤带将两个人绑在一起，也就是把达贡的手臂绑在自己腰上。“不比还不知道，你的上臂快比我腰粗了。怪不得一搂过来，我都来不及反抗！嘿呦、嘿呦……” 死沉死沉的达贡被希洛艾拖到楼梯口，前面有七级台阶。希洛艾毫不犹豫，也不停留，拿出全力把他往上拽。“要是能用法术，我值得费这么大劲吗？怎么沉得和石头似的！还穿着盔甲？我才发现你还穿着盔甲？你和我约会的时候也穿着呢吧！服了，我真服了。” 终于到了隧道口，高空的冷风呼啸吹来，又一次颠倒发生了。希洛艾尖叫着，被达贡拽着在墙壁、天花板、墙壁、地板上来回碰撞。奈斯城整整翻了一圈半，把元素力量发泄的差不多，这才勉强重新稳定。希洛艾摸摸额头，刚才那里和达贡的膝盖碰了一下，现在起了一个大包。 “真疼，亏死了。”希洛艾看看外面。由于城市颠倒过来，大量东西正在向下坠落，形成瀑布一样飘散的轨迹。希洛艾看到一张大伞飘悠悠地飞远了，不知道那是谁的东西，谁能那么幸运。她坐在门口，只要往外一步，下面就是天空。这时她尝试聚集法力形成咒语，却毫不意外地被元素浪涌给冲击碎了。 “我一定得找他们算账。”希洛艾紧咬银牙，气的捏紧了拳头。“元素爆冲只是初步成果，怎么能用在飞空城这么大型的设备上？想要获得瞬间加速度也不是这么搞的啊，这么大规模的元素爆冲，城市本身就承受不住啊！” “唔……你在说什么？” “醒了？太好了。嗯？怎么又晕过去了？”希洛艾拍拍达贡的脸颊，叹了一口气。由于周围的元素非常混乱，所有法术物品都不好用，包括治疗药剂。她身上还有两瓶，可是不敢现在喂下去，万一遇到元素乱涌，治疗药剂中的元素能量胡乱爆发一下，达贡就惨了。 “咱们得等它飞得更高一些。”希洛艾害怕达贡在颠簸中被弄丢了，将他和自己紧紧绑在一起，然后抱着他说道：“飞得高，跳下去的距离就远。乘着风，横着多离开一些，元素爆冲的影响就小，咱们就有机会施展飞行或者缓降。” 达贡闭着眼嗯了一声，就像是在说梦话一样。他还是没有动弹，只有星盔从胡须下面露出头来，眨着大眼睛看着希洛艾。“你可要抓紧啊。”希洛艾用手指头勾勾小熊蜥的下巴，说道：“一会儿气流可能很大，也会很冷，你可千万不要松手。我能抓住这个铁疙瘩就不错了，可没时间再去管你。” 星盔似乎听懂了。它舔舔希洛艾的手指头，然后乖巧地钻回胡须下面，用六只爪子与一条尾巴紧紧吸附在达贡身上。 飞空城市的建筑就不是为了倒着飞行设计的，一些塔楼开始断裂，砖石噗嗤噗嗤往下落。汹涌的元素浪潮在空中形成强风，如同挥动的巴掌，还会将坠落的砖石抽飞出去。希洛艾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不断调整呼吸、平复心情。向下飞行——或者说向下坠落的过程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她自己下去的生还几率要比带着达贡高十倍，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 “达贡，你幸亏找了我，我的腰比较细，尤其是和坚古族女人比。”希洛艾想到一个办法，她和达贡共用一条腰带，把自己给绑了进去。加上五头龙披风的系带，两个人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行了，治疗药水在这儿，精神恢复药水在这儿，一会儿掉下去，飞上一段时间，你一瓶我一瓶，然后就看艾丝·艾恩和你的奥力大神是不是保佑了。” 他们脚下的屋顶在解体，飞空城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是那种到了强弩之末的感觉。空气已经非常稀薄，达贡和希洛艾的脸色已经有点发青。她判断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掰着达贡向侧面一滚，便从奈斯城掉落下去。 呼的一声，五头龙披风吃足了风，一下子张开来，把达贡翻到上面。希洛艾体重轻，只能被无奈地置于下方。大风吹散了希洛艾的长发，她不管往左面还是右面歪头，视线都被挡住了。现在她只能看向上方，看着达贡的嘴巴、脸皮和眼皮在狂风吹拂下不断变形，噗噜噗噜地变化出各种古怪滑稽的表情。 “噶哈哈哈哈！”希洛艾笑了起来，她实在是忍不住。现在她觉得非常幸运，因为披风的关系，两个人并没有垂直落地，还有个横向飘出的速度，这样可以在坠地之前更加远离奈斯城。希洛艾向天空望去，的确也是这个结果，城市越来越远，从它上面坠落的砖石也在另一个方向，这挺好的。 一阵元素波动涌来，再次搅动体内的法力循环，所有施法者都觉得胃部仿佛被揍了一拳。这是元素乱涌的波峰，在这之后，元素的影响会稍微弱一些。希洛艾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掉瓶塞，将治疗药剂捅进达贡嘴里，然后自己喝下精神恢复药水。 没成想又一股元素涌动袭来，刚刚喝下去的药水突然变成寒冰。多亏希洛艾反应足够快，赶紧吐出来一些，否则她的嘴巴和咽喉都可能被冻结。她赶紧看看达贡，治疗药剂燃烧起来，达贡的嘴巴里、喉咙里、食道里全都是火。精灵慌慌张张不断拍打，吐吐口水试图灭火，可达贡吧唧吧唧嘴，把火全都吞了，然后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这也……太贪吃了……”希洛艾哭笑不得，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被点燃了，赶紧又是一阵扑打。 云从他们身边飞过，风声更响了，这说明地面进了。希洛艾努力歪着头，余光隐约看到了倾斜的地面。还好，还要坠落一会儿，可元素乱涌依旧散发着强大的力量，她连打个响指召唤粉色火焰都很难完成。 看来只有拼了。在接近地面的时候释放全部法力，成败在此一举。希洛艾想到了元素爆冲的技术，一个强化版的缓降术应该有希望让他们获救。她仔细在脑子中过一遍法术的要诀，把前前后后都想明白，这时一句话让她方寸大乱。 “诶？咱们在下坠耶。” “达贡！你的坏蛋，耶什么耶！醒了？” 达贡点点头，他立刻明白现在是什么体位和什么状态。“前面有山，咱们快摔死了，你抱紧我，我来施展法术。” “你来？你能……”希洛艾还没说完就被达贡死死抱住，那支胳膊仿佛几十根紧缚的皮带，箍得她无法动弹也不能反抗。这时，她发现达贡开始施展缓降术，而他的法力循环居然还能运行！ 缓降术刚释放出来，两个人的确减了一下速，然后咒语撑不住，立刻破了。达贡仿佛早知道会如此，一秒钟都不耽误，手腕一翻，再次施展缓降术，再减速、再被破坏。他一个接一个施展缓降咒语，每一个都撑不住他们的速度，但是每一个都能让他们减速。这时，又一阵元素乱涌过来，达贡身体晃了晃，呸了一口血出去。缓降术断了两秒钟，又给他续上了。 怎么着元素乱涌还这么强，按理说距离够远了啊！希洛艾侧侧头，从达贡耳朵侧面向上看：一个庞然大物也穿过云层，落了下来。“飞空城坠了……”希洛艾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说道：“达贡，元素乱流可能还会来，你要做好准备。” 达贡没时间说话，他只是点点头，然后专注地重复施展缓降术。他们两个人在空中加速、刹车、加速、刹车不断循环重复，而披风就像飞翼一样，一直让他们有个横向的速度。两个人下坠的曲线逐渐拉平，达贡勉强控制着让两人的结合体向一处山崖前进。 山体如果能够形成遮挡，那里的元素环境会稍微好一些吧…… 章节目录 章 307 迫降 “能活下来吗？”希洛艾抱紧达贡，在他耳边问道：“如果就这样结束，我不甘心……” “别废话！”达贡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云龙的精灵卡。他用一只手继续施放缓降术，随着之前多次缓降减速，现在每一次新缓降术产生的效果都会更好一些。按照《代数》的理论，这是一个效率渐增的上升曲线，一旦达到极值，就能把缓降术完全维持住，从而让两个人能够像羽毛那样落地。 达贡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逐渐接近的地面，他觉得缓降术来不及了。如果自己早点醒，或者没有晕过去，能从一开始就用平衡的法力循环来缓降，估计也不需要像现在这么拼命。他微微倾斜身体，让下降过程倾斜出一个曲线。明明不会飞行，他却能调整空中姿态，龙的遗传记忆在这个时候稍微发挥了一点作用。 缓降术，撞击之前的最后一个缓降术，它还是没能刹住。咒语崩溃之后，达贡不再犹豫，他调集全身的法力，打破平衡转而使用元素爆冲的技术，将全部力量输入精灵卡。一只又胖又大的云龙出现了，它出现在达贡与希洛艾身下，然后在两个人的冲击下坠落。 哪怕没有了脑子，这一下冲击也让云龙发出惨叫。它的身体就像被掰断的筷子，虽然脊椎差不多完全断了，但其实还没断。这时候云龙还没死，在达贡刚刚输入的法力耗尽前，它还能苟延残喘几秒。于是这只云龙就成了肉垫，挡在两个人与山崖之间。只听轰的一声，它在岩石上像个气球一样爆炸了，火和水元素的能量爆发出来，把两个人往外顶，但是这股能量立刻就被元素乱涌冲了个七零八落。 达贡耗光了法力，于是他抱紧希洛艾并在空中拧身，准备用五头龙披风、盔甲和肉体再给她垫一下。他想好了，如果这一下没有晕的话，或许他还能挖出一点点法力，尝试在悬崖上使用傀儡坐骑。只要能像弹力绳一样给他们减减速，两个人就能活下来。 他想多了。希洛艾憋着一股劲，也用元素爆冲的方法施展了最后的法术：缓降。来自法术导师的全力缓降术终于承受住了当前的速度，两个人急剧降速，然后噗通一声撞在山崖上。达贡只觉得后背疼、脑袋震动，但是这个冲击力就和被奔马撞了一下差不多，坚古族人扛得住。 两个人停了下来，就在山崖一处凸起的平台上。三只被云龙和碰撞吓坏了的岩羊疯狂逃命，有一只不慎跌了下去，成了这次迫降事件的唯一受害者。达贡为死里逃生笑了两声，然后就被肋骨与后背的疼痛掐灭了。希洛艾也想笑，但是她的嘴巴磕在达贡的头盔上，牙龈全是血，笑起来看着比哭还凄惨。 “活下来了呢。”达贡四肢伸平躺在地上，让希洛艾在他身上多趴一会儿。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喘了一会儿气，然后解开腰带和绳索，重新变成两个个体。 奈斯城还在远处坠落，但是速度越来越慢。它自己翻转过来，虽然撞上了一座名为“倒霉”山峰的山巅，底部受到了损坏，但它最终停了下来，悬浮住，居然没有坠毁。 “真煞风景。”希洛艾指着飞空城说道：“大家都努力逃离，它却没摔碎，这不就是说如果呆在上面，或许根本没事？” “谁也不敢那样赌命。”达贡摇摇头。他将盔甲的带子放松一些，手伸到里面按压身体各个部位，确认疼痛是来自表层皮肤还是骨骼内脏。“我没啥大碍。希洛艾，你怎么样。” “牙疼、皮疼，其他都还好。”希洛艾低下头，让口腔里的血慢慢流出来。撞的那一下让她的牙齿都有些松动，现在完全不敢吐口水，就连说话都要放缓速度、减小力量。“达贡，你感觉到没有，元素乱涌好像停了，我可以进行法力循环了。” “最好先悠着点，别着急法力循环，那飞空城距离咱们也就几十公里？或许它还能造成影响。” “不等了，没有法力我就和废物一样。哎，达贡，为什么你能在元素乱涌的时候进行法力循环？” “我创造出一个方法来消弭元素特性，从而让法力循环达到自然平衡。因为没有特别强的元素，所以在乱涌的时候能够均匀承受外界压力，因此更有可能维持住循环。”达贡一边在山崖上观察周围，一边说道：“我也不是完全不受影响。法力循环的效率还是会大大降低，施展缓降术这种简单咒语基本就是极限了。” “有和没有完全是两码事。如果不是你施展的那些缓降术，咱们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你，我也应该死了。所以咱们两个就不说这个了吧？”达贡绕着他们落脚的平台转了一圈，然后道：“不能呆在这里，咱们还是下山去。那里有一只不费力的羊，我还看到了灌木丛和树林。如果这里有水就好了，但不能总奢望那么多。” “行，在野外生存方面我得听猎人的。不过下山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希洛艾走过来，双手捧住达贡的脸…… “你想亲我吗？”达贡愣了。他真的是完全愣了，才会问这句话。 “不是。我看你脸上好像有伤口。”希洛艾双手用力，来回摇摆达贡的脑袋。看她飘忽的眼神，就知道她实在装模作样。“看错了，是我磕出来的血。你脑袋真硬。” “我想亲你一下。”达贡觉得自己应该往回找补找补。 “不行，嘴疼。”希洛艾捂着嘴，轻轻开合并用舌头缓缓舔着牙齿。她松开达贡的脑袋，迅速改变话题，说道：“咱们一会儿是不是要吃羊肉？你想办法把肉弄得软一些，我可能没法咀嚼。” “行，我会注意的。”达贡使劲拽拽胡须，非常想给自己没事儿多说话的嘴巴来一巴掌。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的牙齿没事儿吧？什么时候能好？” “应该没问题，你知道的，只要牙齿没掉，它恢复还是挺快的。” 希洛艾一边说着，一边向达贡伸出手。达贡二话不说，将她直接背负起来，然后在脚下召唤傀儡坐骑辅助，开始了下山的进程。 元素乱涌的威胁一直在，达贡不敢完全相信傀儡坐骑，更多仰仗身体力量才是更保险的做法。希洛艾稳稳地趴在他的后背上，脑袋挨着脑袋，努力隐藏着通红的脸。她曾多次使用惑控法术欺骗那些想要欺负她的男性，创造过不少令人面红耳赤的场面，但她真正脸红还就是这一次。她一直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检讨着自己的冲动，又反思自己怎么没有更冲动一些，顺便恨恨地怪罪达贡——你一个练武的干嘛反应这么快？希洛艾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总结道成一个感想：嘴疼。 达贡稳稳地沿着山崖爬了下去，这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不远处的岩羊正等着变成早餐。如果幸运的话，猎首斧还在飞空城上，可不管怎么样，达贡都还有备用武器提供帮助。不到一个小时，达贡已经烤好了羊肉，并将其切成比指甲盖更小的碎片，用树皮盘子送到希洛艾手中。 “直接吞，不用咀嚼，让你的胃完成它的工作。”达贡说道：“如果还是难受，我再把羊肝磨一磨，看能不能碾的细一些。” 希洛艾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伸直脖子直接往下咽，至少先让肚皮别再叫唤了。“早知道我就该多喝点粥。”希洛艾看着正在抓着羊腿啃食的达贡说道：“吃完之后就尽快恢复法力。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你来使用云龙的精灵卡把咱们两个送到奈斯城，这样会比较安全。” “你准备上去看看？” “对，我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一次的元素乱涌里面给我元素爆冲的感觉，但是我必须去检查一下法阵才能确定。如果精灵议政会或者法师协会使用了元素爆冲，他们首先欠了我很大一笔账，而且还要为这次坠落事故负责。” “你还要接近飞空城的核心法阵？那里是否依旧非常危险？” “可能会有危险，但肯定比之前好很多。”希洛艾说道：“所有飞空城都不是为了飞到那么高设计的，奈斯城还在建设中，元素晶石的储备也没有满，因此这座城市现在耗尽了元素能源，只能靠着附近的土元素环境补充。如果它还有危险，它也没有元素能量来制造危险。相反，如果不抓紧时间上去，它早晚维持不住现在的状态，还是会倾覆、坠毁。” “那我尽快吃完，再回复一下法力。”达贡放出永动符文组合，开始全速恢复法力，但也完全没耽误吃饭。希洛艾仔细查看完全平衡的元素循环，没等她啧啧称奇，就听到一个令她耳朵发红的问题。 “对了，你牙齿还疼吗？” “还疼！”希洛艾想了想，说道：“不过已经好多了。我觉得等到飞空城上就能基本恢复。” “我觉得还是不等了吧。”达贡站起身来，拍拍手掌，说道：“我不想等了。” “那也行！”希洛艾倔强地仰起下巴，眼睛的余光瞄着达贡的动作。 章节目录 章 308 肉垫 谁也不知道奈斯城的法阵什么时候会垮，或者它什么时候再抽风，达贡还是觉得尽快上路比较好。他不像希洛艾那样必须静下来才能进行法力循环，也不害怕小规模的元素乱涌——就在他下山崖以及做饭的时候，完全平衡的法力循环就已经运行起来，他也因此积攒了一部分法力。 用这些法力使用精灵卡，云龙再次出现。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前生”曾经被当做肉垫缓冲的事情，仍旧乖乖趴在地上让两个人骑乘。为了节省法力，也为了尽可能安全，云龙必须贴地飞行，速度还不敢太快，以便随时跳龙逃生。 奈斯城仍旧在产生元素乱涌，但是强度小了很多，影响范围颇为有限。当达贡和希洛艾接近到一公里左右的距离时，元素乱涌的感觉才明显了一些，导致云龙有些不太稳定。这时达贡手持精灵卡，额外输入一些法力，云龙稳住了，并在一个加速后冲上飞空城，降落到平台上。 奈斯城的上层建筑基本都没了，剩下的残垣断壁仿佛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似的。城市里空空荡荡，本来人就不多，会点飞行能力的都跳下去了，完全不会飞的可能还会留在城市里。如果他们完全放弃逃生，然后也没有被颠颠倒倒的城市甩出去，现在大概率还能活着。 除了一些倒塌的突兀噪音外，城市里寂静无声。飞空城坐落在山巅，就像一个大西瓜杵在玉米杆上，那肯定是不稳的。地面总是来来回回晃动，引发飞空城的悬浮核心不断进行调整。在这个过程中，小规模的元素乱涌时不时发生一下。 希洛艾和达贡都对此有所准备，他们不在身上使用任何咒语，凭借双脚赶紧向控制核心法阵的房间前进。希洛艾知道那房间在什么地方，她曾参与过建设，知道完整的设计图。达贡并不知道，但他循着元素乱涌的感觉往前走，用不了多久也能找到。 “诶？那是你的大斧子。”希洛艾朝前面一指，然后就看到兴高采烈的达贡屁颠屁颠跑过去。猎首斧在颠簸中一头插在了木头地板上，转了好几圈都没掉下来，现在物归原主。达贡拿起斧头晃了晃，脸上笑开了花。 “你太沉了，我差点就搬不动，于是就没管你的武器。”希洛艾抹抹嘴，白了达贡一眼，哼了一声再说道：“整天穿着全身盔甲，不嫌硌得慌吗？” “习惯就好。我的法术不好，不能完全依靠法力的盔甲——还好这次盔甲管用了。”达贡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然后问道：“这里好眼熟，是不是我去找你的时候就是走这里？” “对！控制法阵就在前面，然后你抱着我往外冲，被爆炸掀翻，然后晕了。你大概就晕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达贡拽着胡须，问道：“如果当时你在的位置是控制法阵的核心，那么下面的符文金属球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那里才是元素能量的核心呢？” “什么符文金属球？”希洛艾一头雾水。看她眨眼睛的动作，达贡判断她肯定不知道金属球的事情。 “飞空城没有那种东西，至少开拓城上没有，这我可以肯定。”希洛艾一甩头发，说道：“达贡，你带我去看金属球。我在控制法阵检查时没发现重大问题，所以很可能是那个金属球……” “我想想路该怎么走。”达贡发动龙感，尽可能穿透墙壁与地板，寻找正确的通路。由于坍塌较多，环境发生了一些变化，好在这次坍塌并没有产生堆积，碎物都随着飞空城的倒置而被丢弃，一路上还都比较好走。 找回了猎首斧就能轻松撬开金属门。门一开，元素乱涌的感觉就格外明显，一波接一波持续的侵扰着两个施法者残存的法力。“可能问题就在前面。”希洛艾紧紧握住双拳。她需要和自己的直觉反应进行斗争，因为这里显然不能施展任何咒语。于是她靠近达贡，藏在他的背后。安全感提升了，条件反射就好忍了。 “就是这里。”达贡辗转带着希洛艾来到地下洞，然后指着头顶上的金属球。“我说的就是那个东西。你注意到那些悬浮一样的符文了吗？我以为这里是让城市悬浮的核心。”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计算了实习时绘制法阵的倾斜角度，发现它们指向这里——大概就是在这附近。”达贡画了一个圆圈，说道：“我一路找过来查看，路上既没有上锁也没有陷阱，我很容易就走过来了。看，那些符文里还有坚古族的符文，不全是精灵的。” “我看到了。精灵议政会的飞升计划里有好几个坚古族符文师，这应该出自他们的手笔。”希洛艾眯起眼睛看着金属球，然后说道：“不该有这么个东西，它好像在飞空城的心脏上加了一个闸，想用元素爆冲的原理给城市提供瞬间加速。但是……这个闸好像有问题。” “不是好像，而是肯定有问题，并且已经出过问题了。”达贡拄着猎首斧，看看金属球、看看希洛艾。“你在想什么？不会是把它拆下来吧？” “你说的对，这东西应该拆下来。”希洛艾说道：“我看它周围的法阵，这里、那里还有那里，那是法阵镶嵌时才会用的结构。也就是说，这东西是插在飞空城原本的法阵上，将它拆下来不影响基本法阵的运行——大概吧。” “你前面说的还挺好，后面‘大概吧’三个字让人非常担心。”达贡摇摇头，说道：“现在咱们悬浮在山顶上，如果拆了这东西导致悬浮法阵完了，那可就是一场山崩加塌方以及泥石流。现在咱们不在城市表面，根本来不及跑出去。如果被裹挟，那死定了。” 希洛艾点点头，她让达贡多给她一点时间来好好观察这个银球。 飞空城依旧在努力维持自身的悬浮。从它不断发生的摇摆来看，元素晶石的存量应该不多了，或者已经见底，现在只依靠自然环境提供的少量法力。希洛艾判断它们眼前的这个金属球“阀门”造成了元素不稳定的状况，导致浮空城不能保持静止，因此会额外消耗能量。 “如果拔掉它，奈斯城就有可能得救，暂时稳定地停在当前位置上。”希洛艾看着达贡，说道：“我没有十足把握，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干。” “那就干！”达贡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睛扫视着墙壁上的裂缝。他脱下五头龙披风，丢给希洛艾让她披上，然后解下盔甲，减去一切负重。猎首斧是他唯一携带的重武器，也是唯一能够砸碎这里坚固墙壁的工具。不过不能靠它爬上去，得靠两把飞斧。 达贡将斧头当做十字镐，将它们努力砸进墙壁的裂缝中，以此作为支撑开始攀爬。他的身体紧紧贴住墙壁，手指脚趾一起发力，抠住每一寸可以借力的地方。起初的攀爬是比较简单的，但是想要靠近天花板上的金属球，就有一段必须倒吊爬过去的距离。就算这里能过去，如何一边挂在天花板上，一边还能发出力量将金属球敲下来？ 希洛艾也知道这很难，她一直在尝试施法。但是金属球可能知道自己将要迎来噩运，于是不断制造干扰，希洛艾几次构建咒语的尝试都失败了，粉红色的火焰就像狂风中的蜡烛，就算点燃也会被立刻熄灭。她懊恼地跺跺脚，后悔自己怎么不去学一下巡林客的战技。他们能够在树枝间腾挪跳跃，现在不正是使用的机会吗？ “达贡！注意安全，不行咱们就下去！”希洛艾喊道。 “能行！”达贡仰起头，眼角的余光瞄着金属球。城市里可能还有幸存者，他们不会飞行或者缓降法术，或许现在正蜷缩在某个角落里等待一切平稳下来。如果不把金属球拔掉，城市就可能会摔下去，里面的人将无法幸免。 沿着裂缝爬了一阵，达贡已经倾斜在球形天花板上，距离金属球还有三米的距离。金属球在安放的时候充分考虑了地基加固，因此裂缝在这里终止，再往前全都是平整、坚固甚至光滑的屋顶。达贡深吸一口气，召唤傀儡坐骑，想用它的吸附能力帮助自己前进。 傀儡坐骑产生了两秒钟，还没等把达贡抓住、没有把天花板吸住，元素乱涌就把它驱散了。达贡皱起眉，再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这里元素乱涌比隧道口还厉害。我在下面试过可以，但是在这里不行。”达贡看着前面，他又不是蜘蛛，没法倒吊着吸在天花板上攀爬，前面的光滑区域根本无法通行。他继续抬头，倒着观察金属球，黑色的基座伸出九根黄金爪子，如同指头一样攥住金属球。那爪子是弯折的，形成一个笼子的形状。 “我有办法了！”达贡喊道：“希洛艾，往后退，千万别探头！” “你不会是想跳过去吧？那不行，太远了，你下来吧！” “把脑袋缩回去，别探头。还有，我看起来想那么傻吗？”达贡一只手抠住最后的裂缝，然后吊悬在天花板上，空出一只手拿出云龙的精灵卡。 “两秒钟就够了，尸体也有用。” 砰的一声，巨大的云龙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就像塞在罐头里面的沙丁鱼那样。达贡跳上它的后背——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哪个部位，反正都挤成一团——垫了一下脚，趁元素乱涌将云龙驱散之前，纵身跳到黄金爪子上，紧紧抱住它。 云龙哀嚎一声。如果它知道这是第二次当肉垫，估计叫得还会更凄惨一些。 章节目录 章 309 降下去 借助云龙“不惜生命代价”给自己垫的一脚，达贡及时跳到了符文金属球上，死死抱住了其外侧的黄金栏笼。待找到了平衡并固定好身体，达贡笑着向下面竖起一根大拇指，希洛艾也回了他一个。 “按照我说的顺序破坏法阵！”希洛艾在下面大声喊着：“别着急动手，先确定法阵的符文。一定不能错，否则外面的悬浮法阵也会受到影响。” “你说法阵的部位，我用猎首斧来指认。”达贡从后背上解下猎首斧，先把它用后部的皮带套在手臂上，它便成了指挥棒。“你说吧，总是以我目前的方向为准。” “左侧、上部，你找四个互相临近的符文，它们分别是……” 希洛艾负责分析和解算，达贡负责搜索并破坏。向头顶挥动猎首斧并攻击强化天花板这可不容易，达贡必须拿出全力才能做到，而且还不能出错。他试验了几个姿势，发现只有一只手和两条腿盘住黄金笼子，剩下那只单手使用猎首斧，将武器抡圆了，这才能造成有效破坏。 虽然这样的速度不够快，但是可以很稳定。在希洛艾的指挥和达贡的准确挥击下，将金属球与飞空城元素能量传输系统相连的镶嵌法阵被一个接一个破坏。一开始，城市剧烈摇晃了一阵儿，希洛艾安慰说这是好现象。金属球让飞空城处于一个错误但相对稳定的状态，现在要拔除这个毒瘤，身体总要先疼一会儿。 “不会还没砍下来，飞空城坚持不住先倒下去吧？”达贡一边向天花板上甩动斧头，一边问道。 “不知道。希望不会。”希洛艾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说道：“多破坏一些符文，元素乱涌就会弱一些，我也能用咒语保护你。” “那我就得加油了！” 伴随着咚啪、咚啪的声音，刻印在天花板上的法阵字符被猎首斧破坏，法阵的完整性不断下降。终于，达贡在天花板上劈出四十九个窟窿，将负责法阵嵌套的部分全部破坏，金属球气急败坏地嗡嗡作响，但这阻止不了元素乱涌的逐渐窒息和死亡。 飞空城不再摇晃，至少现在稳定了。 “太好了。”希洛艾说道：“一鼓作气，把这个球拆下来。现在顺序不重要了，你随便砸！这破东西差点害死咱们，砸了都不心疼！” “我也想砸，但是这东西砸不动。”达贡看了眼猎首斧，有些心疼地挤着眼角。“这东西太硬了，瞧，锤子都瘪了。” “但是还得砸，不然留着它总觉得不能放心。” “我觉得也是。”达贡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进行拆迁。 抡起大锤，一下八十，伤害完全打出来了。天花板被达贡咋成了蜂窝形状，金属球的底座越来越不稳定。由于元素乱涌已经消失，他恢复法力之后就能用傀儡坐骑倒吊在天花板上，因此金属球的坠落是迟早的事情。 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九根黄金爪攥住的金属球重重砸在地上。随着它彻底与天花板分开，其表面的符文也完全失去了元素能量供应，全都迅速黯淡消失。奈斯城微微晃了晃，仿佛大病初愈一般，小心翼翼但是非常坚定地调整一下姿势。既可以在山巅坐稳一些，也就此宣告自己还活着并将继续活下去。 “这山上终归不够安全，我去控制法阵那里，看看能不能让飞空城找个空地降落。最好是去湖里，那样……” 达贡摇摇头，劝说道：“不行的。咱们不知道城市内部还有没有幸存者，肯定不能冒然将他们浸没到水中。我觉得最好找个城镇，附近能有山峰，直接把飞空城斜倚在山上。这样既能保持稳定，也能建立陆路连接。” “嗯，还是你的办法好。”希洛艾看着达贡，说道：“你现在状况怎么样？如果还能坚持，我就把最后两瓶精神恢复药剂喝了。一会儿控制飞空城，我还需要法力。” “你喝吧，我用法力循环就能恢复。”达贡拄着猎首斧，指指金属球，说道：“这东西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会了。没有法力支持，它就是个金属疙瘩。”希洛艾说道：“你准备拿它怎么办？拆了还是研究一下。” “就东西放这儿吧，我去城市里转转，看看还有没有伤员，能救一个是一个。”达贡捡起地上的盔甲开始披挂，然后对希洛艾说道：“披风你先穿着，毕竟周围建筑都不稳，万一有落石碎砖什么的，它还可以帮你挡一下。我去找一圈，然后去控制室找你。控制室就是那个你和火焰对抗的房间，对吧？” “嗯，对，就是那个爆炸把你掀翻弄昏迷的地方。”希洛艾笑着说道：“咱们总算把飞空城救下来了。” “是啊，干的真不错。” 两个人暂时分开，一个去确保城市整体状态能够稳定安全，另一个使用龙感开始了幸存者的搜索。他在废墟中找到三个幸存的工匠，他们都不会飞行术，而且刚一开始就被倒塌的走廊和家具堵住了门，始终没能离开房间。他们很幸运，因为他们隔壁的房间就在城市倒转时崩塌了，那边留给他们最后的印象是四五声惨叫。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达贡只找到十多具尸体，都是口鼻流血然后被坍塌掩埋。当听到号角后，他们试图用法术保护自己，或者启动了一些法术用具，但随之而来的元素乱涌给他们脑袋狠狠一击。有些人当场昏厥，随后死于颠颠倒倒时的撞击，有些被法术反噬，内部的血管破裂，最终失血而死。达贡不知道还有多少死伤，因为飞出去的那些人当中肯定有些也遭受元素乱涌。不管是飞行术还是缓降术，一旦在空中被破，失去控制的人就毫无机会了。 他很担心离开飞空城的同学们，特别是海德斯，但是现在他也没办法去外面展开搜索。云龙在一天内两次被击杀，第二次还遭到了元素乱涌，精灵卡的状态非常不好。达贡检查了一下，如果这时候召唤云龙，卡片上的法阵很有可能崩溃，这张卡就废了。只能等卡上的残余能量自然消散，然后再拿去检查、修理。 他将幸存者救出来并护送到飞空城甲板，这时奈斯城已经开始移动——一种非常平稳的移动，几乎感觉不出来。没了金属球，飞空城便可以非常平稳，而希洛艾要的也是平稳。伴着跃出地平线的太阳，奈斯城向着远处的一座山丘前进，达贡依稀看到一个小镇就在山边、就在河边、就在林边。那应该是双塔城的外围小镇，或许飞空城接近的消息已经在镇上扩散开了。 在工匠们的帮助下，达贡燃起一堆篝火，并让它升起黑烟。从废墟中扯来一张床单隔断、放开烟气，让升腾的黑烟可以传递信息。经过昨天的折腾，神灵们网开一面，送给他们一个无风的环境。黑烟告诉镇上“飞空城需要援助，尽快向上报告”。 篝火和黑烟信号交给三个工匠就可以了，达贡返回头去找希洛艾。她状态还好，正在小心翼翼控制着飞空城。法阵产生的光芒围绕在她身上，那些光线就是操纵杆、拉绳或者开关按钮，希洛艾便是城市的大脑。她看到达贡过来，脸上露出舒心的微笑。达贡也微笑看着她，但没过一会儿就摇摇头，皱起眉。 “想什么呢？表情那么痛苦？” “看不懂你怎么操控的。”达贡拽着胡须，说道：“看样子这比狗拉雪橇难多了。” “其实也不难，只要掌握飞行的八个方向就好了。”希洛艾说道：“飞空城有好多功能，不过一个人的时候只能控制飞行。来，我给你讲解一下，说不定哪天你也可以操控城市呢！” “精灵不会让一个坚古族来控制城市的。”达贡捏捏鼻子，说道。 “我觉得有你在，坚古族也会有飞空城。如果有了，可别忘了精灵才是飞空城的发明者。”希洛艾指着法阵，对达贡说道：“我讲你听，这就是学院的实习课。飞行有八个方向，前进后退、左右平移、上升下降、左翻右滚。所有飞行轨迹都可以由这八个方向组合完成，你先好好想想，弄明白八个方向，然后我再给你讲三根轴——这三根轴便是飞空城的姿态控制法阵……” 既然希洛艾想教，那达贡就好好听着。能够讲解的机会不多，时间也不长，等到飞空城降落后这一处法阵就得关闭，让城市进入能量回复状态。正常来说，只有接触过飞升计划核心的少数法师才知道这些知识，而精灵肯定不想将它泄露给任何其他种族。但是现在没人知道，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希洛艾便不会对达贡保密。 城市降落后，救援的人很快就到了。达贡状态还不错，并不急需救援。他就在城市高处看着，直到远远看到乘坐马车而来的一群坚古族中有一抹红发，心里便真正踏实下来。 章节目录 章 310 英雄？ 当天下午，奈斯城着陆地旁边的村落，海德斯和达贡坐在同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盆甜瓜。海德斯对蔬菜瓜果不感兴趣，达贡则非常喜欢甜瓜，不仅自己吃着，还一个劲儿地向海德斯推荐。 “多亏了翰摩多姆，他给的降落伞真好用。”海德斯看看周围，即便早已脚踏实地但仍然心有余悸。“在那些混乱元素的持续冲击下，什么咒语都不好用。我看到好几个原本飞行的人失去了法术支持，直直地坠下去就死了。” “坚古族的同学我看还行，这里有八个。” “恐高症救了命。”海德斯说道：“虽然都会缓降和飞行，但是纵深一跃这件事对心理依旧是极大的考验。我找到他们之前，大家还在互相鼓劲，准备携手一起跳下去。他们需要的鼓舞时间比较多，所以在混乱元素冲击发生前都还没跳。发生之后，肯定也不敢跳了，这才有机会乘坐降落伞。” “那叫元素乱涌，不叫混乱元素冲击。而且那现象是元素爆……”达贡想了想，觉得最好不要把这次事故与元素爆冲技术联系起来，那样对希洛艾不利。再说，将元素爆冲安装到飞空城上的也不是希洛艾，她绝对不应该对此次事故负责。“唉，说这些名词有啥用？死去的人也没法复活。” “是啊……”海德斯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左右，然后凑近达贡，压低声音说道：“达贡，你觉得这会不会是精灵的阴谋，故意将坚古族学员放到一座危险的飞空城上以便谋害？” “用坠毁一座飞空城的代价害死十来个坚古族学员？你觉得与之相比，在咱们饮食中下毒会不会更好一些？” “坚古族不害怕毒药，下毒很可能无效。” “那伪装成魔物派来的杀手，趁你睡觉的时候干掉你怎么样？”达贡摇摇头，说道：“有怀疑的精神没问题，提高防范也可以，但是也别这么疑神疑鬼。如果精灵要对咱们下手，不管是在学院还是在实习期其他时候，机会都比你的猜测更好也更多。精灵可能很坏，但精灵绝对不蠢。” 海德斯抬起拳头敲敲自己的脑壳，叹了口气，解释道：“嗯，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别往心里去。后怕引起的，完全是因为后怕。” “可以理解。”达贡点点头，说道：“吃点东西，恢复体力，然后再想办法让自己睡一觉。我在旁边看着你，你可以安心睡觉。等精神恢复之后，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会少了。” “你不睡？” “我不困。”达贡微笑着摇摇头，说道：“如果我困了，我会把你叫起来的。你还想一觉睡上一天？我可不会那么照顾你。” “呵呵，你这样说才让我真的放心。行了，我这就去睡觉，你给我指个地儿吧！” 靠着田地旁的篱笆，海德斯枕着一颗南瓜尝试入睡。不得不说，橘色的南瓜与他的发色相近，这也算是一种伪装？见他翻了好几次身，达贡便知道他还是有些忐忑，于是拿着猎首斧坐到他旁边，从背包里拿出磨刀石，开始打磨心爱的武器。 听着噌噌的响声，海德斯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与法术相比，还是刀剑与金属更能让坚古族人安心。”达贡看着猎首斧，斧刃和矛尖锃亮，但是锤头损耗严重，其头部与长杆的连接位置也有了损坏，这都是全力攻击硬质墙壁造成的。在修好之前，猎首斧肯定不能再承受大战，尤其是硬碰硬的对撞。不过好消息是，猎首斧用活钢制成，将它插在土里，或者为它提供金属“养料”，它能自己慢慢恢复。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达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希洛艾。她轻咳一声来预告自己的到来，然后转到达贡面前。他们就在距离村庄不远的田地边，幸存者和村民一歪头就能看到这里，因此两个人不能表现出特别亲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朋友？他睡了？”希洛艾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对达贡说道：“我刚接到法师协会的回复，飞空城的事情存在很多疑点，最好的应对办法是三缄其口。” “什么意思？”达贡一时没听懂这个词，但是他信任希洛艾：“你说怎样，我就照做。” “别提元素爆冲四个字，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你不应该懂。”希洛艾说道：“你就说完全按照我的指示行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大概猜到是把金属球从城市的法阵体系中给拆了，但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 “我能感受到元素乱涌。” “行，这个可以说，然后这个名词也是我教给你的，为了能让你安心给我干活儿。” 达贡仔细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可他立刻想到新的问题：“我这边好办，你那边呢？你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飞空城，然后城市就出问题了？” “我是接到学院的命令赶过来调查情况的，城市出问题的时候我正在对你进行询问，主要是关于凯勒腾的一些情况。对了，咱们一会儿对对词，好明确都问了什么。你来说，我记住就行。” “那为什么先问我？” “因为我和你一起对付过奇美拉，杀过白龙，而且……我听说你对凯勒腾的怨气很大，带头停止了工作，所以我想先听你的意见。”希洛艾笑着说道：“别担心，这些都是实情，我的确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和苔莎菈姑妈一起为家族开会，学院这边就出事，她非常生气，认为这里面有其他家族捅过来的刀子，于是就让我严查。放心吧，回去之后学院肯定有说法、有补偿，不然我们阿斯聂瑞尔家族也太丢人了。” “每次精灵家族争斗，受损害的都是其他人。”达贡摇摇头，说道：“两次实习，两次都出现问题，这可是百分之一百。下次实习，要么和你一起行动，要么我就不参加了，真不如老老实实学习。”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凯勒腾这个人平时也没什么坏毛病，他的家族规模也不大，一般也不选边站，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这样做。不过这不重要，他在添乱，那就让他付出代价，家族才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希洛艾一捏拳头，用力哼了一声。 “我感觉精灵家族之间的争斗还挺频繁的，你注意自己安全。还有，这一次奈斯城勉强救了下来，但元素乱涌对施法者的影响显而易见，这几乎算是一种战略性打击手段。你必须得有法术之外的防身手段。要不要我教你武技？” “坚古族的大开大合不适合我，我们家族有咒剑和巡林，你觉得我该选哪一种？” “巡林客吧，他们擅长隐蔽、转移和射击，如果你没有法术的支持，这三个显然更重要。至于咒剑，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那些正面作战的技巧——主要是你也没时间练习。” “你说的很有道理。”希洛艾想了想，说道：“我不能随身携带弓箭，弩……” “复合折叠弓，学院就有，我觉得那个东西挺好的。它折叠起来也就这么大……”达贡比划了一下，说道：“它在密林中也能使用，我试过重量，对你没有太大影响。箭矢是个问题，如果你不想背着箭袋，可以找那种能够拧起来装备的箭。呃……我也没什么好主意，你可以问问巡林客，在这方面他们比我专业。” 达贡正说话间，一只法力构成的送信渡鸦快速飞来，一边鸣叫着，一边用爪子将一封信送到希洛艾手上。“是法师协会的信戳，这么快就来了第二封？”她召唤出粉红色的火焰，构成一个达贡不认识的法术检查信件，确认安全后才打开。看了一会儿，她的眉毛逐渐舒展，笑容也浮上脸颊。 “好消息。法师协会认怂了，他们这是承认用了我的东西却没提前通知我。这封信里面都是商量的语气，看来他们现在也很慌乱。” “是他们安装了那个金属球？” “肯定是他们制造的，但那是谁的主意、谁批准的，法师协会不肯说也不能说，不过我大概能猜出来，因为有这个权力的家伙没几个。”希洛艾说道：“看法师协会的意思，他们怕我把事情闹大了，然后他们被推出去替更高层当替死鬼。与其那个时侯被动，不如现在与我讲和。哼哼，他们肯定没想到在所有法师中最熟悉元素爆冲的我就在飞空城上，还看穿了这一切。” “那挺好的，你可以给他们要价。如果可能的话，让他们想办法补偿亡者家里。” “这是当然的。”希洛艾说道：“与法师协会的关系嘛……肯定还是不能闹僵，所以我尽量争取。法师协会也准备对你进行补偿，名义上是奖励。嗯，你要成为拯救飞空城的英雄了。” “我？我还能是英雄？” “我是大英雄，你是小英雄。”希洛艾说道：“协会一贯如此，他们一定要分出大小。不过咱们两个都清楚，这件事缺了谁都不行。我估计他们会给你贡献分，或者还有其他东西……反正是好事。” 章节目录 章 311 那个意思 法师协会给希洛艾寄了一封信后，很快也给达贡送来一封信，里面充满了赞美之词。在大段大段令达贡都有些面红耳赤的表扬之后，法师协会将派专人来调查与何时奈斯城坠落时的具体情况，然后将给达贡带来拯救城市的奖励。 事情的发展和希洛艾预料的差不多，法师协会的调查员并不真正关心从达贡这里知道更多关于城市坠落的详细过程，只想摸清楚达贡知道多少。“我其实没什么功劳，就是按照希洛艾教授的指挥把天花板给砸了。还有，如果不是她救我，我早就摔死了。你们应该多表扬她，我其实没做什么。” 但是说自己全都不知道也不合适，于是达贡还要假装很热心地补充一点：“哦，我在工作的时候听教授提起元素爆，说那可能是飞空城坠落的原因。我希望你们能够改进飞空城，因为以后将会有很多人生活在上面，一点也不能放松安全啊！对了，我推荐坚古族人的降落伞，这一次它救了好多人，飞空城上应该配备一些。” 坚古族人的降落伞的确表现优异，但是它不可复制。当时坚古族人就送给精灵一件样品，图纸没给，而且制造方法早就失传了。就是现在这一个也在降落的时候因为操作不当直接撞毁，零件散了一地，还原的难度极大。根据海德斯的说法，那东西因为保养不当其实状况并不好，在空中的时候有些零件就飞出去了。 “就算精灵把地面的零件全都找齐，再把天上飞出去的也找到，他们也拼不起来。”海德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自信，这让达贡相信他肯定动了一些手脚。这一点都不难理解，因为正是海德斯提出了“精灵谋害坚古族优秀法术学生”的阴谋论，他必然会对精灵提高防范。 实习再次提前终止，参观法师协会的机会也没了，回程的交通工具也从飞空船变成了马车。等到他们摇摇晃晃地返回学院，关于飞空城的消息已经变了味道，这让海德斯更加相信精灵正在实施某种阴谋。 “达贡，你听说了吗，简直不要脸，太不要脸！”海德斯的红头发剧烈摇晃着，仿佛他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他们说飞空城这一次的表现非常好，证明了它本身的安全性。出错的是人，主要责任在于飞空城的乘员没有接受完整的训练。” 达贡拽着胡须，目光有些呆。返回学院之后，他就忙着写《代数4、5》，再加上课程以及坑洞团的训练，完全没时间接收外面的消息。他赶紧让海德斯进屋，先坐下再慢慢说。“我最近忙着学习和考试，你都听到什么了，详细给我说说。” “法师协会对奈斯城事件做了个调查，出了个结论，认为飞空城颠倒过来以及快速上升的确是故障，但它能够最终平稳降落，正是飞空城的安全机制产生了作用。”海德斯翻了个白眼，表示他对这种说法充分的鄙视。“他们说，如果呆在城市建好的安全屋内，这次事故根本不会对他们的安全造成影响。因此……” 海德斯在地上啐了一口，说道：“因此他们说自己跳下飞空城然后法术崩溃而摔死的那些人都是笨蛋。” “法师协会是这么说的？” “不是这个用词，但就是这么个意思！”海德斯捏紧了拳头，在大腿上重重一敲。“达贡，你听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飞空城什么时候有了所谓安全屋，什么时候有这种提前的危机训练？还说那些人没有完成训练、私自用不正确的方法逃命，产生的结果也由他们自己承担。我查了，飞空城掉下去摔死的没一个是精灵。这精灵怎么就是不死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提前知道那座城市不安全，所以没安排精灵学员？”达贡对海德斯的阴谋论不置可否，他说道：“别忘了希洛艾教授也去了飞空城，差点也死在这次事故中。” “至少她不是计划和实施阴谋的人，这一点我还能分得清。既然是阴谋，那肯定不会让每一个精灵都参与，必然是一小撮人，一小撮最危险和邪恶的精灵计划的。”海德斯越来越笃定，他说道：“达贡，你一定要小心，也让希洛艾教授小心。那些人肯定不想见着你们好的。” “我会小心的。不过你也得小心。哦，对了，有个东西你用的上。”达贡一拍脑袋，然后从书桌下面拖出来一个箱子。木头箱子上满是鞋印，它显然被达贡用来垫脚了。 箱子上有一把打开的锁，表面还有法师协会的标记。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皮革包，用来捆缚的西丝绳已经解开并摊在一旁。达贡拆开皮革，从里面拿出一件银白色的金属锁子甲。它由极为细密的银色圆环勾连而成，在达贡手中仿佛丝绸一样轻薄绵软，摇晃起来也毫无声响。在这件短袖锁甲的领口处镶嵌着三枚指甲大小的钻石，它们持久散发着微弱的银色月光。 “法师协会送来的，一件法师秘银甲，给你了。”达贡将锁子甲扔给海德斯，就像丢给他一个老旧的水袋。“穿上吧，这样你能更安全一些。” “这是秘银的？嘶，还真是！这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你就这么扔给我了？”海德斯摇摇头，将秘银衫递回来，说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不穿这东西，它的防护面积太小，还不如我的内甲。我更喜欢重甲。你没看这东西就用来垫脚吗？箱子都比这锁链甲对我更有用。”达贡说道：“这件甲也就能防一防匕首、弓弩，还保不住脑袋。对于战士来说，手脚如果受伤，失去战斗力，就算护住心脏也是一个死，所以这东西说好也挺好，但是好不到哪儿去。法师协会说它不会影响施法，三颗钻石还能辅助法力循环，让其更加稳定。我的法力循环也不需要这东西辅助，没有比我更稳定的了。” “这倒也是，你的法力循环在奈斯城上也能用，就真的很神奇。” “这东西留在我这里没用，你穿上那叫废物利用。法师协会的东西，明确是给我的，我也不敢去卖。秘银，在精灵这里就和精金在咱们坚古族一样，那都是管制的材料。我敢卖，黑市反手就得把我给卖喽！” “呵呵，你可以把它卖给翰摩多姆，他有商队，对这东西肯定感兴趣。” “你觉得我好意思给他要钱吗？尤其是他给咱们准备了降落伞。你要是拉得下面子，那你去，我丢不了那人。海德斯，你就穿着吧，免得我整天还担心小偷啥的。” “那谢谢你了。我回去就穿上。” “你现在就穿上，至少让我看看穿上啥样。我试穿过一次，照了照镜子，觉得特别傻，一点也不符合咱们坚古族人的气质。我看你穿上，是不是也显傻的，那样我心里就平衡了。” “去你的吧，我回去才换，然后用衣服挡起来，才不给你看傻样子呢！”海德斯笑着说道：“你的意思我懂，藏好掖好别暴露，不管是盔甲还是想法。” “我是有这想法，可刚才的话里没这个意思啊！过度解读，过度解读！”达贡笑了一会儿，随即正色说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少打听。学院也不太平，不能放松但也不能把自己压死。哎，你还记得凯勒腾吗？” “哪能忘了他！那个啥都不教的草包精灵。诶，我好像回学院之后就没见过他。” “我听说他被自己家族抛弃，直接送到无限迷宫去了，不在那里待上一百年估计回不来。然后我还听说，就算那家伙一百年后回来了，他的家族估计也没影子了。” “精灵内部的家族争斗？都是一些破事。达贡，说这个干什么？” “精灵如果是敌人，那么敌人内部的情况不该搞清楚吗？我觉得精灵也不会全都对坚古族有谋害的意思，你呢也不要整天表现得对精灵特别抗拒、排斥。我听一个聪明的朋友说过：让朋友靠近自己，让自己靠近敌人。” 海德斯仔细想了想，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说道：“你这个聪明的朋友就是你自己吧？达贡，你对朋友真好，不仅送防身的衣服，还送防身的主意。我懂了，你是让我不要表现出异常，要以平常的状态继续生活，这样能让我更安全一些。可是我忍不下这口气。” “你越隐忍，就越能帮助坚古族人，这就看你自己取舍了。在咱们坚古族同学里，你的法术水平是最好的，如果威胁来自法师协会，那你是最有可能接近那里的。总不能让我一个穿着重甲的家伙，提着猎首斧去找法师协会，敲门说：我来报到了，快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计划和藏书！” “懂了，这事儿我干了。要是只为我，我肯定还是以自己的风格来做；但是为了坚古族，那个人风格就是个屁！”海德斯拍拍秘银链甲衫，说道：“我完全懂了。外面是精灵皮，里面是坚古心，你的意思我全都懂了。” “你绝对过度解读了——但意思的确是那么个意思……” 章节目录 章 312 聪明鬼 海德斯拿着秘银衫走了，不过秘银衫并非法师协会给达贡的唯一奖励。十个贡献分，法师协会从自己的“账户”上转给达贡，这让他干瘪的钱包突然膨胀起来。 膨胀得让他想再去买一个云龙那样的精灵卡。 希洛艾非常坚决地摇头，告诉达贡那基本上不可能。随着精灵议政会逐渐收紧飞行类精灵卡的数量，市面上的云龙以及类似精灵卡全都绝迹了。“除非最近有精灵家族被抄家，然后从存货中找到云龙，但没有家族最近犯下足够严重的错误。如果想要飞行类精灵卡，唯一的办法是等冒险者抓捕到飞行生物，然后私下里购买并请人制作精灵卡。你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吗？” 达贡摇摇头，他只能享受用贡献分“装满”钱包的感觉。除了法师协会给的这十个贡献分外，冬冬教授帮助达贡完成了论文注册。《代数1》、《代数2》的接连发表不管是在学院还是在法师协会、艾丝·艾恩的神殿都没有引起反应，因为这两本书被标注为“总结类书籍”。学院向“文鼎”法师颁发了象征性的两个贡献分，一本书一分。冬冬教授表示抗议，他认为学院低估了这两本书具有的重要意义，要求将它们列为“基本教材”，用来向研究法阵的学员传授。 考虑到里面的确有很多知识和方法适用于法阵制作，尤其是对基本三角形和圆形的一些计算，的确能够用于困阵和圆阵，学院便同意了这个提议。由于大家都不知道“文鼎”是谁，冬冬教授又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于是大家私下里都认为这个“文鼎”就是冬冬，不然他干嘛这么积极。 十二个贡献分和十分也没什么区别，当达贡暂时无欲无求的时候，再多十倍的分也一样。法师协会那边将达贡和希洛艾称为“飞空城意外中的英雄”，将那些发生的事进行演绎，编成音乐短剧在酒馆和艺术中心上演。看得人寥寥无几，大家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不过众人都明白，作为主角的希洛艾肯定会增加声望，而法师协会也借此将“事故”变成了“意外”，消弭了被严厉追责的危险。 希洛艾说，协会其实没少被精灵王与议政首相训斥，这种私下做实验、危及飞升计划的行为实在太混蛋了。 “除了被精灵王与议政首相训斥，协会还欠我很多东西。他们偷偷使用我的元素爆冲，结果根本就没能掌握。现在不仅出了事要赔偿我，还被精灵王勒令必须把元素爆冲的加速法阵球完成，不然就撤了现在协会的首领，顺便换掉一半的话事人。”希洛艾说这件事的时候，眉毛一扬一扬的，显然非常开心。“他们不得不来求我，让我加入研究行列中，这让我在谈判中占据了非常有利的地位。” “那恭喜你了。一定要在法师协会的伤口上用力捅上几刀，他们还是害死了人，得让他们记住这次教训。”达贡肯定要在这时候火上浇油，说道：“他们对死者家属赔偿了吗？” “是飞升计划赔偿的，不过我知道那些钱是法师协会出的。这次法师协会本想秘密试验元素爆冲的高速飞空城，想在精灵王面前露露脸，结果脸都掉地上了。”希洛艾说道：“说道赔偿，我从你身上得到灵感，想到自己要什么。” “我？我能给你什么灵感？” “法师协会给了你一件秘银衫，我觉得挺好。你也说我应该在法术之外增加一些保护，这个建议我听进去了，于是我让法师协会支付秘银作为给我的赔偿和报酬。” “哎？上次我问你是否需要秘银衫，你说你不需要，我还以为你也有呢！” “我是有，但目前还没有。我肯定要的更多，而且赔偿我的该是法师协会，我肯定不从你那里拿。”希洛艾说道：“主要我还是要看看法师协会的家底，估量一下要不要多捞点油水还是适可而止。我挺有希望在法师协会更进一步，所以也不能让那群老家伙太难堪。” 精灵内部的权力斗争以及法师协会的升降级，达贡完全帮不上忙，他也不太关心。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完成《代数3、4》，紧接着就是考试。他计划在考试周之前发表后两本代数，这样谁也想不到两本书会是学生写的。 “你的精力相当充沛啊~~~”冬冬教授将句子的尾音拖出一套奇怪转折起伏，显然意有所指。“都快考试了，你还有时间干这个？你是觉得其他老师会给你网开一面，还是觉得我的课程很容易通过？” “我已经做好了在你课程上不及格的准备，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让我不及格。”达贡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表情不用分析就知道是在开玩笑。“教授，如果按照一年级新生的标准考试，我有信心通过。” “一年级？你想的也太简单了。二年级新生怎么样？还能考过吗？” “分不会高，但没什么问题。”达贡说道：“如果和飞升计划实习一样全考理论，我可能够呛——但是法术实操考试，我还是很有优势的。” “嗯，这我相信。你的平衡元素循环非常有利于操控法术，因为你不需要转能了嘛！难度大大降低。”冬冬教授说道：“等你去了飞空城之后我才想到这点，主要是转能对我来说太简单，平时根本不觉得它会是什么问题。但是对新法师来说，实操考试的大部分难度都集中在转能上，尤其是逆向转能。考试中十有八九的失误都是这个引起的，而你没这个问题。” “嘿嘿嘿……”达贡笑笑，说道：“其实我的信心还来源于另外的方面。” “说！你的笑容让我想到了人类，那些狡猾的家伙……正经点跟我说话。” “学院允许我们任意免一门课程，我可以选教授的课，那我不考试也能通过。不过……”达贡赶紧立正站好，正色道：“别的课程我可以不上心，但绝不会是教授你的课程！我有信心通过考试，现在我就回去抓紧时间复习。” “等等，你也别浪费学院给你的机会。我的考试很难，复习起来比别的课程更占用精力。如果从效率出发，你应该免试我的课，然后能在其他课程上多拿到分数。” 好吧，冬冬教授在教学上绝对不会放水，但是也绝不会让学生吃亏。达贡摇摇头，说道：“我不是在敷衍，而是真那么想的。我已经计划好了，免试通过的机会我用在咒剑课上。” “啊？你还想在咒剑上有所发展？” “我调查过，咒剑课很诡异，能够通过一年考试进入次年学习的全都有精灵血脉，不是精灵就是半精灵，其他种族的人不知何故都会被刷下来。有了免试通过的机会，我就能开始第二年的学习，我真想知道咒剑课程都有什么内容。而教授你的课，只要我的能力够，你不会不教的。” “行，你这头脑的确聪明，这样的想法就对了。”冬冬教授一边拿起水杯润润喉，一边暗下决心，今年的考题再难一些，让达贡得个教训，明年多努力努力。同时他的眼睛看到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代数3》、《代数4》，便在喝水之前问道：“这两本比之前厚一点，学会它们是不是就能开始元素平衡循环的学习了？” “早着呢。”达贡摇摇头，说道：“代数3里面是方程组和坐标图形初步概念，代数4里面是图形函数。我算了算，大概得到代数11、12左右，才能接近元素平衡循环里面用到的知识。” 噗！冬冬教授看着自己喷出的茶水，尴尬地抹抹嘴巴，放下杯子。“平衡循环有这么难？” “不是难，而是……”达贡比划了一下，说道：“这就像是有一条路，走出两公里之后分叉，其中一条岔路通向平衡循环。它实际用到的路只有两米宽，但是代数这些书不止是为它写的，还有其他东西，因此前面的路需要十五米宽以及两公里长。” “懂了。”冬冬教授捋捋胡须，说道：“说实话，前两本书总结的挺好，不过没什么难度，我希望这两本书能多点难度，不然贡献分不够啊！对了，之前两本书，我争取让它们成为学院的教材，你知道里面的深意吗？” 达贡摇摇头，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成为教材也就是成为标准，以后别人用里面的东西，都得提一句从那个地方学习的。如果用的人多了，他们发表文章的贡献分里就得分给你一点，而且用的多了，它们成为普遍教材的话，另外还有贡献分。” “原来是细水长流……还是教授你聪明啊！” “我这不是聪明，而是见多了、了解过，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冬冬教授正在捋胡须，就见隐形仆役飘了过来。它最近一看到达贡就缩墙角，被冬冬教授嫌弃了好多次。要不是换一套太贵，它可能就失业了。 “什么事？”冬冬教授询问，然后感受隐形仆役发出的带有编码的元素波动。“啊？希洛艾传信让你去给他搬东西，她要来这儿？去吧，反正在学院范围内你都能飞。” 隐形仆役嗖的一声就变成烟气跑了，留下达贡和冬冬教授，一个挠头皮、一个揪胡子。希洛艾要来干什么？怎么还带着东西？ 章节目录 章 313 显摆无用产品 隐形仆役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它搬着个一人高的木头箱子，箱子表面用法阵油漆喷涂着“法师协会封存”的秘法印记。由于隐形仆役的负重能力并不突出，勉强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它的主要特长还是操持各种琐碎杂役，因此这个箱子肯定比看上去轻得多，不然它根本不可能搬动。 “罕见罕见，你很少给我带礼物来的。我就不客气了。”冬冬教授笑容满面，用法术开启房门并让隐形仆役将箱子搬到储藏间去。希洛艾哼了一声，打了个响指，同时施展出两个咒语。一个关闭了房门，另一个把箱子从隐形仆役那里夺回来，砰地一声放在一层会客室的地板上。 “不是给你的，你想多了。”希洛艾指了下达贡，说道：“这是给你的，前提是你有办法修好它。” “这是什么东西？看这块头像是个法俑。”冬冬教授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他刚刚也是只开个玩笑。“但是重量又不对，隐形仆役抬不起任何一种常见法俑。法术武器？符文盔甲？” “你几乎快要猜中了。”希洛艾微微笑道，然后伸出手指在箱子的封印上一滑，按照法师协会给的方法打开了侧板，然后箱子就展开了。 里面是一套全身重甲，用蛛丝绳索将其捆绑在盔甲座架上。盔甲通体银白色，隐隐透着一点天蓝，就像薄云缝隙中淡淡的晴空。它的样式是坚古族堡垒超重甲，只是表面全都采用精灵风格的装饰，一些边边角角和关节的处理也秉承了精灵盔甲的风格。 达贡看愣了，这是怎么个混血玩意儿？他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盔甲，然后惊了一下并立刻缩回手来。希洛艾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达贡正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于是得意地说道：“没错，材料是秘银的，从头到脚都是。” “噗！”冬冬教授已经浪费了两杯茶水，隐形仆役要多添两次水，多擦两次地。他走上前来，抓起盔甲的手臂部分掂了掂重量，然后用手指敲了敲盔甲各处。“好像还真是秘银的……你从哪儿搞……算了，我傻了。法师协会给你这东西干什么？” “具体原因我就不给你说了，因为这是和法师协会协议的一部分。”希洛艾说道：“我给他们说我想要一套秘银的护甲，免得不能用法力的时候就无法保护自己。他们本来想给我一件秘银衫打发，但我肯定不同意。秘银衫只能护住躯干的一部分，防防穿刺和挥砍还行，一锤子砸上来我还是得完蛋。总之，秘银不给够了，我是不会满意的。” 冬冬教授捻着胡须，撇撇嘴，说道：“协会一定欠了你巨大的债务。虽然我不是协会的理事，不知道其中内情，不过我一点也不同情他们。” “不同情就对了。”希洛艾说道：“协会想了半天，想到了这个东西。精灵制作的坚古族超重堡垒盔甲。嘿嘿，说到这东西，它的历史还挺长呢……” “这是精灵做的？”达贡解开捆绑盔甲的蜘蛛丝绳，掀开各个部分检查其内部结构，然后点点头：“嗯，的确是精灵的手艺。超重甲内部不是这样处理的……但是考虑到秘银的性质，精灵这样处理其实更好。这盔甲也太轻了吧？我是说和堡垒盔甲相比。” “的确很轻，毕竟是秘银。”冬冬教授双手用力就将它抬了起来，然后摇着头放下：“如果不是体型不合，我也能扛得动这盔甲。不过看样子这副盔甲没有用过，一点磨损都没有。精灵造这东西干什么？” “为了庆祝无限迷宫建成和投入使用，坚古族人给精灵打造了一些超重型的堡垒甲作为礼物。那些在坚古族鼎盛时期的盔甲彰显了精湛的制造能力，精灵不想被比下去。”希洛艾说道：“精灵最好的战士不管是巡林还是咒剑都没法穿着堡垒盔甲战斗，更不要说法师了。于是当时成立不久的法师协会决定显显伸手，制造一件法师能穿的堡垒重甲，将协会心中最强的矛和最坚硬的盾组合在一起。于是协会不惜工本用秘银造了一套这样的盔甲，可是造完了之后发现，它没有任何意义。” 达贡问道：“为什么？盔甲不够坚固还是它仍旧影响施法？” “坚固方面肯定没问题，它对施法有影响，但也在还能接受的范围内。没用主要是因为精灵将堡垒重甲全都堆到仓库里去了，议政会和精灵王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法师协会也就没机会露脸。” “失去了显摆的价值，它就变得没有价值了？”达贡摇摇头，表示难以置信。 “对法师协会来说就是如此。这套盔甲是不是穿到人身上并不重要，关键是它要显示自己能造出来，而且必须因为有这样的能力获得议政会政策上的倾斜支持。”希洛艾说道：“在无限迷宫防御战早期，精灵的主要策略是跟随坚古族学习据点防守的战法，法师、巡林客或者咒剑在战斗中的定位都非常明确，至少当时没人真的需要这样一套盔甲。于是这盔甲还没完成法阵的描绘就束之高阁。拆掉有些可惜，继续干下去没有意义。过着了么多年，它就变成一坨秘银。” “可它的底子毕竟是堡垒重甲，绝对能用。”达贡说道。 “现在谁穿堡垒重甲？就连坚古族人也不穿了吧？”希洛艾说道：“只有在魔物主动进攻，地面各族全力防守的时候，堡垒重甲才能绽放光芒。后来到了双方僵持拉锯，同时还需要不断机动地夺取敌人据点，这时候堡垒重甲的作用就下降了。估计在盖魔城最后的防线那里还会有一队坚古族超重型步兵。” “而且这是精灵风格的，根据精灵体型设计的，坚古族穿不了，精灵没人想穿。”冬冬教授撇撇嘴，说道：“唉，法师协会早期的确做了许多奇怪的决定，这也是其中之一吧！” “别说当时，现在也一样，他们一直就没改过做一些奇怪决定的老毛病。”希洛艾摇摇头，评价道：“创意和瞎折腾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哦，在飞空城上安装……算了，不说这事，就说咱们怎么处理这套盔甲吧！” 希洛艾的话只说了一半，冬冬教授听不懂，但是达贡没问题。她想说精灵寿命长，当时拍脑袋决定制造这么一套盔甲的家伙，就是现在决定在飞空城上安装元素爆冲法阵球的家伙，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怪不得这帮人还能想到秘银盔甲，其他人估计都不知道这丢脸的事情。 盔甲该怎么办？达贡从武器大师的角度观察盔甲，觉得只有精灵的体型能够完美套进去。就算改一下侧腰和背后的收束线，他也能钻得进去，但还是会暴露出一些漏洞。“除了你穿，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穿不好吗？难道你不喜欢精灵风格装饰？”希洛艾看着达贡，对他说道。 “盔甲合用最好，不是越重越好。在咱们三个人当中，我的重甲技术肯定是最好的，但这盔甲对我的提升没那么大。有些武技是需要负重来支持的，不是说越轻越好。很重型的轻甲，我也没有武技配合它，会有些别扭。”达贡拽拽胡须，说道：“我的建议是把它拆了，重新加工，我觉得可以变成三套盔甲。” “三套？你是说这个侏儒也有份儿？” “嘿！说啥呢！我的学生关心一下他的老师，这有什么问题吗？” “达贡是个好人，他这样的想法肯定没问题，但是你不能白占便宜。如果有加工费，你全出，这没问题吧。” 冬冬教授笑着拈胡须，手指在希洛艾和达贡身上点了点，说道：“懂了，你们两个合着伙儿来算计我的。行啊，这样分配合理。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设计出来的方案必须合理，必须让我满意。达贡，你有想法吗？” “有。我见过好多套堡垒重甲，知道里面为了加强伤害承受能力以及分摊冲击力都做了哪些设计，进行了哪些妥协。这套盔甲也能看出一些那种设计的痕迹来，说明法师协会是根据堡垒重甲制造了这个东西。” 希洛艾抱起胳膊摇摇头，说道：“你这不废话吗？刚才我就是这么说的啊！” “听我说完。”达贡说道：“你说法师协会设计它是为了让法师穿着，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法师协会有一套方法能够极大改善法师在金属盔甲中的施法稳定性？我还没学到这方面的知识，但是我可以通过这套盔甲的设计，推导出哪些变化是为了这个目的服务的。” 冬冬教授眼睛一亮，点点头，说道：“你的反应真快，我也是刚刚想到。通过比较这套堡垒甲以及坚古族的堡垒甲，从而将那些盔甲内施法有利的设计找出来。加上秘银的材料特性，应该能总结出轻型秘银甲的方案来。” “那不就是秘银衫？”希洛艾说道。 “秘银衫不行，太轻，我在想以胸甲为核心的组合式防护甲。我以前有这么一套，好多零件，用绳索相连，保护最容易导致战损的部位。如果加上内衬秘银的帽子，防护性能就达标了。嗯，取得一个平衡是最关键的，我觉得问题不大。” 章节目录 章 314 一变三 一副堡垒盔甲的秘银如果全部拆除并重新熔炼，变成两套还能够保护大部分身体的盔甲问题不大，但是三副？希洛艾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于是问道：“你先别讲法术适应设计那么远的事情，你就说你那副盔甲是什么样子的。” 她这样一说，冬冬教授也反应过来了，他将胡须缠在手指上，说道：“对，希洛艾说的有理。我个头矮，用料少，希洛艾苗条，覆盖起来也比较省料。你怎么办？” “我已经有盔甲了，就是这身。”达贡脱下五头龙披风，解开略显臃肿的薄外套，露出下面的龙头适应半身甲。“这盔甲是战利品，穿起来相当合身，也不影响睡觉，算是日常盔甲中最好的了。我要做的只是对这套盔甲进行修补和增添。” “他里面还有一层内甲，简直超级怕死。”希洛艾用手挡着嘴，但是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最里面的内甲是提供最后的缓冲来保护内脏的。我遭受那么多撞击，没有内出血，内外两层可以卸除力量的软甲功不可没。” 冬冬教授并不在意这个解释，而是说道：“这就奇怪啊，你怎么知道他里面还有内甲？” “他喜欢显摆啊！”希洛艾也感觉自己应急找出来的这个理由经不起推敲，于是说道：“你想怎么改，说说。” “这套半身甲对躯干的防护很优秀，但是它忽略了四肢的保护，算是有些遗憾。腿部还好说，我的武技中没多少需要抬腿攻击的，更多是承受冲击和提供负重。但是手臂部分越轻便越好，这样能让我更舒服地施展动作。所以我想从肩部开始修改，利用秘银打造完整的臂甲，若能保护到手指那就更好了。” “一些活动的关节也可以修改，我想打造一副秘银鞋套，保护住脚面。泥魔皮靴防滑很好，但是它对前脚掌、脚跟缺乏保护，脚面就更别说了，那就是明显的攻击目标。我做一副类似带洞凉鞋一样的包裹……” 希洛艾摇摇头：“你就做一双臂甲外加一双鞋？那不行。不能让侏儒占大便宜。” “没说完呢，别着急。”达贡说道：“我估摸着料应该够用，我想打造一个头盔，能够挂着防箭面具，日常带着也不沉。秘银基本不影响各种元素穿透，而灵域通道在上方，所以秘银头盔可以兼顾防护性与法术适应性。我把奥力大神的圣徽也打在头盔上，做成一个法器，还能辅助我施法。”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冬冬教授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他说道：“只是我还是觉得神术的前途没有奥术更好，尤其是你那么聪明。对了，希洛艾，你认识做法师之手的精灵工匠吗？盔甲的其他部分好解决，手部是个问题。” 精灵点点头，说道：“我能找到，价格会很公道，不过得你掏钱。” 达贡问：“法师之手是什么？” “一种非常精巧的手部护甲，具有相当不错的冲击抗性，在做法术试验的时候有用——不过主要是塑能师用那东西，幻术师和惑控师基本不用。”冬冬教授说道：“它是一种把指尖也包裹进来的护手，内部还要镌刻一些元素法阵。很灵活，不影响施法手势，但是打造麻烦、价格也很贵。每个法师之手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每个人自己能用。据我所知，你得留下手部模型，还要先确定你的元素特性。” 希洛艾缓缓点头，说道：“法师之手的制造相当麻烦，但是我见过议政首相那副，只能说物有所值。有了那副护手，他能够徒手抓住我扔过去的火球，承受炙烤并破坏核心。如果没那手套，他可做不到。” “你干嘛朝他扔火球？”冬冬教授总是能够抓住重点。 “下次扔闪电，看他还能抓住不！”希洛艾也很会转移话题。 达贡则善于打圆场，说道：“我还不知道有法师之手这么好的东西，那我也要一套。怎么留下手模？” 冬冬教授一挥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手模好办，我准备一下，就是些炼金材料，主要是黏土。就是元素特性得等工匠来了之后才能做，可……希洛艾，你找的精灵工匠保险吗？给一个坚古族人做法师护手，这种事之前没有吧？会不会有些敏感？” “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是我家族的工匠还行，可惜不是。不过手模就会暴露一些情况，也不用在乎那么多了。” 达贡看看自己的手，然后道：“手模我留下，元素特性就不留了，直接用全平衡的特性。你们就说这是个礼物，想来工匠也没法将法师之手与我联系起来。这样……至少能减少些麻烦吧？” “嗯，你这个办法挺好。”冬冬教授对希洛艾说道：“你是精灵，又是出身大贵族，有些事情你可能感觉不到。让精灵工匠给其他种族的人打造物品，总会引来一些问东问西到处打听的苍蝇。我就遇上很多回了，最后虽然都没什么事，但是很烦。” “这我的确不知道。”希洛艾说道：“我会尽量找那些声誉好、嘴巴严的工匠。” 达贡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有些丧气，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精灵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对其他种族的防范非常严密，也就人类能稍微好点——可能是因为人类短命、变化快。类似的事情不光是冬冬教授说的这些，学生装备处的马恩叔也讲过许多。学院的精灵主管对于他给其他坚古族学员打造东西的行为监管甚严，仿佛多用一根螺丝都是严重的问题。 对，最后还是会放行，东西还是能打造出来，只是没人喜欢那种精神压力，就好像给坚古族人造点东西犯法似的。 希洛艾注意到达贡的表情，她也有些无奈，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三套法师之手就让精灵工匠设计，剩下的就是盔甲。我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多搞点资料，让元素的通过性更好一些。我估计盔甲上会有很多镂空，但是哪里能镂空、哪里不能，我想听你的意见。从武技的角度出发，我们这些法师要做哪些防护？” “防护越多越好，但肯定不能把你们都封闭到金属罐子里面。我先标出绝不能省略的防护位置吧，然后是一些容易被忽略但是很重要的设计，免得盔甲工匠疏忽。”达贡立刻行动起来，直接拿起冬冬教授的纸笔就开始作图。他一边画，一边嘀嘀咕咕，什么“防刺击、挡挥砍、要害强化、缓冲支撑……” 隔行如隔山，希洛艾对盔甲的唯一见解就是好不好看。她感觉有些无聊，便在屋里闲逛，很快就看到冬冬教授桌面上摆着的《代数3、4》。她正要拿起来看，冬冬教授冲了过来，一把抢过，说道：“等我发表了，你去图书馆看！” “哎？还这么小气？大家都说之前那两本是你写的，现在看果然如此。哎，我有点不明白，前两本书就给了两个贡献分，你还接着总结这些东西，累不累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深远的计划？给我透露点呗？” “我当然有计划，但是和你没什么关系，就不给你说了。”冬冬教授说道：“你前阵子参加了大议政会，正好帮我解惑。我听说精灵正在商量着进行飞升计划第二步，这第二步是什么？第一步就是十二座飞空城，难道还要更多？” “你消息还挺灵通。”希洛艾坐下来慢慢说道：“第二步的具体方案并没有在会议上讨论，只是有个方向。飞升计划下一步是移居，让一些家族带头转换生活地点和方式，看看在空中城市的状态下，精灵是不是能更进一步。会议上只讨论了这个大方向，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我听说你们要开着城市去抢夺地盘。” “抢谁的？胡扯，那都是假消息。”希洛艾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北地蛮族的地盘是要抢一抢的，但本来就一直处于战争状态，这是正常的攻防，也不算抢劫。我听说下一个进攻的方向可能是恐锢斯黑塔。那些残存的魔物虽然一直都很老实，没出来惹是生非，但它们盘踞在那里，终归是个隐患。” “恐锢斯黑塔？那是个好目标。由于危险的瘴气以及迷雾，从地面过去损失太大，飞空城是个不错的选择。”冬冬教授说道：“如果把飞空城用于这些行动，那倒真是好事。” “当然了。精灵完全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肯定不会用飞空城抢夺人类、坚古族人或者其他盟友的地盘。我估计这些谣言就是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类编出来的，听个乐就行了，别信。” “嗯，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冬冬教授趁机将《代数3、4》收好，然后指指达贡。“我看他画得挺快，咱们去看看什么样式吧！希望坚古族还能有些艺术感。” 章节目录 章 315 最后平安的考试 盔甲是用来保命的，秘银是珍贵的，三个人必然会非常重视，这也意味着盔甲的设计、制造和细节打磨的精工细活需要时间，但不管是达贡、希洛艾还是冬冬教授都不可能将自己的时间都花在上面。他们确定好大方向，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工匠。 生活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停滞，就像时间不会有片刻的停留一样，学院还在按部就班地教学，而学生们也即将迎来考试周——这意味着他们又要送走一年。 许久不见的赤岭城领主托班回来了，正如他在信件中保证的那样。十五号坑洞团的朋友们为他准备好了突击复习材料，而他带来了赤岭城火纹钢的产品样品：两把能够燃起火焰的战斧。 “这东西的销路肯定会很好，”翰摩多姆立刻想到了他们家的商队，说道：“最近往盖魔城贩卖武器盔甲的生意都很有保证。” 托班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犬齿要塞的领主也向我发来了征调函，让我派一些人手去盖魔城参加那里的守备工作。” “你的上级领主是犬齿要塞吗？”众人表示迷惑。 “按理说我们家族的上级是现在的推选王。达达司家族曾经是推选王家族的开拓骑士和战争领主。只是我们被击败后，推选王家族并没有给出战场支持，所以他们不好意思直接来征召我们。”托班解释道：“如果他还用命令的方式来征召，那我就会宣布结束与他的义务，成为独立家族——所以他只好通过犬齿要塞辗转向我发布指令。” 这样一解释大家就懂了。推选王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坚古族的管理者，另一个是达达司家族的上级领主。在领主义务方面的亏欠让推选王不好直接下令，因此涉及坚古族事务的命令都需要通过犬齿要塞转达。 “实际上犬齿要塞也管不了你，你就是个独立领主。”翰摩多姆总结道。 托班立刻摇摇头，说道：“不能这么说。犬齿要塞绝对能管我。一方面我和我的战士们一直受到犬齿要塞的庇护，另外我和外界的连接必须通过犬齿要塞。你看，名义上和实际上我都受到犬齿要塞辖制。犬齿要塞也一直想让我成为下级领地，只不过碍于推选王的面子，它不敢提出来罢了。” 翰摩多姆重重点头：“喔，既然这样的话，你也别提，保持这样就挺好。”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说的这个话。”托班在翰摩多姆肩膀上砸了一拳，然后面向达贡，说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考试的。咱们十五号坑洞团有没有练习新的武技和配合？我想赶紧练一下。” “还是去年的那些，没有新东西。大家的基本素质上来了，武技更熟练了，剩下就看临场发挥。”达贡说道：“前两次考试咱们都取巧，那种好事越来越难，不能指望那个。今年咱们拿出擅长的东西来，盔甲、长矛、塔盾以及互相配合，争取在团队战中取得好成绩。” “团队战是重点？”托班看了看众人，发现大家完全没有惊讶的表情，说明达贡已经提前给众人透露过了。“团队战的时候你有战术安排？” “没有特别的战术，但今年的目标是尽量争取更多分。”达贡说道：“单独战斗的阶段，其他人肯定有所准备，今年想要拿高分的可能比较小。因此咱们要在团队战的时候尽可能多拿分来弥补。” “往年咱们的战术重点在个人战，利用武器盔甲上的优势捞分。而在团队战上，咱们的战术都是尽可能不败就行。”达贡说道：“今年咱们必须主动些，最好能从正面把他们都击败，将其驱赶到分数竞赛的后半部。个人战的时候还是以保平偷胜为主，最好能多消耗对手们的体力，然后在紧接着进行的团队战中集中发力，后半程一绝胜负！” 托班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在团队战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呃，达贡，今年你第一次参加武技考试，大家也都非常认可你的武技，你在个人战中能拿多少分？” “我也不知道。你们都很强，对手也很强，我肯定要全力以赴。”达贡嘴上谦虚，不过他嘴角的微笑还是暴露了他强大的自信。 不过在武技考试之前是咒剑班的测试，达贡缺席了好多课程，没人认为他能够通过考试。达贡也对自己没多少信心，只想着走个过场而已，但他完全没想到那天有好多坚古族同学去考场参观，还在场边为他加油鼓劲，这让他在深受感动的同时也饱受压力。 次日就是武技班考试，今天来加油的许多人也是明天的队友。自己若是不表现出战斗力，或许会影响他们的信心。达贡深吸一口气，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让咒剑班的同学好过。 咒剑课的考试与武技班不同，没有个人循环和团体作战，每个人一共就三场。第一场是抓阄与某个同学战斗，这一场与武技班类似，无伤害威胁的一对一。剩下两场则是和班里的导师战斗，一场看多长时间伤到老师，另一场看能在老师手下坚持多长时间。 在龙感的穿透感知能力面前，抽签和抓阄对达贡来说就和明牌差不多。一群精灵虎视眈眈，都想着教训一下这个坚古族人，同时也能让自己轻松获得一分。达贡的弱点众人皆知：他不会飞、他跑不快、他射得没有精灵那么准。 达贡“偏偏”抽到班上另外一个人类新生，所有精灵都感到非常失望。 新生对决新生，两个人的法术水平都不够看，那么谁的装备好，谁就有天然的优势。达贡用近乎作弊的方法挨了对手两次进攻，换了自己的两次成功反击，一个站着没事人一样，一个双脚面都肿了，站立都困难，还打什么打。咒剑班的导师对达贡这种专砸脚面的战术嗤之以鼻，说这是小孩子打架的玩意儿。不过达贡反驳说：“精灵巡林客还有专门射脚面的箭术呢！” 精灵导师嗯了一声，不知道是赞赏还是不愿评价他的回答，便问道：“那你是选择先攻还是先防守？” “我想先看看同学们的飒爽英姿。” 考试顺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己决定，只要不是故意拖延，导师也不能说他有问题。刚刚抽签时，达贡自告奋勇成了第一个，导师们完全没理由说他不够积极。只不过导师们根本不知道达贡这么积极只是为了能确保自己抽签的结果。万一别人抢了先，把他抽走了，那不就白丢一分？ 在场边观看其他同学之间的战斗，达贡认为自己与真正的咒剑之间还有很大差距。其实所有人都在同时锻炼身体素质和法术素养，达贡对自己的武技和身体素质很有自信，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优势并不能弥补法术方面的劣势。在比斗中，他看到幻术形成的虚影，看到用咒语操控的多把武器在空中飞舞并发动攻击，他看到完全飘在天上一面倒的战斗。 达贡仔细观察，仔细学习，也在仔细思考如何与他们战斗。在最常见的这三种战斗方式中，幻术虚影对他的影响最小，因为龙感可以帮助他找到真身。多把武器类似于围攻，处理起来也还好，就是有些武器会从常人不会使用的角度攻击过来，比如脚底或者头顶，他觉得会有些棘手。 最麻烦的是那些会飞的，想打就打、想跑就跑，如果配合上优秀的射术，这优势太大了。如果达贡上场，他觉得自己只会有三到四成胜率，因为他想要获胜就只有一种办法：拖到对手法力耗尽。大家都是学生，咒语掌握数量的差距是有的，可能还比较大，但是在法力循环方面，达贡可不怕他们任何人。他能够用两倍于其他人的速度补充法力，还能干扰别人的法力循环。 再说，咒剑班的学员与其说是飞在天上，不如说是飘在天上和站在天上。达贡见过真正的法师飞行，不管是速度还是灵活性，希洛艾都远比这些学员强多了。达贡觉得，和那些真正的法师、咒剑战斗，他会被玩儿死。但是与同班同学比较，他还是有机会胜利的。 个人战进行得很快，因为一个导师可以同时看两三场战斗，三个老师在一起，大家打了几轮就完了。接下来是老师和学员的对抗，这就得一个一个上。场地内是一个老师和一个学员，另外两个老师负责监督和救援，保证学生不能出现危险。至于老师……如果被学生击败了，那还是别救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达贡想了想，决定第一个上。他在这里考得好不好并没有什么影响，他还有学院给的免试通过奖励。在这边早点完成，就能早点和坑洞团的朋友们准备明天的武技课考试。 “我来吧，我直接考完。”达贡说道：“我先尝试进攻，然后尝试防守。这样行不行？” “可以。”精灵导师双手张开，凝结出两把寒冰制成的弯刀。“没有开刃，没有尖端，不会制造或者强化冻寒伤害。来吧，攻击我吧。” 问题不在两把寒冰弯刀上。达贡眯起眼睛，注视着导师的脚底，那里的元素波动有些不正常。他的这个举动让对面的精灵导师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冬冬教授的学生，对元素敏感一些也很正常。不错，你发现了，难点在于接近我，而不是打破武器的防御。” “我试试吧。”达贡向前试探着迈了一步，立刻感到脚底和脚踝有些寒冷。他用龙感一看，乖乖，地上已经有了冰霜，雪花的结晶正视图沿着他的腿脚往上爬。于是他一进一退进行尝试，发现导师布置下了一个冻寒的领域，越接近他温度越低，冻结的可能性越高。不光是地面，空气本身也很危险。一口没有准备的彻寒空气进入肺部，可能立刻导致呼吸困难、晕眩甚至昏迷。 “老师。如果真正的战斗中，你的两把寒冰弯刀也会强化冻寒环境吧？” “对。每一刀劈出去都是冰雪，粘在身上就会挂上冰霜。不过你们矮人能扛重物，一些冰霜对你们的压力不大。”精灵导师轻松地笑着，说道。 “我现在也没好办法，不过我试试吧，希望老师手下留情。”达贡知道，用蛮力破不了当前的局面，只能用法术来辅助。他琢磨了一下，大概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召唤傀儡坐骑，让它包裹自己，用不断更新的岩石、泥土来抵挡和分散冻寒影响，这样自己就能像个大石头一样碾过去，从而接近导师。但是这种方法非常影响速度，达贡以前也试过，把自己完全包裹后，傀儡坐骑的速度也就和慢跑差不多，防御是够高了，但是精灵导师有腿，他只要跑了，自己完全追不上。 真有希望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元素爆冲。达贡可以用元素爆冲配合土运术来加速，憋上一口气，直接抛过去，就像高速攻城重弩那样。或者用元素爆冲来强化法力循环，用自己的法力循环来破坏导师的，从而让他的法术解体。 看起来很美好，但是达贡不能用。元素爆冲技术会暴露太多秘密，尤其是用在考试这种事上，完全不值得。而且元素爆冲配合法力循环来破坏别人法术，这种方法非常类似法师协会在奈斯城上制造的事故，会引起不必要的联想。达贡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行，没有好办法。”达贡说道：“我有可能接近你，但是没法将你拖入完全的武技战斗。我认输，下一场考试吧，我来防守。” “呵呵，这么快就认输，有点没想到。”精灵导师说道：“那既然这样，你还需要额外准备吗？” “等我带上面具，”达贡还是站在原地，带上防箭面具，握好猎首斧，然后点点头：“好了，我准备好了。” 精灵导师向他走去，寒气一阵一阵压过去。达贡只觉得冰霜扑面，防箭面具的圆孔很快就被冰雪覆盖。他早料到如此，提前用傀儡坐骑包裹自己，将有可能暴露出来的皮肤全都覆盖上，其中也包括口鼻、耳朵与双眼。 他仿佛是个泥俑，一个土元素傀儡，一个泥巴雕像。他在泥土的保护下缓慢呼吸，对外界的感知完全依靠龙感。完全的防御虽不可持久，也不能带来胜利，但这一次考试就是防守，坚持时间越长越好，本就不需要一定获胜。 “矮人的土元素天赋真令人惊叹。”导师说道：“你这是想用土壳拖时间，不断搬运土元素来化解冻寒伤害吧？嗯，有想法，而且果然是能够接近但是没法获胜。你现在基本动不了了吧？” 达贡慢了两拍才摇摇头，显得他的听力正承受严重影响。 三场考试如果通过两场，那就及格了。如果只通过一场，那么就要看成绩排名，掉到班级一半以后的就等于不及格。没有精灵想让矮人进入第二学年的咒剑班，因此要在这里击败他，最好还要快，让他无法通过拖延时间来提高成绩。精灵导师注意到达贡脚下的土元素能量，除了不断巩固土壳之外，他还在释放出隐秘的波动，遇到障碍物就会反弹。导师懂了，原来是靠元素波动来观察周围，这的确是个奇思妙想，但除了能拖时间之外，也没其他好处。 于是导师双足发力，硬生生在脚下冻出两根冰柱，将他拖离地面。他随后飞了起来，逐渐接近达贡。如果达贡依靠地面颤动来感知周围，他只会认为导师还在原地——因为那里仍旧存在双脚的信号。可他制造元素波动就是为了欺骗，真正的感官是龙感，精灵导师绝对想不到。 导师逐渐接近，场地外的两个监考老师用法术屏蔽了加油助威以及试图提醒达贡的声音，然后微笑着等待结果。为了不让达贡察觉，飞近的导师减轻了冻寒法阵的威力，不让达贡察觉出异样。他认为达贡巴不得这样拖下去、等下去，可达贡根本就没想着拖。 在不能暴露元素爆冲技术的前提下，拖延没有意义，达贡想的就是获胜。他做了一个侧耳的动作，随后装模作样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这样就可以多拖一会儿。就在这时，导师注意到达贡在移动时，身上的土壳必须随之更新，一下子露出了破绽和薄弱之处。他一个加速，伴着强悍的冰雪，如同巨鹰一样扑了过去。 达贡反冲锋，对着导师扑了上去。 冰雪和泥土一下子撞在一起。如果这发生在空中，那么导师带来的冰雪会有优势。但是越接近地面，达贡的土元素储备就越丰富。除了没用元素爆冲，达贡毫无保留地催动法力循环，尤其是火生土的加强催化，将周围所有的泥土全都搬来，泥石流一样压过去。 众人之间武器和武器相撞，然后就是泥土与冰雪混战。那场面就像是雪山塌了，一开始主要是雪崩，铺天盖地，很快泥土、岩石就出现了，裹在移动的雪里。大家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导师占上风，可他们很快发现，泥土越来越多，开始把雪裹在里面，这是攻守逆转了？ 达贡被冻得不轻，身上也挨了好多下，但就像第一年武技考试一样，重甲就是能克制没有开锋的箭矢，他就是不会被冰雪弯刀击败。与此同时，他拿出近乎无赖的缠斗精神，使用坚古族武器大师的战技，唯一的想法是不能让手边的精灵像泥鳅一样溜走。揪耳朵、扯嘴角、踩脚趾、砍咽喉、掏裤裆，达贡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机会，哪个机会离他最近，他就打上去。 泥土和冰雪滚成球，球里掉出三把武器：猎首斧和两把寒冰弯刀。呼呼喝喝以及咒骂的声音与球一起在场地中滚来滚去，围观的学生都看傻了，一时间甚至分辨不出是谁在挨揍、谁在骂。 “要不要分开他们？”一个监考导师对另一个说道：“我快看不清局面了。” “我已经看不清了。但是现在分开……不妥、不妥。或许这是矮人的战术，倒是非常符合他们一贯无赖的风格。”另一个导师说道。 泥土、烟尘逐渐占据上风，冰雪一阵一阵暴发，但是只是为了突破泥土的封锁。最后元素被定格在冻土的状态，达贡从背后抱住了精灵导师，额头死死顶着他的后脑勺，一只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匕首对准了他的眼睛。大家一看这个姿态便知道达贡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精灵导师最好的结果是用自己一条命尝试去换达贡的一条命，而且机会渺茫。 “我赢了吧？”达贡说道：“导师们，可千万别赖皮啊！这个结果太明显了，多想想凯勒腾！” 凯勒腾·里尔，用蠢笨的办法做了件没有好处的事情，除了证明在自己手段低劣之外，也证明矮人不是不会反抗。他去了盖魔城，一百年不能回来，这已经是为了躲避家族冲突的自保选择。即便这样，阿斯聂瑞尔校长仍然不会放松对里尔家族的打击，尤其是她本来就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嗯，没有导师愿意去学凯勒腾，没有人愿意被校长当做下一个有可能被利用来对付阿斯聂瑞尔家族的潜在笨蛋。 “两分，你及格了。至于最后排名多少，等到大家都完成考试才能知道。” 监考导师话音一落，达贡立刻丢掉武器、放开导师、快步后撤。刚刚他可使用了不少阴招，虽然不会对精灵导师的身体造成永久影像，可心理阴影绝对不会少——看他战姿不正、双腿紧紧夹住的动作就知道了。达贡赶忙冲入坚古族同学群里，加入他们的欢呼庆祝，这下安全了！ “运气真好。第一个居然能抓到人类同学进行比试。”导师压低声音交换意见：“不该同意他第一个抽，应该让最好的学员先上来，直接安排他。” “事先也想不到他能赢任何一场。不对……”另一个导师有所察觉，说道：“整个考试似乎在他的节奏里，从一开始就是他……以后记得，别让学生废话，直接由咱们安排。” “他还是武技班的吧？给那边的监考老师说一声，别让矮人太得意了。他们就该没有前途才对。” 章节目录 章 316 新评级系统 意外通过咒剑课的考试，达贡便能够更灵活地运用“免试”的奖励。他根据自己学习的情况盘算了一下，今年想要修满二十个学分的问题不大。他可以在武技课的时候给坚古族同学们放一些分数，甚至放弃自己的成绩让众人更能全部及格，这样（团体）的收益最大。 于是，武技课考试场上出现了一个怪物。这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在面对坚古族同学的时候是一个耐心的兄长，他居然在考场上还不忘指点动作，教导大家如何消除破绽，顺便让掉一些分数。当然达贡也是有选择的，面对托班这种武技优秀的同学，两个人假装比划两下，然后共同宣布平局，这是双方的互相尊重与默契。对于武技比较捉急，及格比较危险的同学，他就直接认输。 反正认输而丢的分他会努力从精灵身上找补回来。 昨天咒剑课考试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一个坚古族学院在第一年新生考试中击败了咒剑导师。不管这个故事中可以被惨杂进去多少借口，结果是无法改变的。达贡获得了三分中的两分，咒剑课及格了。 在精英学院，咒剑课的地位和难度一直在武技课之上，因此当达贡从咒剑课上杀回武技课时，精灵那边的斗志受到了严重影响。现在摆明了达贡“偏袒”坚古族人，给坚古族同学让分，打击非坚古族同学的实力。虽然不能造成杀伤，但过分消耗体力或者造成一些软伤害，这种手段大家谁不清楚？ 不清楚的可以去问问咒剑课的考试老师，看他身上有多少青紫，难言的部位还遗留有多少隐痛……其他坚古族学员穿着重甲、拿着塔盾就已经很难对付了，现在他们的武技指导来了，这不更麻烦？ “到底谁才是武技课的导师？”精灵的目光在现任导师身上打转，一个个都想在他身上刻字，内容大抵是：你去指导指导他，或者被他指导，好让我们心里有数。 一些精灵比较聪明，不准备和达贡硬拼到底。他们远远射上几箭，转换一两次阵地，找不到任何破绽并且发现局势逐步倒向达贡的时候，就主动提出平局。“你若是想要胜利那就得一直追我，我就一直跑，就算你能破天荒的跑过我，在体力消耗方面你也吃亏。平局吧！” 精灵一旦有了这种觉悟，那达贡也没什么办法。武技课也不能使用法术，尤其是不能召唤傀儡坐骑，那么达贡就没法快速上树去追捕。的确，精灵一心机动，那达贡硬追下去只会吃亏，所以他便痛快接受平局。 可总有精灵不服气，达贡的机会就来了。 好久不见芮丽奇，她的美丽容颜还和过去一样，岁月并没有带给她一点转变，因此达贡还是很想揍她一顿。常言说得好，精灵寿命悠长，容易看淡很多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矮人寿命悠长，死脑筋基本不变，因此记仇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你的嚣张气焰将在我手上终止！”芮丽奇说道。 “喔！”达贡点了点头，戴上面具，走进考场。 大约五分钟后，考场内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地面都在震动，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原来达贡觉得芮丽奇在树上跳来跳去特别烦，于是顶着箭矢上去，直接用猎首斧把树砍倒了。武技训练场建在活树上，这里的环境都是模拟出来的：地面铺着运过来的土，载着移植过来的树。只有少部分“树木”实际上是活树的树枝，这些不太好砍，其他的都很脆弱。 三分钟之后，又一棵树倒了，附近考场的人都在琢磨一个问题：谁砍树这么快？监考的老师也在犹豫，这种情况该不该阻止。按照考试规定，达贡没有使用法术，完全是蛮力和武器，那么他砍树就没有违规。而且他说了，砍一棵他就栽一棵，他会承担份内的责任。 二十分钟之后，达贡的考试场地上只剩下一棵树，那是活树的分支。其他树好办，活树就别砍了，达贡可不会栽种这东西。芮丽奇还在用弓箭射击，她的力气挺不错的，有些箭甚至能够砸进盾牌里。当然也这是因为考试只准使用木盾，表面没有包铁，防御能力低好几档。但事实非常清楚：她完全威胁不到达贡。 “平局吧！”芮丽奇看着成功来到树下的达贡，无奈地说道。 “分个胜负吧。”达贡说道：“我现在有点缺分。” “那你上来，敢在树枝上和我战斗吗？” 达贡用盾牌遮住头，爬了上去。芮丽奇射了两箭，都插在盾牌上，没什么意义。她等着达贡来到狭窄的树枝上战斗，看看他还能不能站稳。没想到达贡直接在树枝上跺了一脚，随后就是一斧子劈了上去。 活树长出来的树不敢劈，一根树枝还是没问题的。 芮丽奇和达贡一同从树枝上掉落，但提前有准备的达贡抡起斧子就朝她劈了过去。最后这一斧子并没有真劈下去，因为监考老师已经宣布他赢了。 死脑筋愿意和达贡打到底的精灵很少，但是需要达贡让分的坚古族同学更少。几番拉扯下来，坚古族的学员们又形成了一个横跨在班级成绩中部的集团，上面是部分精灵，下面是本就没多少希望及格的其他同学。团体战即将开始，大家摩拳擦掌，但这个时候翰摩多姆却带来一条消息： “精英学院的考试成绩将影响公民分。” 大家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公民分”又是什么鬼东西。他们整天接触各种分，精灵社会到处都用分，难道公民分是一种用来分薄“贡献分”的体系？翰摩多姆说道：“别吵吵，快考试了，我长话短说。商会那边的消息是：公民分是用来决定谁有资格进入飞空城生活的东西，也就是居住资格的评级。” “飞空城是精灵的，他们爱怎么评怎么评。”托班摇摇头，说道：“你管那些做什么！难道你想去飞空城居住？我听海德斯说，你完全不喜欢高空……” “我肯定不去飞空城住，那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掉下来，而我却找不到第二套降落伞了。”翰摩多姆戴上头盔，说道：“我只是想说，大家好好发挥，多挣点分。或许别人看重这个分数，愿意拿东西出来交换，咱们做生意可不能亏了！这东西市场行情价格还没出来，都在手里捂严实了。如果能贴补一些学分就好了，早点毕业，早点去外面享受自由。”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托班点点头，说道：“既然可能有价值，那么你提醒得很对。一会儿大家听达贡指挥，咱们多挣点分，争取好成绩！” 公民分……达贡感觉这件事没有翰摩多姆说的那么简单。飞空城是精灵的，谁能去谁不能去，精灵自己就能决定，哪用得着分数？就像城门一样，领主发句话，守城的士兵就能判断谁可以入城，谁应该被打出去。因此专门有一个“公民分”系统，说明精灵想借助这个系统做些“决定入城资格”之外的事情。 名可以驱动人，利可以驱动人，权可以驱动人，但是名、利、权都没有一个“分”来得更便宜，用得更顺手。达贡很想问清楚，但考试开始了，他没有时间再纠结这个事情，现在要为坚古族同学的团体利益而战斗。 团队战没什么花里胡哨，也不需要东奔西跑捡漏，上来就是干。之前两年都是精灵抢占距离出发点最近的据点，逼迫坚古族团队持续移动。这一次一出发，坚古族学员们就扑向精灵学员，仿佛把据点什么的都丢在脑后。 十五步的距离上先把木杆标枪扔出去，十步的距离上投掷木头飞斧，五步之内坚古族同学已经把盾牌卸了下来，当做板砖飞了过去。噼里啪啦一通砸，精灵和半精灵、人类之间缺乏团队配合的问题就暴露出来，更灵活敏捷的先撤了，剩下的都被砸晕、砸散，而且不知所措。坚古族人先把精灵的“仆从团队”吃掉，削没了他们的人数优势，然后就开始奔着精灵的据点去了。 若论跑得快，那坚古族人永远追不上精灵，但还有据点呢！精灵本想据险而守，但是坚古族人来得太快，防守的优势只有多看了几眼地形，早掌握了几个隘口。达贡和托班作为先锋，破开防线，其他人仗着重盔重甲快速跟进，击败了几个精灵，剩下的都跑了，据点也被他们掌握。 “继续追。”达贡开始轻装，除了五头龙披风之外，剩下的盔甲都不要。“我速度快，去驱赶他们，托班带着人跟在后面。咱们就追三个据点，然后分兵巩固下来，我就一直吊着他们，不让他们形成对任何一个据点有威胁的合力。” “你在外面跑？”托班说道：“回来防守更安全。” “他们要敢和我打，之前就打了。他们要打我肯定能赢，但是我又不是要逼死他们，而是驱赶他们。这叫做武力侦查。”达贡说道：“这里就留四个人，其他人继续跟我上。” 章节目录 章 319 显而易见 达贡“牺牲”了。精灵利用机动性的优势最终将达贡围堵住，然后将他“聚歼”。双拳难敌四手，达贡好不容易“击杀”了一个精灵，对于剩下的六个人实在无能为力。他的牺牲成功拖延了时间，等这些精灵再返回的时候，他们原来的据点已经被托班等人掌握，甚至部分土木工程的改造都完成了。 面对胸墙后面的弓弩，精灵知道自己很难取胜，至少不付出足够的牺牲是不行的。他们互相看了看，最适合被牺牲的“仆从团队”没了，剩下的人谁也不想白白丢分。在心照不宣的一段长时间沉默之后，精灵们从托班的据点离开，前往下一个。反正坚古族人也不可能占领所有据点，精灵们总会有分的。 但是达贡拖延了时间，精灵们刚刚到达据点，考试结束了。按照考试规章，到达据点并不会直接得分，需要占领一小段时间，而精灵学员并没有做到。如果考场只有精灵与监考老师，他们这分也就拿到了，不会有异议。可惜精灵身后还坠着一个“幽灵”。 达贡嬉皮笑脸地向导师招手，表示他的眼睛将据点看得很清楚，他的耳朵将考试结束的钟声听得很清楚。 “你怎么没直接离场？”监考导师对达贡怒目相视。 “被打晕了，我有点迷失方向。”达贡说道：“如果是在地下就好了。周围的树让我不太适应。老师，能帮我指指方向吗？” “那边！”监考导师没什么好脾气，抬手给达贡指了一下。“知道方向了，现在就赶紧离场！” “监考，我这就走。对了，他们占领据点的时间不够，刚才我看得很清楚。”达贡拽拽胡须，笑着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自己没白死，挺好的。” “别在这里废话了！学院一向公正。你以为精灵学员们会和矮人一样差这点分吗？” “不差不差。”达贡赶忙摆摆手，说道：“我们成绩比较危险，每一分都要努力争取，没办法，这就是学院的现实。” 达贡摸着胡须往回走，坚古族的同学都在门口等着他。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但是在与达贡汇合之后笑容才绽放开来。他们勾肩搭背走在一起，聚成一个紧密的战团，一同站在记分牌前等待最后的成绩。 只有看了记分牌才知道其他人的胜负关系，对得失最敏感的翰摩多姆第一个发现达贡的成绩非常有规律。“你让了至少三分，”他说道：“这三个人不管最后是否通过考试，都欠达贡一个人情！” “别欠人情，不至于。”达贡说道：“人情最好不要欠，我希望咱们几个一起给武技场移栽几棵树。我在考试的时候砍倒了好几棵，肯定要补上，但我确实不会种树。” “听声音我就猜到是你干的。”翰摩多姆说道：“大家都只能带武器模型，你是怎么用木头模型把树砍倒的？” “力气足够大。”达贡拽拽胡须，说道：“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精灵们的确灵活，他们在树枝上跳跃，咱们必须正事这种优势。” “精灵也就靠着地形优势占便宜，不说换成地洞，只要下了地，他们不还是被咱们给平推了？”托班双手按着肚皮，笑声就一直没停过，他说道：“精灵这么多年都靠着树林、射箭，没有什么新东西。以后武技课考试，咱们就都有底气了！” 达贡摇摇头，说道：“昨天和今天的两场考试让我有了些想法。机动性、射程、杀伤力，将这三者充分结合起来，在战斗中的前景……或者说上限——要比重盔重甲重兵器更好。精灵那套东西的确很难对付，我们……” “现在先不说这个。成绩出来了！”托班摩拳擦掌，目光盯着从竞技场内飞出来的那只纸信鸽。 最终的结果：大家都再一次通过了考试，达贡第一次通过。他的成绩处于中游，刚刚脱离了及格线的地方。大家都很明白，达贡在团体战中为了拖延精灵而“牺牲”，分数受到影响，而且他在之前的单对单考试中也让了一些分。现在的成绩其实比他独居第一更能显现出水平。 “还是老规矩，等到完成所有考试，咱们再一起庆祝！” 翰摩多姆的话让众人欢呼，达贡也笑了笑，和大家一起向天空举起拳头。不过他还在想之前的问题，机动、射程和杀伤力是否是今后战争的决定要素，重盔重甲是否将被无情淘汰。他觉得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因为…… 因为精灵有了飞空城。 翰摩多姆注意到达贡正在沉思，于是在一同返回宿舍的路上问他在想什么。听到达贡提到了飞空城，翰摩多姆点点头，说道：“飞空城确实厉害，北地的变化就能说明一切。虽然开拓城只是去了北地一次，但那里的态势被完全改变了。不服气的蛮子开始向东北方向的冰原迁徙，或许会加入冰霜巨人的部落，接受他们的庇护。其他蛮族——我是说那些没有负隅顽抗的蛮族——都开始考虑接受犬齿要塞的改编，以求获得进入要塞之南生活的权利。” “他们要搬到犬齿要塞以南？”达贡皱起眉头。 “留在北地太危险了，听说精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飞空城过去清扫一遍，谁能受得了这个威胁？原本那边广袤的距离以及严寒的天气让精灵无法组织大规模兵力，法师们也不愿去。现在乘坐飞空城，大家舒舒服服就把蛮族部落给轰炸了。就算在当地投降，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也没法指挥精灵，万一那些精灵法师找错了目标，不分投降与否都给炸了呢？” “对他们来说这的确很麻烦。但是犬齿要塞无法安置他们吗？” “北地蛮族从血缘上与人类更近，还有就是半兽人。犬齿要塞基本都是坚古族人，又有世仇，能放他们过去那也是给精灵面子。”翰摩多姆说道：“从犬齿要塞向南，人类领主需要劳动力，现在全都在那里挑挑拣拣，能干活和能生育的带走，其他的就交给北地的寒冬解决。我让托班接收一些，尤其是安排妇孺住下，这样也能吸引一些干活的主力。” “托班那边做的怎么样？” 翰摩多姆挠挠头，说道：“我觉得还能多收一些，不过托班的考虑也对，赤岭城刚刚开始发展，这才第一年，新的收成还没有入库，可不敢太托大。至少要过了这个冬天，看看仓库的结余，安排一下次年的发展，这才能收人。他说……呃……” “说什么？” “他说这个寒冬会很难过，但是活下来的肯定更好一些。赤岭城救不了所有人，先让自己人别冻饿而死才是最重要的。”翰摩多姆说道：“虽然有些无情，但他说的没错。今年的粮食特别难买，精灵和人类领主都收紧了仓库，没人计划卖粮换钱。我家商队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北地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仿佛组合拳，将蛮族的力量破解、打碎、消化。精灵的规划与执行能力的确很强，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当十二座飞空城全部完工后，他们的力量将彻底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翰摩多姆，你说的那个公民分……我觉得它有点像是犬齿要塞正在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情？达贡你是说人类领主给想要南下的北地蛮族安排名额？”翰摩多姆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是有点像。在北地蛮族面前，人类领主的确有决定他们命运的能力，但是你也得想一想，北地蛮族有不得不离开家园的需求，可大家没有去飞空城的迫切需求。” “如果有呢？” “没有吧……我反正想不出来。”翰摩多姆摇摇头，说道：“达贡，我是这么想的。飞空城就十二座，每座也就是几个山峰颠倒过来那么大。别说其他种族了，就是精灵全族也没法搬迁上去。如果大家真有迫切需求，那么飞空城都没法满足精灵自己的需求。我知道你在暗示精灵可能制造这种需求，但是他们一旦这样做，他们自己不吃亏吗？这种赔本的生意谁会干啊！” 达贡挠挠头皮然后点点头，翰摩多姆说的有道理，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你经常思考，也有许多新鲜的点子，我们都很佩服你。之前武技课的考试，你给大家连续安排了三年的战术，效果多好啊！昨天你还通过了咒剑课的考试，是不是也把精灵导师给安排了？”翰摩多姆说道：“不过呢，有时候你想得太多了，咱们能管好现在就不错了。精灵和坚古族的关系，操心的应该是推选王，还有各个城市的领主，是你养父和我父亲那些人。我不是说你不该想，而是你想了那么多，发现自己也没什么能力管，不是会更难受吗？” “谢谢你的宽慰，”达贡在翰摩多姆的胸口敲了一拳，说道：“我听你的，不想那么多了。不过公民分这个事是你提起来的，它到底怎么样，你得打听清楚——我就不费那劲了哈！” “行！但假如你要卖分的话，知道必须找谁吗？”翰摩多姆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答案显而易见。 章节目录 章 320 撕裂的世界 《新世界公民令》 精灵国王颁布了一项法令，将公民分的功能、实行方法以及维护体系正式确定下来，议政会将成立“新世界管理部”来具体执行这项工作。法令的内容与翰摩多姆之前提过的基本一致，精灵要核定谁能够去飞空城生活，谁不能去——公民分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翰摩多姆关心的是公民分是否能够交易，他在法令中找到了相关的部分，发现一个人的公民总分中最大90%可以是其他人转让的，但剩余的10%必须由自己赚取。也就是说，精灵直接否定了完全通过交易而让某个人能够进入飞空城的可能，他们只要握住10%的那个分数，就能握住所有人的资格。 100分可以进入飞空城，如果一次发一分，精灵可以有10个机会决定是否让一个人获得资格。翰摩多姆对飞空城不感兴趣，他看中了公民分的市场。这是个不需要本钱的商机，只要做好中介服务，他不需要生产任何东西，只靠抽成就能获得利润。 精英学院的成绩可以被转换为公民分，这一点也被翰摩多姆说中了。每个学生每年至少要修够20分，否则就得交钱、补考。如果能修到25分就可以获得一个公民分，每比25多5分，可以再获得一个公民分，但每年最多3公民分。 3公民分是一个普遍限制，这是精灵每年给任何一个人最高的分数——想要更多，必须去找未来成立的新世界管理部特批，据说只能用贡献分交换。如此一来，不考虑更难获得的贡献分，想要凑齐100公民分，最快也要四年后，还要加上大量采购才行。 翰摩多姆摩拳擦掌，对达贡说道：“这是门好生意，肯定要做起来。只是在秘纳米利斯开中介店最好不用坚古族人，那样很少会有人上门。达贡，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有没有认识比较不错的商人？” 达贡正要说不认识，但突然想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金狗商队的杰洛斯和他妻子——半精灵苔丝。他们要在秘纳米利斯定居，买一块田地过上安宁稳定的生活。不过田地的收入并不稳定，也肯定不会富裕，说不定两个人会对操持中介店有兴趣。 于是达贡就像翰摩多姆介绍了这两个人，并说他可以在战场上将后背交给这两个人，而且以前也这么做过。翰摩多姆非常感兴趣，他觉得一个人类和一个半精灵的夫妻组合，多年经商，还在秘纳米利斯有恒产，这简直是最好的选择了。 “给我写封介绍信，我亲自上门去请他们。哎，他们在吗？” “他们在，还邀请我三周后去他们家做客。目前他们正在收拾新房准备入住，我本来想过去找他们，搭把手、帮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但这两个人嫌我麻烦，把住址给保密了。”达贡拽着胡须说道：“我只确定他们在秘纳米利斯附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咱们学生的确不好找这种信息，但是在商会看来，这事就很简单了。我让人打听一下新搬过来的人里面是否有人类和半精灵的夫妻，正在整理房子，以前是商会的。用不了两天我就能知道答案。” “你知道之后就来找我，咱们两个一起去。”达贡说道：“我给你写信，那绝对不如我带你一起去比较好。只不过这个公民分，感觉不像它看起来那么简单。哎，议政会好像没有审理这个法令，你知道为什么吗？” “的确，我从议政会成员的渠道那里也没听到任何风声。”翰摩多姆说道：“后来我去问了之后才明白，这是个法令，精灵王可以直接颁布。由于它不涉及精灵自己，不审批精灵的分数，只针对其他种族，所以属于对外事项，议政会只负责对内管理，因此也不需要它讨论，精灵王自己就能搞定。” “原来是这样。”达贡抚摸着胡须，问道：“翰摩多姆，你要开店的话，少不了和新世界管理部打交道。你知道那个部门的情况吗？” 翰摩多姆点点头，说道：“已经打听出一些信息，以后会继续跟进。那个部门由议政首相坐镇，议政会出一些管理人员，加上法师协会、学院、咒剑、巡林以及其他各个主要工会、商会，都必须派出工作人员协助。看样子这是个网罗人才的地方，涵盖各行各业。具体管理的细则还没出来，我也正在等这方面消息。” “如果只是为了网罗人才那就好了。” 达贡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用龙感确定外面是托班，达贡便挥挥手，用法术拉开房门。托班看着自己打开的房门愣了一下，然后大踏步走进来，狠狠跺了一下脚，骂道：“精灵纯粹都是叛徒！” “啊？发生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达贡一挥手，赶紧让房门关闭，然后站在托班身旁，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消消气，冷静一下，慢慢说。” “精灵刚刚宣布使用招募的方式补充兵力前往盖魔城参与战斗，以后这将成为常态。”托班在自己大腿上捶了一拳，说道：“精灵不准备出人了，他们只出钱。” 翰摩多姆一抖肩膀，说道：“出钱也行啊！越缺人雇佣价格就会越贵，精灵给得起那么多钱吗？雇佣兵只会觉得钱不够用、机会不够多，去盖魔城守卫无限迷宫其实是挺好的生意。” “你个笨蛋财迷！”托班瞪了翰摩多姆一眼，说道：“假设我答应要帮你守卫精金谷，现在我说不去了，我花钱派了雇佣兵去，你会是什么心情。你能把后背交给那些雇佣兵吗？” “哦，这样一想，的确差别很大。不过你举的例子和盖魔城还不一样，原本大家在那里就是各自为战的，只是互相之间保持默契且不互相攻击就是了。咱们坚古族人都是一起行动，因此身边的据点里面是雇佣兵或者精灵都差不多。” 托班正要继续怼，达贡摆摆手，说道：“这么说吧，假设所有人都不出兵，全都用钱请雇佣兵，那种情况好还是不好？” “那肯定不行啊，大家都得提心吊胆，无限迷宫随时都可能出大乱子。” “最好的情况是大家都全力以赴，用最精锐的部队，用最团结的精神。最差的情况就是不出人、不出力只出钱，对不对？”达贡说道：“以前也有雇佣兵，但那是侏儒和半身人雇佣的。大家也知道这两个种族并不善战，换成雇佣兵，战斗力还会略有提升。但是精灵是主力，它一换，战斗力就会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现在你懂了吗？” 翰摩多姆点点头，但他还是皱着眉。“我明白战斗力是一个下降的趋势，但我说了，雇人的成本肯定会增加，价格会逼着精灵仔细考虑出钱还是出人的问题。” “公民分。”达贡说道：“这东西花钱吗？” 翰摩多姆挠挠头，不得不承认公民分是他没想到的东西。 “还有北地的蛮族！”托班说道：“你总想着钱钱钱，想着什么成本。只要北地蛮族还有喘气的，雇佣兵的价格就高不上去！尤其是这几年，虽然有警讯，但是无限迷宫的压力不大，精灵完全可以培养出一支半固定的雇佣军。简单来说，你一个求着挣钱的，怎么和手里有大把钱的人谈论价格？你是没去北地，你知道那里的人为了能够加入赤岭城，都给我说什么话吗？” “他们说什么？”翰摩多姆问道。 “做牛做马、一辈子卖身！如果有好几个孩子的，我可以随便挑一个，他的命都是我的了。”托班用力哼了一声，说道：“人活不下去的时候，你还讲价格？我只要说管饭，就会有一大群为我卖命的。他们战斗力不行，但是充数没问题。精灵就是想用这种办法充数！这样害死的将会是无限迷宫的坚古族人!该死的，我现在也是领主，我也要派士兵过去。要么我自己去，要么我也花钱雇人。大家都这样做，无限迷宫还守吗？” “喔，这的确是大问题。但别朝我发火，又不是我让精灵这么干的。”翰摩多姆翻了个白眼，说道：“无限迷宫如果出问题，精灵也不好受，他们非常看重自己的利益，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飞空城，”达贡说道：“如果飞空城可以规避魔物的威胁呢？” “飞空城不够。魔物也有会飞的，在无限迷宫里面发挥不出来，但是来到地面上，飞空城也不保险。”翰摩多姆摆摆手，说道：“精灵肯定不会让无限迷宫失守，这是他们牢不可破的底线。如果精灵想要同归于尽，那咱们讨论什么都没意义。可能精灵议政会都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他们不要命了吗？” “他们要命，”达贡叹了口气，这一会儿他想通了许多事情。“他们要自己的命，他们不要的是别人的命。新世界管理部……看来精灵认为有一个旧世界需要改变，甚至被抛弃。” 章节目录 章 321 家常 公民分是一个新生事物，除了对精灵政策一直非常敏感的人群外，大家还没有感受到它带来的变化。尤其是在秘纳米利斯，作为主要居民的精灵并不被公民分所约束，他们只当这是精灵王对外彰显力量以及网罗人才的行动，极少讨论，因此也就没有热度。 希洛艾倒是给达贡提过两句这件事，用的是那种“有个新闻不知你是否知道”的语气。她很了解达贡，知道他并没有登上飞空城生活的兴趣。相反，如果精灵推出某个政策能让学院的学生早点毕业，达贡一定争先恐后。他想去的地方是坚古城，那是在地下，而不是天上。 与此同时，在达贡的牵线搭桥下，杰洛斯和苔丝接受了新工作，成为翰摩多姆的中介服务中心的负责人。两个人除了看重达贡的邀请，主要也是现在想要挣钱实在是很难。除了与飞空城相关的项目，精灵明显减少了支出，商业机会太少了。不仅是商业，田地、林场、狩猎和渔业也都受到了极大影响，一时间，精灵好像学会风餐露宿的本事，甚至喝西北风都能活…… “我们的邻居几年就欠了外债，他不得不卖掉奶羊来还钱。”杰洛斯指着家里的三只母羊，说道：“我们也不指望这东西挣钱，不过苔丝已经怀孕了，以后给孩子预备着吧！” 半精灵和人类的孩子的混血程度比较低，孕期和人类基本一样，也是九到十个月。苔丝的肚皮已经有点显出来了，家里买上三只能产奶的羊也是有备无患。 “达贡，谢谢你一直关心我们的事情。我们之前的确在发愁，只有两个人还要照顾孩子，外面的田地就没法好好打理了。现在挺好，改成养殖。让苔丝在家里喂养兔子和鸡，外面的田地种些菜，加上服务中心的收入，我们就比较稳定了。”杰洛斯说道：“你在学院怎么样？” “今年全部考试合格，一共拿到24个学分。我还有个免试的资格可以用，正在申请换成一个学分，这样我就能有个公民分了。”达贡笑着看看苔丝，问道：“什么时候生孩子？我想给小孩准备个礼物。” “别那么客气，到时候来喝酒就行。现在她不准我喝酒抽烟，我得一直憋到孩子出生。”杰洛斯笑着说道：“对了，初夏的时候我去坚古城，虽然没能进去，但是听说那里正在准备提前解封。” 达贡点点头，说道：“我也听说了。现在每隔两三个月，我就能收到一封家里来的信，可能比你们还早知道这个消息。地下的震动比往年更强，发展的速度也更快，这给了尼尔领主足够的理由。备战无限迷宫，这是一个几乎无可辩驳的理由。” “到了战争年代，这是我的第一个战争年代。”杰洛斯的大手在短胡茬上扫过，然后摇摇头，说道：“我还算比较幸运，正好错了过去。现在有很多年轻人都面临着要准备战斗的风险，我看精灵还准备开几所培训学校，为前线输送士兵。” 苔丝给他们三个人端来香茶，说道：“你的精灵语还不够好，那个学校是特别为雇佣兵开办的。秘纳米利斯出钱雇佣了很多战士，好让精灵休养生息，有时间多生孩子。” “说白了还不是拿钱买命？这种事咱们见得多了，那些破产的人，很多都走上了这条道路。”杰洛斯说道：“还记得咱们一路北上的见闻吗？今年路边的乞丐特别多，商队的债收不回来的情况也多，很多甚至连家都找不到了，全跑了。” 达贡皱起眉，有些奇怪，问道：“难道天气不好，南方遭灾了？” “没有，几年的天气挺好的，也没有什么地方暴雨洪水地震干旱。”苔丝摇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懂，不过我听迈普说，能向咱们商队借钱的人都不是完全老实巴交的农民，大部分都想搞点副业增加收入。如果他们做的事情与飞空城能扯上关系，那就能赚钱，否则就很难平衡。往年最能花钱的主要还是精灵，人类和矮人有钱，但都喜欢放在金库里，就是不花。” 地下魔物蠢蠢欲动，无限迷宫的信号也不太好，可能大家都在备战吧。像精灵这样使劲在飞空城以及雇佣兵项目上花钱的，除了他们也就是半身人以及侏儒了。可以想见，雇佣兵市场将迎来一段时间高度竞争的状态，但是精灵握有北地这个兵源，加上公民分以及专门的佣兵学校，他们肯定能在竞争中占据绝对优势。 “这个冬天我没有安排，尤其是坚古城解封之前就算我能回去，也可能被领主嫌弃。”达贡想到之前偷偷溜回去那次尼尔领主夫妇的反应，说道：“我在学院里还有一些功课要做，除此之外，我就想来打扰你们，行吗？” “可怜的达贡，在秘纳米利斯孤身一人。”苔丝点点头，说道：“来吧，住在这里都行，我们绝对欢迎你。” 这话让一直在旁边的翰摩多姆无法保持沉默，他放下茶杯说道：“嘿！谁说达贡孤身一人，他有好多朋友，而且还有我。今年冬天我也在秘纳米利斯，别的地方哪也不去。” “咱们两个就住隔壁，还能天天在食堂见面，太熟了就不算了。”达贡笑着摆摆手，说道：“和你在一起吧，你也不会做饭，咱们还是去食堂吃，完全没有家的感觉。这里多好，坐在这里特别舒心，耳边听得也是柴火燃烧以及母羊咩咩的叫声。” “你说的也对，学院的食堂我真吃够了。唉，什么时候才能熬到毕业啊，今年好不容易拿到22个学分，这还是没有去参加那差点摔死实习并一直努力学习的结果。明年又得熬，熬的我都掉胡子了！” “你要是掉胡子的话，赶紧去奥力神殿祈祷。你肯定做错事情了，不然不会那样。” “我也这么想的，不过秘纳米利斯没有靠谱的奥力神殿，我也很苦恼。对了，你今年的神术班考试通过了吗？” 达贡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是见习牧师，明年就可以学习各种治疗与祈祷神术了。 “你帮帮我呗，安排一场简单的仪式，能够沟通灵域就行。我去学院的奥力神像面前祈祷没有任何感觉，反而觉得那个雕像怪怪的。你有这种感觉吗？” 达贡摇摇头。他从不去学院的神殿祈祷，因为毫无必要。作为神灵点化者，他每天睡着后都可以进入魂灵中间界，然后通过瑞德向奥力传递信息。如果放着那么粗壮的一条灵域通道不用而去精灵造的奥力神像祈祷，那不是傻吗？ “我试试吧，你说的是普通祈福仪式，并不难，我应该可以。”达贡转而看着杰洛斯，问道：“你们准备给孩子举行哪种仪式？” “我们会去找艾丝·艾恩的神殿，秘纳米利斯这边主要还是这个。”杰洛斯说道：“不过若是你愿意主持仪式，奥力神的祝福也不错。” “我愿意，不过并不推荐这样做，艾丝·艾恩对你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达贡说道：“一方面我的能力还不能和精灵神殿的正式牧师相比，另外奥力大神主要保护坚古族，给其他种族赐福的时候会有些折扣。你们干嘛瞪大眼睛，事实就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样的做法不妥，应该改。” 翰摩多姆用力抓挠头皮，脸色有些难看，他说道：“现在我才真有点担心我的胡子了。你是奥力大神的牧师，你这么说他，估计你的神术也不怎么样。达贡，你要主持仪式，可别害了我。” “怎么会！别担心，我在奥力大神当面也会这么说。”达贡笑着摆摆手。虽然众人不信，但这基本是真的。他请瑞德向奥力大神转达过这些想法，得到的回复是：知道了，待办。 众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公民分，毕竟这是杰洛斯未来的主要工作。翰摩多姆算是新老板，聊这个话题也显得对工作热心不是？达贡若能用免试资格换1个学分——这在翰摩多姆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就会成为坚古族学员中第一个获得公民分的。 “我熟悉的人里面你就是第一个。”翰摩多姆说道：“到时候你怎么拿到这一分的，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完成了什么手续，你可都得给我记好了，服务中心都用得上。” “公民分对我没什么用，我完全不想要飞空城的居住权。诶，你说会不会有人用贡献分换公民分？我倒是想要一些贡献分。” “用贡献分再换成学分提前毕业？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翰摩多姆说道：“如果合适的话，我也可以弄点贡献分，尽量早毕业。精英学院这几年已经学不到什么好东西了，我现在除了对精灵的法律越来越了解，最大的进步就是跟着你学习武技。法术、神术……这些方面，我已经确信没有天赋，也就炼金还稍微好点。” “一步一步来吧，公民分到底价值几成，现在谁也没数，至少得等管理部成立并颁布细则之后才行。” 达贡说完后就陷入了沉思，他正在计算自己今年能得到多少贡献分。代数3、4已经发表，这次比之前引起的反响要强烈多了，至少在法师协会引起了激烈讨论。冬冬教授让他明天一定要去一趟，不然就打断他的腿，拆散他和希洛艾的组合。 侏儒看来是真着急了。 章节目录 章 322 互相教学 学院，冬冬教授的居所，墙角蜷缩着一只看到了达贡之后就不太正常的隐形仆役。 “这家伙真的怕了你。我知道隐形仆役只要一直运作就可以有长期记忆，但法术生物也会有情感？这可是个新东西。如果深入研究……”冬冬教授赶紧摇摇头，说道：“哎呀呀！忙不过来了！达贡，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现在给我解决！” “惹祸精”达贡正在伏案工作，他面前有二十多个卷轴，里面全都是关于代数的问题。一部分是由于误会，另一部分也怪教授的刻意引导，冬冬现在被法师协会认为是《代数》系列书籍的第一作者，也就是“文鼎”。之前发表的《代数1、2》并没有引起重视，但是在3、4、5发表后，法师们突然发现这套书里面充满了新鲜知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重大进步。 新的数学方法将肯定会为法阵、咒语带来新鲜的血液，尤其是一些关于图形函数的内容，只看那些曲线就能想到法阵，因此大家盯住冬冬教授，就像狼盯上了肉。一方面，他们对代数系列书籍中的一些内容还没有弄懂，另一方面他们很想知道这些东西怎样应用在法术上。他们等不及了，就想让冬冬赶紧公布答案。 冬冬教授想让达贡去给众人解答这些问题，但是达贡觉得时机还不到。他觉得自己还不到抛头露面的时候，一个从坚古城出来没几年的新学员就掌握了这种数学，这不符合常理。冬冬教授认为天才就是合理的，达贡应该享受应得的荣誉。但是达贡只用了几个字就说服了冬冬教授。 道戈林·铁磨，曾经的天才，疯了。 “什么时候我在法师面前也有自保的能力，文鼎就在那个时侯消失。”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但冬冬教授承认达贡说的有些道理。法师协会中也不全是冬冬或希洛艾这种讲道理、有原则的家伙，有些人确实需要防一手，而达贡不具备这种能力。只是现在问题都堆积到冬冬面前，达贡必须帮他全部解决，至少让教授的数学水平符合目前《代数》系列书籍的出版速度。 于是师生关系在这个时候颠倒了一下，达贡为冬冬教授讲解题目、解析难点。冬冬教授一直惦记着完全平衡的法术循环，他也总是最早看到《代数》的人，学习的进度比其他法师更靠前。这一次综合了所有人的问题难点，加上达贡的详细讲解，他感觉豁然开朗，不禁为代数的精妙而赞叹。 “什么脑子才能想出这些东西！”冬冬教授叹了一口气，目光温柔地看着达贡。“奥力大神一定用手抚摸过你的头颅，给你降下了智慧的祝福。” “我是神灵点化者。”达贡赶紧抓住这个理由，说道：“奥力大神可能真摸过我的脑袋。” “你真神灵点化？那你神术课的进度怎么那么慢？” “我……”达贡想了想，找了个好理由，说道：“其实作为坚古族人，我的进度并不慢。而且我也一直没闲着。呶，这是《代数6》，昨天夜里完稿，还没修改。” “6都出来了？你真是为了挣贡献分一点都不闲着啊！希望它的质量还能继续保证，不要变成赶工出来的敷衍东西。”冬冬教授拿过第六本，大概翻了翻，说道：“先解决前五本的问题，第六本我给他们提两句，吊着他们的胃口就行了。什么时候第七本写完，你教会了我，第六本再放出去。以后就按照这个节奏，不然法师协会那些人得把我吃了！” “他们不舍得。”达贡笑着说道：“教授，你一直没说这几本都得了多少贡献分。” “5、5、8，出版的贡献分18分，但是都会有后续收入。他们已经把《代数3》确认为教材，目前正等着我讲解，然后4和5也有希望成为教材，这样就会有后续贡献分了。”冬冬教授说道：“法师协会那些人很机灵，不让他们学明白了，就不想给持续贡献分。不过你也做好思想准备，最多也就再有一两本书，如果看不到代数和咒语的直接关联，协会法师们的兴趣就会骤减，收益就会损失。” “教授，你是在建议我尽快写出代数如何促进法术？”达贡使劲拽着胡须，犯了难。 在代数水平方面，瑞德第一，达贡当仁不让坐第二把交椅，但是在法术方面，他们两个就排不上号了。目前代数在法术方面的应用只有法力循环，元素爆冲虽然也算一个，但希洛艾已经发表过了，达贡不可能再用。 问问瑞德？他一个法术都不会用，肯定不可能回答“代数如何促进法术”的问题。达贡唯一拿得出手的完全平衡循环，由于它“太基础”了，导致只有让代数深入到可以影响基础研究的地步，否则法师协会的人仍旧看不懂。唉，就算调换《代数》系列书籍的顺序，涉及法力平衡循环的部分也只能提前到11或者12，达贡可以写出来，但他不敢保证调换顺序后他还能够教会冬冬教授，更不要说让冬冬教授再去教给其他人。 “我想想办法吧。”达贡拽着胡须，一脸为难的样子说道：“教授你也知道我的法术水平一般，目前正在努力学习，还没有提出必须要代数来解答的问题，所以很难举例子。我觉得更有希望的是你。” “我？”冬冬教授眼眉一挑，说道：“说说你什么想法。” “我是这样想的。我的主要问题是不知道法术研究方面都存在那些难点，而这一信息你比我更清楚，你可以来研究。”达贡灵机一动，想了个好主意，说道：“对了，也不需要是颠覆性和创新性的问题，教授你可以想想代数能否改良一些法术。改良类的论文也能赚贡献分吧？” 冬冬教授摸着嘴角的长须，眼睛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并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想着元素爆冲那样的突破，一些小改良也是很好的。只要找到一个可以进步一点的地方，就能够连带着启发好多法术，我完全可以出一个总结类的合集，就像《代数1》那样。” 达贡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短暂的交谈后，两个人将教学继续下去，法师协会那边还有那么多嗷嗷待哺的求知者盼着冬冬教授出现呢！ 给教授讲课，对达贡来说也是一次回顾：他返回头来看自己走过的代数之路，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原来我每天跟着瑞德学了这么多东西……’除了自豪之外，达贡也感到有一丝心悸，因为从瑞德的表现来看，他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有掏出来，其知识量可见一斑。 ‘懂这么多却一个法术都不会，瑞德的世界好奇怪啊……如果他能和冬冬教授直接交流，两个智慧的人一定能够互相启发，产生更多突破性的新东西。’ 冬冬教授可不知道达贡脑子里转的这些念头，他仍处于“代数的震撼”中。花了两天时间，教授总算弄懂了目前已知问题的前因后果，足够给法师协会一个交代，这时他给达贡带来一个消息。 “下个学年的实习课程是盖魔城和无限迷宫守备。”冬冬教授说道：“虽然这一次也有免试资格以及奖励学分，但我不建议你去。” “我也不准备去。”达贡非常坚定地摇摇头，说道：“现在我能得到贡献分，提前结束学业就有了希望。下学年我想集中精神，尽可能多积累知识、能力和学分，把《代数》写完，然后着重补充一些炼金法术的知识。” “炼金？你怎么又提起了炼金？你是神灵点化，赶紧把神术弄好，你在学院里就轻松多了！”冬冬教授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我都不指望你能成为奥术法师，但你至少得是个正经施法者吧？炼金法师虽然顶着法师的名头，但其实就是配药和扔瓶子的，更没前途！” “炼金法术中有许多和基本元素互动有关的内容，我主要关心那部分。还是和元素有关，我的全模型还差一些。”达贡解释道：“我已经完成元素平衡循环，现在距离建立包括灵域、魂域的全模型已经不远了。我需要一些可以重复的试验来收集数据，尤其是没有魂域、灵域参与的法术过程。炼金药剂刚好满足这个要求。” “完全排除魂域、灵域的参与？”冬冬教授对法术方面的问题非常敏锐，他说道：“灵域先不说它，那是神术相关的部分。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魂域影响法术的方式方法？” “已经有了些眉目，所以我需要做对比试验。施法时，我没法排除我自己，但是我的法术和我的炼金成果之间存在差异，它能给我一些启发。”达贡说道：“由于我能确保元素平衡循环，所以我的炼金术和法术非常稳定，干扰的因素极小。” “嗯，除你之外，别人并没有足够的稳定性。呵呵，现在的法师个个都想着怎么不稳定怎么好，尤其是制造爆冲那种瞬间强化的不稳定。嗯，我看好你的研究方向。虽然帮不上你，但加油吧！” “我会的，谢谢你，教授。” “谢个屁，让我知道你能出成果，那比什么都好。对了，法师之手完工了，预计后天给我送来。希洛艾也过来，带着其他的零件。如果我明天顺利地应付完法师协会那些人，我会让隐形仆役给你送信。别安排其他事情，过来试试你的新盔甲。” 章节目录 章 323 龙适秘银甲 冬冬教授在法师协会的发言受到了高度好评，他被大家当场尊称为“代数法师”。不过他并没有接收这个称号，而是在宣讲会的现场向所有法师承认：他不是文鼎，他和文鼎是师生关系，他在专门向文鼎学习代数。 “那么这个文鼎大师……”法师们都转着一样的念头，问道：“我们能不能见见他，当面向他请教？” “文鼎法师的性格——相对于他的同族来说——比较古怪，而且他正在研究新的东西，下一本代数正在整理之中，不日将与大家见面。他感谢法师协会对他的重视，也愿意在未来的某一天与大家见面，共同探讨问题。但未来不是现在，大概得等他把自己的代数知识全都总结和分享完毕。” “全部分享？”一些法师的目光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挥动着手臂喊道：“这才是大师的风范！让我们尊称文鼎法师为大师吧！” 尽管有这种提议，但法师协会可不是讲究激情的地方，文鼎在真身出现并接受其他法师评审之前，不可能获得大师头衔。不过他表达出分享全部知识的态度，那么法师协会也肯定要做出一定表示，至少在《代数》系列书籍的出版上不再无故提高难度或者设置关卡。 希洛艾也很想见见文鼎法师，但不管她怎么打探，冬冬教授守口如瓶。由于很多法师都通过冬冬教授设立假名字来套取额外的贡献分，大家肯定不能逼迫他，最多施以利诱。若是其他时候，冬冬教授会把利吃下来、诱退回去，但是这一次他非常坚决，全都拒绝了。 “我答应文鼎法师不说，这是原则。如果我在这件事上犯错，我的人生便会完全失败。”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便知道轻重，不再追问下去。不过希洛艾有个猜想，尽管她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文鼎会不会就是达贡呢？达贡的代数就挺好，之前在元素爆冲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但希洛艾觉得达贡还年轻，正处于学习阶段，他不可能有文鼎那么强。 但是达贡绝对认识文鼎，否则他的另一个笔名逐鹿不会是代数教材的第三作者。 借着送盔甲的时机，希洛艾便向达贡提出自己的疑问。达贡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冬冬教授，然后挠着头皮对希洛艾说道：“我的确知道，但是我……你懂的吧？” “你承认你知道就行。”希洛艾哼了一声，仰着下巴说道：“比起文鼎是谁，你的实话实说对我更加重要。” “行了，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的了，注意影响！”冬冬教授摆了摆手，让隐形仆役将三副法师之手拿了过来。“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我比你大四百岁。”希洛艾眯起眼睛，盯着冬冬教授。 “心态！我说的是心态！”冬冬教授翻了个白眼，说道：“行了，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事儿。为什么侏儒和精灵比起来那么短命，我都不知道该去怪谁。来吧，赶紧看看法师之手吧！” 秘银手套法师之手，完全贴合三个人的手型，几乎不影响三个人的手部活动。尤其对达贡来说，他本来就非常适应铁手套的保护，穿戴更加轻便、灵活的秘银法师之手，那对他完全就是加强。 “不得劲。”希洛艾的评价就和达贡不一样了，她说道：“施法手势都还可以，但是在控制元素时就像隔了一层东西，不如以前顺手。我的法术威力可能会因此下降……” “想想好的方面吧，至少不会被砍手了。”冬冬教授说道：“工匠把手套拿过来的时候我就让他们试了试，带着手套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斧子砍……” 达贡惊呼一声，说道：“啊？！用斧头的话，就算是秘银也可能扛不住的！” “不是让你用斧头砍！更不是你喜欢用的那种长柄战斧！我是要看看他们是否有信心，然后挥动斧子的是我！” “哦，那没事儿了。”达贡摆摆手。他注意到冬冬教授脸色不善，赶忙解释道：“我是怕他们砍你。”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们两个别气我了！”冬冬教授说道：“法师之手已经做出来了，那就只有适应它，接受它对双手的保护。另外，这外面可以戴上手套，或者用幻术遮掩，别总把它显出来。” 希洛艾笑笑，晃着自己的双手，秘银在灯光下的皎洁闪烁如同月光一样。“我不管。法师协会赔我的秘银，我做成这个并显摆一下没有任何问题。” “我说的是达贡，你……”冬冬教授还没说完话，就看到达贡拿出一副破旧的兔皮手套戴了上去。那手套脏兮兮的，到处都是磨损的痕迹以及补丁，从指尖一直覆盖到接近手肘的位置，把法师之手完全遮蔽了。“原来你早有准备啊！” “这是铁匠手套，炼金法师也经常用，防滑、耐磨而且足够大。”达贡说道：“这法师之手真好，比我用过的所有龙虾护手都好多了。而且它不影响我施展法术，简直太神奇了。” “不影响？你的感觉出问题了吧？”希洛艾摇摇头。“怎么可能不影响？冬冬没把你教好，尤其是元素敏感的训练方面。” 冬冬教授摇摇头，说道：“不可能！如果说其他，达贡可能还有欠缺，但他并不欠缺元素敏感！如果他说完全没有阻滞感，我绝对相信。是不是元素平衡循环带来的效果？” 达贡试了试，然后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元素平衡循环和秘银的配合更好，可能和秘银的特性有关，或许得从炼金法术那边找答案。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会元素平衡循环，样本太少、没法分析。” “也可能是你的法师之手质量更好，这种事情常常发生。”希洛艾说道：“来，看看你们的护甲吧！我的那套已经穿上了，能不能看出来？” 希洛艾今天穿了一身黑白双色的长裙，为了御寒而选用了厚实的布料。达贡仔细观察，然后点点头，说道：“秘银真是好东西，我只能勉强看出来，这还是在我提前知道设计图的情况下。你试过它的防护性能吗？千万别是工匠把盔甲做薄了，只注意舒适性，忽略了防护。” “没问题，我用刀子试过了，还用法术轰过，非常满意。”希洛艾说道：“不过我没让工匠穿着它测试，只是在里面放了些肉。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对其他人是有怜悯心的。” “哼！”冬冬教授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着：“现在是二对一，局势不妙。不过达贡怎么能看出希洛艾穿了护甲？他对她的身体状态那么了解吗？” 希洛艾很想给冬冬教授一发火球，但考虑到他只是低声嘀咕，而且周围是封闭空间也不宽敞，就暂且饶过他。 达贡穿着龙头适应半身甲来的，他解下法师之手，脱下盔甲，从希洛艾那里拿过零件，然后开始拼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达贡就完成了改装和组装，一套半身甲变成了全身甲，内外的防护能力都得到了加强。 原来的锁链内甲不需要了，换成了网状的秘银加强筋，直接嵌套在盔甲内层。达贡只需要穿上贴身的衬衣，然后直接披挂盔甲，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还要加一层防磨垫层。龙头适应半身甲既然带了“适应”两字，那它就有一定的自我调节能力，即便加上秘银内层，它也能够微微变形，贴合达贡的身材。 躯干部分的防护本来就很好，强化的幅度优先，但是四肢部分就不一样了。手臂有了法师之手，上臂有了外侧半包围的秘银箍，内侧是防刺防割的秘银网。如果瑞德在这里，他会说这部分结构很像防鲨服。 原本缺乏防护的大腿内侧如今终于不再空虚，钢铁护裆现在变成秘银，舒适程度得到了极大提升。达贡对这些升级非常满意，甚至对自己两腿之间猛击几拳，实际测试它的防护能力。 看到这一幕，冬冬教授立刻打了个哆嗦，说道：“行了！你不觉得疼，我看着都感觉到疼了！呼……你们战士对自己都这么狠的吗？我还让工匠穿着试试，你直接对自己下重手！” “回去我还得用刀砍砍，感觉一下冲击力，这样对战斗时的伤害交换才能心里有数。” 希洛艾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你赶紧学会咒语，哪怕是只会爆炸的塑能法术，或者偏重治疗的神术呢？光想着以伤换伤，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达贡点头称是，他也知道这个问题，尤其是见识了咒剑班同学和老师的战斗方式之后。这个冬天，趁着没有课程压力，他决定在法术方面全力以赴，赶紧补上短板，不然明年的咒剑课他就难过了。 那个被他“击败”的咒剑老师下学年还会教他，谁也不知道他会拿出怎样的课程来折腾达贡。 章节目录 章 324 前半个假期 自从龙头适应半身甲被改装成“龙适秘银甲”，为了最大的发挥出它“适应身体”的能力，达贡几乎每时每刻穿着它。必要的保养和清理肯定少不了，但是首要目的肯定是也只能是让盔甲逐渐变得和一层新皮肤一样，不给身体造成任何妨碍，绝对不是为了显摆。 “你整天带着防火手套干什么？”翰摩多姆眼睛多尖啊，敏锐地注意到了邻居的问题。“你受伤了吗？需不需要去神殿治疗一下？” 达贡摇摇头，先示意他进入宿舍，然后脱下手套。 “奥力的锤子！这是秘银？我的眼睛和胡子都不会看错的，我用我家的精金矿打赌，这绝对是秘银！”翰摩多姆一个饿虎扑食，双手抱住了法师之手，然后用令人渐起鸡皮疙瘩的手法在上面抚摸。“锤子哦！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东西？” “奈斯城坠落事件，法师协会的奖励，我请精灵工匠打造的。你一定要保密，我可不想其他人知道。”达贡说道：“法师之手虽然好，但我受不了小偷惦记。这东西太贵重，价值又高，而且便于携带。” “我当然知道该保密，你这相当于把一个能产出的庄园穿在手上了啊！”翰摩多姆总是能用最直白的方式来标定物品价格。“关键这是法师之手，只有精灵法师匠人才知道怎么造这东西。一直以来这都是送给国王的礼物，还得是那种具有非常重大影响力的国王。据我所知，至少这五届推选王都没有法师之手。” “他们都不是法师，要这东西干啥。” “那是一种礼仪，难道精灵会穿根据坚古族体型制造的堡垒重甲？再说了，你也不是法师——你这个牧师倒是很合格。”翰摩多姆指着自己的胡须说道：“注意到了吗？经过你的祈祷仪式之后，须环的能力提升，我的胡须又变得干净整洁起来。” “除了祈祷仪式，关键是你自己也得注意打理，时常清洗一番，别光指望着须环干活儿。它仍旧是符文物品，需要消耗奥力大神提供的神术法力，也就是灵域能量。你已经懒到灵域给你的定额能量不够用的程度了。” “原来我妈也这么说过，但你也知道，最近我太忙了，根本脱不开身。洗洗胡子，几十枚金币就可能没了。”翰摩多姆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这个冬天不好过喽，物价乱动。我不是说它们在乱涨，而是完全看不出规律，昨天冲上去，今天坠下来。商队本来要靠稳定的价差和运输能力赚钱——还要加上一些囤货的技巧——结果现在全乱了。” “所以你最近一直没来训练，全都关注商队的事情了？” “对啊。不过其实也不光是我的商队，还有赤岭城，我还负责为它运输物资呢！”翰摩多姆挠挠头，说道：“对了，你让我专门回来一趟是为了什么，不是秘银手套吧？这东西可卖不出去，除非你想大出血，把它重新熔炼成秘银块。” “我没那么疯！”达贡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你那么忙，我该去找你的。不过既然你回都回来了，那就稍微休息一下。我找你，一方面是两周没见你，不知道你的情况，另外我把公民分领回来了。” 翰摩多姆眼睛一亮，说道：“领回来了？怎么个过程？有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达贡拿出一张精心制作的羊皮卷轴，其轴体上使用了常在咒语卷轴出现的防火、防水、防蛀的“三防保护咒文”。解开银色的丝线，展开卷轴，金银丝编制的边框中央是精灵语的公民资格文件。上面写着达贡的名字和特征，获得公民分的缘由，颁发时间、地点和颁发人，以及公民分的档案编号。 “背面是交易转让的栏目，也得去管理处填写并在那里留档。验证身份以及登记档案比较麻烦，我在那里整整坐了一个白天，才算把这一分领到。” “一开始管理处的业务也不熟练，等上一个白天很正常。”翰摩多姆问道：“你去管理处看到那里的管理办法了吗？对转移公民分有什么规定？” “必须本人亲自去，带着这张公民荣誉证明。对了，自己得到的分数中，不能把最后一分交易出去。比如我现在就只有一分，那就没法转移给你。据说是为了减少建档销户的麻烦。” “嗯，可以理解。现在手上有公民分的人不多，加上最后一分不能转让，实际就等于第一分不能转让，因此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业务。这么一来，我的中介服务中心就得暂时撂荒，白养着杰洛斯夫妇……嗯，我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额外的工作别忘了额外给钱。”达贡笑着说道。 “奥力的锤子，你以为我是黑心老板吗？”翰摩多姆摆摆手，说道：“现在商会那里特别忙，我问问他们想不想来帮忙，用提成的方式来结算收入。干得好，挣钱就多；干不好可能还要赔钱呢……” 达贡失笑道：“好吧，我也没做过你那些工作，不了解行情，只是希望你们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做商会最重要的一条：不能亏待有本事的人；第二条是不能留着确定没用的人。”翰摩多姆说道：“如今我父亲把精金谷商会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了，我必须得更上心。诶，这事儿还得感谢你，你的那个游吟诗人朋友，纳西姆·邦德。他在父亲的寿宴上出现了，表演非常讨人喜欢。得益于这件事，我也算露脸了。” “那挺好的。你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 翰摩多姆摇摇头，说道：“父亲的来信里面没说，只知道他离开坚古族的地盘，我估计去人类领地那边用游吟大师的名头赚钱去了吧？如果是我，我肯定那样做。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聊了，再给我说说新世界管理处。” 新世界管理处是一个冷清的地方，现在也没多少人拥有公民分，更没有人会去交易，但是管理处占地很大，完全是用一处庄园改的，有三层一百间的大屋，还有专门的仓库、温室、安全地堡以及一棵活树守卫。可以看得出精灵对它非常重视，野心也很大，他们显然很笃定新世界管理处的未来发展需要这样的规模。 获得公民分对达贡的生活基本没有影响，除了多了一些坚古族的同学过来看看那一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达贡继续学习、训练与研究，他把主要精力放在炼金法术上，希望能从这里进行突破，找到魂域、灵域与五种基本元素之间的关系。 目前已知魂域与符文有关，灵域与神力有关，那么在炼金法术之外，符文与神术也必须进行修炼。对于达贡这种学习方法，冬冬教授表示自己从没见过。明明有非常好的法术天赋，却一点都不深入研究，全都用来铺开知识面，尽可能涵盖更多的领域。咒语法术、法阵、炼金、神术、符文……除了德鲁伊、萨满那些比较小众的法术类别，其他方面达贡全都有所涉猎。 “你想变成一个全才吗？”冬冬教授看到这个状况也有些心急，说道：“元素循环的全模型就算建立起来，能有什么用吗？” 达贡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用，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研究全模型完全是想要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想要看看法术的基础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仔细想想，奥力大神交给他的任务就是研究当前坚古族符文法术和神术的问题，引导它们走上正确的发展道路。达贡觉得要想回答这个基础问题就只有进行基础研究，或许他一直能有想法、有发现，真的是受到奥力大神的祝福。 对这种看法，瑞德表现出一以贯之的否定和鄙视。“奥力完全是过去，新东西它一点都不懂。它对你的唯一帮助就是让我给你讲课。顺便问一句：代数学得怎么样了？” 达贡仍在学习代数，但是他已经感觉非常吃力，进度变得如同蜗牛一样缓慢。对此，瑞德绝不会承认是因为当前代数课程的难度已经让他有些吃不消、教不动，而是说达贡的智慧可能就只有这个水平。他建议达贡开始学习其他课程，通过触类旁通的办法，开拓眼界和思路，一般都会有新收获。 两个世界的化学炼金并不通用，于是瑞德将重点放在了物理上。只是讲一些物理定律还是太枯燥了，他将一部分工程知识融入进来，尤其是受力分析，让达贡努力思考火枪这种武器该怎么改进。虽然被困在魂灵中间界，但是听达贡讲外面的事情，瑞德感觉世界将要迎来巨大变化，达贡必须有绝对的自保能力。 精灵不可信任，矮人小伙儿才能托付生命——瑞德。 学习之外，达贡将仅剩的闲暇用来写了《代数》的新系列，但是冬冬教授不在。隐形仆役给达贡指了指教授家的黑板，上面写着他的留言：我要去趟夏林，学期开始之前回来。你们都好好复习，我回来会检查的！ 希洛艾也去了夏林，她是去看那边亲戚的。最近有消息称盖魔城发现了魔物不寻常的变化，神术的预言说危险可能出现在中央海的南岸。南方精灵的夏林就在中央海南岸，于是那里必然引来大量注意的目光。 章节目录 章 325 没有意义的事情 渡鸦大小的云龙从坚古城飞回来，降落到城外杰洛斯的家中。现在别说秘纳米利斯了，就是想要飞进精英学院，基本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达贡将杰洛斯的农舍作为“龙舍”，让云龙从这里出发、在这里返回。 一封家信带来了好消息，坚古城已经解封，允许内外物资交易，只是必须限定在第一层的大市场。坚古城的居民还不能离开，仍要坚守前领主的封城令。但是物资又不是坚古族人，物资没必要封锁。 同样恢复的是坚古城对周围领地的日常管理，荒掉的地必须重新耕种起来，短缺的税要抓紧时间补足。从家信中，达贡没看到和精金谷有关的消息，偏偏翰摩多姆最近不在，也没法去问他。 除了杰洛斯和苔丝夫妇守着没有客户的中介服务站——顺便一说，他们为了优先养胎，没有接受额外的工作，哪怕给出的分成的确不错——达贡身边熟悉的人好像都不在。冬冬教授和希洛艾在夏林，马恩叔去了盖魔城，翰摩多姆去了赤岭城，其他坚古族人也差不多都在赤岭城或者犬齿要塞。 学院里空荡荡的，这里难得的寂静让达贡可以专心学习、研究。他也很想专心于学习与研究，但是他总觉得安静的校园之外，世界正在逐步发生变化。晚上休息的时候，达贡能隐约感觉到来自地底深处的悸动，那应该是魔物正在积蓄力量的征兆。教务处说目前的情况很稳定，达贡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没有经验无法对比，也不知道教务处的说法对不对。 他很难安下心来，注意力难以集中，仿佛总有根绳吊着他的耳朵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拉扯。现在达贡身边唯一的朋友只剩下瑞德，他可以借助神之泪陪伴达贡身边。最近，他也发现达贡的状态不好。出人意料的，也是破天荒头一次，瑞德建议达贡向奥力大神祈祷，或许他能够在祈祷仪式中重获心灵的平静。 “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信仰是内心的事情，主要是你要和你自己完成理解、得到安慰。奥力……它其实就是个木偶、泥塑，只是一个形象。你把它理解为一面镜子，里面的倒影还是你，不过是另外一张脸。” “你这话太渎神了，奥力没有锤死你，纯粹是他足够大度！” “它又不是没锤过，它锤不死我的。我不信它，便不怕它。”瑞德摇摇头，指着神之泪说道：“你祈祷的时候把这个关上，它建立的灵域通道和奥力不是一路，可能会有干扰。” “你不陪着我了？”达贡有些疑惑，“我现在去睡觉，在魂灵中间界祈祷不行吗？” “我不想看着你在奥力面前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样子，我讨厌那样。你要举行祈祷仪式就在现实世界吧，我也眼不见心不烦。”瑞德想了想，说道：“对了，我刚想到，其实你向奥力祈祷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让我在中间传话，对不对？” 达贡拽拽胡须，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魂灵中间界的通道太方便了，瑞德就可以传话，他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虽然算不上随时可以说，但“天天能说”总没问题。这就导致了达贡很少对着奥力的神像祈祷，宿舍壁龛上的圣徽完全成了摆设。 “或许真的是因为缺少祈祷。”达贡摸着胡须，觉得自己这个见习牧师非常不合格。 不久前他还为翰摩多姆举行过简单的祈祷仪式，效果非常好，这让他非常确信自己还是受到奥力大神喜爱的，这就更显得他不积极祈祷的行为存在很大问题了。收好神之泪，达贡带上祈祷仪式常用的物品——这些大多是神术课上配发的，又平常又廉价，但是不影响效果。学院神术课堂旁边就是众神殿，除了艾丝·艾恩和普索达有单独的殿堂，其他主要神灵的神像都能在在这里找到。 如今，学院那些上上下下的通道以及到处绕远的指路艾恩石对他已经不再是阻碍，达贡已经完全熟知那些路最近而且最方便。这种路往往也被更多人选择，往常会聚集主要的上下课学生流，但是今天还在假期，达贡只看到一个精灵。 “倒霉，遇到他了……”达贡摸了摸额头，将兜帽拉的低一些。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就是咒剑考试上和达贡进行了一场“低水平肉搏”的导师拉鲁斯·维克。 “达贡·奥力森·尼尔，这是要去哪儿？”拉鲁斯导师竖起两根指头在空中一划，挡在了达贡前面的路上。“见到导师……” “导师好！”达贡用拳头在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用坚古族的礼节敷衍了学院的规定。之后，他熟练地使用了翰摩多姆教给他的借口：“刚刚在想事情，没能早点注意你过来，请见谅。” “下学年咒剑课好好上，别和今年一样整天不在。之前是飞空城的实习，我听说你表现不错，还成了英雄。明年会安排盖魔城的实习，你的咒剑还很差，去无限迷宫就是送死，留在学院里还能有个光明的前途——至少不会沦落到与那些矮人一样。” 前面的话都还可以，结尾的部分让达贡有些不理解。“导师，为什么要把沦落和坚古族人联系在一起？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达贡，有人建议我收拾你，让你在咒剑课上丢人，从而把你赶出咒剑。咒剑是精灵的骄傲，从没有矮人能够坚持到第二学年。不过学院今年破事多，出了几个不会做事的笨蛋，不得不给出几个免试通过资格，所以咒剑第二学年有了非精灵的学生，我不觉得有问题。” 达贡揪着胡须，歪头看着拉鲁斯，不知道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对于怎么处理你，我有其他计划。贬低你，那不就等于贬低我？虽然我肯定不会让你通过下一年的咒剑考试，但我可以好好教你，让你有机会和同年级的其他学员战斗，甚至让其他监考导师也吃个瘪。你的能力得到认可，那我之前的尴尬也就被化解了。你懂了吗？” “这点我懂，可一方面如果我的实力足够，凭什么不让我通过考试？另外，这和坚古族沉沦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成绩不错，有了公民分。等你凑够100分，你就获得了等同精灵的地位，能够进入飞空城。矮人没什么前途，整天往下挖，那不和自掘坟墓一样？精灵像树木，扎根大地、指向天空，这才是有未来的样子！矮人最好的归宿就是盖魔城，在那里的地下发挥余热。矮人不是一直说自己喜欢地下城堡、喜欢战斗、喜欢挖掘和建设吗？他们的位置就该在那里。” “坚古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会被人安排未来。”达贡反驳道。 “你想多了。精灵并不是在安排矮人，而是希望矮人能够认清自己的位置，想明白怎样对世界是好的，对矮人自己是好的。”精灵导师说道：“每个人都去自己的位置，精灵向着自己喜爱的天空，矮人向着自己喜爱的地底，大家分道扬镳，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背叛。”达贡捏着拳头说道。 “这是合理的使用资源。你多注意历史课的学习，那样才能懂得道理。”拉鲁斯摆了摆手，说道：“看你拿的东西是要去神殿？行吧，去向奥力祈祷也挺好的。我给你说的话一定要好好思考，争取早点上飞空城，那里才代表未来。” 说完这段话，拉鲁斯便从达贡身边飘过，继续自己的行程。达贡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非常迷惑：这个精灵怎么会认为那些飞空城是未来呢？它们最多只能算是工具，战争工具、统治工具、开拓工具。飞空城不可能承担大量人口的消耗，没有大地的支持，飞空城就是断了线的风筝，根本无法自保。 达贡完全不认可拉鲁斯的理论，同时对他提到的“历史课”提高了警惕。看拉鲁斯的意思，似乎好好学习精灵历史，就能逐渐理解和认可他的理论，这不就是“洗脑”吗？洗脑这个词还是从瑞德那里学来的，非常形象，比“惑控”更加入木三分。 精灵的社会和历史是必修课程，每年都要学习和考试。达贡觉得这门课没什么意思，也不怎么用功，勉强及格而已。现在仔细想想，之所以觉得无聊，或许是因为课程内容不符合达贡的心意与想法，也和他看待历史与社会的方式不同。 “提高警惕。”达贡想了想，社会和历史成绩最好的坚古族学员就是翰摩多姆，他几乎每次都能拿到满分。仔细一琢磨，学员中思考方式方法最接近精灵的也是翰摩多姆，他很会和精灵打交道，有这种需求时也大多派他去。达贡不禁怀疑，难道社会和历史这门课会把坚古族人教成一个精灵？ 达贡觉得应该好好问问奥力大神，他是如何看待这些学员的。 章节目录 章 326 祈祷 “奥力大神，精灵在进步，坚古族的未来依旧昏暗，”达贡跪坐在奥力的神像前，袅袅升起的熏香烟雾被他的话语冲散，携带着他的意志和话语向灵域飞升，他终于将心底深处的问题说了出来：“你让我研究符文和法术的基础问题，它真能照亮坚古族人的前途吗？” 奥力神像木制的脸上是一副出威严的表情，它手中紧紧握着战锤，摆出惩戒的姿态，这与坚古城的奥力神像完全不是一种风格。虽然它穿着金丝银缕的外罩，双眼和须辫上也用宝石点缀，脚下与底座连为一体的那双鞋还是黄金制造的，但这都不能带给他一丝生气，只剩下冰冷、空洞、沉默。 灵域通道从达贡手中的圣徽起始，向上通往看不见的虚空，据说那里是灵域的方位。既然神像的沟通效果很差，那就用自身的力量，达贡开始调动周围的元素能量来补充灵域。几乎所有牧师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达贡是在亵渎，因为“灵域是纯粹的”，“神灵是脱离了世间物质和能量的高等存在”。每一个牧师在祈祷的时候应该用自身的力量与灵域沟通，而且仅用自身和灵域的力量，不该掺杂其他。 但是达贡可以做到让元素与法力形成完全平衡，他认为这样相当于“不带一丝烟火气”。在他的法力循环模型中，一个牧师在施法的时候总要接收从灵域降下来的能量，让这些能量在法力运转和咒语构成中其主导作用，这是神术的基本过程。灵域来的能量就是平衡的、不偏不倚的、预先调配好的，那么达贡使用平衡的、不偏不倚的、根据消耗而动态变化的元素能量，这种行为就不存在亵渎。 灵域通道扩张了，达贡的法力在圣徽和神术熏香等仪式法器、耗材上转了一圈，然后进入灵域通道，为它提供补充且逆着向上传播。很快，灵域有了反应，神殿的天花板上散发出红白色的光芒，如同熊熊燃烧的炉火。光与热向周围扩散，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点燃。但是达贡抬头看着这一异象，心里一点都不惊慌，反而有一丝信息。他知道这是来自奥力大神的能量，仿佛强壮的、粗糙的、布满老茧的父亲的手，能把凶恶的敌人抽飞，但在孩子头上只会轻轻地、温柔地抚摸。 除非孩子犯了错，这手打在屁股上也会疼。达贡赶紧想了想自己有没有犯错，好像没犯会被使劲抽打的错，他就彻底安心了。 火焰沿着灵域通道降了下来，中途拐了一个弯，直接扑向奥力的木头雕像。那雕像立刻燃烧起来，飞溅的火焰继续点燃周围的雕像，于是战神、枯荣神、海神等十余个神灵的雕像全都燃烧起来。 达贡挠挠头，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是奥力大神的牧师，只有脑子抽了才会去阻止火焰。目前看来，只有雕像在燃烧，房间里其他东西还都完好无损。唉，最差的结果就是给学院赔钱，但牧师给神灵掏腰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达贡这样一想，心情就平顺多了。 火焰烧得很旺，木头雕像很快就化成灰烬。奥力大神的神力在其中做了一些工作，所有的灰烬并没有飞散，而是各自聚合在一起，如同重新凝固的蜡油，堆积在每个神像原本的底座上。凝固的灰烬堆中都有各自神灵圣徽的印记，如同浮雕一样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火焰散去，一个坚古族人的虚影出现在奥力神像的基座上，灵域通道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 “奥力。”达贡鬼使神差地没有使用任何敬语，因为面前这个坚古族人与坚古城藏书馆那个人身奥力的形象一模一样。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干净整齐的胡须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精金须环，上面有奥力的圣徽——这是他和雕像唯一不同的地方。 “达贡。”奥力缓慢地将双眼聚焦在达贡身上，这个动作给人一种非常吃力的感觉。达贡向一侧歪斜身体，奥力也稍稍改变了双眼的方向。神的动作总是慢一拍，仿佛有延迟似的。 “别乱动，有延迟。” 达贡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知道延迟这个词？我是从瑞德那里学到的。” “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 达贡一只手扶上额头，眯起眼睛开始仔细打量奥力。他越看越觉得奥力眼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仿佛完全可以信任的家人一样。但这个形象的奥力只有坚古城的藏书馆有，达贡总共没去过几次，这个形象根本不该给他特别熟悉的感觉。 这时奥力说话了，他直接回答了达贡之前在祈祷时提出的问题。“对法力和符文的研究能不能给坚古族一个光明的未来，我不知道答案。我唯一知道的是它对坚古族有帮助，对你也有帮助。未来是怎样的，我一个过去的神灵无法得知，你的问题只能由你自己回答。” “瑞德说关于未来的事情，你什么都不懂。” “即便未来变成现在，还是没法保证能够弄懂。你懂现在吗？你的现在不都是过去某一时刻的未来？”奥力仍旧克服不了延迟，他干脆就不乱动了，保持着僵硬的动作，尽可能只用语音交流。“想要弄懂，那是痴心妄想。不管是人还是神灵，力量的极限都不是穷尽未来，而是努力让未来变得好一些，哪怕好一点也是值得努力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就是这么想的。” 奥力大神的话好像另有所指，充满玄机，达贡再次皱起了眉。他拽拽胡须，想要起身摸摸眼前的奥力，可他只要一动，奥力的身形就开始抖动，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似的。达贡抬起头来看看天花板，刚刚的一切变化都与灵域通道有关，可谁也不知道灵域通道的性质，尤其是它的终点到底在哪里，也就是神的居所在哪里呢？ “你很少祈祷，总是打发瑞德来找我。他摆着一副臭脸，我不喜欢看到。”奥力说道：“神之泪不要再用了，那是其他神灵的东西，对你的灵域没有好处。还有，你不这样用心祈祷，你的符文如何增加？” “奥力，你要给我符文吗？”达贡摇摇头，说道：“我不是为了这个而祈祷。我的烦恼……” “你将瑞德的只是与人分享，你帮助了坚古族的同学，你让赤岭重新成为坚古族人的领地……”突然间，奥力仿佛完全没听到达贡的话，只是在那里自说自话。“你的每一个功绩都应该获得奖励，因此我将这个符文奖励给你。” 达贡的心里充满疑惑，但他立刻打起精神来，专注地观察周围一切能量波动。灵域通道中缓缓降下一个燃烧着红白火焰的符文，是一个“甬”字。 从符文字角度来讲，这个字有多种用途，可是作为“钟”使用，添加到与声音有关的符文器里；可以作为“把手”来用，增强符文器与使用者的贴合性能；可以作为“通道”来使用，让隧道更加坚固，或者作为开拓、挖掘的符文放在某些工具上。托班在赤岭城挖隧道的符文器上就有这个符文。 达贡的双眼盯着“甬”符文，但他的关注点并不全在灵域通道上。突然，他觉得心底一动，敏锐的感觉到魂域也出现了一丝波动。这种波动只有在完全平衡的法力循环中才能显现出来，就像只有在完全平静的湖面上才能看到一片草叶泛起的涟漪。 魂域的波动迎向灵域，两者接触的时刻也正好就是“甬”字符文降落到达贡身体的一刻。它和“烁”一样落在达贡胸前的鳞片上，如同刻印上去一样，只需要一点点法力激活就行。不过这个时候达贡并不关心“甬”字符文的功用，而是在想它是怎么来的。 “魂域可以出符文，灵域可以降下符文，它们为什么要最终碰触？”达贡一会儿看看奥力，一会看看自己的胸前，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五种元素可以循环，那么灵域和魂域是不是也有一个循环？“甬”字符文沿着灵域从上降下，“甬”字符文沿着魂域从下升起，仿佛落叶与它在湖面上的倒影一样。落到湖水上，这才稳定下来，而那个交接的平面不就是达贡自己？ 湖水就是五种元素，是能够影响物质的基本能量，身体是能量和物质世界的交界面。灵域和魂域是既然循环又互相映照的镜像。灵域就是另外一个魂域，反之亦然。达贡看着奥力，他逐渐感觉是在看着自己。这就能解释他的熟悉感和信任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我想的对吗？”达贡问道。 “我不知道。”奥力回答：“如果我知道，我就不需要你去研究了。” “你的回答与我想的一样。”达贡微微一笑，说道：“谢谢，我现在心情好多了。祈祷果然是非常管用的，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奥力，我还会再找你的。” “那我等着。”奥力大神缓慢地、一动一顿地点点头，化作红白色的火焰沿着灵域通道上升，然后消失了。 章节目录 章 327 神的投影 奥力随着灵域通道的关闭而消失，达贡看着面前已经大变样的众神殿，赶忙起身清理痕迹。从灵域降下的火焰中满是神圣的力量，与一般意义上的火焰不同。它不会产生黑烟、不会留下气味、不会被神殿外的人察觉。所谓“圣火”，主要是灵域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如同幻术一样，非亲历者只会感觉到澎湃的灵域能量，这在祈祷中实在太常见了。 所以达贡准备来了死无对证。 不对，他没有杀人，不是死无对证而是坚决不承认。他清理好自己进行祈祷仪式的痕迹，然后琢磨了一下，在每个曾经的神像前面都撒了一点熏香粉末，仿佛有人在这里祭拜所有神灵似的。之后，他用龙感开路，找了一条没人查看的道路返回宿舍中，然后便摊开纸张，开始图画起来。 他已经顾不上琢磨“甬”字符文有什么用了，一门心思全都放在法力的完全模型上。奥力大神给他的最大启发有两点：未来要靠自己创造，完成神灵的任务并不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灵域和魂域是一体两面的。 前者让他心灵平静，后者让他茅塞顿开。 之前在设想法力的完全模型时，五种基本自然元素是一个平面圆盘，圆心是施法者，灵域和魂域是贯穿圆心的两根支柱。这个模型能够解释大部分问题，比如魂域、灵域对自然元素存在影响，所有这些都在施法者身上交会。每个人能够吸收、储存和使用的法力决定了圆盘的大小，灵域支柱的高度和直径代表了他在神术方面的能力，而魂域支柱则可以提现施法者对世界的体悟和总结能力。 但是旧模型将魂域与灵域做成了独立且相对的形态，这本身是一种假设，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而且这个模型不能解答“神灵位置”的问题，因此肯定是不完善的。神可以从灵域通道奖励符文，施法者自己也可以从魂域获得符文。既然符文能“来”，那就必然有一个起点，这个起点在哪儿？ 也就是说，神灵住在哪儿？在灵域顶端吗？那么灵域的柱子到底捅没捅到神灵住处，魂域的柱子是否刺穿了某个空间，而那个空间里都是符文？ 旧模型存在大量问题，但是奥力的行为给了达贡一个全新的解答方向：灵域和魂域可以是镜像的、对等的。神灵赐下的符文和自己研究体会总结出来的符文没什么区别，它从魂域来或者从灵域来，其实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是同一条长长的道路，只不过来自左边或者来自右边。 达贡写下自己的想法，然后开始构建新的模型图。基本自然元素的圆盘部分不用动了，现在就看怎么让灵域和魂域和谐统一。相比较独立并相对与和谐统一，显然后者更让人感到舒服，也可能更接近世界的真实。 连续画了好多个图，每一种都不能完全表达达贡的想法。他专注地思考着，直到将注意力集中到代表自然元素的圆盘上。 圆盘是世界的投影形象，立体变成了平面，五种自然元素具体地存在于世界上，但是抽象地分布于圆盘中。既然之前还想过魂域灵域立柱的粗细，那么再加上一个方向，将圆盘包裹在一个球里，是不是可行的？ 他的心脏突然强烈地怦怦跳动，一种接近真理的预感让他既兴奋又紧张。达贡捏住羽毛笔，还没等他在羊皮纸上写第一个笔划，羽毛笔被他捏断了。 墨水在羊皮纸上滴了一个大圆点，他看着这个圆点，也不想去换笔了，直接用剩下的笔尖蘸着写。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椭圆圆盘，然后在它外面套上一个新的正圆，一根直径垂直于圆盘贯穿整个球，这似乎就是达贡的想法，但他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感谢瑞德的教导，达贡对于图形和代数有了比较不错的知识基础。他的想象能力将那根贯穿的直径变化成了中空的管道，于是这个球体便有了上下两个圆孔。球的内部和外部是隔开的，其外部距离球心可以很远，有半径那么远，但也可以无限小，只有一层表示分界的薄膜，甚至可以说球心就在球体的外部，这也没什么问题。 人在球内，神在球外，可远可近——达贡想通了。 达贡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分享，于是赶紧用神之泪将瑞德叫出来。他看着羊皮纸上粗浅歪斜的线条，好半天才靠着达贡的讲解将它看明白并在自己脑海里想象出来。 “魂灵中间界在哪儿？”瑞德问道。 “大概就在这儿，直径的中空柱子与圆盘切出来的环。”达贡说：“从图上看它只是个环，但是整个世界都被压成了饼，因此这个环其实不是个环……” “我懂。”瑞德看着达贡，笑着点点头，说道：“我真没想到你还没等我教，就想明白了降维投影的原理。” “什么是降维投影？” “既然你已经会了，就不用管它了。本来就是不重要的知识，和辅助线差不多，只是用来帮助思考的。”瑞德眨了下眼睛，微笑着说道：“我得提醒你，这个模型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达贡点点头，说道：“我知道，除非我有全局的视野，从神灵的角度来观察，否则的确不能确定它是否正确。” “不，按照你的模型，神灵也看不到全局，它们也不知道对错。”瑞德说道：“我既在魂灵中间界，也和神灵交过手，按理说它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可我也没看过这种景象，凭什么说神灵就能懂了？” “嘿嘿，是我把它想得太简单了。”达贡摸摸胡须，说道：“我很看好这个模型，即便它最终是有问题的，可现在它能解答所有问题，我可以把与法术相关的已知因素全都找到合适的地方安放。” “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在未知和错误出现前，接受一个阶段的准真理，先用起来再说。” 达贡点点头，补充道：“就算发现新问题也没关系，那都是好事，可以补充和加强现在的模型。哪怕推倒重来，那也意味着一次重大进步。现在嘛，有了这个模型，我就可以继续推进计算。等等，突然多了一个方向，这该怎么计算呢？怎么会突然凭空多出一个方向来？” “如果不多出一个方向，我怎么既存在又不存在呢？”瑞德双手一摊，笑着说道：“怎么算？我的建议是你只需要关注它们的关系，如果有影响就考虑，没有影响就不去考虑。如果有影响但是可以互相抵消，那也不要去考虑。我感觉，你要是能解开这个多出来的方向，你就可能成神了。” “喔……我听懂了。我的关注点还是在世界上，神的秘密只要能互相抵消，我就把它看作一个整体，不用去拆开它——再说我也拆不开它。呵呵，这个办法很好。”达贡一伸手，一只新的羽毛笔从笔筒里飞到他手上，正等着蘸取知识的墨水。“瑞德，帮我看一下，我的新模型转成算式是否有遗漏……” 有了新的想法就像是有了新的动力，达贡全速运转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累。他早为这种情况在宿舍里预备了食物，半身人糕饼多油多糖，混合肠里面有足够的肉，相互补充下来完全能够弥补他的身体消耗。他一直努力地进行计算，不断完善自己的法力模型，用掉的羊皮纸一张接着一张，消耗实在太大，他只能出一趟门，从学生装备处找来十块黑板以及一箩筐粉笔。 之前在旧模型中遇到的问题逐个得到了解答，新模型完全容纳了已知的所有情况。元素如何循环，灵域和魂域如何参与其中，它们互相之间怎样影响、程度有多深。好在有之前的数据和计算打底，新模型也不是推倒重来。用了一个月时间，达贡终于完成了初步的模型分析。 之所以说初步，是因为这个模型完全建立在他自己的元素特征上，只能给他自己用。如果要给别人使用，还要根据那个人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不过，框架和大方向都有了，需要进行的工作不存在开创性，只需要重复试验收集数据，然后依着葫芦画瓢不断推进就好了。 “还差一步，就能行。”达贡盘着腿坐在纸堆里，平复心情进入冥想。他将法力输送进入“烁”字符文，让它从鳞片上显现出来。随后，他开始运转法力循环，按照新模型的互相影响模式对它施加影响。完全平衡的五种基本元素开始绕着符文旋转，时而刺进去、时而拽一把。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不堪折磨”的符文如同气泡一样破裂，随即消失了。 达贡低头看着胸前的鳞片，那里已经没有了“烁”字符文的踪影，就算输入法力也没有回应。但是他张开嘴巴，强烈的光芒驱散了房间内所有阴影。“烁”字符文还在，只是从鳞片表面转移到了魂域之中。 这宣告达贡打通了魂域和灵域，他的模型是正确的。 章节目录 章 328 先知 在“烁”字符文之后，达贡将其他鳞片上的符文转移到魂域之中，其中也包括“甬”字符文。符文移到魂域，启动时只需要一个念头，响应时间远比将法力聚焦到体表鳞片上更短，这是非常重要的优势。而且转移到魂域之后，达贡就可以在魂灵中间界研究它们，更完整、深刻的了解符文的功能。 “甬”字符文与声音和控制有关，它可以帮助达贡将法力投射出去，途径为声波。投射出去的法力可以控制物体，法力越高，能够移动物体的重量和速度也就越大，简单来说就是“声音控物”。达贡试了试，他可以不断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让星盔悬浮在空中。由于星盔的重量很轻，基本不消耗多少法力。但是将这个能力用在自己身上，法力消耗陡然增加。 这并不是一个1：1增加的线性关系。达贡经过反复试验，法力消耗主要被三个因素影响：施法距离、移动速度、重量。其中法力消耗与距离的关系是线性的，与速度是平方关系，与重量的关系就要用到立方了。其他的影响还包括物体的形态、空气的密度、气流的干扰、回音等。 由于达贡是发声源，他对自己说的话会被抵消，因此只能用回音的方式挪移自己，再一次增大了消耗。达贡想要用“甬”字符文漂浮和飞行的计划失败了，他把自己从地上抛向空中飞出几米远就快把法力消耗光了。从这一点上来说，“甬”字符文的效率远低于元素爆冲配合土运术。达贡想学飞行，还得用其他的方法。 “嘿嘿，虽然不能飞起来，但是貌似可以把别人从天上拽下来——只要掌握好时机。”达贡摸着胡须偷着乐，脑子里已经想象着如何在战场上发挥符文的能力。“接下来，该向奥力大神汇报一下成果了。” 他将散落堆放的纸张收拢起来，其中一部分扔进火炉烧掉，只留下最后一份完整的笔记。写在黑板上的东西也全部擦除，这样法术的完全模型理论就只剩下三份：达贡脑子里，一份笔记以及瑞德。在研究的时候，瑞德帮了很大的忙，他对计算过程的组织能力以及实际的算力都比达贡更强。尽管他一点法术也不会，对全模型也不感兴趣，但达贡还是让他记住整个模型，死记硬背也要记住。 对于将这个知识交给奥力的事情，瑞德表示反对，他认为奥力拿着这个东西根本没用，它不会再有任何发展。相反，留在手里，对达贡来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以给他独一无二的力量，这才是最重要的。 达贡却非常坚持，他清理好宿舍便开始布置祈祷仪式。在掌握了全模型·自身版之后，灵域、魂域和基本自然元素结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任何方面的不足都可以得到支援，因此法术仪式或者咒语构建都比之前要简单多了。达贡完全可以不使用法器和法术耗材，凭空开启祈祷仪式，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地将细节全都做对、做好，然后调集法力、念诵祈词。 奥力的虚影从壁龛的圣徽上浮现，他还是以年轻时的模样。这一次延迟小多了，达贡微微歪头，奥力的目光紧紧跟随。他有点好奇这是为什么，是自己的力量提高了，还是目前的环境更纯粹？记得上一次奥力直接降下火焰把所有神像都烧了，显然对那里不太满意。现在嘛，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是最普通的黑铁圣徽，他也没表现出一点负面情绪。 “达贡·奥力森，瑞德给我说，不要让我贪图你的知识和力量，他不想让我来见你。”奥力率先开口，一开口就吓了达贡一跳。他说道：“他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重要性，也低估了你的重要性。当你举行仪式的时候，我便会出现。说吧，你有什么要祈祷的？” “我已经完成了法术、符文的全模型，找到了法术、符文中的基础问题。以它作为指导，可以改进现有的神术和符文法术，让坚古族的法术继续向前发展。”达贡说道：“我已经完成了找问题锁和找钥匙这两个重要阶段，我来交任务。” “你还没有实际提升坚古族的法术水平。”奥力脸色严肃地说道。 “奥力大神明鉴，从古至今无数坚古族人为法术的城堡增砖添瓦，目前的成就绝对是集体智慧和力量的结果，我一个人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将里面的每一块砖瓦都换成新的、更好的。”达贡说道：“我会根据自己的见识和需要来改进法术，但这件事不可能由我一人完成。” “符文字一共有三千七百二十，我的神术有九百七十六个，法阵不论细节共有四十二万三千六百八十八种，符文器……”奥力大神报了一串数字，然后说道：“你说的有理，你的自然寿命无法完成这样的工作，但你不能随便推卸对神灵的承诺。所以，你说说你都完成了什么吧……” 达贡调集法力，将基本元素与灵域魂域的能量聚合到一起，将全模型的穿心带洞球展现在奥力大神面前。他说道：“这是目前阶段的全法术模型，适用于世界上的所有法术。我还没有具体尝试，但我能够打通法术之间的界线，在付出一定额外代价的情况下用神术来施展奥术，或者萨满、德鲁伊法术。” “那么反过来呢？难道你也能用咒语法术来施展神术？” 达贡摇摇头，说道：“模型不支持那么做，因为神术当中有神灵的辅助，其中对咒语的控制部分并不在施法者的掌握中。用神术模拟奥术，我提请神灵帮忙，神灵为我辅助控制，一来一回就可以抵……平衡。反过来的话，由于不知道神术操控的秘密，模型中没法在算式中取得平衡。” “你想说的是抵消吧？”奥力说道：“神术的奥秘掌握在神灵手中，不是你能够窥探的——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你做到了适可而止，这很好。” 奥力向前走了两步，凑近到全模型球上仔细观看，然后点点头。“它给我的感觉很好，让我感受到了平静、和谐与稳定——这的确是对法术的基础性改造，它对坚古族人非常重要。达贡·奥力森，我认可你的贡献，你已经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很好，你会得到奖励。” 达贡赶忙说道：“奥力大神，我想要一个特别的奖励，只要这个就行。” 奥力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达贡，点点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让瑞德活着。”达贡说道：“让他从魂灵中间界出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如果他能成为孩子，我可以照顾他。他对全模型也做出了很多贡献，他也有功。让他活着吧。” “我认可你的想法，但是我做不到。”奥力摇摇头，说道：“瑞德目前的状态并非我造成的，我既无法逆转也无法改变，我只是恰好与这个情况有了关联。我对他的打击和阻止全都是为了保证坚古族人的优先安全，也就是你。我不阻止与打击——包括曾经和现在——他最多只会伤害你，但永远无法以正常的状态活着。” 达贡想到了鲍诺，便向奥力询问。 奥力缓缓点头，说道：“鲍诺虽然有坚古族人的身体，但他的灵魂与坚古族无关。可怜的孩子，被一个类似瑞德的魂体伤害。那发生的太快了，我没能及时阻止。当原来的灵魂消失后，鲍诺也变得残缺不全，而且也与我无关。我不想再插手，同时也不能再插手。” “也就是说，鲍诺只是坚古族身体，灵魂却不归你管？”达贡想了想，问道：“鲍诺能够用能力预言未来，难道那不是神术吗？” “那或许是神术，但我不知道，因为他并没有通过我来施展能力。即便是神术，也是其他神灵的。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任何坚古族神灵的。”奥力说道：“对于瑞德，我没有任何办法让他从魂灵中间界离开，或者转移到一个新的身体里。他不是坚古族人，他的灵魂不属于我管理。” “那么就只能是艾丝·艾恩管他了。”达贡说道：“瑞德认为奥力不是神，唯一能称得上是神灵的只有艾丝·艾恩，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奥力沉默地看着达贡，紧紧闭着嘴唇，表情没有变化，不表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奥力大神，你真的帮不上任何忙？”达贡有些失望，微微撇撇嘴。 “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你完全失望。如果你有办法将他弄出来，我可以告诉你如何为他准备一个容器，也就是身体。”奥力说道：“其实也不用现在告诉你，更不需要现在准备，你好好学习神术，自己也能掌握这样的咒语。现在孩子，关键是现在，你要什么奖励？” 达贡想了想，说道：“再生术，让我的父亲身体能够痊愈。” “再生术只有主教级别的牧师才能施展，我也不能凭空将咒语投放到你父亲身上。”奥力大神想了想，说道：“我期待你继续成长，亲手为你的父亲治疗伤势，在那之前，我会祝福他身体无恙，远离灾害和危险。达贡，你要成为主教，学会再生术，我会为你铺平道路，而你要自己走过去。” “好！”达贡坚决地点点头，应承下来。 “如此，我便会向所有主教传达旨意：达贡·奥力森，为我的先知和学徒，为神殿大主教，为求知者、进步者和教导者，以上。” 奥力说完便消失了。 章节目录 章 329 赶鸭子上架 “等一下！”达贡向前伸出手，五指张开，但是奥力并没给他机会将后面的话说完：“……我不想当大主教啊！” 达贡明白奥力的意思：只有成为主教，才有资格学习再生术。奥利想让达贡继续努力进步，不要停留在当前的成绩上，而且随着学习的推进，达贡不也就能“顺便”提升坚古族人神术的水平吗？这是学习研究进步三不耽误。 可达贡却觉得这样太绕了：既然要下神旨，那么直接让磨盘城的主教去一趟坚古城，把达贡父亲的创伤治好不就行了？难道奥力大神还担心达贡没了这个心事就会不尊重他，甚至改投其他信仰？这怎么可能嘛！ “好歹……也给我个大主教的凭证啊……” 那天晚上，奥力信仰所有主教以上的牧师都在祈祷时接到了直接神旨：达贡·奥力森，为我的先知和学徒，为神殿大主教，为求知者、进步者和教导者，以上。他们结束祈祷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达贡·奥力森是谁？这名字从没听过。 奥力森不算是家族名和城市名，没法追溯出生地，而达贡是个比较常见的名字，大一些的坚古族城市里至少有几十个就叫做达贡或者发音相同的。除了没法确定父母的孩子外，很多进入神殿学习并准备终生侍奉奥力神的坚古族人也有可能改姓，加上这些的话，达贡·奥力森这个名字根本没法确定是谁。 而少数认识达贡的奥力主教，比如坚古城的库尔特·神恩，虽然首先想到了正确的达贡·奥力森，但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坚古城的达贡·奥力森才多大？63、4？刚刚成年才几载啊，就已经成为大主教了？其他的名头也很吓人，奥力的先知和学徒，除了求知进步之外还有教导一职，说明这个大主教达贡·奥力森可以指导任何一个奥力神殿的具体工作，包括解释经文、神旨和所有神术。 ‘不可能是我认识的那个达贡……’库尔特摇摇头，然后笑了起来。‘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想到小达贡。再说，他已经改名达贡·奥力森·尼尔了。’ 对，达贡的官方姓氏是尼尔，只不过他基本不用，内心也不承认自己和尼尔家族有什么关系。就算他真是前任领主艾格·尼尔的亲生儿子，但生亲不如养亲，加上安托万和甘劳妲·尼尔夫妇两人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他这辈子只认“钢铸”。不能“钢铸”，那就退而求其次，“奥力森”也比“尼尔”更好。 牧师与神灵的交流是灵魂层次的交流，这里只有真实的想法。因此在奥力大神眼中，面前的祈祷者就是达贡·奥力森，这等于是他的真名。奥力将看到和听到的真实传达给他的主教们，“尼尔”这两个字就不会出现。于是在一连串正确的操作下，所有奥力神殿都在解析和寻找谁是真正的“达贡·奥力森”，却根本找不到。 精英学院没有奥力神殿，没有奥力的主教，只有奥力的神像。哦，神仙也烧成灰，只剩下众神殿里面的圣徽了。说来也巧，假期没几个人会去众神殿，那里的变故直到四天后才被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发现。普索达的牧师们很想查出是谁造成了这一切，便在众神殿中释放咒语，没想到所有神灵共同出手都干扰了他们的法术，表达出坚决的态度：别查。 看看周围的神像，普索达的牧师有些心虚。通过刚才的神术干扰，众神殿各个神灵的灵域通道显然都正常了，这可是大事。以前这里并不正常，普索达的牧师当然在众神殿里动了些手脚，房屋的穹顶上有干扰法阵。美其名曰让各个神灵都能和谐相处，实际上大家会被互相干扰，谁都不好过。只有普索达和艾丝·艾恩的神像并不在众神殿里因而免于干扰，其他信仰的学徒就只有顶着巨大的延迟在这里祈祷了。 那种“通话质量”，见习牧师们能有进步才怪呢！ 言归正传，有奥力神殿的地方要么不知道达贡是谁，要么不相信就是自己见过的那个达贡，而达贡所在的位置没有奥力的正经神殿和主教。神旨下达后，除了让神殿多了一个“你是达贡大主教吗”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其他影响。过了一段时间，没有新的神旨下达，也没有达贡大主教出现，这项行动也就逐渐销声匿迹，只给神殿的所有人留下一个不那么深刻的印象。 对于达贡来说，奥力只给了他个虚衔，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赐下符文之类，等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过瑞德对达贡的态度变得更亲密，毕竟达贡有心解救他，虽然没成功，但心意难得。现在，瑞德勾搭着达贡的肩膀，说道：“你该给他要实际奖励的，比如让他把神殿的收入分一半给你，那多实惠！” “我的手套是秘银的，面具强化了一层精金，龙适秘银甲外面还有奇美拉制作的五头龙披风——我已经够富有了，要更多的钱干什么？”达贡摇摇头，表示对目前的生活水平非常满意。“瑞德，既然奥力大神已经收下了法术全模型，我是不是该找优秀法师来一同进行后续研究？” “你想找冬冬和希洛艾？我认为不妥，很不妥。”瑞德摇摇头，说道：“我不能完全相信冬冬和希洛艾，哪怕你可以与他们并肩作战。他们的目标与你不同，你应该把力量集中起来，只在志同道合的人中间分配。法术全模型，你教给他们，他们下一个动作就是教给精灵。” “精灵在法术研究方面非常进步，他们可以大大推进法术，从效率上来说……” “别让我觉得你是个笨蛋，达贡。”瑞德一摆手，说道：“你这样做只会让精灵更强。而更强的精灵接下来只会有一个行动：用更快的速度抛弃坚古族。达贡，若是精灵对坚古族的态度就像希洛艾对你的态度一样，那我不阻止你，我会鼓励你。但你必须清醒认识到，希洛艾是个例，甚至是唯一的例外。精灵整体上对坚古族并不好。” “嗯，你说得对。”达贡点点头，说道：“如果精灵能对坚古族做到一视同仁，那我便分享这个知识，否则就只在坚古族内部传播，你觉得如何？” “这我勉强可以接受。”瑞德说道：“达贡，你千万别说一套做一套。精灵若是发现你有极高的法术天赋，或者他们改造你，或者他们消灭你，这都是有可能的。你若一心想要加入精灵——比如像冬冬教授那样——或许会安全，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性格。代数的东西也适可而止，平衡循环的内容找个理由暂停下来，比如说你发现了模型的问题。” “啊？你之前不是同意发表代数知识了吗？” “达贡·奥力森，你是新的奥力大主教，你觉得这个消息只会停留在奥力神殿的主教层面吗？精灵肯定会知道的……”瑞德缓了一下，说道：“奥力那个笨蛋，我就说它什么都不懂吧，你看看它都干了啥！总之，达贡，注意安全，别表现出你和大主教有什么关系。坚古族五代推选王都是废物，下一个不聪明的该是大主教了。” 瑞德总结道：“什么时候你有了大主教的法术水平，你再说自己是大主教吧！” 一夜之间，达贡的生活改变了，但也没有改变，他只是多了一些迷茫。他打开封闭已久的房门，春天的气息已经悄悄出现，迫不及待地想把最后的冷冽赶走。达贡看到门口的邮箱里塞了好多信件，于是他取走信，摘下门上挂着“学习中，请勿打扰”的牌子，一转头又进了房间。 一封冬冬教授的，三封来自希洛艾，还有托班从赤岭城寄来的信件。冬冬教授和希洛艾都表示自己要在夏林多待上一段时间，可能开学之后的第一个季度都无法返回。信里没有说具体的原因，希洛艾笼统地提了一句与奇怪的法术能量波动有关。冬冬教授担心达贡的学习进度，让他不能有丝毫放松。希洛艾则抱怨见不到达贡有些无聊，但禁止他回信，除非寄到一个特殊的地址。 用假名字收信，希洛艾的办法并不保险。达贡想了想，还是直接给冬冬教授写信，一边汇报学习进度，问几个学业上的问题，顺便暗示他帮着给希洛艾带上几句话。也说不了别的，问候一下，应该能让那个女精灵心情稍微好一些。 赤岭城的信把达贡吓了一跳，托班在入冬的时候遭到了袭击，四千包括巨魔和食人魔怪物的北地蛮族混合军团试图抢夺赤岭城。它们不仅从地面进攻，还试图用狗头人挖掘地道。不过托班和达贡提前准备的防线起了很大作用，狗头人先在地道中被消灭击溃，地面部队被层层战线阻挡，然后托班和赤岭城的居民利用地道出现在后方，两面夹击之下彻底消灭了敌人。 经此一役，赤岭与九尾部落的联合体便有了立足北地的真正资格，想要来打他们主意的人都要三思，或者便只能依靠疯狂了。不过托班在信中提到，希望达贡能再搞到一些粮食领用券，之前的那些有点不够用，而北地的粮食价格一直非常高，而且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章节目录 章 330 有些坏消息无法缓解 赤岭城的消息让达贡担忧，他了解托班那个人，他愿意且能够听进去意见，但本身仍旧是一个骄傲且自信的人。他会向别人寻求建议，却极少开口求人。如今能让他写来这样一封信，看来赤岭城的粮食供应可能出了他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达贡一秒都没耽误，走出房间来到隔壁，敲响了翰摩多姆的屋门。 “谁啊？”翰摩多姆赤脚踩过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门一拉开，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随即展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达贡！哎呀，你可算出屋门了。你那修炼一般的刻苦学习完成了？” “只能说告一段落。”达贡拿出托班的信递给翰摩多姆，问道：“先告诉我，赤岭城怎么样了？” “嗯？挺好的啊……”翰摩多姆拿过信来看了看，说道：“哦，这都是旧闻了。之前的确有一阵子缺粮食，从我这里也很难筹措。不过近期，也就是两周前吧，托班很幸运地找到了一大群迁徙的野牛。他组织全城的青壮年，加上九尾部落的萨满，将这群野牛圈了起来。一时半会儿他们不缺粮食了。” “他们把牛都杀了？” 翰摩多姆用力摇摇头，说道：“哪能那么浪费。赤岭城缺粮食，但也不是吃了这顿没下顿那种。怎么说呢……供应很紧张，无法长时间维持最低标准。现在有了那三百多头野牛，割草喂牛先养着呗。等萨满驯化它们，牛奶、牛肉就都可以稳定产出，大家心里有底也就不慌张了。” “哦，那还行。也就是说不需要我去找粮食供应凭证了？” “别费劲了，你找不到的，精灵和犬齿要塞收紧了供应，粮食市场的交易量萎缩得只剩下原来的一成。犬齿要塞以北的蛮族只能自求多福，看看还有多少储备，以及去年除了备战之外，进行了多少生产。别担心他们，只要赤岭城没事儿就行。”瑞德招招手，说道：“好久不见，说说你怎么样吧？是不是准备提前毕业？” “谁不想提前毕业？”达贡放下心来，笑着走进屋内。他看着里面略显杂乱的摆设，知道这是翰摩多姆一贯的风格。“我没陪你训练的这段日子是不是又放松了？我看你的肚皮都有点起来了。” “你也一样，感觉你的胡子都有点松松垮垮。”翰摩多姆打了个呵欠，披着睡衣穿过房间，从柜子里找了两个相对最干净的杯子，装上两杯淡酒。这种酒的度数很低，味道很一般，但里面的酒精可以让它的保存时间相对长一些。 “多喝烧开之后的水，”达贡一仰头，将淡酒喝干净，随后说道：“炉子闲着也是闲着，烧点水，与酒相比，水不影响大脑。” “我现在是用脑过度，需要放松。”翰摩多姆说道：“你这一个月都学了什么？天天关着门，神神秘秘。我每次从你门口过都会听一听里面的有没有声音。我能听到你在写字，或者自言自语，或者打呼噜。如果没声音，我会赶紧冲进来救你，至少不让你尸体独自臭掉。” “把你最后那一点屁话去掉，前面倒都是充满温馨的人话。”达贡笑着捋捋胡须，说道：“我在研究法术，提高法术水平，这一直是我的弱项。现在我发现，我在神术上还是挺有潜力的。” “你的神术没问题，看看我的胡须！自从仪式之后，它一直非常光亮！” “那是吃东西沾上的油，好好洗洗吧！”达贡摇摇头，说道：“你今天没事吧？没事的话陪我去武技训练场，我得回复一下身体状态。对，你想的没错，就是趁机打你一顿。怎么，让打不让打？” 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达贡和翰摩多姆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但是都觉得非常开心。坚古族之间的友情还是要在碰撞中才能产生，两个人归还了训练武器，肩并肩往回走，互相交换着对新学期的看法。 “嗯？达贡，你宿舍门口有人，看样子是个坚古族人，但我对那个体形不熟悉。” 达贡点点头，说道：“我刚才已经看到了，是学生装备处的马恩。你没忘防箭面具吧？当时就是找他帮忙制作的。他是个挺好的坚古族人，只是不知道来找我干嘛？” “哦，我想起来了。我的堡垒盔甲还找他改装过，他的确是个能工巧匠。好了，我也没力气管你的事情，我要赶紧回去睡觉，不然全身疼起来就睡不着了。” “先把胡须清理一下，这是对奥力大神最基本的尊重。”达贡拍拍翰摩多姆，他直接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了。 马恩一直站在达贡房门口等着，他外面罩着防雨披风，上面布满了泥污和水渍，他的靴子也是一样。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就直接来找达贡，根本就没回家收拾一下。达贡快跑两步，赶紧招呼他。 缓缓睁开眼睛，疲惫的双眼中全是血丝，一双瞳孔里也缺乏光彩。达贡吃了一惊，不知道马恩叔为什么累成这样。他立刻拿出圣徽向奥力大神祈祷力量，抬手就施展治疗术。这治疗术练了很久，以前治不好狗腿，但随着达贡法力的提升，它至少能缓解疲劳、减轻身体的不适。 奥力大神治疗神术的红白色光芒笼罩在马恩身上，他痛苦地咬了咬牙，闷哼了一声。“别费劲了，治疗术会让我疼。扶我进去，达贡。” “翰摩多姆，来搭把手！”达贡一把搀住马恩，鼻息一哼，“甬”字符文就为他开了门。两个坚古族人一前一后扶着马恩进入房间，将这个感觉轻飘飘的坚古族人安放在沙发上。 “治疗药剂！”达贡说道。随着他的声音，壁橱应声打开，唯一一瓶精灵的治疗药水飘了过来，水晶玻璃瓶里面的液体被达贡隔空施展的法力激活，散发出如同明月一样的皎洁光芒。“快，先喝下去，不会有坏处的。” 马恩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接过治疗药剂喝了下去。他的脖子突然绷直，已经发黑的血管凸显出来，如同蛛网一样覆盖在他的脸颊上。治疗药剂还是管用的，银色的光芒将黑色逼退了一些，至少向下压制到脖子附近。马恩缓了一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心脏，然后摇摇头。 “别费劲了，拉不回来，活不了多久。”马恩说道：“我去了盖魔城和无限迷宫，中了魔物的埋伏，死亡已经确定了。” 达贡摇摇头，他一抬手掏出匕首就准备割开马恩的衣服，并打发翰摩多姆去找牧师或者任何一个精灵导师来救命。马恩摇摇头，挡住达贡的手腕，说道：“我的身体已经空了，你割了衣服，我就没法保持完整，立刻就会消散。让我把要说的话说完！” “那我还去找牧师吗？”翰摩多姆急得满头大汗，问道。 “别去，我偷偷溜进来的，学院发现我只会把我当做魔物给干掉。当然，你们两个一会儿也要这么做。”马恩说道：“达贡，趁无限迷宫开放征兵通道，我去找了留在那里的老兄弟们，给他们当面说了你的事情。通过他们，我还确定了你母亲的情况。” “啊？”达贡吓了一跳，翰摩多姆在一旁竖起了耳朵。 “他们又遇到了你母亲，询问了情况，知道尼尔领主带回来的孩子的确是他们两个生的。你的生母是红龙，受法阵的限制，她无法离开无限迷宫，以人形态生下你之后身体损耗巨大，不得不进入沉睡。本来尼尔领主要抚养你，但是他随后受重伤，无奈之下只能把你送走，毕竟坚古城比无限迷宫安全。” “达贡，你是坚古城的继承人，是尼尔这个姓氏的继承人，这没有任何事实上的问题。你……”马恩闷哼一声，皱起眉头，说道：“长话短说。你母亲对你父亲的死亡非常愤怒，她很想见你，但不想让你现在过去。她说自己寿命很长，几十年、几百年都等得起，上千年也可以。她要你至少是武器大师之后才能去无限迷宫，因为那里对弱者来说实在太危险。” 马恩说着说着，脸色就开始发黑。达贡举起圣徽准备祈祷，被马恩一把拉住。这时达贡和翰摩多姆才发现，马恩的手如同骷髅，皮手套里面几乎是空的。 “是自噬魔物，我的身体基本已经空了，如同魔物，所以奥力的神恩会伤害我。我太不小心了，注意力不集中，结果中了这个。没什么解决办法，除了把它咬住的部分割掉。如果是手脚还没关系，换成假肢就行。我被咬在心脏附近，实在没办法。这鬼东西不让我立刻死，还想影响别人，我把它封住，吃完了我，它也就没了。” “嘶……”翰摩多姆吓得退了一步，说道：“达贡，小心点，自噬魔物非常凶险，中了之后至少缺胳膊少腿，你最好离他远点。” “达贡……”马恩说道：“老伙计们感觉这一次魔物不太正常，似乎没有进攻的欲望，要么憋着坏心思，要么就能轻松渡过。他们职责在身，还不能离开，但肯定会来找你，跟着你一起回坚古城。不过，我恐怕是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章 331 是否有问题 自噬魔物，没有固定的形体，看起来是深红色的一大团蠕动血肉，表面有许多可以聆听声音并嗅探气味的孔洞形感应器官，一般有四五十斤的重量。自噬魔物的移动速度比常人的步行还慢，也不会掘地、游泳或者飞行，却能在各种表面上攀爬、吸附。它一般潜伏在岩洞顶或者钟乳石后的阴影里，将“毕生的希望”放在一次有去无回的飞扑攻击上。 只要好好注意周围，加强警戒，这东西很难得手。但是一旦被它附着上，麻烦就来了。它会迅速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往身上钻，然后将自己挤进宿主体内。金属盔甲总会为零件活动留下缝隙，可就算法术盔甲，自噬魔物也能迅速啃出一些小洞。 宿主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杀死自噬魔物，最好用火焰，哪怕点燃自己也在所不惜。自噬魔物的防御能力很差，它会迅速变成焦炭并且脱落。但是到这一步仍旧不够，因为没人能够保证自己的身体没有和自噬魔物发生接触。 只要一小块身体组织，自噬魔物就能借助宿主的身体繁衍和复制，毫无痛觉甚至毫无感觉地把宿主吃掉。除了一些特定的法术外，总是能做的唯一选择是切皮削肉，剔除被寄生的可能，然后持续观察。一般来说，就算切得很深，只要自噬魔物穿透皮肤进入体内，那不管怎么手术都没用了。 “火葬药剂，我已经喝下去了，它正在生效。我的法力掐住了药剂爆燃的引信，在我死亡的时候，随着法力停止维持，药剂会把我烧干净，带着所有的自噬魔物，彻底清理一空。如果周围有其他魔物，我还能在临死前爆发法力，引起一场大火，也算死的壮烈。”马恩越来越虚弱，他说道：“达贡，我要给你的消息事关重大，不敢托付给别人。不过我坚持到这里还能见你一面，我觉得值了。” “你不应该死。”达贡将手伸向马恩的眼泪，被他扭头躲开。 “别碰液体，你带着手套也不行。我没想哭，这可能是魔物搞的鬼。要让我说啊，达贡，这魔物比……呃……比大家想得狡猾多了！”马恩说道：“好了，我感觉到疼了，这说明它已经找不到不让我疼的东西啃了。把我搬到防火的地方去。你这里应该有吧？” 达贡看看周围，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马恩叔，我只能把你放到外面，因此你燃烧的火焰会被很多人看到……我会在一旁为你祈祷，奥力大神会为你垂下目光。” “这样的安排也挺好。”马恩对达贡说道：“我还有最后的力气，我会自己走出去，你在一旁为我做临终祈祷就好。虽然魔物吃了我，但我希望能用最后的力量向奥力大神证明……证明我依然有坚古族人的坚强！” 马恩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咬着牙向门外走去。达贡一边念诵悼词，一边用法术为他清理障碍、开门铺路。马恩越走越快，三五步就冲到了门外，然后突然站定。这爆发出来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他甚至没法转过身来说最后一句话。 “我的口袋里有一把精金钥匙，烧不坏。除了坚古城，我没家，因此那些东西都是坚古城的。达贡·奥力森·尼尔领主，我将它给你了。” 火焰烘燃，马恩变成了一根站立的火炬，迅猛燃烧、缓慢垮塌。高温逼退了翰摩多姆，但是达贡并没有感到难以忍受。他依旧拿稳圣徽，用颤抖的声音继续着祈祷仪式，来自灵域的神圣气息笼罩了所有火焰。 鸟群惊飞，松鼠乱跳，消息快速传递。好多坚古族同学从宿舍里冲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而学院的导师也很快到达。此时达贡已经完成了祈祷，马恩彻底燃烧了自己，也将魔物一同消灭。翰摩多姆在一旁问道：“达贡，学院问起来怎么说？” “别说我的事情，其他的实话实说。”达贡想了想，说道：“他回来找我的原因是想念坚古城，要我把他的东西带回去。” 翰摩多姆说道：“这也是实话，没问题。唉，我最不愿见到坚古族人去世了，尤其是用这种方式。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学院的导师来了，我先去和他们打交道。” “谢谢。”达贡点点头，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马恩叔的骨灰上。火葬药剂让他能够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清清白白地离开世界，不会让魔物贻害人间。但是达贡为马恩开启了灵域通道，引来了神圣能量，却不知道他的灵魂有没有被奥力大神带走，得以前往灵域安息。 坚古族的葬礼传统都有超度灵魂前往灵域寻求奥力大神庇护的内容，但是达贡却感觉不到这个过程。他希望有、他相信有，但是他对法术和元素能量的敏锐感官找不到任何支持这个朴素愿望的征兆。 他的沉思被认为是悲伤，然后他被学院导师叫走了。因为听说有自噬魔物，现场立刻被法术封印起来，方圆三百米的所有人都被施展了侦测魔物的咒语，而达贡和翰摩多姆则被施法了至少十次。这一通折腾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彻底洗干净——这辈子都没这么干净过——的两个人被带到校长室。当然，他们仍旧只能呆在法阵中，处于隔离状态。 苔莎菈·阿斯聂瑞尔校长接见了他们，旁边还有六个施法者，看装束应该包括法师和牧师。虽然职业不同、侍奉的神灵也可能不同，但他们都是精灵。 校长又让他们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这是一天来第二十遍了吧？达贡已经倒背如流：他和翰摩多姆完成了武技对练返回宿舍，马恩已经在他门口等着，那时他的情况就非常不好。达贡施展了治疗神术，而马恩则主动坦承自己的情况，然后交代遗言，坦然火葬。 脚下的法阵散发出微弱的亮光，达贡觉得它除了隔绝危险之外，可能还有探知谎言的功能。不过他们两个都没有撒谎，他们的回答也得到了反复验证，学院其实早就认可了。 这一次是法师协会与艾丝·艾恩神殿来收集信息，他们不能理解和主要关心的是马恩如何进入了学院。他体内有自噬魔物，魔物是如何通过秘纳米利斯活林和学院的侦测防御法阵的？如果他能深入到宿舍区，那就有可能继续深入。如果魔物能用这种方法进入城市呢？进入议政会呢？进入法师协会、神殿和精灵王的居所呢？ “马恩非常壮烈，但他大可不必。如果他多坚持一会儿，我们就能对他进行彻底的研究。”一名精灵法师说道：“火葬药剂销毁了一切信息，严格的说，我们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自噬魔物存在！烧得一干二净，给我们凭添了这么多麻烦，这真是矮人的一贯风格。” “坚古族的一贯风格是不给别人留下麻烦，宁可自己扛。”达贡绝不接受这个精灵法师对马恩的批评，也不能看到坚古族被诋毁。他说道：“至于你说的没有信息和证据，我刚才已经说了，他的身体非常轻，手部如同骷髅，皮手套是瘪的。马恩作为装备处的工匠非常强壮，那本是一双厚实的大手。除了自噬魔物，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吞噬身体，却还能保持身体功能的表面完整？” “哼！有很多法术可以做到，你这孤弱寡闻的小孩。” 达贡刚要张嘴怼回去，就看见苔莎菈校长挥了挥手。她说道：“话不可以乱说。据我所知，没有法术能够模仿自噬魔物的效果。不仅塑能法术、召唤法术，就连死灵法术也没有那样的咒语。如果你说的是造成误判的幻术或者修改心智的惑控咒语，那倒是有一定可能，但你不能语焉不详。精确，是施法者非常重要的美德。” 精灵法师向校长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但是对法阵内的两个矮人，他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校长继续说道：“因为法术能够造成很多效果，所以现在我们的确不能完全肯定马恩这个矮人就一定带着自噬魔物进入了学院。他的意识可能被蒙骗，认为自己被魔物附着，而他身体的损耗——单说这种损耗——某些死灵法术也能做到。所以，我们不能认为学院以及秘纳米利斯的防护法阵一定出了问题，或者笃定学院的管理出了问题，这是不能接受的。” 艾丝·艾恩的牧师点点头，说道：“校长女士，今天大家的主要目的是弄明白这件事，不……” 苔莎菈校长直接说道：“现在的问题是一把火烧下去，没法弄明白，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艾丝·艾恩的牧师微微一笑，看来并不在意他的话被打断了。“我建议试一试。学院派一个代表，活林的巡卫、法师协会以及我们神殿都派出代表，负责测试几个防护法阵。除了那几个代表，其他人不需要知道测试的方法、时间、地点，仿佛还是平常。测试出了结果之后，大家在一起开个会，捋一捋细节。如果那时候还有什么想法，还有机会再提出来嘛！” 校长点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都同意了。他们挥挥手，示意达贡和翰摩多姆可以走了。这时达贡说道：“校长女士，马恩的遗物中有一把精金钥匙，我答应要把他的东西送回坚古城。” “现在他的东西都被封存，等一切弄明白之后再说。”校长一摆手，一道屏障立起，达贡和翰摩多姆就没法再看到会场内的情况了。 章节目录 章 332 我要的分 屏障将两个坚古族人从会场隔离出去，离开的大门同时打开。翰摩多姆看看达贡，问了一句：“这样问完之后，应该不会再折腾了吧？” “我也不知道，只能希望如此。”达贡摇摇头，两个人一起向外走去。 他们刚刚离开会场，大门砰的一声在他们身后快速关闭，给人感觉像是在进行驱赶。翰摩多姆撇撇嘴，微微摇头，然后说道：“达贡，刚才让精灵们一说，我也开始搞不明白了：马恩到底中没中自噬魔物？” “中了。”达贡说道。 “那他怎么没触发学院以及秘纳米利斯的警报？” “我不知道。如果我有线索，我肯定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得到贡献分。”达贡摸着胡须，说道：“精灵说的也没错，的确存在坏人用法术让马恩叔产生了错误认识的可能，但是马恩可不是刚刚毕业的学生，他有着与魔物战斗的丰富经验。总体上来说，我更相信他的丰富经验，而不是被惑控或者幻术干扰的这种小概率可能。” “原来你也没有十足把握。”翰摩多姆在大腿上轻轻捶了两拳，说道：“其实我也不是相信谁或者不相信谁，只是希望学院和秘纳米利斯的防御法阵别出问题。” 达贡摇摇头，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更凶险的可能。别忘了马恩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如果真要出问题，那么无限迷宫、盖魔城的问题更大，为什么没有发现魔物？唉，我一边愿意相信马恩没有白死，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认为咱们的防线接近失效。都不是什么好事！” “哎，那你刚才怎么不给精灵他们提个醒？” “刚才我也没想到这一层，满脑子都觉得精灵不该那样诋毁马恩，说的他仿佛和笨蛋一样。现在回去说不说其实一样，总归需要测试一下才行。如果法阵有问题，那么所有相关的法阵都会检查的吧……” 测试会在保密的状态下进行，因此达贡和翰摩多姆根本无从得知最后的结果。他们没被再叫来重复回答问题，可以照常上课，于是他们就继续学业。 这一次事件后，学院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缺了一些导师。最近这两年经常缺导师，有时是飞升计划征调施法者，有时则是“无名行动”。冬冬教授和希洛艾等人都在夏林城，靠着水路的邮船运送信件，督促学生的学习。他们绝口不提自己在夏林城的任务，倒是反复提及让达贡尽快提升法术水平，千万不要偷懒。 原本他们说开学之后一个多月就能回来，结果两个月过去了，依旧只有信件往返。缺少了这两个真心愿意教他法术的老师，达贡在学院中几乎只能自学。他也去过普通的法术课，课堂上基本就是重复读书，自己练习咒语操控。那里的导师见到坚古族人，基本只说“你做对了”或者“不对，继续练习”，其他的一句也不多讲。达贡感觉这种课程他都可以去教，因为咒语对不对，看看效果就知道了，还用他们讲吗？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唯一正经学习法术的地方居然是咒剑课的课堂。由于去年给飞空城实习的学员发了一些“免试通过”资格，达贡成了第一个进入第二学年咒剑课的非精灵血统学员，但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在课堂上，除他之外还有三个人类学员和一个侏儒学员也跟着精灵们一同学习，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导师们商量一下，决定还是按照正常的课程进度来教，没必要藏着掖着，导致精灵学员不得不陪着“其他种族”的同学浪费一年时间。不过，技术可以教，但是没有任何专门辅导。达贡等非精灵学员跟着看、跟着练，但是他们向精灵导师的提问只会得到一个回答：“我也不知道非精灵怎么学会咒剑技术。” 精灵的咒剑的确有其独到之处，最关键的就是如何在战斗中施展法术。精灵的敏捷和灵巧是他们的种族天赋，就像坚古族的坚韧不倒一样，这给了他们一些独特的优势。利用足够灵活的身体，可以在必要的战姿之外附加一些帮助施法的动作，从而让法术与武技并行不悖。 为什么精灵咒剑的战斗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跳舞？他们不是为了优美，而是让法力在身体表面流动时更加顺畅。那些手臂甩动起来后看着不够直接的曲线，其实是在控制不同属性的元素能量。相比于法师的手部以及咒文语言，咒剑士更注重使用“舞蹈”动作来施法，甚至连念诵咒文都尽可能省略。 “为了增加呼吸量，让更多的自然元素进出身体。”导师是这么给全班同学讲解的：“武技和法术同时使用，身体消耗更大，必须增加呼吸量。如果加上更多咒文的成分，法术的威力和爆发力肯定可以更强，但持久战斗力就无法维持。在这里，我们不教拼命，我们只教一般的稳定的胜利。” 这个思路其实很符合达贡的性格，但是他的身体条件无法像精灵那样“扭动”。实际上，达贡已经是非精灵学员中相当灵活的一个了，可他无法改变自己相对更加宽阔、厚实的身型现状。 他私下试了试，如果脱下所有盔甲，达贡勉强也能做出一些动作，但是距离全套咒剑“战舞”还非常遥远。经过深思熟虑，尤其是衡量了战甲在防护方面的提升以及咒剑战舞对施法能力的提升，还是战甲更适合达贡。至于那些法术嘛，不是还有神术么！ 开学的第三个月，达贡便主动退出了咒剑课，不再参加学习更不会参加考试，这门课的学分就不要了。对于他的退出，精灵导师拉鲁斯·维克表示十分遗憾，并且做出了“热情的挽留”。对此，达贡的回答是：学不会那些东西，没机会搞偷袭，打不了其他人，没法帮导师赢回荣誉。 其中的“回”字用的非常精髓，气的拉鲁斯把达贡狠狠骂了一顿。 不管他怎么骂，对达贡有什么影响吗？达贡有点生气，多喝了半碗肉粥，心情就平复了。精灵导师的态度并不重要，但是精灵的态度却很重要。 经过几个月的试运行，随着陆续有些人获得了公民分，新世界管理处决定来真格的了。它颁布了《新公民管理办法》，详细规定了公民分体系的种种细节。达贡和翰摩多姆第一时间找人抄了一份管理办法，然后一起仔细研究。看完之后，两个人几乎气炸了。 “考虑到矮人久居地下，缺乏前往飞空城的意愿，不向矮人颁发飞空城居住权。矮人依旧可以获得公民分并用于交易，免除矮人的交易手续费。”翰摩多姆咬牙切齿地读着办法里面的规定。“守卫无限迷宫三百年以上或者向精灵议政会缴税额度与年限达标者（XXX金币年，100年），可以向管理处专门申请居住资格。” “在所有非精灵种族中，咱们坚古族被单独拎出来，这是绝对的歧视。”达贡抓抓胡须，说道：“去不去飞空城不重要，关键这个法令的出现表明一件事：精灵要彻底抛弃与坚古族长达几千年的结盟友谊，准备进行清洗了。” “呃……”翰摩多姆愣了一下，他的火气像是一下子被该灭似的。“达贡，我看到了歧视，但是清洗这两个字有点太过分了吧？精灵要进攻咱们坚古族，用飞空城抢夺领土、杀死人口？不，我不认为会这样，除非精灵想要让无限迷宫彻底失守，然后将自己的脖子送给魔物杀。精灵……可能很坏，但是他们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达贡摇摇头，非常坚决地说道：“不，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个管理办法已经暴露了精灵想要统治世界的想法。咱们有句俗话，看到怪物之前已经会先听到它的脚步声，这个就是那脚步声。制定这个办法的人很清楚该怎样一步一步建立精灵的绝对优势，利用精灵及其仆从种族，将咱们坚古族人彻底边缘化。然后，再利用无限迷宫的魔物，或者仆从种族的不断挑战，减少坚古族人口，直至数量低到无法再次崛起的程度。” 翰摩多姆这一次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一直相信达贡的判断能力，但是这一次有点太匪夷所思，就像看到一根掉在地上的毛就判断周围有一群蝎狮正在觅食。出于对达贡的信任和尊重，翰摩多姆闭上嘴巴，没有再说反对的话，只是问道：“精灵出台了精灵自己用的法律，你就算不喜欢，能拿它怎么办吗？” “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达贡说道：“这个管理办法在我看来就是拉开阴谋大幕的绳索，但大幕毕竟还没有拉开。新世界管理处归议政会管理，直接管事的人是议政首相，他向精灵王负责，对不对？” 翰摩多姆点点头：“没错。议政首相经常去新世界管理处，看来对那里很重视。结束试用期开始正式工作，这也是他做出的决定。” “这个管理办法代表的是精灵王和议政首相的想法，一定不是全体议政会和全体精灵的想法。公民分只针对精灵之外的种族，为了就是让新世界管理处和这个管理办法不需要经过议政会批准，直接由精灵王下令就行。绕这个远路，说明精灵王和议政首相必然知道精灵内部存在反对意见。” 翰摩多姆点点头，说道：“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可是议政会不会去管这种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的管理办法。你也说了，这个办法并不管理精灵，也就不会影响各个精灵家族的利益。” “是的，的确是这样。精灵家族早就不关心坚古族的生活状况，最多只有一些贸易上的往来。”达贡说道：“而在咱们坚古族这一边呢，除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就是无限迷宫的防线是否受到影响，其实对新世界管理法也不关心。对了，精灵宣布让雇佣兵去守无限迷宫，推选王有什么反应吗？” “我听说推选王派出了使者前去问询，至于能不能见到精灵王，有没有什么后续，完全听不到消息。达贡，包括我在内，我们家族已经完全不想搭理推选王，那就是个摆设。现在对我们比较重要的就只有和坚古城的关系。对我来说，则是和你的关系。” “你想说我有资格成为坚古城领主的事情？”达贡摇摇头，说道：“我不想讨论它。” “但是马恩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毫不怀疑他那些话的真实性，因为我相信不管是你还是马恩，都不会用最宝贵生命来欺骗我。你如果想成为坚古城领主，我现在就可以为精金谷表态：精金谷全力支持。” 达贡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如果真有那天，我会把想法首先告诉你，但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还是说说新世界管理法。” “这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就是无能为力！”翰摩多姆说道：“达贡，就算精灵中也有一些聪明人，一些念旧情的人觉得这管理办法对咱们坚古族存在偏见，但他们不会为这种事得罪精灵。我给你学一学他们会怎么说，你想试听吗？” “你说吧，我心理承受能力好着呢！” “他们会说：矮人有几个想去飞空城的？如果他们想去，也是有办法的嘛！无限迷宫的守卫，或者在秘纳米利斯有恒产。不管是矮人或者精灵都有类似的说法：认识一个人需要百年以上。所以一百年的考验期很正常嘛！你还是洗洗去睡吧！” “不得不说你学得很像，有当游吟诗人的潜质。”达贡说道：“讲感情说服不了精灵，我也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那不就得了！你没法改变精灵！”翰摩多姆挥动拳头，说道：“在我看来，要么你有钱，要么你有权，而在这件事上，如果你是坚古城的城主，代表了坚古族最古老家族的意志，并且手里有足够的实力，那你的话就有力量了。” 成为坚古城主，意味着要把现在的领主赶走，而对于一个刚刚结束封锁的虚弱城市而言，无异于将一把刀子刺进胸膛，就算没有戳穿心脏，估计也很难再活着了。尼尔领主夫妇从没有表现出他们喜欢达贡，但至少也没有特别厌恶他。达贡不是那种可以对“路人”毫无顾忌下手的坏蛋，因此完全不想去争夺领主之位。 他想到了另一条路。在精灵这里，不是只有权和钱，还有分，贡献分。如果有足够的贡献分——300可能都不够，或需要350——达贡就可以拜托希洛艾去说服各个家族，在议政会通过法案。也不需要推翻新世界管理办法，那样对抗性太强。新的法案在政治上必须非常正确，口号要正义且光明。 “不歧视法案。”达贡喃喃说道。不管精灵想怎么干，他们的统治建立在一个简单而脆弱的办法上：种族区别对待，刻意分出阶层。如果一概平等，或者精灵之外一概平等，那么想要高高在上的精灵就等于被孤立，它要独自面对所有被他“压低”的种族，那它必然无法长久。 达贡摸着胡须，心里琢磨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贡献分，他现在就有办法获得贡献分，《代数》系列论文就能挣不少。嗯，成为着名学者对以后推动法案也有帮助，这条路肯定比回坚古城争权夺利好多了。不能忘了上面还有推选王呢？难道还要在坚古族掀起内战？ 章节目录 章 333 请雇人 公民分的管理办法并不针对精灵，因此它的具体内容在精灵社会里传播很慢，远不如精灵王的喜好与八卦故事更能引起众人兴趣。不过它最终还是会传播开的，而精灵在看到坚古族人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个管理办法，他们对坚古族的态度便更差了。 “没有公民资格的族群”成了对坚古族新的定义。由于这出自议政会下属部门颁布的正式管理办法，因此它被认为是官方定义。如果不是精灵还保留着一点点优雅，或许早就把“贱民”这个称号安在坚古族人头顶上了。 矮人更“矮”了，一种对坚古族更加危险的态度在精灵社会中蔓延。作为坚古族，一些和精灵关系比较紧密的势力已经做出回应，犬齿要塞首先就向秘纳米利斯发出了诘问。但是推选王的使者也没能让精灵王推翻这个办法，只是得到了添加“矮人领主及其直系子女与精灵一样享有公民权”的承诺。推选王的使者乖乖地就用这个回去交差。转头，精灵就给犬齿要塞领主说道：“推选王只要同意，你不会有反对意见吧？” 犬齿要塞的领主可能仍旧非常气愤，但是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公开指责推选王吧？至少在下一次“推选会”之前，他什么也做不了，更不能把犬齿要塞和秘纳米利斯的关系弄僵，于是就只能拖着、等着。 至于南方坚古族，他们距离秘纳米利斯足够远，远到可以直接忽略。只是南面的坚古族人甚至都还没见过飞空城，倒是先把公民分和管理办法都忽略了。 于是在精灵的安排下，在领主贵族之外，坚古族又被成功分出一层：比更矮的矮人还矮的矮人…… 在秘纳米利斯，市井之中、在非精灵的族群私下交流时，一种新的说法产生了：驯化矮人。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种蔑称，不会在公开场合说，但是流言飞语的特点就是总会传播开来。达贡听到这个说法时，除了非常气愤，他也在思考，精灵是否有计划地制造这种流言，推动它来影响更多的人。 他认为自己必须行动起来，除了继续挣贡献分外，不能什么也不做。 学院的课程每六天可以休息一天，那一天不会安排任何课程。以往，达贡会在这一天进行强化训练或者补课，现在他有了新的选择。他做了一块“停止歧视坚古族，要公平、合理与平等”的牌子，一早就来到管理处门口，在它对面坐上一天。 他不是干坐着，而是同时在那里练习神术。奥力大神的圣徽悬浮在他头顶上，灵域通道敞开着，充满神圣感的法力波动几乎肉眼可见。任谁在达贡身边走过都会明白，这是个非常有潜力、得到奥力神宠爱的矮人牧师，他正在为矮人争取权益，而这也得到了神灵的首肯。 管理处也派人试图让达贡离开，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达贡坐在公共区域，屁股下面垫着打坐的蒲团，显然在进行一场宗教有关的冥想、修炼。神圣力量源源不断，精灵也不能公开说滚到别处去信仰你的奥力神，那绝对会引起一场宗教战争。 学院学习的最大好处就是熟悉了精灵的社会与法律——背诵的校规和精灵社会历史课终于发挥了一些正面作用。达贡就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不吵不闹，天刚蒙蒙亮就来，夜色笼罩时就走，街对面管理处的精灵也只能干瞪眼。 只不过干瞪眼就是极限了，精灵只是觉得达贡的行为碍眼，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而路人对达贡的索求并不关心，除了十五号坑洞团的朋友们会来一起静坐外，没有其他坚古族人参加，哪怕多问几句的都没有。 瑞德管这叫做：民众还没有觉醒。 就算心里也知道这样做没什么用，但达贡还是坚持下去。每到休息日，达贡就会准时到场，面前摆着牌子，手中搓着神术。有时他身边有人，有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但这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来的次数最多的是海德斯·库尔，来的最少的是翰摩多姆。 海德斯说：“你练习神术，我冥想法力，都不耽误，所以我会经常来的。” 看来，海德斯也明白达贡的行为不会有什么效果。 学期很快就过了一多半，冬冬和希洛艾依旧没有回来。教授在来信中头一次提到他们可能一整年都不会回去，因为现在到了一个关键时期。是什么的关键时期，信里没有提，估计他们也不会说。教授在信里暗示，希洛艾可能会抽空回去一趟，因为她在议政会还有职责，不能一整年都不出席。但是具体的归期——就像他们在夏林城的工作一样——不能透露。 要不是身边还有坚古族的同学陪伴，还有只小熊蜥给他鼓劲打气，达贡会觉得非常寂寞。在学院里专心上课的时候还好，孤独和寂寞往往在他看着管理处大门时前来侵扰。他在街对面，看到行行色色的人进出管理处，十有八九会朝他这边看一眼，但也就是看一眼而已。 杰洛斯帮着翰摩多姆管理着公民分中介交易中心，他有时会来管理处，路过时和达贡聊上两句。他和苔丝的孩子健康出生，现在肉嘟嘟的，咿咿呀呀非常可爱。如果不是要在这里举牌子，达贡每个休息日都会去杰洛斯家玩耍，说不定还会轻轻戳戳小婴儿的脸蛋，或者把星盔交给他当玩具耍。现在嘛，坚古族的事情更重要一些，达贡还是要坚持下去。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在为坚古族争取权益，或许是专注于祈祷，也可能是抗议的挫折令他的心智更加坚韧，总之达贡的神术进步很快。他不仅可以正常施展治疗法术，一些战斗用的祈祷仪式和咒语也不再困难。法术全模型建立后，达贡只要继续保持与奥力大神的良好关系，只要不丢掉大主教的头衔，那他施展任何法术时都能得到神圣能量的帮助，大大减轻操控的压力和法力的需求。当然，他的法力供应没问题，本来也不是瓶颈。他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学习速度，能比同期的牧师更快掌握神术。 如果将施展神术时所需要的一切法力控制都交给神灵，达贡可以瞬间掌握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神术。不过他还是记住了瑞德以及冬冬教授的教诲，不管是奥术还是神术，都要努力理解，而不是停留在“能用就行”的阶段。达贡目前掌握了初级牧师八成左右的咒文和仪式，一般的治病祛毒疗伤问题不大，用神术生成护盾也难不倒他。但是一些召唤法术，由于见识还是太浅，达贡一直没能完全掌握。他现在能召唤的最有用生物是熊蜥，但也远不如傀儡坐骑更有效率。 每日重复几乎一样的生活，时间就感觉过得很快。达贡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管理处对面举了多少天的牌子，也不知道管理处有多久没有来搭理自己了。这一天，精灵们正在庆祝枫叶开始转红的小节日，一个女精灵来到达贡面前，用身影罩住他，抢走了在活林中非常珍稀的阳光。 “你在这里，让我非常困扰。别再来了，上面已经有了明确的命令。” 达贡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许久不见的脸。她比之前好看多了，看得出脸部进行了大量治疗。“拉席莉，你一直在秘纳米利斯吗？我只知道赤岭城再没见过你。” “拜你所赐，我花了好多钱才把伤口治好。除了鼻梁之外，我的面骨也有多处损伤，差点就完全毁容。”北地间谍·前第一勇士·拉席莉哼了一声，说道：“达贡，你不在学院呆着，来这里举牌子，有意思吗？有用吗？” “没意思，没用。”达贡抬起头来，停下手上的法术，指了指身旁的地面。一阵法术形成的风吹来，地上的落叶向四周退让，露出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坐着聊？” “不了。”拉席莉摇摇头，说道：“聊天等以后吧，尤其是我想揍你一顿出出气的时候。我来是给你说一声，别在这里举牌了，回学院去吧，以后也别来。我的领导不喜欢你在这里碍眼，让我来管管这件事。” “管理处的人也说过这样的话，我没走。” “管理处的人还要讲理，我不讲。”拉席莉说道：“管理处的人闹出事情来，议政会要给他们擦屁股，说不定擦得脸上难看。但是我惹出事来是我的问题，不会牵连到领导或者其他精灵。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在无赖以及搅局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你只能算是业余。” “你是专业的？赤岭城和九尾部落的联合，我记得你没搅局成功啊……” 拉席莉脸上微微一红，眯起眼睛盯着达贡，说道：“那时候我孤立无援，只能自己下场，这就给了你机会。但是在秘纳米利斯，你是孤身一人，而我有大把资源可以用。你知道现在佣兵工会有多少想找工作的人吗？他们完全不介意通过给你找麻烦的方式来挣点钱。” “那你得花不少钱，因为一般人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我。” “废话，我觉得那工会里面的人，一百个里能找到一个和你差不多战斗力的就算是战神寇派斯保佑了。”拉席莉说道：“在同等限制下，我都没打过你，那帮人甭想！不过，不管他们是不是打了你，只要这里一乱，你就得去守卫队解释一下。别的做不到，一解释就得一天，你总要配合工作吧？” “那就这样吧。”达贡说道：“在这里也是一天，在守卫队也是一天，请去雇人吧。” 章节目录 章 334 强制治疗 秘纳米利斯南城区守卫站，达贡和他的牌子被精灵巡城士兵带到了这里。他和地面之间有一个软软的蒲团，但是和他一同被带来的“寻衅滋事五人组”就没那么舒服了：他们和地面之间只隔着青肿和呻吟。 来了之后精灵也不问询，就让他们在房间里呆着。房门没锁，一推就能开，外面的走廊上远远站着一个半精灵看守。尽管他把自己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可他躲不过龙感。达贡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安排：谁要是擅自离开房间，那就是现成的罪名。 “拉席莉啊……拉席莉，”达贡自然自语道：“你还就真想不出有点新意的办法吗？” “嗯……”倒在地上的佣兵发出呻吟。他们看着达贡，只觉得那是个怪物。原本接到一个简单的任务：骚扰并驱离新世界管理处对面举牌子的矮人。这有多难？几个人心里想着。他们先是去“好言相劝”，然后就准备用拳头说话。拳语只说了一半，达贡就把他们全都打翻了。 他甚至全程坐在地上，都没有站起来。 “疼吗？”除了来守卫站的路上，达贡再次站了起来。他走向那五个受伤的家伙，手中拿着奥力的圣徽。“我来给你们治疗伤势吧。” “不用你好心！你这样假惺惺的……”那人还没说完，已经被神圣能量笼罩。红色和白色混合的光芒扫过身体，疼痛立刻减轻，温热而放松的感觉在伤口周围弥漫。 “别让他治疗！他能治好！”一个鼻青脸肿的人不顾脱臼的胳膊还无力地摇晃着，在房间角落里面叫嚣。“他能治好！一会儿精灵问起来咱们就不好说了！” “精灵承诺给你们治疗了吗？”达贡摇摇头，很快治好了两个人。他将龙感蔓延出去，门廊那边藏着的半精灵对房间里的声音表现出极大的好奇，但始终没有迈出来查看。达贡心里明镜一样，他走向剩下的伤者，说道：“你们无恙的时候都打不过我，现在带着伤就更不行了。不想治疗？你可以拒绝试试。你叫破喉咙，精灵也不会来的。来，让我看看你的……” “啊啊啊！你别过来啊！” “怪吵的。”达贡一伸手，挡开那人仅剩的没有脱臼的胳膊。他用同一只手抓住那人下巴，咔咔一扭，随后在他肋部打了一拳。那人“喔”了一声，立刻软倒，而达贡也趁机将治疗法术施展出来。 武力强制治疗，达贡也算开创了一个新流派。 达贡将所有治好，这些人反倒离他更远了。他们想清楚了，打又打不过，他还会治疗。如果把这个矮人真惹烦了，变成打一顿然后治疗拉起来再打一顿的往复循环。虽说不会有致命伤口和后遗症，但是挨揍还是会疼的啊！ 对了，也不是全无后遗症。心理创伤应该算进去。 “都老实了？”达贡看着对面五个人，表情非常严肃，他说道：“你们都是佣兵，这趟任务的报酬是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人嘴硬，还不承认：“我们就是看你碍眼……” 达贡揪揪胡须，语气平静地说道：“虽然有点难度，但我应该可以控制拳头的力道，让你的伤势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我做过佣兵（跟着希洛艾），跑过商队，还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吗？” 佣兵的拳头可能不够硬，但还是有聪明人的：“精灵不想让你舒服，其他的我们不能多说。谢谢你的治疗，别揍了也别治了。收手吧，牧师。” “以后别打扰正在祈祷和冥想的牧师，也别再接这种任务了。” “我们已经知道是这种结果，自然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你这次给我们治疗，下次呢？如果算上治疗费，我们的任务还是赔的。” 达贡点点头，说道：“六天后学院的休息日，我还会去那里举牌子。如果再看到你们，我就不会留情了。你可以告诉其他人这个情况，就说那个傻瓜矮人说了，每个人都有一次被揍一顿还给治疗的机会。” “我们只是佣兵里面本事比较差的家伙。你不怕来更强的人吗？你的武艺很不错，但也不是无敌的吧？” 达贡点点头，说道：“当精灵开始想办法驱赶我，我就知道最终我会失败。这里是精灵的城市，他们可以动用的资源太多了，远超过我。就算我过了佣兵这一关，会不会有施法者？或许我等不到精灵法师，佣兵中的施法者就足够搞定我。对了，还有神出鬼没的游荡者，我也不能总是观察周围。” “我们看了你的牌子，上面说的是公民分的事情吧？”一个佣兵说道：“以你的身手，又是学院的学生，想要获得飞空城居住权不难吧？你去过飞空城吗，上面好不好？” “飞空城是全新的，当然挺不错。不过你最好学会飞行和悬浮，不然你上去容易，想要平安下来就难了。不管是什么，从地面起飞的总要落回地面——以这种形式或者是那种……”达贡将拳头击向手掌，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 “怪不得你的拳头那么硬，原来你在皮手套下面还带了金属护手！” 达贡点点头，能让这些人知难而退最好了。“我上过飞空城，我也有公民分，未来住进飞空城也不太难。但是我不能接受精灵如此歧视坚古族。这是个坏兆头，肯定会带来不详和不幸。精灵、坚古族以及人类等五个种族坚定地站在一起，这才抵御了地底魔物的侵袭，这才带来了和平。这种联合中容不下歧视和排斥。” “那是精灵王和你们矮人推选王的事情。” “如果联盟崩坏，没能守住无限迷宫，魔物过来的时候会先杀到你面前，而不是精灵王和推选王。”达贡看着佣兵，问道：“你们也听说去无限迷宫的雇佣任务了吧？你们感觉怎么样？” 有佣兵搓着手指，说道：“精灵给的价格非常公道，那是个好工作。我也想去，可佣兵培训学校满员，我没能加进去。” “佣兵中想去的人多吗？” “多，相当多。矮人啊，你别整天担忧无限迷宫能不能守住。我看这次去那里的佣兵数量极大，远超过精灵往常派去的数量。无限迷宫的守备力量只会上升，不会……” 达贡笑而不语。佣兵前面说的关于工作报酬的话还有参考价值，后面关于无限迷宫守备力量的……纯当笑话听就行。他又不是无限迷宫战役的指挥官，怎么知道防守力量的上升和下降？ 现在看来，精灵用雇佣兵的这套手段起到了效果，尤其是大家在心底“认可”了这样的做法，并有了“它没问题”的概念。如果在这几年内无限迷宫保持稳定安全，那么这个概念就会深入人心，至少可以在短寿命的人类心中牢牢扎根。 达贡一直在思考精灵的计划，他相信精灵王与议政首相的长期规划能力。现在必然有一支非常精锐的精灵部队隐藏在无限迷宫附近，如果遇到危险便会快速响应，集中力量迅速扑灭险情，确保无限迷宫的防线安然无恙。 有这样的部队是好事，但长期以往却不一定就一直有好处：它会滋生麻痹大意的心理。而且，就算不说无限迷宫的防线安全，就说精灵能够从守备中脱身，就说其他种族提高的死亡率，一来一回里面，人口补充最慢的种族必然损失更大。 达贡能将这一切想明白，可他能将这一切给面前的佣兵说吗？他也知道，如果这种“解析”从他嘴里传出去，那迎来的就不会是好对付的佣兵，只会是拉席莉那样的杀手。 守卫站的工作人员拖到傍晚才开始提审几个人，翻来覆去问些无聊的问题。他们确实没什么好问的，因为面前的一个矮人和五个佣兵都完好无损，双方之间和和气气，更像是朋友而不是对手。就连一开始嘴最臭的那个佣兵，也拗不过他朋友的劝阻，老老实实配合，将这单任务完成，拿到钱就行了。工作是工作，要是变成私仇，他们可打不过达贡。 离开守卫站的时候，达贡看到了拉席莉，她靠在墙上对着达贡微笑，嘴里还叼着一根长长的草叶。“嘿，北地勇士。”她朝达贡喊道：“对今天有什么感想？” “我在想，精灵宁可出钱搞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也不愿公平地对待一直以来的坚强盟友，说这是小人举动吧，我都觉得有些对不起小人。”达贡说道：“或许飞空城升上天空，大家觉得精灵正在蓬勃发展，但是我看到精灵正在走向堕落。就这样吧，下周还能见到你吗？” “你下周还来？” “再来几次吧。下次多花点钱，请点打架厉害的，不然我都不太敢下重手。”达贡说道：“拉席莉，要不你化化妆，咱们两个再打一场？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输赢，我都绝对不会揭露你的精灵身份，免得给精灵剩下不多的脸面抹黑。” “你！”拉席莉瞪着达贡，说道：“不用下周，我明天就去学院，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后辈！” “噢。”达贡摸了摸鼻子，对拉席莉笑笑，径直转身走了。 鼻子？拉席莉瞪圆了眼睛，火气不断上涌。 章节目录 章 335 女精灵拜访 次日，达贡如同往常一样去教室学习，只是多了一件需要特别关注的事情：拉席莉。 那是个咒剑间谍，完全具有杀手的能力，她说要来学校教训达贡，可没说是用什么方式。达贡一直使用龙感探测周围，就是为了防止那个精灵冷不丁从什么地方杀出来给他一刀子。虽说他穿着全套盔甲，尤其是最内部还有一套秘银衫内衬作为防护，已经够安全了。可他总不能带着全罩式面盔去上课——那也显得太古怪了——因此总会有身体暴露出来，足够刀子捅进去。 从凌晨开始他就一直小心提防，可到了下午仍旧没有拉席莉的踪影。傍晚，放学后，达贡仍没见到精灵咒剑，难道她准备深夜过来偷袭？那可真够变态的。带着这种疑问，达贡快步走向宿舍。他要趁着现在天色还亮，稍微睡一会儿，为守夜养足精神。 龙感没能发现拉席莉，却发现了另一个隐身的女精灵。希洛艾回来了，蹲着藏在达贡宿舍门口，手里捏着隐形的火焰，看来是想用咒语吓他一吓。达贡哼了一声，“甬”字符文投出一块小石子，擦着希洛艾的脚面砸在地上。她噘着嘴看了达贡一眼，把手上的法术消解了。 达贡憋着笑，“嗨”了一声，“声控的”房门缓缓打开，希洛艾一点都不客气，抬着裙角走了进去。 房门一关上，希洛艾就解除了隐形，她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对着达贡哼了一声：“你的法术进步不错，能够敏锐发现隐形，看来在学院的时候没有闲着，都用来学习了，是不是？” “你先别动，手放在膝盖上，如果变换位置的话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达贡走上前去，双手伸向希洛艾的脸，后者又惊讶又脸红。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脑子里一半是奇怪的想法，另一半是足够把达贡轰成碎肉片的法术咒语。犹豫之中，达贡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面颊。 先拽拽脸颊，后扯扯耳朵，最后顺着后颈摸到背部，然后揪了揪。希洛艾单眼一闭，嘴角一咧，喊道：“哎呦！疼啊！你拽我肉干什么？” “这皮是真的，看来不是谎言裹皮。”达贡抽回手。他注意到希洛艾正瞪着眼盯着他，为了自保，他发挥武器大师的优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希洛艾，防止她抬起胳膊使用咒语，同时用上嘴巴制伏她。 “我担心有间谍。”达贡用嘴巴忙活了一阵儿之后说道：“我遇到了谎言裹皮过去的使用者，还和她发生了一些摩擦。她说要在今天教训我，我一直防着呢。” 希洛艾抹了抹嘴，正色道：“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听完达贡的讲述，希洛艾捏着眉心。她在发愁的时候很自然的将脚放在达贡膝盖上，身体向后仰倒。在这种可以让自己非常放松的姿态下，希洛艾说道：“据我所知，谎言裹皮只有三五套，全都在议政会的护卫队内使用。如果拉席莉用过那东西，那她一定是议政会的人。我的建议是：要么你别惹她，要么就想办法彻底解决她，不留后患。” “我现在不知道是她更危险，还是你的想法更危险：你的后一种解决方案是谋杀。” 希洛艾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也知道那是谋杀，所以还是选第一种吧。与那些人打交道纯粹浪费时间。在你还没什么名望地位的时候，他们只会碍手碍脚，给你制造出各种麻烦。但是等你拥有足够的影响力，他们会成为非常优秀的帮手，忙不迭地为你服务。” “贵族打手。” “你可以这么说，只不过他们的手段比单纯的打手丰富多了。”希洛艾皱皱眉，说道：“这个拉席莉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一般来说他们对精灵之外的人不留情面，怎么方便直接就怎么做。说得更直白一些，她怎么没杀你呢？” “好吧，你这样说，让我感觉精灵的高层都是杀人狂。” “一般她那种长期在外面独自执行任务的精灵都不愿意身上同时带着多个指令，怎样可以尽快解决，那就怎样做。这种人咱们也见过，还记得卡维吗？你感觉他有耐心吗？怎么对他更有利，怎么最快，他就怎么选。杀白龙那次，如果只有你没有我，卡维的计划可能更激进——所以我觉得这个拉席莉很有问题。” “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而且拉席莉那样做，可能和之前的角斗有关。理论上我保住了她的性命，所以她承诺让我活一次。” “那你下次再见到她就接受她的好意，别再去管理处对面举牌子了。”希洛艾说道：“你的想法没有问题，我支持你。那个公民管理办法太扯淡了，根本就是满足少数精灵无聊的骄傲感——通过贬低别人的方式。我坚决反对，如果它在议政会讨论，我肯定否了它！” “谢谢。”达贡说道。 “不用谢，因为我和你的出发点可能不一样。”希洛艾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坚古族同胞，我其实并不关心坚古族，最多只关心其中那么……一两个人。我的想法还是从精灵处罚的。在公开的法令中对坚古族区别对待，而且是歧视对待，这对精灵有什么好处吗？没有啊，完全没有啊！把坚古族推得更远，这不符合精灵的整体利益，但凡有点脑子也知道这个情况。” 希洛艾接着说道：“最近这一千年，精灵和坚古族没有矛盾。对，坚古族是停滞不前——就像你一直担心的那样——但是坚古族从来没找过精灵的麻烦！相反，坚古族守着无限迷宫，守着犬齿要塞，挡住的都是精灵的敌人！议政首相在想什么啊？他脑子真的一直有病！” 达贡哑然失笑，没想到希洛艾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激动。“你有什么建议？” “你在那里举牌子无法改变管理处的存在，要想下手只能从议政会层面。我会推动议案，审核那些影响精灵整体安全的不合理做法，将歧视坚古族、打压盟友、拆毁盟约作为主线。只有站在为精灵的高地上，议政会才好向新世界管理处和它背后的精灵王施压。” 听到希洛艾这么说，达贡便说出了他的想法，用三百个贡献分推动反歧视法案。 “问题是没有这三百个贡献……”希洛艾双手摊开，说道：“我的家族前段时间动作很大，已经用掉了大量贡献分，我还向你讨要过。如果不是太缺分数，这怎么好意思呢？之前的贡献分已经换成了家族的潜在利益，狮鹫养殖、领地拓展、打击对手，目前我们家族处于潜力很好，但是实力相对较弱的时候，至少在政治影响力和贡献分上是不足的。现在我们推动不了这种法案，我需要时间来积攒贡献分。” “不过你觉得这种法案能通过吗？” “问题不会太大，因为并不影响精灵家族的利益，而且它的理由和立意也很正当，支持肯定比反对多。”希洛艾想了想，说道：“达贡，我支持你，但是我不能代表家族支持你。我会优先把我获得的贡献分给这件事留下，但我不能把家族的影响力投入到这件事里面去。再说，我也做不了阿斯聂瑞尔家族的主。” “有你支持我，我就非常满足了。”达贡说道：“对我来说，你支持我，就说明精灵并没有堕落，精灵和坚古族的友谊和盟约就有可能继续下去。” “好了好了，别这么说，我没那么重要。”希洛艾笑着摆摆手，说道：“达贡，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除了这件事，你没惹别的事情吧？”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除了上课就是修炼，休息日去举牌子，没干别的。我还退出了咒剑班，精灵那种程度的身体扭动，我完全学不了。” “身体扭动？”希洛艾瞥了一眼达贡，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退出咒剑班也好，专心学习法术，结合你原有的武技就够了，没必要强学精灵。” “我就是这么想的。”达贡在希洛艾的小腿上轻轻拍了拍，问道：“你在夏林城呢？忙不忙？有没有遇到烦心的事情？” “遇到一些法术方面的头疼事情。还和原来一样，不能说，但是可以告诉你没有危险。法师协会带着我们一大群精英法师研究法阵，想要一鸣惊人，让精灵王刮目相看。这一次法师协会没有透着藏着，完全按照规矩来的，给我们这些法师充分的尊重和利益。这才对嘛，想要出成果，就得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能让你和冬冬教授一再延迟回归时间，看来是挺棘手但也很有趣的法术问题。”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那样的。”希洛艾用力伸个懒腰，在达贡面前舒展着优美的身体曲线。她说道：“一连忙碌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得稍微休息一下，第一个就想到你。在你身边能够放松精神，让我迅速恢复状态。我建议……嗯？有法力波动，似乎朝这边来的。” 达贡张开龙感，他没有这种感觉。 “是法术，预言类的，似乎是在侦查。”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估计是那个拉席莉。我能骗了这个法术，你想给她一个什么假结果？” “我坐在那里抱着猎首斧睡觉。”达贡说道：“如果她要偷袭，这样的景象最合理。” “那就这样吧。”希洛艾扭动手指，施展了几个法术，然后和达贡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章 336 现在不行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封信从门缝中被随意丢了进来。它啪的一声摔在地板上，随后门就关闭了。 拉席莉并未在门口停留，她大步流星地走了。整个过程中，她都用兜帽遮住面容，来往的学生只会认为她是一个平常的精灵同学，不会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她来的时候平平无奇，走的时候也平平无奇，但是达贡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感到诧异。 “小心，地上的信或许有问题。”希洛艾说道。她连续施展好几个法术，包括召唤一只粉红色的小鼠叼着信件在地板上跳舞。 “你这也是在测试陷阱？” “显摆而已。”希洛艾一招手，粉红色小鼠就叼着信件跑跳着送到她手里。她看看达贡，说道：“我看了哈，我要打开看了哈……” “你要是确定没有风险就打开看吧。不会有毒粉或者飞刀出来吧？” “你们坚古族人是用毒粉或者飞刀吗？”希洛艾一弹手指，一把粉红色火焰凝结成的剪刀裁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白色的信纸。“你闻到没有，有一股花香味，似乎是桂花。” “这是桂花香味？我没见过桂花，它在地下没有。” “似乎有点问题。精灵很少用桂花香味的信纸，那里面有一些特殊意思。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先看看信里写着什么。”希洛艾将信纸摊开，两个人一起阅读。 “信上说：达贡，见到这封信意味着我可以把你杀掉。趁你试图补足精神的睡眠时分，我将毒药喷到你的房间内，即便矮人身体坚韧，只要剂量足够大，你也一定会死。现在，代替毒药，我给你送了一封信。这封信很安全，但下一封或许就没那么安全了。” 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她还敢威胁你。达贡，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达贡点点头，这个时候他除了感谢希洛艾的好意，也知道最好别说其他东西。拉席莉在信里接着说道：“我不一定能够打赢你，但我不是孤身一人。我们很多人可以轮流进行消耗，你不可能总是警惕满满。拜托拜托别再去举牌子了，就当让我任务成功一回。远离新世界管理处，至少先避开精灵高层的视线。我不能说那视线来自谁，但你应该猜的出来。” “自你从赤岭城回来，就有人监视你，我也在内。我们是你的同学也是你的老师，我可能是你身边的任何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善良并不能自动变成护甲，你少做些危险的事情。我知道你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但你也应该想想这个问题：它会有用吗？” “在有用的基础上做点正确的事情，注意保护好自己。把信烧了吧，不用留着。我会再找你的，瞪大眼睛找我吧！” 信纸上的内容到此为止，下面没有署名和日期，当然拉席莉也不可能傻到留下名字。拉席莉的做法完全出乎达贡的意料，但是他的想法却在拉席莉的预料之中。若不是希洛艾突然返回给了达贡一个惊喜，他原本的确是想小睡一会儿，养足精神以备在晚上战斗。按照原计划，拉席莉的确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吓。 “她说的对，你一个人熬不过一个团队。”希洛艾说道：“这帮家伙居然盯上你了，我不能坐视不理。我没法直接去找他们，那样牵扯更大，不过我可以给你的宿舍布置防护法阵，提高你的安全性。” “谢谢。”达贡说道：“既然是为安全性考虑，我就不推让了。” 希洛艾一扬下巴，嘴角带着笑，说道：“哎，这就对了。就像你让我注意安全一样，我也不会推让。对了，你给我设计的盔甲真好用，还真避免我受伤呢！之前法阵炸了一次，一块碎片朝我的后脑就去了，结果被秘银内衬的法师兜帽挡住，只是给砸了一个小包。别看了，两天就好了，现在早没了。” “法术屏障呢？” “试验的时候要减少干扰。大家——包括我在内——不敢放下所有屏障，但都尽可能减少能量输出，降低法力波动，所以屏障的效果聊胜于无。”希洛艾说道：“许多人都受到爆炸波及，我和冬冬受伤最轻。他的胡子被切掉一半，模样特别滑稽，我就只有那个肿包。” “唉，就算你说了是什么法阵，估计我也听不懂，只能希望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达贡说道：“你这次回来能呆多长时间？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就两天，我明天下午出城，船票都已经买好了。”希洛艾看达贡正在掏口袋，知道他要干什么，便笑着摆摆手，说道：“别拿云龙的精灵卡了，我不想飞回去。坐着船，我正好可以思考一下遇到的法术难题。” “云龙速度更快，这样你就可以多留两天。” “留在你这里足够放松，可是我的注意力会全在你身上，也没法思考问题。你总不想我变成只知道吃喝睡的笨精灵吧？”希洛艾用一只手托着腮，温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达贡脸上。“达贡，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了吗？” 达贡点点头，说道：“学习的时候我就想找你问问题，吃饭的时候我就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饱肚子，睡觉的时候……” “行了，说到这里就行了！”希洛艾赶忙摇摇头，她可不想听睡觉的时候达贡都在想啥。“啊……那个……这拉席莉的信，你怎么处理？” “烧掉吧，就按她的意思。”达贡说道：“既然她善意的提醒了，那我听劝。” “所以说下次你不会去管理处那边举牌子？” “我还会去。”达贡看希洛艾瞪起了眼睛，赶忙解释道：“别急，我肯定要去，不然不符合坚古族人执拗的性格特征——放弃的太容易可能会起到反效果。下次我再去，干扰的人一出现，我立刻就走，绝不拖泥带水。我觉得总要这样拉扯几次，这件事结束时才不留后遗症。” 希洛艾仔细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如果你只被阻止一次就放弃，我也会觉得不太对劲。行，你有这种精细的想法我就放心了，总之注意安全吧！对了，你刚才说法术方面有些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有些法术效果可以通过奥术和神术来实现，那么用两种咒语手段时，法术的效果会有多大差别？能不能做到没有差别，如何做到？” 希洛艾愣了一下。她张开手掌后攥成拳，在空中挥了两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啊！”她用力拽了拽头发，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人，怎么跨着难度问问题？” “啊？这个问题很难吗？” “对啊！一般来说学习法术是一个逐渐爬升难度的过程。基础、简单、普通、难……到了最难的层次，比如咒语水平和我差不多，才会去关心神术奥术的跨界问题。”希洛艾说道：“以前你研究法力循环，现在又是神术奥术的分界……这些的确是法术的基础问题，可就是因为它很基础，因此会用不难，弄懂太难。你的法力循环弄完了？” “以我目前的能力，弄完了。”达贡说道：“冬冬教授建议我先提升法术实力来增强自保，我接受了这个建议。不过他教的是奥术，我的特长是神术。” “那你就把注意力放在神术上。后来我想过了，还是神术更适合你。”希洛艾说道：“综合来说，像我这样的法师擅长打击和逃跑，牧师擅长保护和治疗，更符合你的性格。看你重盔重甲、坚如磐石，那就不是打击和逃跑的类型！别想着奥术神术一把抓，专注一门就够了。” “可那个问题……” “真是服了你了，还没忘呢！”希洛艾微微一笑，说道：“行，我给你讲讲，听不懂不怪我，你的法术水平很可能跟不上讲解。它是这样的……” 两个人一直交谈到深夜，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困了就和衣而卧，肩并肩靠在一起睡觉，可没一会儿时间达贡就行了，因为希洛艾打呼噜。 看样子她太累了。在北地雪原旅行时，希洛艾从来都睡得很安稳，呼吸的声音比蚕吃桑叶还要安静。现在，希洛艾靠在达贡肩头，一只手拍在他的胸脯上，似乎因为沉浸在厚重的安全感里，她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达贡调整一下呼吸，小心翼翼移动手臂，把悬在希洛艾鼻翼边的一束头发拨开，然后保持不动，再闭上眼睛睡觉。星盔从胡子下面爬出来，踩着鼻子蹬着脸爬到达贡脑门高处，开始帮他们两个人守夜。 希洛艾次日下午就要走，可她直接睡到正午才缓缓醒来。达贡早就醒了，他一步都没离开，只是到门口重新挂上“刻苦补习，请勿打扰”的牌子，顺便还做了点热食。希洛艾绝对不是被食物的味道弄醒的，她只承认睡醒的时候刚好饿了而已。 “真舒服，太好了。”希洛艾笑着说道：“这睡了一觉，我好像想明白那个法阵的问题该怎么解了！” “那你就不用在船上想了吧？” “我不留了，达贡。”希洛艾说道：“这里太好，会把我改变的。现在还不行，以后肯定可以。” 章节目录 章 337 够用 达贡旷了一天课，不过没有导师关心。不过是一个坚古族学员，嘘寒问暖的事情是不存在的。而达贡的坚古族邻居一早就看到门上挂着的“学习、勿扰”牌子，知道他在假期也这么干过，也就不感到奇怪。只有翰摩多姆担心达贡没有足够的储备食物，便去学校食堂买了一筐，傍晚时敲响了房门。 “门上的牌子去掉了，你这是补习完了？”翰摩多姆手里提着个盖着笼布的大筐，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你房间里这是什么味道？有女人！” “曾有，现在没有，你进来吧。”达贡走上前，用手肘砰手肘，然后顺手接过那一筐食物。“你来看我就行，还带这么多东西，这让我多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可以还给我，我来免除你心灵上的负担吧！” 翰摩多姆假装要抢回来，达贡假装挡住了他，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达贡随后说道：“咱们就在这里吃，为心灵上减负，给肠胃找工作。吃不了的咱们就平分，只要不浪费，就算没有变成肌肉而是肥肉，那也可以接受。” “我陪你吃，不过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都是些耐储存的食物，口味不够好。”翰摩多姆说道：“达贡，先说说你这里的香味是怎么回事吧？” “有人来拜访过，精灵，女的，讨论了很多法术上的问题。”达贡掀开笼布，从筐里拿出一块面包，掰开并塞进一根香肠，直接啃着吃了起来。“今天的课程都有什么内容？” “别打岔，你这里情况不一般。我嗅到了桂花香味……”翰摩多姆吸吸鼻子，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点头，带着古怪的笑容说道：“女精灵加桂花香，这事情很严重啊……” “什么很严重？桂花香怎么了？” “你的课程还没学到？哦，对，你才读了一年的精灵社会和历史。”翰摩多姆说道：“未婚的精灵女孩会用桂花香味表示对某个异性的好感与欣赏，这往往是一段感情的开端。来找你的这个女精灵是不是喜欢你？” 希洛艾的确喜欢自己，但是用桂花香的是拉席莉啊？达贡拽拽胡须，说道：“你想多了。桂花香和这事儿没关系，我敢十分肯定。可能人家也不讲究这个，可能凑巧了。完全没必要往感情开端这方面想。对了，精灵用桂花香就是‘我喜欢你，要追求你’的意思吗？” “喔，那倒也不是，只是有好感，认为你不错，然后让你知道我的这个想法。” “最多也就是这样了。”达贡耸耸肩膀，说道：“精灵的礼节真是麻烦，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如果想到什么，直接说不就行了。” “别说别人，精灵还觉得咱们的碰头礼节以及撞肘很麻烦呢。他们根本搞不明白七种碰头方式与四种撞肘的具体区别——其实精灵也挺笨的。” 达贡笑笑，从自己的橱柜拿出酸奶酪和半身人综合香肠，迅速用刀切成片，端着盘子过来请翰摩多姆一起吃。席间，翰摩多姆又在劝达贡不要去举牌子了，达贡说了自己的想法，答应他晃一圈就走。听到这个消息，虽然还没有达到翰摩多姆的要求，但的确降低了风险，于是好朋友便不再啰里啰嗦。 作为一个说到做到的男人，达贡举着牌子去了新世界管理处，然后在捣乱佣兵出现的时候收拾东西，直接掉头走人。那些佣兵可能听错了命令，还想拦住达贡打一顿。他们的拳头落在五头龙披风上根本不疼不痒。 达贡也没有还手，因为他和这些人没有重大恩怨。“我的防护比你们好太多，奥力大神也护佑着我，给我保护与治疗。同样，我也携带着武器，这让你们继续挑衅下去的风险变得非常高。让我们和平地互相远离吧，这样对咱们双方都好。” 情况没有继续恶化，那么守卫队也就没有理由介入。拉席莉躲在远处，刚看到达贡扛着牌子来的时候，她气得不行，但看到后面的几幕，她便完全放下心来。仔细思考了一下达贡这种费力费时的举动，她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便轻松愉快地哼着歌离开。 “懂了，下周继续雇人配合他演戏，等达贡彻底决定不来了，我再把演员停下来。”拉席莉嘿嘿一笑，说道：“能打赢我的人果然足够聪明，他这个办法把漏洞弥补上了，真不错。” 下周、下下周，达贡和拉席莉默契配合的演戏活动还在继续，但也接近关闭大幕的尾声。这时，拉席莉接到新的任务，让她前往夏林城保护一位贵族。拉席莉表示不解，她学的都是潜伏、易容和正面战斗，其实并不精通刺杀和反刺杀，尤其不会与法师配合，怎么这任务就落到她头上了？ “指名让你去的，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是具体命令，保护目标的名字在里面。我也没看过，说明这是议政会的高层直接下令。”拉席莉的上级递给她一个绿色的信封，金色的蜂蜡上有议政会印鉴的一个角落。 拉席莉打开信封阅读命令，她的上级已经主动回避了。“希洛艾·阿斯聂瑞尔？这不是学院的老师吗？传说她的法力很厉害，还需要我保护吗？”拉席莉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上层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唉，保护人我不擅长，但这个人自保能力绝对没问题，把我派过去估计还有后文。嘶……议政会不会想着先让我潜伏获取信任，然后把她给杀了吧？虽说是杀手，但可没杀过精灵自己人啊……” 拉席莉接受了命令，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接到这样的命令。这太难联想了，毕竟是一点桂花香惹出来的问题。她没放在心上，达贡也没放在心上，但是希洛艾特别重视。她一离开达贡那里就先去找自己的姑妈校长，让她帮忙打听这样一个精灵间谍，然后让这个人去夏林城保护自己。她姑妈乐得见到这样的事情，自己家的宝贝姑娘终于放下架子请人保护了，这是聪明了啊！ 希洛艾整天在外面独来独往独自行动，从不要家族的人员保护，宁可花钱雇佣兵。她的法术力量是很强，但一个人在外面总有弱点，总有疲劳的时候，拿钱办事的佣兵可不保险。而且，一个女精灵容易被欺负，关于希洛艾已经有许多传言，说她私生活不检点，这可不行。阿斯聂瑞尔家族一直想要将她好好保护——顺便看管——起来，但是她就是不愿意，大家一直没辙。 虽然还解决不了看管的问题，但保护这一点总算有了进步。苔莎菈校长根据“谎言裹皮使用者，北地执行过任务，目前在秘纳米利斯，擅长潜伏易容，女精灵”为特征，向议政会的护卫队打听这个人。她还亲自去找了一趟议政首相，希望这个女精灵能够顺便管一管希洛艾，将她的情况多向家族和她汇报一下。作为补偿，阿斯聂瑞尔家族也向议政会提供一个优秀的护卫，并支付一些“训练费用”，形成人员平衡流动的合理局面。 拉席莉被希洛艾的小心思调离了秘纳米利斯，她在前往夏林城的路上非常担心达贡。以前有她默契配合演戏，达贡是绝对安全的。她一走，也不知道这个任务的接任者是个什么脾气性格，万一是那种“杀掉了事”的家伙，达贡就危险了。 其实她并不担心达贡会被她的继任者给杀了，那矮人没那么脆弱。她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达贡把刺客干掉了，然后事情就变得严重起来，更危险的手段便会释放出去，那时达贡就危险了。她很想写信给达贡再说一声，可任务在催促，周围也有别人，她实在找不到机会。 “只希望艾丝·艾恩保佑达贡的安全。他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她祈祷到。 艾丝·艾恩才没工夫管达贡的事情，那时奥力的信徒。达贡并不知道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已经不在了，他只是觉得法术研究和课业负担逐渐变重，就不浪费时间去演戏了。之前已经弄了三周，差不多可以结束，也别让拉席莉再去花钱雇人。于是拉席莉离开秘纳米利斯之后，达贡也没再去举牌子。他要抓紧时间学习，抓紧时间写书，抓紧时间攒贡献分。 “冬冬教授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写完《代数11》了……” 就在达贡的不断念叨中，冬冬教授回来了。他是学院第一批回来的法术教师，希洛艾不在其中。达贡注意到，这次回来的四名法术老师都不是精灵，正好也是前去帮忙的非精灵法师的全体。也就是说，冬冬教授的返回并不一定和任务进度有关，而是因为血统。 精灵可能也无法完全信任这些非精灵的施法者。 不过他能回来就好。达贡根本没给他休息时间，直接抱着《代数》系列书籍就上门了。当然，他也不是专门用数学来折磨冬冬教授的脑子，他也带了自己这学年积累的法术问题，也会用这些问题来折磨他。他的问题，特别是有关神术奥术边界的，连亲爱的希洛艾都不想回答、不愿被折磨，冬冬教授的下场可想而知。 “你都研究这些干什么？脑子太够用了吗？！”冬冬教授骂完，眼睛看到了《代数》系列书，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学习，于是骂了一句：“艹，还真是太够用了。” 章节目录 章 338 补一课 冬冬教授开始头疼，直感觉额角的青筋一阵阵跳动，就像有一群人拿着鼓槌咚咚砸个不停。他合上书本摆了摆手，让达贡暂时停止讲解，然后说道：“不行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休息一下。”达贡吸了吸肚皮，感受一下他的干瘪程度——以前他直接摸就可以，但现在盔甲多了，肉与肉的隔阂就多了。他说道：“快到饭点了，我去食堂给你打饭如何？” “没那心情。”冬冬教授摇摇头，说道：“代数听多了憋得慌，还有就是你那些问题也让我头疼。不过你说的很对，现在法术界并没有搞清楚神术奥术的分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知的理论都是一知半解和似懂非懂的，经不起问题的考验。我给你讲的都是我的体会，不是答案。” “谢谢老师的教导。”达贡真诚的说道。 “不，我现在明白你还欠着一课，非常重要的一课。我之前的想法有些偏差。”冬冬教授说道：“我的学生一般都是法师出身，从小就接触和练习法术，各种生活习惯、学习习惯都是法师那一套。但是你不同，你是战士出身，以前练的都是武技。这次我在夏林城与一些精灵咒剑交谈，他们总是在打磨武技，尤其是细节和基础。达贡，你关注基础方面的问题也是处于这个习惯。” “因此你还缺一课：法术战斗。”冬冬教授站起身来，轻轻拍拍袍子，捋平上面的褶皱，说道：“我刚刚想明白，对你这种战士，就该好好打一场，让你亲身体会到法术的威力，这样才知道该朝什么方向努力。走，去法术试炼场。” “是法术课考试的那个地方吗？” 冬冬教授摇摇头：“不，那是考试场。试炼场是给导师们用的，在地下，上面有三棵紧密联系的活树镇压，吸收逸散出来的多余力量。达贡，边走边说，我考考你，你觉得三棵树应该是什么属性？” “啊？”达贡一边跟在冬冬教授的后面，一边思考这个问题。“活树的基础是木属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忽略它的本性。” “对，都有木属性，这是正确的。然后呢？” “学院法师中塑能系最多，火焰、寒冰、闪电等元素伤害咒语经常需要试验，它们最容易造成破坏，因此要特别给与关注。我想，其中一棵树应该是木生火，能够吸收火元素能量。” “三分之一对了。”冬冬教授说道：“其他元素呢？” “你刚才说了它在地下，那么通过大地来分散土元素能量最有效率，不需要麻烦树木。而大地本身对闪电和酸毒的分解、承受能力足够强，因此上面的活树应该着重金元素和水元素。我想，另外两棵树……” 达贡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摇摇头，说道：“不对，差点掉进陷阱。金元素的问题也不大，通过地下环境的土生金就能解决。我能想到比如铺设振金导轨和法阵来分散吸收逸散的金元素。那上面还有两棵树，其中一株应该是水元素，或者说是冰霜树。” “好，对了三分之二以上，还剩下最后一棵树了。” “死灵，有一株是半死不活的枯树。” “哈，你是已经想到试验场的地点了吧？一棵火焰树，一棵寒冰树，你在校园里肯定曾经路过那里。你只要扫一眼，肯定不会漏过它们旁边的半枯树。” “不，我是想出来的。想出来之后我也同时想到学院的那个地点，算是验证了一番。”达贡说道：“我在想基本元素之外的能量。神圣力量不需要逸散，多余出来的会被神灵通过灵域通道直接吸走，因此不会是神圣树。不在单纯元素之列，比较危险的能量形式就是死灵法术了。我想那棵半枯的树其实内部还是有神圣能量的，甚至可能有一条稳定的灵域通道，这样才能更好地对付死灵法术。” 冬冬教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达贡。“好，很好，附加分也得到了。一会儿我给你展示一些别人没见过的真本事，让你好好开开眼界。” “教授，你别打死我，我还年轻。” “我努力吧。但是有些时候法术收不住手，你可能会受伤。而我没法控制你怎么受伤，万一是致命伤，那只能说你学艺不精。”冬冬教授说道：“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我希望你被称为被我在教学中失手杀掉的学生之一。” “还有其他人死了？” “有。”冬冬教授点点头，说道：“你总要离开校园，不知道在外面就会碰上什么样的敌人。我在这里能给你的就是一场尽可能接近实战的训练，但你也知道，尽可能保护你与分死生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就像你在武技考试的时候那样，难道你会不防着突然面对真家伙吗？” 达贡微微皱眉，仔细想了想。冬冬教授的道理是对的，自己内心也很清楚，可他去年在考试时的确有过麻痹大意的表现。武技考试的箭是没有头的，咒剑考试的导师是不会下杀手的，这样的错误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过，还影响过他的一些战术动作选择。 “只要是战斗，那就该全力以赴。”达贡说道：“老师，除了用模型武器外，其他的我就不客气了。” “你最好用上真家伙，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冬冬教授说道：“在开始之前，咱们约定一个暗号，不管你还是我，只要说出那个女精灵的名字，就立刻结束比试。” “是因为会有幻术吗？”达贡想到冬冬教授的特长，于是问道。 “想什么呢，肯定会有！”冬冬教授微微一笑，回答道。 两个人来到三棵古怪的元素活树下，这里地面平整，青草茵茵，既没有出入口，也看不出下面还有空间。冬冬教授带着达贡来到枯树旁，钻进其底部一个扭曲的树洞，然后再内侧树皮上按了按，他们脚下不远处就打开一个缺口，里面是旋转向下的阶梯。“这里的通行方法就不告诉你了，只有导师能进来，告诉你不合适。到了里面见到别人别说话，也别盯着看，那样不礼貌，还有可能会被人认为你在偷学咒语。跟紧我就行。” “懂了。”达贡点点头。他直接闭上了双眼，靠龙感跟在冬冬教授后面。 “别那么紧张，睁开眼没事儿。一般这里没几个人，而且大家心里都清楚，看两眼就学会法术那是胡说八道。有些时候那些精灵找你麻烦，是因为他们自己遇到了麻烦，心里烦躁，想要找人发泄。你记住，那样的人是失败者，你不生气、不上他们的当，你就是胜利者。” “老师，有精灵朝你这样发火吗？” 冬冬教授低下了头，半晌才嗯了一声，显然是有。虽说是“胜利者”，但看教授这种非常介意的表情，那胜利必然是苦涩的。如果展开想一想，冬冬教授，一个侏儒，从社会地位上来说还在坚古族、精灵、人类三大主要种族之后，想要成功，尤其是在秘纳米利斯这种精灵“高大上”的地方成功，肯定要吃更多的哭。 “我从出生起，坚古城就封城了，城里面只有坚古族人，没有其他种族。我不知道侏儒种族在矮人社会的生活状况如何，会不会和在精灵这里一样艰难。” “嗨，习惯了，艰难也就变成惯常，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冬冬教授说道：“精灵、坚古族、人类，对于某些地方不如自己的种族都会有歧视，只不过轻重不同，而且有些能够被克服，不会表现出来。比如你看到我，你从战士的角度出发，当然会觉得我打不过你，一拳头我的脑袋都该飞出去。这种判断是自然而然的，是正常的。” 冬冬教授转了个弯，带着达贡走入隧道，接着说道：“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本身没有错，关键是要不要表现出来，要不要伤害别人。比如你吧，就不会对我说：看你那小个子，一会儿别被踩死了。” “我完全没那么想！” “我知道，我只是举个例子。”冬冬教授摆摆手，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达贡，你的理想是让坚古族崛起，让坚古族人过上好日子，那你也得想想其他种族。我相信你不喜欢被歧视的感觉，不喜欢被人看不起、被人区别对待、被人压榨，那你要崛起的坚古族也别做同样的事情。我觉得，做不正确事情的种族和崛起都不会长久，迟早要衰败下去。” 冬冬教授找到一块黑板，在上面登记自己的名字和即将使用的场地编号。今天试炼场没别人，尤其是没有精灵，于是冬冬教授对达贡说道：“什么也不做，懒惰导致的衰败如同窒息，缓慢而痛苦的发生。但是做了错误的事情，那衰败将会非常惨烈，很有可能死无全尸。达贡，我不是在说精灵，你要记清楚哦。” “哦，我都记住了。”达贡点点头，回答道。 章节目录 章 339 一次法术教习 达贡陷入苦战，他非常想念猎首斧。 去冬冬教授家里补课，达贡带着全套学习材料，带着《代数》系列论文，带着便携的护身武器，肯定不会提着猎首斧过去。从教授家出来便直奔法术试炼场，一路上嘴巴就没闲着，也不可能让两条腿单独跑出去，带着手臂将猎首斧从宿舍拿过来。 这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达贡被冬冬教授的法术狠狠教训了。 达贡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冬冬教授那个“幻术大师”的头衔是错的。除了在教学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使用幻术遮掩身形，剩下的时间冬冬教授全都在召唤怪物。他明明更像是个召唤师，幻术只是辅助手段，比如让召唤出来的怪物瞬间隐形什么的。 幸好有龙感，一般的幻术和隐形骗不了达贡。凭借着日常穿戴全身盔甲的好习惯，达贡用随身携带的战锤、短阔剑与怪物们战斗。他在课堂上学过召唤法术的特性，召唤的瞬间法力消耗最大，之后维持法术就很省力，还可以通过加快法力循环的方法产生富余，逐渐补充召唤瞬间的消耗。召唤师被称为持久战斗能力最强的施法者，再加上精妙的辅助型幻术，冬冬教授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达贡的应对方法就是：不计代价、快速斩杀，让冬冬教授不得不连续消耗大量法力，不给他恢复的机会。 由于召唤物本质上都是虚的，维持它们活动消耗的能量并不会凭空产生，它只有两种来源，要么是施法者支付，要么是从周围的自然环境中汲取元素。由于“借助”召唤物施展元素能量会产生额外的损耗，因此召唤物往往使用肉搏的方式来战斗。比如说召唤一条龙来喷火，那种法力的消耗远比直接扔一颗火球大多了。召唤物十有八九要和达贡近身战斗，那么达贡就迎上去，比怪物更凶狠、更狂暴。 仗着优秀的盔甲和持久的武技训练，达贡知道该怎样回避致命伤害，选择性的承受那些容易恢复而且能产生最大反击战果的方式来战斗。冬冬教授一开始召唤了三只剑齿虎，它们在达贡的攻击下只坚持了三十秒就全部被干掉了，这根本没给教授回复法力的时间。于是他召唤出巨蝙蝠，想用空中战斗来延长时间。达贡也没给它这个机会，两个家伙第一次相撞时，达贡给蝙蝠来了个头槌，然后割断了它的咽喉。 一个怪物接着一个怪物，里面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依靠龙感，达贡能够立刻辨识出真假，极少受到蒙骗。这样的表现被冬冬教授注意到了，他立刻开始着重干扰达贡的五感。 眼花缭乱的景象，震耳欲聋的声音，令人反胃的气味，甚至还有让皮肤感到麻痹的幻术触感。达贡很快被折腾得烦不胜烦，好几次遇到了危险，差点就被怪物割了脑袋。不过他靠着建立在龙感上的条件反射，几次化险为夷，终于勉强坚持下来。 不反击肯定不行，可是达贡找不到冬冬教授的位置。教授隐藏在幻术之后，保持着安全距离，达贡估计他一边调集召唤物揍自己，一边还能有余力布置更复杂的法阵法术。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可在五感受到干扰的情况下，达贡怎么才能挽回劣势？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主意。 “优势和劣势都是相对的，既然你不让我好受，那我也不客气。” 达贡调集法力，在头顶上显现“烁”字符文，然后开始制造毫无规律的强烈闪光。为避免干扰，他用土运术搬了一些泥土封住了防箭面具的眼孔，干脆什么也不看了。反正外面的幻术中数量最多、占比最高的就是视觉幻术，本来就没什么可信性，不如全都依靠龙感。 冬冬教授遭重了，他是要看的。除了要看达贡的位置和行动，他还要在合适的位置召唤合适的怪物，然后命令怪物向正确的目标发起攻击。召唤物并不是实际的生物，根本就没有脑子。虽然召唤法术的构成组件中包括让它攻击的各种要素，但“朝谁攻击”这个指令必须由施法者进行指定。 于是达贡注意到新出现的召唤物都会发呆几秒钟，然后才“恍然大悟一样”朝自己扑过来。这说明冬冬教授的视觉受到了极大影响，他的施法效率变差了。 达贡试图抓住召唤物发愣的那一点时间抢攻，有时候他能得手，但是大部分时间来不及。冬冬教授可以随意改变召唤物的位置，放得稍微远一些，达贡就来不及过去。虽然可以用元素爆冲的土运术来瞬间加速，可那样会消耗太多法力，并不适合持久战。 于是达贡开始使用神术给自己治疗，补充一下体力，或者就用完全平衡的自动法力循环来补充消耗。除了“烁”字符文，达贡还用上了“永动”符文，只不过这两个符文并不显现出来。他一直保持着旺盛的战斗意志，身手也一直非常敏捷、高效，仿佛不会疲倦的作战机器。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战斗还在继续，冬冬教授已经震惊了。他前前后后已经召唤了五十以上的各种怪物，也就是每分钟至少一只，全都被达贡杀干净了。也就是召唤物不会留下尸体，否则法术试炼场绝对尸横遍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不能召唤太大的怪物，这里的空间不允许。”达贡对着空气喊道，他知道冬冬教授肯定能听到。“怪物越大，留给你的空间就越小，我就可以判断出你的位置。你为什么不扔火球？” 冬冬教授翻了个白眼。火球？那种有轨迹的法术不就等于暴露位置吗？就算可以用幻术遮掩，比如直接创造一个三百火球砸脸的幻景，其中只有一发是真的，但达贡那副样子显然有五感之外的侦查能力，说不定立刻就分辨出火球的真假，然后判断法术出发点的大致位置。接下来…… 冬冬教授认为达贡会使用他曾经把隐形仆役吓坏了的那一招：超强的元素循环漩涡。完全平衡的法力循环加上元素爆冲的技巧，可以让法力循环从爆发变成持续高速运转，周围的自然元素会被源源不断地扯进去，以极快的速度。在这里，吸进去用不掉的元素反正会被防护法阵吸收，然后分散到大地以及三棵活树中去，但那个漩涡周围的其他法术效果就会遭殃，尤其是体积大、各个位置又需要很精巧控制的环阵。 那时候幻阵肯定会被撕破，将冬冬教授暴露出去。如果不想被发现，那就必须强化幻术控制，增加法力用量，届时很容易就会变成两个人对法力循环和法术基本操控能力的对耗。考虑到达贡在法力循环基础性研究中展现出的能力和取得的成果，冬冬教授并不想被拖入对耗的局面。 于是他不断变换位置，不让达贡近身，同时开始释放大范围的塑能咒语。空中降下冰雨、地面弥漫酸雾，这些可不是幻术，而是实打实的伤害。 “神圣护盾。”达贡开放灵域通道来施展神术，防护元素伤害是相对非常简单的咒语，过了学徒阶段，任何实习牧师都必须掌握这个咒语——它的用途太广泛了。防护元素伤害咒语针对五种基本元素，各有不同的施展方法和细节，每施展一次可以在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内减少对应元素的伤害。它不仅可以作用于自身，也可以保护别人。如果一个神术使用者连这个也不会，别说神殿了，他在雇佣兵行业都找不到工作。 冰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酸雾也是，基本没有效果。虽说冰雨除了寒气逼人之外还有冰块坠落的伤害，但那点伤害被五头龙披风以及头盔全都挡住了，达贡只是觉得身体有些痒痒。冬冬教授想了想，似乎换成自己，冰雨也没啥威胁——他的法师兜帽里面有秘银的支撑保护结构，更别说重盔重甲的打工了。“似乎有点上当……”冬冬教授想到。 受到塑能法术伤害更多的其实是召唤物，它们可不会元素防护咒语。其次是冬冬教授的法力储备，同一时间释放的咒语越多，他就越回不过来。他看着达贡，觉得非常神奇，那个坚古族学员同时维持这么多法术，居然还没有力竭？哦，刚才酸雾和冰雨也穿透了元素防护，造成了一点点伤害，可他刷一个最简单的治疗就可以无视这点伤害，难道他才是持久战大师？ “不行，得来点真格的了。这样磨磨蹭蹭不是好兆头。”冬冬教授开始发力，于是幻术的画风一变，从五感幻术开始转为精神幻术，也就是学院课程里定义的“魅影幻觉”。 恐惧、欢快、悲伤等等情绪都有触发机制，而魅影幻觉就是让人仿佛做梦一样，看到他们心中所想的某些景象，从而调动起对应的情绪来。这个领域和希洛艾所擅长的惑控咒语非常接近，但其本质还是幻术，如果不信，那就基本没有效果。而完全的惑控咒语根本不给任何“场景、声音”，也就是“不给过程直接制造结果”，更加粗暴直接…… 达贡看到自己父母走了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棒子打死。“有没有点新意，这能骗得了我？”随后他看见赤裸的希洛艾朝他伸出双臂…… 这次没有一棒子打死，他多看了一会儿。“教授，都是熟人，你造这样的幻景，真不怕希洛艾回头找你麻烦吗？” “你看到了啥？”冬冬教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不想让达贡知道他的位置。 “没法给你描述，反正很不礼貌。”达贡在场地中央转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一直在用龙感搜索教授。他顺便说到：“我并不精通法术，因此没法知道那是依靠我想象力的魅影幻术还是你投射过来的感官幻术。你觉得她会怎么认为？” “不管怎么认为，肯定都是你沾光。”冬冬教授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这种水平的幻术后患太大，效果看起来也不太好。你们坚古族人的死脑筋对魅惑和魅影的抵抗力太好，我也不浪费法力了。接下来，你就得小心了！” 幻术再次升级，一整个世界向达贡涌过来。这是冬冬教授的“想象世界”，他在其中仿佛创世神灵一样，给达贡制造各种各样毫无道理的效果。天地涌动、内外翻转……基本的物理在想象的世界中变成荒诞，变得不可理喻。 人在这种环境里会发疯，会不知所措，但是首先会惊慌。这个幻术的危险之处在于“互动”，只要达贡想要探究幻术中的“道理”，他就会被带上错误的道路，只有越来越晕、越来越乱，没有任何回头的可能。 这是冬冬教授最得意的幻术咒语，与一般的幻术走着截然相反的道路。一般幻术，不管是感官幻术还是魅影幻术，追求的都是尽可能真实。被幻术影响的人总要和幻术发生互动，然后察觉到不真实，从而认识到自己处于幻术中，下一步才能针对性破解。而“无理幻术”刚好相反，它巴不得别人与它互动，它就等着粘附在互动者的思想与认知上，就像章鱼一样吸附住，甩不掉、挣不断，一步步将受术者拉入毫无道理可言的精神深渊。 “太假了。”达贡看了看周围的景象，立刻感觉到不对。他每多看一眼、每多想一刻，就觉得这个幻境里有更多需要注意的细节和线索。教授不会给他这么多线索的，他是个狡猾的人——达贡知道自己被迷了眼，需要迅速稳定心神。 厉害，防箭眼孔还被泥巴糊着呢，这个幻术显然把龙感都骗了。达贡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觉得不对，仿佛每一个想到这个幻术的思维动作都会让他的注意力变得进一步分散。这时候该想什么好？怎么控制自己的想法呢？ “祈祷吧！”达贡握住圣徽，努力将精神集中到奥力大神身上。他将所有的法力转向灵域通道，瞬间将它再次拓宽。澎湃的神圣力量从虚空降落，完全笼罩在达贡身上。而这时，来自基本元素力量的“无理幻术”必然会受到干扰。 越是纯粹，越是能够屏蔽干扰。达贡干脆全力运转法力循环，然后运用全模型的理论，将凝聚的元素能量百分百转化成灵域的神圣力量。这根本不是在向神灵索求神术，而是将力量反馈给神灵，向神灵进行补充。 冬冬教授惊呆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一般情况下，只有组织大型集会，几百上千人共同祈祷，高阶祭司才能把这种起到的力量通过灵域通道向神灵输送。不同的宗教对这种仪式有不同的称呼，法术界有个学术称呼，叫做“饲神现象”。 可哪有一个人就饲神的啊？一个人饲神不就是自我献祭吗？冬冬教授赶快查看达贡的状态，可别让他自杀了。他知道奥力不是邪神，永远不会要坚古族人当作祭品，但对达贡的关怀之心是超越理智的。 “嘶……好像达贡没事。”冬冬教授挠挠头，这次真有点不能理解了。“进入灵域通道的神圣力量不是由达贡自己提供的，而是由自然地形元素提供，因此他的身体没有任何负担。呃，这样下去，周围的自然元素逐渐转成神圣力量，那这块地方岂不是要被逐渐抽干？也不对，头顶还有棵枯荣树，它能吸收神圣力量，但是它也没法把神圣力量重新转化成元素能量啊……” 枯荣树还算好的，至少有进账，其他的活树更惨，只出不进。在那一时刻，枯荣树开始焕发出生机，枯的部分减少，一些看似腐朽的老皮渐渐恢复活力，压制死灵能量而曾经受到的创伤也开始愈合。好在这段时间除了他们师生两个之外，没有其他法术导师来法术试炼场，否则定然会被枯荣树的变化吸引，说不定会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祈祷起到了效果，无理幻术很难再影响达贡。但是胜负已分，达贡毕竟中了这个幻术，而他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屏蔽某种想法。只有死灵、法俑、元素生物或者植物才能真正“没有脑子”，而达贡还没有学到让自己头脑和思想完全集中的思维防护神术。他祈祷了没几分钟，一个念头便止不住地蹦了出来： 教授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攻击我？ 想到教授，就想到比试，进而想到幻术，不可避免又从记忆里把无理幻境的样子给调了出来。“那不合理啊！”达贡心中有了这个念头，于是思想防线就开始逐渐失手。 “无理幻术”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挑别人错误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活动，只有挑出错来忍住不说的，没有不去挑的。尤其是面对幻术，原本就是要挑错来进行破解，现在全都反了过来。这样的幻术闻所未闻，可以说见过这种幻术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达贡如何去防范？ 诚然，这样的幻术也不是无敌的，它存在诸多限制。为了保持“无理”，冬冬教授不能再施展任何“有道理”的法术去攻击达贡，否则两个咒语之间就会冲突，“无理”就会被打破。因此冬冬教授并没有再召唤，或者用塑能咒语攻击，他对达贡使用无理幻术，那就只有无理幻术。除此之外，他仅能对自身施展和保持防护法术，也不能对周围环境再做手脚。 就算一开始着了道，也有破解的方法：暴力对轰。希洛艾若是在这里并意识到这个幻术的危险，她会向周围释放无差别的惑控攻击法术，反正不是你疯就是我疯，谁也别饶了谁。如果是塑能师，先召唤火焰风暴再说，反正所有的法术都有施法距离限制，我只要在疯了之前把敌人烧成灰，也就不会疯了。这时就看攻防咒语之间谁的更优秀、谁的更持久。由于冬冬教授的无理幻术不存在有效防御手段，而对手的攻击往往在冬冬教授的预料之中，因此优势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冬冬教授掌握。 没有绝对的致胜手段，也没有不能破解的咒语，只有优势和劣势的互相争夺与转换。 达贡努力坚持，但是杂念越来越多：他开始思考教授为什么不来收割胜利成果，开始后悔自己该多学点神术咒语，强化思维防御。不过现在想什么也晚了。 达贡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就是将本地的元素能量全都转换干净，然后耗尽冬冬教授的法力储备，希望那个时侯幻术能够自动结束，而他也还没疯，就能用拳头获胜了。于是达贡努力坚持着、坚持着，又坚持了半个小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已经无法再保持超高速度的速法力循环了。 “我认输！那个女精灵的名字！”达贡举起一只手，说道：“刚才我说了希洛艾，比试没结束，现在这个暗语对了吧？” 幻术法阵立刻撤去，压力陡然减轻。达贡头疼欲裂，蹲在地上一个劲地敲脑壳。冬冬教授显出身形飞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直接放嘴里咀嚼、吞咽。糖瓶，里面的药剂可以稳定思维，安定心神。” 达贡直接把瓶子丢到嘴里，嘎吱嘎吱就咬碎吞了下去。 “呃……真是糖瓶吗？怎么是苦的，还有股臭味？” 冬冬教授笑着点点头，说道：“的确是糖瓶，你的五感还没摆脱幻术，苦味臭味都是残留。行了，坐下好好休息，进行简单的祈祷对你也有好处。你的表现很不错。” 达贡跌坐在地上，缓缓摇摇头，说道：“祈祷不动了，至少正经的神术仪式没有可能，我也就能摸着圣徽喃喃自语一下。老师，你的法术真厉害，只是瞥了一眼我就中招了。你说得对，我会的东西还太少，还要抓紧时间学习。” “按照正常进度学习就行，你的表现比我预想的要好。”冬冬教授拈着胡须，面带微笑。他不是在说假话，而是事实如此。虽然不是一上来就拼命，但达贡能坚持一个多小时，这绝不是一般学员能够达到的水平。 冬冬教授也想快刀斩乱麻，迅速结束这一次教学，可他居然被达贡弄得束手无策。本质上这还是教学，教授不可能一上来就制造燎原大火直接把达贡给烧死，他总要控制一下法术的危险程度。达贡最后虽然失败了，但他也基本穷尽了教授所有可用于教学的“安全咒语”，这是一项了不得的成就。 “你小子真能坚持。”冬冬教授由衷地说着。他预见到，达贡只要继续好好学习神术，他会更加坚韧，应对危险情况的手段就越多，就越越来越像一个行走的堡垒。这个学生真不错，得好好教导他。 “达贡，这次教学训练的内容不要泄露出去，就当它根本不存在。”冬冬教授看了看达贡，发现那家伙居然已经开始打鼾。“嘶，你的恢复速度要不要这么快？都已经能睡觉了？” 章节目录 章 340 醒醒吧 “达贡，醒醒，别睡了，有其他法师过来了。” 冬冬教授推了推躺在地上酣睡的达贡，后者连晃都没晃一下。“你穿了多沉的东西？怎么和石头似的？”他轻轻踢了几脚，也没啥反应，于是发狠，重重地踹了一下。 达贡终于晃了晃，可还在继续打鼾，还是没醒。 难道要用法术把他炸起来？冬冬教授正思考这种可能，就看见一个小蜥蜴拨开达贡的胡须露出头来。它瞪着大眼睛看看冬冬教授，然后将细长的尾巴尖从防箭面具的呼吸孔塞进去，稍微转了转。 “阿嚏！”达贡用力喷射，防箭面具都在颤抖。这一下，达贡总算是醒了过来，与此同时星盔重新躲藏起来，仿佛发生的一切与它无关。达贡摘下面具，迅速弄清楚当前的情况，一边跟着冬冬教授往外走，一边对自己突然睡着的表现道歉。 “没关系，能睡一觉对恢复精神来说是最好的办法，尤其是在我那个法术之后。睡一觉会让头脑认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所有的不合理都是非常合理的，法术也就不会造成后遗症。达贡，你做梦了吗？” 达贡摇摇头。他一睡觉就会去魂灵中间界，那里只有严谨认真的瑞德，可没有花里胡哨的梦。他向瑞德讲述了自己的战斗过程，瑞德听完后对法术的效果嗤之以鼻，还说达贡应该带上矮人小伙儿，看看法师的护盾能不能挡住霰弹弹头。那个不能出来战斗的家伙一会儿说什么精金穿甲弹，一会儿说什么质地轻而坚韧的秘银做狙击枪弹头最好……他很快就陷入了自我矛盾当中，不知道是质轻金属做狙击弹头好还是质量重一些好。什么在空气中打水漂，什么侧向风影响，什么星球自转的偏斜与重力拉扯……达贡反而觉得“无理幻术”给他的感觉好一些。 “你没做梦？看来我的法术可能在影响坚古族的时候会产生不同的效果。不过没关系，把头伸过来，摘了头盔面具。” 达贡毫不犹豫地照做，把脑袋伸了过去。冬冬教授一边施法一边说道：“比我想得好，你的头发挺干净的，没有味道。看来有了精神寄托是不一样……” “奥力大神的祝福通过须环可以帮助我们保持头发和胡须的整洁，不过在祝福之外，的确还需要经常清洗。”达贡并没有完全理解冬冬教授的意思，将精神寄托完全等同于信仰。“除了清洁之外，有时候我没有思路了也会去洗洗头、整理一下胡须，这样的活动既省力也能启发思维。我有好多问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想明白的。教授，这是什么法术，我感觉脑袋变轻了。” “帮助放松精神的。你被我叫醒并没有睡够，这个法术能加快你的恢复。好了，咱们出去吧，一会儿若其他法术导师说话，你不要回答，跟着我就行。” 从这话里可以听出来冬冬教授与其他法术导师的关系可能有些紧张。达贡干脆戴上面具，一只手藏在身后，掌心里扣着飞刀，另一只手放在单手飞斧的握柄上。由于五头龙披风的遮掩，从外面完全看不出他的准备动作。 一个精灵法师走了进来，三个人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事发生，但直到离开枯荣树后，达贡才把手从武器上移开。 冬冬教授抬头看了看枯荣树，嘴角微微一笑，然后对达贡交代说：“回去之后还是要好好睡一觉，可以在睡觉前稍微吃点东西，喝酒也是可以的。明天过来上课时我要看到一个精神焕发、充满求知欲的学生。” “明天有法术课吗？”达贡愣了一下。 “只要我在家，你永远就有法术课。”冬冬教授正说着，突然开始打呵欠。他赶紧用手挡住，然后说道：“前半年没给你上课，我肯定要给你补回来。你和其他学生不一样，必须非常抓紧才行。而且除了法术之外，还有代数要交呢！” 哦，也对，还指望着《代数》系列论文挣贡献分呢！达贡立刻应承下来，保证只要没有其他课程，那他就去找冬冬教授上法术课。不过他也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先把冬冬教授送回家，然后才一路小跑返回宿舍。 他奔跑的一幕全都被冬冬教授看在眼里，喜在眉梢。“这臭小子体力真好！就睡了二十分钟便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他的神术天赋真是太罕见了。奥力啊奥力，你可真是得到了一个好牧师苗子。唉，如果达贡能专心学习法术就好了，以后肯定能超过我。” 隐形仆役飘过来，把冬冬教授抱起，带着他飞向床铺。教授的消耗也很大，尤其是达贡全力抽取自然元素力量尽数转换为神圣能量，这导致冬冬教授也没了外界来源，只能使用自身的储备法力，这必然会导致疲劳。他比达贡更需要睡觉休息，但比睡觉休息还重要的是在达贡面前保持法术高手的形象。 冬冬教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隐形仆役的臂弯里到了床上，只知道枕头很舒服，被子过一会儿才能暖和起来。他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达贡如果继承我的衣钵，学会无理幻术，会不会用他的代数知识欺负人？对了，用大量数学知识把人弄疯，比乱七八糟和毫无道理显然会更有效。嗯？这似乎是个好主意……呼噜噜（鼾声）…… 一段时间后，重整状态的冬冬教授做好了准备，新的《代数》出版，它已经开始涉及极限的相关计算。一时间，无限大、无限小，比无限大还要大等概念冲击了法师界，引发了巨大轰动。 在一个将追求法术效果的最大化为流行最高风向标的环境中，“无限”两个字就是神旨，或者说比神旨对法师还要重要。“原来无限大是可以计算的……这太……太哔哔哔强大了！” 说实话，能直接看懂这本书的法师没有几个，但不妨碍他们对“文鼎”的敬仰之情，连带着对冬冬教授也肃然起敬，然后都在争当距离“无限大”第四近的那个人。这个排名有很多方式，精灵这边排序第一的是艾丝·艾恩，第二文鼎，第三是冬冬。 就算一时看不懂这本书，但不妨碍他们爱上封二上的一句话：无限是虚妄的，但也是实际的；无限，终归是可以计算和掌握的。 “如果不理解无限，那就只能做没有真正前途的法师。” 冬冬教授承诺法师协会要对这一本《代数》进行一次讲解，他说公开场合宣讲可能只有这一次，因为后面的《代数》已经有了雏形，更难，他也在努力学习，没有多少空余时间。于是，飞升计划停了下来，无限迷宫的守军进入最高警戒，人类领主间的法术通讯停滞，因为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施法者都向秘纳米利斯聚集，他们要在第一时间知道冬冬要讲什么。 “去法术试炼场吧，那里地方大。把隔断法阵先撤掉，变成一整块大场地。”冬冬教授建议道：“我还要带个人帮我拿拿东西，翻翻笔记。我有点私心，想让我的一个学生借机见见世面。” 这点私心完全在情理之中，法师协会和学院双方都不会反对，于是达贡就成了那个“幸运的学生”。他站在距离冬冬教授最近的地方，被无数疑惑和羡慕的目光包围。这一次他带上了猎首斧，矮人小伙儿也被他藏在五头龙披风内。 周围的法师大部分都是精灵，达贡要为自己的侏儒导师防范他们。这种事不用冬冬教授说，甚至不用他费这个脑筋和时间，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虽说真要是打起来，几千对二，二必死，但矮人小伙儿肯定不会白来一趟。 达贡多想了，不过无伤大雅。猎首斧自己插在地上，被精灵当成礼仪性的行为；霰弹枪没人知道是什么东西，再说它在披风下后脊背那里，基本看不到。法师们只注意到达贡帮助冬冬教授在黑板上书写，熟练地列出《代数》里面的公式，可以说冬冬讲到哪里，他的板书就跟到哪里，毫无拖泥带水，也没有丝毫错漏。 这说明距离无限第四近的位置上有人了，这个叫做达贡的坚古族人已经走到精灵们前面去了。这让精灵们觉得不太开心，但想到达贡是冬冬教授的学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倒也可以理解。 冬冬干嘛不是个精灵？许多法师脑子里都有这样的想法。 “我只听冬冬说矮人学徒叫做达贡，那这个达贡姓什么？” “尼尔。他来自坚古城，是领主的养子，原本是送过来凑数的。”有些精灵的消息显然更加灵通。“你觉得奇怪不？这是矮人中出现的第二个法术天才，前一个还在学院引起过好大的风波。那个疯了，你还有印象吗？” “有印象，法术对矮人的石头脑袋来说还是太难了。”精灵法师笑了笑，说道：“达贡·尼尔，刚才有一瞬间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矮人那边最近出来的新大主教呢！” “什么大主教？” “奥力下了神谕，任命一个大主教，地位还很高，但没人知道他是谁。那个人叫达贡·奥力森，听这名字十有八九是私生子或者孤儿。矮人都在找，到现在没找到，这不是笑话吗？你说，这是不是奥力不太……嗯，你懂的。” “我什么也不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这个达贡·奥力森……你以为是下面那个？” “不可能。我就一问。大主教至少是牧师，怎么会是冬冬的学生，也太年轻了。但是我怀疑……”精灵法师说道：“你绝对会不会是文鼎？达贡·奥力森就是文鼎，而达贡·尼尔是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名字，然后被坚古城领主收养？下面的达贡来到学院，冬冬沾了他的光，认识了矮人的大主教？” “你小说看多了吧？听起来像是三俗小酒馆里游吟诗人胡编乱造的风格……这不太好啊……” 章节目录 章 341 避开探子 虽然有人谈论冬冬身边的矮人学徒，但那只是因为很多精灵觉得他有些碍眼，与整个法师协会学术交流会的氛围不符，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重要。法师们关注的重点还是《代数》系列论文的内容，齐聚一堂的根本原因还是对知识的重视。 所有精灵都承认——尽管有些承认不那么情愿——《代数》系列论文的水平是在不断提高，其知识理论的深度也在增加，它已经展现出强大的气势，从智慧层面对由精灵为主构成的法师协会提出一个严肃问题：你们行吗？ 精灵看到了其他种族的潜力，有些人赞赏，有些人嫉妒，有些人觉得这很正常，但是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大体知道精灵的长期战略，对其他种族中出现“高等智慧”表现出了警惕甚至敌意。这些精灵心中想的是永久地统治世界，任何寿命能够接近他们的种族都是现存或者潜在威胁。如果是一个侏儒，那还好，如果文鼎是个矮人，那他…… “要给首相说一声，查一查这个文鼎，看看能不能拉拢。” 文鼎是谁，只有冬冬知道，或许那个达贡也知道，但都被冬冬挡了下来。他早就预料到在那场学术交流会后，精灵会来找他，于是他主动去了法师协会说了这个问题。 “《代数》后面还有，文鼎有求于精灵，但是他想先拿出成绩来，再谈交易。如果现在去查他，不用询问我就会说，但文鼎就会立刻消失。他是个法术高手，已经把我当成他的警戒塔。他的脾气古怪，喜欢占据主动，但是非常警惕和胆小，一旦有问题就会遁匿。我个人的建议是：《代数》还有好几本，等文鼎主动现身就行。他一定会现身并主动来找精灵，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尽管向法师协会传了话，议政会那边还是派出了精灵调查员。冬冬教授对这样的安排非常不满意，要调查员立刻回去再向议政会核实一下任务内容。也就在调查员对冬冬教授说出那句“请务必配合调查”的话后，另一个调查员急匆匆赶到，对冬冬教授说了声抱歉，就把他的同事拽走了。 调查紧急暂停，它在冬冬教授这里来了个急刹车，也没有拐弯去找达贡。冬冬教授瞒下此事，达贡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差点再次被议政会盯上，而这一次可没有拉席莉给他放水。 等精灵调查员走后，冬冬教授坐在椅子里，脸色阴沉。“务必配合调查？什么屎屁玩意儿！下一句我都替你想好了，不就是‘请勿负隅顽抗’吗？” 生气归生气，冬冬教授非常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施展无理幻术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顺便清理一遍，任何试图探知他的家伙都会被无理幻术攻击，而他这一次绝不留情。嗯，看来精灵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至少目前没尝试在他这个法术大师面前卖弄探知咒语。于是他一边维持法术，一边开始整理资料。 几十年来，他经手了上百个匿名，所有的资料都在他这里，这代表着众多秘密。一直以来，他从不动用这些秘密，只做一个旁观者，但他现在感觉到了危险，选择做出改变。 “文鼎不能是一个精灵，那他就得……”冬冬教授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文鼎就是达贡，何不做得假一些？我把资料倒腾几次，让它显得被刻意动了手脚，从而引向文鼎就是达贡的结果。这是真的，但在以为它有问题的那些调查者眼中，它就是假的。嘿嘿……正直的人可以看到真实，搞阴谋的人只能看到阴谋，不管怎么样，达贡都会比现在安全。” 冬冬教授的做法与他的幻术思路一脉相承，真真假假互相转化，同时充分考虑对手的想法。他抓紧时间完成“画蛇添足”式改造，写了张字条，然后对自己脑袋施展了一个法术。 他让自己忘掉了这次改造行动的思路，只是记住了前因。他的记忆停留在施展无理幻术并准备修改资料掩护达贡的那个时刻，而他此时看到了自己写给自己的纸条。 “已经干完了，让我忘了。现在回去休息或者去研究《代数》。” 冬冬教授挠挠头，拽拽胡须，确定纸上的字迹是自己的，于是烧了这张纸，撤掉法术，真的去研究《代数》了。 虽然暂时被劝阻住了，但议政会从不是一个听命于侏儒的机构，它不会停下自己的行动。三天后，议政会下属的新世界管理处颁发了三张飞空城居住许可证，一张给冬冬教授，一张给达贡，另一张是空白的，但指名要给文鼎，不管他究竟是谁。三张许可证的编号从1到3它们是最早的三张，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冬冬教授和“文鼎”的那两张都很好理解，但是管理处给达贡发的这一张就颇让人深思。 是试探？达贡认为是，冬冬教授也这样想，他建议达贡将这张许可证退回去，就用才疏学浅，不敢无功受禄为理由。但是达贡不这样想，他觉得还是要高高兴兴把这张许可证收下，还要大张旗鼓地说出去，甚至还要帮精灵宣传一下。 “我听说你在新世界管理处门口举牌子，有这回事吧？你……”冬冬教授摇摇头，担心道：“你返回头来帮精灵宣传，会不会和你之前的行为背道而驰？” “教授，我的想法是用这件事继续恶心一下精灵。我收下许可证，表现出高兴，但我同时也承认自己不够资格。你能获得许可证是因为《代数》，文鼎也是，我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我也会代数？这不正是新世界管理处不公平的地方吗？管理处不公平的原因是什么呢，那就是精灵根本就不想给出公平的环境，因此我的反歧视、要公平就是对的。” “呃？还能这么绕的？这么绕一圈，精灵等于把射向它们的箭矢亲手递到你手上……” 达贡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它们想试探我，通过我的反应猜测文鼎是谁。我要表现出对文鼎并不感兴趣，我的兴趣仍旧在反歧视上。我将会说：如果精灵能表现公平，那至少把我的许可证收回去，给真正配得上的人。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那么大家就该一起来反歧视、要公平。” “它肯定会收回去的。”冬冬教授想到文鼎还有一个许可证，哑然失笑，说道：“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也不需要（那么多）。” “其实我一个都不需要。”达贡哼了一声，说道。 “不，其实有许可证挺好的。你目前看到的飞空城只是第一阶段，我在……”冬冬教授顿了一下，然后呸了一声，接着说道：“我在夏林城和许多法师一起研究飞空城的第二阶段，那个规模要大很多，可以把一整个山脉都飞起来。到时候就不是飞空村镇，而是真的飞空城，甚至带着完整的城郊。” 达贡拽拽胡须，不解道：“精灵那么追求大规模起飞干什么？难道天上就比地上好？我乘坐云龙去过高空，又冷又憋，根本不适合生存。” “精灵认为飞起来更好，战略上有巨大优势，可以避免来自地面的威胁，可以压制地面的任何活动。到了空中，精灵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冬冬教授说道：“我听一个精灵法师吹嘘到，到了空中，精灵什么都不怕了，包括魔物。” “我就担心这个。精灵飞起来之后不怕魔物了，于是无限迷宫就交给怕魔物的家伙们守吧！唉，这真混蛋。”达贡挥了下拳头，说道：“最近我总能感觉到来自地下的震动，无限迷宫那边是不是有些危险，这一次的魔物活动怎么样？” “我也是第一次经历魔物躁动，上一次的时候我还很小，没什么记忆。根据夏林城的一些精灵说，这一次的躁动的确有奇怪的地方，它的强度还在正常的范围内，只是更加提前，而且震动的源头也有些偏。” 冬冬教授走到黑板前，在上面画出大致的世界地图，标出中央海、盖魔城以及周围的主要势力领地。“就像表盘那样，8点钟方向上的恐锢斯黑塔一直被古老的魔物盘踞，它们在无限迷宫建立之前来到地表，然后就被迷宫掐断了与老家的联系。这一次的震动中心并不是盖魔城和无限迷宫，反而更接近恐锢斯黑塔。” “大家都感觉这件事透着古怪，但是艾丝·艾恩的牧师使用预言法术毫无结果，而黑塔的环境并不适合派遣探子。精灵们计划用飞空城搞一次突袭，不管黑塔那边有什么古怪，铲平就结了。” “这是次大行动，精灵会叫上人类、坚古族一起战斗，但是具体的时间和计划就不是我能知道得了。”冬冬教授说道：“你也别着急，精灵的确歧视其他种族，但他们本身不傻，知道什么是威胁，知道要去处理威胁。说不定经过这次行动，古老的盟友再次发现彼此的力量，重新团结起来呢？” 达贡点点头，他衷心希望这个美好的想法能够实现。不过他并不看好突袭恐锢斯黑塔的行动，总感觉这样太莽撞，有点仗着飞空城的战术优势而放肆的意思。而且精灵的歧视就真的没有让他们变傻吗？智力没有降低的话怎么会做出歧视压制其他种族的愚蠢选择？ “至少在消灭魔物这件事情上，我希望精灵成功。”达贡只能这样总结道。 章节目录 章 342 分享心得 回想这一次的学术交流会，达贡并没有看到希洛艾，猜想她可能被重要的事情缠住了，而冬冬教授也提到夏林城的几个比较强的法阵法师也没有回来。 不需要让间谍去探听消息，达贡也能推算出希洛艾正在忙的事情与元素爆冲法阵有关。在《代数》掀起的无限、极限新浪潮之前，法师协会最流行的话题就是元素爆冲，差不多是这也爆冲、那也爆冲，每个精灵都在爆冲过程中或者正要进入爆冲。 但是元素爆冲是上一个模型初始阶段的意外成果，达贡已经完成了全模型，理论全面升级，元素爆冲理论的隐患也被他找了出来。不稳定性是元素爆冲法阵无法消除的问题，它会随着法阵运转时间的延长而快速提高故障率，直到必然出现问题。 每次暴冲都会造成一点混乱，其结果无法完全精确地按照预想而产生，因此不管实现的设计多么精细，法阵都必须想办法处理“意外”。按照现在的全模型理论，达贡有两个办法，一是让五大自然元素必须先达到平衡，运用“永动”的模式消化掉元素爆冲时产生的额外能量；第二是把额外的能量转换成神圣能量，不让它回到并影响基本元素，类似于彻底拔掉杂草。不管那种方法，都可以避免爆冲法阵积累故障率，从而将它稳定在“不太可能出事”的状态上。 由于希洛艾一直没有“更新理论”，达贡一直担心她的安全。特别是要建设一个大型法阵，使用的元素能量规模巨大，万一爆冲出了问题，那么爆冲就变成大爆炸。这样的担心一直萦绕在达贡心头，即便《代数》论文获得了大把贡献分，也没能让他开心起来。 “抓紧时间回来一趟，至少让我把爆冲的隐患和解决方法给你讲清楚……” 一边担心，一边学习生活，达贡越来越抑制不住想要给她写信并在信里讲解爆冲法阵隐患及解决方案的冲动。他非常清楚那样很不妥，精灵和坚古族之间的感情面临许多障碍，一个叫做“家族”的词就够希洛艾头疼的。 如果说达贡只是一知半解，那么希洛艾身在其中，对这件事的切身体会足够深刻。自她表现出法术方面的天赋后，阿斯聂瑞尔家族就开始考虑怎样“既对她好也对家族好且对家族更好”的各种安排。这些安排中除了让她去精英学院学习法术之外，都是她不太喜欢的。从感情上，她无法完全拒绝家族的安排，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用家族来制约家族，只要她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那她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在家族的层面上。 夏林城的行动就非常重要，法师协会承诺只要她完成爆冲启动法阵的设计，那她就能当之无愧地获得“大法师”头衔，不仅会成为法师协会的核心管理人员，也将坐在精灵王法师顾问内阁的椅子上。 这其中不光是看重希洛艾的法术能力，同样也是对阿斯聂瑞尔家族崛起的正面承认。积累到了就该水到渠成，近期阿斯聂瑞尔家族总要有一个人进入精灵王内阁，这个家族中有四到五个人选，而其中潜力最大的还就是希洛艾。 希洛艾也很清楚这一点。近期她的压力很大，一部分是来自法师协会的任务，另一部分则是来自家族内部。除了在法师法术方面，阿斯聂瑞尔家族在军队及商业中也有很不错的影响力，空骑士的训练也是家族的重要业务。希洛艾的狮鹫饲养计划也有在这方面表现一下自己的想法，证明她除了法术之外，也能搞好家族的传统营生。 好在法师这一侧，苔莎菈姑妈全力支持希洛艾，给她分担了大量压力。用爆冲法阵来替代超大规模——同时也是超级昂贵的——缓升叠加悬浮阵，这就是苔莎菈为她争取的机会。如果不是这一替代方案，希洛艾在飞升计划中也不会得到像现在这样重要的地位。 “希洛艾小姐，房间已经检查完了，安全，可以休息。”穿着女仆衣服、让自己面貌平平无奇的拉席莉守在门口，迎接希洛艾从施工现场返回。 “我真怀疑你有分身的法术。”希洛艾伸了个懒腰，说道：“在工地那边，提着水桶过去的那个人也是你吧？” “是我。”拉席莉点点头，说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可这里有很多保密规定，我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于是我就得想办法增加出现的次数。” “你到底有多少假身份？”希洛艾一边脱靴子，一边问道。 “目前在这里有七个，但我觉得还不够用。”拉席莉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扣着盖子的银餐盘，先在稍远处打开检查一遍，然后才把盘子里的食物端过去。 “不想吃。”希洛艾摇摇头，并用细长的手指按压眉心。 “你必须吃饭。为了你的安全，我会想办法让食物进去的，要不你自己来，要不我来。” “哼！你要能强塞进去，那不就显得我太没用了？”希洛艾看了一眼食物，正如她预料的那样，精致但是清淡的精灵食物。 “我自己烹饪的，已经验过毒了。不过你是法师，最好自己再验一遍。” “谁会下毒害我？那么笨的方法，只要一个简单的咒语，或者一瓶解毒剂，或者我把自己变成纯粹的火焰元素，任何毒素都毫无意义。” “这个世界上不乏笨蛋。我不懂法师的高深法术，但是我被派来保护你，那就说明是要防笨蛋的。”拉席莉撇撇嘴，说道：“我也不是专业的护卫，也就能防防笨蛋了。” “你对来这里工作不满意？”希洛艾哼了一声道：“我还不满意呢！比如我喜欢吃肉，大块的烤，然后切成厚片。” “我在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怎么会满意？不过吃肉的想法可以解决，我也喜欢大块吃肉的方式，而这些精致小菜，既费时间又吃不爽。嗯……我应该有一个烤肉师傅的身份了。” “呃……我完全想不出你是怎么维持那么多身份的……” “很简单。先伪装成负责人事管理的那个家伙，剩下的就都好办了。”拉席莉轻轻一笑，说道：“我发现南方的精灵有个拖拖拉拉的毛病，非常喜欢的一句话是：回头给你细说。这一句话省了我无数伪造文书的工作量。” “好了好了！不听这些，我要吃肉！”希洛艾躺倒在床上，两只脚噼里啪啦乱弹乱敲。 “现去杀鸡也来不及啊！我给你找点熏肠，切成薄片用猪油煎一下，配上一点辣酱，再加上盘子里这些菜叶，给你做个面包夹肉肠如何？如果你想尝试一下，我还有些北地的火热辣酱，绝对很爽。” “北地蛮族吃的，哪种？红色的还是深黄色的？是深黄色的就好了。”希洛艾眼睛一亮。 “是深黄色的那种，没那么热辣，但是不伤……呃……臀部。”拉席莉一愣，问道：“小姐，你知道两种辣酱的区别？只有到了极北方才会有深黄色辣酱，被称为蛮王辣酱，数量非常少。我也只有一瓶。” “我有两瓶，不过都放在家里了，没带过来。我认识一个人去过北地，他有六瓶，现在还有四瓶，因为给了我两瓶。”希洛艾从床上坐起来，拳头在被子上敲打，说道：“哎呀呀，我现在觉得特别饿了！对了，你那瓶是谁给你的？” “之前北地出了个北地之王，叫做鲍诺，就是后来被咱们精灵用飞空城空袭消灭的那个。我在北地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他，他送了我两瓶。” “诶，我朋友也是从他那里拿到的。蛮王辣酱，里面的蛮王指的就是鲍诺吧？” 拉席莉摇摇头，回答道：“那辣酱可比鲍诺历史久，至少在北地传承了好几百年。鲍诺是北地之王，辣酱被冠名的是蛮王。你还饿着呢，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拿食材去。你注意自己安全，记住我敲门的暗号。” “呼……你真啰嗦。我忘不了！”希洛艾摆摆手，重新躺倒在床上，一只手揉着肚子。想吃肉不是重点，而是她又开始想达贡了，想他们两个人在北地冒险时，达贡想方设法找一些新鲜的猎物，两个人用法术升起火堆烤着吃的情景。 外面的寒冷残酷的冰原，火堆旁是温暖舒适而亲密的两个人。如果说幸福是通过比较产生的，那个场景正符合这种概念。诶？拉席莉的化妆术那么好，要不要让她化妆成达贡陪她吃饭？呃，还是算了吧，希洛艾心想，那样的要求太过分、太明显，而且也太不着调了。 粗犷而简单的北地蛮族烹饪方法，让希洛艾的嘴巴和胃部更相信吃了一顿饱饭。蛮王辣酱勾起了两个精灵女人对北地的回忆，这让她们可以从工作的压力与无聊中暂时解脱一会儿。 希洛艾吃完之后抹抹嘴，问道：“拉席莉，那个北地之王鲍诺为什么送你辣酱啊？你在那边的任务能说吗？” “哦，没什么不能说的，那个任务早结束了。”拉席莉说道：“我化妆侦查，其中一个身份是战士。在北地，女战士很多，但是能像我这么能打的就比较少了。鲍诺当时在收拢人心，还想给我安排婚事，说一定能给我找到特别匹配和强悍的丈夫，让我等着就行。我才不管他那套呢！那就是个神棍、骗子。辣酱我拿着了，说媒的狗屁就还给他。” “你也被介绍丈夫？啊啊，我也有过这种经历，特别讨厌！”希洛艾打开了话匣子，说道：“要只是介绍见面也没什么，关键是还摆出一副：就这个，这个最好，你不听话就吃亏的表情。我最讨厌了……” 章节目录 章 343 最后一次考试 随着交流，人和人之间会增进了解，说不定就能发现一些共同点，产生友谊。希洛艾和拉席莉从未想过她们也能聊到一起去，从未想过她们最喜欢的话题会和苍茫的北地雪原有关系。只是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会发生。 在夏林城的工作一再延期，目前看来，希洛艾要缺席一整个学年了。幸亏这是法师协会的任务，再加上她的姑妈就是校长，否则她在精英学院的差事一定会受到影响。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她的学生，明显下降的教学质量让他们尤其怀念这个强大且负责的导师。 另一个强大而负责的导师则开启了加班补课的进程，冬冬教授用矮小身体迸发出巨人一般的力量，努力弥补自己前半学年不在而留下的问题。他的学生们，包括达贡在内，最近全都忙于咒语法术的学习，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点空闲。尤其是达贡，他还要兼顾神术以及《代数》，更是疲惫不堪。也就是他的身体底子还在，否则早就累垮了。 终于快要考试了……达贡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这么期待考试周的到来，这意味着冬冬教授会暂时放他们一马，让他们抓紧时间复习所有课程，而不是在法术课上累死。达贡决定奢侈一下，先把复习的事情放在一旁，好好睡了一觉，甚至在魂灵中间界里都没有进行任何学习。一觉醒来，他觉得神清气爽、状态全满。正要开始突击复习，门外来了一个好朋友。 达贡带着笑容跑去拉开房门，对着外面的坚古族人就挥起了手肘。“我就觉得你这两天该来了！赤岭城托班·达达司领主大人，快请进！” 托班和达贡碰了下手肘，也带着笑容跟着达贡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进屋之后随手丢到客厅兼厨房房间的橱柜下面。“吃的东西，北地特产，我给好多人带了，大家都有份，都在我屋子里堆着，来找你所以给你提过来了。”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达贡仔细打量着托班，看看他眉宇间的神色，看看他是胖了还是黑了。“行啊，看来你这一年够忙的，都晒黑了，这在北地雪原上可不常见。不在城堡里呆着，整天在外面忙碌吗？” “嗯，是挺忙的，不过一切都很好，比预想的还好，就像我在信里给你说的那样。”托班伸了伸胳膊，抄了个板凳坐下，同时说道：“外面两个是我的武士护卫，他们会守在门口，你别在意。” “我知道，那都是正常的。不过……”达贡挠挠头，说道：“学院不允许学生带护卫进来，你给他们用了什么名义？” “我已经申请退学，不能算是完全的学生，所以既可以进来，也可以带护卫进来，神奇吧？据说这是为了让一些大人物能够带仆人进来搬东西而特别留下的规定，不实际操作一下根本不可能知道。” 达贡愣了一下，说道：“你退学了？已经提交申请？” “是啊，我觉得继续下去没意思。”托班摸摸胡须，说道：“虽然我已经做了决定，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和你解释一下我的想法。达贡，你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永远愿意！先让我给你倒点喝的，翰摩多姆给我捎来一些坚古城的啤酒，我给你尝尝。”达贡翻箱倒柜，一边忙着一边说道：“其实也不是坚古城啤酒，那么远的距离，啤酒根本没法运输。翰摩多姆也承认，这啤酒用的是坚古城的啤酒花和薯粉，其他的原料就都是北方的了。就是喝个意思，不是品尝口味。” “其实你不说比较好，反正我没去过坚古城，不知道那边的口味，你说是啥我就信啥。”托班坐在板凳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整理垂在胸前的胡须——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 当初把学籍留下并通过学院这个窗口与精灵打好交道的主意是达贡出的，赤岭城也从这种关系中获益匪浅。在它发展最关键的第一年里，前往北地探索的学院师生有许多选择赤岭城作为实习的中转站。那是些战士、咒剑、炼金术师、牧师，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赤岭城的安全和繁荣，也为周围的九尾部落提供了一些工作。在蛮族试图进攻赤岭城的时候，部分学员本着“上战场看看身手”的原则协助了防御。尽管他们没有去最危险和重要的一线，但任何帮助都是帮助，那肯定是有用的。 现在，托班要结束学籍，而且没等他给达贡说一声就已经把手续提交上去了。看着达贡端过来的啤酒，目光凝视着杯口寡淡的泡沫，托班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达贡率先打破了寂静。 “好了，别垂着头仿佛做错什么似的。你是赤岭城领主，你来做决定是无可指摘的。我相信你的智力和能力，更相信你的人品。你要是继续表现的这样紧张，难道在暗示我是一个不近人情、蛮不讲理、试图将自己意志强加于别人的坏蛋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应该先给你说一声，问问你的意见。不过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我比信……咳，不说没用的，我直接说重点吧！”托班说道：“精灵已经不准备和咱们坚古族好好打交道了，他们防备咱们，比防备北地蛮族的心思还重。” “啊？这么快就已经这样了。” “是很快，那……嗯？达贡，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对，我早就有所准备，精灵会走这一步，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快。公民分的管理办法这才颁布多久？我以为精灵会继续造势，而不是急于采取行动。” “那你对精灵这种行为……错了，我就不用问，你的反应我能想得到。”托班说道：“这么说，你不反对我和学院脱离关系？” “不反对，但我要知道具体的原因，这样我才能帮你分析一下利弊，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行动，好让你的赤岭城有更好的发展。” 托班舒了一口气，终于有心情喝了一口啤酒，然后道：“如今学院去赤岭城实习的师生变得非常难以相处，其中精灵和半精灵的学员就是惹祸精，到处挑起矛盾，部落那边有很多怨言。本来嘛，精灵的飞空城灭了他们的北地之王，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这些精灵学员干的。如果他们不惹事，蛮族那边还能忍一忍。” “一出事就把我夹在中间，这对士气是很大的损伤。另外，从精灵这边购买粮食、工具、牲畜都变得极为困难，一些已经签订好的合约也被精灵无故解约。翰摩多姆那边也有不少损失，可钱财的损失还是小事，重要的生产跟不上，冬天可是会死人的。” “除了精灵的变化外，另外一个原因和推选王有关。我来学院上学的交换条件是推选王在我毕业的时候帮我恢复领地。如今赤岭城已经收复，他不仅没有出力，甚至还不想出钱，哪怕意思意思也行。就算不出钱吧，我向他写信买点粮食，居然直接让我去找精灵。秘纳米利斯那边推三阻四，结果就变成磨盘城和秘纳米利斯把我当球踢。他到底是坚古族的推选王还是精灵的推销员？混蛋！唉……” 达贡点点头。一直以来，托班对推选王就有很大的意见，现在爆发出来也很正常。达贡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你遇到的问题了，的确很让人头疼。不过退出学院对你解决这些问题有什么帮助吗？” “会让北地的蛮族更信服我，能够提升我在北地的威望。而且我知道对推选王不满意的坚古族人有很多，我可以招募手下。我已经派人去磨盘城了，估计能拉来三十多名优秀工匠。哼，推选王，他的磨盘城也不怎么样……” 达贡捋捋胡须，说道：“还行，至少不是没收获，不过我得指出你的两个问题。” “我洗耳恭听！”托班说道。 “第一，不要再叫蛮族了，都是赤岭城人。说的直白一点，你就和他们挨着睡，头上是同一个屋顶，说不定还需要挤同一个被窝。你必须把赤岭城人这个概念一遍一遍不停地说出去，而且再遇到精灵学员捣乱，你绝对不要被夹在中间，你是赤岭城领主，你就坚决地帮助赤岭城人说话！” “呃，那不是偏袒吗？有时候，也不全是精灵族的问题……” “不是说你完全偏袒，错的也偏袒成对的。手段要有，立场更要有！该处钱的罚钱，该关进监牢的就关进去，但是你在情感上要与赤岭城在一起。我打个比方，精灵要是犯错，你罚过就行了，不需要付出感情；赤岭城人犯了错，你罚了之后要表示痛心疾首，要关怀，要教诲，要希望他能够改过自新，还要帮助和监督他在处罚结束之后能走上正路。你懂我意思了吗？” “诶？诶！对啊！公正且仁爱，你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公正且仁爱是手段，关键是你的心里怎么想，是不是把他们看做赤岭城的自己人。你仔细想想，如果精灵学员和你的坚古族武士发生冲突，你的心里会怎么想的。你把他们当做自己人，他们才会有归属感，才会有安全感，才能安居乐业。” “嗯！你说的很对，我死死记住。还有第二点呢？”拖班急切地问道。 章节目录 章 344 无题 “第二点，目前赤岭城树敌有些多，这不是好现象。”达贡说道：“目前赤岭城的主要任务还是发展自己，做那些能够有益于发展的事情，没什么关系的不必去做，妨碍发展的不要去做。”达贡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与精灵合作，至少表面上虚与委蛇一下。” “虚与委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达贡笑笑，解释道：“就是让你演戏，表现的自己很好依旧很喜欢精灵，求着精灵收留。” “我做不出来！”托班摇摇头，说道：“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可我一看到精灵、一想到他们的嘴脸，我就难受。不给他们鼻子上来一拳就算好的了！” “谁让你亲自去做的？你就找不到那种死皮赖脸的人物吗？在人类中不是有很多依附于精灵生活的，他们精通这种技巧。”达贡说道：“精灵……我就不给你遮遮掩掩了，精灵就是扶持了一帮仆从，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人类。他们允许人类以死皮赖脸的形式活在精灵的统治之下，暗中扶持着、让这些仆从不断壮大。你完全可以加一把力，利用这些仆从去麻烦精灵。” “噢……我懂了，还是你坏啊！”托班在达贡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说道：“是的，是的！在咱们坚古族中可找不到能那么死皮赖脸的人，翰摩多姆只是有点那味儿，但水平还是差了太多。既然那些人类仆从能被精灵收买，我也可以收买他们。哭穷、哭惨、拍马屁，这是他们的特长啊！不管谁把我当球踢，我就派这些人去替我当球，烦死他们！” 达贡点点头，说道：“精灵对坚古族有三种态度。像推选王那样的废物越多越好，只知道干活和依附的人越多越好，敢反抗的坚古族人越少越好。咱们肯定不能变成推选王，但是在弄明白怎么对付飞空城之前，咱们也不能立刻就变成第三种。” 托班皱皱眉，斩钉截铁地说道：“迟早的事！” “希望不会有那一天，因为和精灵战斗会让魔物开心。”达贡挥了挥拳头，在空气中用力砸了几下，仿佛这样能够表达出他的愤怒。他摇摇头，说道：“不管怎么样，先好好发展吧。粮食要保障，然后就要推进军事实力建设——感觉这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不太平。” “原本挺好的，都是精灵在这里搞事！”托班一摆手，像是要驱散晦气似的，然后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明天就去安排。达贡，你这边怎么样？武技考试的团体战要不要我再参加一次？” “不用。今年大家都有些进步，而且考试中也没有耍花招的空间了，到时候凭本事就行。但是你还能参加考试吗？你不是已经提交退学申请了吗？” “学院没理由拒绝我退学，但是我来上学这件事与推选王有关，其中涉及到一些政治交换，所以学院还得和推选王那边交换信息、履行一些手续。通信没那么快，让信鸽再飞一会儿，这段时间我算是半个学生，考不考试都行。”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建议你去找找校长，给他说说实习师生的事情，别完全中断学院师生在北地中转站的工作。” “那些精灵不好管。” “给他们划一个区域，比如一个带围栏的宅子，里面实行学院校规，外面就是赤岭城律法。再给他们找点人类管家，恭维话说足。虽然你不好管那些精灵，但是你可以管那些人类。告诉他们：伺候好了有奖励，惹出麻烦来他们跟着受罚，所以别让精灵在赤岭城惹事就成了他们的责任。” “哈哈，你这是把人类当肉垫，净干些破活苦活。” “人类挺聪明的，也有创造力，也有能吃苦耐劳的人。但是他们和咱们坚古族的情况差不多：头顶上的领主想听精灵的话。精灵只需要收买一小部分人，就能够控制……或者至少影响几百倍、几千倍的人口。他们这样能不赚吗？” 托班点点头，说道：“我一直以为当领主就是把家守好，把屋子盖好，把粮食和铁器弄的多多的。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当一个领主可真不简单。达贡，我现在没有之前那么自信了。应该说以前那叫做自大……哈哈，至少我承认下来了，还不错吧？” “我们每个人都是学生，是这个世界的学生，永远都是。”达贡双手一摊，说道：“我说的也都是理论，只是一些想法，不敢说就一定对。但我至少知道有一件事是肯定对的。” 托班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达贡，问道：“是什么事？” “和最广大的人站在一起，与他们休戚与共，这样你就会获得最大的支持，从而成功。” “记住了。”托班用力点点头，说道：“达贡，还有一件事：那个公民分你怎么看？” “我在信里都说了。让不让去飞空城居住那是精灵的事情，他歧视坚古族并借助这件事来推广对坚古族的歧视，那就和咱们有关了。我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终止这种势头，至少维持精灵和坚古族的表面和谐。” “我听说你获得了居住权？”托班说道：“有传闻说，你在管理处外面举牌子是为了让自己能混上居住权，而且你对公民分非常重视，早早就获得了第一分。” “对，我有居住权，但是对我行事目的的说法完全是谎言。我的公民分是用多出来的学分换的，属于废物再利用，顺便帮翰摩多姆的中介机构趟趟路，看看管理处和公民分是怎么运作的。”达贡说道：“而且我的居住资格快没了吧……翰摩多姆说，管理处内部已经在处理流程，要收回我的居住权。” “收回去？为什么？” “因为我仍在喊这件事不公平，并把这个意外得来的居住权当做证据。”达贡摸着胡须，说道：“你想想也知道，我差点在飞空城摔死，怎么会想着去那个地方居住。如果我离开秘纳米利斯，第一个选择肯定是回家乡照顾父母。” “嘿嘿，我当然知道那些是谣言，只是想提醒你注意一下。不过，你的第二选择若是赤岭城就好了。”托班拍了拍大腿，说道：“达贡，和你这么一谈，我心里敞亮了、有底了，不过我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另外，我还得去几个地方，看看能不能给赤岭城找点好处。” “那行，祝你一切顺利。” 托班离开了，不仅离开了达贡的宿舍，也将要离开学院，实际上达贡是很羡慕他的。托班是赤岭城的领主，他有了自己的基业，便可拥有自由。这自由也不需要是无限的，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已经没多少留恋的学院而不用担心来自推选王的诘问，目前来说已经足够了。 达贡在心里也转过这个想法：离开学院。他手边已经有了一些钱，如果把贡献分和学分都换掉，那他已经有了一笔可观的财富。若是再狠狠心，把身上的装备卖掉，那他的财富堪比一些领主，此生绝对可以舒舒服服度过。换言之，他离开学院，绝对有能力养活父母，不管是在坚古城还是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都能幸福的生活。但达贡还没有能力避免政治上的影响，不能避免让坚古城和父母丢失荣誉、信誉的结果。 坚古城让他来精英学院，尼尔家族让他来精英学院，他同意了，因此钢铸夫妇才能在坚古城得到充分的照顾。就算达贡也有能力照顾父母的生活，但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即便不能像武器大师那样战斗，但他也要和武器大师一样骄傲。他绝不会接受一个背弃承诺的儿子，不会接受丢失荣誉的结果。所以，达贡想走，但是走不得。 “学习吧！还是要赶紧通过考试。” 今年少了一门咒剑课，学分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因此每一分都不能放过。除了在武技考试中对坚古族同学稍稍放水之外，其他的课程他都全力以赴。 去年他通过咒剑课的“壮举”的确带来了名声，他在武技考试的对手根本没有兴趣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等开始就提出平手。理论上说，达贡多击败一个精灵，坚古族同学的及格率就能稍微提一提，因此他不应该接受平局。但是他也相信自己的同胞，经过这几年的刻苦修习，凭借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冲一冲。 于是达贡接受了所有平局，成绩刚好卡在中间。之后，他借助防具的优势向精灵的阵地发起了猛攻，虽然最后还是“牺牲”了，但他已经得到了据点的分数，并带领坚古族同学再次全体及格。 武技考试之后，社会与历史、炼金术基础、领地统筹管理这三门完全依靠背诵，只要记忆力够好，通过并不难。法术考试不出意料的严格，达贡在冬冬教授的注视下，克服巨大的紧张感，勉强考了个良好，也拿到学分。 达贡没想到自己考试成绩最好的课程居然是神术，他只丢了三分。如果不是普索达的牧师不想让这个奥力牧师骄傲而给他非常苛刻的要求，他肯定可以满分的。达贡以神术考试第一的成绩拿到了额外学分，再加上基本素质考核的分数，他再次拿到26个学分。 他去换了公民分。同时，他的居住权被收回。 章节目录 章 345 惊人消息 假期到来，新的《代数》即将推出，但是这一次只有冬冬教授一个人进行讲解。达贡主动提出帮忙，但是冬冬教授经历了议政会调查员的问询之后，觉得再让达贡参与进来对他的安全造成威胁。于是他表现得自信满满，声称自己已经掌握了三角函数和导数（达贡故意打乱了顺序）的知识。 “真没问题？”达贡的关心被冬冬教授严加斥责，让他放假之后该去哪儿去哪儿！ 冬冬教授听说了坚古城解封的事情，知道自己的学生肯定非常想家，于是就把他赶走了。达贡毫不迟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学院，骑乘云龙，径直向坚古城飞去。 完全平衡的法力循环给了达贡强大的法术耐力，云龙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而且更加持久。在掠海飞行的时候，周围富余的水元素能量被达贡顺手转换为神圣能量。他原本想将它们献给奥力大神，没想到云龙也可以使用神圣能量，而且是在元素能量之外使用，这让他感到非常惊奇。 牧师也可以用精灵卡，使用灵域通道的神圣能量本就应该被设计功能所包括，但神圣能量可以额外提升精灵卡的效能，这挺出乎意料的。 通过还算有点基础的法阵学知识，达贡推测精灵卡内部有两套相对独立的供能法阵，一套使用自然元素能量，另一套使用神圣能量。这样的设计无可厚非，但是它们并不是串起来为精灵卡功能，同时使用的话能够双倍加成。可是这种设计并没有在精灵卡的使用说明中加以体现，于是法师们全都用元素能量，牧师们要么不用精灵卡，要么只用灵域的神圣能量。 但凡精灵隐瞒了一些事情，达贡就会想到阴谋——这都快成强迫症了。他在云龙背上不断切换自然元素与神圣能量，不断调整两种供能方式的比例——这种事情几乎只有他这个建立了全模型的施法者才能做到。 “完全使用元素能量的效率最低，这太奇怪了，精灵卡的主要使用者是法师，应该为元素能量特别优化才对啊！”达贡继续试验，他发现只要自己提供神圣能量，哪怕只有一丁点，元素能量通道的效率就会立刻提高。 具体的比例没法测，达贡感觉它应该在百分之五到一成左右。这种奇怪的现象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可任凭他想破脑袋，只要没有精灵卡的设计图，他也没法一探究竟。只能说，通过提供神圣能量，云龙的速度可以更快、效率可以更高，回家的耗时也就相对变短了。 坚古城名义上已经解封，货物可以进出，但是人员流动还受到限制——这难不倒达贡。他依靠龙感探路，用土运术开路，从地下猎场七绕八绕拐了进去。等他进入家门和父母相见，坚古城也不知道又钻进一个人来。 拥抱和撞头之后，托蒙德渐渐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一边示意科罗娜去张罗点吃的，一边向达贡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达贡详细描述了自己的路线，也说了他用法术让岩石让开道路，命令石缝扩大方便自己通过。“我把进来的路顺手堵上了，除非非常熟悉并能够掌握正确的法术，否则那条路没法再次被人使用。” “嗯，你这样做是对的。最近坚古城这里抓了几个探子，说明有人想要在这里制造事端。” 达贡立刻警觉起来，忙问是怎么回事。 “领主之间的矛盾，尼尔家族秉承奥力的意愿世代在这里守护，但不代表奥力的意愿是让尼尔家族永久守护。现在坚古城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就会有人试图沾点便宜。这都在意料之中，你不用担心。” “真不需要担心吗？”达贡摇摇头，说道：“如果不需要担心，你根本不会专门提起。” “一周前我们抓到了一个人类探子，他嘴巴很严，但是在神术的帮助下，我们问出他其实是受到精灵的雇佣，而他明面上则为野猪堡的人类领主服务。” “等等，让我捋一捋。”达贡挠挠头，说道：“你是说这个探子表面上为野猪堡服务，实际上是精灵的手下，而他隐藏了两个身份来刺探坚古城？如果没有神术帮忙，他可能会引发坚古城与野猪堡的冲突？” “嗯，你有长进，说的没错。”托蒙德说道：“但是目前的问题是：不管是野猪堡还是精灵，坚古城目前都无法对抗。凑齐一支去盖魔城的队伍就已经捉襟见肘了，与其他领主开战，那等同于自寻死路。所以这件事只能当做没发生，把那个探子关起来，等他慢慢老死吧。” 不光是坚古城，北面赤岭城的坚古族人和精灵也有矛盾，这很可能是一种普遍现象。达贡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提为妙，就不用那些遥远的、几乎是世界另一端发生的事情来让父亲烦恼了。“现在坚古城的生活怎么样？物资能够进出后，是不是能买到需要的东西了？” “比以前好了一些，但是我和你妈妈一直能吃饱，所以也没什么感觉。” 达贡看看周围，龙感向外扩张，穿透柜门，看到里面几乎见底的食物储备。他的龙感继续强化，从地窖口穿透进去，下面也几乎空了。托蒙德皱了皱眉头，他盯着达贡，问道：“是你在使用法术？我感觉到龙类的气息……” “家里怎么没有存粮？难道粮价非常高，我捎回来的钱不够用吗？” “基本都让我送人了。左邻右舍帮助咱们这么多年，我能看他们吃不饱吗？”托蒙德说到：“至于存粮，我和你妈每天都在领主府吃饭，领主在上面坐着，我们在远处，同一张桌子，不会缺了吃的，所以也就没在家里存很多。放心吧，以前也就是你太能吃，才总觉得家里穷。我有手有脚地还能养活不了这个家？” “我没那个意思……”达贡摇摇头，拿出一袋金币。“临来之前我用贡献分换了一点钱，留着给咱家的朋友们救急。我在精英学院那边……” “你是不是一直忙着挣钱？我听说你和精金谷铁磨家的孩子走得很近，他完全是个市侩的商人，你可别跟他学坏了！” “放心吧，我的主要目标还是学习，这是实习以及跟着老师进行法术研究挣的。我的老师是个侏儒，名叫冬冬，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好老师。”达贡避重就轻，捡能说的说。“对了，我还为自己挣了一副秘银装备，让我给你显摆一下。”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自己好好穿着就行。”托蒙德说道：“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能够在外面独立生活，我就觉得安心。唯一害怕的就是你走上歪路，变成精英学院的废物。你现在跟着侏儒学法术，靠谱吗？” 达贡笑而不语，拿出圣徽，释放出澎湃的神圣能量，为父亲施展治疗法术。 “我的主业是牧师，奥力大神已经让我成为大主教，我只要稳步提升力量就可以学会再生术，那时就能给你治疗伤势了。爸爸，你可好好保重身体，你有希望恢复以前的身手，到时候你就能拿出全力来教训我了！” 在神圣能量照耀的时刻，托蒙德眯着眼睛，仔细感受。虽然身体受损，但是他的见识还在，感官还在，他很快就分辨出神圣能量的成色。这是个相当纯净的治疗法术，给人一种安定、亲切、温暖的感觉，无微不至的关怀他身体的每一个伤处。虽然不能逆转当年的损伤，但至少让他得到了一时的舒缓。托蒙德睁开眼，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你这个牧师相当厉害啊！” “嘿嘿，我毕竟是神灵点化，还是大主教。” “嗯？”托蒙德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猛地伸出手去捏着达贡的脸皮，说道：“你再说一遍？你是大主教？那个达贡·奥力森大主教就是你？” “疼疼！”达贡一甩头，赶紧挣脱开，捂着脸说道：“是我。奥力大神下发神旨，让我当大主教，同时还是先知、导师什么的。我本来只是要再生术的，结果就这样了。对了，你可别说出去，我现在可没有大主教的实力。” “哇哈哈！笑死我了！要真是你的话，我……我可就太高兴了！”托蒙德一拍大腿，然后抽了自己一巴掌。“疼！不是做梦！达贡啊，你不知道一段时间以前库尔特·神恩为了那个神旨抓破了头皮，他怎么也想不到大主教就是我儿，还真是我儿！呵呵呵，他还专门来找过我，一脸便秘的表情，打听你最近有什么消息吗。我特别警觉，就没告诉他，后来还是通过尼尔领主才知道的。嘿嘿嘿，要是能说就好了，我肯定吓死他！” “最好别说，因为真要深究起来，吓死的可能不止是他。”达贡挠挠头。如果不对父亲说，那么有些事根本就没法对任何人说。 “马恩叔去了一趟无限迷宫，见到艾格·尼尔领主的旧部，也找到了我的生母。他说我是艾格·尼尔的儿子，是他和艾丝苔·拉博生的，而艾丝苔本体是一只红龙。” 托蒙德嘎了一声，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章 346 你做好准备了吗 “爸！醒醒！”达贡立刻念诵咒语，将治疗神术笼罩在托蒙德身上。好在他只是因为太激动而产生了短暂的眩晕，问题不大，立刻就醒了。 “受伤之前，我的心脏可不会这么脆弱。”托蒙德缓缓揉着胸口，摇摇头，感叹自己的状态下降太多。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力量，而是曾经很有力量。“达贡，别担心。这种吓人的消息我也不会天天遇到。不过你确定马恩见到了你的生母？马恩呢？” “他在从无限迷宫返程的路上被自噬魔物袭击，喝下火葬药水，一直坚持到遇见我。爸，他已经去世了。” “啊？”托蒙德闭上眼睛，紧紧皱着眉头，显然正在努力克服悲痛的冲击。“唉，又一个老伙计啊……怎么那么不小心，被自噬魔物袭击？那东西挺好躲的。” 达贡缓缓摇头，说道：“他说自己急着赶回来，思绪被我生父生母的消息占据，一时失去了警觉。不过他是不是中了自噬魔物还不能完全肯定，因为秘纳米利斯和精英学院都有探测魔物的法阵，马恩并没有触动法阵。学院说，他可能是被影响了思想，产生了幻觉，最后死于自杀。” “胡扯！马恩说自己中了自噬魔物，那肯定不会有错的。你可能不清楚，他是个非常好的符文铁匠，专门给咱们坚古族战士提供克制魔物的武器盔甲。虽然他上战场的次数比其他人少很多，但是他对魔物的研究一点都不差，至少与我相当。因此如果说出错，那也是精灵的法阵出错。”托蒙德说道：“他们那个探测魔物的法阵在无限迷宫的时候就不好使。” “啊？是吗？”达贡挠挠头，说道：“马恩被火葬药剂焚化后，学院、法师协会和精灵的议政会一起调查这件事。后来我去索要马恩的遗物时问起调查结果，他们说法阵没问题，马恩的脑子有问题——不过我相信马恩和你的判断。” 托蒙德伸出手，摸摸达贡的后脑勺，说道：“行，你没盲目相信精灵的话，那就还是一个好孩子。” “我一直是，永远是。”达贡说道：“如果侦测和防范魔物的法阵有问题而且精灵发现不了，那就等于秘纳米利斯和精英学院也非常危险。” “大家一直都非常危险，大家都看得到，只是有些人太过骄傲而不愿承认，有些则缺乏能力无法防范。我不希望你成为这两种里面的任何一种。”托蒙德说道：“恐锢斯黑塔就矗立在咱们坚古国度与龙影沙漠之间，那里是个贫瘠、荒芜、无法生活的地方，魔物也得到不发展，但威胁时刻存在——对咱们、对人类，更对精灵。夏林城的精灵似乎在计划组织一次对恐锢斯黑塔的攻击，通过推选王向坚古城下达指令，坚古城要应战。” “恐锢斯黑塔是个什么情况？我只知道它在无限迷宫建立之前就存在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无法解决它？” “毒沼泽、毒沙漠、毒丛林和毒液湖。四种地形保卫着那里，从地面过去是不可能的。而且恐锢斯黑塔曾经发出警告，如果胆敢进攻，就会把毒水投放到中央海，污染整个地面。” “他们没有那样做？” “夏林的精灵和磨盘城的坚古族人共同努力，用一个庞大的法阵工程将恐锢斯黑塔周围圈了起来，不会让毒水扩散。但是这一工程是不是真能挡住污染，没法试一试，所以谁也不知道。因此除非有绝对把握，否则不会进攻恐锢斯黑塔，于是它就那么活了下来。”托蒙德说道：“好了，孩子，你就别担心黑塔的事情了。还是先说说你的生父生母吧。你的父亲是艾格·尼尔，那么你就是坚古城的领主，这是伴随你出生的权力。” “我不姓尼尔，我姓奥力森。” “你的姓氏是由父母决定的，这可由不得你。”托蒙德说道：“刚才我比较激动，也是因为这件事。大约一个月前，从磨盘城来的商队给我捎来了礼物和信件，上面说原来艾格·尼尔领主的老护卫们要回来了，让我准备好迎接他们。我现在明白了，他们可能是为你而来。” “我？他们不知道我会回坚古城啊！” “他们是不知道，但他们应该知道你才是坚古城的继承人。”托蒙德说道：“包括我在内，我们这些老伙计都效忠艾格·尼尔领主，他是一个真正的领袖，一个我们信任的战友和指挥官。我们的情谊是通过了战场的考验，通过了生死的考验的。那些老伙计宁愿留在无限迷宫，也不愿意回来效忠新的尼尔领主，不愿回来享福，这种感情你懂吗？” 达贡很想说明白，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于是肃穆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们发誓要守到下一次魔物骚乱，不能让尼尔领主的灵魂独自在那里战斗。但是这一次他们提前回来了，也只有与艾格·尼尔相关的事务才能让他们离开战线。”托蒙德说道：“他们在信中只说了无限迷宫正在换防，这件事与夏林的精灵有关。我认为，攻击恐锢斯黑塔的行动给那些驻守在无限迷宫的人有一个返回家乡的机会，他们便用这个理由回到坚古城来。” 托蒙德说道：“信里说他们一直没能效忠艾格·尼尔之后的坚古城领主，这是非常不礼貌的。听说坚古城也在集结兵力，于是他们就回来助一臂之力。现在我明白了，他们这是想推翻安托万，让你成为领主。” “嘶……不用经过我同意吗？” “从来就不用经过你的同意。”托蒙德说道：“那些家伙身经百战，头脑清醒得很。他们在坚古城也有自己的家族，都是中坚力量，否则也没有资格跟在艾格领主身边并肩作战。他们已经能够代表坚古城的家族，剩下就看局势怎么发展吧。达贡，我得说你回来的正好，但也太不是时候。” “为什么这样说？” “他们在行动的时候你最好不在场，等结果宣布之后你再回来，那是最好的。不过你要在这里，坚古城经历的动荡会稍微小一些，你也可以立即掌握权力。唉，打仗我熟，这些权力更替的事情我不熟啊！” “可我还没想好要做坚古城领主……” “那你想不想做？”托蒙德问道。 达贡沉默了片刻，仔细想了想，然后坚定地点点头。“我想。我相信自己在领主的位置上能给坚古城以及坚古族人带来发展和进步，能比现在更好。” “这就行了。”托蒙德说道：“你这几天就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也不要声张。一切就等着那帮老伙计回来。一会儿我得嘱咐你妈别让她说漏嘴，现在你去里屋呆着，好好想想这件事，不叫你，别出来。” 达贡也觉得脑子嗡嗡的，他现在理解为什么刚才父亲会嘎的一下抽过去。来到里屋，达贡坐在幼时的床上，尽管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依旧觉得心脏怦怦狂跳，仿佛重锤一样。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坚古城领主？达贡·奥力森·尼尔领主大人？这个概念在他的头脑中一出现，达贡的思绪就乱了，他很难冷静思考。 他得承认，每次饿着肚子强迫自己睡觉的时候，他也没少问候尼尔家族，并在心中幻想着取而代之。他认为自己可以做的比安托万·尼尔更好，他能给坚古城带来新生。 他现在掌握了远比少年时期更多的知识，但是也多了不少顾虑。要成为坚古城领主吗？他能管理好坚古城吗？这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等等，他什么时候成为领主了，难道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不会出现变数吗？ 想到这里，达贡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对坚古城的情况其实一无所知，除了地形地貌之外，他对这里各个家族、各方势力的了解甚至不如对学院详细。以前根本吃不饱，也就不会没事儿干去琢磨这些东西。好好练习武技、学习怎么狩猎来养活家人，这才是达贡专注的事情。 “很显然，我还没有准备好成为坚古城的领主。”达贡认清了这个事实，也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很显然，我必须立刻开始做准备。思想上的准备、知识上的准备，还有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一会儿得去问问原来领主的战友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能知道他们目前的位置就好了。呼……现在是更换坚古城城主的好时机吗？本来城市就很弱，而且还有敌人环伺。精灵、人类，以及坚古族内部都不安稳。推选王……对了，不能忘记推选王。那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这样。” 达贡还在这里思考，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些拥护艾格·尼尔亲生儿子掌管坚古城的老兵们已经回来了，他们正在城门外接受检查。 章节目录 章 347 送走旧领主 老兵在深夜回归，见到家人无不痛哭。加上封城之前在无限迷宫的战斗时间，他们已经八十多年没有回来了，心中自然感慨万千。尽管还有重要的任务，老兵们也需要在第一夜抒发内心的情绪，卸掉心理的负担。第二天一早的第一件事，尼尔领主宣布将在下午召开战情会，与他们一起商量进攻恐锢斯黑塔的事情。 作为武器大师，托蒙德·钢铸知道自己必须出席这次会议，他将是尼尔领主的主要顾问和参谋，对各种作战方案进行评议与审核。在接到会议通知的时候，托蒙德就知道有事要发生。他认为这些老伙计们会不会有点太着急，现在并非最合适的时机。不过另一方面，兵贵神速，也许这样的突袭最能减少坚古城的损失。 既然会肯定要开，那么问题就是让不让达贡知道。托蒙德考虑了很久，连早饭都不吃了，一个人来到庭院内。他需要想事情的时候就会给他的熊蜥库库梳理毛发，这样可以让他平心静气，而且能够极大缓解疲劳。库库也很乖巧，就算托蒙德手里的梳子停止了运动，它也会轻轻扭动身子在上面主动蹭蹭，让它永远的骑士可以相对地获得“正在梳毛”的乐趣。 思前想后，托蒙德还是决定带着达贡一起去。他骑上库库，准备去找那些老伙计说说自己的想法。只是还没出门，领主便派人召唤他，说是有重要的军情需要商量，必须立刻报道。 “达贡，跟我一起去。”托蒙德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带好全部装备，你今天就是我的护卫和参谋。科罗娜，你去铎顿家，告诉他们我和达贡去领主府了。萨瑞·铎顿应该在家，主要是告诉她一声。” “斧人萨瑞，她回来了？”科罗娜眼睛一亮，说道：“好，我这就去。已经好多年没见她了，以前我们还一起摔跤呢！哎，托蒙德，把这个饼子带上。你早上没吃东西，路上填几口。达贡，照顾好你爸！” 达贡提上猎首斧，点了点头。 像猎首斧这样的重兵器是不能带进领主府的，就算武器大师陪同，也只能在内庭门口卸下。一些明显的武器也不能带进去，于是达贡从身上卸下了一柄双手斧锤，一柄破甲钉头锤，一把短阔剑，五把飞刀，四把飞斧，两只靴筒匕首，一套弹弓和弹丸。当他从背后拿出矮人小伙儿的时候，达贡灵机一动，说这个是法器，不是武器。 “法器？让我检查一下。” 门口有三个卫兵，他们的队长正在和托蒙德聊天，笑着说达贡真有托蒙德的风格，全身带这么多武器，妥妥的下一个武器大师。托蒙德当然很得意，这可不是为了表演，而是发自内心。他也对达贡拿出来的矮人小伙儿感兴趣，目光打量了几个来回，说道：“这是什么东西？棒槌？” “法器，这是施展神术用的，你瞧这里的法阵以及奥力圣徽标志。”达贡大大方方将矮人小伙儿递过去，说道：“要说是武器吧，也没错，砸人头上挺疼的。它有一部分还是精金做的，但都在内部，用来承受法阵。如果这是武器，精金最好也应该在外面而且开刃吧。” “说得有道理。这里有个机关，抠一下会怎样？”守卫发现了开火的扳机。 “它会触发里面的机关，让法阵启动。不过你随便扳，你得会相应的神术咒语才行，否则那就是根棍子。”达贡说的都是实话，就算一个坚古族调查员站在面前，他也会非常坦然。 “行了。达贡从外面回来，咱们封城了这么久，新的符文法器没见过很正常，正好拿点新东西给领主大人看看。再说了，真要没收所有武器也没用，这是未来的武器大师，你要把他给收缴了吗？” 达贡点点头，说道：“用绳子或者锁链捆我也没多大用处，我可以用神术脱身……” “又在这儿显摆！”托蒙德用拐杖敲了达贡的腿，说道：“要懂得谦虚，别出去转了一圈就觉得自己怎么怎么样！一会儿你好好听、好好学，我不让你开口，你就闭上嘴！” 守卫将矮人小伙儿还给达贡，允许他带着法器进去。法器是神圣的物品，由牧师保管，一般不会离身。坚古城是奥力大神的故乡，对奥力信仰的法器格外尊重，轻易不会收缴或者代管。 有霰弹枪在身上，不管发生什么事，达贡心里都有底。由于子弹制作不容易，他只有二十发霰弹，但在合适的时候，这就是二十条性命。 他们来到战情室，除了安托万领主和他寸步不离的四个护卫外，六个工匠正在制作沙盘。托蒙德瞄了一眼，从地形轮廓上看好像是坚古族领地北面白剑锋和桥西镇附近地形，沙盘的一角有一个形状狰狞的黑漆尖塔，那肯定代表恐锢斯黑塔。 安托万看到达贡，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行啊，你又溜进来了！怎么，坚古城的外围防线这么多漏洞吗？你都这么大块头了还能钻进来？” “领主大人，嘿嘿……”达贡挠挠头，干脆用笑声来缓解尴尬。 “不用那么拘谨，坚古城已经解封。既然咱们能派部队出去战斗，为坚古族和坚古城争取荣誉，那就应该允许本城的人进来。以后从正门走，达贡知道了吗？” 达贡点点头，然后便站到托蒙德身后。 “去墙边站着，在那边好好听，好好学。”托蒙德用拐杖指了个地方，然后对安托万说道：“我带他来，让他学一些武器大师的本事。这个小子很不错，我很看好他。” “嗯，我也很看好他，不少人都很看好他，认为他将是下一个武器大师。”安托万笑着说道：“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他，而是恐锢斯黑塔。推选王下了每五十年才能用一次的大领主征召令，坚古城需要响应。大概的计划是我们加入联盟军，跟着精灵一起进攻恐锢斯黑塔。从空中过去，精灵负责运输。” “飞空城？”托蒙德问道：“精灵出多少飞空城，推选王那边有多少军队？” “精灵派出七座飞空城，咱们这边的军队数量不会少于一次盖魔城会战。”安托万说道：“恐锢斯黑塔一直是坚古族的眼中钉肉中刺，立在北方，时刻形成威胁。推选王那边不得不一直派大军防守，如果能解决它，那么无限迷宫就能得到支援。” “嗯，这里面的意义我懂，可具体该怎么干，有计划吗？” 安托万摇摇头，说道：“推选王派了一支队伍来传达信息，他们将在明天到达。正好追风猎手团回来了，我也需要听听他们的意见。但是在所有一切商量之前，我得先找你，你说说你的想法。大胆说，什么都可以说，我需要对恐锢斯黑塔那边的情况有个概念。” 达贡翻了翻白眼：合着你一直就没概念啊！那还敢答应推选王的征召令？ 在精英学院补习了历史之后，达贡不再对政治一窍不通。大领主征召令五十年可以使用一次，每次为期一年，这一年内各个大领主要集结最大兵力协助推选王战斗。如果超过一年，那么推选王就不能再免费让领主们出兵，要么出钱雇佣，要么免去响应领主的税负。 从法理上说，坚古城仍旧处于“封城”状态，因此有理由不理会这次征召。这肯定会被骂一顿，脸上无光，但谁也不能说坚古城违背诺言、做出了丢失荣誉的举动，更不能指责坚古城反叛。达贡心里想：如果是他当领主，那肯定不去参加这一次会战，多休养生息最好。坚古城现在的兵力相对于联军来说，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也没多大影响。 托蒙德靠着沙盘的模型给安托万讲解恐锢斯黑塔周围的地形，说明其中的态势。达贡在一旁默默听着，出现最多的话是：这个信息是XXX年之前的，现在变成什么样，估计没人知道——除了精灵。 达贡听出来了，托蒙德正在暗示这次行动其实全都是精灵的安排，从情报到进攻撤退路线，包括后勤补给，全都在精灵的掌握中。他还表达出对飞空城的担心，坚古族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承受飞行，因此这次行动不管怎么准备，都将是破釜沉舟、只许胜利不能失败的态势。 “领主大人，这一次行动，精灵必须是主力。他们熟悉飞空城，拥有空骑士，而恐锢斯黑塔附近的地面根本不容许坚古族军队展开。因此这一仗只有一个打法：精灵使用空中力量完全压制敌人，获取绝对优势，并能够为地面部队建立稳固的外围防线，那之后才能派出地面部队进行登录和展开。如果做不到这点，这次战斗将会九死一生，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只是可能性很小，不是没有可能，而且精灵王和推选王也都知道这一次战斗非常重要，必须毕其功于一役，不能有任何闪失。其实世界上没有一定成功的事情，不管之前的计划多么周密，总有出错的可能。你不会因此停步不前，我也不会。” 安托万看着恐锢斯黑塔的沙盘撇了撇嘴，微微摇头，然后直起身子直视托蒙德。他说道：“追风猎手团，以前艾格·尼尔的精锐战队，在无限迷宫也闯下了响当当的名号。这次回来了，可不是单纯为了恐锢斯黑塔。他们只对守卫艾格牺牲的地方感兴趣，黑塔……这事一点都不简单。” 安托万瞥了眼达贡，嘴角微微上翘，一个奇怪的微笑出现了。他随后对托蒙德说道：“我已经接到消息，他们是想来推翻我，让达贡成为领主。托蒙德，有这回事吗？” 章节目录 章 348 欢迎矮人小伙儿 安托万突然说出了更换领主的事情，这让托蒙德和达贡都措手不及。托蒙德皱着眉，勉强打起精神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并不知道追风猎手团……” “好了，别演戏了。你的皮肤烧伤后，已经没有隐藏表情的能力，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安托万说道：“你们能从无限迷宫得到消息，我也可以。有些消息，特别是那些涉及背叛的阴险计划，都不用我去打听，它自然而然就会来到我的耳朵里。你们坚古城人一个个冥顽不化，我如此殚精竭虑的为这个城市着想，你们想的却是推翻我，甚至干掉我，让这个小混蛋取代我？卫兵！拿下他们。” 安托万后退两步，四个护卫冲了上来，六个工匠也扑了上来。大家都知道托蒙德身体残疾，战斗力极低，但出于对前武器大师的尊重，他们还是分了三个人冲向他，剩下的七个对付达贡。 “烁！”达贡把符文都融合进魂域的好处就是快速施法，一个念头，调用身体储备的法力，强烈的闪光就充斥了整个屋子。“永动”符文开始加速，从周围环境中为达贡源源不断补充法力，而达贡也从背后取出了矮人小伙儿。 噗嗤，卫兵的矛斧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刺了过来，还有一柄由上而下挥砍。这不是“拿下他们”，而是要“杀了”他们。尽管达贡使用“烁”字符文制造短暂目盲，但是那四个士兵早就瞄准了达贡的位置，就算一时看不见也不妨碍他们挥砍。四把矛斧带着四种不同的元素能量，每一击都足够致命。只是，达贡保命的装备太多了。 五头龙披风被戳得弯进去、凹下去，破了表面。元素能量在披风上传播，达贡一半在燃烧一半被冰冻，同时酸液俯视着他的外罩。当头一斧先是命中披风的兜帽，然后撞上秘银头盔，最后再由头壳外的衬垫以及一体化颈托分散冲击。达贡被戳刺打退了一步，又被劈头砸弯了膝盖，但是在这四击之下，达贡依旧活着，活得好好的，只是相当愤怒。 矮人小伙儿近距离开火，霰弹纷飞，挡无可挡。达贡几乎是怼着脸开火的，因此两枪之后，四个护卫两死两伤。现在进入换弹时间，还有三个不知道是不是伪装的工匠拿着刀具冲上来。 土运术、“甬”字符文。 达贡施展出精灵咒剑的小跳身法，在土运术的帮助下及时撤出包围圈。虽然他的防护能够挡住利器的刺杀，但是他还是可能被多个人擒抱住，那样什么武艺也施展不出来。他直接在地板上滑行着移动，口袋里的子弹在“甬”字符文的帮助下进入枪管，与里面的弹壳进行交换。只用了四秒钟，达贡已经完成换弹，再次端起了矮人小伙儿。 “砰！砰！”两连击，三个人倒了下去。他们只穿着工匠的薄衫，那衣服没什么防护，一枪之下和他们的身体一样变得千疮百孔。三个人一死两重伤，显然已经无法形成威胁。于是达贡一边换弹，一边向安托万走去。 “达贡！站住，不然我切开他的喉咙！” 安托万在两个工匠的帮助下抓住了托蒙德——有一个工匠被托蒙德戳透眼球而死。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搁在托蒙德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下巴。那把匕首非常锋利，托蒙德的胡须应声而断，如同落叶一样飘散。达贡瞄了一眼，虽然穿着护颈，但安托万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匕首放在没有防护的位置上，对托蒙德形成致命威胁。 “放下你的武器，否则我就杀了他！”安托万说道：“你束手就擒，按照我说的做，我就让他活下去。推选王的卫队，我家族的士兵就在堡垒里，追风猎手团也将覆灭。达贡，你休想从我这里夺走领主的位置，这是属于我的。” 达贡手持矮人小伙儿，他距离父亲只有三步远，但是刀尖距离父亲几乎为零。安托万将身子藏在托蒙德身后，只露出一条胳膊和大半个脑袋。枪管里装的是霰弹还是穿透弹？达贡赶紧回忆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别伤他，我来。” 他抬手开枪，元素法力点燃了强化法阵中的炼金火药，气体膨胀产生巨大压力，弹头飞了出去。这一发不是霰弹，而是破甲重装弹，弹头甚至有精金涂层。刚才轰了四枪后，达贡在换弹的时候多了一个心眼，他想到父亲可能会和那几个工匠缠斗在一起，范围伤害的霰弹会有误伤风险。就是多了这个心眼，他现在便能稳稳地开枪。 匕首在托蒙德的脖子上移动，托蒙德向上一跳，刀刃斜着切开皮肤，隔开血管，但在后半程碰到了金属护颈。弹头从他脸旁边滑过，热浪灼烧出一道黑色带红的痕迹，随后那弹头命中安托万，将他的半张脸直接打飞出去。 达贡一刻不敢停留，再开一枪，瞄着两个押着父亲手臂的工匠。为了穿透堡垒板甲设计的精金弹头撞上脊椎是什么效果，反正达贡见到了什么叫做前面的洞小，后面的洞大。最后一个工匠，达贡来不及换弹，直接把枪管当做棍子砸了过去。事实证明，没有五头龙披风或者秘银头盔，那就不要用头骨和钢铁碰撞，就算是坚古族头骨也受不了。 托蒙德捂着脖子，鲜血泊泊而出。达贡立刻取出圣徽，治疗咒语全力输出。只消五秒，神圣法力笼罩之下，血已经止住了，致命的威胁已经去除，托蒙德只是失血虚弱加上脱力，没有其他问题。达贡面露微笑，托蒙德也朝他笑笑，然后歪头点了点安托万。“儿子，解决了他。” 达贡点点头，先把父亲从地上扶起来，给他手里塞上拐杖，然后换弹，并从一个还没死透的卫兵手里夺过矛斧。这种武器和猎首斧形制相近，至少在斩首的时候没有区别。他正走向安托万，战情室的大门打开了。 一群尼尔家族的卫兵冲了进来，他们用重弩瞄准了达贡与托蒙德。在他们之中，甘劳妲·尼尔还穿着礼服，她一看到倒在地上的丈夫，立刻惊呼起来。“达贡！住手！别杀他！” 达贡并非被她呵住，只是那些重弩对父亲是巨大的威胁。他瞄了一眼，便知道除了他身上的盔甲，房间里的桌椅橱柜都挡不住弩矢穿透，更不要说父亲的身体了。于是他端平长柄斧，一边用眼神示意父亲到自己身后来，一边要拖住甘劳妲，不让她下令射击。 “你丈夫要杀我，说我威胁到他的领主之位。这是怎么回事？我在法理上有威胁吗？” “没有！我是接任领主，他是我的丈夫，是协管领主，我的儿子将是继承人。达贡，这其中肯定有一些误会。” 达贡摇摇头，说道：“没多少误会。我的确能威胁到他的领主之位，因为我是艾格·尼尔的亲生儿子。他没有正式结婚，在无限迷宫那种地方没有条件，但是他有了一个孩子。因此，姑妈，我父亲给你的信里到底是怎么说的？我只是一个养子吗？” “你在胡扯什么？我哥哥来的信已经给各个家族的人看过了，我是接任领主，你是他一个战友的孩子，转交给我作为养子来抚养。达贡，快把领主放了，他还有救，我以领主的身份承诺你可以安全离开这里，带着你的父母，你们都不会受到追究！” 达贡哼了一声，正要说话，没想到托蒙德身子一歪，瘫倒在地上。他本来身体就非常羸弱，刚才用伤残之躯奋力杀死一个健全人已经是超极限发挥，后来挣扎时的跳跃以及紧接着的失血让他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他暂时撑不住，昏迷倒地，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没法脱离重弩的攻击区域。 这下麻烦了。达贡迅速判断目前的局势，计算着立刻去把父亲掩盖住的可能。机会是有的，只有四步的距离，是用元素爆冲加土运术加“甬”字符文，达贡可以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但是重弩的威胁依旧很大，如果漏过去一支弩矢刚好命中要害，达贡的治疗术不一定能把父亲救回来。 关键是他不能停止对安托万的生命威胁，这是他手里唯一的主动性优势。现在该怎么办？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尼尔家族在城堡中有足够的士兵，达贡只剩下十四发霰弹，他不可能杀穿出去。 “甘劳妲！”外面响起了一个女坚古族人的声音，非常陌生，达贡确信自己没有听过。“你这个尼尔家族的叛逆！第二封信呢！领主大人给你的第二封信呢！拿出来看看！” 门外又挤进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坚古族女人，鬓角有点微白，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她手里拿着两把红色的斧头，上面仿佛永远滴着血，不过那血液不会掉在地上，看来是某种法术效果。在她身边的是两个年龄和她相仿的坚古族壮汉，最后一个还有一个达贡非常熟悉的年轻人：多玛·铎顿。 他还是那么丑，但看起来却又那么亲切。 那个拿着斧头的红发坚古族女人脾气相当火爆，指着甘劳妲·尼尔就开骂：“甘劳妲！尼尔领主把达贡和两封信一起送回来的，第二封信在哪儿！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真给你哥丢脸！” 章节目录 章 349 谁是新领主 “第二封信？我也想知道第二封信在什么地方，可是它根本没有送来！”甘劳妲不甘示弱，说道：“当初信使只带来达贡的襁褓以及一封信，没有第二封！那封给大家公开的信里面的确说了还有一封给我个人的家信，可你怎么敢用一封大家都没见过的信来攻击我？” “众人都听着，艾格·尼尔领主给他的爱人，也就是达贡的母亲艾丝苔·拉博写了一封信，里面解释了达贡的身份，将他送回来的原因以及为他身世进行的安排。那是艾格·尼尔领主最后的遗嘱，现在这封信就在我这里，我们从无限迷宫将它带了回来。它可以证实达贡·奥力森·尼尔是坚古城正统的继承人，而不是安托万·普莱巴四世！” 安托万·普莱巴四世是现城主的曾用名，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众人耳边出现了。当年安托万为了能够成为坚古城领主，放弃了普莱巴这个姓氏，追随妻姓成为“尼尔”。六十多年之后，当坚古城的居民已经习惯了安托万·尼尔这个名字之后，或许只有一直停留在无限迷宫的坚古城人才会时刻记住普莱巴这三个字。 紧接着，指出普莱巴姓氏的红发双斧女人继续说道：“我在城堡中看到了推选王的金锤军，也是你这个叛徒、贱人让他们进来的吧？坚古城人要在城堡卸除武器，金锤军不需要？这里是尼尔家的城堡还是他推选王家的城堡，或者是王后普莱巴家族的城堡？你真不要脸！你这个尼尔家的败类！” “我……我没有让金锤军进入。”甘劳妲说道：“你这是血口喷人！” “哦，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行，你现在下个命令，让卫兵们将没有得到允许就进来的金锤军全都杀出去。反正你说你没让他们进来，那你敢不敢下这个命令？” 面对血红双斧，甘劳妲眼神飘忽，她转移话题，希望能让他们先救治受伤的安托万。这时，多玛·铎顿拿着一把砍刀，气哼哼地说道：“姨，不用和她废话，咱们砍翻他们吧！” “敢乱动，你们会被重弩射死！”甘劳妲立刻说道：“我再说一遍，赶紧投降，让我去救安托万，我就保你们都活！” 手持双斧的萨瑞·铎顿仔细看了看场上的局势，立刻明白了这是个三方互相制约的困局。达贡手里掌握着安托万的性命，但是他想要保护处于重弩瞄准下的托蒙德；甘劳妲本身没有危险，而且有八名重弩手和三名刀盾护卫，对所有人的威胁最大，但是她非常担心安托万的性命。三方之内，唯一手中优势制约的只有他们四个人，但是他们距离重弩手最近。 “为真正领主的诞生而流血。”萨瑞看着达贡，微微一笑，然后向甘劳妲发起了冲锋。 平衡被瞬间打破，达贡只喊了一声“不”，就看到双斧与它们的主人如同火焰一样扑向甘劳妲和重弩手。一部分重弩击发了，另一部分重弩开始转移瞄准的目标。达贡看到萨瑞将多玛推到侧面，自己如同旋风一样冲锋，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启动元素爆冲、运用土运术和“甬”字符文，让自己向前冲锋。踏前的第一步最为重要，他选择了安托万的脑袋。在泥魔皮靴外面包裹秘银的踢铁和脚跟护板，原本是为了防范铁蒺藜之类的障碍，现在则用来进攻。安托万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被踏碎了，他在坚古城的统治随着他的生命一起终结。 一支弩箭射向托蒙德，仅有这一支弩箭。达贡投出长柄斧，斜插进石板地面之间的缝隙，冲击力将那块石板直接掀起来，挡在了弩箭上。被弹飞的弩箭朝达贡射来，砸在披风上，没有一点威胁。而达贡已经冲了过去，从托蒙德身上跨过，顺手拿起长柄斧，加入战团之中。 “来人啊！消灭叛乱！消灭这些谋杀了领主的叛徒！” 甘劳妲在刀盾兵的保护之下挤出房门，逃到了走廊上并开始大声呼救。几秒钟之后，城堡的号角吹响、警钟随之敲响，整个城市即将沸腾起来。 达贡快速冲杀，长柄斧对上重弩，很快将他们杀死或杀退。多玛冲到房门前将它赶紧关上，回过头来的时候便看到达贡正在给自己的姨妈进行治疗。 “别再剧烈活动，别撕裂伤口，几周后你就能再次活蹦乱跳。”达贡说道：“你要认我当领主，那你就听我的命令。我让你去冲杀、去死，你才能去冲杀和死。” “你就是达贡？果然和马恩描述的长相一样。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这点伤势……”她站起身来，搬运法力，从掌心处升腾起一个“疗”字符文。用法力换体力，萨瑞·铎顿微微一笑，说道：“人们叫我不屈之斧，我可不会倒在这点伤势之下。” “那我这瓶治疗药剂就不给你了。”达贡给另外两个人治疗，他们躯干部分没有伤，四肢的外伤比较好处理。有个家伙居然用牙齿咬住了射过来的弩箭，虽然崩掉了六颗牙齿，嘴里也烂乎乎的，但总比被爆头好得多。 经过前面一番折腾，托蒙德被吵醒了，他刚睁开眼就被萨瑞埋怨：“都是你个没用的家伙，就不能多坚持一下吗？惹的场面那么难堪。不过你也算做出贡献了，没忘了把安托万给宰了。那个推选王家的狗，早该死了。” “啊？什么？”托蒙德一头雾水。等他看到安托万的尸体，推算出当时的位置和动作，再看到达贡靴子上的血，于是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唉，我也是不小心。” “安托万是我杀的，不用我父亲来承担。”达贡说道：“是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遮遮掩掩。如果当时的情况再来一遍，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现在咱们做什么？” “情况有些不妙。刚才没能抓住甘劳妲，让她给跑了，这就意味着她会调集城堡守卫来对付咱们。”萨瑞说道：“如果托蒙德你没晕在那个倒霉地方，那么达贡就能制住安托万，然后逼迫甘劳妲把各个族长叫过来，通过大会将她给推翻。现在好了，她……” 达贡摇摇头，说道：“不说之前的事情，接下来有什么提议？” “最好能找到甘劳妲，将她抓住，还是召开大会，让咱们的人进来。”萨瑞说道：“如果抓不到她，咱们就得考虑撤出去，与追风猎手团的那些人会和。不然在这里孤军战斗，很难坚持下去。” “那就追。”达贡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虚对，五指张开。他运用法力，法术全模型的虚影在双掌之间浮现。将所有力量集中到龙感上，达贡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吼叫。 这声音仿佛龙吼，房间都在震动。随着震波，龙感向外辐射、扩张，达贡能够侦测到更远的位置。他看到甘劳妲的身影，看到她迎面碰上了二十多个穿着淡金色全身甲的战士。看到她呆住了，随后那些人向甘劳妲投出战斧。 龙感退去。不是达贡让龙感后退，而是淡金色盔甲武士中有人施展了法术，屏蔽了达贡的感知。对方除了屏蔽之外，还试图沿着龙感进行追击。好在达贡完成法力全模型之后不会有任何元素特征，他就像自然界一样，对方的攻击法术没有找到目标。 “甘劳妲……我看到她被一群淡金色全身甲的战士用投斧攻击，她身边只剩下两个刀盾护卫，我估计她凶多吉少。” “淡金色全身甲是推选王的金锤军，我在进入城堡卸除武器的时候见过他们。”萨瑞呸了一声，说道：“他们还想来收缴我的斧头，我的斧头从来不离身！艾格领主批准我不管到什么地方，只要是在坚古城内，那就不用卸下斧头。哼！安托万，一定是他联系上自己原来的家族并和推选王他们同流合污！” 托蒙德皱着眉，想了想，说道：“如果甘劳妲死了，那事情就麻烦了。咱们现在能把金锤军干掉吗？” “如果追风猎手团现在都在这里，那没问题，可大家都分散在城里。如果不是你媳妇儿过来通知，我也还在准备下午行动呢！”萨瑞说道：“金锤军都是些神术战士，信仰战斗与统治之神，那可真是打起来不讲道理。一对一没问题，但是一对三就是我的极限，再多一个家伙的话我肯定交代掉了。” 达贡问道：“有没有机会让城堡的守卫与金锤军战斗？” “城堡的守卫不会听咱们的，你能不能找到莱万托？如果找到他，那还有一定希望。” 达贡张开龙感，然后再次被人用杂乱无章的信息击退。但是在被击退之前，达贡看到了甘劳妲的尸体，也看到莱万托被金锤军从图书馆拽了出来。 “他们先得手了，莱万托在他们手里。咱们已经失去了先机。”达贡拍了拍身上，还剩下十四发子弹，虽然不是全无胜算，但这也太凶险了。 自安托万比追风猎手团更早行动开始，达贡他们就已经失去了胜利的可能。能够依靠矮人小伙儿将局势扳回到现在的程度已经相当不易。达贡想了想，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做决定，他也做出了决定。 “撤，离开这里，尽可能带上咱们的人。我有云龙，可以飞行，我也知道怎么从猎场区那边走。” “放弃？”萨瑞问道。 “我不会放弃坚古城，不会放弃坚古族人，我也不会放弃你们。”达贡对萨瑞说道：“我们被突袭了，要不是你的及时救援，我们已经完蛋。保住你们这些人，坚古城的未来就有保障！推选王，不会长久的。” 章节目录 章 350 密道连接 “这边这边。”达贡用龙感探路，带领众人在城堡中穿梭。为了加快速度，他将父亲背负起来并且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城堡的守卫和金锤军编成七人一组的小队分散开来进行搜索。七人队伍，这已经超出了达贡等人瞬间能够解决的规模，只要陷入战斗，一嗓子警报，就会引来更多人。不过这也给了达贡他们一个机会：多玛用桌椅和杯盘模仿出打斗的声音，引走了路口的看守，让他们得以跳出内层的包围圈。 “这边走，进入这个房间。”托蒙德朝走廊右边一指，达贡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直接把门锁都拧了下来。六个人鱼贯而入，断后的萨瑞将房门关闭，然后说道：“半龙，你最好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壁炉后面有暗道，看奥力圣徽，它右面第三块方砖，在上面连敲三下。” 壁炉正上方挂着一个奥力的银质圣徽，它是神圣的，仆人们只会细心清洁照顾，不会有人挪动它。达贡向右面数，第三块方砖后面果然有机关，他的龙感能够隐约感觉到。 “咚咚咚。”达贡敲了三下，机关才被触动，随后壁炉炉膛的后墙向一侧移动，让出了里面的通道。达贡觉得非常惊奇，看着逃生通道问道：“我怎么感应不到这里有通道？” “通道有符文和特殊涂层保护，能够挡住探知法术。”托蒙德说道：“行了，赶紧进去吧。尼尔家的人知道这条路，金锤军不知道，这是咱们唯一逃离这里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的？”萨瑞一边往里面钻，一边问道。 托蒙德在达贡背上说道：“艾格领主告诉我的。他交代我，如果城堡遇到袭击，我的任务是照顾他的妻儿，带着他们从这里面逃生。等完成任务后，才能回来与他并肩作战。” “那你还不错，一直照顾他的儿子。”萨瑞说道：“小伙子的确很壮实，战场直觉也很不错，看得出你好好教他了。” “先别夸他了。萨瑞，你们是怎么回事，安托万为什么能提前知道你们的行动？”托蒙德说道：“他一早上就把我叫过去，直接质问我是不是和你们同谋要让达贡当上领主。你们怎么走漏消息的？” “不知道啊！我们离开无限迷宫之后都在一起，一路上也只有我们。你应该知道这帮老伙计在这件事上不会向安托万那个叛徒告密的。”萨瑞皱着眉，紧紧攥着手里的斧头，说道：“我只能想到两个可能：要么是进城之后大家分开，这时候出了叛徒，要么就是在无限迷宫的时候漏了风声。” “那就应该是在无限迷宫。”达贡说道：“金锤军早就在城堡里埋伏，这不可能是昨天你们进城之后才暴露的，时间上来不及。无限迷宫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们接到消息，精灵要准备一场战役，需要集中力量，尤其需要熟悉魔物战斗的精英。精灵的雇佣兵和守卫军来接替我们，我们可以先回家，再集结。大家都很高兴，许多坚古族人在离开之前聚集在一起，大家喝酒唱歌庆祝，然后一起交接防区、一起出迷宫。我估计有人喝大了，把这事儿暴露了。” “太不小心了。”托蒙德叹了口气，说道：“前面向右转，向下的台阶，可以通到厨房后面的储藏间，那里有一道门出去。出去之前有个观察窗，先看看外面。” 达贡点点头，伏低身子，快步前进。他的龙感在通道里发挥不出来，这里的墙壁上有一些符文，龙感一碰上去就会被它吸收，不会产生任何回馈，就像这里是非常厚重的石头一样。这些符文本身并不需要时刻提供法力，只要任何使用法力的效果碰上去，那它就有了法力来源，便可以激活，这种设计相当聪明，充分发挥了隐蔽的效果。 墙壁上也有涂料，托蒙德说那是一层铅，应该还混了其他东西，他也不知道具体配方和其作用机理。 坚古族还有很多好东西，应该让它们在战场上发挥作用，而不是仅用来修筑暗道。 从观察窗看了看，确认门外安全，一行人离开了城堡，然后根据托蒙德的指示，又钻进了下水道之中。大集市就在他们头顶上，而沿着下水道，他们可以去坚古城的任何一层。达贡非常惦记母亲的安全，想要去找她，但是被萨瑞拦住。 “她在我家，我回去找她，把她给你带过去。你不要在城市里乱跑，免得出了岔子，我们所有人都得去救你，那就太被动了。托蒙德！”萨瑞说道：“你带着达贡先到安全的地方，也带上我外甥。多玛能在下水道里做标记，他知道如何在臭气熏天的地方生活。” “姨妈……”多玛苦着个脸，说道：“我不在这种地方生活……” “领会精神就好！”萨瑞说道：“我们三个去通知追风猎手团。现在不太可能发动各个家族的起义，先护着达贡再说。达贡，你觉得这样行吗？” 达贡点点头：“你说了我想说的。注意安全。还有，如果有不想走的，那也不要强求。大家都好久没有见到家人，终于回来了，如果有把握不被我牵连，那也可以留下。” “大家都在你父亲的墓前发过誓。”萨瑞说道：“他们不会……” “我相信你们的誓言，我更相信事实。情况有变化，有些人若有动摇、有改变，那就随他。时间宝贵，不要用在说服和劝导上。”达贡扭头，看着父亲，问道：“咱们在哪里集合？” “沿着下水道一直往猎场方向，我会在出口处留下标记。那里有一处通道，可以离开坚古城一直到地表，出口的位置没人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会在通道门口等着你们。”托蒙德想了想，说道：“最多等到今晚8点，或者我们被发现，不得不提前撤离。你一定要快。” 萨瑞点点头，立刻带着她的两个亲戚开始行动，多玛则留了下来。从萨瑞之前的表现来看，她非常关心这个长相丑陋的外甥，战斗中保护他，现在又让他跟着达贡，这样最为安全。 “达贡，”多玛说道：“如果发生战斗，你比我能打。这样，我来背着叔叔，把你的战斗力解放出来，还能让你省点力气，怎么样？” “好，你说的很对。”达贡完全相信多玛，便将父亲交给他。托蒙德唉声叹气，想说自己拖累了两个孩子。而达贡说道：“要不是你细心教导，我们已经战死了！你救了我们，拖累个屁！” “嘿嘿，是这样的。”多玛说道：“达贡把你教给他的也教了我几招，我在狩猎队几次险象环生，都靠着那几招。行了叔，你就专心领路。我姨妈说的没错，我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如鱼得水……” “别用如鱼得水这个词，这里都是臭水。”达贡伸出一只手托着父亲的屁股，这样能让多玛稍微省点里。三个人在黑暗的下水道里前行，坚古族的黑暗视觉让他们能够看清前路。 在加入狩猎队之前，多玛一直有个挑粪挖渠的工作，干了三十多年，他自有一套办法来屏蔽臭味。他知道用哪种东西可以在这里的墙壁上作出记号，便在托蒙德的首肯下，为后来者指示方向。三个人一路非常顺利，走了大约三四里地，他们终于来到出口，沿着隐藏起来的伸缩铁梯爬了上去。 头顶是块岩石，看起来很大很重，但它是空心的，一推就开。达贡先出去，然后把另外两个人拉上去。他们已经离开了城市范围，目前位于一条悬崖平台上。在十多米高的悬崖下面，是坚古城通往猎场区的主要甬道之一。三个人所在的平台可以将十米多宽的甬道一览无余，这里非常适合躲藏和逃生。 托蒙德先在墙上找机关，确认它仍然能够工作便放下心来。“这里是尼尔家族的逃生通道，已经修建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都没用过。不过你永远可以相信坚古族老工匠的手艺和质量。” “如果我是尼尔家的人，那我算是给家族丢人了。”达贡耸耸肩，说道：“丢就丢吧，我也不在乎。” “以后注意一下，你是坚古城领主，要注意威信和荣誉。”托蒙德说道：“这一处逃……通道，进去之后有个机关可以从内部关上门，彻底关上，除非拿来开凿甬道的工具，否则根本打不穿。它能给咱们争取至少两三天的时间，足够咱们离开坚古族领地。” “不管去哪儿，我都能养活你们。”达贡说道：“我建议咱们去赤岭城，那在蛮荒北方雪原上，是我的一个战友的领地。托班·达达司，北方坚古族的领主，不知道你听过没。他和推选王的关系非常僵硬，肯定能够庇护咱们。” “行。本来我建议去人类领地呢，但一个坚古族人的城堡显然更适合咱们。”托蒙德说道：“现在，咱们就在这里等，希望他们早点来。” 章节目录 章 351 回眸一瞥 “有人来了，趴下。” 一队二十人的士兵从坚古城方向过来，沿着通道向猎场方向，他们整齐列阵、快速通过。虽然有人向高处的悬崖平台看了一眼，但是达贡等人死死趴在地上，避开了他的视角。而且从通道到高处的平台并没有阶梯通道，而且墙壁上岩石也没有被人攀爬的痕迹。卫兵队长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带队前进了。 “他们手臂上绑着两条黑巾，说明安托万和甘劳妲都已经死了。”达贡可以用龙感观察，这不受视角的影响。“没想到，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时间太紧，也没有详细问艾格领主那封信的内容，因此也不知道追风猎手团这次为什么这么激动，甚至不等把你叫回来，也没通知我，他们自己就准备推翻安托万。”托蒙德等卫队过去之后，缓缓坐起来，靠在墙壁上恢复体力。 “我知道一些，姨妈给我说的。”多玛说道：“他们还没来，而且现在也没人，我就把我知道的给你们说说吧。” 事情从马恩前往无限迷宫说起。他的到来让追风猎手团的众人非常高兴，战友重聚自然少不了一番庆祝。马恩这一次也是不容易，他为此甚至还当了雇佣兵，通过精灵那边的佣兵学院的学习并取的好成绩，这才申请到进入无限迷宫的批文。 他说了达贡的情况，着重提了达贡胸前的鳞片，现在完全可以确定那是龙鳞。名义上，达贡是“艾格领主战友的遗孤”，但是追风猎手团的人都知道，艾格并没有龙血脉的战友，而且如果是领主的战友，他们不会完全不知道。 马恩在追风猎手团内询问当初抱回达贡的时候谁着领主一起去的。两个坚古族人举起手来，他们其实也和别人一样疑惑。当时艾格领主带着他们两个在据点外例行巡逻，据点附近有一个比较稳定的灵域通道，那里修建了奥力大神的神龛。由于那个地点太过开阔、易攻难守，所以没有永固工事，只有在巡逻的时候会去简单维护一下，魔物来的时候总会被摧毁。 艾格领主巡逻路过时会去那儿祈祷一会儿，那一次他想一个人静一静，思考一些事情。两个卫兵在不远的区域巡逻，一直绕圈侦查，时刻保持警戒。他们没有看到别人，但是一个小时之后，艾格领主怀里就抱着一个只流泪不哭出声的小孩。 “这是达贡·奥力森，奥力大神保佑他。”艾格领主这样说道。他带着孩子回到据点，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小家伙，尤其是几个女性坚古族人。但是在对抗魔物的前线，照顾一个小孩实在太难了，当时艾格领主就有把孩子送回后方的打算。 他写了两封信，准备让信使带回去。可就在信使出发之前，据点遭到了袭击，艾格领主身受重伤。尽管大家用神术暂时吊住了他的性命，但不管是奥力牧师还是艾丝·艾恩的牧师都知道他活不了多久。 “除非有再生术。”多玛说道：“我姨妈说他们努力寻找，可是盖魔城的大祭司被神谕叫走，当时不在。就算去叫，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艾格领主把信使叫了回来，撕掉了其中一封信，重新写了一遍。信件的内容大家不知道，不过一封信上的蜂蜡印的是领主玺戒徽记，另一封信的蜂蜡用的是须环徽记。然后信使带着两封信以及达贡开始返回。用领主玺戒的是公事，用须环徽记的是私事，也就是家信。 托蒙德在这个时候补充道：“艾格的死讯传回来后，甘劳妲召集家族会议，当面打开了领主玺戒徽记的那封信，传给所有人看。里面让甘劳妲组织仪式，按照坚古城尼尔家的传统，把责任承担起来。我们一直认为，那是让甘劳妲接任领主，因为过去的确有这种传统。现在想想，那封信里面没有直接说甘劳妲就是坚古城领主。” 关键在于另一封信。带着达贡和两封信上路的信使中途感染疾病而亡，盖魔城接收了他的任务，将达贡平安送到坚古城，交给甘劳妲。甘劳妲说只有一封信和一个孩子，所以另一封信去了哪里，甘劳妲有没有看到那封家信，问题出在什么地方，现在没办法知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知道。看看他们对达贡的态度就好了。”托蒙德说道：“达贡可是甘劳妲哥哥送回来的孩子！虽说信里面说达贡是艾格领主战友的孩子，但那可是艾格的遗嘱！重要性绝对不一样。可他们并不想好好养这个孩子，甚至不想尝试一下，在会议的时候就把达贡给我了。他们的理由很好，说我没有孩子，意志比较消沉，希望这份新的责任能让我振作起来。” “谢谢你没拒绝我，不然我……”达贡看着父亲，拍拍胸膛，表示心虚。 “我本来真不想养你，只是仆人把你塞到我怀里的时候，你在笑。笑得特别傻，但是很可爱，我能说不吗？”托蒙德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父亲特有的傲和骄。“你没少给我添麻烦，主要是太能吃了。但你比较听话，这算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不然我根本忍不下来。” 多玛想了想，说道：“甘劳妲忌惮你，想把你赶紧扔掉。这说明她知道你的情况……” 托蒙德点点头，说道：“现在回头仔细想想，这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多玛，马恩在无限迷宫还发现了什么？” 马恩与追风猎手们一起琢磨这件事，可凭他们是没法跨越时空回溯历史的。不过马恩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达贡的母亲可能是一只龙，也就是艾丝苔·拉博。这时众人想到，不远处的另一个据点里有个艾丝·艾恩的预言法师，据说非常擅长定位。他们立刻出发，将龙与名称告诉这个预言法师，通过法术，成功定位。于是他们立刻组织了一次任务，总算把艾丝苔给逮住了。 他们是在一个类似墓地的地方发现艾丝苔的，她正处于冥想之中。从她身上的灰尘看，至少也有五六十年了。众人小心翼翼将她唤醒，然后立刻迎来了她的怒火。倒不是起床气，而是她这才听说艾格·尼尔死了。 “我儿呢！我和艾格的孩子呢？！” 愤怒的吼叫引起了燎原大火，追风猎手团的众人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那些火根本没有伤到他们丝毫。艾丝苔强压火气，询问详细情况，然后拿出了艾格给她的保证信。这时大家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是一只红龙，在红龙中年龄不大，刚过成年没多久。在修建无限迷宫的时候，坚古族众神将一部分龙锁在迷宫里，作为这里的附属生物。迷宫在，龙就在，永远不会灭绝。各种龙都要维护迷宫，镇压魔物成功后，如果能量有富裕，就有龙可以离开迷宫作为奖励。 离开迷宫的龙也会带着众神的祝福，它们的自然寿命将会是无限迷宫的存续时间加一万年。因此只要无限迷宫不倒，龙便永生。 艾丝苔也需要维护无限迷宫，她要为迷宫输入法力。在法力任务完成后，她会用人身行动——这样比较隐蔽而且节能——帮助守军消灭魔物，这样可以提高效率，积攒功勋，好早点离开迷宫，去地面享受威风而逍遥的生活。她认识了艾格，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看对眼了，互相爱慕，以及…… 按照坚古族的传统，艾格应该带着艾丝苔回坚古城成婚，由奥力大神见证，再给自己的儿女准备些名字。可艾丝苔没办法自由离开无限迷宫，因此他们没法按照完整习俗成婚。再加上她并不喜欢和坚古族妇女一样把丈夫的胡须粘在下颌处，于是他们就没有正式婚礼。 可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这可怎么办呢？为了这个孩子，艾丝苔欠了无限迷宫好多法力，她得变成龙身冥想一百年，差不多才能还清本息。她没法养这个孩子，包括把他用蛋的形式生下来然后搁到一边……所以她选择了自认为更好的方式：胎生。 “这么说，达贡可以是个蛋？”托蒙德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多玛也憋着笑，脸上的表情无比扭曲。 “这不是重点！”达贡翻了个白眼，说道：“还有什么？” 艾丝苔那里有一封艾格写给他的信，不过看起来更像是保证书。上面说他会把他们的孩子送回坚古城，让他在安全的后方成长，他的亲妹妹会照顾他。目前没有正式婚礼，所以还没法让这个孩子获得尼尔的姓氏，但他会安排好一切。艾格会带着追风猎手团一起帮艾丝苔做任务、挣功勋，争取早日让她能够离开迷宫。或者把孩子培养好，让他来无限迷宫见见母亲。 他们两个在奥力神殿完成了简单的仪式，算是确认了夫妻关系。艾格将自己的两束胡须剪了下来，艾丝苔将它们贴在左右鬓角。由于这里是络腮胡须的起点，所以也算是粘上了胡子，只是看起来更像是垂下来的两缕头发。 “那封保证书上印有艾格的须环徽记，可以证明是真的。信交给了追风猎手团，艾丝苔只有一个要求：她在还完欠账、能够在无限迷宫行动后，一定要见见儿子。” 于是，看到那封信的追风猎手团杀回了坚古城。 章节目录 章 352 来者 多玛讲着自己知道的那部分故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有人从下水道过来。达贡用龙感提前侦查，描述来人的模样，托蒙德判断那是谁。 “托蒙德！你这个坏蛋还活着啊！我看你恢复得挺好，比我想象要健康多了。这就是达贡吧！”一个白胡子坚古族壮汉从通道口费力地挤出来。要不是达贡用土运术临时扩张了一下洞口的直径，恐怕这个壮汉的肚皮和屁股也能造成同样的效果。 下面推，上面拉，终于解决了堵塞的问题。安德斯·莱德，绰号“攻城骑士”，一个非常勇猛的熊蜥骑术教头——在他的体重超过熊蜥的战斗负重之前。 “我家就来了我们三个，这两个是我的侄子和侄女，没什么本事，除了给牲畜治病。在坚古城，他们没什么前途，之前整天饿肚子，说什么也要跟我出去闯闯。”安德斯看了看达贡和托蒙德，低着头说道：“咳，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没能让更多人跟着，我就是没用！” “那是我的问题。”达贡说道：“坚古族人希望追随的是英明的领主、正义的武士、虔诚而慈祥的牧师——我还不是任何一种。谢谢你们能来，我同样也感谢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生父。看到你们，我能想象出他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嘶，你这不会是在精灵那边学的吧？说话一套一套，听起来听甜的，但是甜的肉麻。”安德斯哼了一声，说道：“甘劳妲和安托万把你送到精英学院就是在害你，他们真太无耻了！以后跟着我，我来教你骑熊作战！对了，你的熊蜥呢？” 达贡一仰脖子，星盔露出头来，瞪大眼睛左右看看。这小家伙看到面前的大胖子，立刻张大嘴巴，舌头耷拉下来，眼球差点瞪出来。它的小脑袋里充斥着对自己某个同族的同情和关怀，当然还有关于如何才能驮动这个大家伙的疑惑。好在是我骑乘达贡——星盔眨眨眼，高兴地缩了回去。 “我放弃，这教不了。”安德斯摇摇头：“这是我见过的最小的熊蜥了。我还以为我那只是最小的。” “你那只是太瘦，不是小。叔叔，你是不是把熊蜥的食物都吃了！”安德斯的侄子毫不客气，而他的侄女在一旁捂着嘴抖肩窃笑。 “好了，小声点，声音在隧道里能传得很远。”托蒙德说道：“安德斯，你到最里面角落去，如果来人，你就努力趴下……反正用你觉得最合适的姿势就行——别被发现。” “行行……”安德斯挪到墙角，后背在墙上蹭蹭，然后向后躺倒。他放缓呼吸，轻微的法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随后他就和墙壁混为一体，仿佛有了一层保护色。 追风猎手团的众人都挺有本事啊！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十多个人过来，每一组人的模式都相同：一个追风猎手团员加上两三个亲戚。只有人称“精金拳”的托亨斯·海文是携妻带子而来，其他人都离家太长时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的召集能力。 当年跟着艾格前去无限迷宫的追风猎手们大多和他同龄，是一起长起来、一起训练的好朋友、好战友。在那个年龄上，就算已经结婚的也大多没时间要孩子，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托蒙德。他们这一去，前前后后八九十年，正好错过了大部分坚古族人开枝散叶的时期。 有些年龄比较大的追风猎手，家里早有了孩子，这一去一回，都已经有孙子了，甚至还有见到重孙子的。家族太大也有苦恼，一大家子人在坚古城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难道能让他们全抛弃？如果是集合起来推翻旧领主，这还好办，因为之后还是在坚古城生活。而举家迁徙、放弃家园，这就不是一个小时内能够解决的了。 小小的平台很快就显得有些拥挤，于是托蒙德打开密道门，先放一部分人进去。众人对尼尔家族的密道啧啧称奇，还在人造石墙的壁龛中找到了一个积满尘土的陈年精金盒子。时间过了太久，最坚硬稳固的精金都开始和壁龛融合，他们敲碎下面的石头，这才把它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个油纸包……不，是用符文布包裹的一件东西。符文布上写满了保存、密封的符文，但是依旧无法完全摆脱时间的侵蚀，全都变成了枯黄的颜色。布包在打开的时候开始破碎，但是里面的东西完整如新。那是一柄秘银的汤勺，上面刻有奥力和安朵斯的圣徽。 “饱腹汤匙？第一次无限迷宫之战时着名的神器，原来在这个地方！”安德斯用双手按着肚子，他只看了一眼就非常确定，说道：“一定是那个东西，和我看到的图完全一致。这东西只要提供法力就能让人吃饱，获得身体所需要的能量和营养。据说有人可以用它养活一支军队。” “无限食物？这也太夸张了！”达贡瞪大眼睛。 安德斯摇摇头，说道：“想什么呢，不是无限的。它每次重复使用时法力消耗都会增加，增加的速度还会不断提高。就算最强的法术师也没法承担无限增长的法力需求。只有静置它一段时间，法力消耗才会逐渐降低。书上记载是这样的，我也没实际用过。” “放在这里，那就是尼尔家的东西。达贡，你拿着吧。”铁拳托亨斯伸出大手，将勺子拿过来交给达贡。“你在前面先走，我们断后。” “我最后走。”达贡说道：“我妈还没来，而且萨瑞·铎顿也还没回来，我放心不下。” “只有你走了，我们的行动才有意义。”托亨斯摇摇头，说道。 “放心吧，没有岩石能困住我。”达贡将手放在石壁上，土运术之下，泥土很快凹进去，仿佛立刻要产生一条道路似的。“我的建议是：你先走，带上我父亲和安德斯。他们一个身体较弱，一个容易把路挡住。如果他们都能通过隧道，那么后面的人都没有问题。” 托蒙德用力摇头，说道：“你要在这里等科罗娜，难道我就不等吗？” “隧道里是否还有其他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出现岔路怎么办，会不会有提示，这些只有你知道。”达贡说道：“隧道入口放着饱腹汤匙，可能意味着里面要走很远的路。我的建议不变，你和先头部队去探路，留下记号，这是最稳妥的。” 托蒙德皱眉，仔细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这就出发。多玛留下，你要尽全力保护达贡。行了，大家别挤在这里。安德斯你先出来，我和托亨斯到前面去。万一你被卡住了，前后都有人才能把你拖过去。你们谁带了斧头，给托亨斯一把，万一需要剁掉某些东西呢？” “别剁我！”安德斯哼哼唧唧挤出来，随后大家便按照计划开始行进。临走之前，托蒙德把紧急关闭入口的机关和使用方法给达贡说了。 平台上很快就只剩下达贡和多玛，两个伙伴守着敞开的洞口。不一会儿，从坚古城方向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只又细又长的熊蜥沿着天花板快速接近。达贡拿起矮人小伙儿，这是他手边唯一的远程武器。多玛摇摇头，说道：“这家伙我见过，是安德斯的熊蜥。看着瘦小吧？” “这也太瘦了。”达贡放下火器，那熊蜥挺聪明，朝两个人晃晃脑袋，便钻进洞口去了。受奥力大神的保佑，熊蜥和它的坚古族骑士之间有灵魂层面的连接，仿佛有无限远的嗅觉一样。这只熊蜥脖子上还挂着锁链，嘴巴周围全都是食物残渣，估计是饭吃到一半就跑出来了。 “看看这种精神！”达贡将手指伸到胡须下捅捅星盔，被它轻轻咬了一下。“笨蛋，有手套，下面还有秘银的法师之手，别把牙齿硌坏了！” 星盔便用尾巴缠着达贡的手指玩儿了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达贡越来越担心母亲的安全，可是隧道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其他追风猎手团的人过来。而坚古城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至少有三四十人。达贡和多玛赶紧趴下，隐藏起来。 远远地，达贡就听到一阵阵哀嚎。他很快就分辨出来，那是家里熊蜥库库的声音！坏了，熊蜥能够找到骑士，库库就能找到托蒙德。可熊蜥非常坚贞，不会受人胁迫来出卖骑士……他已经预感到出了问题，可内心还存在最后的侥幸，并开始向奥力大神祈祷。 奥力大神没有回应，回应了也不会改变现实。一队坚古城的卫兵和十多个金锤军从甬道远处过来，他们押着两个人和一只熊蜥。达贡看到了母亲，看到了萨瑞·铎顿，看到了被捆绑起来的库库。他们三个全身都是伤，萨瑞低着头，看来是昏死过去。母亲虽然还醒着，但她的嘴巴被封住，手脚带着镣铐，完全没法动弹。两把刀就在她的脖子旁边，这便是库库被胁迫的原因。 莱万科押着他们，追到了密道下的通道处。他已经嗅到了达贡的气息。 章节目录 章 353 各执一词 库库的目光盯着地面，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看向高处——它知道托蒙德的气息就在那边。它哀鸣着，试图沿着甬道继续向前走。而这时一个金锤军中的施法者抬起手来，法术的光芒笼罩库库的脑袋。它痛苦地哀嚎着，全身颤抖着，向悬崖平台的方向抬起头。 达贡站起身来，从平台上俯视着莱万科·尼尔并吼到：“我在这里！” “达贡！”莱万科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举起手中的钉头锤指向达贡，喊道：“你这个杀人凶手，还不束手就擒！” 达贡摇摇头，说道：“安托万·尼尔下令杀死我和我的父亲，他亲手将刀架在了我爸爸的脖子上，因此我杀了他。他的护卫也是我杀的，还有你母亲的几个护卫，这些我都承认。你想为父亲报仇，那就放了她们。我向奥力大神发誓，这就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那我母亲呢！那我母亲呢！你为什么要杀死她！”莱万科双眼通红，愤怒地吼叫道。 “我没杀她，我们一行人都没有伤害她。她在护卫的掩护下从我们面前逃走，然后被金锤军投掷斧头攻击。之后她的生死我就不知道了。金锤军中有人能够屏蔽我的龙感。” “你这个懦夫，敢做不敢认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我不必承认。别和杀你母亲的凶手站在一起，坚古城的卫兵才能保护你的安全。” “我们尼尔家族对你不薄，每月给你额外的粮食，还送你去精英学院。你就这样与精灵同流合污，回来破坏坚古城吗？” “莱万科，我们袭击城堡时有多少人？” “嗯？不知道。” “对。你连这些情况都不知道，好好去调查，别让你的母亲白白死亡，别和杀她的凶手同流合污。”达贡说道：“把他们还给我，你便继续做坚古城领主吧。” “我现在就是坚古城领主。你还没被除名、流放，所以立刻下来！” “我是达贡·奥力森，我的生父是艾格·尼尔，生母是艾丝苔·拉博，他们的婚姻由奥力大神见证，这也让我成为我生父之后的坚古城继任领主。你的父母要置我于死地，我死里逃生到了这里。”达贡看着被捆缚的母亲，内心焦急，但是他完全不敢暴露出来，强作平静的语气说道：“奥力见证，我没有一句谎言。” “奥力应该见证你束手就擒！” “那就按照坚古城的传统吧。我给你和我决斗的机会。时间和地点就在这里，方式你来选。”达贡说道：“如果你赢了，我跟你走。你输了，我带走她们。如果你不接受，你失去荣誉，我失去母亲和战友，我也失去朋友的心。莱万科，你既然说自己是领主，那你做决定吧！” “你已经被发现了，你不可能逃离这里！”莱万科说道：“你投降，我保证你们都会接受公正的判决。” “我跑得了。我身后是尼尔家族的密道，我相信尼尔家族的能力，这样的密道不会被人轻易击穿。莱万科，现在关键是你，你相信尼尔家族吗？” “你居然知道那条密道……”莱万科看着达贡，心中犹豫不决。他还没作出决定，金锤军中的一人向他迈出一步，似乎是要给出建议。 “看，推选王这就想把你当做提线傀儡了。”达贡说道：“奥力见证，该活的活，该死的死。我没杀你母亲，但我的确杀了你的父亲，你不想亲手报仇吗？” “想！”莱万科说道：“下来吧，达贡，奥力见证，荣誉决斗，最传统的方法。不过这两个人里面你赢了只能带走一个，因为你也只是一个人。” 达贡看了一眼身边的多玛，低声说了三个字“相信我”，然后便来到悬崖边。石壁上的泥土长出台阶，送他一路走下来。他在甬道前面站定，目光扫过金锤军。十四个金锤军，十四发霰弹，如果他们敢上来，这数量正好。 “大家都说你的武艺很好，如同武器大师，虽然我也不差，但我可不敢轻敌。”莱万科说道：“荣誉决斗，你提出来的，我迎战。除了交换条件已经完成讨论，既然你选了时间地点，那我便可以选两个条件。” “你说。”达贡点点头。 “把你最强的防护卸下，”莱万科说道：“你只能用这件武器。” 他挥挥手，城堡护卫走上前来，手里提着猎首斧。“这是你的，你就用它，你只能用它。过来拿吧！” “不用费劲。”达贡哼了一声，“甬”字符文喷出，猎首斧一下子弹起，飞到了达贡身边，扑哧一声插在土里。与此同时，达贡脱下五头龙披风，随手一甩，它也在“甬”字符文的控制下飞向平台之上。“多玛，穿好它，守着通道。如果有人敢靠近那里，你就进去启动机关。” “可……好！”多玛知道不能多说，于是点点头。 “你最好的防护装备是披风？别开玩笑了，你身上的盔甲算什么？” “那是四首奇美拉的防护鳞片，重弩射不穿，还能抵抗一定元素伤害，将冲击力分散。”达贡捏了捏拳头，说道：“它的确是我最好的防护，救了我很多次。不过你说得对，那不是我身上唯一的防护。” 达贡摘下皮手套，露出下面的法师之手。“精灵法师协会工艺，法师之手，秘银制成。所以不管你用什么武器，别想着削手指之类的战技，完全浪费。身上的盔甲，秘银龙适全身甲，基本完全防护，因此你最好看清楚之后再攻击，不要平白露出破绽。脚下是泥魔靴子，不会打滑，也用秘银强化，因此你的眼睛看着我就行，别浪费注意力试图攻击我的脚。” “精灵给你的投资不少啊！” “精灵没有这么大方。我这一身要么是战斗缴获，要么是我自己努力挣来的。莱万科，你做好准备了吗？” “镜面精金盾，精金雷霆钉头锤，高等反震缓冲储法半身甲。”莱万科上下打量达贡，说道：“你果然早有谋反的准备，居然穿着这么多护具。” “我在精英学院天天这样穿着，上课、吃饭、训练都是这样。即便睡觉，我都穿着护甲，因为我时刻觉得危险。”达贡说道：“莱万科，按照五族联盟之前的盟约，去精英学院的原本应该是你。” “这我知道。”莱万科说道：“达贡，让我看看精灵都教了你什么东西，让你选择与坚古族人为敌？” 达贡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钢铸家的奥力圣徽，将它挂在须环上。随即，达贡运转法力，转为神圣力量，直接将灵域通道开到最大！ 骄阳刺破云层，那是穿透了大山的圣光。达贡被笼罩起来，全身上下流淌着红白双色的火焰。那是奥力的炉火，是神圣能量的外显形式，是奥力大神的真挚祝福。 “真不错！”莱万科用拳头击打盾牌，如同镜面一样的盾牌上浮现出奥力的圣徽。同样，灵域通道带来神圣能量，红白色的火焰环绕在莱万科的武器和盾牌上。他同样使用圣力战斗，同样会使用神术。 达贡凝神静气，双手平端猎首斧，矛尖瞄准莱万科。他这一战不容失败，因为金锤军不会让他这个“甘劳妲死亡的目击者”活着。虽然流放是比砍头更严重的惩罚，但是，达贡恐怕没有流放的机会。 奥力不会根据坚古城领主的建议流放达贡，因为达贡是先知，是导师，是大主教。达贡的须环永远不会失去光芒和祝福，因此达贡的下场只有死亡。唯一避免死亡的办法就是获胜，在这里击败莱万科，还要尽可能快。那些金锤军可能会蠢蠢欲动，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并不服从莱万科的命令。 达贡脑子里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眼神有片刻迷离，于是莱万科开始了攻击。他不声不响，用隐藏在盾牌后面的手捏了一个神术法诀，将法力输入盾牌之中。突然盾牌光芒万丈，强烈的闪光冲向达贡的双眼。 这不就是“烁”吗？达贡正常闭眼，短暂的目眩和目盲对他几乎没有影响。但是闪光是次要的，盾牌还有其他手段。达贡突然感觉到身后凭空出现一个人，挥舞着双手战斧向自己挥砍。他直接爆发土运术向后撞去，将自己当做炮弹，直接冲进双手斧的威胁范围内圈，一边冲撞，一边用尾纂向后戳击。 “砰！”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熊蜥身上，并不坚硬但是非常厚重。这时，他的龙感将身后的东西清晰描绘出来，那居然是他自己，一个由法力构成的半实体幻像，模样正是他在镜子中的倒影！ 这必然是刚才从盾牌的闪光中制造出来的！ 莱万科趁着这个机会向前迈步，他没有冲锋，他并不着急。他注意到达贡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仿佛根本没受到闪光的影响。达贡向后这一撞，加上尾纂的戳刺，抢先一步打穿了“镜光盟友”。那个倒影的达贡被尾纂刺穿腹部后，如同气球一样爆炸，多余的法力向四面八方逸散。 “他们说的对，你果然不好对付！”莱万科缓缓向前滑步，一寸一寸地接近过去。 章节目录 章 354 阴招 达贡和莱万科正在交战，但他们的武器并没有相撞。首先撞到一起的是神术，两个人都是奥力信仰的神术使用者，一个是牧师，一个是战争祭司。 作为牧师，达贡更擅长防护和治疗；作为战争祭司，莱万科更擅长进攻。但是从武技层面，达贡的战斗能力更强，手中的猎首斧一直保持着巨大威胁。而莱万科的武技更偏向防守，他也拿着重盾和钉头锤。 莱万科的通过神术不断召唤光能构成的达贡倒影，从各个方向对他发起围攻。这些家伙根本不怕死，它们最优先的战斗方案是杀死达贡，如果不行的话就努力缠住他。达贡每次想要接近莱万科都会被它们干扰，如果不想陷入完全的被动或者被围杀，就不得不先解决掉它们。 以达贡的武艺，这些家伙对付起来并不太难，只是层出不穷，仿佛没完没了。达贡的猎首斧不断挥舞，惩前毖后、左挥右砍，让这些光能倒影重新爆炸成光。逸散的法力会被镜盾吸收，然后重新生成新的倒影。这种符文盾牌就是为了单对单缠敌或者一对多需要拉平人数差的情况而设计，妥妥的持久战装备。 前前后后，达贡已经砍死了五十多个自己，这让莱万科非常惊讶。破敌镜盾是尼尔家族的传家宝物，使用法力启动，然后它就会不断制造出光能倒影。镜盾本身会自动收集和储备能量，每三到四秒制造一个倒影，数量不断累积。但是达贡一直保持着平均三到四秒消灭一个倒影的速度，直接导致局势僵持住了。虽然达贡没能接近莱万科，但是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颓势啊！ 莱万科自己尝试过与这件装备对抗，砍翻了差不多二十多个倒影，但他的面前已经积累了五个，之后他就在围攻下迅速失败。这样一看，达贡的武艺的确在自己之上，而他的神术能量也更加澎湃，不断为他补充体力、增强防护、治疗轻伤。 “耗？那就耗下去，反正你消耗的是自己的体力和法力，我消耗的只是盾牌中储存的能量。”莱万科继续催动盾牌制造光能倒影，可他突然感觉制造的速度慢了一点。 倒影制造出来了，达贡并没有因为这一点点波动而占到便宜。莱万科稍微再向前走了半步，这样制造出来的倒影能够更快达到达贡身边，更快对他进行围攻。可就在这时，他要制造的下一个倒影又慢了，这次不是慢了一点，而是仿佛卡壳一样，只造出来个上半身。 就算只有上半身，它还是能像幽灵一样漂浮并展开进攻，可达贡这次一改过去先解决光能倒影威胁的战法，不要命一样冲了过来。他的猎首斧从上而下挥砍，朝着莱万科的脑袋就过去了。 莱万科举起左手并倾斜护盾，让达贡的猎首斧向他的左侧偏斜，这样他就可以从自己的右侧进攻。猎首斧在盾牌上的剧烈撞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斧刃的确被偏了出去，但是偏出的角度比莱万科预想更大。 这说明达贡故意增大了角度。 他把猎首斧横了过来，用尾纂戳向莱万科的手腕，以此来处理钉头锤的威胁。莱万科也不是简单角色，他观察到猎首斧的运动轨迹，于是一转右手腕，改横向挥动为斜向下的圆弧运动，试图将猎首斧砸下去，砸到地上最好。与此同时，左手的盾牌猛朝前推出，用上沿直戳向达贡的鼻梁与眼睛。 “砰！啪！”达贡结结实实吃了一盾牌，他的脑袋被打的后仰，他的猎首斧也被控制在腰部以下的位置，但是他结结实实一脚踢中了莱万科的裆部。一切想要快速解决的战斗最好都以踢裆为目标——达贡牢牢记住了托蒙德的教导，并运用到实践中。 半身甲也有护裆，一般是钢铁的。为了防止磨坏大腿内侧，在设计时往往给它留出足够的空间余量，也尽可能轻薄一些。达贡用秘银的靴头一脚踹上去，立刻起到了解决战斗的效果。 安托万剧痛无比，身体一软，跪了下去。他念诵咒语准备用神术医治，达贡已经扑了上来。虽然眼眶和鼻梁都是血，但达贡凭借龙感足够让他展开近身缠斗。他直接撞进安托万的防御圈，一把将他推倒压在地上，还将猎首斧的斧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从优势尽在手中到落败，时间不过七八秒。安托万看到了脖子上的斧刃，也感受到压在他右手臂上的膝盖。这下，就算他想用钉头锤反击，哪怕同归于尽也做不到。“怎么回事！”安托万怒吼着：“怎么没有光能倒影了？难道奥力大神偏袒你？” 你这么想？那随便——达贡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想到。那些光能倒影的确非常烦人，它们的骚扰能力确实拉满。一个个都不是实体，因此它们可以没有任何感情地“前仆”；镜盾回收它们被击破时逸散的神术能量，重新制造新的倒影，这叫做“后继”。 达贡防住它们的冲锋，用最快的速度杀死倒影，然后用法力循环的全模型将逸散的神术能量收集起来，转化，然后通过灵域通道传给奥力大神。 他给镜盾留下的能量十不足一，让它只能消耗储备，或者消耗安托万的法力，这两个结果他都能接受。在开始执行这个计划时，他其实也没想到光能倒影居然完全是镜盾制造出来的，安托万没有参与其中，否则能量回收不足的现象肯定能被察觉到。结果安托万太相信这件装备的能力，太想凭着它占便宜，并没有完全掌握战斗局势，败的合情合理。 达贡的眼眶和鼻子不断滴血，一滴滴、一缕缕落在安托万脸上。“我要带走他们全部，你同意吗？” “要杀就杀，别来这么多废话！我死之后，尼尔家族……” 达贡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赫茵和方特恩还没有成年，六十岁以上的尼尔家族成员还剩下你妹妹易蓓科，她能带领家族守卫抗衡这些金锤军吗？推选王只要关怀一下，给她安排一个夫婿，坚古城的权力就不在尼尔家族手中了！有人巴不得你死，就像他们毫不犹豫杀了你的母亲一样！” “你还是不承认！”莱万科像石头一样倔强，也可能像石头一样愚蠢。 达贡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也是奥力大神的神术使用者，知道神圣决斗的规矩。我击败了你，如果饶你性命，那我可以多提一个要求，与你的性命等量，你可以答应或者不答应。我已经提出来了，我要带走他们。你可以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但是你也愿意放弃照顾自己弟弟妹妹的责任吗？你是什么狗屁领主？输不起的小破孩儿吗？” 安托万紧咬着牙齿，然后感觉到斧刃正在向他的脖子前进，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正在无情地侵占和破坏属于生命的温热。他的眼角流下一滴泪，然后道：“好的，你带走他们！” “那放开他们，让他们走！” “放开他们！”安托万只能说道。 城卫军放开了萨瑞和科罗娜，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束缚，但是金锤军没有动弹，他们还束缚着库库。几个金锤军的人正在扫视战场，计算着是否可以将这些人全都留在这里，那样就可以更容易地接收坚古城。这时，他们遇上了达贡的目光。 一边滴着血，一边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金锤军，达贡很清晰的透露出自己已经知道他们想法的意思。金锤军立刻想到了战局的另外一种可能：达贡直接拖着莱万科冲进隧道，把他救出去。既然存在这种可能，那么有没有绝对的把握拦住他们呢？ 谁也不知道达贡除了治疗和防御之外还会什么神术！从他展现的灵域通道强度来看，他绝对会很多咒语。不用会特别多，只要一个法术反制场，不让金锤军的咒语落到他们身上，用法力对耗掉法力，能坚持到进入密道就已经足够了。 不行，强留他们没有足够把握。金锤军的几个头目互相使了眼色，一致认为继续对安托万施加影响，并择机培养其他尼尔是更好的选择。于是在城卫军过来索要控制熊蜥的绳索时，他们还是松开了手。 科罗娜将昏迷的萨瑞搬到库库的后背上，自己也爬了上去。库库来到达贡身边，鼻子哼哼两声，让他也上来。 “你们先去，在门里面等我。”达贡一直压制着安托万，等几个人都进入密道，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只是猎首斧的斧刃仍然贴着安托万的脖子。 “别做傻瓜，别轻易死，还要为你的父母报仇呢。”达贡说道：“我的生父是艾格·尼尔，坚古城是我的。我随时会回来取回它，而我可能是你身边的任何人。如果你不能提高防范，就好好想想斧刃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达贡缓缓后退，目光一直警惕地看着众人。他的后背贴上了石壁，傀儡坐骑和土运术把他提起来，直接送到了石崖上。他进入密道，大门在他身后关闭。 安托万缓慢而艰难地站了起来，盯着密门，余光看着金锤军。 章节目录 章 355 大回转 按下关闭密道的机关之后，墙上出现一条发光的红线，从洞口开始呲呲冒出火花，并以稍快于坚古族人步行的速度向前蔓延。与此同时，周围的岩石和泥土开始出现松动的现象，整个密道有着向中央闭合的趋势。 长期生活在地下，坚古族人血液中对于洞穴隧道冒顶和坍塌的危机感立刻冒了出来。达贡赶紧喊了一声“快跑”，便催促着多玛以及熊蜥库库赶紧向隧道深处前进。 那条红线就是坍塌的提示线，只要比呲呲冒出的火花移动更快，就不会被成千上万吨的岩石压在下面。而随着隧道的坍塌，外面的甬道也开始塌陷。莱万科大喊一声：“向坚古城撤退！”然后他就指挥城卫军向城市的方向前进。这时，金锤军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并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金锤军想得很明白，只要把莱万科消灭在这里，一切都可以推到达贡头上。之后，正如达贡说的那样，扶持莱万科的妹妹，并用婚姻进行捆绑，那么坚古城一定会成为推选王的忠实拥趸。 “向猎场撤退！跑步前进！”莱万科将法力一股脑输入精金镜盾，不断召唤出坚古族战士的倒影，冲向金锤军。“延阻他们！延阻他们！” 尼尔家族的人都知道尼尔家族的密道设置，甚至还知道托蒙德并不清楚的一些东西。既然是逃生密道，都是从坚古城方向向外逃，那就说明尼尔家族的威胁正在坚古城。密道倒塌封锁的时候，除了密道自身，也会把外面的甬道一起破坏。为了阻断可能的追兵，破坏的方向正是坚古城。 当密道外面倒塌时，唯一的安全方向是猎场，也就是远离坚古城。莱万科心里非常清楚这点，他让部队向城市方向撤离就是为了试探金锤军的举动。如果金锤军完全服从，那么他还有时间和借口重新改变方向。如果金锤军有异心，那么倒塌的洞穴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如果有人追问，那就都推到达贡身上——莱万科的想法居然和金锤军差不多。 延阻金锤军的命令下达了，但是大家都知道那是必死的行为，因此只要没被命令指定到自己头上，那么就没人站出来。经过这么多年的封城，尼尔家族的威信早不如前，安托万都没有愿意为他效死的战士，莱万科就更不行了。金锤军立刻向前扑杀，武器和法术攻向莱万科。他高高举起精金钉头锤，努力用神术护住大家，减少元素法术的伤害。 金锤军扔出的是飞斧，就像达贡说的那样：他们用飞斧杀死了甘劳妲。 城卫军后部发生了混战，不是他们想留下和金锤军战斗，而是被追上，要么被无情地杀死，要么拼一下，至少别立刻死亡。他们边打边撤，终于延缓了金锤军的行动。而坍塌开始时，金锤军便开始大喊：“别打了，一切跑，不然都跑不了！” 可是这时拦在他们面前的就不是城卫军，而是这段时间积攒起来的、根本不怕死的坚古族战士倒影。 无数岩石之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生命。 密道里面的达贡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变故，他也在和时间赛跑，只是没有外面那么高的难度。只要比步行快一些，坍塌就不会威胁他们，做到这个很容易。达贡还有足够的余力施展治疗法术，先给库库，再给萨瑞。 库库还要驮着伤员，当前来说它的作用更加关键。 看着孩子的举动，科罗娜点点头：这样做就对了。她主动摆摆手，对达贡说道：“我只有轻伤，你多给萨瑞治疗。她和金锤军打了一架，伤势可不轻。” “我姨妈会没事的吧？”多玛哭丧着脸，眉宇间非常紧张。 “还不知道。咱们走出这片坍塌区再给她仔细看看。妈，这里是一瓶精灵出品的治疗药剂，你给她灌下去。我的治疗法术只能维持当前的状况不恶化，真要恢复还得用更好的药剂。” 科罗娜在熊蜥背上坐稳，掰开萨瑞的嘴巴将药剂灌了下去。皎洁的月光从她的喉咙处产生并向全身蔓延，萨瑞的手脚抖了几下，居然眨了眨眼，慢慢醒了过来。 “这药剂的功效好强！”科罗娜看着空瓶子，感叹了一句。她随后安慰萨瑞，让她别激动，达贡已经把她们救了出来，大家已经脱离了危险。 “那帮混蛋……”萨瑞转动眼球向两边看看，看到了多玛的丑脸，这才放下心来。“就算是幻术，也造不出那么丑的脸，所以这肯定不是幻术……”她说完之后，慢慢又昏睡过去。 多玛哭笑不得，但也没之前那么担心了。 红色的警戒线差不多有一里长，他们很快便来到安全区域。再向前走大约一里，达贡他们就遇到了正在这里休息的其他人。尼尔家族在这里修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洞，用石头机关隐藏起一孔泉眼。先走的众人在这里等待后来者，他们已经检查过泉眼，这里的水可以直接饮用，没什么问题。 见达贡等人到来，众人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大家一起把萨瑞搬下来，为她检查伤势。她和金锤军进行了惨烈的战斗，骨头断了不少，皮肉伤不计其数。铁拳托亨斯会摸骨接骨，立刻给她进行处理。大家贡献出腰带和布条，也拿出任何可以做支撑的棍子板子，把萨瑞好好包裹起来。达贡直接拆下了盔甲的甲片，尤其是护臂护腿，正好用来固定萨瑞骨折的部位。 “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怕内脏受伤。如果她到明天这个时候还活着，那就没问题。”托亨斯说道：“达贡，喝点水，给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边走边说吧。”达贡建议道：“莱万科知道咱们进入了这条密道，万一他知道出口的位置呢？有时候密道除了用来逃跑，也可能被用来反攻，咱们不能不小心。” “说得对。”托蒙德说道：“别为了这一时的休息而忘了巨大的隐患。” 大家赶紧上路，达贡一边走一边说了他和莱万科的战斗。“如何赢的并不重要，关键是熊蜥。如果他们继续抓捕熊蜥，很有可能会跟踪而来。因此，我们必须时刻当心追兵会在任何时间出现，直到进入赤岭城后才能好好休息。” “我家熊蜥宁死也不会向敌人出卖位置。”托亨斯看了看库库，说道：“这头熊蜥也是没办法，毕竟金锤军那帮混蛋用科罗娜的性命威胁。嘿，其实也没什么，我的熊蜥要么已经跑了，要么就对我家里留下来的那些人毫不关心。他们都不跟我走，熊蜥心里很明白这一点。” 多玛想了想，说道：“我的俊龙应该早就跑远了，绝对不会被他们抓起来。” “也别那么担心。抓熊蜥并逼迫熊蜥寻找其骑士，这会遭到奥力大神的惩罚。”托蒙德说道：“奥力祝福了熊蜥和它的骑士，这种祝福可不是用来搞胁迫的。金锤军那样做，它必然会迎来灾难。” 灾难的确降临到金锤军头上。奥力的惩戒以万吨巨石的形式出现，如同暴雨一样、如同洪水一样。金锤军的施法者张开护盾，他们也想施展咒语稳定周围的岩石，或者从岩石中找出一条路来。只是他们的法术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没有人能够正常发挥，只有大地和山脉是这一次事件的主角。 莱万科带着剩下的一半多城卫军冲进猎场，来到安全地带，他们回头看着身后的塌方，一个个心有余悸。金锤军估计死的差不多了，那些塌方的石头中有很多铅合金粉，涂抹在墙壁上可以防止被法术窥探，大量撒下去可以干扰元素法术。就算有施法者，灵域通道不受影响，但除了治疗类神术之外，其他咒语也都需要元素能量配合。 法术打一点折扣，生命就会有四点损失，但是金锤军的损失就是莱万科的收获。通过金锤军的表现，他已经基本明白了敌我关系，至少不再是个晕头转向的傻子。他看看身边的人，调整一下呼吸，用喝水的功夫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思考。 “推选王要谋害我尼尔家族。”莱万科对众人说道：“封城期间，他一直没有对我们提供帮助。刚刚解封，还没等咱们恢复一下元气，他就要让咱们去给他出兵卖命！好，我们给他面子，接过他的大领主征召令，可封城这些年，咱们坚古城交由他代管的地表收益，他给咱们了吗？” “还有地表收益？”一些城卫兵愣了，说道：“对啊，咱们坚古城还有地面的土地呢！” “精金谷之前没给钱，但是解封之后，一笔一笔的进账就来了，一部分钱财，一部分粮食和布料，这是正确的做法。在封城之前，我母亲写信，将坚古城地表的经营权委托给推选王，收益四六开，给了他六。可是现在，就在咱们最需要的时候，那四呢？他扣下的，都是要让坚古城每一个人能吃饱穿暖的东西啊！” 莱万科接着说道：“坚古城，肯定不能落入推选王手里，但是咱们现在还没恢复，这件事只能暗自记下，谁也不能往外说。现在，我命令，第一：今天发生的事情必须守口如瓶！” “第二，立刻绕路回去，不能让一个金锤军活着离开塌方区。” “第三，通缉达贡·奥力森，他要为金锤军的覆灭负责。”莱万科想了想，加了一句：“要活的，不要死的。” 章节目录 章 356 一路向北 钻过地道，外面是蔚蓝的天空。虽然冬季的风有些冷冽，但正是这微微刺激的感觉才更让人精神焕发。 达贡放开龙感，确认周围没有埋伏，这才让身后的人鱼贯而出。他们在一处山坳中，看周围碎石满地的环境像是一座荒废了几百年的采石场。看着光秃秃的山壁，任何一个坚古族人都知道这里已经没了开采价值，而且这样的环境也没法栽树或者开垦，因此它肯定会被废弃。周围的人不会在这里讨生活，大家只会将这里遗忘。因此，这里是密道出口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咱们要尽快离开坚古城的领地范围。”达贡说道：“由于推选王介入了这件事，所以咱们只有向东北进入人类领地这一条路可以选。但是接下来该怎么走，就必须做出选择。” 托蒙德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进入夏林城，从精灵的领地走，用最快的速度渡过中央海前往赤岭城。”达贡说道：“现在，坚古城、推选王、精灵都不能信任，而人类领主们大多被精灵渗透，不知道是敌是友。这种情况下，速度是最重要的，比如尽快跳出可能的追捕圈。” “精灵不能信任，这可是你刚说的。” “为了恐锢斯黑塔的任务，夏林城聚集了相当多的兵力，其中也包括坚古族人，因此咱们进入那里并不难。不要害怕坐船，我身上带的钱足够租下一条船专门给咱们这些人用。我有办法让它又快又平稳。” 从陆路走实在快不起来。坚古族人不擅长骑马，熊蜥也不以速度见长，更不要说还有个“重汉”安德斯，那是所有骑乘兽的噩梦。就算租用马车，一来这些人中缺少照顾车辆和马匹的能力，二来在道路上行走太容易被追击和伏击。 相比较而言，一览无余的中央海更适合这些“逃犯”。 “虽然我不喜欢坐船……”安德斯摸了摸下巴，说道：“但我愿意听领主的指示。” “我还不是坚古城领主，但我愿意为大家负责。”达贡对众人说道：“你们都是因为信念而回到坚古城来帮助我，现在也是因为信念还跟在我身边。我不会辜负这种信念，但是事情必须一点点来，路必须一步一步走。现在不要再提坚古城领主的事情，我会判断时机是否合适。” 托蒙德点点头，说道：“没必要引来关注，现在咱们的处境并不安全。既然前进的路线定了，那你们谁对前面的路比较熟，知道哪里还有奥力的神殿吗?” 众人都摇摇头。一群人，要么是常年在无限迷宫战斗，要么是在坚古城“享受封锁”，谁也不知道地面上的情况。既然这样，那大家就完全没必要分队，大家抱起团来赶路吧。 虽然踏上的逃亡的路程，但他们并非总是不幸。萨瑞坚持到了第二天，既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恶化，她挺过了最危险的时期。虽然还是非常虚弱，而且身体几乎没法动弹，但她应该可以恢复——只要骨头慢慢长好就行。 在靠近一个坚古族村庄的时候，安德斯让他的侄子侄女出面买了一辆驴车，这样大家就能在途中轮流休息，还能让萨瑞更舒坦一些。一行人之中，只有他的侄子侄女不出名，相貌也没有太明显特征。其他人都藏起来，等到车子过来，便立刻绕着村庄出发，还做出一副向东北方向前进的架势。 不管这有用没用，只要路上没遇到骚扰，那就当做是成功。达贡冲走了野猪堡、狮心镇这一条路线，如果不是还未脱离危险，这一路上还可以享受很多回忆。 如果需要补给，那就让安德斯的侄子侄女出面，其他人能躲就躲，绝不露头。每个人手里都有足够的钱，吃饱穿暖并不困难。尽管现在是冬季，有几天还飘起了雪花，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众人的前进速度。 他们不敢进入任何城镇，但是在狮心镇，达贡让大家大摇大摆进城并在东城门旁的旅店停留一天。这一天中，他们使劲吃喝，将旅行用品装满了一辆马车，并在第二天一早出东城门，大家集体向东行进。 但是这一行人中少了两个。安德斯的侄子侄女从另一个方向进城，在城里租了一辆货车，买了一些空箱子并从北门离开。达贡用云龙分批将向东的那些人空运到北面，替换了空箱子。而他驾车向东多走了一段路，随后将车子和上面的东西送给沿途村落的人，再飞着去和大部队汇合。 不管有用没有，先做了再说。他们一直做出自己从陆路向东走的姿态，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向北进入精灵的王国，从绿门前往中央海。到了这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色人员就多了起来，他们一行人也就不那么扎眼了。 追风猎手团的众人原本就有通行证，他们说自己是来参加行动的，这个理由经得起任何考察。至于通行的人，精灵只希望来的其他种族越多越好，根本不会拒之门外。于是一行人只是回答了几个问题，便顺利通过边境的关卡。 “通缉令还没有追来。”安德斯说道：“两个小机灵鬼去佣兵工会打听了一下，这里的人完全没听说坚古城发生的事情。这是好事，说明本地对咱们没有防备。但也是坏事，咱们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 “如果已经发生，咱们也没有能力改变，而且迟早都会知道。”达贡说道：“咱们唯一要担心的身后事就是家人，莱万科会不会对你们的家人进行惩处。” “别担心他们，我已经给他们都说过了，他们也做出了选择。既然选了，那就自己承担！”铁拳托亨斯说道：“要我看，莱万科也不敢背上一个喜好酷刑或者滥杀的名称，除非他想被立刻推翻。达贡，那几个没跟来的追风猎手团员并不是不喜欢你，或者想要投奔莱万科，而是想留下来给他捣乱，为咱们创造机会。” “那他们会很危险。”达贡皱着眉。 “他们不会公开露面，但是会让莱万科知道他们存在。”托亨斯说道：“他们留下来做钉子，等着你有一天可以回去。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先让坚古城喘喘气吧，它刚刚结束封锁，外面已经有了很多敌人，内部不能再出问题。”达贡说道：“不管我是不是坚古城领主，我不希望看到那里的居民受苦受灾，另外还就是不能让推选王从中渔利。如果你们有办法和城里的人通信，将我的这个想法告诉他们。” “现在还不行，等咱们穿过中央海，再把信息往回传比较好。”托亨斯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可以。”达贡说道：“咱们也不知道坚古城的具体情况，因此不好直接给他们做出指示。因此说说我的想法就行，他们的具体行动还是由他们自己拍板。我只有一个希望：只做那些对坚古城民众好的事情。” “我懂了。”托亨斯缓缓点头，然后露出微笑。 达贡这种以坚古城利益为优先的想法非常像他的父亲，这包括托蒙德，也包括艾格·尼尔。对托亨斯这些追风猎手团成员来说，达贡能给他们一种熟悉的感觉，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目前来说。 进入夏林城，意味着旅程已经完成一半，危险暂时被他们甩在身后。达贡等人来到码头，这里已经被入港的船只塞满，从各地赶来助拳的战士正在进港。货运和客运的帆船大多已经被征用，根本没有空暇，好在达贡他们也不会选用帆船，因为没有人会操帆。 他们买了条不大的桨帆船，然后将里面尽可能清空，减轻负重，然后便出海了。说是桨帆船，实际上只要两个人划桨或者一个人摇橹，这船也能在平静的水面上航行。它其实是条渔船，也常被一些年轻男女当做谈情说爱的场所使用。它的操作非常简单，重量也轻，云龙可以推动它。 达贡从来就没想过请人划船，他最熟悉的交通工具是狗拉雪橇和马拉车，现在是龙拉船。反正云龙在靠近水面的地方有极高的法术效率，它能向前飞，那就能推动船只向前进。其他人如果有余力就去划桨，没有余力的话就老老实实带在船上别乱动，剩下的交给云龙就行。 依靠“永动”法阵，达贡以极高的效率转化并搬运周围的元素能量，结合自己的法力，向云龙传输，让它能够一直工作。小船没有帆，也没有人划桨，但它能一直向北方前进，比大部分帆船还快。大家在船上就用饱腹汤匙对付一日两餐，剩下就靠运气，看能不能用渔网捞点倒霉的家伙上来。 大家也不担心，主要也是因为他们没有离开岸边太远。达贡让地平线总是处于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一直保持在右舷远方，这样既不会迷路，也能保证安全。有几次，到了夜晚，他们能看到岸边村落的火光。达贡便会骑乘云龙去买些吃的，然后在看着船上的亮光返航，第二天继续出发。 就这样，他们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中央海北岸，终于可以换乘马车，沿着陆路一直向北方雪原前进。 章节目录 章 357 安置下来 达贡等人比坚古城的消息快了很多，一直到犬齿要塞，南方最古老坚古族城市发生的巨大变故仿佛冬季的酷暑一样根本不存在。一群南方的汉子在北地坚古族人群中根本显不出来，他们也得以稍微放松一下，舒展舒展身体。 在这里，萨瑞得到了奥力神殿牧师的医治。虽然还不能卸除夹板，但她已经能够做一些简单的活动，比如自己吃饭喝水，也可以缓慢地走上几步。看到自己恢复有望，萨瑞的心情便好多了，没事儿就和众人有说有笑。在她的影响下，大家也对前途更有信心。 到了北方，达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赤岭城和精金谷在犬齿要塞有一个联合商会，达贡找到他们并亮出身份，拜托他们找一条前往赤岭城的通路。冬天已经过去一大半，白雪覆盖了地表的道路，行动会非常艰难。好在还有地下通道可以使用，能够进行规模不大的人员与物资转运。只是想要使用这条通道必须先得到犬齿要塞领主的同意。 以往，这条路仅做军事用途，在前出哨塔被蛮族袭击时用来撤离人员。现在蛮族已经成不了气候，尤其不敢大规模聚集，也不敢抢在其他蛮族之前攻击坚古族的哨塔。他们都相信精灵的策略：先打出头鸟。 没人出头，也就没有任何袭击。当军事上的压力减弱后，地下通道网络便有了经济属性。一方面，赤岭城源源不断开采出来的火纹钢非常受欢迎，特别是在大家全力备战，雇佣兵事业大发展的时候，那是供不应求。地道网络成为火纹钢的唯一运输通道，因此大家对于在通道中往来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加上还要往赤岭城运送物资，现在的地道网络已经进入了收门票或收城门税的状态，只是人员通行还需要领主特批。 花了一些钱，关键是亮出了精英学院学生的身份，犬齿要塞的领主就把达贡他们放行了。一行人钻入地道，瞬间就有了亲切的感觉。他们在向导的引领下，避开风寒和野外危险，没用几天就到达赤岭城。 听闻达贡达到，托班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迎接他。看到那近乎拖家带口、风尘仆仆的状态，他立刻觉得事情不对：“达贡，发生什么事了吗？放假你不是要回坚古城吗？” “我们就是从坚古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你的庇护。”达贡说道：“这是我的父母，我给你说过的，托蒙德·半龙·钢铸和科罗娜·钢铸，还有一些坚古城的长辈与朋友。这些人需要在你这里居住一段时间了。” 坚古族人说“一段时间”，一般以十年为计量单位，大概得有个三四十年。托班赶紧领他们进去，并在领主城堡的会客厅为他们安排接风宴会。 “冬天大雪封城，城堡里也没什么新鲜食物，只剩下北地的风味酒！”托班举起酒杯，说道：“欢迎坚古城的朋友们，如果你们不嫌弃，赤岭城就是你们的家。” 听了这句话，大家的心才算彻底放下。席间，达贡给托班详细说了坚古城发生的事情，这个同样被推选王烦得不行的领主立刻义愤填膺，重重地拍了桌子。“那老匹夫，好事儿一点不干，坏事少不了他！你们放心，不管是推选王还是那个冒牌的领主，他们都没法把手神到这里来。如果敢伸过来，我就给它剁了！” “看推选王这个架势，咱们坚古族内部少不了一番内耗。”达贡皱着眉摇摇头。“偏偏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精灵要发起对恐锢斯黑塔的攻击，坚古族的形式本来就不好。唉，推选王这是在想什么？坚古城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坚古城……我没去过坚古城，不知道那里的出产和风貌，因此我不知道经济角度来看它有什么好的。不过从政治地位上，坚古城相当重要，那可是奥力的家乡。据说……”托班压低声音说道：“据说谁能够得到坚古城的支持，就等于奥力给了它一半的支持。” 达贡表示疑惑，然后问了问父亲，后者也没听过这个说法。不止是他们，追风猎手团的坚古族人也是头一次知道还有这件事。 “可能是北方坚古族人的传说吧。”托蒙德说道：“也不一定就是北方坚古族人有了这个说法，或许有可能是南方坚古族人带过来的流言，为的是让犬齿要塞这边的人心系南方，视南方为正统，不要搞分裂。” 托班点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或许奥力支持这一说法只是流言，但为什么别的城市没有这种流言，推选王所在的磨盘城也没有这种流言？还是说明了坚古城的重要性！” “那里是家乡，所以才重要。”达贡说道：“现在到了赤岭城，其实可以发现赤岭城和坚古城有很多相似之处。这里需要发展，这里需要安宁，这里的人和坚古城的人都有着同样的梦想。先把城市发展好，先把乡村建设好，让推选王的阴谋远离这里的人民。如果他们还敢来，那我们应该给予迎头痛击！” “这也是我想说的！”托班举起酒杯，说道：“祝大家在赤岭城生活愉快！” 解封宴会之后，托班安排众人在赤岭内部居住。达贡知道托班在赤岭城颁布了一系列法令，其中有些和居住权相关。外面是雪原的恶劣环境，大山内部的居所便是相当有价值的、是珍贵的，需要一定的贡献才能获得。他们这些人初来乍到，什么也没有，如果冒然住进去会影响托班的威信。 “一码是一码，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达贡不让托班拒绝，说道：“你刚才说他们都是能人，是战士和教头，那都没错，但那是他们以后的工作，是生计。我现在要说的是入住这件事。这东西给你了，它在你手里比在我那里更有用。” 达贡拿出了云龙精灵卡，拍在托班手里。“我把父母托付给你，你好好使用云龙，让它多帮着赤岭城做事。现在距离近了，我骑马可以赶来，其实所用的时间和骑乘云龙去坚古城差不多。” “实话实说，这个云龙我非常想要。”托班单手托着精灵卡，眉头皱在一起。“但是……推选王和坚古城的伪领主如果派杀手来对付你，有了云龙你还可以逃命。” “如果那些杀手防不了空，那他们的水平也就那样，我不用跑也能对付。如果他们能防空，我还得留在地上拼命，也不能起飞。所以这东西就是鸡肋……”达贡见托班听不懂，便说道：“鸡肋是……人类的一种说法，鸡的肋骨，吃起来没味儿，扔了可惜。别犹豫了，拿着吧。我在精英学院肯定要学会飞行术，到时候就不用这东西了。” “那我收着了。这贡献可大了，我会召开会议专门说这件事，给你贡献分，然后允许你安排家人住进来。就像你说的那样：一码是一码，每一码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没有后患。”托班将精灵卡郑重揣进怀里，然后问道：“你还准备回精英学院？” “对，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都和推选王闹翻了，你也不需要在乎坚古城的政治交换利益，坚古城也不求着你学习，你还回去干什么？”托班锤了锤胸膛，说道：“像我这样多自由，每天都在关心赤岭城的发展，每天看到进步都感到由衷开心，这才叫生活！精英学院，忒无聊！” “哈哈哈，我觉得还行，主要是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而且那里还有愿意教我的老师。”达贡说道：“除了学习之外，我也还有重要的事情。不是为我个人，而是为很多人的重要事，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说。别担心，我有办法提前毕业，我的成绩还是很好的。” “行吧，虽然神神秘秘的，但你反正一直挺有主意。”托班说道：“学院，虽然是个学习的地方，但你也要注意安全。我目前和犬齿要塞的关系还行，如果精灵对你不利，你可要赶快跑，我能在犬齿要塞接应你，但再远，我就没有影响力了。” “如果精灵要对付我，我还能跑出秘纳米利斯，那我就是个活着的传奇了。至少，没有魔物能做到这一点，对不对？”达贡说道：“其实主要威胁还是推选王，而对他来说，坚古城才是目标，我只是附带的。要说危险，莱万科比我危险多了。” “谁？哦，坚古城的伪领主啊……也对，我估计他会不好过。正好，他也成了这件事的风向标，用来间接观察推选王。对了，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翰摩多姆，他父亲是精金谷领主，或许会有些影响力。” “我去跟他说吧，但也就是告知情况，不会让精金谷专门做什么。现在坚古城还太弱，亟待恢复元气，最不需要的就是混乱和战争。” 托班摇摇头，说道：“坚古城若是恢复元气，你就很难推翻那个莱万科了。” 达贡拍拍托班的肩膀，说道：“我的理想是让坚古族人生活得更好，让所有人都能幸福生活。坚古城是不是姓奥力森，对我并不那么重要。” “它姓尼尔——这个别弄错了。”托班说道：“别觉得不重要，这是你的出生权力，一点错都不能出。” “谢谢提醒，我知道了。”达贡点点头，说道：“如果城市有姓氏，那为什么奥力的家乡不能姓奥力森呢？” 章节目录 章 358 三法术之二 原本只是一趟简单的回家探亲，结果成了一场政权纷争，这完全出乎达贡的意料。不过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等着他。 安排好父母的生活，达贡与他们告别，出发前往学院。他现在多了个赤岭城信使的身份，专门有一张通行证，这样再进出地道就不需要犬齿要塞领主专门批准。托班一共从犬齿要塞那里得到三个信使的名额，考虑到他现在有了云龙，解放出一个名额给达贡完全顺理成章。 不需要面见领主，犬齿要塞对达贡来说就安全了很多。他返回时，南方的消息依旧没有传过来，这让他感觉有些奇怪。按理说信使渡鸦的飞行速度也不慢，这种重大变故没有不传播的道理。他算了算日子，就算是信使坐船而来，现在也该到了啊…… “小心点没坏处。”达贡低调地离开犬齿要塞，低调地回到精英学院。 每年一次的冬假即将结束，冬冬教授已经提前给他的学生们补课，达贡绝对跑不了。他在这里终于听到了坚古城事件的新闻，与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里面完全没有提到领主权力争夺，只是说一小部分家族不满坚古城解封的命令，觉得它违背了前领主的遗嘱，因此制造了小规模的叛乱。在叛乱中，刚好来坚古城押运物资的金锤军被卷入，导致了一场混战。 战斗中，安托万和甘劳妲领主夫妇被刺杀，他们的长子莱万科立刻接过领主重担，带领城卫军和金锤军追击叛乱者。在城外的甬道内，叛乱者首领达贡·奥力森引发地震，试图将追兵全部砸死。如果不是金锤军的努力救援和牺牲，坚古城将会在一天之内失去三名领主。 幸存下来的莱万科领主试图救援金锤军，虽然也有部分人被从废墟中挖了出来，但很可惜的是，他们伤势太重，最终还是只能前往奥力的神殿。因此，坚古城通缉达贡·奥力森，悬赏两万金币，要求将他活着带回坚古城接受审判。 推选王也做出了反应，对达贡悬赏一万金币，不过他不专门要活的，死的也行。所以在佣兵眼中，先把达贡活着抓到送给莱万科明显是更赚的一门生意。只不过大家仔细想了想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能够在坚古城刺杀两名领主，从城卫军和金锤军包围中脱困，还能制造地震直接灭了推选王最着名的金锤军精锐，这种战斗力实在太夸张了。就算这些是不全是达贡一个人做的，那他身边肯定有相应的能人，这比他自己一个人强大还要难对付。 而且谁是达贡·奥力森？他在哪儿？雇佣兵们还要花时间来收集这些信息……算了吧，还是先忙精灵的任务，反正矮人能活很久，达贡·奥力森也不例外。 “你什么时候能够引发地震的？那可是相当高明的法术。”冬冬教授让隐形仆役给达贡倒了一杯茶，让其他学生离开后，单独和他聊天。“别说那个达贡·奥力森不是你。能去坚古城，还能活着回来，除了你不可能是别人。” “他们通缉的的确是我。”达贡抿了口茶水，说道：“这个通缉看起来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莱万科居然没有加上死活不论，还要求我必须活着。看来他琢磨明白了。” “嗯？你是说他被骗了，凶手不是你？” “我的确杀了安托万领主。他把刀放在我父亲脖子上，那他就得死。”达贡说道：“老师，我父亲身体不好，既不能干活儿也不能战斗。他用刀挟持一个残疾人，我不能与这样的人谈判，因为我不知道他的下限有多低。” “可以理解，但你或许应该反过来挟持他，而不是轻易夺走人命。”冬冬教授摆摆手，说道：“你也不用听我的。我不知道当时的情景，现在说的只是愿望，没有实际意义。要我说，你就该多学点幻术，可以应对很多情况，尤其是不想杀人的时候。” “可是……我想——有时候。” “都可以，都可以。”冬冬教授说道：“其实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杀人更可怕还是幻术更可怕，尤其是你学会怎么把人弄疯，让他一辈子都在恐惧幻术中逃不开，最终都不像个人了……不过，就算那样，有些仇恨还是化解不了。呃……我在说什么？好吧，达贡，记住一点就行……” 冬冬教授揪了揪胡须，郑重说道：“多爱自己，才能爱这个世界。” “啊？”达贡挠挠头，完全没明白冬冬教授是怎么突然开始升华主题的。他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冬冬教授就是不说。这肯定和他过往的一段经历有关，如果不知道那段经历，达贡就没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在冬冬教授瞪起眼之后，达贡立刻识趣的闭上嘴，不敢再追问了。“你在学院应该是安全的，刺客和雇佣兵都很难进来，而且学院坚决不允许暗杀，不管精灵的上层是否同意。”冬冬教授说道：“这里会汇聚各个领主、权贵的后代，一旦有任何刺杀，那学院就没意义了。不管什么理由，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在校园外，这一点还是有保障的。” “但是我也不敢完全指望这个。” “那当然。所以好好学习法术吧！”冬冬教授说道：“鉴于你的情况，我得给你进行特别的训练。法力循环和基本法术操控的课程你自己去学吧，我不会再教你了，有点浪费时间。我现在要着重教你三个法术，你一定要练好。” “第一个是瞬间制造自身的幻影迷惑敌人。这个法术很难掌握，因为它要和对方的观察力以及各种侦测法术对抗，还要活灵活现，其中的难度很高。我给你演示一下。” 冬冬教授坐在原位，手指稍稍摇了摇，立刻有一个幻影从他身上长出来，站起来走向一楼楼梯。这时，又一个幻影站起来去卧室，而从刚刚走出去的幻影身上有多出一个冬冬教授，向敞开的窗户走去。就在达贡觉得自己已经找到真身的时候，窗户关上了、卧室门打开了、楼梯被踩的噔噔响，椅子上的教授喝了一口茶。 达贡突然不敢完全相信龙感给他的结果了。 “这个法术的技巧非常复杂，它的极限绝对是高阶法术。只是因为法力消耗不大，所以在当前这个以威力作为衡量标准的时代，它被定为低阶法术。”所有冬冬教授一齐说道，然后他们一齐消失。真正的冬冬教授解除隐形，重新坐回到椅子中，对达贡说道：“一般我的学生毕业时才会开始学这个咒语，但我觉得你有能力学会它。” “这法术的用处非常广泛，我想学。”达贡想了想，说道：“教授，如果那次你教训我的时候用这个法术，不是很快就能把我弄晕吗？” “那次？我想过，但是觉得你会不管不顾，每个幻影都揍一顿。这些幻影只能骗人，又不能打，不适合那个场景。” “但是幻像也有能打的。这次我回去，莱万科用一面精金的镜盾照我，然后制造幻影来揍我，那些幻影虽然不强，但的确有杀伤力。” “哦……那是另一个咒语。”冬冬教授一拍手，嘴里念叨了两句，立刻造出一个达贡的镜像来。达贡看了看，用手捅了捅，然后点点头：“对，就是这种感觉。教授，你果然也会啊！” “这咒语叫做光影助手，中阶法术，一般不是用来打架的，而是在法术试验时帮忙。它比隐形仆役更灵活，能做一些精细的工作。用来战斗吧，其实远不如召唤生物，效率太差。你遇到的应该是锁定在物品中的符文阵，用法阵来施放，只能说有用吧，但还是不如召唤术更好。” 达贡仔细想了想，用力点点头。的确，如果是不断召唤怪物，肯定要比召唤一些一戳就破的影子更好。莱万科的装备优势并不在于召唤什么，而是镜盾可以储存法力，节省使用者的体力。 “第二个法术是拟形，用来躲藏的。”冬冬教授念了几句咒语，他的身影开始变幻，渐渐就消失不见了。达贡仔细查看，发现他其实还在，也没有隐形，只是看起来与他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就像变色龙的保护色一样。 “隐形是可以被发现的，有许多破除隐形的手段，因此它只对没有相应手段的情况有奇效。而我的拟形咒语是让你和周围环境一样，就算看到你了，也分辨不出来。同样，它不会触发一些探测隐形的咒语，在很多时候更好。” 冬冬教授说道：“但是它的问题也是有的，比如在移动的时候效率下降，需要很复杂、很及时的细节控制。反正吧，好法术都不简单，简单的法术都不厉害，你总得要好好学习才行。” 达贡点点头。这个拟形咒语的确很有意思，它完全不避开龙感，而是努力欺骗观察者的分辨能力。他用龙感扫过去，知道那里有东西，但他的感觉会告诉他，那里是个沙发，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不需要额外关注。如果是隐形，达贡绝对会感受到威胁并引起更多重视，而拟形就完全避免了这些。 章节目录 章 359 反之亦然 冬冬教授的三个法术，第一个用来迷惑敌人逃命，第二个用来隐藏自己，第三个…… “第三个法术你见过，就是无理幻术。” 达贡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道：“老师，我能学会无理幻术吗？另外，我该学它吗？” 冬冬教授说道：“我仔细想过，你学不会无理幻术，因为你思考问题的方式非常严谨，让你创造毫无道理的幻术来攻击别人，就算这不是强人所难，也是事倍功半的举动。” 他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道：“我用无理幻术欺负完你，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如果用大量代数知识灌进敌人的脑袋，让他在可怕的计算中穷尽脑力，其实也能杀死人。” 达贡瞪大了眼睛，仔细想了想，说道：“不一定吧。大不了不学嘛，总不能强行计算累死人吧？” “无理幻术的特点就是看了一眼就忘不了，总是会去想，然后磨死敌人。只要引起思考就行，你管它是无理还是特别有理呢！”冬冬教授整天想着怎么用幻术折腾人，在这方面，他的思考绝对超前。“幻术中有一个咒语叫做魅影杀手，那是靠引起恐惧而杀人的。但是许多人能够克服恐惧，有些人甚至可以做到不产生任何恐惧情绪。但是你的对手总得思考吧？” 的确存在一些不思考的对手，比如法俑、骷髅僵尸、胶泥怪之类。还有一些生物虽然会思考，只是它们的思维方式非常独特，与活物不同，比如元素生物，这些也无法让幻术对其生效。 没有咒语可以应付所有情况，只要学会那些能够应付当前情况的最好咒语，那么法术师的水平就不会差。 “无理幻术是在魅影杀手的基础上发展来的，强化了持续效应，强化了对思想的渗透能力，弱化了杀伤力。虽然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如果想杀人也行，但没有魅影杀手几秒钟就致人死地那么快。”冬冬教授说道：“我就算把无理幻术交给你，你用起来效果也不好，更不要说我不想教给你。我要教给你的是介于魅影杀手和无理幻术之间的咒语，叫做数学杀手。” 达贡的面部表情从未这么呆滞过。听到这个咒语的名字，他内心有点想笑，但是完全不敢笑出来；他有一肚子问题，却不知道从哪个开始提问。本能上，他有点不太想学这个法术，他总感觉用瑞德教给他的宝贵知识来杀人，只不是有点过分…… “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冬冬教授注意到达贡的表情，问道。 “没！没什么……”达贡摇摇头，说道：“老师，一次让我学习三个咒语是不是有点难？这个数学杀手咒语是什么难度的？高阶？” “底子是中阶，不过上限……也是中阶。咒语不强，关键是咒语的填充物是不是够厉害，也就是你那些代数能不能把人弄疯。” “呵呵……应该不能吧。我没见谁被这东西弄疯过。我没疯，你也没疯，法师协会那边……” “疯了一个。”冬冬教授语出惊人，但是看他挠头的动作，似乎他正感觉不好意思？ “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冬冬教授这样说，那十有八九和他有关。“一个我不认识的法师用无限和极限的概念来增强法阵，不断进行计算，中途遇上了解不开的难题。他的确向我写信求解，我哪有空替他做题，就没搭理他。过了几周，我听说他想不通难题，把自己弄疯了。” “什么题啊？”达贡问道。 冬冬教授立刻瞪起眼睛、大发雷霆：“不管什么题，都和你无关！之前你弄那些把道戈林·铁磨逼疯的理论，幸免于难了一次，还能捣鼓出东西来，你就知足吧！别听说有把别人弄疯的问题就觉得自己能上，还能再有收获！玩命不是这么玩儿的！” “您别生气，缓缓、缓缓……”达贡赶忙说道：“我不关心那些，我只关心这三个咒语。有这三个咒语压着，我这学年都有事干了。” “嗯，你若真是个天才，半年时间学会这三个咒语，再用半年打磨，让它们勉强能见人，这就不错。等到下一个假期，你离开学院，也就多了点自保的能力。”冬冬教授说道：“来吧，先学镜影脱身术。” 咒语是对元素力量的重新编排组合，是把具有主动性的精神通过一些技巧灌输进元素能量之中，从而让能量影响周围环境，产生各种效果的一系列行为。镜影脱身术的咒语相当复杂，其中有大量控制，它们互相叠加之后才能产生最终效果。 别看冬冬教授抬抬手指就能完成施法，那是他已经对咒语的所有方面烂熟于心，念头一出便有动作。这就像达贡使用猎首斧的时候能够防守、消解、控制、反击于一体，一瞬间就能致人死地。看起来是非常简单的行为，实际上需要大量训练，必须将各个环节全吃透一样。 看似只是一个拨挡，其实需要在几十上百种动作中瞬间找到最合适的，甚至连“找”这个动作都不允许，必须直接“用”。学习镜影脱身术，不光光是它本身的咒语，还要把各种情况下该用的东西全都学会，然后形成条件反射，才能做到冬冬教授那样的瞬间施法。 第一天，达贡只能听了个大概，又用了三天，才算听完整体解说，可以开始记忆。一周后，达贡总算是捋顺了整个咒语的前因后果、左右关联，可以开始学习了。不过他并没有像其他法师那样开始向咒语内容冲锋，而是重新对咒语构建进行分析。 不光是达贡在分析，瑞德也加入进来，他终于对法术有了浓厚兴趣。这一次情况也比较特殊，冬冬教授害怕达贡学不会那么困难的法术，在讲解的时候钜细靡遗，简直是用一个咒语把几乎整个幻术体系全都讲透了，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学习资料。之所以说镜像脱身术具有高阶咒语的潜力，也是因为它的基础太好了，可以向上不断加入新的组件，适应各种情况，能够用上几乎所有的幻术咒语技巧。 “这好像程序啊……”瑞德不断回顾达贡白天记忆的那些知识，嘴里便会说些稀奇古怪的话。“感觉效率不是太高，重复调用的情况很明显，而且它没有一个……呃，达贡，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呗。这里是魂灵中间界，除了我，还能有其他人听你说？” “我感觉你没必要像法师那么施法，把这些繁琐的步骤交给奥力来干就行了。”瑞德说道：“你别瞪眼啊。这个咒语难道不能变成神术吗？” “好像是可以，毕竟我已经做出了全模型，魂域和灵域也打通了，把原本由魂域做的事情交给灵域，奥术就差不多变成神术了。不过……”达贡说道：“这个咒语的关键在于精妙控制，在于惟妙惟肖。变成神术之后，就没有那种感觉了吧？” “先不管这个咒语的上限表现，你先想着把它变成神术，看看能不能行。我想到一些事情，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想到什么事情了？” 瑞德摇摇头、摆摆手，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想过来，还是不能说。你就照我的话做，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对不对？” 的确不过分，而且瑞德也不是让达贡独自努力，他还帮着达贡分析幻术咒语组件、整理各种技巧名录、重新安排咒语的学习和练习路径。 又过了一个月，达贡在法术课程结束之后专门留下，说是要向冬冬教授汇报学习成果。其他同学都有类似的情况，多发生在学习某个咒语遇到困难时单独请教。由于很多咒语是用来保命的，不能轻易让其他人知道，所以需要这种单独的场合。 时间满打满算才两个月，冬冬教授怎么也想不到达贡是来向他汇报镜影脱身术的。当他开启灵域通道，神圣能量的波动在房间中逸散的时候，教授已经有点傻了。随后，四个表情呆滞、动作僵硬的达贡从他本体上分出来，去进行四种不同的动作时，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走向楼梯的幻影虚空抬腿，没踩到台阶就开始提升高度；去关窗户的幻影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去拿茶杯的幻影什么也没抓到，却还做出喝茶的动作；走向书柜的幻影就没停下，脑门顶着书柜，还在不停迈步。 “停！你这是在干什么，滑稽戏吗？”冬冬教授从沙发上跳起来，抬手就给坐在椅子上的达贡一个脑瓜。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指头弹出去，只打中了空气，坐在沙发上的达贡是假的！ 其他达贡都消失了，那个拿脑门顶书柜的达贡撤掉呆滞的表情转过身来，得意地嘿嘿笑着。“把你骗到了，老师！” “什么意思？你这是把它变成了神术？” “嗯嗯！”达贡用力点头，说道：“变成神术之后，施法就特别简单了，但是所有会动的幻像都特别不真实，相貌没有细节，一个个和傻瓜木偶似的。这个问题我解决不了，但是我灵机一动！” 达贡朝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说道：“幻像不似我，我可以似幻像嘛！我只要表现得像是呆傻的幻像，那不也一样真实吗？相对真实，也凑和能用，对吧……老师！老师！你别晕过去啊！” 章节目录 章 360 弑师企图？ “教授，别生气，缓缓、缓缓……” 达贡抚摸着冬冬教授的胸口，帮他调整呼吸。如果仔细观察教授的鼻孔下面，那里有一个被掐红的印记，便是达贡刚才救他苏醒过来时造成的。 “我一辈子……一辈子都在努力让幻术更加精妙，更加惟妙惟肖，你给我来个装傻？”冬冬教授还在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用脑门顶着书橱走，你怎么不假装傻瓜幻像然后从窗口跳出去？” “如果用来逃生，我会那么选的……”达贡回答道。 “你！你搁这儿搁这儿呢！”冬冬教授已经快被气得语无伦次了，他说道：“先从我眼前消失，去楼下和隐形仆役蹲在一起，等我叫你再上来！” “你能缓过来？” “滚！你在我面前，我缓不过来！” 达贡赶紧滚下楼，找到隐形仆役经常休息的墙角，一屁股挤了进去。隐形仆役左右晃晃脑袋，悄悄地、尽量不被人察觉地开始飘远。它可不想与达贡待在一起，那家伙发起疯来吸收元素能把自己吸死。 二十多分钟之后，冬冬教授应该是顺过气来了，达贡被叫了上去。这段时间，教授给自己倒了杯酒，混着辛辣的酒液喝了几瓶药剂，总算是把血压给降下来了。其实他仔细想想，能用两个月的时间学会镜影脱身术已经很不错了，而且的确骗到了自己。他现在生气，是因为达贡将咒语变成神术属于取巧，还是扮傻子幻像偷工减料，或者是…… 或者自己让幻术变得惟妙惟肖的思想是有问题的？ “说说吧，你怎么做到的？” “那些幻像造出来之后有规律，它们的表情是固定的，动作虽然僵硬，但还在关节与骨骼可以模仿的范围内。我的身体控制能力很好，只要憋住表情，动作上没什么问题……” 冬冬教授觉得自己血压又上来了。他捏捏眉心，说道：“不是问你怎么装傻瓜幻像，而是怎么将这个咒语变成神术的。” “呃，就是像奥力大神祈祷啊……”达贡说道：“我先把咒语所有的关节要害都记住了，然后一边祈祷，一边将这些信息告知奥力大神。一开始没什么回应，不过我运用法力循环，将元素转化为神圣能量，通过灵域通道向奥力大神传输，我发现……” “发现了什么？”冬冬教授赶紧问道。 “灵域可以储存能量，或者是奥力大神帮我储存的，这一点我不是十分肯定。”达贡说道：“如果说施展这个法术的能量消耗是10，那我用大约100的能量将咒语细节告诉奥力大神，用30的能量储存一个，然后就能用20的能量施放一次。为什么是这个比例，我也不知道，这只是多次试验出来的数据，我只能承认这个事实。” “神帮你储存法术？” 达贡点点头，说道：“教授，这个咒语的确太难了，各种构件加起来上百，从头到尾正着施展一遍得用好几分钟。我注意到你可以在一个念头的时间内完成施法，这说明你动用了魂域。” “是大脑，用的是大脑。”冬冬教授纠正道。 “不，不太一样。”达贡说道：“在全法力模型中并没有大脑的位置，其实是魂域。大脑是施法者的控制核心，他和魂域是一体的，不可能离开魂域而影响法术。我在全模型中将大脑思维完全等同于法术控制，只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主体。” “喔，那就先按照你的理论来，我不与你争辩。不过接下来呢？” “在我的模型里，教授你可以那么快速的施法，其实是早就准备好了法术，通过不断地磨砺，将它存放在魂域中，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快速调取。”达贡说道：“其实灵域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将神灵看做大脑，神术看做调取出来的咒语，其实本质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嘶，这句话有点不太好说。” “说呗，难道还有别人听去？” “可能还真有，但不是人。”达贡说道：“我只能这么说：施法者使用魂域没有费用、不需要消耗。” 这么一说，冬冬教授就懂了。那句话的反面就是：灵域通道需要消耗，神灵要收费。对达贡这么牧师来说，他的确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冬冬教授仔细想了想，如果从“对称美是世界真理”这一点出发，魂域和灵域的确可以在达贡的全模型中起到相同的作用。而且……他现在不承认也不行，达贡的确把镜影脱身术变成了神术来施展，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就算他对这个全模型还有很多疑问，可他所有的疑问加起来也不如达贡这一个咒语的成功更有说服力。 “别人能做到你这样的事情吗？”冬冬教授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达贡摇摇头，说道：“首先必须先了解全模型，然后改造自己的法力循环，这一点就非常难。虽然全模型就在那里，可对自身的改造只能由自己来完成，其中需要运用到大量代数知识。如果有一点偏差，全模型没有转换成完全平衡的法力循环，那就没法将奥术变成神术。” 冬冬教授点点头：“光你那些代数知识就够人学的了，我算是法师中进度比较快的了，但也还没到可以学习全模型的程度。” 教授没开始学，是因为达贡还没开始教，不是因为他的代数知识水平不够。达贡挠挠头，赶紧略过这个问题，说道：“改造完法力循环还不行，第二步要提高法力循环的速度、次数和强度，也就是每天能够达到两千五百次循环以上。虽然两千次循环就能产生元素能量的涡吸效应，但两千五百次以上才能积累富余并向神圣力量转化。” 冬冬教授摇摇头，说道：“虽然每个法师都有可能做到这点，但是现在直接让他们做，八成的法师都会被这一条淘汰下去。” 达贡捏捏胡子。其实他还是有所收敛的。真正要能形成可用、好用的效果，三千次循环才够看。而且这种循环速度还不能太占用精力，最好能让它自己循环，比如借助“永动”符文的效果。因为之后将元素转化为神圣能量，这个过程也需要大量控制，分神两边、同步进行，这个要求太高了。达贡很难做到，不过他觉得肯定有能人可以做到。 “第三呢，要和神灵的关系比较好，打开灵域通道比较方便。如果用复杂仪式才能打开通道，那就有点没意义了。”达贡说道：“法师好当，牧师不好……” 他还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指头。冬冬教授气道：“什么叫做法师好当？啊！你给我解释解释！” “法师需要聪明的脑袋，牧师是笨蛋才行。当笨蛋比较难……对你来说。”虽然脑门不疼，但达贡还是双手捂着它。唉，有时候得演演。坚古族人的脑门仿佛石头和钢铁那么坚硬，都可以用来击破木门，冬冬教授的手指（和自尊心）别受伤就行。 “还有第四吗？” 达贡点点头，说道：“有。第四其实是最难的，需要一个好老师，将咒语的各个部分都讲明白、讲细致。如果学不会、记不住，也没法向神灵祈祷并储存这个法术。” “嗯，这还差不多。”冬冬教授摸了摸胡须，第一次有了原谅达贡的想法（才怪）。“除此之外呢？” “剩下的就是磨砺咒语，查找问题，及时修改。”达贡说道：“用神术来释放的效果，尤其是灵活性方面远不如自己施展，而且无论怎么磨砺，神术化咒语的上限就在那儿，不会提高。所以想要精妙的法术，还得自己来。” “那当然。”冬冬教授点点头，脸上出现了一抹微笑。但是他立刻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是操作简单，只需要大威力的塑能咒语呢？变成神术会怎么样？”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从记忆和转化方面来开，的确可以将火球术变成神术。但是没有实际意义。”达贡说：“一方面，神术中也有攻击法术，威力也很不错。另外就是法力效率问题，用双倍的法力才能施展一次神术火球，其实威力相对来说少了一半，这就和储存它的初衷相违背。目前来说，将奥术变成神术，就是为了能够快速使用，算是取巧。” 冬冬教授摇摇头：“我已经缓过来了，你不用为了照顾我而特意这么说。你的这个发现非常重要，可以说是巨大的突破。虽然想要实现它极端困难，但也证明了人是可以努力接近神的。” “另外，这个技巧也不完全用来取巧，还可以检验你对法术的掌握是不是完整。另外，一些复杂但是好用的法术，不太追求效果精妙，只需要有或者没有的咒语，完全可以用这个办法快速变成神术来施展。尤其是一些防护法术，构件一点也不比幻术少，学起来超级麻烦，学会后可能每天都要施展，但是一辈子或许都遇不到一次需要它救场的情况。这些法术，才是最适合你这个技巧的转换目标。” “我该学习防护法术？” “对啊。我也可以教你防护法术啊。” “但是……但是神术里面防护法术有很多，而且效果挺好的啊……我干嘛学奥术的防护？” “呃……你是想气死我吗？” 达贡用力摇头。他还想活着从教授家走出去呢。 章节目录 章 361 想回来 达贡现在有两种选择：1是说明自己将奥术变成神术的能力很厉害，自己没有浪费时间，然后因为“神术比奥术强”而被削一顿；2是自己的确是在取巧，没有按照教授的要求练习咒语，然后也被削一顿。 他决定另辟蹊径。 “老师，我有个想法：为什么幻术一定要惟妙惟肖呢？”达贡说道：“不是说惟妙惟肖不好，而是它难度太高，而且提升有上限。穷尽全力，幻术也只能变得和真实一模一样，对不对？” “嘿……达贡，我到要看看你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后续。” “对精灵来说，他们的寿命悠长，有足够的时间资本来打磨法术，或许能追求完美。但是我一个坚古族人都觉得那样打磨幻术太占用时间。”达贡说道：“我觉得，真实和虚假是相对存在的，没有真实就没有虚假，反之亦然。幻术的真正要诀是不让敌人分辨出来，那么将周围变的虚假，让观察者没有参照物，是不是也能相对地制造真实？” 冬冬教授连续眨了三下眼睛，然后抬手就在达贡胳膊上打了一巴掌。嚯，真疼，这次不是冬冬教授疼，而是达贡。刚才他还为教授的手指头担心，其实是他忘了教授还有秘银的法师之手。 “你这小子，还真说出一些道理来了。尽管道理有些歪，但的确是道理！”冬冬教授说道：“用幻术制造尽可能真实的影像，不如用明显的破绽分散别人的注意力，从而让真正的杀手锏相对更加真实。这是个好思路，可以把斗智的层次提高一级。” 达贡用力点头，说道：“我发现自己在短时间内没办法做到惟妙惟肖，就是就反过来，让自己去接近咒语制造出来的真实，这样也能骗人。正常来说，镜影脱身术一施展，对方看见多个分散的人影，第一步肯定知道这是幻术了，第二步就要找谁是真身。我这样做也是一样的，第一步知道是幻术，第二步他去找真身了，我模仿假身，不就跑了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能骗人就行。” “唉，我真的老了。不是说年龄，而是说头脑。收你作为学生，我赚了。”冬冬教授说道：“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是这不能成为你没有好好打磨咒语的借口。你来给我看镜影脱身术，我的判定是不合格。不过……你给我看的其实是叫做傻子分身术的神术，不是镜影脱身，所以我会说你的想法很有新意。” 行，总算听到正式的夸奖了。达贡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老师，关于这个法术，我还整理了几个问题，想一起向你请教。” “行，赶紧说吧……” 达贡问完问题便被教授赶回家，他还需要继续练习咒语，不能总用神术来蒙混过关。而冬冬教授揉着额头，缓解被刺激过度的大脑，缓缓躺倒在长椅上。他的脑子里忘不了相对真实这四个字，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最符合幻术发展的方向。 咚咚咚，楼下房门被敲响了。来的肯定不是他的学生，否则隐形仆役就直接开门了。冬冬教授施展一个法术，将门口的影像投射到自己面前。他皱着眉，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两个人是商量好来折腾我的吗？” 隐形仆役得到命令，为希洛艾拉开了房门。精灵法师进来之后，将秘银内衬的兜帽随手扔在一边，大大咧咧坐在刚刚达贡用过的沙发上，将双腿翘上桌面，然后用力伸一个懒腰。 “你应该去达贡那里做这些动作。他刚走不久，可能这会儿才刚刚到家。”冬冬教授从三楼走了下来，说道：“他顺便把我这里的饭都吃了，没什么招待你的。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这次是来找你的，解决几个难题我就走。虽然我也想顺路去转转，可是时间不允许。”希洛艾弯曲手臂、按摩脖子。“飞升法阵出了一些问题，元素爆冲的预期寿命总不达标。我做了一些计算，每次得到的结果都不一样，估计我的计算有误。我找不出来，只能来找你。可惜不知道文鼎是谁，不然我就找他了。对了，我不是来问文鼎是谁的，你别误会。” “我的计算能力不如文鼎，也就只能试试，不保证什么。”冬冬教授从希洛艾那里接过卷轴，在桌面上打开，然后将提灯拉近照明。“唔，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想找一个持续消耗元素爆冲多余能量的方式，还要让由此引发的效率下降别那么厉害，同时还要将法阵本身的承受能力综合考虑进去。要素挺多，你算不过来了，对吧？” “对，你说的都对。”希洛艾点点头，说道：“法师协会那些蠢蛋，早早把你们弄走干什么呢？浪费时间、耽误进度，还让我不得不赶这么远的路飞回来。我一路上都在喝精力药水，现在嘴里都发苦了。你信不信，若我现在去吐，吐出来的都是蓝色液体。” 冬冬教授一边铺开计算纸，一边斜着瞥了一眼希洛艾，问道：“没给你配备飞行载具吗？给张精灵卡也行啊！” “我自己回来的，法师协会不知道。”希洛艾说道：“这个问题如果能解决，那边的工作就差不多了。我都在那边呆了一年，实在有点烦了。其实我也不是算不出来，主要是情绪影响的。你说我一个精灵，不该那么容易烦躁，这会不会是受到他的影响？” “谁？达贡吗？有可能。他的脑子很快，想法特别多，因此你也要想法很多才能跟得上。而想法多了，情绪变化也就快。那孩子挺奇怪的，明明是坚古族人，启蒙的老师就是他父亲，也是个坚古族人。要说磨练武技也很需要耐心、静心，应该和法师差不多，可他的性格怎么更像是人类呢？”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影响他。”希洛艾说道：“你完成计算需要多久。如果需要好几天，那我现在就回去，省的被他们发现。” “唉，应该用不了多久，几个小时吧。你的想法不错，但是算式之间的关系不对，理清之后就好办了。”冬冬教授说道：“如果让达贡过来，可能一个小时就能算完。” “他的代数很好吗？”希洛艾说道：“我听说你有一次宣讲会就让他做助手。” “挺好，仅次于我，法师协会的人是不是能比他强，这我可不好说，但难度不小。”冬冬教授为了不暴露达贡就是文鼎，只能降低一下达贡的能力评级。“我的建议是去找达贡，更快也更准确。他刚烦过我，我现在脑子嗡嗡的。” “哈哈，他太喜欢刨根问底，的确能让人头疼。不过我不去找他了，因为我会影响他解题，他会影响我冥想。如果他看到我，肯定会问这问那、没完没了的。” “那你不问问他怎么样吗？他被精灵王和坚古城通缉，现在脑袋上有三万金币的悬赏。我听说，他把全家都带到赤岭城安置。希洛艾，你能不能打听一下，这件事里面有没有精灵插手，他在秘纳米利斯安全吗？” “还有这种事？”希洛艾皱起眉头。她仔细想了想，说道：“我会做的，让家族问问坚古城的情况，但是更多的事情却做不了。如果阿斯聂瑞尔家族出面保护达贡，只会让这件事更复杂，给达贡带来更多敌人。冬冬，你是他的老师，没给他准备些护身的东西吗？” “我教给他三个咒语：镜影脱身术，拟形术和无理幻术。” 希洛艾瞪大眼睛，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把什么教给他了？无理幻术？那不是你最强的幻术吗？法师协会一直想要那个咒语，而你还说过要把那个咒语带到坟墓里去——除非协会拿出足够让你动心的交换条件。” “达贡已经给了。”冬冬教授一边解题，一边说道：“我想要一个好学生，他满足了我所有的梦想——几乎所有吧。如果他是一个侏儒而不是坚古族人，那就更好了。说道种族，希洛艾，你和达贡准备怎么收场？你能嫁给他？我不太相信。” “让我在脸上贴着大胡子？那我做不到，就算再喜欢他也做不到。”希洛艾说道：“如果他能解决这点，我就没什么问题。如果达贡能为我破了坚古族的传统，我把一生给他也就不算什么了。可他是个坚定的信徒，奥力大神又那么看重他，我估计不管是从他自己出发还是周围环境的压力，他都不可能突破。嗨，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的寿命还长，尤其是我。说的现实点，达贡老死病榻时，我仍旧不老，甚至还在精灵的婚育年龄中。” “唉，你们两个都不错，我是乐见你们在一起的。但是侏儒比你们太短命，我恐怕看不到那天了。”冬冬教授说道：“不过也不能太拖，尤其不能按照一般精灵和坚古族人的节奏来处理这件事。达贡的头脑更接近人类，太活跃了，你要珍惜每一次机会。忙完飞升计划，你应该得到想要的，就该减少法师协会的那些破事了。你在精灵中太年轻，在法师协会中已经快要碰触到上升的天花板。下一步想要晋升，就不是提升法术威力的问题，而是需要变老了。” “我知道。”希洛艾说道：“你赶紧解出问题来，我好用在飞升计划中。等到它抬起一片陆地，我就回来了。我好早就想回来了……” 章节目录 章 362 精灵的胜利 希洛艾拿到答案后便立刻动身，她在冬冬教授幻术的帮助下直接从精英学院升空，以最快的速度向南方飞去。三个秘纳米利斯的空骑兵尝试拦截，然后转为追踪，最后当然以失败告终。他们既不知道快速飞离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起飞的。 看着微微发白的天色，冬冬教授使劲打了个呵欠。隐形仆役拿来镜子，映照他的黑眼圈，温馨地提醒他该去睡觉了。教授点点头，交代隐形仆役今天停课，让学生们回去自习。如果达贡来了，那让他进来，去二楼教室自习，等他睡醒。 隐形仆役点点头。这又不是让它一直陪着达贡，因此都是些容易完成的小事。 原定的法术课程是在下午，学生们看到隐形仆役挂出的牌子都松了一口气，但也带着一点小遗憾。冬冬教授的确很严格，但他并不严厉，所讲的知识也真能让人学到东西。 “就我留下来？”达贡感觉很意外，可是隐形仆役不能说话，没法给他解答。于是他再次回到了冬冬教授的书房，先进行冥想和修习。过了两个多小时，教授还没出现，而楼上卧室的鼾声依旧平稳而清晰。于是达贡就在房间里踱步，然后他就看到了草稿纸上的习题。 “这是啥？”达贡拿起草稿纸，一页一页翻看，很快就理清了顺序。“这好像是对爆冲法阵不稳定性约束的求解。算的对吗？” 验算一遍，结果是正确的，这说明冬冬教授已经熟练掌握了当前的代数知识。不过这些计算的问题在于太低估了爆冲法阵的不稳定性，尤其是长时间跨度下它能够“爆”和“冲”的能力。 “试图用这样的方法驯服爆冲法阵，思路是可以的，但它不解决根本问题。在没有全平衡的元素循环之前，唯一的办法是定时更换爆冲的核心，用上几个月就重置一次。”达贡想了想，将演算纸放下了。“成本将会是问题。可又要特别强，又要便宜，这怎么可能呢？” 唉，冬冬教授已经被飞升计划项目给赶了回来，可他还是心系研究，这种精神值得学习。达贡挠挠头，感觉自己有点太懒散了，于是就来到教授的书柜前，看看里面有什么自己现在能看懂的法术书。能多学一点是一点，总不会亏的。 又过了两个小时，冬冬教授披着睡衣打着呵欠走了下来。他看到达贡正在学习，于是满意地笑了笑。随后让隐形仆役准备简餐，便去好好洗洗脸。“昨晚上一直在算题，没休息好，今天补了一觉。让你留下是为了那些计算，放在桌子上的，你看了吗？” “看完了，计算过程没问题。”达贡说道。 “没问题就行——我怕我算错了。”冬冬教授说道：“你看了那些计算，觉得我可以讲下一本代数了吗？” “《代数12》已经准备好了，我随身带着呢。”达贡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卷轴，拿给冬冬教授。那卷轴非常饱满，展开后足有七米多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 “这些方括号里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就这样横着竖着排列？”冬冬教授大致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是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新知识。 “这是世界，数字化的世界，孕育一切的根本，我管它叫做矩阵。”达贡说道：“这个学完之后就能够接触法力全要素模型并尝试建立平衡循环了。这东西是对计算的重构。” “重构？等于之前我学的那些代数计算都不算数？” “不是那样的。”达贡说道：“这个矩阵能让你计算……呃……打个比方：羽毛笔乘以墨水瓶是个什么结果。” “呸！”教授皱着眉摇摇头：“计算这个有意义吗？羽毛笔乘以墨水瓶，不管结果是什么，它都没有实际用处。” “那么火球咒语和雪风暴法阵叠加呢？如何做出火焰版本的持续雪风暴？”达贡说道：“它能计算数字，就能计算符文。符文只不过也是多一层的数字，每一个符文，包括每一个法阵内的咒语构件都可以看做一个方括号的小矩阵。它们的关系是可以计算的。” “可以？真的可以？”教授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那些方括号。虽然他很努力了，但还是觉得眼晕。“不行，你得给我演示一遍，我要看看你是怎么算的。”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算不出来。诶……你别揍我啊！我知道怎么算，但是我的计算能力不够，我的脑子是有限的！有两个办法可以算，能够得出结果，但是无法知道计算过程。” “什么办法？” “一个是算自己，也就是有了方案之后不断尝试，逐渐趋近于答案，也就是我完成完全平衡法力循环的办法。我知道该怎么改，同时我并不能计算出各个元素在循环时具体增减多少，但这不影响我实验。” 教授点点头：“有了思路再不断试验，许多咒语就是这么发明出来的。另一个办法呢？” “交给神术。”达贡指了指头顶，说道：“第二种方法就是让神灵帮助计算。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原本只是想让神灵帮助我施展奥术，于是我就将那些咒语构件告诉他。神灵能够明白构件该怎么组合，这其中也有不少计算，甚至有些需要很复杂、繁琐的计算，奥力大神都给我处理了，这样我才能得到结果。” “呼……第二个办法不用说了，没几个人是奥术神术混修，这个办法用不上。”冬冬教授看着卷轴上的东西，说道：“本来想着还能休息一下，结果又来了大活儿。达贡，代数还有多少本，你给我个准数呗。” “就是这么多了。”达贡双手一摊，说道：“老师，为了贡献分，我把这种复杂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理论层面基本已经榨干。有了这些理论，就可以研究和重现全法术模型以及法力平衡循环，那都是应用层面了。如果要说一点没有剩，其实也不对，只是我还没弄明白几个突发奇想，有没有意义、能不能形成理论，八字还没一撇，就不往外说了。” “如果这是目前理论的极限，那你把它收好，别发表。”冬冬教授双手一推，卷轴重新合了起来。“法师都要有一手保命的东西，反正我也没看懂，你收好它。” “还是发表吧，我需要贡献分。另外这些都是理论，它们没法救命，实际应用的东西才能救命，而你已经教了我三个救命咒语，那比什么都重要。”达贡说道：“如果有三百个贡献分，我就能在议政会通过法案，保障非精灵的各个种族的权益。那件事对我很重要，这些理论相比之下不算什么。再说，我也不是把它白白丢了，而是拿出来分享。” “你确定？” 达贡用力点点头，说道：“这里面的东西有些绕，咱们现在开始？” 冬冬教授摇摇头，头一次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这本代数我不准备现在学，直接给你的文字润色一下，然后就发表。我也不准备讲解，直接承认我也没懂。” “啊？宣讲的话，贡献分不是更高吗？” “那是之前。我已经讲了好几本，提升的效果有限。这一本，我直接放出去，把它的难度点出来，营造神秘感，那样才能有更多贡献分。我就对法师协会的评审们说：反正我就是不懂，你们看着给吧。文鼎给我讲了几次，我的脑力跟不上。你们随便尝试，看面子给贡献分。” “哈哈，我能想象得出他们的表情。” 冬冬教授摇摇头：“不，你绝对想象不出来。那些人，脸皮厚得很。对了，现在你有多少贡献分了，你算过吗？” “加上第三作者混到的分数，目前有一百七十三。” “嗯，很多了。大部分人一生都不一定有这么多贡献分。哦，我是说没有用出去的分数。”冬冬教授说道：“文鼎的分数越接近三百，给你更多贡献分的可能性就越小，所以现在得将一部分分数花出去。” “啊？那不就攒不下来了？” “左手倒右手，让它们消失无踪，但又实际存在。你别管了。我来操作。”冬冬教授说道：“对了，最近会有大新闻，注意南方的局势变化。飞升计划最后的关隘应该过去了，精灵准备吓大家一跳。这个时候，你提出的那个权益公平提案很有意义，到时候我也会帮你。” “老师，你不是已经不在飞升计划了吗？” “昨天希洛艾来了，她匆匆忙忙让我解答那些问题。她不是不想去找你，而是实在没时间。” “飞升计划能弄出什么大新闻？我现在最担心进攻黑塔的事情。老师，你有没有消息源，知不知道坚古城最后有没有派出部队？” 冬冬教授摇摇头，说到：“我帮你问问吧，但别抱太大希望。你还是关注飞升计划吧，那将是精灵的巨大胜利，不亚于无限迷宫。” 章节目录 章 363 空中城市 冬冬教授的“节目预告”完全正确，夏末的时候，从南方传来了精灵的新闻：飞升计划第二阶段取得了圆满成功，从此天空变成坦途，精灵可以去天上居住了。 起初，大家以为这只是更大规模的飞升计划：搬运更大更广的山脉，将土地挪到天上去。但是等具体的消息传开后，众人震惊了。精灵可以在天空建设城市，但是他们不再需要倒转的山脉，也不需要挪移土石，只需要空气就可以了。 负责让山脉悬浮的法阵现在可以应用在空气本身，于是天空成了可以脚踏实地的地方。 由希洛艾负责研发的“新一代法阵”在其中起了重大作用，它可以提供远超以往的法术效果，使凝结空气成为可能。当法阵运行时，凝结起来的空气会形成云雾一样的效果，脚踩上去稍微有点软绵绵的感觉，但它的强度和一般的泥土没有区别。粉色的荧光会在实体云雾的边缘呈现，清晰地标识出云雾边界，免得有人看不到危险而直接走着掉下去。 云雾之上可以叠加旧的法阵来增加承重能力，于是城市和乡村都可以在云上修建。由于可以大范围使用这种技术，以后的农业种植可以完全避开天灾，不管是暴雨还是洪水，或者是一定区域内的干旱，只要把云层搬到没有灾害的地方就行了。 若不是云朵的飞行速度还不够快，精灵真想尝试用它追逐太阳，让它永远处于阳光的照耀之下。据说精灵王已经批准了法师协会的下一阶段飞升计划，并将它命名为“日不落”。其目标就是提升飞空城市的速度，让它能够追赶阳光，从而让太阳与月亮都为精灵服务。 “比地面更好的居住地，最接近神灵居所的天空世界。”精灵的口号非常响亮，而且看起来非常可行。利用德鲁伊的法术来转移并培育新土，一个永远风调雨顺、无灾无害的农场便唾手可得。粮食产量上去后，人口就会增加，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于是，飞空城的居住权成了炙手可热的东西，连带着公民分的价值也水涨船高。虽然很多人为达贡丢了飞空城居住权而惋惜，但也有很多人希望得到他手里的那个公民分。 由于最后一个公民分不能交易，因此只能先产生富余，才能产生交易。公开消息中——考试成绩在学院可以算是公开的——拥有富余公民分的人寥寥无几，而其中最不在乎飞空城居住权、最有可能交易公民分的就是达贡。 “卖了！”达贡找到翰摩多姆，说道：“我不要钱，我要粮食、种子、雪原牲畜、建筑原材料。最好还有饲料，尤其是肉制品。能搞到这些再来要我的公民分，钱财嘛……除了精金，其他的我也不要。” “你要精金？不如我买下来，然后倒手卖出去？你肯定会给我一个优惠价格吧？” 达贡瞪着翰摩多姆，一直把他的汗水都给瞪出来了，然后才说道：“你是中间商，但如果你也插手其中，这一次能赚，但之后你的交易所还能运转吗？而且你现在有公民分吗？我把分数转给你，你只有一分的话是没法交易出去的。” “也对、也对。”翰摩多姆想了想，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你具体要多少呢？” “你去谈吧。别太贪，见好就收。现在飞空城可以铺的很广，就说明需要大量人上去，公民分这个东西只会贬值。”达贡说道：“你要是觉得还有时间操作就问问托班那边还需要什么。我换来的东西都往赤岭城送——除了精金之外。” “你要精金做什么？觉得秘银不够用，还是精金好？” “盔甲已经够了，我要强化武器。马恩叔死后，如果我需要加工精金，我肯定找你。” 翰摩多姆摸摸后脑勺，问道：“给你加工东西没问题，但恐怕没有马恩那么好的手艺。对了，马恩的遗物交给他的家人了吗？” “嗯。我回坚古城的时候送回去了，不过他的家人基本对外面这个亲戚没什么了解，熟悉他的人在封城期间去世了。”达贡叹了口气。封城期间基本没人能够吃饱，他的饭量大，但是他每个月还能从领主府得到额外的伙食，有些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坚古城在封城期间元气大伤，伤的不是生产力，而是劳动者。 实际上马恩的东西是留给达贡的，但达贡在里面没有找到任何特别有价值和意义的东西，只是一些钱财和相对贵重的符文器。如果只是这些，那马恩没必要那么郑重地将物品托付给达贡。考虑到学院经手了这些物品，加上要对自噬魔物进行彻底检查，箱子里面的东西被动过甚至贪墨，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达贡越来越不相信精灵，越是高层越不能相信，而精灵高层目前正在举行庆祝活动，无暇去理睬一个矮人小伙儿的情绪。 从精灵各大家族和领主的恭维声中从容脱身，精灵王缓步行走在秘纳米利斯“月宫”的长廊上。皎洁的月光从侧面照进长廊，避开活树枝干形成的立柱，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光和风的低吟。他似乎听到艾丝·艾恩对他的赞许之声，正夹杂在从宫廷大门后面泄露出来的欢声笑语中。 “飞升计划可保精灵永世基业。”精灵王心中坚定，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烦心事。飞升计划的消耗太大，几千年的积累几乎全都投入进去，光鲜亮丽之下是国库几乎已经见底的窘状。 “传议政首相。”精灵王睁开眼睛，已经把过去放下，尤其是那些歌功颂德的声音，转而恢复了精明强干的状态。“到书房来找我，让他带上下阶段的计划。” “议政首相就在宫殿内等待，我这就叫他来。” 精灵王微微一笑，感到非常满意。为精灵前途担忧、殚精竭虑的不止自己一个，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是面对坚信时的难得幸福。 两个人见面，没有寒暄，不需要客套，如果有谁需要进食饮水，仆人已经准备好了，自己动手就行。议政首相纳迪尔·凡德赫恩将一叠羊皮纸放在精灵王的桌面上，直接开门见山：“需要弄钱。” “要弄多少？”精灵王也不避讳，直接问道。 “越多越好。”纳迪尔说道：“王室的钱包已经干瘪，现在出了成果，该变为吸收状态了。各个家族和领主不能只在嘴上说说，尤其是那些人类，得有实际行动才行。” 精灵王闭上眼睛思考，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他睁开眼，问道：“精灵已经立于不败了吗？” “对。”纳迪尔非常肯定。“不管是对矮人、人类还是其他种族，精灵不败。” “那对魔物呢？”精灵王问道：“无限迷宫另一面的魔物还有多少实力，会不会冲破迷宫，威胁我们的生存？” “新的爆冲法阵已经投入无限迷宫的战线中，这一次的防守能力只有更强。”纳迪尔说道：“我有两个建议：让法师协会收敛点，下一步的研究没必要那么着急，等消化完这一波的红利再说。” “可以。他们的爆冲法阵已经让飞升计划大大提前，也用更快的速度掏空我的钱包，是该让他们缓缓了。”精灵王说道：“另一个呢？” “终止恐锢斯黑塔的进攻计划。”纳迪尔说道。 精灵王没有直接同意或者否决，而是问道：“进攻恐锢斯黑塔是飞升计划的一部分，是检验飞空城战斗力的重要战役。它非常关键，你最好有合适而充足的理由。” “因为爆冲法阵，超大型飞空陆地提前实现，就算不用展示飞空城在军事方面的威力，飞升计划的价值和重要性已经广为人知。现在外面已经为了居住权抢破头，许多人已经求到我这里来。一些人类领主已经把他们爷爷的爷爷对精灵的帮助都翻了出来，就为多一点公民分。” “哈！哼！也有找到我这里来的。你的新世界管理处赶紧运转起来，别把我也变成给你干活儿的。”精灵王说道：“攻塔的战役准备已经开始运转，钱都已经花出去了，你确定要停止？” “停止吧，借口我都想好了，就说计划存在小问题，对前线的侦查还不充分。”议政首相说道：“只要稳住这一次无限迷宫的魔物进攻，之后有的是时间来解决问题。现在、当前这个时刻，其实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咱们最脆弱的时候。现在已经赚得够多了，不需要额外冒风险。” “风险会从哪里来？” “不知道。如果知道风险，我都会进行防范和应对。目前还没看出问题，只能说是我的感觉。”议政首相说到：“计划进行得太顺利和朝前，其实也是在违背计划。我建议攻塔的战役取消。” “那就取消吧，就说我体恤战士，认为现在的情报不支持全力进攻。嗯……你看着安排。”精灵王说道：“不过有件事情你得给我去办。” “什么事？” “榨出钱来，狠狠地榨出钱来。”精灵王说道：“我绝不允许之后进行各个计划步骤时出现缺钱的情况，我不允许有雇佣兵怀疑精灵的支付能力。现在谁有钱，你就去找谁。嗯……就从矮人开始吧。” 章节目录 章 364 一些琐事 希洛艾穿着一件崭新的法师裙，底子是黑色的天鹅绒，领口和腰线用白色的网状蕾丝进行装饰，粉色的腰带、裙摆和袖口如同四圈粉色的火焰。裙子很长，完全能够扑在地上，清扫各种灰尘。但是在某种法阵的影响下，它总是向外铺展并且漂浮起来，永远避开地面、保持干净，并隐约露出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靴。 “怎么样？我定制的衣服。”希洛艾在达贡面前转了一个圈，粉色的火焰从她的袖口上分离，在空中拖曳出两道粉色的光带。 达贡用力鼓掌，然后竖起大拇指。“祝贺你成为高阶法师。我从冬冬教授那里听说了，你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高阶法师！” “你听错了，应该是最近八千年里最年轻的。法师协会创立之初有个更年轻的。”希洛艾摆摆手，看似很谦虚，实则骄傲得很。“我定制了这套高阶法师服，他们还不想给我做成裙装，甚至还想用别人穿过的旧袍子改改来应付我。我能吃那亏？哼，我自己设计法阵，他们就根本没法省事了！” “法师协会总是想着赖账吗？”达贡伸手拽拽希洛艾的袖口，确定上面的粉色火焰只是视觉效果，没有温度也不会伤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协会一直有这个坏毛病，仿佛不占便宜就不会活似的。”希洛艾在达贡的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视着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多了几本书。你就不给自己添置些东西吗？” “没什么可买的，尤其是我想要的已经有了，而我之前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是用钱能够换来的。”达贡看着希洛艾，话语中的意思非常明显。“要是花钱就能去夏林城找你，那冬冬教授也不会被法师协会赶回来了。” 希洛艾微微一笑，说道：“冬冬没有一直在那里的确是一大损失，议政会这一次给了很多奖励，多到我都花不完。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给我说。” “真不用。”达贡摇摇头，说道：“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让坚古族人的权利得到保障，特别是还在精灵国境内生活的。希洛艾，你最近看了议政会的新规定了吗？对于人才的分级定义。其中并不以技能水平为决定因素，而是将公民分放在前面。如此一来，本就很难获得公民分的坚古族人就会被排挤出去。” “我看到了，我感觉那样的做法太难看，而且是非常明显地难看。”希洛艾说道：“唉，也不知道对你说了是不是好事，你得先答应我不要冲动地去找议政会以及新世界管理处的麻烦，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情。” 达贡想了想，点点头，承诺到：“在精灵的国度内，我会用符合精灵法律和规定的方法实现我的想法，不会冲动的——我答应你。” “精灵王通过议政会向十二个精灵大家族——包括我们阿斯聂瑞尔——发出了命令，要求我们清查与坚古族的生意往来，看看其中是否存在损害精灵利益的情况。如果有，那就立刻上报，由议政会成立特别法庭，对这些问题进行处理。” “切断和坚古族人的生意有什么好处吗？”达贡有些不能理解。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次是和人类的纠纷。哦，那时候人类还有国王呢。”希洛艾说道：“名义上检查生意往来，实际上就是弄钱。精灵王又开始贪财，这一次倒霉的将是坚古族。” “会不会是飞升计划花费太多？” “除了议政会的核心人员和精灵王，谁也不知道飞升计划到底花了多少钱。据我所知，飞升计划到现在基本已经完成，不会再有大动作——当然，也很难有大动作。”希洛艾说道：“我终于可以回学院，我已经有些想我的那些学生了。他们一个个都是笨蛋，比飞升计划的法阵好对付多了。” 达贡微微一皱眉，手指在大腿上敲打几下。“希洛艾，爆冲法阵有隐患，它非常不稳定。我看了你交给冬冬教授的那些计算，那些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我知道，那些都是些没办法的办法，用物质上的消耗来换取更大的法阵威力。法术就是这样，不会有白白得到的东西，总要用一些来换另一些。”希洛艾摆摆手，笑着说道：“别管了，我的工作已经完成。那个法阵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法师协会还有其他人对它进行调整补充。我能做的都做了，已经足够。” “噢。”达贡点点头，说道：“只要爆冲法阵别出问题，出了问题也别牵连到你，我就没有问题。诶，突然想到，如果精灵王让你们检查与坚古族的生意，那你的狮鹫养殖场会不会受到影响？” “精灵王的话，各个家族怎么会完全听？而且我的养殖场现在只是一块空场地。对了，你去赤岭城的时候没去看吗？” 达贡摇摇头。“我一直忙着安置父母已经跟我从坚古城来的那些坚古族人。托班给我说过这件事，还让我见到你的时候问问什么时候给你准备狮鹫的饲料。他要提前储备肉。” “我会让管家和他联系的，最快也要一个月之后吧。不说这件事了，你最近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吗？” “除了冬冬教授的要求越来越严厉，我没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其实都不想聊学习。就算对坚古族人的未来充满担忧，达贡也不想急于这一时，占用他和希洛艾好不容易的相处时光。他们说着各种各样的琐事，做着各种各样的琐事，这些事情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们一起来完成。 虽然忙活了半天，但是最终出来的结果依旧只是一顿简单的晚饭，还不如学院食堂的水准。两个人同样不关心食物的味道，只想着慢慢吃，因为吃完之后希洛艾就要回去。刚从飞升计划回来，阿斯聂瑞尔家族那边还有许多事务要希洛艾操心，她有自己的担子要背负起来。 打开房门送希洛艾出来，达贡用龙感发现不远处的阴影里藏着一个人。他稍微愣了一下，因为他立刻认出那是个精灵，正是拉席莉·诺雷尔。看她的动作姿态不像是刺客或者间谍，更像是保镖。那双眼睛主要在打量周围的情况，并不将目光投放在达贡身上。 “那边有精灵，你知道吗？” 希洛艾点点头，说道：“家族给我找的护卫，挺好的一个精灵。我打包的食物就是给她的。行了，你看到了，我的安全很有保障，但是你要小心。坚古族的通缉在学院内没有影响，但是一离开校园，哪怕半只脚踩到外面，你就可能面对危险。” 达贡点点头，他已经听到了风声。翰摩多姆在秘纳米利斯的商业领域有许多消息源，雇佣兵的动向也在他的关注之中。由于精灵取消了进攻恐锢斯黑塔的战役，大量雇佣协议不能进行下去，于是多出来许多“闲人”。 比挣不到钱更难受的是原本能挣钱的事情黄了。雇佣兵们重新开始寻找生意，而达贡头顶的悬赏突然变得不那么鸡肋了。达贡得到了翰摩多姆的警告，让他不要离开校园，如果确实需要出去处理某些事情，全都交给翰摩多姆代劳。 “我在秘纳米利斯有一整个商会，只要不是暗杀精灵，其他事问题都不大。”翰摩多姆说道：“你小心他们会用各种方法诱骗你出去。我已经通知赤岭城了，要托班加强保护你的父母，并给他们说了当前的情况。托班保证那边不会出事，因此任何那边有问题的消息极可能都是假的。” “有那么严重吗？”达贡捏紧拳头，说道：“我上次对付新世界管理处来的雇佣兵，给他们足够的教训后，他们就会放弃。” “合计三万金币，活捉很难，但是强行杀死你并不是没有可能。”翰摩多姆说道：“你听我的，这次咱们换个策略。大部分雇佣兵都是人类，坚古族人很少在秘纳米利斯活动，而人类寿命短……你在学院带上一年不出去，他们也没耐心一直盯着你。你在这里不愁吃穿，还能学习，他们可不行。” 翰摩多姆的建议很有道理，那就拖呗，将佣兵们的耐心拖没。达贡早就不是冲动的战士，他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最合适。 学习、提升自己、获得贡献分。 《代数12》发表了，冬冬教授果然没有进行宣讲。他承认自己也没学会，哪怕已经看了几十遍。“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有明确的意思，但组合起来之后，理解的难度不亚于最顶级的咒语。”法师协会的批语还是非常正确的，《代数12》已经发表，就成为法师们互相打趣的材料。 “你看懂第几页了？”他们见面时会这样问候：“懂法阵的乘法了吗？” 与冬冬教授预想的不同，法师协会这一次特别大方，单这一本书就给了四十贡献分，可以说基本是最顶级的待遇了。一般来说，全新开拓的单个高阶咒语可以得到30左右的贡献分，两三个咒语组合在一本书里才能突破四十大关。在法师协会的历史上，能够单本书超过四十贡献分的也就三十余次而已——这可横跨七千多年的历史统计。 达贡手中的贡献分立刻来到两百四十左右，这不仅包括文鼎，还有他的另一个笔名：逐鹿。作为代数系列丛书的第三作者，“逐鹿”从每本书里也能得到一部分贡献分。现在这些分数在冬冬教授的运作下化整为零，变得不那么引人注意。在贡献分的账目上，“文鼎”购买了不少法术相关的东西，但若仔细查看，会发现那都是虚构的项目，交的是“定金”，并不是真的将贡献分花了出去。 距离三百分已经不远了，达贡也开始准备他的《平等法案》。他查阅了图书馆中精灵和坚古族的各种文档，为自己的《法案》提供借鉴。为了能够更好地说服精灵，达贡并没有把“坚古族人”在法案中着重提出，而是将所有种族都放进去，尽量做到一视同仁。 瑞德并不看好这件事情，他一边帮忙，一边提醒达贡：“当你提出这个法案的时候，也就是你暴露自己是文鼎和逐鹿的时候。从影响力上来说，你会是一个比冬冬还重要的角色。法师协会怎么看你，议政会怎么看你，这里面有太多变数。” “我按照精灵的方法来做事，他们挑不出错误来。” “有时候不需要有错误。”瑞德说道：“冬冬教授教给你的三个保命法术必须学会，你还必须学会飞行，最好能学会传送。对了，有传送术吗？” 达贡摇摇头。他见过传送术，在犬齿要塞图书馆，他见过“U·5·A”的小队使用传送术突然出现，但是他在学院的图书馆里并没有找到传送术咒语的相关记录。别说是咒语本身，就连对这种法术的描述都没有——很是古怪。 “那就多学逃命的咒语，我总觉得你迟早用得上。”瑞德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奥力大神的状态不太好。我一见它，它就一副想揍我的模样，也不知道哪里吃错药了。所以你别完全指望神术，神灵靠不住，你还得用法师的咒语才行。” “奥力没问题的。”达贡摇摇头：“别总说他的坏话，这样并不好。对了，既然证明奥术能够变成神术，你琢磨出东西来了吗？” “在我脑子里。”瑞德指指头壳，说道：“里面的东西太可怕，不能说，不能说。” “行吧，你就神神秘秘吧。我一个牧师坦坦荡荡，你却遮遮掩掩，唉……” 瑞德只是哼哼两声，对达贡的话不以为意。他现在除了催促达贡努力练习逃跑咒语，也没有其他关心的事情，就连每天晚上的课程都停止了，全都用来冥想、修炼。 学院之内风平浪静，但是在学院之外，精灵针对坚古族的行动已经展开。秘纳米利斯还好，犬齿要塞也没有受到太大波及，精灵的各个家族也拖拖拉拉、并不上心。但是人类领地之中，为了公民分，为了飞空世界，针对坚古族的压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世界从南方开始乱起来了。 章节目录 章 365 冬季不冷 又是冬天，又是一场小雪。结束了一整年学习的达贡漫步在校园中，身边被零星雪花环绕。秘纳米利斯的冬意比赤岭城差多了，感觉有些无聊。 基本上所有学生都在准备回家，除了达贡。翰摩多姆说外面的雇佣兵还没放弃，想在达贡放假离开校园的时候伏击，最后尝试一把。既然这样，达贡决定晾晾他们，彻底熄灭佣兵的工作热情。更重要的是身在赤岭城的父母通过云龙的渠道送来信息，告诉他这个冬天不必回去；他们被托班照顾得很好，日子比在坚古城的时候舒服多了。 达贡提着书本前往冬冬教授那里，还没走到时便看到远处的学生们一阵骚动。各个种族的同学——主要还是人类和精灵——大家一起向校门的方向小跑前进。他们的表情有兴奋、有惊讶、也有些得意。达贡有些好奇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就注意到自己的朋友海德斯·库尔也在其中。 叫住海德斯，达贡追了上去便问他这是怎么了。红头发的海德斯皱着眉，说道：“精灵正在进行集中审判，一批欠债不还的恶徒要被送往刑场。在被行刑前，他们还要进行最后的审判与忏悔，但今天肯定有人要被吊死了——大家想去看看。” “欠债不还也要被吊死？那得欠了多少钱？”达贡问道。 “以前只吊死过谋杀犯之类，欠债的还是第一次被吊起来，大家都想知道这一次行刑的标准，所以要去围观一下。”海德斯低着头想了想，说道：“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最后知道个结果就行了……” “我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达贡指了指手里的一摞书，说道：“教授让我这个假期要学完这些东西，我的脑袋现在天天嗡嗡响。” “呵呵，有你学的……”海德斯微微一笑，捋着胡须说道：“学法术的都知道冬冬教授严格，见不得他的学生不用功。你呢，武技没的说，神术也行，咒语就差上那么一点——仅熟练掌握法力循环是不行的。对了，你的飞行术怎么样了？” “能飞到树梢高度，速度嘛……马马虎虎。”达贡耸耸肩，说道：“我能用神术进行长时间翱翔，只是和奥术的飞行咒语比，速度慢上一些。我觉得可以了，教授不愿意，他说如果不能比其他飞行者飞得快，那和不会飞的差别不大。” “好像是有这个理论。学院每隔五年就会举办一次速度技巧比赛，里面最受关注的项目就是飞行。我想想，应该就是明年……”海德斯一歪头，目光看向校门口，两条红色的粗眉毛用力向中央挤压。他说道：“那些人说什么呢？笼子里的矮人是怎么回事？” 达贡愣了一下。他的龙感能够“看”到远处的情况，但是听力没那么强。海德斯一把拉住他，两个人向校门的方向过去。还没出去，达贡已经用龙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七辆囚车在十四匹马的拉拽下缓缓在街上行走，木头的牢笼里是这次要被处刑的犯人。他们的脑袋在球笼上方，一个只够他们脖子穿过的枷具将他们固定住，让他们不得不一直保持站立的姿势。 七辆车，五辆里面关着的全都是坚古族人，男女老少都有。或许对于精灵和人类来说，在胡须的“干扰”下分辨坚古族人的年龄是个难事，但这对任何了解坚古族人风俗的人来，其实并不难。达贡和海德斯注意到犯人中有未成年的坚古族，他们也被一同锁拿。 笼子有些高，所有坚古族人几乎没法触到地面，不得不保持半悬空状态。车子颠簸的时候，他们会被偶尔向下坠，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们的脚掌才能完全接触地面。那些坚古族人被折磨的苦不堪言，而且是真的不能说话。他们的嘴巴被绑了起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又因为脖子一直被紧紧勒住，导致呼吸严重不畅。达贡注意到，但凡还有一点力气的坚古族囚犯都努力抬起胳膊抓住牢笼顶部的木条，好让自己能多喘几口气。不过他们的手腕上还缠着沉重的锁链，脚上也有脚镣，这样的举动极为消耗体力，肯定不能长久坚持。 另外的车辆里关着其他种族，有人类、半精灵、半身人和侏儒。人类和半精灵也被迫站立着，脑袋露出牢笼外，不过他们没有被封上嘴。半身人和侏儒身上挂着沉重的镣铐，被锁在牢笼的角落，倒是还被允许坐着。 押送他们的是人类和精灵，他们都骑在高头大马上，在囚车两侧形成保护线。为首的精灵和人类相谈甚欢，从装束的纹章上看，那个褐色头发的男性人类应该某个领主，而随行的人类骑士应该都是他的手下。 蹩脚的精灵语隐隐约约传来，那个人类领主正在夸耀自己这次抓到了多少小偷和诈骗犯，让领地内的氛围好了很多。他偶尔会提到公民分，看来那才是他真正关心的点。 “这太扯了！这是在故意折磨人！”达贡当即冲了上去，海德斯紧随其后。 他们的冲击立刻引起了围观人员的混乱，人类和精灵的骑士们抽出刀剑，开始吓退人群。达贡高喊着：“让坚古族人说话，让坚古族人正常呼吸！”就在这时，一把暗灰色的利刃向他的后颈刺去。 “推斥掌！”海德斯见到利刃，立刻施展法术，一只半透明的红色大手击中刺客，将他掀翻出去。那是个坚古族男人，穿着平民的衣服，零零散散的须环挂在胡须上，但在碰撞时它们并不发出声响。灰色的利刃插在达贡的后颈上，看起来非常骇人。达贡踉跄了一步，反手将利刃拔了出来。 它的前部已经弯曲，红色的血液从刀刃上滴落。达贡盯着被推倒在地上的坚古族刺客，一边施展治疗法术，一边将匕首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没有古怪的味道，可能没有毒，但以防万一，匕首不能扔掉。 “哈哈，矮人打矮人，真是一帮野蛮的种族！”人类领主高声笑道，并命令囚车加速。“让他们自相残杀吧，一群骗子、小偷和流浪汉。” 带队的精灵注意到达贡是从精英学院走出来的，那肯定不是骗子、小偷和流浪汉，不过他也不会去为达贡或者坚古族人辩护就是了。他命令车队加速，然后哼了一声，并没有留下卫兵维持秩序或者抓捕刺客的想法。他注意到被刺杀的坚古族人准备自己去对付刺客，他也看到另外两个人挤过人群，从背后摸了上去。 一个半身人利用身矮优势从众人胯下钻了过去，她的手中攥着一根尖刺。尖刺如同蛇牙，中间是空的。其尾端有一个可以挤压的囊，里面装着毒液。她佯装被人挤倒，直接扑向达贡的脚腕。她用手臂遮掩毒牙尖刺，然后向前刺。 达贡已经警觉，他当即抬起脚躲开这一刺杀，然后一脚踩下，准备折断这根利器。可攻击并为停止，半身人的扑杀甚至都只是诱饵，另一个侏儒用吹针向达贡攻击。为了避免被达贡立刻察觉，毒针并没有瞄准面部，而是瞄准了达贡唯一的支撑腿。 可以说他们的选择完全没错。由于五头龙披风的遮挡，除了暴露的面部之外，达贡的后颈和脚腕看起来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原本只有泥魔靴子的时候，这样做没什么问题，可达贡早就用秘银加强了防护，将脚掌、脚踝和脚趾前部全都包裹住了。 叮，声音非常细微，几乎听不见：吹箭的毒针被秘银护甲挡住了。达贡一脚踩下，连带着半身人刺客的手掌和蛇牙毒针一起踏断，紧接着一脚正中面部。哪怕半身人用另一只手遮挡了一下，还是被这一脚踢得直接晕死过去。 达贡随后走向拿着吹针的侏儒，却被海德斯一把拉住。红发的坚古族人手里捏着法术，不断在空中画圈，形成一道笼罩他们两人的简易法术屏障。“好多敌意，正在靠近，快撤。” “撤？这帮人能奈何我？”达贡本就被囚笼里坚古族人的惨状点燃了怒火，这些明显是雇佣兵的家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回学院，精灵卫兵来之后只会把你控制起来、卸除武装、交给佣兵。”海德斯用力拉扯着达贡，不惜使用法术。“听我的，这事儿你必须听我的。” 达贡捏紧了拳头，他真想拿出矮人小伙儿将这些人崩死，可他也知道不能那样做。他双脚没有动作，直接被海德斯生拉硬拽地拖回到校门之内。此时他注意到几个本来要靠过来的人悻悻地停下脚步，隐藏在斗篷或者袖子里面的手也重新伸了出来。 囚车轮子压在浅浅的雪上，几乎无声，却在达贡心中嘎吱、嘎吱地发出巨响。如果不是这样，达贡的心里会被那些坚古族囚犯的呜咽声音填满。他看着囚车加速远离，嘎吱声却没有丝毫减弱，但人群的喊声，马蹄急切的敲打仿佛都被静音。 雪花落在脸上，没有一丝凉意。达贡看着校门口，刚才除了海德斯，其他精灵、人类、半精灵的同学们并没有施以援手。既没有尝试阻止刺客，也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他们的兴趣全都在戏弄受伤的那个半身人身上。 达贡看到许多拖拽和拉扯的咒语。他没有看到人，只看到冰冷的人形雪雕，一片一片、一群一群的。 这才让他感觉寒冷。 章节目录 章 366 撕破皮 “你先别激动，让我看看伤口。刀刃上有血，如果有毒素呢？” 海德斯扒拉着达贡的头发，仔细检查他的后脖颈。“这里看起来没有问题，刀在哪儿，给我。” 他从达贡手中拿过刃部弯曲的刀子，托在掌心里朝它施法。“咒语没有检查出常用毒素来。如果那些雇佣兵也能找到价值以每滴千金币计算的罕见毒，你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死了。不错，你还没忘课堂的内容：一定要把施毒工具保留好。” “他们伤不了我。”达贡全身僵硬地站立着，目光凝视着校门的方向。除了断了手臂的半身人还在被法术甩来甩去之外，其他的雇佣兵已经趁着混乱逃走了。看来，佣兵的接应工作做得不错，他们放弃半身人的时候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是觉得很难把她救下来呢？还是觉得她已经没什么价值？ “悬赏还在，不能这么大意。”海德斯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些雇佣兵的耐心也太好了吧。大半年过去了，还在门口堵你呢？” 达贡喘了几口气，缓缓摇摇头，此时他已经逐渐把火气压了下去。“不可能全都是专门等我的，大部分人或许只是在围观囚车。佣兵之中的坚古族人能够通过须环来快速识别我。最先动手的也是坚古族人，所以那个坚古族人可能才是一直盯梢的。” “没想到坚古族人也去做雇佣刺客这种没有荣誉感的工作。” “别忘了还有被精灵关进囚车折磨的！勒着脖子，脚基本不占地，还把嘴堵上了。那些人正在活活受罪。他们是什么罪名？被指控为骗子和赖账的人。可他们遭受的折磨比……比那些重刑犯还要严重！”达贡说道：“精灵开始越来越无耻了！” 海德斯拍拍达贡的后背，说道：“我看是人类领主把他们带来的。” “精灵开启了这一切，让各个地方开始严查坚古族人的经济活动，并且抓捕一批罪犯。而人类……”达贡说道：“我见过人类中的败类抓捕无辜的商队，然后假装他们是罪犯，堵上嘴杀掉用来取悦精灵的区域总督。杀良冒功，人类已经被精灵培养出这种习惯了。” “人类甘做帮凶，都是些混蛋！”海德斯握着拳，朝地上啐了一口表示鄙视。 “海德斯，我现在不好出门，你帮我打听一下像这样的现象多吗？”达贡说道：“不止是秘纳米利斯，可能还有其他地方。我感觉人类领地那边的问题会比较严重，甚至会冲击南方的坚古族领地。” “他们不敢那么做。陷马堡、磨盘城和西山要塞会保护坚古族人，不让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进去的。但是在外面的坚古族人……”海德斯叹了口气，说道：“我会让翰摩多姆问问的。不过他的商队里也有坚古族人，本身可能就不安全。你也说了，人类领主会抓捕商队，用来冒充罪犯获得功劳。” “我得行动了。”达贡看着门外，缓缓摇头，说道：“海德斯，你信不信：再这样下去，坚古族就会成为被淘汰的。之前是被歧视，现在是被迫害，之后只会是被杀害。学院不会永远安全，精灵和人类的领地也是一样。” 海德斯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有点看出来了，这是想把咱们坚古族人边缘化，然后封锁起来。我还有一年课程就能毕业，不过我现在就开始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凑到一些分数，早点离开这里。我有点担心家里。他们就在靠近人类领主不远的地方，可能会受到波及。” 达贡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便拾起刚才冲出去时扔掉的书本，胡乱夹在胳膊下面，便朝着冬冬教授的家走去。 隐形仆役在黑板上写字说教授刚刚有急事出去，告诉学生们他晚上才能回来，白天的课程取消。达贡便在他门口等，于是隐形仆役便打开门让他进去，给他倒了点温水。达贡谢过隐形仆役，尽管知道它没有感情和智慧，也觉得它比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类和精灵更有灵魂。 冬冬教授晚上回来的时候阴沉着脸，看样子像是憋了一肚子火。他推开门，用力将法师帽砸在地上，里面秘银的衬垫在地板上发出噗通通的响声。他刚要在地上跺一脚，就注意到隐形仆役幽幽飞过来，抬手指指楼上。 “有人？”冬冬教授拾级而上，看到达贡正在专心冥想。这一年不断恶补法术技能，达贡的全元素循环已经有了新的变化。他能够在自己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球形的全法力模型，在不与外界产生能量交换的情况下运转法力。这个过程，如果是理想的情况，他只会消耗自身的体力，也就是变得饥饿与困倦，而法力不会消耗。不过实际运行时总会消耗身体储备的法力，而达贡就根据消耗的量来进一步优化模型。 “教授……”达贡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于是缓缓停下循环。他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神情坚毅。“教授，我要开始推动《平等法案》，我需要使用贡献分。” “我猜你也忍不住了。”冬冬教授飞起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垃圾桶。他还不解气，用力在垃圾上踩踏，一边跺脚一边说道：“什么审判，什么法律，都是扯淡！纯粹的扯淡！给钱就能活，没钱就不能活。还有地方讲理吗？还有公正和正义吗？” 达贡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一看教授的架势，他反倒先为教授担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去看审判了，人类领主带来的囚车，新世界管理处协助进行审理。哼，说什么协助，其实就是主导！我都看明白了，那个人类领主就是拿着那些囚犯来邀功的，得到了公民分，说什么他伸张了正义，保证了精灵的商路和经济利益，是对精灵王国有贡献的好公民。” “那些囚犯怎么样了？” “死了一半。”冬冬教授说道：“里面除了有一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有问题，其他的——至少我感觉起来——都是被冤枉的。所谓审判，他们根本说不了两句话，只要不回答问题就会被封上嘴，完全没有主动开口解释的机会。那些问题……从幻术的角度来讲就是在诱导，是在欺骗。要是那么问，我也是个诈骗犯！” 达贡额头上青筋直冒，但是他还是努力控制情绪，说道：“教授，所以我才想推行《平等法案》，让精灵王国境内不能对其他种族施行歧视性政策和法令，要做到一视同仁。” “那根本不可能。精灵会和其他人平起平坐？” “里面没提精灵，只说非精灵血统一视同仁。”达贡解释道：“把人类、坚古族、半身人、侏儒等设定在同一水平面上，这样针对坚古族的歧视性政策就等于针对非精灵的歧视政策，那么精灵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好好思考那些政策的后果。” “我同意。”冬冬教授说道：“我们都不求和精灵一样，只要别被特别歧视，哪怕在精灵之下也可以接受。如果这样都不能答应，那就没有未来了。达贡，你的分够吗？我这里还有分，一起给你！” “谢谢教授，我的分差不多够了——如果不够，我就来找你要。先看看我有多少吧。” 冬冬教授负责将达贡的分数分散并隐藏起来，于是他立刻开始重新汇总。经过简单的统计，达贡目前有两百六十四分，距离能让法案通过的三百分界线已经很近了。 “四十分，没问题，我出了。”冬冬教授说道：“达贡，我没别的要求，你那个《平等法案》的起草人加上我的名字就行。今天气死我了，明显的冤案，我居然拦不下来，让那个人类把侏儒夫妻两个都给绞死了。他还笑嘻嘻的，我真想用法术平了他的城堡！” 达贡想了想，说道：“教授，这个法案不像是论文，署名只有好处没坏处。我谢谢你的支持，但这一次就让我自己署名吧。我是这样想的：你在秘纳米利斯还有些影响力，从旁观的角度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比站在我前面更好。” 冬冬教授咬咬牙，说道：“好，你还能这样想，我觉得你长大了。贡献分还是我出，我就不署名了。” “分数也别急着出，因为这个法案一推出，精灵们肯定会检查贡献分的来源。你说过，现在你能经营化名是法师协会的默许，暗地里的规则。如果议政会压下来，法师协会真要查，还是会知道你给我提供了贡献分。” “你想自己凑所有分数？” “不是我，是文鼎。”达贡说道：“问问法师协会，文鼎来讲一场代数学课程，同时演示完美的元素循环和元素爆冲，协会给多少贡献分。协会在议政会有多少票数，我也可以不要贡献分，要他们为我的法案投赞成票也行。” “嗯……得算算，看看他们的赞成票值不值四十分。”冬冬教授皱着眉，说道：“达贡，你可想好了。一旦文鼎出现，这件事就没有退路了。” “坚古族还有退路吗？”达贡摇摇头，说道：“再这样继续下去，那就是天上的精灵，地上的人类，墓穴里才有坚古族了。” 章节目录 章 367 我不装了 虽然已经很熟了，但是不敲门，直接用法术将门打开并风风火火的冲进屋里来，还是让希洛艾有些脸红。不过她顾不上这个，向身后甩了一脚，砰地一声将达贡的包铁木房门关上，便朝他嚷嚷： “达贡！你听说了吗？文鼎要来讲课！我好不容易给你拿了一张票，快来感谢我！” 达贡搁下羽毛笔，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从卷轴堆的角落里找到一张信封，上面有法师协会的封蜡。“我也给你弄了一个请柬，咱们互相感谢吧！” 希洛艾一皱眉，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从达贡手里拿过信封。她从领口下面掏出一个类似的信封，将它们放在灯光下比较。“诶？怎么是一样的？能打开吗？” “打开吧，就是你的。” 希洛艾撕开达贡的那封信，抽出里面的内容，果然是文鼎“代数-法力-平等”宣讲会的入场函。“第一排七号？怎么这么靠前？除了协会的头目以及议政会的首脑，这可能是最靠前的位置了吧？” “应该是。我让他们给我找个靠前的位置，我送一张票给朋友，他们就给了我这个。”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文鼎，就像我是逐鹿一样。”达贡说道：“除了冬冬教授，你是目前为止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希洛艾呆住了，她向后踉跄两步，用手背盖住额头。随后，她目光坚毅，走上前来，将两只手分别搁在达贡的太阳穴上。“你别动，别抵抗，我看看你是不是被精神控制了。” “没有，我真是文鼎。不过你愿意试就试试吧，我信任你。” 达贡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任希洛艾的粉色火焰在他的身体与精神中游走。精灵女法师施展了至少三四十种侦测以及反精神控制的法术，努力搜索任何修改记忆和深埋暗示的迹象。最终得出了结论： “没事儿，你还是达贡，没人入侵过你的头脑。你真是文鼎？” “啊，对啊！”达贡点点头：“我从一开始就是，不信你问问冬冬教授去，他帮我操办的。如果文鼎是别人，那他得修改两个人的精神吧？” “我开始有点相信了。我应该不会被别人精神控制。”希洛艾缓缓向后坐在椅子上，将大拇指放在牙齿间轻轻啃咬，那双漂亮的、燃烧着粉红色火焰的大眼睛时不时偷偷地瞄向达贡。“你是文鼎？那些《代数》都是你写的？” “对，如假包换。”达贡点点头，说道：“两周后我就要在学院向法师协会进行宣讲，如果你能坐在前面观看，我会觉得非常安心。” “安心？安心你个大头鬼！”希洛艾突然变得很激动。“你知道为了给你弄一份不具名的邀请函，我费了多少功夫吗？我花了好多钱，工资都没了！还有那个冬冬，我去问他，达贡有没有受到邀请，他居然说没有，我这才去花钱费功夫托人情！” “他也没说假话，达贡的确没被邀请。”达贡说道：“好了，别太激动。现在你手上有两张邀请函，应该能把你的损失弥补回来吧？” “能是能，但这不是重点！”希洛艾看着达贡，说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因为这样好玩儿。”达贡笑着说道：“最初，我只想挣点贡献分，好让自己早点毕业。在最初的计划中，我完全不想暴露这个身份。但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坚古族的生活境况越来越不好，我便调整了计划，想要获得三百的贡献分。” “嗯？你要三百贡献分是想通过某个法案吗？” 达贡点点头，从抽屉中拿出《平等法案》。“我就想通过这个，所以分数也不能少、支持也不能少。你看看吧，然后给我说说意见。” 希洛艾拿过法案仔细阅读。她的眉头一开始紧紧皱在一起，但是随着阅读，慢慢又松开了，直到最后完全放松下来。“这法案挺好的，道义上站得住脚，也没有损伤精灵家族的利益，也不需要各个家族付出什么，我觉得它很有希望通过——在三百个贡献分的基础上。” “我能得到阿斯聂瑞尔家族的支持票吗？” “你只能得到我的。要是想让整个家族支持你，你也得付出代价。不过，这个代价并不大，对你也有好处。”希洛艾说道：“达贡，成为我们家族的顾问智者吧！” “都需要干什么？”达贡问道。 “为阿斯聂瑞尔家族出谋划策、解决问题，思考问题优先从家族角度出发，不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出力。冬冬教授就是学院的顾问智者，他的利益与学院利益捆绑在一起，如果他遇到问题，学院也会出面为他解决。”希洛艾说道：“你成为家族的顾问后，我就能推动家族来帮助推动这个法案，也可以为你挡住精灵其他家族的麻烦事。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以后就能完全不受阻碍地出入家族，我可以总是待在你身边了！” “听起来挺好的，但是……”达贡非常郑重地说道：“希洛艾，法案提出后，虽说不会损害精灵家族的利益，但是与精灵整体的战略是不符的。精灵王、议政会还有新世界管理处，他们对坚古族的歧视和压迫是系统性的、是非常全面的。他们会因为这个法案对你的家族施压，甚至进行打击，你确定吗？” 希洛艾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然后缓缓点头。“的确有风险，但我还是觉得收益大于风险。哎，你别想那么多，这种意见上的不同很正常。别说是对待坚古族人的事情了，哪怕我的家族强大了，精灵王也会觉得我们不好。各个家族和精灵王族之间其实总有大大小小的矛盾，所以才有了一个叫做政治的游戏。而且，我觉得这个法案在道义上站得住脚，那他们还得从其他角度给我们找茬儿……” “我的意思是：就算不当你们家族的顾问，你来问我事情，我也会帮忙的啊。” “还是不一样的。”希洛艾说道：“你就听我的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去找姑妈，争取她的同意，家族那边就不会有问题。嘿嘿，他们听说我把大名鼎鼎的文鼎变成家族顾问，一定能高兴坏了。不过……我可能得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姑妈。” “还有两周就要进行宣讲，你可别再扩大范围，造成问题。” “放心吧，我姑妈还是很明事理的。”希洛艾说道：“从小打大我就学会一个道理：不能试图瞒着她，她总能发现。而且，家族的顾问不能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我得给你把各种手续都办好……啊啊啊，突然发现有好多事情要办！” 达贡敏锐地捕捉到一点，问道：“你还能让我毕业？” “够呛。你这才几年，学分不够，总不能用贡献分换吧，那也太亏！”希洛艾说道：“现在有两个选择：若是你贡献分特别多，多到用不完，那可以用贡献分毕业。或者你直接退学，说被开除也行。你既然是文鼎，其实也就不用在乎学院这些事了。” “我觉得学院还挺好的，有你和冬冬教授。” “把冬冬去掉。”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那家伙知道咱们的事情，还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瞒着我，不是个好人。你也别觉得他一定为你好，他的出发点是精英学院，从不是他的学生，甚至不是他自己。诶，你要推动法案，贡献分够吗？” “加上这次宣讲，贡献分超过三百了。”达贡说道：“如果不够，我会找你，还会去找冬冬。” “先成为顾问，然后这些是我来帮你运作。嗯……其实也不是我，家族有专门进行串联的说客，跑腿的事情都是他们在做。”希洛艾说道：“总之，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找姑妈。我觉得，她若是知道文鼎就是学院的学生，一定会非常惊喜的！” 苔莎菈·阿斯聂瑞尔校长的确被希洛艾带来的消息惊到了，但是并没有多少喜。她忍着什么话也不说，先仔仔细细听完有关家族顾问和推动法案的计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希洛艾身上，校长正从各个角度、全方位的思考孩子的计划。 “文鼎就是达贡，也就是冬冬第一次宣讲时带在身边的那个矮人助手。”苔莎菈很快就想起达贡是谁了。“我记得你和他很熟，两个人一起执行过任务，第一次还是你赌气去找奇美拉麻烦的时候，对不对？” “对啊，就是他，是不是很惊人？”希洛艾笑嘻嘻的，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他？”苔莎菈问道。 “有这么明显吗？”希洛艾直接大方承认下来，笑着说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苔莎菈完全没有被希洛艾的笑容感染，她的脸色无比严峻。“一个精灵和一个矮人，有可能；你和一个矮人，完全没可能，就算他是文鼎也不行。我不同意让他成为顾问，省得他借机会不断接近你。” 章节目录 章 368 说服 精英学院，校长室。隔着锃光瓦亮的深棕木长方桌，希洛艾在苔莎菈的注视下正襟危坐。她刚刚在家中最有影响力的亲属面前承认喜欢达贡·奥力森，这相当大胆，相当突破，相当于有风险。但是她认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在乎这些“相当”。 “怎么，家族有准备给我安排相亲，还是已经把我卖了？这次是谁，难道他是傻子，不知道议政首相的二儿子是怎么喜欢上男人的？” “行了，你之前做的那事，家族没少给你擦屁股。大家都擦烦了，所以不可能再给你安排相亲。”苔莎菈哼了一声，说道：“但你说对了，的确有傻瓜，而且不少，甚至有些都找到我这里来了。别担心，都被拦了下来，不会去骚扰你。对家族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你保持单身，同时具有吸引力。” “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希洛艾轻蔑地嘿嘿一笑，说道：“达贡这句话用在这里真合适，他非常有才，你得承认这一点。” “如果他真的是文鼎，那我承认，文鼎非常有才华。可你什么时候变成想要和才华结合的精灵了？”苔莎菈缓缓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来到希洛艾身旁，缓缓侧身，斜坐在桌子上。她和希洛艾一样，都有一双修长的腿。她们比同龄的精灵更高，她们也更骄傲。 “但问题是与一个矮人结合，这已经不再被精灵社会允许。如果你和那个达贡在一起，别管他是不是文鼎，都将明显的、持续的、越来越恶劣的影响家族威信。这和暗害首相的二儿子不同，许多人并不介意看他出丑，甚至会因此在背后支持咱们。但是成为笑柄，只会让他们看到机会，不约而同地对阿斯聂瑞尔家族下手。” 希洛艾才不吃这一套呢，她轻轻一挥手，拂飞了来自姑妈的压力。“也就是说，我要家族为我做这件事情，家族担不起来？” “对，担不起来。”苔莎菈说道：“若是在六千年前，这种事没什么关系，大家只会觉得喜闻乐见。但是六千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精灵已经发展起来，而矮人还是六千年前的样子——他们高攀不起。” “我没想到你原来挺新潮的，相比之下，我才是老一派。”希洛艾抬起手指，指尖有粉红色的火焰跳跃。她让火焰在空中飞舞，绕着手指盘旋环绕，于是粉红色的光芒便在她深邃的瞳孔表面倒映出流光溢彩。“姑妈，你有点反应过度了。我说我喜欢他，没说就会嫁给他啊！” “嗯？这话怎么讲？” “我永远不可能将矮人的胡子粘在下巴和嘴唇周围。你不是外面无知的人类，你很清楚矮人的婚礼习俗。达贡·奥力森是他们矮人神灵奥力的牧师，他必须按照教义结婚，把他的胡子给我粘上。我不会接受这一点，所以我们其实没法举行仪式。他要是仍旧只喜欢我呢，我们就在一起。如果没有，他最多占用我一部分生命时光而已。名义上，我还是单身——这不正符合家族给我的定位吗？” 苔莎菈缓缓眨着眼睛，仿佛刚刚被一丝微不可查的困意袭扰。她仔细想了想，觉得希洛艾的话很有道理。“你确定你不会接受矮人的传统胡须？” “我向所有法力、咒语、法阵发誓，请艾丝·艾恩监督，我不会粘大胡子的。而且根据我的了解，达贡那个人非常虔诚，不给我粘胡子，他不会娶我。所以……你就放心吧。”希洛艾说道：“如果以后听到有人传言我和达贡在一起，那一定是家族的敌人正在煽风点火。” “别用这么重的誓言，我知道你的想法了。”苔莎菈赶紧拍拍希洛艾的肩膀，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脑子有问题，准备变成这两千年来唯一一个长胡子的女精灵呢！” “怎么，不能让我试探一下？反正家族没什么本事，没法替我承担。哼，还亏了我四处奔波，为家族去争各种利益呢！”希洛艾反客为主。 “哎哎哎，好好好，被你试探了，我认错。”苔莎菈说道：“其实我刚才被达贡是文鼎的消息吓到了，有些恍惚。我懂了，你是讨厌原来给你介绍的那些精灵，产生了逆反心理，想和矮人交往一下。也好，降低一下你心里的标准，别那么骄傲，其实外面还是有些好青年的。就算你还不喜欢，反正你还年轻，玩一下也行。” “别说的这么恶心。”希洛艾柳眉一竖，右手一攥，粉红色的火焰立刻被她掐灭。“家族顾问，让文鼎——也就是达贡来做，怎么样？” “没问题。”苔莎菈立刻答应下来，随后却缓了缓，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自己答应的有点太快了。“嗯，有个先决条件：他必须真的是文鼎，而且在宣讲会上完美表现。” “还要等其他家族或者法师协会先下手？或者……你是不是想把他留给学院，而不是留给家族？” “别说笑了，我知道家族才是唯一重要的，否则我也没法管事了。”苔莎菈说道：“我可以答应你，这两天就把达贡变成顾问，但是我也有言在先，如果他有问题，不是文鼎，那他的顾问身份立刻取消。” “我完全同意。”希洛艾说道：“另外，达贡准备用三百贡献分推动《平等法案》，是针对在精灵王国内生活的其他种族，要求精灵对其他种族一视同仁，不适用歧视性政策。” “喔……我懂了。原来文鼎一直匿名发表《代数》系列丛书，努力挣贡献分，就是为了这个啊！行，他的动机不是骗咱们家的明珠就行。”苔莎菈说道：“把《平等法案》拿过来看看，如果不影响利益，他又肯出贡献分，那就正常推一推，不是什么大事。之前咱们家族用了不少贡献分，获得的东西还没有转成到手的利益，所以这一次可以好好操刀……” 希洛艾一看姑妈的表情，就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达贡成为顾问，我已经和他说好了，就由咱们家族出面来使用这些贡献分。他只要求将事情尽快做成，所以这里面有许多可以操作的地方。” “嗯！希洛艾，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苔莎菈心情愉悦，从书桌上滑下来，双手捧着希洛艾的脸轻轻揉了揉。“能为家族着想，你也怪不容易的。” “还有他得从学校毕业。” 苔莎菈用指头敲敲额头，说道：“哎呦，我居然忘了还有这事。今天这是怎么了？都怪你！用这么惊人的消息来吓唬我！他能毕业吗？你去找奇美拉麻烦是哪年来着？他是那年刚入学的吧？分数够吗？” “应该不够。”希洛艾说道：“这两年有公民分的时候，他每年大概能换一两个公民分。虽然这个成绩很不错，但他时间积累恐怕不够。姑妈，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想不了，而且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校长的位置。在这里，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不行就把他开除吧，理由都是现成的：矮人推选王的通缉令。对了，告诉他一声，之前在校门口发生的事情，是我为他挡住了后续的影响。让他知道，阿斯聂瑞尔家族不仅言而有信，而且很有能力，值得为之服务。” 希洛艾用力点头，尽管心中只认同这句话的后半部分。两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主要是联合起来对“学院毒瘤”冬冬进行批判。之后，希洛艾和苔莎菈又敲定了一些细节，规划好两个人的分工，然后就分开了。 走出校长室，希洛艾慢慢地舒了一口气。她的双眼发亮，粉红色的火焰在眼底燃烧，形成一个法阵的图案。现在，这个法阵快速关闭，也意味着她暂时停止了对其他人持续施加影响的咒语。 影响苔莎菈那样的法师实在太消耗法力，希洛艾从袖口摸出一瓶淡蓝色的精力药剂，快速拔开塞子，赶紧喝下去。为了不触发任何可能的防护法阵，希洛艾只能使用自身储备的法力，再结合语言的诱导技巧，让苔莎菈不知不觉间同意她的看法，从而达成一致。 幸亏达贡就是文鼎的消息足够爆炸，再加上希洛艾自曝喜欢一个坚古族人，巨大的震撼让苔莎菈心神摇动。按照苔莎菈一贯不喜欢坚古族的“习性”，她十有八九不会同意希洛艾的请求。这时，希洛艾向回找补，让她的姑妈“稍稍放心”，随后抓住这一条情绪线，顺着它施加影响，便可以产生强大的说服效果。 “最难的一关过了。”希洛艾回过头，看看门上写着校长室三个字的牌子。因为是精英学员的校长，苔莎菈在阿斯聂瑞尔家族中占了三分之一的话语权，目前排名第一。希洛艾这两年的努力让她的话语权突飞猛进，但也只有苔莎菈的一半。不过，两个人加起来，再加上她们完全把握着这件事的所有信息，将这件事定下来没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就看达贡的发挥了。”希洛艾满心憧憬。“他在宣讲台上的样子，一定很潇洒！” 章节目录 章 369 开场 冬冬教授坐在前排环顾会场，这一次同样座无虚席。“文鼎”的这次宣讲会与他那次相比，到场人数没有任何区别：全坐满了。有些法师想了各种办法进来，发现根本没有可以把屁股放进去的椅子，于是便飞到空中，一边漂浮，一边维持着大家都能看穿的隐形，明着蒙混过关。 法师协会内部的氛围总是“一团和气”。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得罪别人，尤其是驱赶那些使用挂票的听众。大家都是来看文鼎的，因此只要那些屁股别挡住自己视线，谁也不会往那边看一眼。 在环视别人的同时，教授也注意到许多看向他的目光。这一次宣讲会，他负责介绍文鼎出场，起一个主持和证明的作用。虽说不用说几句话，但是他还是有些紧张，甚至远比自己的宣讲会更紧张。他明白，这一次达贡走上讲台，意味着他的学生能够独当一面，成为法师协会中受人尊敬的智者。这是冬冬教授第一个达到如此成就的学生，他当然会很激动。 《代数》系列书籍难住了大量精灵，自然成为考验人理解能力和智慧的标杆。精灵本来就喜欢打分，用各种各样的评级、积分来指导日常生活。于是，《代数》立刻变得流行起来，成为任何一个想要谈论聪明才智时绕不开的话题。对《代数》的解读和延伸也成了学术界新的流行，单纯歌功颂德的也不少，这让《代数》又收获了一批贡献分。不过，法师学会和精英学院对《代数》的理解还停留在前十本书，《代数1112》掌握起来依旧困难重重。 比理解《代数》更难的是在法术中应用代数。很明显，代数的知识可以用在法阵、咒语的优化上，可以更有组织计划地试验咒语组合。许多法师坚信，代数具有预见性，它就是咒语法术界的预言法术，能够前瞻性、预见性地发明新咒语。 法师协会的人都来了，包括飞升计划结束后，“施放”出来的高阶精灵法师。冬冬教授注意到，除了必须留守值班的人员外，法师协会的高层都来了，一个个坐在前面闭目养神。他们有些带着学徒进来，虽然没有座位，但可以将学徒变成渡鸦、画眉或者猴子，装作宠物抓在手里，让他们一同听讲。 议政会也派来了代表，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精灵男性，正襟危坐在排名第三的位置上。他穿着侍从的服装，眼睛睁得很大，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他很明显是帮助其上级占位的，正当大家猜测谁会将他换走时，议政首相纳迪尔·凡德赫恩步入会场。 一部分精灵站起来向他行礼，他不等有人鞠躬点头，就赶紧向下压压双手，示意这些礼节全都免掉。他做出噤声的动作，并用精灵族手语向众人表示他就是来听课的，只是学生，不要太多激动。当他沿着阶梯教室的台阶走到一半左右，他已经用复杂的手语表达了另一个意思：“后面还有贵宾，请把礼节留给他。” 他？他是谁？冬冬教授扭着头。身高严重妨碍了他的眺望能力，不过他还是隐约看到门帘外的走廊上，精灵侍者齐刷刷半跪在地上。还没等他瞪圆眼睛，精灵王已经掀开门帘，快步走了进来。 呼啦啦，人群站起来，然后一个个半跪下去。本来就够拥挤的了，这下大家你撞我、我挤你，接踵摩肩的时候许多防护法术被触发了。这下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法力的光芒在人群中猪突狼奔，仿佛炸了好几颗烟花。 法师协会的高层互相看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联合施法，将防护法术的连锁误触压制住。精灵王向众人摆摆手，高声说了句：“免礼，都坐下吧。把自己法术管好。这么多施法者互相都看着呢，可别暴露了自己都有哪些防护。”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笑，大家赶紧整理一下仪表，缓缓坐回到之前的位置上。这下，挂票的众人就非常尴尬了，总不能在精灵王头顶飞着吧。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争抢着向墙壁飞去，把后背贴在上面。行，挂在墙壁上装浮雕，这样便不会在精灵王面前失礼了。 精灵王和议政首相看了他们一眼，注意到他们全都选择挂在墙上，也没有一个离开会场的。看来，这个文鼎对大家的吸引力非常大，是个重要的人才。 “他俩怎么来了？”冬冬教授觉得自己心脏怦怦直跳，在紧张和兴奋之余，不安的情绪开始弥漫。“达贡……达贡是个坚古族，这下一出场，直接面对精灵王和议政首相……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同样感到不妙的还有希洛艾。她就坐在前排，与两个实权大佬只隔着寥寥数人。她向前倾斜着身子，扭着头看向他们。议政首相纳迪尔注意到希洛艾，向她笑了笑，然后继续凑近精灵王，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反正挺热烈的。 也就一分钟之后，达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卷轴。在场大约八成都是精灵，坚古族人极少，只有神殿派来的一个代表和协会中一个花白胡须的老法师。达贡是会场内第三个矮人，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过大家看了两眼也就不关心了，因为上一次他作为冬冬教授的助手，在宣讲时负责板书。大家都知道他是冬冬教授最得意的学生，这一次他过来，估计也是帮忙的。 达贡没有见过精灵王和议政首相，但是他知道座位是怎么安排的。走下阶梯，他举起拳头在额头上敲了五下，用坚古族的方式向他们致意。随后，达贡径直走向冬冬教授，也用拳头敲了额头，这次敲了三下。 “准备好了。”达贡说道：“可以开始了吗？” 冬冬教授回头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没必要再等，事情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现在开始就可以了。他站起身来，走上阶梯座位对面的平台，上面已经摆好了讲桌，两块硕大的黑板正等待书写。 众人看他上台，立刻安静下来，然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他们看了看身边，目光不约而同向出入口集中。嘿，这个文鼎真有意思，不等介绍完就是不出来吗？他藏在走廊里有什么意思，还想来个闪亮登场？ 虽然达贡跟在冬冬教授身后，但大家都认为他是助手。这时，冬冬教授施展咒语，在讲台上布置可以增强音量的幻术法阵。达贡还不会这个法术，于是便有老师代劳。唉，若不是那次囚车游行，达贡完全可以再学两年，掌握更多的法术，那就不会这么窘迫了。 “大家都认识我，我就不废话了。刚刚大家都向伟大的精灵王与勤勉的议政首相行礼，两位都表示不需要这么多繁文缛节。的确，今天来的都是重要人物，如果走完所有礼节，没有几个小时是不可能的。于是，根据精灵王的旨意，我长话短说，直接开始。” 冬冬教授咽了下口水，伸手指向达贡，说道：“让我们欢迎，文鼎——也就是达贡·奥力森·尼尔——来讲解他的《代数》！” 他退了两步，达贡上前两步，刚刚响起的掌声戛然而止，会场变得鸦雀无声。也不是全无声音，希洛艾还在鼓掌，因此显得非常突兀。而最惊讶的其实是精灵王和议政首相。他们的目光扫过达贡，然后久久地停留在冬冬教授身上。目光里的意味非常明显：你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吗？你最好只是在活跃气氛。 “我叫做达贡·奥力森·尼尔，来自坚古城，一个坚古族人。我用文鼎作为笔名，在学院和法师协会发表了《代数》系列书籍。奥力大神通过灵域为我安排老师，向我传授了这些知识，允许我向世界分享。” “代数，或者叫做数学，是一门抽象的研究，其目标是研究事物组织、变化和发展的规律。我……” 达贡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绿色的射线向看台飞去。冬冬教授向前跨了一步，一抬手，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屏障弹飞了射线。他大喝道：“奇斯！你想干什么！” “这是个冒牌货！这个矮人，连法术防御都不会，根本就不是法师，怎么会讲《代数》？”一个精灵法师大声叫嚷道：“冬冬，你这个侏儒，拿你学生来骗我们，就是想吞掉稳定的贡献分！你和这个矮人，都是卑鄙的混蛋，你们把文鼎怎么样了？” “架出去。”精灵王竖起一根手指，向后摆了摆，说道：“是真是假，讲完再说。乱放法术，其心可诛。让他们族长事后来找我。不过这个达贡，到底是临危不乱，还是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应该是临危不乱。”议政首相纳迪尔说道：“我知道这个矮人，他曾经和飞升计划几次相遇。据我所知，他是个相当不错的战士，水平接近矮人的武器大师，因此不可能反应不过来。刚才，他应该是非常相信冬冬会保护他，然后坦然面对任何结果。” “矮人，还是剩下了一点儿底蕴啊……”精灵王若有深意地说道。 章节目录 章 370 不知好坏 “他不是文鼎，文鼎不可能是个矮人！这是个骗局！” 刚刚用绿色分解射线攻击达贡的冒失鬼被一群法师联合施法压制，十几根泛着月光白色的咒语锁链将他捆绑起来，再被法术制造的气元素仆役生拉硬拽出去。 他并没有被封上嘴，一路上一直嚷嚷着。达贡看向精灵王，后者对他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但也没有指示让那个精灵闭嘴。达贡便懂了：在场的精灵其实有同样的想法，内心充满质疑，因此都借着那个精灵的嘴，把自己的质疑说出来。 达贡缓缓呼吸，调整一下情绪和节奏。按照一般的常理，他现在最好展示一些能力，表现出与众不同的东西来，并且这个与众不同要与《代数》相关，这样就可以镇住场面。他还真有这样的本事，只要全力运转法力循环，让全模型在元素完美爆冲的情况下形成强烈的吸收漩涡，再将能量转换成神圣属性。他私下试过，这样做可以打开一条巨大的灵域通道，足够让神灵的目光直接投射下来，制造各种异象。 有时候会有缥缈的歌声，有时候会有隐藏在白色云朵中的银色阶梯，有时候会有天使的虚影投射。不管哪一种，都是非常明显的神恩现象，而它正常情况下只有在大型祈祷和祭祀活动中，由主教以上牧师集体主持才能够实现。单人造成这种异象，绝对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那样做，足够证明自己的实力，但是达贡没有那样选择。 “感谢精灵王维持了会场的秩序。”达贡抬起拳头敲击额头，向精灵王致敬。“正如我之前预告的那样，这一次宣讲将从《代数11》开始，也是大家问题比较集中的部分。我将快速贯穿11，在12的部分进行详解，然后说一些关于《代数13》的想法。在宣讲的最后，我将展示这些理论如何应用到法术上，尤其是法力循环等课题的基础研究中。” 精灵王抬起一根手指，看样子想要说什么，但首相凑了过去，几乎是脑袋贴着脑袋小声说道：“先听听他的水平，不需要改变宣讲顺序。” “我对代数不感兴趣，直接给我说怎么在法力中应用就行。我的时间有限。” 纳迪尔压低声音，说道：“请照顾臣下的这点喜好吧。我非常想看看这个矮人的代数水平到底有多高。” 精灵王微微哼了一声，抬起手指，然后朗声说道：“从现在开始，别打扰。法师协会、精英学院、各个家族，看好你们自己的人——否则我来帮你们看管。” 场地鸦雀无声，大家都闭上嘴巴，除了达贡。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代数，尤其是冬冬教授帮他收集的那些主要问题。他完全掌握这些知识，因此能够深入浅出、从多个角度、有的放矢地拆解难点，把道理全都讲出来。除了那些令人困惑的计算过程，更重要的是这些计算背后的目标、原理和路线图。为什么要有这些计算、它们能解决怎样的问题、在什么样的场景下需要用到它们，达贡讲得非常明白。 冬冬教授站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监视着会场的动静。他听过达贡讲述的部分内容，但是还有一些新的东西是跟着《代数12》一起出现的，他也是第一次听。教授很想将注意力放在讲解上，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神经紧绷，完全不敢将注意力分太多出去。 另一个感到紧张的是希洛艾，她是完全不关心代数，全副心思都放在达贡的安全上。在下面坐着的时候，她的双手一直藏在双膝之间，粉红色的火焰不断在指尖绕行，编织出复杂而强力的防护法盾。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还有人但敢对达贡不利，那她就能第一时间升起屏障，挡住任何进攻的法术。 正是知道有他们两个，达贡便可将自己的生命安全全盘托付，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理论知识的宣讲当中。只有投入，才有效果，他的眼里、耳朵里、心里仿佛只剩下讲台和黑板，连下面的听众都感觉不到了。有了这份专注，达贡的宣讲非常顺畅，展现出扎实的知识储备和熟练地解题能力。但是代价就是他讲得有些快，一个知识点紧紧跟着另一个，几乎不给人喘息思考的机会。 四个小时，达贡讲完了两本代数，所有的知识点都提到。他的讲法虽然有点像蜻蜓点水，但是每次点下去，水波荡漾之下，露出的都是可以让人踩着通过学海的木桩。沿着这些代表重要知识点的木桩，花点苦工，肯定能够学会《代数12》。但那肯定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达贡正要接下去讲代数13的部分想法，突然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我有个问题，你来给我解答一下。”循声望去，议政首相纳迪尔晃着一根卷轴，表情非常严肃。而在他旁边的精灵王则用一只手虚扶着脸颊，掩饰刚刚偷偷打出来的呵欠。 “现在还不到提问的时间。”达贡说道。 “现在正好，不然一会儿就更加晕头转向了。”议政首相问道：“你要那些贡献分，是为了《平等法案》？” 议政首相已经得到消息了？达贡忍着并没有看向希洛艾，而是一直保持直视，说道：“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坚古族人，虽说受到了学院的照顾，但也看到了许多同胞受到歧视和迫害对待的现象。我觉得精灵正在蓬勃发展，但也不能丢掉善良、公正的美德。《平等法案》是我的理想寄托，将贡献分投入其中，我非常乐意。” “你以后想走学术，还是想走政治？”议政首相问道。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达贡捏着粉笔，说道：“这和今天的课程无关，但我愿意为你回答一下：我不知道。世界需要我做什么，奥力大神让我做什么，我便会去做。你还有其他与代数有关的问题吗？” “有一个。”议政首相将手中的卷轴往台子上一扔，说道：“这是塞伦涅主教用来折磨我的，他那个人，研究代数都入迷了。原本他想过来，可神殿还有重要的任务，于是就把问题塞给我了。” 达贡展开卷轴，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他搓了搓手指，“甬”字符文控制着黑板擦清理出一大片空间，粉笔自己在上面书写，将问题列了出来。 算上擦黑板、列问题，达贡一共思考了五分钟，然后就开始解题。二十五分钟后，他完成了解题，并将每一步的思路都讲得很清楚。当他放下粉笔的时候，议政首相点了点头，说道：“你的确是文鼎，或者至少与他的水平一样。” 达贡微微一笑，还没等有机会说话，就注意到精灵王竖起了一根手指。“好了，你的疑惑已经得到解答，那给我说说你这些困难、复杂的东西能得到怎样的应用。我听说，你觉得元素爆冲还不够好？” “元素爆冲很好，但还可以更强。”达贡说道：“根据我的计算和试验，元素爆冲的效率还可以提高八倍。” “证据。”精灵王说道。 达贡对冬冬教授示意，然后开始了法力循环。一开始大家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很快就察觉出异常：以达贡为中心，元素的汇聚速度太快了，已经形成实质上的漩涡。一些对法力波动特别敏感的法师皱起了眉头，他们几乎看到了流动的元素能量直接在空气中显出了形体。 精灵王皱起眉头，身子后仰，给人一种正在躲闪的感觉。他很快察觉并改回了原来的姿势，凑近纳迪尔，说道：“感觉……有点像巨龙吐息前的深呼吸……” “我也有同感。”议政首相点点头，说道：“像这样汇聚元素能量，得是两千岁左右的古龙孕育攻城级别的吐息。不过，龙的吐息不会像矮人这么杂，什么类型的元素都往里吸。” “他能承受这么多法力吗？不怕把自己给涨死？” 议政首相仔细观察，然后说道：“不，他没有吸收这些元素，而是让它们绕行于体外。他是怎么做到完全不吸收的？不吸收到体内如何进行控制？陛下，我认为这个达贡还有许多没有讲出来的法术技巧、能力。” “你要好好查查他，看看他是什么类型的人。”精灵王说道：“元素爆冲对我们的帮助很大，如果有更好的，那我们一定要得到。别看他是个矮人，你抽空亲自和他谈谈。” 议政首相应承下来，然后两个人继续欣赏达贡的表演。 法力循环继续增强，直到将讲台附近的元素能量全都抽空，形成了短暂的“真空”。之后，达贡缓慢放松，将那些被他困在“全法力模型”中不得而出的元素重新放出去，让周围恢复原样。 “就是……” 达贡的总结发言刚刚说了开头的前两个字，精灵王便站了起来，拍了两下手，径直走了出去。王室的人员紧跟在他们后面，而众人也不得不将目光跟上去。 议政首相还坐着，法师协会的人还坐着，他们听完了达贡的总结。与精灵王一样，这些人站起来拍了一下手，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场。 达贡很不明白：这到底是表示好，还是坏？ 章节目录 章 371 邀请 会场众人一个个沉默着离开，仿佛被施展了禁言咒语。达贡站在讲台上，想要在人群中寻找友善的目光。他找到了，但是寥寥。 “教授，这是什么情况？”达贡感觉有些不安。 “没什么。他们不能接受一个坚古族人在代数方面成为他们的老师。他们更不能接受你这么年轻，却在法力循环方面完全走到了前面。”冬冬教授说道：“那都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你这次的表现很好。” “但是我感觉并不好。” 如果以精灵为主的法师协会在对待坚古族时主要呈现这种态度，那是否意味着《平等法案》已经晚了？达贡最担心的便是精灵整体思想上的改变，因为瑞德说过，当思想滑坡的时候，社会就无法挽救。 “需要赶紧推动《平等法案》，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不等会场的人走空，达贡便跳下讲台，来到希洛艾面前，向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希洛艾哼了一声，将周围不友善的目光顶回去，然后说道：“知道。阿斯聂瑞尔家族说到做到，会给你推动法案的。下一次议政会议是在两个月后，到时候你会看到《平等法案》得到通过。” 在众人的注视面前，希洛艾不可能表现得非常亲密，她的态度正复合精灵贵族对待家族顾问的模式。“你已经不是学院的学生，找机会搬到家族这边来住吧，会给你安排住处。需要给你护卫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还想留下向教授们请教。学院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搬家，我想充分利用一下。” “那随你。”希洛艾面无表情，说道：“如果家族传唤你，你一定要到。” 阿斯聂瑞尔家族会传唤达贡吗？不会。希洛艾提前就给达贡说好了，如果有事找他，那也只会是希洛艾找过来。在外面还有悬赏的时候，阿斯聂瑞尔家族不会召唤他，这类的消息一定是陷阱。 希洛艾也走了，与精灵贵族们一起。达贡返回讲台，收拾这一次的宣讲材料。他擦干净黑板，将粉笔放回盒子里去，就看到冬冬教授抱着一个和他身高几乎一样的铁垃圾桶走过来。 “都烧了。”冬冬教授说道：“他们没有给你足够的掌声，你就没必要给他们足够的记录。” 冬冬教授也有些情况不妙的感觉，只是他不想再给达贡增添压力。如今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会的咒语法术恐怕不能保护达贡，只有他脑子里独有的知识才是护身符。幸好达贡只是演示了完美版爆冲法阵的效果，并没有将达到完美的方法讲出来。以冬冬教授对精灵们的了解，他们会相当渴求这个知识，便会对达贡好一些。 达贡挠挠头，便把自己带来的讲稿扔进铁桶里，然后施展“火花术”。羊皮纸不太容易点燃，冬冬教授便加了一把火。不一会儿，黑色的烟雾升腾，一股毛皮烧焦的味道在宣讲大厅内弥漫。看着暗红色的火光，冬冬教授叹了一口气，说道：“达贡，做这件事，看来你会承受数不清的烦恼，遇到数不清的麻烦。” “能让坚古族等非精灵种族少些麻烦就好。”达贡说道：“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出名了，对不对？” “哈，那是一定的。”冬冬教授点点头，说道：“一个坚古族的法术师，一个坚古族的智者，这是多少年没有遇见过的稀罕事了。我曾以为道戈林·铁磨有这样的机会，他真的非常可惜。好在你也是我的学生，我也活着见到了这一天。” “道戈林·铁磨是坚古族的损失，也是世界的损失。”达贡说道。 “嗯……”冬冬教授低头沉吟着，望向地面的目光中没有焦点，谁也不知道他正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拈拈胡须，说道：“你这几天就在学院里呆着，我去给你看看贡献分到了没有。虽说推动法案的事情主要有阿斯聂瑞尔家族操办，可我得盯着他们，别让他们从中渔利太多，或者将事情办砸喽！”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达贡或者在宿舍里休息，或者去冬冬教授那里学习，其他地方根本不去。自从宣讲会后，他来了许多访客，最多的当然是坚古族的好朋友们。翰摩多姆、海德斯、塔克……十五号坑洞团的朋友们几乎都来了，他们的相聚是快乐的、幸福的、令人舒心的。托班虽然远在赤岭城，但他也专门送来了信件，里面全都是惊讶之情，并暗示达贡尽快离开学院，前往赤岭城，那里才真的安全。 如果不是心系《平等法案》，达贡真的很想早点与父母团聚。 还有一些访客就不那么令人快乐了。法师协会和精灵家族找到达贡，从各个方面希望（要求）他分享令爆冲法阵达到完美的技术。协会提出用“法术大师”的头衔和实物来奖励达贡，而精灵家族画出了更大、更香的饼，各种许诺仿佛不要钱一样。达贡注意到，他们在想要技术之外，更想要“独家”这两个字来最大化权益。看他们的样子，“独家”恐怕意味着他们自己会，其他人都不行——可能也包括达贡。 “我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平等法案》上。”达贡说道：“如果坚古族不能得到平等，那你们许给我的权益便都得不到保障，我为什么要进行交换？” 《平等法案》在精灵家族之间引起的反响并不大，讨论很少。在实打实的贡献分面前，没有家族想为了这个对自己没损害的法案得罪目前正处于强势期的阿斯聂瑞尔家族。但是希洛艾找了很多家族，他们都只是表示不反对，并没有多少直接表示赞同的。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希洛艾说道。 其实大家都知道问题在哪儿，只是没有办法。精灵王和议政首相的态度不明，他们在宣讲会场的表现让精灵家族内心不免打鼓。公民分、新世界管理处，这一系列的政策都出自上层，他们不明确表达态度，各个精灵家族也就不会表达态度。好在下次议政会议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足够用来观望和研究了。 目前这种状态，达贡、希洛艾和冬冬都没有什么办法。贡献分还有很多，可也不能乱花，尤其是不能给那些过往信誉不好的小家族和一些投机分子。距离议政会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月，情况终于有了变化：议政首相邀请达贡去他家，想向他当面请教代数方面的知识。 来请达贡的人直接进入学院，将他堵在了宿舍里。八个精灵的护卫加上一个穿着侍者衣服的信使，这些人看样子不是咒剑就是法师，而且没有一点拒绝的余地。达贡看到这种阵势，便点点头，披上五头龙披风便准备跟他们出门。 “不需要穿这么多盔甲，也不需要携带武器，我们绝对保证你的安全。”半精灵侍者面带微笑，声音温柔，说道：“现在带着，到了议政首相那里还要脱下来，更增加麻烦。” “我之前被通缉，脑袋上还有悬赏。” “不妨的。”那名侍者说道：“在秘纳米利斯，还没有人敢动议政首相邀请的客人。任何亡命徒都会被这些护卫击毙，你可以尽管放心。” 好吧，如果我反抗，估计也会被击毙吧——达贡心里想到。他点点头，干脆脱下五头龙披风和盔甲，解下法师之手，什么武装都不带，只穿着学院的便服。在收拾武器的时候，他将矮人小伙儿拆开，抠下一小块不起眼的零件，确保没人能够将它重新组装起来。 达贡内心感觉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他到了宿舍外面便召唤坐骑傀儡，让星盔控制着跟在精灵后面，而自己赶忙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他对精灵说自己要养精蓄锐，实际上是用法术让自己睡着，赶紧去咨询瑞德。 “不大可能是要杀你，否则你现在已经死了。”瑞德说道：“我觉得议政首相可能要试探你，看看你这个矮人会不会对精灵产生威胁。达贡，你要表现的有一些理想，但不能有任何大理想。嗯……你多想想冬冬教授是什么样子的，你就表现出什么样子。” “你似乎在说冬冬教授的坏话？” “生存之道，没有好坏。”瑞德说道：“记住，一定要坚持《平等法案》，展现出矮人的倔强劲儿来！你越是表现得像一个平常的矮人，你就越安全。我大概能想到的也就这些，毕竟对首相并不了解。他是什么性格的？这你我都不知道，也就没什么办法了。总之，你表现得正常些，然后不正常的方面最好也在他们的预计之中，那就最好了。” 达贡似懂非懂，只能“领会精神”。从学院出去到秘纳米利斯用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不得不从睡梦中醒来，因为议政首相的宅邸到了。 章节目录 章 372 算计了吧 议政首相的宅邸在秘纳米利斯近郊，远离森严雄伟的王宫，也远离熙攘喧闹的市场，但那是“另一个近郊”。达贡被精灵护卫着，或者也可以叫做押送着，穿过大半个秘纳米利斯，终于到达目的地。 作为精灵王之下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纳迪尔·凡德赫恩显然有着自己独特的审美观点。他的宅邸半新半旧。旧的那部分是一棵古老的活树，从一栋精灵风格的宅院中拔地而起。而新的那部分则是人类风格的庄园，带有三角形斜顶的方方正正大屋，几十个完全统一而呆板的落地窗在面向花园的这一侧仿佛蜂窝一样排列。门前华而不实的台阶与坡道、间歇着吐出水花的人鱼雕塑，修剪的过分整齐而缺乏灵动的树篱迷宫，这些都与周围的精灵建筑风格完全不搭。 活树属于凡德赫恩家族的祖产，大宅则是纳迪尔在三百年前修建的，作为他日常居住和会客的场所。在侍者的引领下，达贡从大屋的正门进入，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穿过前门庭，绕过铺着红毯并且能够连通二三层的环形阶梯，从大屋的后门出来。他看到这里有一片小池塘，池塘边是一座仿佛用水晶建成的精灵风格亭子，议政首相正在亭子里，专注地对着池塘中的睡莲作画。 所谓精灵风格，就是装饰繁复而优雅，造型奇丽而纤细，看起来仿佛非常脆弱，但那些尖锐、锋利和光滑的曲线形状总会让人想起刀锋。美丽中充满危险，脆弱后面其实都是威胁。这与坚古族人宏大、厚重而直来直去的风格截然想法。 “过去吧。”侍者一扬下巴，说道：“首相已经等你许久了。” 达贡刚刚来到池塘附近，纳迪尔放下画笔，转过头来，面带微笑：“达贡，你可做了好大的事情啊！” 达贡左右看看，然后挠挠头皮，问道：“我一直在学院里继续学习啊。” “不是学习的事情。”议政首相走过来，一只手放在达贡的肩膀上，带着他往亭子里面走。“我说的是《平等法案》。下次议政会肯定会探讨《平等法案》，这个东西可不得了。你能想出这样的法案来，也算是很聪明了。” “嘿嘿，”达贡笑了笑，说道：“还行，还行。我主要是觉得坚古族人好像太落后了，于是想给族人争取一个机会。精灵是先进的，如果精灵能够……” “嗯，先不说那个，议政会上才会对它进行讨论。你可别想着在这里说服我或者让我表态，那是违反议政会规定的。” “议政会还有这个规定？”达贡歪着头，一脸疑惑的表情。“我以为可以提前讨论，不然阿斯聂瑞尔家族怎么去和其他家族联系，说服他们支持？” “那些家族可以，我不可以。我是议政会首相，我不能有立场。其实我在会议上就是个木偶，只负责维持一下秩序，然后嗯哼啊哈就行。很无聊，很无聊。”纳迪尔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随后说道：“我现在的主要乐趣就是研究《代数》，这个比面对那些家族有趣多了。来，我准备了点心，一边吃，一边给我讲讲。” 首相话音刚落，便有侍者鱼贯而入，撤去亭子里的画架，在白金色的圆月桌上摆放食物。达贡看了看，一小半是精灵口味的小点心，一大半是坚古族人的各种“硬菜”。火腿香肠之类的并不奇怪，餐店里居然还有一份烤脆皮肘子，旁边配着酸菜和韭花酱！ “我在坚古城领主接待推选王使者的宴会上见过这道菜，我只吃过一次。”达贡搓搓手，眼睛一直盯着菜肴，问道：“我能不客气一下吗？” “吃吧吃吧。”议政首相摆摆手，说道：“你敞开吃，看看味道是不是合格。”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达贡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餐刀，于是他直接拿起肘子，直接在脑门上敲了敲。肘子焦黄起泡的表皮发出咔咔的声响，内部包裹的肉已经软烂，再给出明显的缓冲感觉。达贡说道：“听声音就是好肉！” “还有这种说法吗？”纳迪尔问道。 “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达贡用手背抹去额头上浅浅的油渍，立刻对肘子下口。伴随着嘎吱嘎吱的脆响声，达贡说道：“我听安托万领主对推选王的使者介绍时就是这么说的，吃之前得往额头上撞两下，听听动静。这肘子真香……对了，他们还说，这道菜得配着酸菜吃。呃，有勺子但是没有刀……首相，我直接用手撕，请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你怎么喜欢怎么来。”纳迪尔看向侍者，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对你们很介意。餐具呢？为什么不给全上来？难道你们还以为达贡会用餐刀行刺我吗？” “不会不会！”达贡赶紧用力吞下肉块，摆着油乎乎的手说道：“坚古族人的习俗：一起分享食物的都是朋友，朋友不会伤害朋友。首相……” “如果是朋友，你为什么还叫我首相？这里又不是议政会，而且你也不是我的下属。我的名字纳迪尔就是用来叫的，可不止是摆设。” “嘿嘿，他们都说你很严肃、很吓人，我觉得不对。”达贡说道：“我觉得你非常亲切。喔，酸菜怎么是酸甜口味的？我上次吃过的是酸咸口味。不过没关系，都好吃，都好吃！” “磨盘城那边是酸甜口的。坚古城是酸咸的？这是厨子的失误。”纳迪尔微微摇头。 “我觉得吃到新口味的肘子是一种幸福，幸福不可能是失误。” “嗯，你倒是挺豁达。”纳迪尔微微一笑，说道：“问你一下，都是谁说我严肃且吓人的？” “还能是谁，希洛艾呗。”达贡说道：“其实有年冬天我跟着她在北方雪原做任务，曾经进入过你的营帐，还和你的那个叫做巴德的坚古族人打赌，只可惜那次差点没被冻死，其他的几乎都忘了。如果知道营地里可能有肘子吃，我才不在外面冻着呢！” “营地里可没有肘子。”纳迪尔指着这桌菜说道：“这些东西在秘纳米利斯可不容易找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达贡摇摇头，还没咽下去的肉片在嘴边甩来甩去。 “因为矮人很不愿意为精灵服务。他们不喜欢离开黑暗的洞穴，也不愿意到鸟语花香、阳光明媚的森林中来。本来我想早点请你吃饭的，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矮人厨子。” “我倒认识一个厨子，手艺挺好，但她好像不会做烤肘子。”达贡手里很快就只剩下一根大骨头了，他挥动骨头，说道：“如果她会做，那次我打了一头野猪，她就该给我做了。或许她会，但是不愿意呢？” “嗯，也许是觉得很麻烦。” 达贡用力点点头，说道：“我也讨厌麻烦。是好事就做好，是坏事就不去做，我父亲这么教导我，我也觉得这样的生活最舒坦。” “你觉得在秘纳米利斯生活得舒坦吗？”纳迪尔问道。 “还行……”达贡放下肘子骨，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和胡须，然后和精灵一样坐直身体才说道：“在秘纳米利斯这几年，我见到了很多很有趣的东西。学院就不说了，活林、雪原、中央海，当然还有飞空城。我觉得这里很好很好，但是我觉得精灵不喜欢坚古族人，好像觉得我们没啥用。” “精灵并没有这样的想法。”纳迪尔缓缓摇摇头，说道。 “可是在学院里就是这样。精灵和半精灵、人类一起，组团欺负我们坚古族人，整天把没用、落后和傻子一类的词用在我们身上。哼，武技考试上也不看看谁才厉害！”达贡愣了一下，赶紧把表情往回收一收，说道：“抱歉，我不是指责精灵不好，而是说有这种现象。我很担心这种情况变得普遍起来，那坚古族人在秘纳米利斯就寸步难行了。” 精灵首相顺势问道：“你想留在秘纳米利斯吗？” 达贡摇摇头。就在纳迪尔表现出一丝了然神色的时候，达贡突然说道：“我想去飞空城。” “哦？飞空城？你之前在新世界管理处门口举牌子，还把你的居住权给举没了，怎么现在又要说想去飞空城？你莫不是在唬骗我吧？” 达贡嘿嘿一笑，露出一丝丝狡黠的神情，说道：“其实我还有居住权啊！我是文鼎，文鼎有居住权，所以我还是可以去飞空城。达贡那个居住权对我来说等于重复了，所以我丢了，但也没丢。” “你倒是好算计。” “我写了《代数》，一般不会算错账的。”达贡挠挠胡须，说道：“我想去飞空城，那里有最好的法术，有光明的未来。但是我就担心那里的精灵对坚古族存在歧视和偏见，生活会很不幸福。不幸福就是错的，所以我有点资源就努力去改变它。” “《平等法案》不止是为了飞空城吧？”纳迪尔用手指敲打着桌面，问道：“难道不是为了希洛艾·阿斯聂瑞尔？” 达贡摆摆手，随后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特别真诚但也有些忐忑地承认：“其实……是有这层算计的。” 章节目录 章 373 吃肉聊天 位于首相宅邸后庭的谈话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深入。此时已经没有仆人在周围等待，庭院里只有位高权重的精灵首相以及坚古城的通缉犯、精英学员的肄业生、无业游民达贡·奥力森，还有两只瞪大眼睛、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呆望着亭子的知更鸟。 “你这矮人不老实。”精灵微笑着说道：“还敢算计我们精灵族最有趣的小姑娘。” “纳迪尔首相……”达贡拽拽胡子，揪揪头发，显得紧张且局促。 “如果你叫我首相，那应该称呼凡德赫恩首相。不过我说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那……纳迪尔。”达贡摇摇头，说道：“还是凡德赫恩首相吧，直接叫名字也太别扭了。不管是年龄、地位、能力还是其他方面，我都没有资格直呼你的名字。要是那么没轻没重，奥力大神也不愿意啊！” “嗯……矮人和精灵都尊敬长者，而且我作为主人，要照顾一下客人。那你还是称呼首相，不用加上姓氏，这样算是各退一步。你少费点口舌，也能节约时间（和篇幅）。”纳迪尔显然想要一直掌握主动权，便说道：“你怎么算计希洛艾的？” “首相，我觉得你在让我来之前，肯定会调查我，所以我也就直接坦诚吧。一开始，我只当希洛艾是个有点疯癫的精灵法师，尊重她是学院的导师，我才让着她。后来吧，也是共同经历了几次战斗，算是互相有所了解，我就觉得她身上有种非常吸引我的、与众不同的特质……” “是精灵的特质。”纳迪尔说道。 “是也不全是。”达贡拽拽胡须，说道：“我得承认，希洛艾是我离开坚古城……是我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纯血精灵。之前我在商队见过半精灵，那更像人类，而希洛艾不一样。在精灵语中有个词能很好地描述那种感觉：惊艳。一开始，我觉得她是精灵而惊艳，后来慢慢熟悉，她是希洛艾而让我感觉惊艳。于是我就知道，我已经喜欢她了。” “你确实非常坦率，尤其是在承认感情方面。我所认识的矮人只知道战斗、挖洞和喝酒，从不谈起这个话题，尤其是面对精灵。” 达贡挠挠后脑勺，低着头说道：“我的确和其他坚古族人有些不一样，但我觉得这些不一样是好的，也是可以被坚古族接受的。我也挺能战斗，我也同样喜欢挖洞和喝酒，我更尊敬奥力大神，这些都是坚古族人应该做的。” “嗯。我能理解，不过矮人和精灵的婚姻非常困难，你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吗？” “如果有了《平等法案》，那精灵若是能和人类、半精灵结合，也就能和坚古族结合，因为不能歧视嘛！”达贡说道：“我……我是有这个远景，但其实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也没跟希洛艾提起过这个问题。” “你幸好没给她说，不然她会好好整治你一顿。”纳迪尔说道：“既然咱们说到这个话题，那我这样给你提议，你看好不好：我给你说媒，让希洛艾嫁给你，你撤回《平等法案》。在飞空城，没人会歧视你，因为你是受到重视的着名学者，你觉得怎么样？” 达贡立刻摇摇头，说道：“首相，你别生气，我拒绝是因为希洛艾。她不会接受这种安排——她的性格决定的。我觉得，如果我们要结合，那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但是任何外界的干扰，都会被她视为挑衅，会引起剧烈的反抗。首相大人，她不敢对你怎么样，我只要在这个时候点了头，那我就完了……” 纳迪尔微微皱了皱眉，心中不悦，但他并没有更明显的表现出来。他转而抚掌大笑，说道：“好，不错，你通过了考验。如果你答应下来，那我转头就告诉希洛艾，说你不值得托付一生！你真不错，在矮人里面，你算是很不错的了！” “嘿嘿。”达贡挠挠头，做出被夸奖后很开心的孩子表情，同时谦虚道：“不敢当，我没那么好。” “我不是虚情假意夸你，而是真觉得你很不错。”首相说道：“其实你也很清楚，现在这个世界，精灵是领先的，能够成就一番事业，不过其他种族里也有很多相当不错的人物，或许能够引领时代。” “哪有啊……”达贡摇摇头，然后轻咳一声，说道：“首相，我的意思是说，我在坚古城的时候面临封城，后来出来上学，也没见过几个人，因此自己孤弱寡闻了些。” “哦，那你觉得矮人里面谁不错，就说说你的见识吧。” “安托万·尼尔，也就是普莱巴四世，他挺照顾我的。在封城的那六十年里，他能把坚古城经营下来就挺不容易得了。我有时换位想一想，我大概是不如他的。” 纳迪尔摇摇头，说道：“他就是推选王的一个棋子，自己没什么本事，甚至没有想法。只是听话的人，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首相觉得推选王还行？”达贡摇摇头，说道：“我觉得推选王……咳，不说他了，他都通缉我了，我还能说他好话吗？我说了是虚伪，不说也是虚伪，那还不如省点劲。” “哈哈！不说就对了。推选王只是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恰逢其时而已。如果他在别处，不过是个守成之人，什么也做不了，能保住钱财不丢就不错了。他不行，他完全不行。” “那坚古族里……我还认识鲍诺，他挺厉害的，只是运气不好。他能预言，他还能白手起家，成为北地之王。我也劝过他，别和精灵对着干，想要名声和发展，其实和精灵合作，然后去无限迷宫那里对付魔物，一样可以发展起来。” “他若听了你的话就好了。”首相眯着眼睛看着达贡，心想这小子倒是真诚实，什么都能说出来。鲍诺和达贡到底是什么关系，议政首相也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出来，毕竟在消灭鲍诺的战斗中，精灵一个活口都没留。 首相知道两个矮人见过面，鲍诺特别欣赏达贡，这是从那场酒宴中传出来的消息。他还知道两个矮人进行过详谈，说了许多要对付精灵的话，但达贡也确实表达了不要去打精灵，劳民伤财不说，没有胜利可能不说，还不符合正义。正是有了这些消息，纳迪尔才决定见见达贡，不然早就把他像鲍诺一样干掉了。 “鲍诺，个人能力很不错，可是好断无谋、见利忘义，不行不行。他也就骗骗北地的蛮族，兴起一时风浪，然后就没了。” “那我实在想不出来了。”达贡说道：“在精灵之外，我认识的人当中，也就只剩下冬冬教授了。我觉得他就很好，对我们这些学生一视同仁，严格要求而且耐心教导。他算不上能够引领时代，但他的确是我的引领人。” “你觉得冬冬很不错？” “嗯！”达贡用力点头，说道：“其实不只是我，他的每个学生，不管是精灵还是非精灵，都觉得冬冬教授很好。嘿嘿，就连希洛艾，虽然她总说自己是最好的教授，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学院里冬冬教授的风评还是比她强一些的。冬冬教授便是我的榜样。” “你说的没错。不过冬冬他只是很会做人，也做好了本职工作，只是一个学习者，的确算不得引领者。”纳迪尔首相说道：“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引领者的，而且你都见过。” 达贡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首相，精灵的引领者是精灵王，这我知道。不过你刚才问的是精灵以外的人，所以我才没提他。” “精灵王，他是个很好的聆听者，能够明辨是非，知道怎样选择对精灵最好，但他并不是引领者。能成为引领者的，首先要有新的、先进的想法，然后有能力将它实现，还能为众人做出榜样。这要性格、智慧、能力和意志都非常强大，缺一不可。”纳迪尔指了指达贡，指了指自己：“我说的是咱们两个。” 达贡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嘴巴长大。他猛地吸溜一下口水，咽下去，然后剧烈摇头。“首相大人，你这……你这么说，我只当做没听到。我还想活着，等有一天或许还有机会娶希洛艾，我才64，我还有好几百年的寿命。对了，学院里面的松鼠和鸟，其实都可以传递信息，你这里的鸟……那边有两个小鸟儿……我觉得它们就很可疑……” “那你打死它们就是了。”纳迪尔端起酒杯，缓缓啜饮一口。 达贡也不犹豫，立刻抄起桌面上的骨头丢了过去。前两下都丢空了，但随后只听得噗噗两声，两只知更鸟变成了两团爆开的羽毛。达贡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说道：“好险，吓坏我了。诶？那两只鸟怎么不飞、不躲？” “因为那就是装饰品而已。”首相笑着说道：“看把你吓的。我就是闲聊两句，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我可真吓坏了。”达贡说道：“在精灵这里，怎么能说精灵王不是引领者呢，怎么能说我……这样说，很明显是要害我啊！首相大人，我没做对不起精灵的事情，你别害我啊！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去做就是了——除了和希洛艾分手。”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纳迪尔笑着摇摇头，这一次他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行了，给你开个玩笑。继续吃吧。” “吃不下。”达贡摇摇头：“害怕。” “我说了让你吃。你不是说要按照我说的做吗？” “喔……”达贡坐了回去，低着头，斜着眼睛看着首相，吃着，脸上一副味同嚼蜡的表情。 章节目录 章 374 为了什么 “别紧张，你只要记住好好做，多出点论文，向冬冬那样就好。”纳迪尔首相对达贡说道：“至于你和希洛艾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希洛艾是年轻一代法师中的佼佼者，也有元素爆冲的成果。你想要成事，怎么也要拿出相匹配的东西，不然……就算《平等法案》通过，你也只能得到平等，不能得到超出一般人的尊重。” 达贡听懂了，精灵这是想要完美元素爆冲的技术。他便顺势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平等法案》通过之后，我就准备继续挣贡献分。阿斯聂瑞尔家族让我当顾问，我得提供足够多的贡献，这样才好开口。” “嗯。”首相满意地点点头：“你有这样的想法和计划是很好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可以留在这里将这些……” “不用不用！”达贡连忙站起来，双手直摆：“我不耽误你的时间。这些东西……给我个包裹行吗？我都带回去，免得浪费。” “我让仆人给你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你提着篮子回去就行。” “呃……”达贡双眼盯着剩下的食物，双手在身前搓动，那留恋和惋惜的表情特别真诚。“我……我还是拿回去吧。我小时候吃不饱，见不得剩菜剩饭。尤其是按照精灵的礼节，这些我都吃了，肯定不会再有人吃，那不就浪费了吗？” “那我让人给你多拿一个空篮子，你看着装吧。”纳迪尔拍拍达贡的肩膀，说道：“只要能给精灵做出贡献，精灵向来不会吝啬，总会想办法满足你的要求。不管是冬冬还是巴德，他们都过得很不错，对不对？” “嗯嗯！”达贡用力点头，笑得特别纯真。 提着两个满满当当的大篮子，达贡又被精灵护送回了学院。他在路上也没忘了时不时打开篮子吃点东西，反正只要保持嘴里一直在咀嚼，就不用和身边的精灵说话。 “你们慢走，谢谢了哦！我真好久没出去过了！”达贡在学院里面送别精灵护卫们，他可实打实享受到了近乎首相级别的保护。等护卫们走后，达贡抹抹头上的汗，正要长舒一口气，突然瞥到一直正躲在树枝后面窥视的松鼠。 幸好是秋天，活树上的叶子已经变得稀疏，否则达贡还不会这么快就发现它。这是学院的警戒机制，但谁也不能保证它就不会是首相的眼线？于是达贡嘿嘿笑了笑，打开篮子看看，然后哼着坚古城的歌谣，一路小跑地往宿舍走。 他没进宿舍门，而是径直踢响了隔壁翰摩多姆的房门。他的坚古族同学正在努力准备考试，没想过达贡会在这时候找他。“什么事？看你高兴成这样。” “你也太用功了吧？我就在你隔壁，议政首相派了一百多人把我拽去，你都不知道？” “一百多人？你在骗我呢？”翰摩多姆左右看看，说道：“这里也站不下那么多人啊！” “只有十个不到，不过那不重要。你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达贡邀功一样给他揭开篮子，展示里面的食物和美酒。“我说过要请你吃顿好的，现在可以兑现了。先别学了，解决肚子的问题再说。趁着这些都还没凉透，放在炉子上稍微加热就和新的一样。” “你什么时候说要请……哦，对，你的确说过。”翰摩多姆点点头，让开房门。“要不要叫海德斯过来？我看他最近忙着考试，也挺累的。” “叫，叫！”达贡从篮子里拿出一瓶酒，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着说道：“不过别叫更多人，我怕这里的东西不够吃。” “不会不会，我那还有吃的。但你说的没错，就咱们三个。你知道桌子在哪儿，自己收拾收拾。”翰摩多姆笑着，然后大踏步走向海德斯的住处。 红头发的海德斯板着脸，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被翰摩多姆拽过来。他在门口被达贡用头槌进攻，随后肋下还被捣了一拳。“你也太不尊重年龄比你大的坚古族人了！”海德斯揉着肋骨，抬手一个法术就把达贡炸进屋里。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里面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随后就被隔音法阵挡住，外面便不知道里面的动静。 等到法阵升起来，达贡才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凳子碎片丢掉。他看向翰摩多姆，说道：“等一会儿去我那里拿个新凳子。” “不用，只是个凳子，摔就摔了。”翰摩多姆摆摆手，说道。 “你没听懂。达贡担心他的房间里也有监视，让我去看看。”海德斯摸摸红色的头发，说道：“一会儿咱们两个一起去，装作东翻西找。达贡不要去，就在这里呆着。可是，若发现了，给你拆了吗？” “拆什么？留着。”达贡说道：“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我给你们脸上造点青肿。别担心，今天就用治疗术给你们治好。这次真吓人，差点就没命了。” “首相突然把你叫过去干什么？”翰摩多姆问道。 “想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矮人。是那种可以为精灵干活儿的，还是在精灵这里捞了一票就跑，只给坚古族干活的。”达贡说道：“告诉托班，短时间内我没法去赤岭城，必须在这里等着。《平等法案》通过后再看看局势如何。” 海德斯摇摇头，说道：“如果他试探你，你就危险，不如现在就走。” “《平等法案》很重要，我放心不下。如果不能在这个时候坚持给坚古族人争取权益，我离开这里之后就更做不到了。”达贡说道：“没事，我想做这件事，就一定会做。” “唉，没想到精灵对咱们坚古族人防范有这么深。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智者，就开始试探。”海德斯眯着眼，缓缓捋着胡须，说道：“达贡，你这一系列举动相当冒险，因此我得替所有坚古族人谢谢你。” “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也是坚古族人，那岂不是我也要谢谢我自己？”达贡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这次应该能让首相相信我是一个愿意留在精灵这里、为精灵服务的坚古族人，暂时会是安全的。” “也不一定。”海德斯说道：“我想起了一个同学，他原来就住在隔壁。道戈林·铁磨，他的法术水平确实非常厉害，我是远远不如的。他就莫名其妙突然疯了……达贡，我害怕这样的事情在你身上重现。” “我会小心的。”达贡说道：“来，别说了，先吃。那一筐我吃过，应该没问题。你用法术查查另外这一筐。” “都查过了。”海德斯说道：“我刚刚用了十四个咒语，都检查过了。放心吧，来，先让我尝尝首相的厨艺。” “那是首相符厨子的厨艺。” “一个意思。”海德斯和达贡一样，上手就是肘子。而海德斯稍微矜持些，先倒酒。 另一边，精灵首相纳迪尔已经到达王宫。虽然他不需要经过通传随时就可以去见精灵王，但他还是在精灵王的房间外等了一会儿，让侍卫将消息递进去。 “进来吧！” 精灵王正在书房窗户旁边看着外面作画，他的传统系列名画《窗外的后花园》一直受到各个精灵艺术品收藏家的热情追捧，从来都是供不应求、价值连城的状态，只是他对这些画都不满意，也没有投入多少心思。他听到首相来的第一时间就放下绘画工具，拿起湿布擦手，然后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心腹。 “那小子是个什么类型的人？”他显然知道首相这次来汇报的内容。 “是个机灵的小家伙，有点小聪明，但不成大器。”纳迪尔说到：“他的思维很活跃，这点与情报非常相符，但是他并没有特别远大的理想。嗯……就算有，他也没有足够的胆魄、能力和耐心实现理想。我认为，他和冬冬差不多是一类人。” “我也这么想。”精灵王说道：“在宣讲台上，他的神情举动和冬冬太像了。我想起冬冬还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站上宣讲台，他的表情便是那样子的。” “我记得冬冬宣讲的时候你并没有去听。喔……你真是到处放置眼线啊！什么都能看到。”首相说道：“其实你问我这些都是浪费时间，花园里那两只知更鸟不是都帮你看到了吗？” “你知道那是我的眼线还怂恿那小子把鸟打死。一只四百多金币呢！”精灵王说道：“你猜那小子回到学院去干什么了？如果你能猜对，就说明你看的比较准。” “大概是先把那些吃的东西解决一下，给他的朋友们分一分。” “嗯，的确是这样。他叫了几个比较亲密的朋友，就是和他一起进行武技训练的矮人。你虽然猜对了，但是他很有号召力，这会不会存在隐患？” “那都不重要，几个矮人而已。矮人越多，他们就越不团结，不足为虑。”精灵王把擦手的湿布随便一丢，说道：“现在的关键是《平等法案》和元素爆冲，是不是可以为了后者，而让前者通过。” “为了元素爆冲，值得。”纳迪尔点点头，说道：“但若是为了达贡，那就不值得了。” “那就为了元素爆冲。” 章节目录 章 375 希洛艾的探子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希洛艾·阿斯聂瑞尔回到家中。这里的家指的是阿斯聂瑞尔家族在秘纳米利斯的宅院，就位于上城区的边缘，距离其他各个家族的驻地都不远。 虽然内心中更喜欢学院中自己的那个宿舍，不仅因为那是个小树屋，更加温馨舒适且私密，而且距离达贡更近一些，想的时候随时可以去找他。而在这里，每道门前差不多都有仆人服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小姐你好，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的家伙，希洛艾心想。在母亲从小的教导下，希洛艾就养成了什么时候都尽可能自己完成，如果力不能及，那就去学习法术，法术总能完成她的各种想法。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没有这么多仆人。就算是有，也是一些白天来这里工作，晚上各回各家的佣人。不像现在，这些人类和半精灵大量进驻家中，日日夜夜在这里生活，唯一的人生目的仿佛只有服务阿斯聂瑞尔家族。这不好，非常不好。 希洛艾其实也是最近这两年才觉得这样不好的，准确来说是认识达贡之后。她认识到，如果习惯了被人伺候，那么被伺候的人会形成惰性，提供服侍的人会失去理想。“分工合作、提高效率，这是对的。把自己的生活建立在对别人人生的捆绑上，那就不对了。”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希洛艾叫住一个手里提着衣服篮子的人类女仆，问道。 “回小姐话，我来这里有六年了。”女仆说道：“我很高兴为阿斯聂瑞尔家族服务。” “如果给你一笔钱，让你自己去开个洗衣服的店铺，然后离开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那女仆用力摇头，几乎快要哭了出来。“请不要赶我走。如果我犯了错，请处罚我，我一定可以改好。我的祖辈都为阿斯聂瑞尔家族终生服务，我也想这样。” “你真是傻了。”希洛艾拍拍女仆的脑袋，说道：“好了，处罚过了，继续干活儿去吧！” 对于精灵的寿命而言，希洛艾根本不会在意身边来来去去的人类仆人。试想一个人有六十年寿命，养一只十多年寿命的狗，那会非常亲密，如果换成十个月寿命的蝈蝈，那就没什么深刻的感觉了。人类面对十个月寿命的蝈蝈，就等于精灵面对一个人完整的一生。如果这个人只是将他的十年、二十年时间为精灵服务，那就更不会引起重视了。 走在台阶上，穿过门廊，总是能看到人类仆人，他们来来去去，穿梭在大宅中，仿佛他们才是宅子的活力所在。希洛艾仔细算了算两个种族寿命的比值，顿时觉得精灵的政策有些奇怪：明明和矮人才能形成相对更加稳定而长久的关系，为什么精灵偏偏去选择扶持人类，打压矮人？ 明明是犯傻的举动，却有好多精灵乐此不疲。达贡说的没错，精灵最大的敌人是自身的过分骄傲。 “都出去，我的房间不用整天打扫。以后没我的命令，这里不准进来！”希洛艾并不喜欢过分整洁的卧室、书房，到处散发着各种花香，但唯独没了自己的气味。她将女仆赶出去，两脚踢飞靴筒，一边让脚趾互相摩擦扭动，一边蹦蹦跳跳地冲向床铺，倒在上面。 “你的形象真不好。” “谁？”希洛艾目光看向房门，当时随手扔出一根冰锥，射向衣柜。此时，一只女性的手臂凭空出现，掌心中浮现出一面法术盾牌，挡住了冰锥。随后，那个人完全显形。 “姑妈，我早就看见你了。刚才我还想把一只靴子踢向你，告诉你随便进别人的房间是不对的。”希洛艾从床上翻身，盘着腿坐好，说道：“你在家里还隐形？怪不得姑父那么害怕你呢！” “应该感到害怕的是那些想要爬到你姑父身上的女人。”苔莎菈哼了一声，说道：“不提那个管不住自己的笨蛋，说说你今天的收获。现在有多少票了？” “差不多了，我再努努力，议政会之前能凑到一半。”希洛艾耸拉着肩膀，撒娇一样的说道：“姑妈，我不太想干了……这样一家一家去联络，说着没营养的恭维话，其实本质上都是利益交换。好无聊啊，好浪费时间啊！” “那你想去干什么，研究法术，和你的矮人约会？”苔莎菈摇摇头，说道：“咱们阿斯聂瑞尔家族的男人们只擅长挣钱，这些出头露面的事情只能咱们干。别忘了以前基本上只有我，现在还有我帮你。而且有好消息：《平等法案》的通过应该没什么问题，风向马上就会改变。你也可以适当降降价，别把平白送掉那么多贡献分。” “呃？发生什么了？” “议政首相纳迪尔把达贡叫去他的宅邸，两个人在后花园，一边吃饭喝酒，一边畅谈。从得到的消息来看，议政首相很满意，已经向精灵王汇报过了。看来，平等法案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各个家族不会再认为通过那个法案就是给精灵王造麻烦。” “艾丝·艾恩保佑，议政首相把达贡叫过去，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首相护卫队直接进了学院，带着达贡就走了。我总不能拦着他们吧？”苔莎菈双手一摊，说道：“虽然我知道你在哪儿，但如果那时候告诉你，你可能就会直接去首相家。” “那当然！达贡是咱们家的顾问，首相把他直接拽去，这就是不对的！”希洛艾挥动着拳头，说道：“他要请达贡的话，应该先告诉咱们，获得允许后才可以上门。他的家族卫队也不是城市护卫，并没有执法权。就算要执法，那也得先从阿斯聂瑞尔这里得到同意！” “嗯，我也这么想，所以过一会儿我就去一趟首相那里，向他表达抗议。你就别去了，我就怕你的脾气一旦上来，场面就不好看了。”苔莎菈说道：“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告诉你家族会出面。你也去告诉一下达贡，作为家族顾问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还有什么事情不必做。对了，让他赶紧从学院里搬出来。我讨厌看到他引来的护卫还有刺客。” “你是校长！”希洛艾说道：“让他在学院住着吧，那里的安全保护能力比这个宅子好多了。来来回回这么多人类和半精灵，我都看着面生，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雇佣刺客。” 苔莎菈哼了一声，说道：“他们敢在这里动手吗？” 希洛艾撇撇嘴，说道：“人类生命短，自己都不在乎，所谓亡命徒就是这个意思。达贡的自保能力不错，但他在这里只要受到袭击，别管有没有事，都会让其他家族觉得咱们阿斯聂瑞尔的威慑力和实际能力不足。再说了，学院的安保是学院出钱，干嘛不用？” “嗯，你能这样思考问题，就说明你成长了。”苔莎菈说道：“你给达贡说，他如果能在学院里讲解代数，那么他就可以一直住在哪里。” “我会给他说的。明天去学院收拾东西的时候吧，我有基本咒语书要借。”希洛艾站起身来，双手推着苔莎菈，说道：“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的鬼鬼祟祟姑妈。” 苔莎菈优雅一笑，仿佛漂浮一样离开房间。希洛艾刚回到床上，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就听到房门被敲响。敲击的声音很有节奏，正是一段暗语。 于是在法术的控制下，房门开了，一个人类女仆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热水盆和毛巾。她把水盆放下，转身关上房门，便在脸上抹了一把。长着点点雀斑的人类女孩消失了，出现的是面部线条硬朗、眼神锐利、鼻子附近有浅浅疤痕的拉席莉。 “果然好间谍，想混进来的话，哪里都拦不住你。”希洛艾笑着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清晨回来的。你这里的守备太差了，我下午就混进来了。”拉席莉用拳头敲敲脖颈后面，然后用力扭扭腰，一边脱下女仆的衣服，一边说道：“以后别安排我做这种工作了。伪装成矮人实在是太累了，我整天腰酸背疼的。你说什么也得放我几天假，我需要去神殿治疗一下。” “那没问题。我还可以给你安排温泉，就在秘纳米利斯北面，塔米克家族的产业，只接待精灵。他们送了我两张入场券，我全给你。”希洛艾说道：“在你恢复和享受之前，你得先汇报工作。我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可没少费劲。”拉席莉脱得清洁溜溜，然后拉开希洛艾的衣柜，从里面翻找轻便保暖的日常冬装。“坚古城和磨盘城的破事儿，我总算是理清了头绪。” “说说呗。”希洛艾说道。 “达贡被通缉的真正原因是坚古城的继承权问题，他是上一代坚古城领主艾格·尼尔的唯一亲生血肉，只是他的父亲没有来得及按照矮人习俗举办正式婚礼，仪式不完整，所以算是个私生子。不过这种私生子并不会像咱们精灵这边一样完全翻不了身，只要能补上婚礼，或者经过奥力神殿的一些手续，还是可以有完整的继承权。” 希洛艾眼睛一亮，说道：“他如果是坚古城领主，那就好办了。” “他太年轻，而且没有根基。但他失败的主要原因是矮人的推选王插手了。”拉席莉说道：“现任领主安托万·尼尔，原来的姓氏是普莱巴，他是矮人王后的外甥。在封城期间，他便在想方设法巩固自己的统治，然后等封城结束，便立刻与推选王联系上了。” 拉席莉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我在坚古城化妆成矮人，听到了一些消息，应该是艾格——上一代领主——的护卫队回来，带着前领主的遗命，但是正好撞上了推选王派来的护卫。达贡应该是杀出来的，推选王的金锤军一部全军覆灭。他相当厉害，相当厉害……” 希洛艾注意到拉席莉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于是哼了一声，说道：“你不需要重复着说话，我能听到。先别管他怎么杀出来的——金锤军为什么在坚古城？” “我去了一趟磨盘城，但是没能查到这个信息。推选王的王宫实在太难进了，矮人的符文提供了各种保护，我又不是真矮人，几乎破解不了。”拉席莉说道：“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推选王有专门的渠道收集从无限迷宫传过来的消息。我试着卖了一点假消息，还挣了二十金币。我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前领主的护卫队在无限迷宫走漏了消息。” 希洛艾想了想，说道：“这也符合矮人的一贯问题：嘴巴不严。诶，拉席莉，你觉得达贡成为坚古城领主的可能性有多大？咱们能帮他成功吗？” “你别想了！推选王一直把坚古城看做自己的囊中之物，最近行动不少。若是你想让达贡成为领主，拿咱们的对手其实是推选王而不是现在坚古城的小领主。” “如果快刀斩乱麻呢？”希洛艾挥挥手，粉色的火焰在空中飞舞。“只要我接近那个小领主，他什么都会答应我的。” “哈哈，行，你就这么想吧。”拉席莉弯腰笑着，说道：“我这次去矮人那边转了一圈，最大的感受就是矮人还是挺厉害的，尤其是他们的符文法术，相当神奇。你的火球或者其他咒语，说实话都能被符文防住。不过除了符文之外，矮人是不怎么样。” “哼，精灵现在也有符文，用不了几年就能超过坚古族人。” 拉席莉耸耸肩，最后整理一下衣服。她说道：“我不是法师，只是从咒剑的角度来看，符文方面精灵能够齐平矮人就很不错了，想要超过去，那就必须得有突破性的新东西。对了，我在磨盘城那里还听到了爆冲法阵的事情，你的名字在矮人那里也有人提起。” “爆冲法阵其实是达贡琢磨出来的。”希洛艾歪着头，嘴角带着微笑，说道：“他将爆冲法阵的知识全部送给我了，这是对一个法师来说最好的礼物。” “行了，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你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有什么动作表情，去找达贡演。”拉席莉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劝你还是打消让达贡成为领主的想法，除非你先和精灵王或者议政首相达成协议。” “这句话什么意思？” 拉席莉说道：“别忘了，我不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私兵，我是议政会下属的间谍，我听过一些传闻。矮人内部的局势并不由矮人做主，推选王的私心和权力欲背后有精灵的支持。如果你能给达贡找到精灵高层的支持，我相信推选王也会三思，然后把手从坚古城收回来。嘿，他伸出去的那只手，本来也不全都是为他——懂了吗？” 希洛艾摇摇头，说道：“听起来说服精灵王并不难，但达贡肯定不会接受这种安排。他那个人，有时候像精灵一样骄傲。” “有本事的人都骄傲。”拉席莉喃喃说道：“他怎么把金锤军一部给全灭了的？我真想问问他。” “嗨，拉席莉！”希洛艾仿佛没听见，她问道：“你有没有兴趣来阿斯聂瑞尔家族工作？我这里的待遇不比议政会差，而且我这个领导，总比议政会的那些家伙强多了吧？” “那你尽早给我完成手续吧。”拉席莉点点头，说道：“只要不是无聊的保镖工作，哪怕我天天陪你喝茶都行。还有，别让我再去装扮矮人了，我的腰真受不了。” 章节目录 章 376 亲密的人 完成了“与朋友们共饮作乐”的戏码后，达贡打着饱嗝回到宿舍房间，这里已经被海德斯与翰摩多姆翻了个底朝天。他们借口来找吃的，实际用探测法术将屋子各个角落都翻了一遍，那些看似乱丢的羽毛笔实际上都指着可能有监控法阵的地方。 仓促之间，也只能做这么多，而达贡也要求他们别破坏那些法阵。他回到屋子里，一边收拾散乱的东西，一边记住了羽毛笔的指向。嘴里，他对翰摩多姆和海德斯的野蛮行径表示愤怒，其实心里骂的都是精灵。 以后要在监控下生活了——达贡伸了个懒腰，顺势做几个深呼吸。通过与议政首相的谈话，他明白了精灵想要的是爆冲法阵的完美方案，为此可以交换让《平等法案》得到通过。 “如果《平等法案》得到通过，那么将爆冲法阵交给精灵并没有任何问题。”达贡摸摸胡须，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爆冲法阵是咒语和法阵方面的一项应用技术，暂时还没办法在符文上使用。达贡琢磨着，将这段时间用于研究爆冲法阵和符文法阵之间该如何配合看起来似乎非常不错。 旧的研究资料不能保留，趁着这次整理的机会全都收拾干净。达贡一般打扫，一边将那些稍微敏感的东西集中起来，随后不小心打翻了一瓶墨水。看着被染成黑色的羊皮纸，达贡“懊恼地捶胸顿足”，然后不得不将它们放在铁桶里点火烧掉。 在铁桶里点火，这还是冬冬教授交给他的呢。 做戏就要做全套，达贡也没有表现出一定要在今天全都收拾完。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他同样准时上床。不管精灵们如何监视他，他总还有一个地方可以避开所有监视，那就是魂灵中间界。 瑞德在这里等着他。达贡曾见识过瑞德只用简单的念头就可以用魂灵中间界的黑色烟雾创造出复杂的事物，但这一次他还是被惊呆了。瑞德直接造了一个带亭子的小花园，亭子中央的石头圆桌上摆着酒水和美食。瑞德坐在一个石墩上，穿着黑红双色的宽袍，其最大的特点就是有巨大的袖口，足够把脑袋塞进去。 达贡还没说话，瑞德便装腔作势地摆动手臂，说道：“适见枝头梅子青青……” “哪有梅子？”达贡左右看看，指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树枝，上面有一团团黑色的圆球。瑞德咳了一下，使劲皱皱眉头，于是黑球变成了绿球…… “贡，你可知龙？” “达贡！我的名字是达贡。你咋了？”达贡走进亭子里，伸手捅捅瑞德。瑞德大怒，反手抽了回来，被达贡挡住。“你忘了，在这里，我的速度其实和你一样快。还有，我妈妈就是龙，你问我知不知道龙？今天你怎么了？” “你能和精灵煮酒论英雄，就不能配合配合我？虽说我更想扮演你那个角色。” 达贡坐了下来，说道：“你在魂灵中间界都看到了？” 瑞德点点头。“我去找了奥力，让他给我开了点缝隙。我一直从上面看着呢，你的表现很好。” “真的很好？你觉得能过关？” “何止是过关，简直完美！我在这里一边紧张着，一边笑得满地打滚。”瑞德终于露出笑脸，说道：“你就配合我一下，让我也过过戏瘾。” “没问题！”达贡笑着说道：“你想让我扮演……哦，连台词都有，有两个人，我看看……我是里面的谁？” “曹操，你演曹操，那是个相当于议政首相的角色。”瑞德一转身，身上的衣服换了，变成一身下田干活的农夫装扮。他转转头，活动活动脖子，说道：“行，就这么开始吧！念词，你念词……” “这些字都认识，但是怎么感觉不太一样。”达贡清了清喉咙，说道：“在家做得好大事……这是一个完整句子吗？我虽然能看懂，但真有人这么说话？” “戏剧，这是演戏，你这个矮人怎么这么笨？你也不是没见过游吟诗人。就那个纳西姆·邦德，他说的、唱的不都是挺奇怪的词？你能不能专注点？我刚刚有了感觉。” “我错了。”达贡咳了两声，说道：“重来哈，抱歉抱歉。在家做得好大事！” 瑞德面露微笑，随后笑容一收变为惊慌，赶紧辩解道…… 反正没有观众，他们也不去纠结情绪的投入和台词的水准如何，顺着瑞德准备的稿子念下来，这就算完成了。瑞德一挥手，消去亭子和周围的古怪梅树，然后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他就躺到了，然后开始哭。一开始是小声的哭，后来哭得天昏地暗。 达贡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试过，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起来，于是他只能跪坐在瑞德身边，按照奥力牧师的惯常方法给他做一个平缓情绪的神术仪式。他还没怎么进行，也就是将手伸向瑞德的额头，瑞德一下子火了，喊叫着：“我还没死呢！你这是要让我瞑目还是怎地？” “诶？”达贡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别伤心就行，生气也可以，不行咱们两个就打一架。我让你打，反正在这里也打不死人。” “你个混蛋！我还真得揍你！”瑞德从地上翻身起来，正摆出架势要打，却发现达贡已经躲到了两米外。于是他哇哇叫着扑上去，也没什么章法，两个人就你一拳我一脚地打烂架。 在这个由灵魂和想法构建的空间中，根本不会有实际伤害发生。他们可以在一个念头之间让伤势痊愈，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保留了各种各样的伤口。从武技来说，达贡是碾压瑞德的，自从他弄明白这个空间的运行规则后，就不会再让瑞德专享那种神鬼莫测的高速和巨力了。不过，他看得出瑞德心里苦闷，于是便放水，让他在打架时多占一点便宜。 “谢谢你。”瑞德在打了五分钟之后，主动停手，他说道：“达贡，我好想家，可我回不去了。” “你能来，就一定有办法回去，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用什么办法以及难度有多大。”达贡说道：“就算咱们两个力有不逮，不还有奥力吗？我觉得，如果有能够回去的办法，你完全可以放下过去的恩怨，与奥力和好，与神灵们和好——哪怕只是保持和平——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嘛！” 瑞德哼了一声，缓缓摇头：“奥力选你当它的牧师，真是它无比的幸运。达贡，你最好别再提起这个话题，免得引起我的希望，因为希望带来的痛苦，有时要远比绝望更可怕。在你还没意识到我的存在时，我已经体会过那个过程，我不想再经历一遍。说点别的吧……” “说什么？” “你觉得刚才我给你安排的戏剧怎么样？” “我大概看懂了台词的意思，觉得里面说的相当好，只是读起来很生涩、别扭。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准备这么好的台词，我非常佩服你。”达贡竖起大拇指，说道：“经过刚才这段戏剧的加工、提升，我对早上在我和议政首相之间发生的事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对你来说是先有了和精灵首相的谈话，然后才有了这个戏剧，但对我来说正向方。在我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前，我就知道这段戏剧，你看到的是我记忆中的部分。因为我也没有背过全文，所以可能和原文有出入，但大概意思是不会差的。怎么，你不信？” “我相信你说的话，只是感觉很……古怪。”达贡挠挠头，说道：“你是不是说，我正在重复你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不，在我那个世界，这段东西也只是戏剧，是经过艺术加工之后的东西，大概是假的，只是为了故事服务。”瑞德撇撇嘴，微微皱眉。他的眼睛稍微瞥了一下魂灵中间界的高处，立刻如同触电一样赶紧收回来。他随后说道：“嘿嘿，能看到戏剧在现实中发生，你能不觉得有趣吗？” 瑞德将话题引向轻松愉快的方向，避免了进一步的讨论。他内心始终保持着对神灵的怀疑，对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充分好奇。 与达贡不同，他能够通过灵域通道直接到达神灵身边，他是真正见过奥力的，还在奥力那里见过其他坚古族的次等神。神灵在他眼中并不神秘，而脱去神秘的神灵就只剩下灵。 他认为自己也是一个灵，本质上和神一样，但是没有奥力那样的力量。也就是说，瑞德绝不会信神，也不会崇拜神，当然他也不想成为神——除非这能让他回家。 神灵，包括奥力在内，都像是木偶一样。每天没什么自己的想法，只是在处理人和神之间的关系。祈祷、回应、祈祷、回应……千篇一律、日复一日。但是瑞德知道有一个神灵是不同的，那就是艾丝·艾恩。他曾在奥力神域的边缘远远看到过艾丝·艾恩，那是一个充满灵动、智慧和活力的神，绝对不是木偶，因此瑞德认为艾丝·艾恩是唯一真神。 那么问题就来了：作为唯一真神，艾丝·艾恩是否可以直接影响世界，让世界按他的想法运转？他首先假设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艾丝·艾恩造成的，那么艾丝·艾恩会不会看过他的记忆。若艾丝·艾恩对其中的一部分非常感兴趣，比如“煮酒论英雄”，那么达贡和议政首相的见面会不会也是艾丝·艾恩安排的？ 换言之：艾丝·艾恩会不会这么无聊？ “会，一定会！”瑞德做出了很肯定的解答，然后便从思绪中跳出来，对达贡说道：“精灵接下来一定还会试探你，你自己小心一点。但是也别太担心，我觉得你已经通过了最危险的试探。” 达贡点点头，说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距离议政会开幕没多久了，希望这一次《平等法案》能够通过，那我就去了一件大心事。瑞德，我计划着，如果《平等法案》过了，那我就和法师协会商量一下，将元素爆冲法阵的完整解法给他们，交换一些能用的东西。” “元素爆冲……嗯，也不是不行，那个东西对你来说并不重要，而且精灵其实已经有了一多半的元素爆冲技术，也不差这一点儿了。重要的是矮人小伙儿，这个可不能给精灵，我不允许。”瑞德问道：“你准备要什么？你还缺什么东西吗？” “给赤岭城要点东西，我下一步会去那里发展。”达贡说道：“理由我都想好了，可以为希洛艾的狮鹫养殖场要东西，运到那里去。只要和希洛艾打好招呼，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是我在为阿斯聂瑞尔家族服务。” “这个想法不错。”瑞德点点头，提醒道：“赤岭城可是托班的领地，你的领地是坚古城，可别忘了这个。” “坚古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回去。”达贡拽拽胡须，说道：“说到这个，我挺佩服托班的，他在犬齿要塞计划了那么多年，最终收回了家里的领地。在这点上我要向他学习，而我现在也要在赤岭城潜伏、发展，看看有没有机会回到坚古城。” “难啊！犬齿要塞距离赤岭城可没多远——相比于距离坚古城。”瑞德摆摆手，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你，如果坚古城发展的很好，你根本就不会再回去了，对不对？” “哈，是啊。虽说安托万·普莱巴四世的确不是尼尔家族的人，但现在的莱万科，他身上的确流着尼尔家族的血。” 瑞德一甩手，那动作仿佛在把一切扫空。他说道：“血统其实并不决定什么。我只信奉能者居之！” “哈哈，有气魄！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但没有血统，几乎没人跟随，很快不就变成流窜的盗匪了吗？”达贡摆摆手，说道：“咱们扯得太远了，我现在去赤岭城，想的不是坚古城，其实想的是无限迷宫。这一次魔物冲击快到了，我肯定要去无限迷宫。” “让精灵去……哦，对，你还得去找你妈妈。”瑞德摸了摸下巴，说道：“于情于理都该去，而且无限迷宫也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你想要夺回坚古城，没有名望可不行。嗯，若是去无限迷宫，我同意你把一部分火枪配发给愿意跟你去的矮人。他们能从坚古城一路无怨无悔的跟随你来到赤岭城，值得将信任托付给他们。” “还要给他们配最好的盔甲和最好的补给。”达贡一边想、一边说。在魂灵中间界，他可以真正地畅所欲言，做一个灵魂上自由、活泼的人。 醒来之后，达贡便活在监控之下。由于不方便使用法术反侦测，达贡无法知道那些侦测的东西是否在运行。虽然心里有些疙瘩，但他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如常生活。 收拾自己、收拾家，然后开始锻炼和学习。白天，他尽量呆在冬冬教授那里，不仅可以蹭吃蹭喝，还能避开监控。除了王宫，冬冬教授那里应该是最不可能被监控的了…… 试想，谁会傻傻地去监控一个幻术师？看到的东西除了幻术还能有什么？看到了又有什么用吗？达贡亲自体会过，就算冬冬教授站在面前，他都不能确认那是不是真的。龙感已经不好用了，冬冬教授已经测试出如何能够完美欺骗达贡。 无所谓——达贡心想——最近没有在伙食上花一分钱，这才是最重要的。按理说他成为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后是有一份收入的，也应该有任务过来。可他和首相的谈话过去了好几天，两个东西都没有出现。在冬冬教授家里，他还没有什么杂念，可回到宿舍躺到床上，他不免想起希洛艾。那个阿斯聂瑞尔家族的联络人，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啊？ 达贡等啊等，就在距离议政会召开还有四天的时候，希洛艾终于敲响了达贡宿舍的大门。 “你来了！”达贡冲到门边，迅速拉开门，还不等希洛艾说话，便指了指房间：“你先施展个防监听的法术，我有些话要私下对你说。” “啊？”希洛艾愣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红，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走进去，说道：“你就这么急不可待吗？忘了我在外面还有护卫，她全都能听见？” “她要是一个乱说话的人，阿斯聂瑞尔家族也不敢用她吧……呃，还是拉席莉吗？她可是议政会的探子，你放心？” “已经是咱们家族的人了。我把她从议政会那个无聊的地方解救出来。”希洛艾开始施展法术，很快就皱起了眉。“你这里怎么这么多法阵？你布置的？最近在练习这个？” 达贡摇摇头，同时挠挠头，装出一点也不知道的样子，于是希洛艾便懂了。她双手猛地张开，粉红色的火焰四下蔓延，烧过每一件物品和每一寸角落。过了一会儿，希洛艾拍拍手，从双掌中掉落一些黑色灰烬。“行了，都给你清理干净。是议政会给你布置的？” “我看不懂出处，只知道有。”达贡说道：“没事儿，都在我意料之中。我没什么不能被他们查看的，也挡不住他们查看。” “不能那么轻易揭过！但……这也因为你的法术水平不高。”希洛艾摆摆手，说道：“我把我在学院里的宿舍钥匙给你，你若是不想被人注视，就去那里。” “我白天都去冬冬教授那里。” “哦，那里也行。”希洛艾一拍大腿，说道：“哎呀，又被打岔了！我来是想告诉你，《平等法案》肯定可以通过！嘿嘿，是好消息吧？” “啊？这……这太好了！”达贡双手握拳高举并跳了起来。他激动地在屋子里打转，然后用力抱住希洛艾。抱了一会儿，他放开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松手，并问道：“已经有足够的票数了？” “嗯，没错！”希洛艾微笑着说道：“通过这样的一般议案需要超过一半的票，我给你争取了六成五。因为都是些很有信誉的家族，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另外，有些想要与阿斯聂瑞尔友好的家族主动表示会支持，不用花贡献分。他们还能有半成左右的票，所以这件事没问题了！” “这……太谢谢你了！” “你是得好好感谢我，最近累死我了。”希洛艾说道：“我知道议政首相把你叫去，但我一直抽不出空找你，全都是在忙这件事情。一个家族一个家族去谈，还有那些拥有议政票的团体、组织。我不喜欢见这些人，看多了总想抽他们。特别是那些听过关于我的传闻，想在我身上占便宜的。我真想把他们脑子烧了！” “该烧！”达贡恶狠狠地说道。 “可是不能真烧啊！不然还有谁敢让我去游说？”希洛艾说道：“以前都是苔莎菈姑妈干这件事，我现在知道她可真不容易。最近忙的我头昏脑胀，议政会之后，我暂时就不掺和家族里的这些事了。唉，我得休息休息。我是个法师，不是个政客，对不对？” “对。你在家族里的地位已经稳固了，可以说的算了吧？” “差不多。反正没人敢得罪我，这就够了。” 达贡微笑着点头。他看着希洛艾，心里说不完的喜欢，而看她美丽而深邃眼眸深处还没有消除的疲惫，又感觉非常心疼。他想了想，说道：“你决定休息一下，做回法师了吗？” “对啊，刚才我就是这么说的。” “那……”达贡说道：“别等那么远了，现在就开始换换脑子。来，我让你进入状态。爆冲法阵，完美版本。对了，你再检查一些，别还有监控法阵。这个技术还能换点钱，可别被人白学去。” 希洛艾吐吐舌头，笑着说道：“我一直很想学这个，可一直没好意思给你开口。” “以后别不好意思，我早就想让你知道了，只是一直也没有好机会。爆冲法阵是有隐患的，它需要这么解决……” 章节目录 章 377 法案通过 相比于家族、政治和利益交换，希洛艾更喜欢法术、研究和达贡。如果不是议政会即将召开，她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不得不去做，她肯定会一直留在达贡那里，同时进行所有她最喜欢的事情。 想要让元素爆冲法阵达到完美，必须掌握新的代数知识。“完美”并不存在唯一解，它只是一种方法，必须根据爆冲法阵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正确的调整就能够消弭“爆冲”的隐患，错误的调整则会加剧爆冲的烈度，甚至导致更加爆裂的破坏。 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应对爆冲法阵本身的小概率事件，特别是让爆冲法阵能够提前预知小概率的发生，然后做出相应调整，比如增大能量缓冲、临时强化保护。同时，改进的法阵虽然仍不能让小概率完全消失，但可以降低危险事件的危险程度。 “这其中要用到一些全新的数学方法，你得有耐心，慢慢学习。”达贡对希洛艾非常坦诚。“今天肯定讲不完，所以我先从爆冲法阵为什么会出问题开始讲……” 正如前文所说，希洛艾真的很想一气呵成地学完所有知识，但到了第二天，留在外面的拉席莉如同闹钟一样准时对她进行骚扰。希洛艾叹了口气，她告诉达贡自己还有一些“如同蚊子一样讨厌的嗡嗡破事需要处理，不得不离开”。 “那你赶紧去吧。”达贡立刻开始擦除黑板上的东西，将这一夜留下来的痕迹全都扔进铁桶，准备过后放火焚烧。“我等着你，随时可以继续讲。” 希洛艾侧着头，目光轻轻放在达贡脸上，柔声问道：“达贡，当初你不想用教授来称呼我，是因为你觉得肯定有一天会教我知识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觉得如果我称呼你教授，那我就是在喜欢老师，会让我很尴尬。再说了，名字就是用来叫的。我会有好多个教授，但是只有一个希洛艾啊！” 于是精灵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离开。唯一煞风景的是等在外面的拉席莉。门一开，她就凑过来，好不容易基本恢复原样的鼻子就在空气中嗅探，还用余光不停打量达贡与希洛艾身上衣服的完整情况。 “诶？和昨天的装束完全一样，你们没脱衣服啊？” 如果不是在精英学院进行了刻苦而卓绝的学习，拉席莉肯定没法用咒剑的防护盾挡住女法师的寒冰锥。可即便挡住了最主要的伤害，她还是被寒冰喷发的冲击力打飞，在空中转了三个圈，好不容易才在十多米远的空中刹住身形。 “别打了，开玩笑呢！”拉席莉用手指揉揉鼻子，赶紧向希洛艾求饶道：“我只是看你们很欢喜，希望你们早点……对吧……你懂得。” “无聊。”希洛艾缓缓摇头，疾步快走。 几天后，精灵召开了例行议政会议，达贡作为《平等法案》的撰稿人收到邀请，列席了这次会议。他并不是精灵，因此他不能作为提案人。阿斯聂瑞尔必须承担提案人的职责，不过《平等法案》在官方文件记录里仍旧会有达贡·奥力森·尼尔的名字。 第一次来到议政会议大厅，达贡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这里鲜少有精灵之外的人进来，坚古族人更是少之又少。他被告知不能离开、不能乱动、不能说话，议政会对他唯一的招待是一杯水，里面稍微放了一些红色的果酒。 达贡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招不招待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这一次，重要的只有法案，以及正好在达贡对面、他可以一直注视的希洛艾。 会议开始，精灵们开始讨论各种事情，《平等法案》还排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上。达贡仔细听着、耐心等着，他发现精灵的讨论速度很快，大约半个小时就能完成一件事的讲述，然后用半个小时思考，半个小时投票出结果。会议中没多少争辩，议员们发表看法时也非常简单概括，因此整个会议的效率很高。 他一开始很羡慕这种效率，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博弈早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完成了。希洛艾东奔西跑忙碌的那些事情，让她精疲力竭的那些游说才是会议现场能够高速高效的原因。如果临时放一个新的议案在这里，精灵们肯定也会互相辩论，各抒己见，速度绝对快不起来。 从早上八点开始，会议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终于到了《平等法案》。达贡看着希洛艾作为阿斯聂瑞尔家族的发言人走到讲台前，仔细听着她讲述这个法案的主要内容和重大意义，他有一点感动。这个精灵帮了他很多，他太喜欢这个精灵了——以上两部分并不存在因果关系。 希洛艾说完之后，新世界管理处的“处长”，或者叫做议政首相的发言人走上看台，对《平等法案》有关内容进行辩解。他在说“新世界管理处并没有歧视行为”的时候，台下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嘘声，这让达贡非常想笑出声来。精灵还是有明眼人的，能看出新世界管理处的本质。唯一的问题是精灵愿不愿意将目光投过去，愿不愿意正视问题。 作为《平等法案》最大的“目标”，新世界管理处可谓承担着“反派”的职责，但是它在议政会上的表现太差了。它一方面否认自己有歧视行为和歧视心理，另一方面居然表示赞同对所有非精灵一视同仁。如果反派都这么投降了，那么中间派更不会有任何战斗力。 《平等法案》很快进入投票环节，赞成票接近七成，因此得到通过。它将在一周之内有精灵王签字生效，并且成为北方精灵的一项法规。达贡激动不已，他在会场内用力鼓掌。精灵们看着他，除了希洛艾轻轻地、无声地鼓掌表示支持外，其他人并没有做出回应。 然后达贡就被以“扰乱会场秩序”为由，被议政会的护卫请了出去。 这没什么问题——达贡心想——精灵的确说了不要让我发出声音，只是在那里旁听。反正达贡也不关心后面还有什么议题，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平等法案》的通过让达贡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他昂首挺胸走出会堂，伸开双臂拥抱外面的鸟语花香。 “出来了！看样子成了！” 在会场内没有得到的掌声，达贡在会场外得到了。他看到议政会外拥挤着七八十人，都是非精灵的各个种族，他们正等着议政会的消息。在这些人群中，人类占比最少，最多的是半身人和侏儒，而冬冬教授就在其中。他看着达贡，热泪盈眶，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一个灵活的半身人小子从达贡身边窜了过去，高声叫嚷着：“《平等法案》通过了！”他可能是太激动了，没注意到达贡就在他身边，还在那里一个劲的喊着“法案通过，法案通过！”那小子冲入人群，被拥抱着，被扭转过来，被人指着达贡。 “看，那是不是达贡？” “就是他！”半身人小子哈哈大笑，说道：“我怎么刚才没看见！” 于是，一群人立刻把这小子扔了，纷纷涌到达贡身边，向他伸出手。“谢谢你的法案，谢谢你的贡献分！”他们恨不得都去抱抱达贡，恨不得都去亲亲他。要知道，除了人类和半精灵之外，侏儒、半身人和半兽人等种族也非常需要这项法案，才不至于被精灵社会所抛弃。 达贡不知道自己和多少人握过手，只知道他受到了无尽的热爱。半身人是擅长歌舞的种族，侏儒最会用笑话活跃气氛，于是议政会前的广场成了欢乐的海洋。达贡努力在海洋中穿行，终于和冬冬教授汇合。既然不在学院，那也没必要给教授留面子——达贡一把将教授抱了起来，几个锁拿打断了他的挣扎，然后就把他直接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抓住从两边肩膀上垂下来的腿，达贡将自己变成了冬冬教授的“坐骑”，一起跟着人群跳舞。与半身人相比，坚古族的舞姿是有些蠢笨的，主要是达贡有点跟不上步伐。他不得不用上武器大师以及半吊子咒剑的本领，勉强才能跟上这群小个子灵活的双腿。他笑着、跳着、不时发出快乐的喊叫，正如他的冬冬教授一样。 议政会的守卫围了上来，他们要求众人降低音量、保持安静，不要影响里面正在进行的会议。大家都知道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于是高声的呐喊停止了，强烈的节奏缓了下来。大家还是将达贡围在中间，让他讲一下《平等法案》的具体内容。 他可太熟了。法案中的每个字都是达贡亲笔所写，每次修改他都牢记心中。根本不需要稿子，他可以将《平等法案》倒背如流。就在他给众人讲解法案内容，说明里面条文的良苦用心时，今天的议政会也结束了。精灵们从敞开的大门出来，也有一些人好奇地靠了过来，听听达贡正在讲什么。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把道路挤满，因此卫兵们又过来了。冬冬教授觉得事情进行到这里就可以了，没必要画蛇添足。于是达贡迅速讲完了最后的段落，感谢大家的支持，祝所有人幸福，然后便建议大家各回各家。 “都回去吧，好好生活，未来会更美好。”达贡脸上挂满了微笑。他和大家摆手再见，也和最后几个过来的人握握手。除了半身人和侏儒，他也如愿看到了几个坚古族人。从须环上看，他们应该是犬齿要塞的人。法案一出，与秘纳米利斯有着紧密联系的犬齿要塞将会收益最多。 “谢谢你，达贡！”那个坚古族人握起拳头，锤向达贡的胸口。这本是最基本的礼节，达贡却突然心生警兆。他的龙感告诉他，那个坚古族人的拳头里藏着利器，而那利器正指着自己的咽喉！ 章节目录 章 378 小混乱 达贡倒了下去，现场一片混乱。他没有受伤，那把隐藏在拳头里的利器被咒语形成的绳索拉住，而他也被法术的绳索拽开，脱离了险境。 一个达贡并不认识的精灵法师出手了，从他的身体里射出十多根紫色的法术绳索，如同蛛网一样笼罩住现场。那个袭击达贡的坚古族刺客被绳索重点捆绑，但是他双眼一瞪，一个“焰”字符文从眉心浮起，一下子点燃了绳索。他脱困之后，将利器投向达贡，同时将另一只手的另一把飞刀掷向精灵法师。 “大胆刺客！”那精灵法师被激怒了，他张开手掌，更多的蛛网绳索飞出。匕首、飞刀都被挡住，燃烧的蛛网再次将刺客捆住，同时也将火焰包裹在其中。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坚古族人被彻底点燃，他的“焰”字符文在他自己的法力池中轰燃起来，将他变成一个摇晃的、不断掉落碎片的火炬。 “都站在原地别动！”精灵法师双手不断掐着法诀，咒语带着元素能量向四面八方扩散。仿佛无尽的蛛网把每一个人都固定在原地。虽说只要用力就能挣脱蛛网，但在这个时候，谁动一下都会被立刻察觉，因此偷袭刺杀的机会窗口已经消失了。 卫兵赶来接手的时候，刺客已经被火焰吞噬。精灵们并没有想要救他一命、留下活口的想法，而是将周围的人全都控制起来，检查他们是否携带了武器。达贡被首先排除了嫌疑，毕竟他是被刺杀的对象，而且他为了进入议政会，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在场的众人不管是不是配合，都被搜查了一遍——当然精灵除外。又有三个矮人与一个侏儒被查出携带有具备暗杀特性的武器，但是没法证明他们与烧成灰的刺客有直接关系。精灵卫兵将他们押走进行继续盘查，其他人就可以自由离开现场了。 冬冬教授向希洛艾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从另外的方向走，然后来到达贡身边。刚才一瞬间，达贡及时向后撤，就算没有精灵法师的协助，他也不会有事。何况冬冬教授就在不远处，两个人只要有一个幻术出手，这个危机就能被解除。只是他们也没想到，那个精灵法师的反应那么快，咒语在一瞬间就释放出去了。 “推选王和坚古城的通缉令还有影响啊……这些佣兵，简直要钱不要命。”冬冬教授面对着达贡，明明只有几尺的距离，可他的声音特别大：“这还是议政会门口，刺客就敢在这里动手。哎呦，我真不知道那些精灵议员们从门前经过时会不会提心吊胆，反正我是不再来这里了，除非带着足够的防护法术。” 几个认识冬冬教授的精灵翻了翻白眼。的确，这件事太丢人了，刺客这是不把议政会放在眼里啊！嗯，这是一个不错的议题，议政会的安全保卫工作特别值得讨论，而且里面也会产生不少利益。另外，矮人的通缉令是不是影响太大了，居然在精灵的首都制造亡命徒。这件事也得给推选王说道说道，不能轻轻一笔揭过。 “我没事。”达贡对冬冬教授说道：“看来幸福背后经常潜伏着危机，这句话说的真有道理。唉，如果我反应再快些就好了。第一时间直接反制而不是躲闪，应该有机会抓到活口。” “抓到之后也很难查出什么。这群雇佣兵根本不在乎被关起来一段时间，尤其是坚古族人……”冬冬教授说道：“《平等法案》之后，坚古族不会因为寿命更长而获得比人类更长的刑期，会不会促使……算了，不说这个，太没意思了。” 达贡叹了一口气，原本的好心情也稍微冷下去一些。 回到学院就安全多了，这里各种各样的法阵和自动防护机制让外人极难进出。达贡虽然不再是学生，但他获得了一个“见习讲师”的身份，下个学年可以在冬冬教授的指导下进行《代数》的授课。学院给他发薪水，不过一半薪水将会直接给阿斯聂瑞尔家族，作为“租借费用”。而阿斯聂瑞尔家族也给达贡开出了日常薪酬，正好等于见习讲师的一半薪水。 既是家族的话事人，也是学院的校长，这个双重身份的确很好用……阿斯聂瑞尔家族相当于一分钱不花就得到达贡这样一个顾问，天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平等法案》通过，原本十五号坑洞团是要进行一些庆祝，但被达贡谢绝了。现在是冬季放假的时候，学院里没几个人，再把大家专门都叫回来为自己庆祝，实在有些不近人情。尤其是翰摩多姆，他家的商队在人类领地遭遇了许多麻烦，这个冬天他要强化从中央海通行的海路运输，减少对陆路的需求，因此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举办宴会。 而海德斯终于完成了学业，他毕业了，成为坚古族口中的“废物”。他要先回家里，看看能不能帮上家里的忙，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见面。为了避免伤感，他早就收拾好东西，一毕业就自己偷偷溜掉，根本不给其他人送行的机会。 作为一个法师，海德斯在坚古族社会中并不会受到重视，因此他回家之后可能也不会很舒服。其实十五号坑洞团的众人都认为赤岭城才是能够一展身手的地方，不用谁明确说出来，大家心里都将赤岭城当做后路。达贡有种感觉，下次见到海德斯，很可能就是在赤岭城。 回到宿舍，达贡也不能放松，因为希洛艾就在这里等着他。自从她把自己宿舍的钥匙给了达贡，达贡也给了她一把，这样谁都可以开门进来。希洛艾就如同这里的女主人一样，正在用达贡的存货烹制简单的晚餐。她的手艺完全靠法术，能用咒语确保所有东西都煮熟了就行，味道——只要能欺骗大脑，希洛艾可以制造出任何味道来。 “那个刺客出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希洛艾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达贡，说道：“这件事真的太气人了。你为坚古族的利益付出了那么多贡献分，他们居然还刺杀你？三百贡献分，足够你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了！他们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为了那点金币……给他们几个贡献分，金币就有了！” 达贡一边脱掉五头龙披风，一边问道：“这样的刺客一般会受到什么惩罚？” “如果致人死亡，关上一两年。如果死的是精灵，大概会被吊死吧。”希洛艾说道：“我也知道听起来不公平，但精灵优待精灵，这在秘纳米利斯是非常基本的常识。你能用《平等法案》保证其他种族得到一样的待遇，但觉没可能让精灵不享受特别照顾。” “我知道，我也没那种妄想。《平等法案》能够通过，我已经很满意了，而且特别谢谢你东奔西跑。”达贡说道：“有你帮忙，让我觉得精灵还是很不错的。” “精灵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但是总有好的一面。”希洛艾笑着说道：“接下来我是不是可以期待达贡·奥力森讲师在学院的首堂课程？” “你会去旁听吗？那会让我非常紧张。” “如果你特别紧张，那我一定要去！”希洛艾双手高举，兴奋地说道：“我保证，如果你在台上出糗，我是绝对不会吝啬掌声的。” “有你这么照顾我，我倍感荣幸。原本还有好事要给你说的，现在不太想说了。” “什么事？”希洛艾眉毛一扬，说道：“如果真的是好事，我才会考虑不去骚扰你。” “完美版爆冲法阵，”达贡说道：“我把这个给你。” “嗯？你伤到脑袋了吗？你已经开始教我爆冲法阵了，难道你忘了？”希洛艾将手伸向达贡，想要检查一下他的记忆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不是那个意思。”达贡摆摆手，表示自己脑子没事，但也没阻止希洛艾对他的检查。“我的意思是把爆冲法阵完全送给你。我的贡献分基本都没了，而父母也不在身边，所以我想将爆冲法阵作为特殊的礼物都给你。我教会你之后，就不会再提这件事。你以你的名义给法师协会发表爆冲法阵，一切都是你的。” “你的记忆没被动过，你的智力也没受损啊？”希洛艾有点不明白，问道：“我能学会就行，你干嘛不自己去发表？法师协会肯定等着你呢！” “我想让你去，我想把这个东西给你。”达贡拽着胡须，脸色有些红，他说道：“除了打猎之外，我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爆冲法阵的模型，这是我做出来的礼物。我把它给你，你……” “哦……我懂了。那我收下！”希洛艾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于是赶紧说道：“我明白什么意思了，没问题。对法师来说，最珍贵的礼物的确就是知识和技能，更何况这里面还饱含着深刻的感情。行，我收下了。我也向你保证，发表它得到的奖励，不管是金钱上的还是名誉上的，我只会将它们用在咱们两个的共同生活上。嘿，听懂了吗？” 达贡点点头，然后“恬不知耻（希洛艾的评价）”地笑了。 所谓礼物，其实就是定情信物。虽说爆冲法阵的知识并不是实物，不会闪闪发光，不会恒久远，但其价值也绝不会比钻石、精金逊色。达贡将爆冲法阵相关的一切利益给了希洛艾，又在话语中提到了他的父母，这相当于提出了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承诺。 在坚古族的习俗中，定情信物一定要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最好是亲手制作的东西。猎人会带来猎物，工匠会带来作品，而达贡送上的就是他的研究。现在，议政会、法师协会都等着完整版的爆冲法阵，多少双眼睛盯着。之前“不完整”的爆冲法阵已经让飞升计划能够比预计大大提前，那么完整版带来的精灵整体法术水平的提升，其价值绝对难以估量。 难估也得估，具体是多少，那一切就只能等希洛艾全部学会后再说了。 章节目录 章 379 那一年最好的时光 早上，达贡推开房门，让等候多时的雪季冷风与姗姗来迟的慵懒日光给自己一个拥抱，然后将它们一同吸入身体再缓缓吐出。打一个哆嗦，用力跺跺脚，舒展一下身体直到炉火上的热水壶发出尖利的声响，这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最近这段日子达贡一直和希洛艾在一起，向她传授——或者说转移——完美爆冲法阵的知识。既然将这作为定情信物，那达贡肯定要做到最好，因此他讲得非常完整和详尽，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导致他们的进度相当缓慢。 达贡肯定不能说希洛艾薄弱的代数知识拖慢了进度，因为他知道当《代数》在秘纳米利斯掀起流行风潮的时候，希洛艾正远在夏林城负责飞升计划的项目，根本没有一丝丝空闲。现在她需要补课，学会爆冲法阵所需的各种代数知识，了解那些具体的设计为什么可以严丝合缝的互相配合。 既然叫做完美，那么就要做到完美。虽然进度缓慢，但是两个人也不着急。是啊，谁会着急呢？他们两个，就算一整天生么事都不干，只是互相看着对方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那这一天也会让他们感到幸福。当然，第二天他们会反思一下，认为自己荒废了时光、产生了懒惰。可若还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仍旧不会有所改变。 所以说，他们还能做点教和学的正事，已经相当不错了。 在达贡和希洛艾的小窝外，精灵依旧按照他们原来的节奏继续着生活，这也包括议政会的各项工作。距离那次会议的一周后，《平等法案》正式颁布，精灵王的印章给了它足够的法律效力。 有人称其为一场胜利，这是精灵王国内非精灵种族值得庆祝的一天。《平等法案》让大家可以在一个水平线上工作、生活，公平地争取精灵的宠爱。虽然这听起来依旧不怎么样，但至少比“不公平的竞争”好多了吧？ 法令颁布的那一天，冬冬教授讲达贡叫了过去，头一次没有上课。他将隐形仆役打发走，亲手给达贡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说自己从不喝烈性酒，酒量很差，但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冬冬教授喝了一杯便醉倒了，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胡话。达贡为他盖上毛毯，准备好温水，一直在旁边守着。 “妈妈……爸爸……”冬冬教授说着乡音浓重的侏儒语，加上醉酒，大部分内容都无法辨认，只有这些最简单、最朴素的词汇能够分辨出来。他应该是想到了伤心事，眼角的泪水是最好的证据，当然也是最痛苦的证据。他用了五个小时才渐渐苏醒过来，此时泪痕已干，他用手抹了抹，重新做回那个严格而温柔的教授。 “你酒量太差了。”达贡绝对不会提起看到教授流泪的事情，因此他双手一摊，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的幻术会不会是醉酒时产生的灵感？” “的确是这样的。”冬冬教授说道：“我刚才就产生了灵感，想到了好多方法可以用来折磨一个叫做达贡·大嘴巴的学生。哎，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好学生。”达贡赶紧摆摆手，改变了话题：“教授，我最近不太方便出去，能不能帮我观察一下《平等法案》正式通过后，外面有什么变化吗？” “你不用说我也会注意的。”冬冬教授问道：“你怎么还不能出去，还有雇佣兵承接刺杀你的悬赏任务吗？” “嗯，翰摩多姆给我说他听到了消息，又有人在打听我的情况。为了避免麻烦，我暂时不出去了。这些人……”达贡拽了拽胡须，目光低垂，说道：“每一次都是坚古族的刺客率先向我攻击，这让我感到伤心。” “你为坚古族的利益而付出，但有些人并不领情。”冬冬教授看着达贡，想到自己，说道：“我也曾有这样经历，被侏儒同胞叫做精灵的柴犬。他们不理解，是因为我们对他们的教育还不够，并不是他们本身坏。达贡，你要记住这点，我就在这方面吃过亏。” “说起来很容易，但我也没那么多精力教育他们。唉，无所谓了，就算我做的再多，在一些人眼中恐怕也没有悬赏的金币来得实惠。” “达贡，学分可以换钱，这是精英学院的非常聪明的办法。你觉得来这里上学的人至少都接受了基本的教育吧，是不是比外面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强多了？” “那当然。”达贡点点头：“我父亲教我读书认字，我就感觉比坚古城大部分小孩更厉害。后来不管是学习武技还是学习法术，都从最基本的读书识字中受益。” “嗯，按理说懂得一些道理的人应该自主学习，但学院除了在成绩之外，还给他们物质上的奖励，也就是多出来的学分可以换钱。”冬冬教授笑着说道：“成绩是虚的，尽管知识在未来可以变成财富，但是教育普通人，还是要以现在就能看到的实际东西作为奖励。你和那些刺客谈理想，谈坚古族的未来，远不如给他们一笔钱更有说服力。这就像幻术，你越了解人性，就越能创造出他们能够接受的幻术。” “嗯，我懂了，我也记住了。”达贡点点头。他继续和冬冬教授聊天，话题主要围绕着怎么为自己的族人服务。冬冬教授想让达贡接受自己的经验教训，他对幻术有多了解，对人性就有多了解，这些只有从人生中获得的知识让达贡受益匪浅。就在这时，隐形仆役送来一封信，是希洛艾寄给冬冬的。 “又是让我传话。你都已经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了，怎么还绕来绕去的。”冬冬教授撕开信封，看了两眼，然后递给达贡。“果然是给你的。” 希洛艾紧急离开了秘纳米利斯前往夏林城，阿斯聂瑞尔家族的生意在那边遭遇到重大打击，似乎和南方精灵的贵族发生了冲突，双方都死了人。作为家族年轻一辈的代表，希洛艾远比苔莎菈更适合处理这件事。先把冲突停下来，再看看怎么解决问题，估计又少不了一些谈判和斗争。希洛艾估计自己一两个月就能回来，到时候再继续进行学习。 “一个法师，就不该掺和家族的政治事务，简直是浪费时间。”冬冬教授评价道：“虽然精灵的寿命悠长，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挥霍，但这仍不能改变时间的宝贵性。达贡，你最近的法术有退步吗？” 达贡赶紧摇头，说自己一直没有闲着，法术从不敢放下。一般冬冬教授提出这样的问题后，紧跟着就会对达贡的学业进行测试，所以达贡赶紧找借口，说自己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总不能完全不过问这件事，因此需要赶紧告辞。 希洛艾走得非常匆忙，那么爆冲法阵的教学活动就只能停下来等着。达贡也不着急，一两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反正法师协会那边也没人催。可他在希洛艾离开的第二天就迎来了法师协会的客人，他们建议达贡尽快准备爆冲法阵完美版的论文，协会的评审会已经准备好了，正等着他的汇报呢。 “我没有加入法师协会。”达贡摇摇头，说道：“这件事你们最好先找阿斯聂瑞尔家族，我也需要得到它的首肯才行。你们稍等等吧，我还要做最后的准备。别着急，真别着急，我已经有了计划安排。” 法师协会的精灵们态度很好，一直面带微笑，他们“期盼着文鼎大师下一场精彩的宣讲会。”不过这话肯定是假的，上一次宣讲会都没有掌声，精灵们一个个拉长了脸，仿佛他们不是来学知识的，而是被欠债的。爆冲法阵哪有那么容易，之前的代数都不好好听，想要弄懂后面的知识根本不可能。 既然来到了学院，那么直接去找苔莎菈·阿斯聂瑞尔便是顺路的事情。精灵校长见到法师协会同僚，原本还笑脸相迎，一听到他们来学校的动机，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达贡首先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其次是学院的见习讲师，文鼎这个名字也是在学院注册，与法师协会没什么关系。你们想让我给他施压？是觉得阿斯聂瑞尔家族想捏就可以捏？” “我们也是很好奇完美的元素爆冲法阵是怎么实现的。” “我也一样好奇，可我知道规矩，懂得耐心！”苔莎菈说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多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的杀手锏防护法术是什么，怎么样，你会说吗？” 精灵法师摇摇头。谁会把保命的东西说出去啊…… “那个达贡，既然说了会公布元素爆冲法阵，那他就会公布，矮人的倔脾气你们也都应该领教过。真想要提前，那就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先说服阿斯聂瑞尔家族。另外，如果我发现你们再去为这事儿骚扰他，别怪我不客气了。哪有堵上门要东西的？基本的礼节，先写信！一式两份，其中一份给我！” 法师协会的精灵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次是我们错了，主要我们并不知道他在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重要性，低估了、错误了。校长，我们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其他错误也别犯！”苔莎菈还能不知道这些家伙的品格？那根本就是没有任何保障的东西。 章节目录 章 380 麻烦事 “吃我一发火球！” 翰摩多姆站在双桅货船的桅杆上，向逐渐逼近的强盗快船投出火球。一出手，他就觉得自己打偏了，于是赶忙向奥力大神祈祷，愿意奉上一百金币的贡品，求命中。 一个浪头涌了过来，强盗的快船被拱了起来，正好撞在火球上。爆炸和火焰瞬间笼罩了船头，冒火的强盗们纷纷惨叫着跳向湖水中，而迅速燃烧的船帆意味着它失去了速度和威胁。 “打得好！右舷也来一发吧！” 在翰摩多姆的“神准”火球帮助下，精金谷的海路商队击退了气势汹汹的水贼，不仅保住了一船贵重的货物，还顺便救了另外一艘遭遇袭击的商船。六艘水贼的快船只逃走两只，剩余的四只里面，两只正在水面上慢慢燃烧，另外两个在成功接舷后变为翰摩多姆的战利品。 投降的水贼被船员们捆绑起来，用刀逼他们跪在甲板上，等候翰摩多姆的发落。 “先救人。”翰摩多姆分得出轻重缓急。“咱们在水上就得互帮互助，这样才能得到奥力大神的保佑。” “那这些人？”货船虽然有船长，但他既然隶属精金谷，就没有翰摩多姆·铁磨地位高。“十二个投降的，看管他们会占用很多人手。” “一般遇到水贼你们怎么处理？”翰摩多姆问道。 “抓起来送到岸上交给精灵的执法队，可以拿到赏金。如果他们中有被通缉的要犯，还可以多拿一些。另外……”船长压低声音说道：“水贼有时候也会为自己赎身。” 翰摩多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凑到船长旁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一个不留，都杀掉。咱们要救的商船看起来像是精灵的，未免出问题，这些水贼不能留。” “那……”船长看起来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于是翰摩多姆直接抽出刀子，当机立断砍死第一个水贼，然后一边向下砍去，一边说道：“他们对我的船员动了刀子，那就该死、该死、该死。砍了他们，我发等于双倍赏金的奖金！” “对，砍死他们！”听到有奖金，最后的疑虑也没有了。水贼们在左舷惨叫着、怒骂着死去，精灵商船的落水者从右舷哆哆嗦嗦地被捞救上来。 精金谷商队的货船，船员以矮人为主，占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都是人类。能够凑齐这么多不晕船、不怕水的矮人，翰摩多姆可没少下功夫。最近这一年，人类领主和疯了一样到处找矮人的麻烦，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抓起来冒功，而其中商队的损失最大。 不仅可以得到人头，还能顺便丰富宝库，坚古族的商队基本上无法穿过人类领主的土地。于是，大家自然而然想到了从中央海走水路。 既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那水贼便多了起来。翰摩多姆其实并不确定自己遇到的就一定是“贼”，说不定是某个人类领主的部下，或者是些佣兵。自从精灵取消了进攻恐锢斯黑塔的行动，大量失去订单的雇佣兵当时就成了无业游民。他们被南方的精灵赶出夏林城，钻了钻树林，来到隔壁人类领主那里。于是，陆路的盗和水路的贼便都多了起来。 翰摩多姆一边让水手们将尸体抛掉，一边向精灵迎了过去。他是船上精灵语最好的人，又长时间和精灵打交道，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一共救上六个落水的精灵，从装束看，应该是一个有点身份的“主人”和五个仆人。 嗯？翰摩多姆仔细观察。虽说那个穿着华丽丝绸衣服的精灵有着更高的收入和地位，但他的表情非常不自信，时不时偷偷瞄着其中的一个仆人。这些都是男性精灵，总不会有奇怪的关系吧？翰摩多姆多看了那个仆人几眼，发现他有存在时间悠久的耳洞，中指和小指上还有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压痕。 两个人的衣服都不合身，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翰摩多姆对他们嘘寒问暖，很快就问清了他们的来历。 “你们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商队？苔莎菈·阿斯聂瑞尔是我的校长，我是精英学院的学生，所以咱们可以说有同一个上级领导。”翰摩多姆有着自来熟的本事，当他坦诚说自己看出几个人更换身份躲避水贼之后，那个精灵也就承认了。 “你们遇到的其实只是第三波水贼，之前我们遇到了两波。”那名精灵叫做帕洛斯，这一次他以管事人的身份跟着商队，但他之前并不负责这一部分业务。“我们勉强击退了第一波，在第二波的时候便觉得不妙，大家不敢恋战。我们依靠船速拖垮了第二波，但是船也坏了，第三波水贼将我们堵住时，我们已经无力反抗——幸好你们来救援。” 翰摩多姆绝不会让功劳旁落，他说道：“水贼是所有商队共同的敌人，我们不敢说英勇，只能说看到了好机会。我的火球不错吧？” “能在中央海这种水元素富集的环境中释放出那么强的火球，看来精英学院的教育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帕洛斯眯起眼睛，他不想让这个坚古族人在精灵面前太过张狂，便说道：“不过你若是碰到我们遇到的前两波贼人，多少火球都没用。” “为什么？他们的船是防火的？我不信。” “那些压根就不是水贼，而是坎多索家族的手下。他们不劫财只害命，所以他们会先给你用火球，压根不管会不会损坏货物。” 翰摩多姆拽拽胡须，表示不太理解，说道：“这是两个家族发生了火并吗？” 帕洛斯摆摆手，说道：“坎多索的家伙脑子有病，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非得赖到我们家族头上。这帮南方的精灵真不知道礼仪和廉耻，修养更是一点都没有。本来最多是利益之争，现在又扯到了血仇上，因此一见面就喊打喊杀。” 翰摩多姆皱起眉，问道：“我听说精灵家族的争斗要么在议政会层面解决，要么就由族长出面协调，一般不会变成下面的人互相厮杀。一个精灵能活四千多年，为了这种事死亡岂不是太浪费？” “的确应该是这样的，我们精灵最惜命了。”帕洛斯说道：“唉，可是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夏林城的精灵似乎认准了我们，许多小家族在里面浑水摸鱼，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不过这样的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了，因为我们大小姐来了，她可是……” “你是说希洛艾·阿斯聂瑞尔教授？” “哦对，你是精英学院学生，那么认识她也就不足为奇。”精灵说道：“作为议政会议员，加上家族的重要话事人和法师协会的高阶成员，希洛艾小姐肯定能够压制局势，让事情重回正轨。该谈谈，谈不拢再打。这帮南方精灵怎么变得和北地的蛮子一样，只知道动手了呢？” “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我保护你们回到秘纳米利斯。”翰摩多姆说道：“我提议，为了希洛艾教授的成功，让我们为她喝上一杯。” 虽然有着众人的祝福，希洛艾还是在夏林城遇到了很多麻烦。她来得有些晚，或者说之前事情发展的太迅速、太剧烈，许多家族趁乱添乱、火上浇油，阿斯聂瑞尔家族在夏林城已经变成人人喊打的对象。 所幸到目前为止阿斯聂瑞尔家族并没有重要的人物死去，但这也成为一个难以解决的点。坎多索家族一定要阿斯聂瑞尔家族为他们死去的家主偿命，可希洛艾问了半天，她的手下没一个人知道坎多索的家主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死的。 最难解决的就是无头案件，尤其是碰上了坎多索这种地头蛇。希洛艾强压着火气，要坎多索家拿出证据来，可他们找来的都是人证，根本不值得采信。那些声称看到了阿斯聂瑞尔家族人员行凶的“目击者”，讲故事的能力都很强，描述的绘声绘色，可他们描述的完全是不同的东西。 希洛艾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的情况，她真想用法术解决所有问题。可夏林城也有自己的法师协会，他们知道希洛艾的本事，因此一直盯着她，不让她在这方面有任何可乘之机。离开了法术，只靠一张嘴以及家族的背书，希洛艾在夏林城举步维艰。她注意到坎多索因为家主逝世而衰弱，每每想要强势一些，就会被本地的精灵议会以及一些家族给联合顶回来。 她不是与一个家族战斗，而是与一群家族战斗，而且争斗的原因也不全是为了家族。在夏林城停留的时间久了，她开始慢慢理解，这其实还是南北精灵之间的权力斗争。 南方的精灵想要解决身边的隐患，便组织发起了恐锢斯黑塔战役。他们认为自己得到了北方亲戚的全力支持，当然他们也没少付出代价。当战争动员开始后，南方的精灵们都觉得胜券在握，解决恐锢斯黑塔以后总算能够高枕无忧，但精灵王居然临阵反悔，单方面结束了这次战役。 没有北方精灵的飞空城，夏林城都知道恐锢斯黑塔是打不下来的。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准备，一事无成，还会引起恐锢斯黑塔的警觉。更可气的是那些汇聚而来的佣兵，他们立刻成了夏林城的安全隐患。 南方精灵能不生气吗？正好，阿斯聂瑞尔这个北方精灵家族在夏林城“犯了事”，那能让它得到好？夏林城的精灵决心让秘纳米利斯的精灵明白，他们是不能被轻易欺骗的！ 希洛艾根本脱不了身，她就陷在无穷无尽的扯皮之中。 章节目录 章 381 缠身破事 希洛艾一走就是差不多半年，准确地说是五个月零十一天，达贡记的非常清楚。留在秘纳米利斯精英学院的达贡已经完成了好几次代数课程，这里的学生已经称呼他为“达贡讲师”。冬冬教授已经放手让他自己讲课，不再监督和陪同他的课程。看得出来，冬冬教授对自己的这个学生相当满意，也相当放心。 不过达贡对远在夏林的希洛艾并不放心。 那边的局势听说不好，南北方两派精灵借助两个精灵家族之间的冲突开始互相发难，越来越多的精灵家族被卷了进去。双方互相口诛笔伐，几千年之前的问题都能被重新翻出来。这实际上是秘纳米利斯和夏林城关于天下权力分配的一次争斗。 因为飞升计划的巨大成功，“精灵统治世界”的甜美果实已经挂在枝头，娇艳欲滴，就等着有人伸手去采摘了。秘纳米利斯的精灵王肯定要摘取最大的那一份，但他只是名义上全部精灵的王，南方的夏林精灵一直以自治的方式生活。他们想要继续保持这种独立的地位，不想让一个名义和实际上同时掌握的精灵王产生。但是他们看到那颗果实后，又怕惹恼了精灵王而被完全赶走，什么也得不到，那肯定得不偿失。在这种瞻前顾后的矛盾状态下，他们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于是希洛艾就被拖在夏林城。 达贡也帮不上什么忙。他的确去找过校长，问问能不能出力，毕竟他还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苔莎菈轻笑了几声，说他懂什么精灵的政治。一个矮人去给精灵帮忙，只会让希洛艾的处境更差。阿斯聂瑞尔家族又不是没人了，怎会让他这个矮人出头？如果真想帮忙，那就早点把爆冲法阵弄出来，通过法师协会施压。 达贡想了想，这样做的确是可以的，但他已经答应了希洛艾，将爆冲法阵作为定情礼物给她。仔细思考了一番，达贡还是没去法师协会，一方面他觉得希洛艾那边只是拖沓并不是危险，用不着救急，另一方面，若希洛艾回来知道他言而无信，估计会非常气愤，认为达贡看不起她的能力。 “默默祝福吧。”达贡如此想到。 除了希洛艾不在身边，最近一段日子还是挺不错的。每隔两天上一次课，其他的时间进行武技训练和法术练习，还有就是祈祷，还能有薪水拿，达贡已经不能要求太多。虽然离开学院，外面仍然可能会有刺客，但有消息说精灵们正在和推选王商量，让他的通缉远离秘纳米利斯，尤其是那些“要人命”的悬赏。秘纳米利斯不是杀手之城，这里是精灵世代生活的宝地，不应该被矮人的那点儿金币破坏了氛围。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这往往是生活的错觉。坏的事情总会发生，就像影子一样，即便经常不会注意到它，但它从未远离。一则消息传来，希洛艾在夏林城被惹恼了，强大的惑控法术爆发出来，一下子影响了众多精灵。虽说没有造成生命损失，但头脑方面的影响很难界定，于是事情变得更难收拾了。 达贡知道苔莎菈校长最近离开学院的岗位前往夏林城，但不知道议政首相纳迪尔也和她同行。没有了苔莎菈校长这条线，达贡无法获知希洛艾在夏林城的情况。她寄回来的信里说一切还好，自己终于把隔岸观火的北方精灵家族拽下水了。但里面并没有说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一切问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学院之外各种消息满天飞，精灵的各个家族都开始重新考虑自家的利益和定位。阿斯聂瑞尔家族最近风头太盛，一个接一个的决议和法案让它在政治和经济上都获得了大量利益。如果议政首相再明确表示支持他们，那么一个新的超级家族将肯定会在几百年内崛起。 “飞升计划和爆冲法阵，这是要把阿斯聂瑞尔家族送上高位啊！”许多精灵已经回过味来，他们思考着：“一个年轻的精灵法师，阿斯聂瑞尔家族的新一代，爆冲法阵的所有者——别去管那个达贡，他也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要咱们还想继续使用天空大陆，那就等于再给阿斯聂瑞尔家族提供利益。” 议政首相在位时，其所在的家族只能守成，但没说他不可以和其他家族达成交易。比如让阿斯聂瑞尔家族先发展起来，等纳迪尔卸任，再把利益反哺回来，两个家族都可以收益。虽然纳迪尔真没有这样的计划和行动，阿斯聂瑞尔家族也没这么做过，但禁不住大家这样想。精灵的历史上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从结果看很值得首相这样做。考虑到飞升计划、爆冲法阵的双重垄断性，大家开始觉得有必要对阿斯聂瑞尔进行反制。 他们只等一个信号，那就是议政首相怎么处理希洛艾在夏林城惹下的麻烦。 远在夏林城的纳迪尔也听到了风声，他真的百口莫辩。这次他也不想来——这一点他和希洛艾其实一样——他是被精灵王派遣来的，可不是主动为阿斯聂瑞尔家族提供帮助。“去敲打我那些远房亲戚，让他们适可而止。”精灵王是这么给他说的：“他们无非是想要我的保证，但我凭什么就给他们保证？他们臆想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换到实际的利益，只能换一些名义上的东西。纳迪尔，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纳迪尔摇摇头。如果现在国库不是那么空，拿出些钱财免了这些麻烦才是最好的选择。飞升计划、空中大陆的建设不能停，只要坚持五六年的时间，大丰收会让一切麻烦销声匿迹。在这关键几年里，一切都要以建设为中心，不能出乱子。于是…… “让阿斯聂瑞尔家族出点血，然后给他们承诺，保着他们发展，如何？”纳迪尔建议道。 “可以。”精灵王点点头，说道：“你去那边，达成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然后把人调回来。不能惯着他们，得让他们知道……” 纳迪尔很少打断精灵王的话，但他这次不得不这么做：“飞升计划需要大量元素结晶，现在只有夏林城能有足够的存货。斩不断同时也不能斩断和他们的联系，因此我这一次也很难立刻谈出结果来。” 精灵王皱起眉头，虽然仔细思考并权衡利弊，但他不可能答应南方精灵真正的要求。“如果不是为了将名义上的精灵王变成实际的，我要这飞升计划干什么？他们想要自主独立，甚至名义上也要出去，这纯粹是做梦，我决不答应！” 纳迪尔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一趟苦差事。 好在精灵王总算给了他一点灵活处理的权力，最后说道：“那就不急，给你时间去分化他们，拖上五六年都行，反正时间在咱们这边。希洛艾那个孩子在这方面的能力不行。阿斯聂瑞尔家族太着急将她推出来了，根本不知道这种事情能让那个没经验的新手处理吗？” 精灵王说的没错，只是五六年时间……议政首相也很头疼。夏林城虽然好，但肯定比不上秘纳米利斯啊！飞升计划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议政会也有大量日常杂事，他可不想被困在那里。 苦命的打工人。议政首相纳迪尔不得不接下这个破活儿。他在前往夏林城的时候，看着广阔的中央海，脑子里想的是前方道路艰难，完全没想过自己身后会出现问题。 秘纳米利斯越来越多精灵家族“认定”议政首相和阿斯聂瑞尔家族暗地里形成了攻守同盟，暗中输送利益。这个剧本非常精彩，而且看起来也很合理。大家算了算纳迪尔和希洛艾的年龄差，正好纳迪尔到了年龄卸任的时候，希洛艾足够顶上，形成完美的交界。那时，阿斯聂瑞尔家族受规则限制只能守成，再把利益还给凡德赫恩家族，真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以前他们还想结成亲家！” 精灵的记忆总是不错，这段纳迪尔完全不想再提起的往事，如今也成了某种证据。已经拥有权势的精灵家族不想看到新家族崛起，而一些小家族现在想到的都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强势。他们抄过其他小家族的家，也因为意见不和，将人发配到无限迷宫去，同时还穷追猛打、不留后患似的在秘纳米利斯清理对手。这样强势性格的家族会给所有人带来不安全感，于是…… 得想办法打压一下阿斯聂瑞尔，可从什么地方着手呢？ 阿斯聂瑞尔家族的商队已经屡受打击，再从经济上下手，很可能引起全面反弹。擅长瞻前顾后的精灵们肯定不会这样选，那就从政治利益上进行敲打，这样最好。 大家都在等待时机，特别是观望精灵王在这件事中的态度。这时，一句话从王宫中传了出来并得到多方面佐证，精灵王在一次午餐时说了这么一段话： “还想着平等？想平起平坐，简直不要脸！就该都退回去，什么也不给留！” 精灵王说的是南方精灵漫天要价的行为，秘纳米利斯贵族想的是阿斯聂瑞尔家族。大家想了想，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靠拢精灵王，做他的“贴心人”，同时敲打议政首相和阿斯聂瑞尔家族，警告他们不要靠得太紧，大家都是明白人。 于是，议政会选好了目标，一个新提案开始上会讨论。 章节目录 章 382 便回去了 达贡听到消息，如同遭遇雷霆一样，呆呆地张大嘴巴，一动都不能动弹。 议政会用一个新的提案撤销了《平等法案》，给出的理由是“矮人与人类、半身人和侏儒等族的寿命不同、情况不同，绝对的平等带来的是绝对的不公正，因此根据平等法案，平等法案必须裁撤。” 刚刚超过六成的赞成票，宣布实行还不到一年的《平等法案》已经垂死。议政会将在一周内提请精灵王批准，从而正式让《平等法案》寿终正寝。其实也不能说寿终正寝，而应该用暴毙来形容。这个消息，像一把重锤一样砸在达贡的脑袋上，他的双耳嗡嗡只响。 “达贡，呼吸，呼吸！”冬冬教授有些懊恼。他将消息送来，心里也非常忐忑不安，但他觉得亲自来一趟总比达贡通过其他途径听到这个消息要好。“是幻术，你听到的是幻术。” “是幻术吗？”达贡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剧烈呼吸起来。冬冬教授等他顺过气，然后摇摇头，说道：“不是幻术，但这件事仍有挽救的机会。” “老师，你别这样折腾我了，快说吧！” “精灵王可以不签字确认，他可以驳回这则议案。理由是现成的：刚刚还不到一年，《平等法案》也没造成任何实际问题，完全没有道理就这样否定它。精灵不是人类，并不会这么多变，至少过去没有这样的先例。” “对，按照议政会程序，还有这种可能。”达贡抬起头，按一按额头，把里面突突乱跳的感觉压下去。“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去见精灵王？” “你可以试试，但你去不了，精灵王不会见你的。或许可以去议政会，找议政会代首相。”冬冬教授想了想，说道：“算了，还是我去吧，你根本不知道找谁。” “我和你一起去。”达贡说道：“《平等法案》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坐在宿舍等。” “那我用幻术遮掩一下，免得又有埋伏你的刺客。” 达贡点点头，然后全副武装跟着冬冬教授离开了学院。虽然有幻术遮掩，达贡知道那些雇佣兵根本没有能力看穿他们，但他内心还是有点希望能够教训几个不长眼的，好发泄一下憋闷的情绪。 可惜教授的幻术太优秀了，他们平安顺利地来到议政会。达贡很熟悉这个门口，他在这里接受了生平最热烈的一次掌声，那时的他内心充满了希望，真可谓意气风发。但他再来到这里时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一种无比沉重的挫败感正压在他的肩膀上。 冬冬教授去与议政会的办事员交涉，希望能够面见代首相。达贡站在不远处等着，看着他们越来越激烈的讨论，便知道事情肯定不顺利。过了一会儿，冬冬教授垂头丧气地回来，长叹了一声，说道： “没机会。代首相根本不见咱们，只让咱们去新世界管理处。言外之意，他对精灵之外的访客没有任何兴趣。” “那就还剩下精灵王。”达贡说道：“教授，我知道机会渺茫，但我不甘心完全不去尝试一下。” “《平等法案》也不光是为了坚古族，对我们侏儒也很重要。”冬冬教授一咬牙，说道：“走，我试试我的老脸还管用不！” 他们来到王宫，此时已经黄昏，大门关闭。冬冬教授四下联系，与王宫守卫说了无数好话，终于找人将消息送了进去，之后两个人便在王宫门外等待。 “精灵王如果愿意见我们，那咱们的时间会很短，只能在这里等着，免得错过。”冬冬教授用法术聚集空气中的水分，喝下去润润喉咙，然后长出一口气，说道：“如果明天中午都没有回信，那就不必再等了。” “老师，谢谢你。”达贡说道。 “不用谢我，我觉得这件事该干，所以就来干，不要你的感谢。”冬冬教授说道：“为了通过《平等法案》，你用掉了三百多贡献分，那些精灵家族都收了钱的，怎么能这么快就反悔？通过一个法案还不到一年，就给它否掉，这……前所未见、前所未见！” 达贡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他发现冬冬教授话里有话。“老师，以前也有通过的法案被否决的事情吗？” “我这辈子没遇见过，在精灵的历史上有，不过那些一般都是近百年的老法案被正常淘汰，可不是这样，绝不是这样。”冬冬教授摇摇头，说道：“我已经不能理解现在的变化了。” “为什么这样说？”达贡问道。 “精灵寿命悠长，他们很难变化。侏儒的一生，能活到七十岁足够骄傲，但和精灵相比仍旧太短。人们常说，精灵交朋友需要一百年，所以精灵没有侏儒朋友。我……我这一辈子都不该碰上多变的精灵，而且还变化得如此剧烈。这些年，精灵就像……就像人类似的。” 达贡没有冬冬教授这么多的见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此时夜色渐浓，王宫的大门仍旧紧闭，哨卫上的精灵咒剑一直盯着他们，给人一种持续的压迫和驱离感。达贡建议冬冬教授稍微远离一些，到对面的大树下休息，至少有个倚靠的地方。看样子，这个夜晚要在王宫外渡过了。 教授点点头，他也有些累了。两个人靠着大树坐下，后背倚在粗糙的树皮上，双腿伸直。不一会儿，冬冬教授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他今天说了好多话，年龄也大了，需要更多的休息。 达贡则完全没有睡意。他还在想着《平等法案》被否决的事情，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的“冷静”下来。他开始专注于思考，重新审视《平等法案》的方方面面，同时审视精灵社会的方方面面。尽管还保有最后的希望，但这希望只能寄托在精灵王身上，未免有些太过渺茫，因此达贡告诉自己：你必须进行反思。 结合最近外面关于阿斯聂瑞尔家族的种种传闻，达贡逐渐理清了头绪和关系。一些家族通过在议政会上的动作来警告阿斯聂瑞尔家族已经议政首相，他们认为《平等法案》里面不涉及精灵，对家族的影响最小，因此最适合充当靶子。撤了这个法案，等于告诉阿斯聂瑞尔家族：你们的手该往回收收了。 在达贡心中，《平等法案》是最重要的东西，但是在精灵心中，它最多只是道德上的一种自我标榜和自我满足，是一个不涉及实际利益的东西。虽然达贡很清楚，《平等法案》也可以带来利益，而且是长远利益，但精灵完全可以不在乎那些长远利益。以精灵的尺度衡量，一个崛起的家族，其影响力会绵延许久，远不是《平等法案》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可比。 达贡认为是正确的道理，在精灵那边并不具备相同的价值，这个教训无比深刻。 仰起头来，月光从树叶的掩映中照到达贡的眼。今天是满月，月光出奇明亮，如果是精灵，这个时候应该诗兴大发或者歌意渐起，总要激发出一些艺术情绪来。但对于达贡来说，月光毫无意义，就是天上一个发亮的东西。坚古族人没有月光帮助也在地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对它没有一丝丝感觉。 同一个月亮，不同的价值，这就是差异。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而无数个秤组合起来，就是大势。精灵的秤和达贡的秤并不一样，即便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来思考问题，可秤盘上的砝码却大相径庭。 “精灵有飞空城，有空中大陆，有日积月累起来的威望。他们还有新创的符文，有精灵卡，有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在秤的这一端存在这么多砝码，而另外那头，矮人的利益相比之下根本没有多少重量。” “三百个贡献分能让天平暂时倾斜，可它终究不能持久。”达贡顺着月光的指引，望着仿佛披上银白色薄纱的精灵王宫。“精灵的政治原来是这种玩儿法，原来只是一个摇晃的、以各自利益为出发点的平衡游戏。它本来就不是坚实的，只是精灵漫长的寿命给它带上一层恒久的荣光。其他种族口中‘永远不变的精灵’只是一种错觉，仿佛幻术。精灵也是善变的，他们不变的只是衡量利益。” “坚古族的利益不能借由精灵的手来实现。”达贡不再看着精灵王宫，而是低下头。眼前一群蚂蚁正在努力切割搬运半截蝉的尸体，它们艰苦卓绝的不懈努力让洞里的同伴们都有足够的食物可吃。“想要平等，这甚至不是砝码的问题，而是应该有另一座秤，属于坚古族人的秤。不对，坚古族人不该用秤，而应该就是一颗巨大的砝码，比秤本身更坚实、更沉重、更能决定一切的砝码。砝码上面只有一行字就够了：坚古族人的幸福。” “这个世界不需要秤，只需要秤砣。”达贡看着那群既分工又合作的蚂蚁，心中渐渐明朗。“坚古族人不需要在秤的两端总是变来变去、跳来跳去，只需要联合起来，组成足够坚强的秤砣，那么任何想要衡量坚古族人利益的秤都会败下阵来。精灵这游戏，没必要再玩下去了。达贡，你该干点正事了。” 达贡睁着眼，思考了一夜，一夜没睡，第二天他一点都不感到疲劳，而是精神矍铄、情绪高涨。冬冬教授眨眨眼睛，觉得达贡稍微有些陌生。不过达贡见他醒来便开始嘘寒问暖的时候，仿佛还是过去的那个学生。 他们等到中午，又延到黄昏，精灵王依旧没有通传他们。于是两个人便回去了。 章节目录 章 383 另一对师生 精灵王并非不知道冬冬和达贡在王宫外求见，他单纯并不想见他们 有什么意义？精灵王明白他们两个是为了《平等法案》而来，议政会搞出的那些动作他全都看在眼里。在秘纳米利斯没有秘密，这是精灵王一贯的执政理念。他洞悉一切，知晓一切，并且为一切负责。 达贡和冬冬还想来求他，殊不知议政会能够通过新法案推翻旧法案，何尝不是精灵王想要得到的结果？一方面，《平等法案》提高了矮人的地位，这和精灵的发展战略不符，精灵王本来就不喜欢这个法案。之前能够签字批准，一方面是不想让精灵家族们受损，那些贡献分等于真金白银，那是实打实的利益，精灵王没必要让他们生气。另一方面，议政首相也表示《平等法案》并不会改变大势，精灵有的是办法让看似平等的矮人继续被边缘化、继续被淘汰。 “之前没有这个法案，矮人难道就有任何起色吗？”议政首相曾对他这样说过：“法案保不住矮人，这是我说的。” 试探达贡，放出风声，这一切都在精灵王的控制之中。希洛艾·阿斯聂瑞尔那个小姑娘到处请议政会家族帮忙，还有那些愿意收下贡献分并投赞成票的组织、个人，其中有很多就是精灵王的白手套，是为他干活儿的人。精灵王左手收了贡献分，右手就变现这些分数，换成国库需要的东西，换成可以不断利生利的资源，然后再一反手，《平等法案》没了。空手套白狼都没这么顺利。 况且他还套了两遍。 “只可惜反对的时候没有通过的时候收益多。”精灵王手指一弹，将侏儒和矮人想要求见的请愿纸条丢进垃圾桶。议政会这一次有家族站出来，其目的是为了避免阿斯聂瑞尔家族通过联合议政首相而成为新的顶级贵族。精灵王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他们两家的关系早在相亲事故之后就完蛋了。不过他不介意用这次行动轻轻敲打一下纳迪尔，有则改正无则加勉嘛。 “传法师协会阿祖拉，让他尽快来见我。”精灵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让托西斯过来，我有任务交给他。” 托西斯是精灵王最信任的侍卫长，他带领咒剑和月影弓手负责保卫精灵王的安全。这一次的任务既是保护更是监视，精灵王让托西斯派遣一支足够精干的小队将达贡监控起来。不要伤害他、不要打扰他，但绝对不准他离开秘纳米利斯。 精灵王肯定会选择做到万无一失。虽然他并不关心非精灵族群的利益，但他很清楚爆冲法阵的重要性。他下达命令后便叫来侍从为他整理仪容，过了没一会儿，阿祖拉便急匆匆赶到王宫。 在书房，精灵王接见了阿祖拉，自己曾经的法术老师，现在法师协会管理层中绝对的中坚力量。虽然只是副会长，平时也很少说话，但他每次开口都代表着精灵王的意志。法师协会总是服服帖帖的，这和阿祖拉平时的工作分不开。 “老师，你不用这么急着过来。是飞行坐骑吗？我看你的头发都有些乱了。” “哈哈，没事，乱就乱吧，我不在乎。本来我就在外面遛弯、消食，走着走着就飞到天上去了，正好听到消息就过来。我先问一下，这一次的事情紧急吗？不紧急的话你能管饭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紧急，但肯定管饭。”精灵王微笑着说道。他和阿祖拉非常亲密，视其为极少数可以撒个娇、露出点孩子脾气、开开玩笑的长辈。“我是想问问爆冲法阵的情况。法师协会什么时候能从达贡·奥力森·尼尔那里得到完美版法阵的信息？” “法师协会一直在努力，但是达贡那边口风很严，似乎并不想说。”阿祖拉说道：“这件事我非常重视，专门去找过苔莎菈·阿斯聂瑞尔，让她从家族、学院和法师协会三重利益出发，早点让达贡交出爆冲法阵。那女人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就是死咬着不同意，说一切等希洛艾回来再说。” “她的状态不对？这是什么意思？” 阿祖拉说道：“我感觉苔莎菈的思想状态有问题，有些很简单的道理，她就是转不过弯，仿佛完全不想承认一样。就是那种死倔死倔的，仿佛臭脾气发作的矮人似的。我猜测她可能有些难言之隐，与希洛艾以及达贡有关。” “嗯……”精灵王没有点明，不过他听到一些还未能证实的传闻，希洛艾和达贡的关系不太正常，好像那个着名的年轻精灵美女的审美出了问题，对一个粗鄙的矮人产生的好感。可惜希洛艾是个法术高手，还精通记忆修改和情绪控制，这让精灵王没法向她身边派遣探子——只要被她发现，那探子传回来的肯定都是没用的消息，连真假都没必要分辨。 “说说爆冲法阵吧。”精灵王说道：“法师协会怎么看爆冲法阵？” “目前已知的是：爆冲法阵非常重要，它足够支撑下一代咒语的发展。”阿祖拉仔细斟酌词句，说道：“法师协会已经弄懂了这个法阵如何嵌套进咒语和其他法阵中，目前正在攻关如何在精灵卡中使用它。据目前的进度，爆冲法阵的精灵卡可以提高三倍的召唤量，也就是用一张精灵卡，输入三到四倍法力，瞬间召唤出三倍的生物。” 精灵王非常动容，说道：“瞬间三倍生物，这是碾压性的战斗力提升。” “的确是这样，法师协会现在非常激动。”阿祖拉说道：“说完好的，再说另一方面。研究中，协会也发现爆冲法阵存在一些问题，尤其是稳定性方面。故障似乎总会发生，而我们目前没法预测和控制它的产生。协会认为，达贡所说的完美爆冲法阵是可以避免产生这种故障的，从而让法阵能够继续提高出力上限。我们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做到那样的事情，但我们有种猜测……” “老师，请说。”精灵王看着阿祖拉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现在有两种可能：达贡·奥力森掌握了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代数方法，从而可以预测爆冲法阵的问题并进行控制。他在极限和概率方面展现出来的能力，似乎后面真的还有更深一步的代数。但是另一种可能：所谓完美的爆冲法阵并不存在，只是一种说法。” 精灵王打了个响指，让仆人送上润喉的果酒，然后清场。他啜饮一口，用这段时间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问道：“说说你的想法，你支持哪个可能，而且两个可能都说一下。” “达贡太年轻了，他不可能有那么强的代数能力。哦，我们可以确定文鼎就是他，并不存在一个隐藏起来的代数大师以及达贡是他的徒弟。” 精灵王点点头：“我的密探也得到了相同的结论。所以，你觉得达贡不可能掌握更高的代数？” “可能有更高的，但不会正好和爆冲法阵有关。”阿祖拉说道：“我们一直在研究代数，它每向前发展一步都很艰难，而且是越来越艰难。到目前达贡发表出来的《代数》系列知识已经相当骇人听闻，可它们全都没有所谓制造完美爆冲法阵的能力。也就是说，达贡想要创造完美爆冲法阵，那就必须在现在的代数水平上再突破，还要突破很远。这种可能性太低。” “嗯，有道理。《代数》的确很有难度、深度，也很有催眠的效果。”精灵王说了个小笑话，然后立刻严肃起来，问道：“只是这一条理由并不够。” “我们还有其他两个证据。”阿祖拉说道：“目前我们可以肯定，希洛艾的爆冲法阵其实就是达贡给她的，这一点通过查询当时论文的情况，以及希洛艾给达贡回礼的情况都可以得到佐证。如果精灵王想要更多证据，可以询问侏儒冬冬，他为达贡操持了逐鹿的假名，共同发表爆冲法阵论文。” “没错，这是可以确定的。” “爆冲法阵在当时就是个相当大的突破，到现在才多少年？爆冲法阵用到的知识相当于《代数9、10》的水平，达贡在那个时侯也只能做到这样。考虑到理论与实际可能会有时间差，这样推算下来，达贡根本没有时间将自己的代数水平或爆冲法阵理论再突破，做到他所宣称的完美。” 精灵王点点头，说道：“第二个证据呢？” “第二个证据就是希洛艾，她在夏林城将爆冲法阵和飞空大陆结合起来，负责那项工作。当中途遇到问题时，她秘密返回秘纳米利斯，去找了冬冬解决法阵的问题。后来法阵的问题的确解决了，目前飞空大陆运行正常，没有出现过任何故障。” 精灵王微微皱眉，说道：“你认为是达贡给她解决了问题？完美爆冲法阵其实就是现在飞空大陆用的那个？” “达贡没必要瞒着她专门做出一个仍旧有缺陷的法阵，时间上不允许、技术上也极难实现。”阿祖拉说道：“法师协会认为，所谓完全不出错误的爆冲法阵实际上不存在，最多只有理论，而目前飞空大陆的爆冲法阵已经是最优解，只要学会它就可以了。” “我也这样想。”精灵王点点头，说道：“谢谢你为我解惑，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章节目录 章 384 别走 法师协会又来人了，这一次他们带着礼物，带着笑脸，也带着非常坚决地态度。协会的目标很明确，要达贡加入法师协会，这样就可以共享协会的资源，一起来推动法术向前发展。 达贡摇摇头，首先谢绝了协会的礼物。一套可以依托活树展开的便携式法师住宅虽然非常贵重，但那永远不会成为达贡的家。他的脸上挂着同样的微笑，连忙摆手，说出来的理由非常充分。“我是奥力大神的牧师，神殿才是我的归属，我不能加入法师协会。” “不妨碍的，你可以两个组织都加入。法师协会里也有艾丝·艾恩的牧师，这是有先例的。”协会的人说道：“神术、奥术，都是法术的分类，平时在一起研究更容易出成果。而且除了法术之外，也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研究。” “那么你们征询阿斯聂瑞尔家族的意见了吗？”达贡说道：“据我所知，苔莎菈·阿斯聂瑞尔和希洛艾都不在秘纳米利斯，你们完全可以等她们回来。” 法师协会的精灵对达贡的推三阻四失去了耐心，他们收起笑容，说道：“这件事她们答不答应并不重要，你答不答应其实也不重要。精灵邀你加入法师协会，成为协会的研究员，这才是最重要的。来，拿着这些东西，我们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达贡张开龙感，侦查一下左右。他正处于监视之中，在五十米的距离内至少藏着三个携带武器和卷轴的精灵。如果加上眼前的三个法师，那他至少要一对六才行。达贡微微一笑，拽了拽胡须，摇摇头。“你们法师协会的人是不是蠢笨？连我要什么都不知道？我要的是法师协会成员的身份吗？我要的是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完美爆冲法阵技术是用来卖的，你们就不能直接点儿？阿斯聂瑞尔家族有多少，然后又给我多少，这么简单的事情……怪不得说你们没什么前途呢！” 协会的法师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原本干净整洁的精灵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你这是在谈生意吗？” “难道我在和你谈理想吗？”达贡反问道：“如果谈理想也行。法师协会能让刚刚被取消的《平等法案》重新恢复吗？” “只有精灵王才有那样的权力。” “这不就是了。”达贡点点头，说道：“和你们能谈的只有生意，别再和我套近乎了。” 砰地一声，房门关闭，达贡用这样的方式将法师协会的人拦在外面。他又不是傻子，知道精灵已经失去了耐心，他的处境将非常不妙。于是他开始收拾东西，舍弃一切不必要的负重，只带上战斗和野外生存的装备。 事不宜迟，法师协会的人可能都还没走出学院，达贡便再次推开门。他在五头龙披风下面提着一个小背包，另一只手拎着舍不得放弃的猎首斧。这样的打扮立刻引起了监控者的警觉，他们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这些烦人的家伙……”达贡皱眉，同时暗暗使用咒语。在经过树木的时候，活灵活现的静止幻影以隐身的状态蹲伏下来，动作略显僵硬的真身继续向前走。这一招骗过了其中两个人，他们中途折返回来搜索。但是跟踪达贡真身的人数不减反增。 精灵王的要求是万无一失，监视者已经用精灵卡召唤的信使传递了消息，现在至少有十个精灵从各个方向盯着他。他们甚至已经不再是隐藏潜伏，而是明明白白地让达贡看见他们，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身的法术波动。至少有十种以上的侦测咒语笼罩了达贡周围，他无所遁形。 跑出去？达贡想了想。在咒剑课上，他就跑不过同班同学，对眼前的这些家伙也不会有速度优势。若是云龙还在就好了，或许他们没有……达贡摇摇头，这些人并不知道云龙卡在托班那里，所以他们肯定会按照我还有飞行坐骑来进行准备。空中也没有希望。 地下？如果是在城外，达贡或许有机会，可这里是学院，外面还有活林，那些树木的根茎本身就有探测能力。 达贡看着这些精灵，精灵也看着他，很多事情不需要交谈就已经能够了解。这些只是穿着普通护甲的精灵都是精锐，他们能够不触发学院的监控和保护机制，说明他们来自更有权威的地方。由于法师协会刚走，而议政首相也不在秘纳米利斯，因此除了精灵王，达贡想不出派出他们的还会有谁。 精灵王在和自己的老师进行详谈后做出了“最稳妥的安排”，他让法师协会最后一次去催促达贡，如果他还是不交出元素爆冲法阵，那他是否同意就没有关系了。精灵王可以接受目前爆冲法阵的效率和能力，同时也认可达贡在代数方面的潜力。无论如何，达贡必须留在秘纳米利斯，他只能为精灵服务。 为首的精灵探员对达贡笑了笑，只是简单的、短暂的笑容，却清晰无比的印在达贡的脑海里。那个笑容里有一丝丝轻蔑，也有半分嘲讽，但占比更重的是强烈的自信。他相信达贡无法逃脱他们的监视和围捕，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对抗一座城。 的确，这太不可能了。达贡是个武器大师不是个莽夫，他知道如何衡量局势。现在情况极端不妙，几乎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 请教授帮忙？达贡看了看冬冬教授家的方向，随后摇了摇头。冬冬教授对他很好，自己没有带给他荣耀，却把这么大的麻烦带给他，这不是学生应该做的，至少达贡做不出来。既然这样，那就看看精灵王的卫队有多厉害吧。 达贡昂首挺胸离开校园，徒步走在活林里，走向城外。到了校门外，这些精灵直接现身，在达贡周围排成两列，如同护卫一样。他们一共有十七个人，可能人数还会继续增加。 “你们真看得起我。”达贡朝他们招招手，问道：“既然都不是笨蛋，那就说说呗。怎么这么多人？” “金锤军一部是怎么覆灭的？”一个精灵反问他。 “我不知道。”达贡实话实说。 “我们也不知道。”那精灵也没说假话。“反正和你有关，所以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 “你们的命令是什么？一直护送我？”达贡此时注意到两侧的精灵开始向中间收拢，看了看前面，停下了脚步。“我懂了。再往前，到下一个路口的指示牌处就会离开秘纳米利斯，而你们的命令是不让我离开这里。” “你很聪明，的确是矮人中难得的智者。”那个精灵说道：“你有智慧，就该知道现在怎样做对你最好。在这里，你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要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这里有活林，精灵的主场，我的确没有获胜的可能。不过我不会束手就擒，你们可以死了那条心。坚古族是战斗的种族，我是武器大师也是奥力的牧师，这让我成为一个战斗牧师。战斗牧师可以战败，但不会投降。” “无所谓，你怎么选都可以，反正我们会达到目的。” “那就来抓我吧。”达贡丢下背包，单手提着猎首斧，另一只手中攥着全模型法阵，看着面前的十七个精灵。 一上来，达贡就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数学杀手。在这群咒剑和法师面前，什么“烁”字闪光，什么“甬”字爆冲，什么土运术和傀儡坐骑，都不如一个全新的咒语更有效。与冬冬教授的无理法阵不同，“数学杀手”并不需要针对某个人来创造“无理幻术”，而是用放之四海皆准的数学概念形成幻术，刺激所有人的大脑，因此它是个群体控制咒语。 在战斗中，不管是咒剑还是法师都要衡量战局、做出决策、对每一步的行动进行取舍。从距离的把控、角度的配合以及咒语所用法力的效率，这些都是计算，都是数学的应用。他们每一次想到这些细节，数学杀手就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你要算投掷捕网的路径，那么要不要算抛物线，是否考虑风阻，是否要思考如何将捕网展开。捕网在空中的运动姿态如何控制，它的各个部位是不是要分别计算出所需要的初速度，然后换成身体发力的动作姿势？的确，这些里面都需要数学，但正常情况下，“熟能生巧”四个字就可以解决问题，不需要全都算出来。 但是在“数学杀手”的作用下，每个人都开始了计算，而这里面的运算量是非常可怕的。或许有人根本不会算这些东西，但达贡会啊，他将自己的代数知识运用到幻术中，包教包会强迫使用。就拿捕网为例，纵横的网格线仿佛一个矩阵，每个交汇点根据它的实际重量和位置拥有数字编码，这个编码可以是一个集合，而整个网的动态就是个集合形成的矩阵。它的运动轨迹就是矢量对矩阵的影响…… 有人开始七窍流血，有人在地上呕吐不止，这是大脑超过负荷之后的反应。可即便呕吐，那人也止不住地计算呕吐物在地面上的分布概率，要根据通过口腔的流量、时间的积分、初速的矢量和地形障碍的形态来计算分布的概率云。这……达贡其实也不会，但他可以在幻术中胡乱教导方法，反正也没人知道对错。 枪声响起，达贡毫不留情。这些精灵得到的命令是要逮捕他，肯定不敢下杀手，这是达贡唯一的机会。 章节目录 章 385 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死了多少？” 精灵王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拳，怒视着面前的侍从。他的愤怒让元素能量向四面八方扩散，木制的桌椅长出新鲜的嫩芽，毛毯上则开出小花。虽说这样看上去非常美丽，但同样的能量也会让生命迅速老去，提前结束正常的寿命周期。他很少使用这种法力，但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十四死，四重伤，不过达贡·奥力森·尼尔还是被抓住了。”侍从说道：“法师协会接手，切断了他和周围元素环境的联系，他最终耗光了自身的法力，失去威胁，目前达贡·奥力森被关在法师监牢中，身上挂着重枷。” “我的近卫，死了十四个？那四个重伤的怎么样了？” “三个人彻底疯了，他们失去了基本的语言和辨识能力，仿佛……已经不能称作人。另外一个眼睛瞎了，大脑受创，但好在是外伤，使用再生术还有希望能救过来。不过请艾丝·艾恩大主教施展再生术需要您的批准。” “批准！告诉大主教，尽可能抱住他的性命！”精灵王愤怒的一拳砸向桌子，砰地一声，它便如同老朽的腐棺一样化成碎片。“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一对十八？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侍从摇摇头，然后说道：“法师协会的人可能知道一些，他们是最早到达现场的。现在协会的阿祖拉大师以及一名达到现场的高阶法师就在门外等候接见” “传！快传！”精灵王低头看了一眼损坏的桌椅，补充一句：“去隔壁会客厅，这间书房没法用了。” 精灵王来到隔壁书房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重新穿上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老师，”他对阿祖拉微微颌首，然后说道：“这一位法师是？” “战斗法师普利斯玛·博尔特二世，世代为精灵王效忠。”那位面容清秀且身体强壮的女精灵说道：“我最先到达现场，知道一些情况，因此阿祖拉大师带我来向您汇报。” “博尔特家族一直都非常忠诚，我知道你们的。先坐下吧。”精灵王挥了挥手。虽然表现得不慌不忙，但他还是尽可能省去了所有客套。“说说怎么回事吧。” “法师协会的一项职责是监督秘纳米利斯的法力涌动，避免有人胡乱施展法术。我们侦测到城郊有巨大的能量波动，至少是一个联合施法的法阵，于是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过去了。” 普利斯玛微微皱着眉，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她仍没有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我们达到现场时，地上到处是死尸，还有发疯的精灵如同野兽一样嚎叫。达贡·奥力森被四颗活树压制，他正在用手斧不断劈砍树木。那是个疯狂的矮人，见到我们之后立刻用某种幻术发动攻击，我们不敢正面接招，只能退远并切断周围的元素通道。” “还有四棵活树参与了战斗？” 普利斯玛点点头，说道：“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一棵正在燃烧的活树，因此达贡·奥力森那个狂徒与十八名精灵以及五棵战争活树战斗。他的幻术咒语对植物没有影响。也幸亏操纵活树的德鲁伊在被杀死前下达了正确的命令，不然达贡很有可能就跑了。” “他用了什么样的幻术？难道一瞬间就杀死了我的精英？” “不清楚，这个咒语从未在法师协会注册过，我们完全看不懂它的残留能量特征。”阿祖拉接过话题，说道：“不过那个咒语肯定是幻术，因此想要搞清楚这点，就得问冬冬。我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冬冬将自己最强幻术做成卷轴让达贡使用。” “不可能是卷轴。”精灵王摆了摆手，非常肯定地说道：“我的卫士里面有咒剑和法师，不会让他有时间展开卷轴并启动。虽然很难相信，但达贡肯定是用自身的法力启动了咒语，然后……” “这件事里面存在诸多疑点。”阿祖拉眉头皱在一起，说道：“幻术主要以迷惑为主，它的杀伤力很弱，一般只能作为控制手段。达贡使用的幻术却有极强的破坏力，能导致发疯以及大脑重大损伤，这完全已经超过了一般幻术的威力……” 普利斯玛侧着头，说道：“大师，你认为这其中还有惑控咒语的成分？” 说到惑控咒语，阿祖拉立刻想到了希洛艾。如果从达贡和希洛艾传言中的亲密关系看，这种猜测或许有些道理。但他们是法师，不是捕风捉影的游吟诗人。“现场有惑控法术的能量特征吗？如果没有，就不要做这种无谓的猜测。” 精灵王沉吟着，说道：“威力大，这倒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施展速度能那么快？老师，你是在考虑这个问题吗？” “是的，就是这个地方难住了我。”阿祖拉说道：“我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我面对十八个王宫卫士，他们已经形成包围，双方剑拔弩张，这个时候我的第一选择法术会是什么？这个法术必须能立刻解决我所处的劣势，它必须足够快。可是施法速度越快的咒语等于威力越小。除了复杂度的原因，还有就是法力……嘶，似乎达贡并不存在法力不够用的问题。” “你是说他在宣讲会上展现出的法力循环速度？”精灵王想到了那个近乎于神迹降临的强大灵域通道，会场里，法力循环形成了近乎于实物的巨大漩涡，那种景象每个人都难以忘怀。“老师，达贡会不会用的是神术？他直接请了神迹下来？” 阿祖拉也看向普利斯玛，目光中全是问询的意思。普利斯玛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我们详细分析了那里的能量残余。达贡施展过神术，但都是治疗之类，与幻术并不相关。治疗术是没有杀伤力的，因此导致问题的一定是幻术。” 精灵王点点头：“法师协会一定要再三的、准确的进行战场还原，我要确实的结论。不过从目前得到的信息看，我们是否可以认定达贡掌握一种威力相当强大、施展速度极快、战场影响范围比较广的杀伤性幻术？” “我赞同这个看法。”阿祖拉说道。 “怎么又是个矮人！”精灵王轻轻咬了咬牙，然后说道：“这个矮人怎么总能出一些法术天才？” “还有其他矮人的法术天才吗？”普利斯玛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阿祖拉瞪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多嘴了，便说道：“陛下，现在达贡已经被关押起来，接下来法师协会需要做什么？” “别让他死了，别让他逃了，就先关着他。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弄清楚这一战是怎么打的，王宫的卫士怎么就败的这么惨！对，这就是一场失败，十八个人，加上战争之树，还是在活林范围内，这才勉强把他给抓住了。哼，还要加上法师协会的援军。如果不是你们过去了，那个矮人只要从活树手中脱身，然后飞起来，不也就跑掉了？” 普利斯玛点点头，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还原场景，全力救人，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精灵王说道：“如果矮人还隐藏着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力量，那就是你们重大的失职。阿祖拉，你负责去问问冬冬，看他有什么想说的。” “冬冬……他若是听说自己的学生被捕，可能会有比较激烈的反应。” 精灵王摇摇头，说道：“在言辞上，他会有，但是他不会有实际行动。我很了解那个侏儒，你们不用太担心他。不过该有的防范必须有，尤其是针对幻术的。他的学生能杀了我十四个护卫，你们法师协会真是出了不少人才啊！” “达贡并没有加入法师协会。” “他要是加入了那还得了？！”精灵王哼了一声，说道：“告诉达贡，他应该就冒犯我的问题向我道歉，做出赔偿，否则就在牢房里呆一辈子吧！这些外族人永远不能被信任……普利斯玛，我之前交代的事情你现在可以去做了。老师你留一下。” 普利斯玛鞠躬并告退，阿祖拉抬起手，整理了一下白色的眉脚，然后说道：“陛下，这一次的损失值得我们警醒，U·5·A的工作显然还有没做到位的地方。飞升计划，是不是……” “也没有那么严重。矮人的神灵还在，情况有一些反复是很正常的。只要大势没有发生变化，这些损失我们可以……”精灵王咬了咬牙，摇摇头：“若没有这些损失就好了。” “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吧。”阿祖拉安慰精灵王，说道：“还好，这一次将达贡抓住了。他在法师深牢里翻不出花样，也就无法对我们形成威胁。就算矮人的精神比较坚韧，在那里呆的时间久了，还是会有撑不住的一天。我们肯定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精灵王微微皱眉，缓缓摇头，说道：“不能将希望放在关押和审问上，关键还是要咱们精灵自己研究明白。当务之急就是还原现场，让最好的预言法师过去。这一次别再犯错误了！好不容易消灭一个鲍诺，结果什么都没研究出来，这怎么行！” 章节目录 章 386 到了看你知识是否足够丰富的时候了 这是一件暖和的黑牢。 它很黑，超乎正常的黑。达贡向四周看看，他惊讶地发现坚古族天生的黑暗视觉在这里很不好用，他只能看到两三米远的距离，再远处朦朦胧胧的如同一片浓雾，只能勉强分辨出墙壁和地板的轮廓。 四周都是漆黑的石头，厚重、光滑、略显潮湿。牢房有两米多高，头顶上的石头也和脚下的石头一样光滑，它们显然都是精心准备之后才安装到这里的。牢房没有窗户，包括那扇沉重的铁门上面也没有。一个大约能放下餐盘的箱子被安装在门上，上面有一个可以推拉的观察狭缝。这是唯一进出空气的地方。 牢房的气味相当混浊，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屎尿味在这个缺乏通风的地方垄断了气味的流行风尚，唯一能与它们掰掰腕子的就只剩下血腥气。达贡摸摸额头，被击晕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当时就不好，现在也没能得到舒缓。 没能逃出去，实在是有些可惜。“数学杀手”幻术阵的威力确实很不错，但是它对那些没有大脑和情绪的对手无效。当战争活树加入战场之后，达贡就知道自己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他尽全力闪避那些高大的活树，但是不断包围并缠绕上来的根须实在太多。 输了就是输了，人数上的劣势是原因，但不是借口。达贡仔细想了想，他没做错什么，已经尽了全力，于是便不需要后悔。他现在有些头晕，部分细节记不清楚，比如到底打倒了多少个精灵。他只知道，那些精灵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被幻术折磨疯，那他的秘密就是安全的。 这个秘密便是矮人小伙儿。 没有火枪，只靠法术和猎首斧，达贡根本不可能和那些精灵中的精英战士对抗。他用最快的速度打光了所有子弹，趁精灵完全没见过这种武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短暂时间撂倒了一半多对手。精灵们想要抓他活口，那么一上来就不会下杀手。达贡紧紧抓着这个短暂但有利的时间窗口，最大化火力输出。他打光了所有子弹，他打出一个缺口。 如果能在第一时间把可以控制活树的精灵德鲁伊都干掉，或许还真能逃出去。达贡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他若没有第一时间把巡林射手和咒剑打死打残，可能结局还不如现在呢。那些身手最好的率先失去战斗能力，剩下的交给“数学杀手”对付。思考越多、伤害越深，幻术和火枪两者已经做到了最好的结合水平，除了火力更强之外，已经没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了。 “活树这东西太讨厌了。攻城级别的武器用来对付我一个人，还用了五棵活树，这……打得过才是不正常的。”达贡挠挠胡子，发现须环都没有了。对，既然被精灵关起来，自然所有东西都没了。不知道星盔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伤害。 啪叽一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贴在了他的鼻子上，随后一个“庞然大物”飞了过来。星盔一下子趴在达贡的眼睛上，那它可不就比整个世界还大了吗？小熊蜥用湿软的舌头舔舔达贡的眼皮，用锋利但不伤人的牙齿在他鼻梁上蹭蹭。表达完了它的欢喜和热情后，星盔就想重新钻到胡子下面去。 “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把你一起抓进来的？” 星盔眨眨眼睛，脑袋左右缓缓晃动，传过来一些莫名其妙、无法解读的情绪信号。达贡解读不出来，看来在星盔学会写字、说话之前，这都会是一个解不开的秘密。 “精灵这是把我关到哪里来了？”达贡缓缓站起身来，先舒展一下筋骨，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多亏了五头龙披风和龙适秘银甲，达贡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他记得自己并非毫发无损，胳膊上中过几箭，但是现在全无伤口。他只能认为精灵对他进行了治疗，然后才关进来的。 检查完自己，再检查这个牢房，它就像一个大号的棺材，还是又潮又热的那种。将手掌放在石头墙壁上，能够隐约感受到石头后面的火热，仿佛在一定距离之外便是可怕的熔岩层。但是达贡认为自己并没有远离秘纳米利斯，而秘纳米利斯没有火山，精灵的挖掘能力也不可能深入到熔岩层，因此石头的热量应该是一种法术效果。 是什么法术呢？达贡试了试，很快就知道了。这里没有元素能量，完全无法补充法力消耗。哦，他身上的法力也消耗殆尽，符文也无法召唤，现在什么法术能力也施展不出来。 “永动符文不会停止，我在昏迷之后也该有法力的啊……”达贡想了想，只能将原因归于法师协会，他们肯定趁自己昏迷的时候做了些手脚，比如灌下药水或者用某种法术抽干自己的法力储备。 可惜学院里不会教这种知识，因此达贡只能猜想，别无其他办法。他摸着潮热的石壁行走，将这间牢房仔仔细细看个清楚。他现在越发确定这里像个棺材，因为它又细又长。 黑暗视觉只有三米左右的视距，但是这个牢房的长度接近十米，这远远超出了正常单人牢房的尺寸需求。之前说了，它的顶部只有两米多一点，达贡举起手、踮起脚尖，就差不多能摸到顶部了。而牢房的宽度也不到两米，刚好是达贡伸平双臂不能同时摸到两侧的距离。相比于这些，近十米的深度，这个尺寸绝对有问题。 床铺在最远离房门的地方，其实就是个高出地面一点的石头平台，上面有一个又旧又潮的棉被，还有一个扫满了稻草的枕头。墙壁上有一个木桶，从里面的骚臭味可知，这应该就是马桶。除此之外，牢房里什么也没有，饮水和饮食都必须靠外面供应——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达贡来到厚重的钢铁房门，开始研究它的结构。门和墙壁是一体的，或者说整个门框被砌在石墙之中，整体连接在一起，因此想要通过摇晃、震动来将它们分离几乎不可能。铁门是整体浇筑，一点连接的缝隙也没有。 “砰。”达贡在门上狠狠砸了一拳，但是声音非常微弱，这说明冲击力都被吸收，房门的质量很好。他又狠狠飞起两脚踹上去，大门依旧纹丝不动。不行，这样下去只会耗光体力，得想想别的办法。 转了半天，研究了半天，每一根坚古族人的神经都告诉他，这里出不去。石墙经过强化，就算拿十字镐，估计也只能在上面砸出火花。石头和石头之间的解封也都经过强化，用的是某种炼金材料，至少牙齿和指甲都拿它毫无办法。马桶上没有钉子或任何金属，它就是一段挖空的树干，毫无强度可言。它对整个牢房唯一的威胁就是被砸碎在墙上，然后用无法承装的臭味进行攻击。 通过砸门以及趴在上面聆听回音，达贡认为外面是一个走廊，应该没有看守，不然绝对会被他制造的噪音烦死。周围也应该没有其他囚犯，否则应该会有些回应，比如砸门之类的。铁门上的盒子可以拉开，但是控制机关在门外，里面是锁死的。达贡试了试，他的指头因为用力过猛都开始疼痛了，机关还是稳如泰山。 急切之间是逃不出去的——达贡确认了这点。他开始琢磨起来：精灵把他关起来就说明暂时不想杀他，那就要让他获得最基本的食物、饮水补给。既然房间里有马桶，或许会有人来收拾——这些都是要收集的信息，不管是用来逃跑，还是用来逃跑……都至关重要。 回复一下体力和精神，看看能不能进入深度冥想来积攒法力，这才是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达贡离开铁门，回到房间远端的床上，盘腿坐好。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用各种法力循环方法，建立与周围自然环境的联系。 一点联系都没有，五种基本自然元素仿佛死了一样，根本不回应他的呼唤。有与自然元素本身从未被证明有自主意识，所以它们一定是被某种机制锁住，在牢房的范围内不能流动。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牢房并不处于自然环境中，所以没有自然元素连接。 那么魂域和灵域呢？达贡渐渐睡过去，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来到了魂灵中间界。 瑞德狠狠地瞪着他，眉毛竖起，脸色非常凶恶。“你干了什么？怎么魂灵中间界变得这么小了？” 可不是嘛，魂灵中间界的黑雾范围变得只有两米见方，达贡和瑞德面对面站着，肚皮都快贴到一起了。他向后退了半步，碰倒了身后的黑雾。原本软绵绵的黑雾变得异常粗暴，用力朝达贡屁股上来了一脚，将他踹了回去。瑞德早有准备，侧开身，免得被达贡撞到。 “我被精灵关到牢里去了。”达贡重新站稳之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唉，没逃掉？” “没逃掉，对面人太多了。”达贡说道：“如果算上法师协会的援军和活树，超过二十人。我尽力了。不过你放心，火枪被我拆成碎片，知道它的人不是死就是疯，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你要是死在牢里怎么办？” “那你会逃狱吗？” 章节目录 章 387 一端餐厅和一端卧室 被问到会不会逃狱，瑞德用力摇了摇头。本以为他会因为这个话题而生气，没想到他笑出了声。 “达贡，你现在就处在我的监狱里，你活着的每一天我都尝试从这里出去。我会不会逃狱？我真的很想会啊！哈哈，不过我有的是如何呆在监狱里的经验，要不要听一听？” 达贡挠挠胡须，然后摇摇头，说道：“我还是先想着怎么从这里出去吧。瑞德，魂灵中间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个什么样的过程？” “很难说具体的时间，因为你昏迷的时候，我这里也就失去了时间感。”瑞德伸开双臂，然后双手向中间一压，说道：“就这么一下，魂灵中间界就变这么小了。我被浓雾撞飞，弹来弹去，就像皮球一样。雾气也不听话，无法变化出任何东西。灵域通道也变得极为狭窄，大概只有……”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比硬币厚度还要小的距离。 “我无法通过这么小的缝隙，估计你也没法施展神术。说来也怪贱的，我现在居然想让神灵帮忙，把咱们给救出去。”瑞德哼了一声，说道：“达贡，你这回看清楚了吧？当你需要神灵帮助的时候，他们总是没用。” “还得靠自己。”达贡看着瑞德，说道：“我还好有你陪着，两个人至少比一个人强。这个时候也别管是不是有成功脱狱的经验，先说说失败的经验也行。” 瑞德伸出手，用手背碰碰达贡的额头。“你傻了吧？魂灵中间界和你在外面的监狱除了都把人关住，有任何相似点吗？我那些失败经验帮不了你，除了能当做笑话听，给你解闷。” “嘿嘿……或许有一天真需要解闷。”达贡说道：“我在外面的牢房又细又长，特别古怪，而且周围似乎没有其他牢房。我用力砸铁门发出声音，外面也没有回应。我甚至感觉不到有守卫，你说怪不怪？” “除了这个牢房……”瑞德手指转了一圈，指了指魂灵中间界，说道：“其他任何地方，甚至你宿舍的茅房，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和奇怪的。不过，任何异常都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你说你的牢房因为细长而显得古怪？” 达贡点点头，给瑞德描述了一下牢房又窄又矮但却有着十米以上的深度。他说了自己已知的细节，包括发热的、潮湿的石头墙壁，无法正常工作的黑暗视觉。 瑞德皱起眉头，他用双手比划了一下，按照比例来说，达贡的牢房就是一个长条形状，这的确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会这样设计呢？”瑞德坐了下来，身体向后轻轻倚靠在黑色的浓雾上，然后陷入沉思。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大腿，就像给思想的舞步配上乐曲。“首先咱们知道黑暗视觉无法同时看到牢房的两端，对不对？” 达贡点点头，说道：“坚古族人还有黑暗视觉，若是一个人类被关进来，估计什么都看不见。” “完全的黑暗会产生孤独感，孤独会制造出恐惧与压抑，然后让一个人精神崩溃。”瑞德说道：“剥夺视觉是可以理解的，但它不能解释牢房为什么会采取这种形状。达贡，除了牢门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出入口，对不对？” 达贡点点头。他注意到瑞德表情变化，便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精灵没有趁你昏迷直接抹你脖子，那么他们应该会给你送些吃喝，唯一的途径就是牢门上的机关。咱们从精灵的角度出发来思考，每次送吃喝最害怕的是什么？肯定是你借机展开攻击并尝试逃狱，对吧？” “牢门上有观察窗，可以提前……不过那也不保险就是了。”达贡说道：“我有九种办法从那个观察孔向外攻击，九种！” “别吹了。你就是有九十种办法，也抵不上一种逃狱的办法重要。”瑞德说道：“我已经有了想法，需要进行验证。你先好好睡觉，养养精神。我来思考牢房的事情，你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获得一点法力。” “我试过了，不行，一点法力也吸不进来。” “别气馁，别着急，平心静气。”瑞德说道：“达贡，在法力循环这个领域，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吗？” 达贡嘴角微微翘起，缓缓摇头：“或许有人的法力循环能比我还快，但是理论方面，没人比我更强。” “那么拉长时间跨度，看看法术的历史，有比你更强的吗？” “应该没有。全法力模型以及完全平衡的元素循环，这都是全新的技术，历史上根本没有。就算我孤弱寡闻，那奥力大神也承认这是全新的东西，这总该算是证据了吧？” “既然如此，你就不需要担心了。”瑞德说道：“设计和建造这个牢房的人，他必然在元素循环和法力理论方面不如你。你现在已经在理论方面取得优势，那接下来就看你在实际应用上能不能击败他了。” 达贡想了想，缓缓点头，说道：“虽然可能不是‘他’而是‘他们’，虽然他们有足够的建筑材料而我没有，但我不认为我就没有胜利的可能。法力循环需要的工具就是身体和意志，这比挖墙需要的十字镐好弄多了。” “如果我能获取法力，那我就把他转成灵域能量，储存在魂灵中间界这里。不断扩张这里的空间，拓宽灵域通道，或许你就能够联系上奥力大神……” 瑞德摇摇头，说道：“把法力存在这里是没问题的，但我不建议依靠奥力大神。达贡你好好想想，你是它的神选之子，我是它非常看重的囚犯，突然一下子失去了联系，它不着急吗？它若是着急，就会来救咱们，不用咱们练习它；如果它不着急，你联系它也没用。留着法力，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脱狱的时候有用。” “嗯，先这样吧，能积攒法力再说。”达贡也坐了下来，开始思考。他要从全法力模型出发，琢磨一下怎样才能把自然元素的循环完全隔绝，这种方法会不会存在漏洞，应该如何破解。 醒来之后，达贡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它在臭气熏天的牢房中非常明显。“食物？”达贡有些不太相信，但顺着味道一直来到牢房门前，那个铁盒子现在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东西。 一堆烤肉肠，一块方形面包，三个软踏踏的、装满了液体的球，还有一张纸。达贡拿起球，感觉它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尿泡，也就是膀胱。两个液体球里面是水，另外一个有些微红，难道还能是酒？ 纸上用坚古族语写着几行字，旁边还放着一根短短的炼金火柴。达贡不需要火柴就能看到上面的字，于是先将火柴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纸上写着：这是第一餐，给你吃点好的。我们会给你送饭，只要你乖乖的。粪桶装满之后就放在门边。除了在床上睡觉，你应该好好为你的罪过忏悔。 “挺聪明的，一点稍微坚硬的东西都不给。”达贡翻看一下面包和肉肠，嗅了嗅味道，感觉有些熟悉。嗯，精英学院的食堂就有这种风味的面包肉肠，可能各个食堂都差不多吧。 不给水壶、不给瓶子、不给碗和盘子，当然也没有餐具。用膀胱装水虽然麻烦一些，但这东西确实比带塞子的水囊好用，因为犯人根本没法用它来挖墙。 趁着门上的传递盒打开，达贡向里面张望，看到的是另一侧紧紧关闭的机关门。他伸手进行退拉拽，完全纹丝不动，也不知道这破机关是怎么设计的，居然可以吸收掉他的巨大力量。唉，就算拉开了，这个一尺见方的盒子也钻不出去啊……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达贡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东西，充分咀嚼才能充分吸收。三个尿泡里的水和酒也不能一口吞，达贡先吃面包中间，做成一个碗形，将咬开口的尿泡放在里面。水是宝贵的，不能浪费，放在面包里就可以避免它万一破了就一无所有。 既然给饭，那就有送饭的人。达贡靠在铁门边开始耐心等待。他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因为这里没有日月变换，也没有巡逻的脚步，所以达贡只能猜测应该是五六天吧。他重新变得饥肠辘辘，尿泡里的水也快没有了，可依旧没有人来给他更换食物。 这样下去就快饿死了。达贡感觉头昏眼花，但更难受的是腹中空空。瑞德建议他再看看纸上的字，然后喝光水，去床上睡觉。达贡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也没有多少力气争辩，就依照建议回到牢房最深处的床上。喝光所有水，宁可饿死也不渴死。 他没死，是被一点食物的气味弄醒的。 面包，奶酪，四个尿泡，一张纸条。这些东西就放在盒子里。达贡强忍饥饿，咬了一小口面包，放在嘴里润湿了、嚼烂了，才用力咽下去。面包里面有馅料，好像是肉酱？可能还有打碎的菜叶，虽然黏黏糊糊不好看，但真是极好的东西。 纸上写的东西和之前一样，只是没有那句“第一次来给你加餐”。达贡看着纸条，看看铁门上的盒子，不禁陷入沉思：他们什么时候给我送的饭，怎么送的呢？ 章节目录 章 388 进一步很难 啊，达贡，你遇到有意思的问题了——达贡对自己说。 达贡用四个小时的时间吃完大约四分之一公斤的面包，喝了半包水，调整呼吸让自己回复一下精神。随后他脱下麻布的鞋子，赤脚走在超热的地面上。达贡的两只手稳稳端着食物和水，从牢房大门走向另一端的石头床。他要仔细丈量这间牢房，因为他觉得秘密可能就隐藏在尺寸里。 “感觉不能当真……”达贡来来回回走了十遍，依旧没有任何思路。牢房的细长一定有原因，这里的完全黑暗也一定有原因，精灵不想让囚犯同时看到牢房的两端，除了制造恐惧感之外，除了让囚犯更快崩溃之外，一定还有牢房功能上的想法——只是达贡目前还想不出来。 好在达贡并不是真的一个人，在魂灵中间界他还有别人可以商量。见到瑞德后，达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瑞德一直保持聆听以及含笑不语。 “如果你有想法，你就说吧。”达贡翻了翻白眼、拱了拱手：“在见多识广方面，我绝对不如你。” “好吧，我就不卖关子了。”瑞德说道：“牢房是细长型的，其中必有深意。如果只是为了让你孤独压抑，其实房间更小一些比较好。你一眼就能看到所有墙壁和天花板，时刻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肯定比现在更难受。” 达贡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因为黑暗视觉被压制，他看不远，因此视野中总会有一大片黑，这会产生一种未知的感觉。未知，往往可以带来一丝希望，尤其是在坚古族人根本不怕黑暗的情况下。 有恐水的，有恐高的，但是绝对没有恐惧黑暗的坚古族人。“我也想到了这点，觉得它是一个设计上故意为之的东西，可我的思路到这里就断了。你接着说。” “想要弄懂设计师的想法，那你就得从全局考虑，那就要跳出牢房，尽可能从牢房外面向里面看。”瑞德说道：“别着急，我不是卖关子，只是告诉你之后你急切之间也出不去，还不如好好锻炼你的思考能力。你只有睡着之后才能来这里，总不能遇到问题就睡觉吧？” 达贡点点头，承认瑞德说得很对。“让我在仔细想想。从牢房外面看整体……” 整体上看，牢房非常细长，就像一根木棍。它所有地方严丝合缝，形成一个完整的、密闭的整体。达贡在脑海里模拟这个场景，将这个牢房想象成一根树枝。他立刻睁大了眼睛，说道：“这个牢房是可以活动的？” “很有可能，我也是这么想的。”瑞德说道：“你说你砸门的时候，房门对震动的吸收特别好，而且外面没有任何回应。你说外面是一条走廊，这一点你能完全肯定吗？” “房门的外面应该是走廊，否则人员、食物怎么进出。但……这是我的想法，没有实际的证据。我倒是听到了一些震动的微弱回音……呃，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先别急着醒来，我把我的想法给你说说。”瑞德抬起胳膊，说道：“比方说，我的前臂就是牢房，房门在我的手指尖，睡觉的地方在手肘。你看，若是牢房可以像手臂一样抬高、降低，那十米多长的牢房只要一个不太大的角度，就能在其中一端形成好几米的高度差，完全可以留出一两层的高度来。” “当你靠近大门的时候，门外面不是走廊，或许是厚重的墙壁，根本就是实心的。因此你无法与其他囚犯联系，你敲打的声音都被大地吸收了。”瑞德说道：“你只有在床这一侧，牢房——我暂时猜测它有一种杠杆机关——开始缓慢撬动，才有可能让房门那一侧与真正的走廊连接。只有这个时候，食物和水才会被送进来，马桶才会被运出去。” 达贡也开始懂了，他补充道：“我只要一离开这边的床，另外一面就会知晓，机关就会启动，从而将牢门重新怼在石头墙壁上。诶，这很像是抓老鼠的机关，你见过吗？就是那种杠杆陷阱……” 瑞德摇摇头，说道：“我没抓过老鼠，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你醒过来后，想办法弄清楚大门外面到底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到底有没有走廊。如果没有走廊，那基本上就该是咱们想出来的杠杆构型。” 醒来之后，达贡在床上又等了两个小时，一直看着牢房另一头的黑暗。他从胸口掀下一块鳞片，将它小心翼翼竖着放在地面上，就像竖起一块硬币一样。由于鳞片是一个水滴形状的扁平片，非常难以找到平衡点。 正是难以立住，立住它之后才更有参考价值。达贡从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儿，满是老茧的粗壮手指头并不适合做这种事。如果希洛艾在，她的细长手指一定没问题。不过这个只能想想，对脱狱无用。 其实达贡最担心的还不是希洛艾，而是远在赤岭城的父母。他现在非常希望精灵们因为这一战的结果而羞于开口，谁也不知道他被捕了，这样他的父母也就不会那么担心。达贡给他们寄去的最后一封信说自己要在学院教书，可能还有一些学院任务要做。飞升计划的飞空城他也想去看看，因此随时都可能消失一段时间。因此失去儿子的消息问题不大，被精灵抓到牢里生死不知的问题就太大了。 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达贡终于将鳞片立了起来。他小心翼翼远离鳞片，然后向着房门猛冲。他只有三米左右的视距，全速下，等看到房门的时候再刹车都有些来不及，于是他干脆撞了上去。 咚！声音远比预想的小。达贡揉揉胳膊，不顾上疼痛，先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回音。有回音，但是回音来自另一侧耳朵，并不是贴在门上的那一个。也就是说，外面极有可能是实心的。 “要是龙感能用就好了。”达贡在铁门上用力砸了几下。就像坚古城尼尔家的密道一样，这个牢房也用了屏蔽探测的材料，龙感无法穿透。不过越是遮遮掩掩，说明里面问题越大。作为一间牢房，让人知道外面是空旷的走廊，这没什么问题，并不会对关押和审讯造成影响。但牢房的建造者偏偏要进行这么复杂的设计，那是为了什么呢？ 达贡想到了这里非常特殊的潮热环境，怀疑这种设计与周围特殊的地形有关。自然元素不会被“自然”屏蔽，而一个人工工程在时间面前总会出现问题，除非它能与某种稳定的自然环境建立关联。这个禁止法术的监狱，或许就借用了地形的功能，因此在形状上做出了妥协。 “还有鳞片。”达贡开始向回走。他期望看到鳞片倒下，因为那就证明这里很可能存在杠杆结构，牢房的两端会有高低差。可惜鳞片依旧竖立在原地，稳稳地、毫不动摇地回应着达贡的凝视。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它附近弹出一股小风，鳞片便被吹倒了。 “嗯……也不能说我们的设想就是错的。”达贡看着鳞片，对星盔说道：“有可能现在不是需要更换食物的时候，因此根本不会启动机关，也就不会发生杠杆移动。星盔，愿意为我放哨吗？” 熊蜥眨眨眼，点点头，伸出舌头舔舔嘴角。它那意思是说：我什么时候不帮你了？ “我觉得这里面有某种时间周期。他们一次给我足够两到三天的食物，那么隔上两天启动机关才比较正常。我睡着的时候你来盯着鳞片，它只要倒下，你就偷偷叫醒我。我如果醒着，你就好好睡觉，就像咱们之前轮流放哨一样。” 星盔向前爬了两步，将脑袋塞到达贡的手指下蹭了蹭，表示自己听懂了。 为了避免不小心将鳞片碰倒，达贡在角落找了块地方放置它，而自己尽可能躲得远一些。担心使用棉被和枕头会带起风，达贡干脆就不用这两样东西了。 在黑暗中等待，总比在黑暗中发呆更好。除了盯着鳞片，达贡抓紧时间开始思考如何锁死法力循环，不让自然元素产生任何流动。思考的时候，时间可以变得很慢，也可以变得很快，但总是飘忽不定的。他已经失去了对日期变化的追踪，但他知道只有“离开这里的日子”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达贡感到了饿。他正用睡眠逃避饥饿，然后就被星盔舔醒了。睁开眼睛，鳞片倒了。星盔歪着头，表示这不是意外，鳞片不是它碰倒的。 达贡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希望能听到房门那边的声音。他不敢乱动，依旧保持着之前睡觉的姿势，生怕自己的这点发现被看守察觉。他强按着好奇心，仔细地、专注地感受周围的每一分变化。 等待是有价值的。过了一会儿，一股奢侈的新风吹来，里面夹杂着一丝食物的味道。对，达贡之前也是这样被食物唤醒。他之前忽略了食物的气味，是风将它带来的。这个封闭的牢房里哪来的风？只有牢门开启时，才会有比较多的空气流通。 达贡微微笑了起来，他至少知道了一点东西，这就是进步。 章节目录 章 389 精灵半斤八两 夏林城，阿斯聂瑞尔家族的一处住宅，原本精美的三层木制小楼，现在已经变成露天敞篷。粉红色的火焰在墙壁上燃烧，融化的瓦砾碎片铺满了整个庭院，巨大的爆炸声仍旧在城区内回荡。离得远一些的人捂着耳朵，离得近的人捂着因爆炸碎石而流血的伤口。 “阿斯聂瑞尔家族的脸都被丢在地上踩了，我还在这里干什么！”希洛艾全身笼罩在粉红色的火焰中，那是她勃发的怒气与法力。“苔莎菈，把达贡给我弄出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准备用法术把我轰碎？”苔莎菈一挥手，降下保护自己的护盾，然后低头看着另一只手中只剩下一半残骸的信。“我和你一样愤怒，但我至少会把怒火射向敌人，而不是把自己的家给炸了！走，希洛艾，夏林城已经毫无意义。既然坎多索家族不想好好谈，那就不谈了；既然夏林城的精灵们不想着和平，那就不需要和平。阿斯聂瑞尔家族全面退出夏林，一个不留；坎多索的精灵也别来秘纳米利斯，否则阿斯聂瑞尔保证他们的危险！回秘纳米利斯。那帮混蛋等着咱们呢！” “回去！”希洛艾紧咬银牙，捏紧了双拳。她刚迈出一步，便停住脚，说道：“不对，你先走，我在这里还有事做。” “你要干什么？用法阵笼罩整个城市？要开战，也不是你一个人向一座城开战！” “还有纳迪尔首相呢！他想置身事外？没门！”希洛艾说道：“咱们不能把他一个人落在这里，那也太没有风度了，对不对？总得要通知他一声，免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阿斯聂瑞尔家族的住宅距离议政首相落脚的宾馆并不远，爆炸声早就传过去了。纳迪尔也接到了秘纳米利斯那边关于达贡的消息，正在发愁，一听到巨响就知道祸事来了。这绝对是希洛艾气炸了，旧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新的废墟就又给“建造”起来了。“我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他苦笑一声，吩咐仆人收拾行李，这就要离开。“我还是乖乖去外面等着吧，免得又给炸了。” 当他看到一团粉红色的火焰滚滚而来时，双手已经高举到空中，五指张开，摆出一副苦笑的表情。“先听我说两句，再扔火球。” “用火球砸你是对我智力的侮辱。”粉红色的火球在纳迪尔面前停下，希洛艾从里面走出来。那粉红色的火球并没有消失，而是停留在原地。其表面的火焰不断翻滚，许多带着各种表情的精灵面孔在火焰中沉沉浮浮。那些呐喊的、哭泣的、狂笑的和阴狠的面孔底下是可怕的惑控咒语，足够让一个正常人在一秒钟内经受一万人一生的所有情绪。冬冬教授有他的杀手锏，希洛艾同样也有。 “我得到的消息肯定比你多一些。”纳迪尔说道：“达贡·奥力森·尼尔现在还活着。他杀死了十五个（又有一个伤重不治而亡）王宫近卫，弄疯了三个，还独自摧毁了一棵战争活树。在法师协会的增援下，他才被制伏，目前被关在法师监牢中。精灵王让他活着，并要他交出法术与爆冲法阵的资料，否则就要关他一辈子。” “那是我们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精灵王凭什么抓他？” “他要叛逃。”纳迪尔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这是唯一的官方回答。 “别给我来这套！”希洛艾说道：“我现在还能耐心给你说话是因为姑妈为你求了情，她说至少你纳迪尔以及凡德赫恩家族和这件事情无关。我这个精灵很情绪化，你必须把达贡放了，否则我不介意继续牵连下去。” “太难了，放不了。”纳迪尔说道：“一共十八个王宫近卫，其中有咒剑、法师、德鲁伊、游猎和审判，再加上四棵活树，这都没能拿下达贡，他的威胁实在太大了。精灵王非常震怒，他已经明确说了不可能释放达贡。他也要求阿斯聂瑞尔家族服从这一决定。” “用王权压家族？他已经这么干了？” “为了一个矮人，阿斯聂瑞尔家族没必要和王室对立吧？”纳迪尔说到：“你先别急着表态。阿斯聂瑞尔家族的影响力到不了法师监狱那个地方，但是我可以。你别来找我的麻烦，我可以让达贡在里面过得舒服一些。” 希洛艾微微皱眉，然后将手放在身边的粉红色火球上。火球表面翻滚的人脸迅速聚集，一个个伸出舌头想要舔她的手指，但它们被某种法术规则限制，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看到这一幕，纳迪尔微微皱眉，尽量控制表情，不让自己流下冷汗。通过某些情报来源，他知道希洛艾研究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攻城级别惑控法术，好像叫做“拿不起放不下”，希望不是眼前的这个。 “为什么给我这个保证？”希洛艾问道。 “除了议政首相之外，我也得为凡德赫恩家族考虑。”纳迪尔说道：“秘纳米利斯的那些家族怀疑咱们两个家族串联，这我不怪他们，但他们没有真凭实据，仅靠着胡思乱想就扰乱议政会的正常工作秩序，这我不能同意。《平等法案》可以被取消，我也想取消，但不是以这么儿戏的方式。我得用行动告诉他们，这么胡闹的手段不配在议政会出现。” “你还没回答问题。”希洛艾轻轻摩挲着粉红色火球，缓缓说道。 “把我儿子变回正常人。”纳迪尔说道：“换在其他时间，你只会敷衍过去，根本不承认这回事。现在……精灵王的不谨慎制造了这样一个麻烦的处境，但我相信所有的麻烦中都蕴含着机会。我会让达贡在法师监狱里好好活着，你去解决你当年惹出来的问题。” 希洛艾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可以。” “能够达成某种共识就比什么都没有好。夏林城的这帮南方精灵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纳迪尔说道：“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个机会，尝试让精灵王做出决定：怎样才能释放达贡。能不能接受那个决定，能不能做到，那就是你们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问题了。完美版爆冲法阵和达贡击败王宫近卫的法术，这两个可能只是一切的基础。” 希洛艾摆摆手，说道：“把一个家族的顾问抓起来，然后再向这个家族索要东西，这是以后精灵王做事的常态了吗？他就一点也不担心各个精灵家族的反应？我也学着绑票行吗？我相信只要我抬抬手指，会有大量精灵愿意跟我走，我甚至不需要准备一个法师监牢就能让他们乖乖留在……某个地下室？或者臭水沟也行。” “希洛艾，不要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了！”纳迪尔。 “还说我？你现在还说我？！”希洛艾一拳头砸在火球上，那些翻涌的人脸全都作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四散逃跑。“纳迪尔，你再说我一句，咱们就不需要再谈这件事了，我便当你们凡德赫恩家族是王室的完全附庸。” “别说这种无聊的猜测，我认为你应该比夏林城的精灵们聪明多了，而且也理智多了。”纳迪尔说道：“我现在要回秘纳米利斯消除影响。王宫近卫被击败的消息能够传到你那去，说明精灵王身边有人在泄密，当然也可能是法师协会的家伙。希洛艾，你只要别着急，别在这个时候给精灵王添乱，达贡就能暂时安稳下来。你想让他几天内就离开那地方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应该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可以做什么。” 希洛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道：“你说的很对，但我不相信你可以作为盟友。纳迪尔首相，你想把达贡放出来吗？” “不想。那种危险的角色最好一辈子呆在法师监牢里。没人能从那里逃出来，因此这是能让我安睡的最好办法。但是……”纳迪尔补充道：“相比于达贡，你对我来说才更重要。你是精灵下一辈中很难得的人才，不管是在法师协会还是在家族政治层面，我非常认可你的价值。如果让我衡量一下……” 纳迪尔仔细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能证明可以完全控制达贡，让他为精灵——或者至少为阿斯聂瑞尔家族服务，那我可以想办法让他离开法师监牢。如果你无法证明，那我至少可以让他在监牢里活下去，等这件事情慢慢降温。希洛艾，现阶段我能做到的就这些，你不要太贪心了。” “你是在暗示我不要变的和夏林城这帮蠢材精灵一样吧？” “我没有暗示，我就明明白白给你说。”纳迪尔说道：“希洛艾，我知道你要回秘纳米利斯，但我提醒你，你一定想清楚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虽然你的法力与咒语都很强，他们可以威胁我，但是无法威胁法师协会或者王室。不要去做那样疯狂的尝试，因为你也是肩负着责任的精灵。” 希洛艾冷眼看着纳迪尔，然后举起手来狠狠拍向身边的火球。粉色的火焰突然变成气泡，互相推挤着冲向天空，原本摄人心魄的能量波动也很快消失了。纳迪尔舒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尝试希洛艾的咒语，那太不值得了。 “首相，我现在非常愤怒，因此就不回秘纳米利斯了。”希洛艾说到：“麻烦你告诉法师协会那帮混蛋，抓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另外，我怕我控制不住情绪，因此请你转告精灵王陛下：爆冲法阵的确是有缺陷的，它的数学理论基础决定了它一定会崩溃。达贡已经向我展示过整个过程，我可以证明这一点。” 纳迪尔连忙问道：“那么所谓完美的爆冲法阵……” 希洛艾点点头，说道：“那个法阵是存在的，我也见过了。只有完美的爆冲法阵才能解决飞升计划的问题，否则除了开拓城，新一代的飞空城以及空中大陆或早或晚都会坠落。告诉精灵王陛下，达贡想把那技术给我。《平等法案》通过时，他是那么开心。他那个蠢材，一点也不比夏林城的家伙们聪明。” 章节目录 章 390 你想好没 十米长牢房，两秒钟就能跑过去，或许可以尝试夺门，然后一路杀出去？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要进行这样的尝试。”瑞德劝说道：“法师协会有傻子吗？会给你留下这种抢了门就可以跑出去的漏洞？达贡，最好的解决方案仍旧是耐心以及积攒法力。你想到获得元素能量的办法了吗？” “每次送餐的时候都会换一些新鲜空气进来，那是一个环境交流的过程。”达贡说道：“我认为若是能抓住那个机会，有可能获得一点法力。” “那就做吧。”瑞德说道：“耐心与坚持，保持希望和努力准备，这些是你获救最重要的东西。另外，精灵不会只关着你而不审问，你要做好身体和心理上的各项准备。” 于是达贡就开始和这座监狱进行对抗，努力尝试掌握它的规律。现在已经知道牢房是一个杠杆的结构，它的外面有一套机关来控制升降。在给达贡送食物的时候，牢房会产生倾斜变化，这个用鳞片就测出来了。只是倾斜非常没有规律，达贡没办法计时，不知道几天会有一次还是一天有好几次。这里又黑又孤独，让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追踪。 送进来的食物千篇一律，面包、肉肠、尿泡里面装着水。有时候会有奶酪和洋葱，有时候会有胡萝卜或甘蓝。达贡一直想抓个狱卒问问这里的情况，哪怕被他们骂一顿，也是好的。但这座监狱的狱卒仿佛对他没有任何兴趣，送饭、送水、更换马桶，他们就干这些事情，别的仿佛与他们无关。 每一次更换食物都会进来一些新鲜空气，里面的确蕴含着一点金元素能量，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稍不留神就会消散。正常情况下没人能将这点能量收集起来，因为收集它的过程会产生消耗，消耗的量大于收获，因此法力循环无法运转。但是达贡不同，他打通了魂域、灵域和自然元素的界线，可以通过消耗魂域的能量来发动循环，将自然元素收进来，然后送进魂灵中间界里面。 这个过程会让他头疼，类似精神衰弱的症状，好在他只要有吃的以及充足睡眠，身体就能很快恢复。充足睡眠？在牢房里，达贡的睡眠过于充足。由于给他的食物只能勉强够他活下去，锻炼身体是不可能的，他努力让肌肉不要太快萎缩，剩下的营养和能量只能让他选择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达贡被一阵脚步声吵醒，这还是第一次。他立刻翻身坐起，从胡须下面拿出一块鳞片。在这个黑暗的牢房中，除了不能拆卸的石头，他的牙齿和鳞片是最坚硬的东西。达贡拆了一块鳞片，在石头上打磨，将它的边缘做成开刃的效果。将鳞片捏在手指间，它就能对皮肤和血管产生威胁。 尽管赤手空拳也能杀人，但拥有武器就是比没有武器更好。他侧耳聆听，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达贡一边向着铁门走过去，一边继续仔细倾听，他捕捉到了齿轮转动、链条抽动、杠杆机关撞击的响声。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声响，铁门开了。 这机会太难得了，达贡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过去，然后看到门口的古怪东西。那是个钢铁法俑，也有叫做魔像的，是一种没有心智的法术造物。它可以被设计成各种形状，而达贡看到的法俑远比牢门更大，将门完全堵住，不留一丝缝隙。 它就像一个表面长了三角形金属刺的铁柜，面向牢门的方向开了四个柜门，伸出来如同昆虫节肢的金属手臂。一个金属手臂将食物放下，一个金属手臂拿走了马桶，一个金属手臂将新马桶放下，最后一个金属手臂上有四把利剑，它们挡在达贡面前，如同风扇一样旋转着。 达贡停下脚步，他也只能停下脚步。血肉之躯无法抵挡旋转的利剑，那个法俑不断变换旋转的轴心位置和转速，忽快忽慢，就是不让达贡抓到规律。达贡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金属法俑，脑子转的很快。以前换食物和马桶没有这么大阵仗，这次是为什么？ 三只金属手臂完成了工作就收了回去，但是剑阵没有。这时，法俑又开了一个新的窗口，里面是一张蒙了面的人脸。达贡确信那是个精灵，戴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毛线面罩。那个精灵看着达贡，问道：“你思考的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达贡反问道。 “等你想好了，就可以放你出去。”精灵问道：“想好了吗？” 虽然不知道想什么，但达贡直接说道：“我想好了。我错了，我表示忏悔，现在可以让我出去了吗？” “让你想的不是这个！”那精灵说道：“你浪费了这次机会，继续关着吧。” “等……”达贡只说了一个字，法俑上的窗口便关闭了。随后，法俑一边后退一边将牢门关上，一点也不给冲出去的机会。在那段时间里，达贡的确想过一个问题：若是自己硬向外冲，然后控制伤势使其不致命，精灵会不会把他带去治疗，从而离开这个牢房？ 现在还不值得冒险。达贡否决了这个有些疯狂的主意。牢门关闭后，外面有响起了一阵机关工作的声音，这间牢房的结构看来非常复杂。达贡仔细感受，并没有发现地面平衡被改变。或许精灵还没有执行这项工作，或许他的感知不够灵敏。 不过法俑给了达贡送了一份大礼，那就是自然元素。既然是法术物品，那么法俑就需要法阵和元素能量来维持。当牢门打开时，从屋外进来的不止是一点新鲜空气，也有法俑的能量波动。在达贡面前，没有任何法力循环是完美无缺且自成封闭体系的，他可以从隐形仆役身上吸收法力，也能从法俑身上夺取同样的东西。 旋转的剑刃，哼，转的越快越好，因为越是运转越需要法力。达贡就站在剑刃面前，零零散散吸收着法力波动。他非常谨慎地放慢吸收速度，愣是不让对方有察觉的可能。他将吸收进来的元素能量用最快速度转化为灵域能量，然后储存到魂灵中间界去。 突然，牢房晃动了一下，仿佛一次微弱的地震。达贡自然不会被晃倒，但这也不是牢房的目的。一股温热的感觉席卷牢房，仿佛夏日雨后被太阳烘烤的潮热风。当它扫过达贡身体的时候，顺带将还没来得及转化的元素能量席卷一空。 “嗯，动作挺快。”达贡轻轻拍拍额头，缓解一下法力循环被强行打断后的头疼。这座监牢处处防范施法者，他们也清楚法俑的出现就会产生元素能量逸散，因此就用某种手段重新打散元素能量，让囚犯没有法力可用。 除了达贡之外，恐怕没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吸收和转化元素能量，也不可能将其藏在魂灵中间界里。只有使用全法力模型才有可能打通自然元素与灵域魂域的壁垒，这也是独一门的本事。除了达贡，其他法师在这里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达贡好歹能积攒几滴水，然后慢慢将它们汇聚成湖。 只是刚才的湿热风很危险，必须先搞清楚是什么，否则就算积攒够了法力，一碰上那东西，那是会被清空，而且前功尽弃。达贡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呼吸，做出调理精神状态的动作。没有龙感，他不确定是否处于监视之中。虽然这里没有法力，按理说也不可能有法术驱动的探测法阵，但他必须防患于未然。 牢门口摆放了这一次的食物，比过去多了一大块面包，也多了一包水。这次两块面包里面都有肉馅，这让达贡感到非常奇怪。外面该不会是逢年过节，然后给他也改善生活吧？他有点拿不准，于是就没敢多吃——万一里面下毒了呢？ 只是后来再送饭，每一次都多了一块肉馅面包，然后它就变成了惯例。这几乎把达贡的食物供应量提高了一倍，他摆脱了半饥半饱的状态，能稍微增加一点训练量，保持体力和肌肉水平了。 他不知道这是希洛艾和纳迪尔达成协议后造成的改变，他也不可能知道。达贡一直在努力积攒法力，保持良好的作息。其实他没有时间概念，怎么可能有作息规律？他使用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有东西就吃、有水就喝，离开牢门远远的，就等着开关门换食物。只要不在牢门附近睡觉，那么就不会耽误送食物和换水的时间。 他想知道多少次普通更换之后会有一次法俑开门，或许这会是某种机会。外面有法俑，外面就有元素能量，若是用那种湿热风驱除所有元素能量，那法俑也没发工作，法师也无力施法，不正是一个武器大师最希望见到的情况吗？ 牢门是向内开的，法俑会把门堵死，这有点麻烦。但是另一方面，刚刚开门的时候，旋转剑阵是没办法展开的，达贡至少可以逼上去，兴许能创造出机会。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机会，达贡也没有把握。他只能凭空想象，不断在脑海中谋划。 除了这个，他现在醒着的时候也没有事情可想。睡着的时候，他可以和瑞德说说话，继续学习知识，可他也不能总睡觉吧？ 章节目录 章 391 打磨的日子 坐牢的日子还在继续，应该已经很久了。想要通过送餐间隔来记录时间的尝试失败了，因为达贡找不到第二个参照物，他无法确定精灵给他送餐的时间是否有规律。现在他换了另外一种方法，就是喝下定量的水，之后做定量的活动，然后看什么时候排尿。 后来，他觉得这个办法也不行。在失去时间感之后，他的身体也就缺乏作息规律，这包括消化、吸收、睡眠。尽管坚古族人身体坚韧，但达贡很快也开始轮番经历失眠、烦躁、精神紊乱等症状。他发现自己很难静下心来，脑子里总有个挥之不去的念头：逃出去、逃出去。 他砸门、砸墙，大声呐喊，可他制造的噪音越大，就觉得越孤独。监牢里没有人回应他，这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他咒骂精灵，用上了他生平知道的所有污秽词语，就希望有狱卒能骂回来，那样会让他开心。 他也知道这样不对，尤其是在睡梦中进入魂灵中间界时。和瑞德聊聊天是他唯一的放松，这个时候达贡总能坦承自己的错误，反思自己不理智、不成熟的举动。不过，等他重新返回黑暗，面对空荡荡的牢房，他还是忍不住会情绪失控。 “你这是闲的！”瑞德说道：“我也经历过同样的时期。那段时间，我把奥力它们骂得够呛，导致它们直接收缩灵域通道不让我过去。我被困在你的灵魂里，彻底无人交流，比你现在惨多了。我也骂过、愤怒过、绝望过……” “你怎么挺过来的？”达贡问道。 “没挺过来。”瑞德耸耸肩膀。“我在这里死不掉，不然我早就寻死了。我不是挺过来的，我是活过来的。你在外面绝望的时候还有机会一头撞死，我可没那种便利。” “呃……”达贡捋胡须的手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感觉你在羡慕我？” “是在羡慕你啊！你没尝试过想死都死不了的痛苦，而且总是有随时解脱的办法，比我好多了吧？我甚至怀疑，你死了，我都死不了。”瑞德说道：“按照你们坚古族人的信仰，你这种神选之子以及虔诚的牧师，死亡之后灵魂会去奥力的神域，估计我也就去了吧……到了那里，我和现在没啥区别，还是死不了……” 达贡拽拽已经乱成杂草一般的胡须，认真点了点头。“嗯，你说的那种情况可能性很大。” 瑞德双手一摊，说道：“对吧！我是比你惨吧？所以你，你别想着出不去这种事，没啥用而且没有一点好处。反正你早晚是要到奥力身边，旁边还有一个我，所以你做点有用的事情。只要活着就行，反正我一直会在这里陪你聊天。对了，你要想想，如果你死了，星盔也活不了，对不对？” 思来想去，原来三个灵魂中，星盔是精神素质最好的那个。小家伙该吃吃该睡睡，也不嫌弃已经变臭的胡须被窝，每天还是趴在达贡的脖子上睡觉。它还发明了一项新活动，就是用长着吸盘的脚在达贡皮肤上滚泥球，然后朝达贡的鼻孔投掷。在胡须位置投中了可以得一份，在肚皮那里命中算两分，腰部以下的距离命中就算三分，禁止用可以伸长的舌头卷着泥球“灌篮”。 “我还不如个熊蜥了吗？！” 少点情绪，多点作为，哪怕搓泥球和星盔打架呢？达贡慢慢渡过了情绪低沉期，脑子里又开始产生一些有用的想法了。他琢磨着：既然现在送的食物多了一些，那他是不是可以掰点鳞片作为工具，尝试搞点破坏？ 达贡胸口的鳞片又软又硬。当放松的时候，它们摸起来就像光滑、柔软的鱼鳞，完全不影响扩胸、拉伸等运动。当达贡紧张起来的时候，这些鳞片又像鳞甲，能够挡住一些利器切割，保他一条命——这其中的奥妙在于法力和精神。 将积攒的法力集中到一块鳞片上，血液便会从毛细血管涌入，让它快速变硬。在外界，达贡可以每时每刻保持这种状态，但牢房里自然元素断绝，他的鳞片自然全都是软的。仔细想想，这其实是好事。法师协会的家伙将他身上所有东西都收走了，衣服也换了，肯定也检查过他的这些鳞片。那时候，他应该是昏迷且没有任何法力的状态，鳞片都是软的，状态和一些衣服上常用的亮片装饰差不多，所以法师协会的检查者也就没在意。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协会的法师不想让他死，同时又觉得掀掉所有鳞片的风险太大，就没费这个功夫。 达贡和瑞德商量了一下，从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法力中拿走一些，硬化了一块鳞片，掀掉它当做锉刀，开始对墙壁下手。 看起来铁门应该是更直接关联“离开”这个主题的部件，但达贡不知道铁门的机关结构，乱切可能会产生预料之外的问题。而石头墙壁就不一样，石头和石头之间的接缝用某种填充料塞满、抹平，但它毕竟不是石头本身。鳞片勉强可以刮动这种填充料，双方大概能维持一比一兑换的效果。 考虑到鳞片目前的硬度，墙壁的接缝填充物已经相当坚硬。指甲对它造不成任何损坏，牙齿虽然有用，可达贡不是鲨鱼，牙齿不能再生。任何人都没法啃出一条路来，但达贡可以尝试用鳞片抠出一条来。 这下达贡有事干了。在墙壁上打磨鳞片，然后积攒法力。期间他尝试过趁开门的时候冲击法俑，然后毫不意外地失败了。法俑只用了两招就挫败了达贡的尝试：足够沉重、足够宽大。它将牢房门死死堵住，连让口水飞出去的缝隙都没有，更不要说一只矮人了。 法俑足够坚固，达贡无法击穿。他在上面全力锤了两拳，形变相当微小。他认识到，就算把手骨打穿，他也没法破坏法俑。 “你这样做是徒劳的。”法俑里面的精灵说道——这次他没有打开观察窗，因此声音非常沉闷、难辨：“监牢里不仅关过矮人，还关过更危险、更强壮的生物，它们也跑不出去。你唯一有价值的前途就是合作。达贡，你想好了吗？” “你每次都问我想好了吗，我说了那么多次想好了，可有什么用吗？”达贡又在法俑上用力捶了两拳，然后就向后退，等着法俑竖起剑阵、放下食物。他叹了口气，问道：“你别再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要装傻，已经给你说过了。”法俑里的精灵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还是没想好，那……” “等一下，你什么时候给我说过？”达贡摆摆手，赶忙问道：“我进来之后就只收过两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犯了错要好好忏悔，我要想的不就是这个吗？你们没说别的东西啊！” “没说吗？”精灵轻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隔着法俑的金属装甲，达贡听不清楚。“你大点声！” 法俑里的精灵没有搭理他，将食物和水放好，更换马桶，然后按部就班地出去了。他们似乎很有自信，就算达贡向法俑发起攻击，他们也没有因此进行惩处。提供给达贡的食物和水仍保持着原来的分量和质量，仿佛在说：你随便试吧，我们不在乎。 达贡继续磨墙，手上有动作，脑子里也不闲着。法力循环、咒语、数学、物理……达贡的学习并没有停止，只是这些东西需要练习，至少需要计算、演算，而他没有这个条件。仅凭口算、默算来提升数学和物理水平？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了让达贡有事可做，瑞德将教学的重点放在历史故事和社会变革上，也就是他之前说的“屠龙术”。经过《平等法案》事件，达贡已经放弃了通过变革精灵来提升坚古族生活水平的想法。瑞德说他的办法叫做缘木求鱼、刻舟求剑，顺便给他讲了这两个故事。 “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抱有希望，和你一样。知道这个故事，不等于就能够吸取教训。况且世界上故事千千万，我还能举出好几个道理截然相反的故事，你会按照哪个来做？”瑞德说道：“错了一次没什么，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就好了。想让坚古族发展，那就发展坚古族——我现在也开始明白一些道理了。” “你也在学习？” “当然。我以前也不是做这行的，只是看的书比较多、比较杂而已。书里的东西和实际遇到的差很多很多，不亲自体会一下肯定不行。”瑞德说道：“就像磨墙一样，光想道理没用，还得动手实践。墙磨得怎么样了？” “有些不错的进展。”达贡说道：“我发现接缝的填充料只有四厘米深，后面好像是土层。也就是说，一块石头，我把它周围所有接缝都磨下去四厘米，就有可能让它松动，或者将自然元素传进来。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只比完全没可能稍微高了一点。” “高了一点也是高。”瑞德说道：“继续加油干。如果烦躁了，累了，就摸摸星盔。别忘了还有最后的办法：将星盔藏在马桶里送出去，让它在外面想办法放你出去。”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想过了，如果是我，拿出马桶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法术烧了它。星盔没有战斗能力也没有法术能力，它只是一只小蜥蜴。我不会让它去送死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章节目录 章 392 蠢王 黑牢中的达贡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但是在外面，希洛艾从未放弃释放他的尝试。她一直用尽可能温和的态度向精灵王请愿，每天一封信的频率骚扰者王宫的信使。她的每一封信完全都是亲自手写，拉席莉提出可以帮她做这件事，全都被她谢绝了。 终于，可能是受不了她每天这种骚扰，精灵王通过王后传旨让她觐见，地点就在王宫的后花园。王后每三天都会在这里举办茶话会，是一项非常固定的娱乐活动，却从来没邀请希洛艾参加过。许多精灵子弟便是在这里结识，甚至还有一些姻缘在这里产生。不过秘纳米利斯的精灵家族都知道和希洛艾相亲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有可能会影响一生。 “你一定要控制情绪，像个淑女一样。”希洛艾的母亲非常看重这次见面，她带着一支十二个女仆组成的梳妆大军为女儿打扮。“瞧，你不穿法师袍的时候明明更好看。来，稍微带上点微笑。只是微笑而已，它是免费的，但会增加你的魅力，让你的话更能被人听进去。” “母亲大人，”希洛艾缓缓摇摇头，说道：“我天天对你微笑，可你从来不愿帮我救出达贡。”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很理智的明白那做不到。你父亲都说没办法，我还能怎样？亲爱的，我并不是个法师，也不会经商挣钱，政治方面更是一窍不通。我唯一擅长的就是让你吃好、休息好，穿得漂漂亮亮。” “这些都没用。”希洛艾说道：“妈妈，谢谢你，但请尽快结束这些穿衣打扮吧。腰勒得太紧，我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这样最好看，不过也可以稍微松一松。亲爱的，你最近别和你爸爸吵架了，他去找过许多人，可是精灵王就是不愿意释放那个矮人。你这次去见王后，好好听听王室的想法，回来后就和你姑姑商量一下。别把咱们和王室的关系弄僵，那样太不好了。” 唉，母亲的想法非常单纯，单纯到希洛艾都找不到办法和她谈话。现在不是阿斯聂瑞尔弄僵与王室的关系，而是反过来，王室损害了阿斯聂瑞尔家族的利益。 进入王宫，希洛艾一直提醒自己要时刻带着微笑。王后和她聊了一会儿家常，做出非常关心她婚姻大事的样子。希洛艾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她知道这些都不重要。过了一会儿，精灵王“偶然”经过后花园，见到妻子便过来问候，“顺便”和希洛艾聊上两句。 “都已经八个月了吧。”精灵王说道：“自达贡·奥力森攻击我的卫队到现在已经八个月了，我昨天刚刚去奥斯坦家族进行完纪念葬礼的最后一个步骤。那些人都还在要求我严惩凶手。对，他们是没有你那么着急，天天给我写信，但他们的意见我也需要考虑，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陛下也需要衡量各方利益，恕我直言，你现在想已经有些晚了。”希洛艾说道：“达贡·奥力森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他没有违反精灵的法律。你派出王宫的战斗力量抓捕达贡，应该不是给矮人的推选王干活吧？” 精灵王沉默不言，眼角微微抽动。他真没想到希洛艾一上来就这么咄咄逼人。 “那些王宫护卫是死了，他们为你的命令而死，而你的目标是打击阿斯聂瑞尔家族。陛下，死去的精灵应该被缅怀，但你可能不知道，虽然打死他们的是我们阿斯聂瑞尔家族的顾问，但他们没有一个来找我的家族讨公道。因为所有贵族都知道，这件事的责任人是你！” 精灵王摇摇头，说道：“希洛艾，你可真放肆。” “放肆总比放屁好。”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达贡被关押的每一天，都是增加各个家族对你恐惧和担忧的一天，都是降低你的威望、分裂王室和各个贵族的一天。” “你在议政会表现得很好，你的前途非常光明。”精灵王说道：“你知道议政会和王室的区别吗？” 希洛艾摇摇头：“不知道陛下指的是什么，应该不是一群狗和一只雄狮这样的比喻吧？” “议政会的贵族想的是自己家族的利益，王室要为精灵思考。”精灵王挥了挥手，说道：“我下达命令抓住达贡·奥力森不是为了打击阿斯聂瑞尔家族，而是保护精灵，打击矮人。爆冲法阵必须留在精灵这里，也只有精灵可以拥有爆冲法阵。做到这一点，精灵王的面子都可以靠边站。” “陛下，在《平等法案》通过后，达贡·奥力森不止一次表示过要将爆冲法阵交出来，而且……”希洛艾抬起一只手，不让精灵王插话，同时说道：“而且他已经在这样做了！是你的行动导致精灵没有得到完整版的爆冲法阵，是你愚蠢的、不计后果的、不和阿斯聂瑞尔家族商量的鲁莽举动让精灵损失惨重！别想着推卸责任，就是你的问题！” 希洛艾剧烈地喘息着，她觉得这身漂亮的裙子实在太压抑了。于是她一把扯下束领扔在地上，仰起脖子来呼吸，然后瞪着精灵王。她说道：“达贡已经开始教我爆冲法阵的知识，包括所有的代数秘密以及完美法阵的结构。他向我展示了现在法阵不可避免的问题，并且……他对我过一段话，我印象深刻。” 精灵王眯着眼，问那段话是什么。 “他说：我完全可以画一个完美的爆冲法阵给你，但它没法应用到所有其他法阵中。因此我要教你所有与它相关的知识，这样你想怎么用它就可以怎么用它。那些知识学起来很难，你一定要有耐心。不过精灵寿命很长，从来不缺耐心。” 精灵王哼了一声，说道：“你在说我缺乏耐心？” “是的。”希洛艾说道：“因为我不得不去处理夏林城的事情，爆冲法阵教学的事情就只能暂停。达贡留在学院教书，将他的代数知识传授给精灵。那群愚蠢的议员投票推翻《平等法案》，他们的愚蠢得到了你的赞同。哦，陛下，你觉得阿斯聂瑞尔家族的意见不需要得到重视，给背后捅刀子的人放风、递刀，非常符合精灵王者的形象。” “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了，是被人影响了思维而变蠢了吗？”希洛艾说道：“把达贡还给我，我保证给你爆冲法阵。至于你自己用爆冲法阵也好，赶着送给法师协会拍他们的马屁也好，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已经不在乎了。或许没人敢给你说，但是陛下，你若不改变现状，你就一直在损失。” 精灵王微微摇头，说道：“希洛艾，你的口才不错，但是你说的不对。一个根本的原因便是你太看重那个矮人的本领了。完美版爆冲法阵，一个不会出错的设计方案，如果矮人能想出来，那么精灵也可以。” “精灵当然也可以，精灵当然比矮人更先进、更有前途。不光你这么想，我这么想，达贡·奥力森也是这么想的。他一直看到的都是精灵最先进、最有光明的那一面，是议政会的愚蠢政客和你的鲁莽行动让他看到了真实的精灵，他才会伤心。” “我现在发现你被他影响太多。”精灵王站起身来，缓缓摇头：“达贡将被继续关着。除了爆冲法阵，也因为你。你需要时间好好冷静下来，重新为你自己和家族思考，为精灵思考，而不总想着一个矮人。至于爆冲法阵……” 精灵王说道：“协会已经解决了法阵中的隐患，飞升计划将会继续推进，不受影响。阿斯聂瑞尔家族要处理好与夏林城精灵的关系，如果需要王室出面，你知道应该做什么。” 希洛艾见状，知道精灵王已经听不进道理，再怎么说都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达贡活下去，千万不能不明不白死在监狱里。“陛下，爆冲法阵原本是阿斯聂瑞尔家族的，现在被你夺走，这不合理。而且除了爆冲法阵，达贡还有其他知识，现在都被你扔进监狱去了。你不愿放他，那可不可以让我去见一见并劝劝他？你已经否决了阿斯聂瑞尔家族这么多提议，一个也不批准，这是为什么呢？不光是我们家族，很多家族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担心你成为法师协会的傀儡。” “瞎担心。”精灵王说道：“你回去吧，过几天我给你安排一下。” “谢谢陛下。”希洛艾终于笑了笑，尽管非常短暂。她起身、微微鞠躬、告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王宫。她开始琢磨如何趁这次机会营救达贡，就算把法师监狱打穿都可以。 精灵王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并没有安排希洛艾去法师监狱。他让法师协会把从达贡身上搜下来的所有装备交给希洛艾，并允许她写一封信。法师协会负责将信送给达贡，如果有回信的话，也会给她送过来。 “每三个月可以写一封信。”协会的法师说道：“开启和进出那座监狱相当麻烦，这个频率已经够快了。” “我直接去和他谈。”希洛艾说道。 “协会强烈建议你不要去。那个环境对法师有害，你身上的所有法术会被抹除，你的施法能力也有很大可能受到永久损伤。你很有前途，协会以及精灵王陛下都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嗯？这法师监狱到底在什么奇怪的地方，怎么还会损害施法能力？” “那是秘密。”协会法师说道：“我也不知道它的位置，我只是传话的。另外，协会让我告诉你，监狱不在秘纳米利斯，你别在城里乱用探测法术了。” 章节目录 章 393 能进来和要出去 达贡受到了希洛艾的来信，这是他进入监狱以来第一次接到外面的消息。希洛艾在信中询问他的情况，鼓励他坚持下去，而她也在努力说服精灵王释放达贡。 这些事情不用说，达贡也知道希洛艾肯定会去做。达贡双手捧着羊皮信纸，一字一句仔细阅读，从字里行间看出好个重要的信息。 首先，他已经在监狱里呆了九个月，这个时间比他预期的要短，他以为自己也就进来半年而已。达贡一直在记录精灵送饭的情况，现在看来，精灵每一天半就会送一次饭，而不是他之前预计的两到三天。再算算饭量，他好像吃的有点多，也就是说他应该可以加大运动量，多磨一下砖石。 另外，精灵想要的东西就是爆冲法阵的完整理论，精灵王“保证”达贡交出理论后就可以从监狱出去。希洛艾暗示这话就是放屁，不能相信精灵王的保证。她认为达贡交出理论就等于丧命。 信里有一个对达贡不利的消息，就是法师协会“已经解决了”爆冲法阵的问题，飞空大陆开始全面建设，精灵王的威信与日俱增。作为爆冲法阵技术的发布人，希洛艾现在和法师协会已经分道扬镳，她一直坚信法师协会根本没能力解决里面的隐患。协会非常有信心，邀请希洛艾去参观他们的新法阵，希洛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于是来问达贡的意见。 达贡仔细想了想，真要解决爆冲法阵的问题需要一些《代数》系列书籍以外的数学知识，协会应该没有这么快就能研究出来。他想了想，在回信中对希洛艾说：想去看就去看吧，精灵也是可以进步的。如果真有人能够从《代数》当中获益，研究出了新的方法和理论，只要能够造福世界，那也是好的。 倒不是达贡豁达，而是达贡完全不相信法师协会能够解决问题。他和协会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没有一次不出问题的。坠落的飞空城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急功近利、鲁莽且不负责任、欺上瞒下，这可都不是什么好词儿，偏偏法师协会都干过。 从精灵的视角看，爆冲法阵理论由希洛艾发表，而法师协会看到之后就偷偷用到了飞空城的核心上，甚至都没告诉希洛艾。之后夏林城的研究中，虽然让希洛艾成为总负责人，但中途又把非精灵的研究者全都赶走。希洛艾遇到难题，还是她比较有责任心，回来找冬冬教授解决。由这些情况可想而知，夏林城的飞空大陆项目可能存在多少问题。 “法师协会最多就是弄懂了希洛艾找冬冬教授解题然后产生的那个方案。”达贡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通过消耗掉额外爆冲的能量，降低其对整个法阵系统的冲击，这个方案不是说不行，只是它本质上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并不解决根本问题。 使用爆冲法阵的飞空城会坠落，是用爆冲法阵的飞空大陆会坠落，上面的人九死一生。达贡现在面临选择，是将这项技术给精灵，换取自己渺茫的自由可能以及拯救许多生命，还是看着它发生？ 按照奥力大神的教义，他应该施行善举，只是他既不是圣人也不是神灵，他只是一个身陷囹圄的矮人。于是达贡经过深思熟虑，在给希洛艾的回信上明确提出警告，爆冲法阵与飞空城的结合相当危险，注定要出问题，一定要非常谨慎地使用，为所有人配备降落伞。他担心爆冲法阵再次出问题时还会干扰周围的法力波动，飞行术、漂浮术咒语都无法运作，只有坚古族降落伞才能不依靠法力来实现缓降，或许是唯一的逃生可能。 “法师协会已经收到警告，就看他们信不信了。如果他们能听进去意见，降落伞也能救人性命。如果听不进去，我就算告诉他们全部理论，他们也不会改变。” 达贡觉得这样做最合他的心意，而瑞德也同意这个做法。瑞德认为人要先自救才能被别人拯救，努力作死且不听劝的家伙，那就让他去拥抱死亡呗。瑞德并不关心希洛艾要求达贡在回信里揪了一把胡须给她，是作为达贡活着的证据或者某种四年的寄托，都是这一对男女的私事。他现在最关心那块已经松动的砖头什么时候才能拔出来，砖头后面又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机会能挖一条通道出去。 在达贡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有一块墙砖周围的封泥被完全取下，肉眼可见的位置全都是普通的泥土。达贡可以将比较细的食指、小指伸到缝隙里去，捏住砖头进行摇晃，尝试使其松动。 砖头摇晃的幅度很小，从反馈的力道来看，它是一块非常深的石砖，就像牢房的形状一样。石砖的根部被土石掩埋，达贡每次晃动都只能抖落一星半点的尘埃，效率很低。除了摇晃之外，他还要向砖缝里面吹气，好让那些掉落的尘土飞出来。这个活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摇晃摇晃吹气，另外一只手拿着另一块鳞片磨着另外的砖石接缝。 原本以为打开封泥之后就会有自然元素进来，这种设想并没有变成现实。砖头后面的泥土沙石并不提供自然元素，就连土元素也没有——它们唯一能提供的是热量。达贡发现墙壁的深处温度更高，每次他向里面吹气，返回的风都更加温热。 达贡怀疑墙后面存在某种可怕的热源，比如熔岩之类的，可瑞德并不赞同这种说法。“怎么工程实现呢？”瑞德问道：“就算用上法术，这个世界的咒语能够驯服火山吗？” “你别说，还真有。”达贡说道：“无限迷宫就建立在熔岩层上面，阻断了魔物唯一突破的道路。整个熔岩层为无限迷宫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那不就是证明……呃，我不会是在无限迷宫吧？” “不可能。你昏迷的时间没多久，加上搜身以及搬运，根本不够时间将你从秘纳米利斯带到盖魔城去。除非……”瑞德想到了一件事，说道：“U·5·A的战斗小队能开启传送门，或许用传送的方式，时间上来得及。” “如果挖出去真的是无限迷宫下面的岩浆层，那我肯定不能挖了。”达贡拍拍脑袋，说道：“我对火焰的抵抗能力不错，但可不是完全不怕火焰伤害。就算一条真正的上古红龙也没法在熔岩里面存活，就更别说我这个坚古族混血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只要砖墙后面的威胁不那么迫切，你就先继续工作。如果不是熔岩层呢？如果只是一个强大的地热泉在提供热量？别忘了牢房中的潮气——熔岩层不会提供潮热的，对不对？” 没错，熔岩假设存在难以掩盖的硬伤，牢房中总是潮乎乎的，这一点得不到解释。于是达贡继续挖掘、摇晃，直到将第一块转头慢慢悠悠抽出来。 那块砖的截面差不多有两个拳头对起来那么大，但是它的深度超过一米，形状就像楔子。在楔子埋入土石层的最深处，达贡看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东西：熔岩冷却后的结晶石。这几本可以证明此处有岩浆，或者曾有岩浆。总之，墙壁后面的泥土可能非常危险，达贡必须十万分小心。 “挖吧，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瑞德双手一摊，说道：“困在这里等死是不可能的，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希洛艾身上也不太好。我的建议还是继续挖下去。不过你现在就得想办法掩盖施工现场，免得被精灵狱卒发现。” “我被关在这里这么久，精灵从没有进过房间一步。”达贡耸耸肩膀，说道：“如果他们能监视我，我根本无法挖墙，对不对？” 瑞德摇摇头，说道：“从最坏的情况来思考敌人行动。我给你做这个场景：牢门打开，法俑制造剑阵，然后向前推进。你不得不向后退，缩到卧室角落，这样精灵就可以进来检查。或许他们平时不关心你的动作，但我觉得总会查看你一下的。” “嘶，你说的这种可能的确存在。我该怎么掩饰才好？” “换一块转头挖，比如最深处。”瑞德说道：“之前挖出来的洞想办法填上。石头可以塞回去，用食物残渣填充空隙。至于表面涂层，你可以从别的地方刮一些下来，然后用湿面包作为粘合剂，再给它抹上。” “那不等于什么都没干，还浪费了食物？” “傻啊！你挖出这么块石头来，难道它不能成为工具？不能称为武器？”瑞德说道：“好好看看石头的形状，那就是个凿子，是个楔子，是一把可以帮你挖掘的十字镐。多好啊，你可以磨损它，而不用总揪鳞片了！” 达贡仔细想了想，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完全不会浪费，我有些着急了。这就是个特别花时间的活儿，我只要坚持、再坚持，每天努力干下去，早晚能把这个地方挖穿。诶，这是不是就是你给我讲的愚公移山？” “差不多，只是你在这里没法生孩子。” “哈哈，你的笑话好冷。”达贡翻了个白眼，说道：“瑞德，你觉得会是我先挖出去，还是希洛艾先把我放出去？” “这我怎么知道？我还在想奥力那个混蛋怎么不来救咱们呢？它难道就不怀念整天被我骂的日子吗？” 章节目录 章 394 时间到了 “今天的日程是什么？” 托班·达达司，赤岭城领主——自称“最近有些头疼”——迎来崭新的一天。他保持着在精英学院养成的习惯，早上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服侍，总是用自己的双手和节奏整理仪表、振奋精神。然后，他会在晨跑结束路过厨房的时候随手拿点东西吃，用最好的身体与精神状态面对未知的领地事务。 赤岭城已经初具规模，农田、矿井、养殖场、果园，以及一个正在扩建的地下匠人区。为了能够照看这座蓬勃发展的城市，托班成立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管理层，任命骑士和幕僚，分别负责城市各方面的建设。 最受信任的是他的老部下，坚古族骑士勒穆思·金刚，他将赤岭城的日常防务交给他。不过军队的训练由托蒙德·钢铸负责，一个武器大师，又是达贡的父亲和追风猎手团的核心成员。两个人一文一武，赤岭城的战斗力绝对有保障。 一个武器大师可不只是战技教头，他懂得军略，也知道领地如何有效的发展。由于托蒙德的身体不好，不能跟随军队作战，因此托班更看重他的建言能力，将他留在赤岭城，留在身边。他每隔两天都会请托蒙德到战情会议室，咨询对最近局势的看法。 听着走廊上传来独特的咚咚声，托班便知道是托蒙德来了。最近这一年，托蒙德的双腿有些问题，走路已经用上了双拐，因此不管他到那里，独特的咚咚声响总是会比人更快到达。托班请过犬齿要塞的奥力牧师检查过托蒙德的情况，得到的回答“这是正常的身体损伤，要注意保养”。 这完全是废话，直接承认治不好就行了，还注意保养？其实大家都知道，托蒙德是听说达贡被抓之后伤心、伤神导致了伤身，大家劝他要保重身体，不然等不到达贡脱困，岂不是亏死了？托蒙德努力打起精神，在人前仍旧抬头挺胸保持昂扬，但他知道这次受的伤不亚于听到艾格·尼尔领主死讯的那一次。 “领主大人，我来晚了。”托蒙德夹着双拐走进战情室，不回身的一脚将大门顺带关上。他连走带跳来到会议桌前，双拐放到桌面上，颤颤巍巍站着并从肩膀上取下一个小背包。趁着他从背包里拿出羊皮卷轴报告的时候，托班给他倒了一杯几乎没有泡沫的清淡麦酒，将大圆杯放到托蒙德手边，然后靠着他坐了下来。 “先说之前关注的事情。”托蒙德说道：“三区的斥候传来消息，已经和移民们联系上了，给他们送了补给，他们后天就能到达。这一次一共来了两百三十二人，原本还有十二个，但是路上走散了，实在没有能力去找。新移民区已经做好了准备，包括粮食和被褥。给他们三天休息的时间，正好伐木场和果园缺少人手，就安排他们到那边去。” “这是从秘纳米利斯来的那批？”托班问道。 托蒙德摇摇头：“这是从明珠堡向北直接进入北地草原过来的那批。秘纳米利斯的移民还要两周才能到，那一批人数更多，超过三百。今年入秋之前应该就这两个批次，其他零零散散的都会安排好，不会让粮库压力太大。” “幸亏阿斯聂瑞尔家族的狮鹫养殖场步上正轨，那些飞行猛禽不管是进行侦查还是围猎都是好手。咱们比预计多了两百头野牛和四百多只羊，这是咱们的底气，但草场的压力很大。”托班想了想，说道：“钢铸大师，我还是担心善心发得太多，万一补给跟不上出事就不好了。你再给卡洛斯说一下，让他清点库存，再做一遍统计和计算。然后扎紧口子，就不再接受新的批量移民了。” 托班点点头，在羊皮纸上写了几个字来帮助记忆，同时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虽然叫他们移民，但实际上都是难民。这些人要是能在精灵的势力范围内好好生活下去，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到陌生的北地荒野来。” “都是以精灵王为首的那群精灵惹出来的事情，他们……如果还有《平等法案》，大家都还有些希望。法案没有之后，先是人类，后是半精灵，为了向精灵拍马屁就可劲儿地折腾咱们坚古族人。你可能还没听说，居然有人类领主向犬齿要塞发起挑战，说犬齿要塞实际上占的是他们家祖宗的土地。” 托蒙德眯着眼睛，哼了一声，说道：“只要精灵不插手，不管来多少人类骑士都攻不下犬齿要塞。那里根本不是他祖先的土地，而是他和他所有后代的墓地。” “问题是精灵会不会插手。明面上肯定不可能，但私底下呢？我听说秘纳米利斯已经开始根据公民分的级别出售精灵卡，那些法术装备有可能提升人类领主的战斗力，导致局势越来越难以预测。” 托蒙德皱起眉，他一听到公民分、精灵卡以及《平等法案》就会想起达贡。这些概念都是达贡告诉他的，是他最早引起了坚古族众人对这些概念的警惕。达贡不在身边，托蒙德觉得自己胸膛里面空了一块，仿佛心跳都消失了。他抬起布满伤疤和周围的眼皮，用尚且燃烧着最后希望火焰的目光看着托班：“有达贡最新的消息吗？” “最新的消息就是五天前那个精灵希洛艾教授的来信，之后便没有了。现在精灵那里排斥坚古族人的情况很严重，咱们没有可以信任的探子。翰摩多姆的商会都快被赶出城了，只剩下公民分交易服务站还能勉强运作。如果不是那个精灵，咱们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个精灵是不错，但若不是她，达贡早就回赤岭城，也不至于被抓住！” 当孩子失去消息的时候，父亲会撕咬任何可能有关系的人，这一点可以理解。托班知道整件事中并没有希洛艾的责任，但他不会帮精灵说话，因为他相信托蒙德其实也知道事情的真相，不会真的怪罪希洛艾。 达贡是为了《平等法案》才留在秘纳米利斯的，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坚古族人。当初通过法案的时候，坚古族人并没有多少感觉，去向他表示感谢的人很少。现在法案被取消，坚古族人的境遇急转直下，大家这才明白那个法案是多么重要。 随着“移民”不断来到赤岭城，达贡·奥力森这个名字也更多地被人传颂。一方面“失去的东西才知道珍惜”的情绪让《平等法案》的重要性得到了史诗级加强，衬托出达贡高瞻远瞩的智慧，另一方面托班也很欣赏达贡，加上追风猎手团的推波助澜，达贡已经被传颂成这一代坚古族人中的佼佼者，一个值得尊敬的精神领袖。 “钢铸大师，我理解追风猎手团对达贡的思念，但是在驿站区给他立一座雕像实在是有点过分了。”托班说道：“达贡并没有死，他一定能从精灵的监牢中逃出来，给他立雕像不吉利。” “我已经制止了他们的做法，真是瞎胡闹。”托蒙德说道：“我儿子肯定能脱困，只是早晚的问题。那帮家伙脑子有病，我已经训斥过了。向你报告一声，他们已经改变了计划。” “哦？计划变成什么了？” 托蒙德说道：“还是做一个雕像，不过只是浮雕，放在移民区和驿站区之间的出入口。雕像的内容是被镣铐砸碎的《平等法案》，来提醒所有居民尤其是移民，他们为何来到这里。” “这倒是个有意义的办法。嗯……浮雕草样出来后给我看一下，我也出钱，揭幕的时候我也去。”托班拽拽胡须，有些懊恼，说道：“如果我在学院再坚持两年，也许就能和达贡一起杀出重围。若是那样，我们一起并肩携手，赤岭城肯定也能更好的。” “领主大人，别说这个了。我……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它们在真正实现之前，只会令人伤心。”托蒙德说道：“如果达贡能回来，他就是领个精灵妻子回来，我都不会反对。” “哦，说道这个，最近的确有个关于达贡的消息。”托班拍了拍脑袋，说道：“从公民分交易中心来的消息，可以确认达贡的确杀死了十个以上的精灵王近卫。之前有传言说他杀了十五个近卫，重伤三个，摧毁一座战争活树，看来是真的。” 托蒙德摇摇头：“他没那么厉害。” “他早就该是武器大师了。”托班说道：“钢铸大师，我是这么想的。武器大师在咱们坚固族里有一些特别的权力，如果运作一下，有希望取消掉对达贡的通缉。现在精灵王在用通缉这件事来解释抓捕达贡的正确性，我想在这方面运作一下。” 原以为托蒙德会同意，毕竟对达贡有利，但他缓缓摇头，说道：“达贡应该是坚古城领主，不是武器大师。而且精灵王那个人根本不会改变主意，无论达贡是不是武器大师，都不会放他回来。所以我觉得你不用花费这个精力，更不用求推选王或者坚古城的窃领主。” 托班皱着眉，缓缓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知道了。最近这段时间，咱们抓一抓发展壮大的事情，只有拥有力……嗯？什么动静？” 托蒙德也感觉到异样，便专注起来。突然，他拿起双拐，急切地说道：“领主，即将地震，敲警钟，躲一躲。这是时间到了。” 章节目录 章 395 召集地震 地下生活中最危险的自然灾害就是地震，若不好好应对，家破人亡都是轻的，整个洞穴城市都有可能毁于一旦。在夺回赤岭城后，托班最重要的建设工程就是修缮山体内部的支撑结构。被北地蛮族占领的这段时间，赤岭城并没有得到妥善维护，那些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无伤大雅的裂缝，每个坚古族人看过去都会心惊肉跳。 坚古族有一整套应对地震的报警系统，当然最早的预警机制是他们对大地震动的极端敏感。在狗还没来得及叫、鸟也没有乱飞的时候，坚古族人就能提前感知到地震即将发生，甚至一些比较敏锐的族人还能预测地震的烈度。 赤岭城的警钟敲响了，城市里的警钟几乎前后脚地响了起来，很快整座城市都忙着寻找掩体。坚古族人在自己家中总会修一些防塌防陷结构，能够让一家老小快速躲进去。它往往有一个坚固的圆顶，有额外的支撑和防挤压结构，里面总备着一些耐储存的粮食和挖掘用的短柄工具。 这种穹顶防护结构一般就设立在警钟旁边，托蒙德和托班敲钟之后便顺势躲了进去。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附近的卫兵与服务人员也加入进来，大家都进行过这方面的训练，因此显得并不慌张。 托班招手让后来的人多往里面挤一挤，然后对托蒙德说道：“你猜什么强度的地震？能震多久，要不要打个赌？” “感觉这是无限迷宫的召集地震，预示着魔物的全面袭击要开始了。这是我经历的第四次，它应该震不了多久，烈度也不大。”托蒙德说道：“这种地震被叫做奥力的警告锤。锤击过后，不管什么矛盾和纷争都必须放下，所有种族团结起来应对魔物的威胁。” “如果真能放下矛盾和纷争就好了。哦，大家扶好墙壁，震动要来了。” 地震席卷了整个世界，警示讯号不会错过每一个人，务必要通知到位。它只是警告，因此除了那些原本就不稳固、不安全的地方外，地震造成的破坏和损失很小。整个赤岭城包括山内山外，一共只发生了一起事故：打翻的油灯引起了一场火，十多分钟之后就扑灭了。 “地震结束了，回到自己岗位，检查一下周围的情况，如果有问题及时向上级报告。”托班对卫兵和仆人说道：“按照值班安排，仆人允许轮流回家看看。卫兵行动起来，跟着你们队长，看看城市内外哪里需要帮助。” “山体内问题不大，咱们坚古族人的手艺没话说。”托蒙德说到：“我认为有可能出问题的还是外面。咱们的养殖场需要重点关注，那些野牛若是乱跑，威胁还是很大的。” “那我这就带队去。”托班对托蒙德说道：“你留在城堡会见室，暂时替我安排各项工作，免得有重要事找不到我。” “领主大人注意安全。”托蒙德说道：“别忘了召唤云龙，那家伙用得好可以威吓野牛，让它们不敢动弹。” 托班点点头，带领卫队迅速出发，托蒙德则拄着双拐来到城堡一楼的接见室。城市里若有紧急事情要处理，所有人都知道先来接见室报道。托蒙德坐在大厅一侧，也就在托班领主宝座的侧面，等着下面的人汇报。 这次地震的威胁本就不大，一场油灯引起的火灾也没必要专门请示，火灭了之后来说一声就行。托蒙德稳坐钓鱼台，在这里呆了大约两个小时，托班领主就回来了。他走进会见室，一边脱手套一边说道：“好了，外面没问题了。牧场那边果然有些骚乱，不过在云龙面前，野牛也不敢放肆。它们往那边冲就将云龙往哪边派，很快它们就没有体力捣乱了。” “其他地方呢？” “都没事。我都巡查了一遍。”托班打开水囊喝了几口，抹抹嘴巴然后说道：“别担心，我路过你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妻子，她没事儿。钢铸大师，这次地震之后就算是正式进入无限迷宫的守备时期了吧？” “是的。根据五族联盟的协议，各地领主都有义务前往盖魔城进行防守，一切以挡住魔物的进攻为优先。”托蒙德说道：“虽然名义上说必须放下恩怨，但实际上从不会那样。前几波的魔物们都是比较凶猛的，赤岭城很有可能被优先安排上阵。” “我也想到了。推选王不可能给咱们安排好位置。”托班说道：“幸好咱们有所准备，不至于到了那里抓瞎。这一次我带队去，三个中队应该足够了。” “如果你去，你带上五个中队，家里只留一个就行了。追风猎手团跟你一起去，他们的经验丰富，能够起到很大作用。”托蒙德说道：“一定不要小看无限迷宫的魔物，你也不需要担心家里。那些北地蛮族不管男女都是好战士，加上正在训练的预备役，足够防守住赤岭城。” “带走几乎全部的军力？是不是有点太紧张？赤岭城的军力实际上远超过领地的面积、人口以及我这个领主的权威，直接这样暴露出去好吗？” “很有必要。”托蒙德说道：“既然是去战斗，那么战斗力永不嫌多。至于政治上的考量，从来都是军事决定政治，而不是反过来。如果推选王有疑问，你就说被收编的北地蛮族想要表达出自己对文明的向往，用这样的行动与五族站在一起。五个中队里有三个半由北地蛮族组成，这样的说法绝对站得住脚。” “嗯，也好。”托班说道：“我直接带兵过去，就不用操心推选王和精灵给我安排什么岗位了。这么多士兵，肯定直接上阵，也就不会出其他岔子。” “是的。按照流程，各地领主先去听安排和调遣然后再派出实际军力，但是赤岭城距离盖魔城太远，可以说是最北面的五族领地了，完全没必要来回往返。直接做好准备其实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觉得谁来管理领地比较好？” “我。”托蒙德说道：“领主大人，除非你现在就结婚，一个月内生出孩子来，否则我来坐镇是最好的。” “行，那就你吧！我放心。”托班笑了，说道：“好好发展我的赤岭城，可别让人破坏了它。第一批去值守的人一般三年就回来了，我可要看到一个更好的城市。” “领主大人，你去了之后多听追风猎手团的建议，如果比较幸运，有可能一年就返回。”托蒙德说道：“具体的我没法给你细说，无限迷宫里面有一套自己的生态与战斗规律，追风猎手团知道一些额外获得功勋的窍门。守卫迷宫的任务确实非常神圣并充满荣誉感，但也不是不能动脑筋。千万不要冲动，因为该冲动的是魔物，咱们做好防守就行。” “懂了，我会一路请教他们。这一次我让勒穆思负责近卫，战斗指挥的事情让他做个副职，多学习学习。虽然他上次也参加过无限迷宫守备，但只是守备了结尾部分，没参与过大战。追风猎手团就不一样了，他们一直在无限迷宫，肯定经验丰富。” 托蒙德点点头，认可领主的说法，然后两个人将军事方面的参谋都叫来，开始为无限迷宫的征战做准备。 而在另一面，地震也给达贡送去了通告。既然要席卷整个世界，那怎能忘了奥力大神的神灵点化者呢？就算奥力忘了，地震也不会忘。 “哇噢噢……怎么突然晃起来了。”达贡赶紧停止手上的工作，扶着墙壁站起来。“地震了？还是我挖坏了什么东西？如果是地震，我怎么没有提前预感到呢？” 达贡也经历过几次地震，他都能提前感应，就像其他坚古族人一样。被地震来了个突袭，这种经验对他来说可是第一次。他怀疑自己对地震的感应能力就像龙感、黑暗视觉一样被这里的环境所屏蔽。 “这个破监狱，若是能知道它的建造方法就好了。”达贡随着地震摇晃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一个特殊的现象。“怎么感觉地震波是平着传过来的？不都该是地下深处发生的吗？” 这一次的地震毕竟不同以往，它是由无限迷宫引发的，比自然地震要浅很多——但也不应该从同一水平面上传过来。达贡没有经历过无限迷宫的“召集地震”，只靠父亲的讲述是没法把知识和实际联系起来的。他想不到这和无限迷宫有关系，但地震能从近乎同一平面传过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在地下深处。 在地下深处，那么岩浆就能得到解释了。达贡感到非常荣幸，能被精灵关押在如此深邃、幽暗、危险的地方，精灵王和法师协会是有多怕他啊？唉，不管周围是不是岩浆，达贡都要继续进行挖掘，最好能从牢房的末端想办法挖回走廊方向，获得那边的新鲜空气与法力补充，剩下的逃狱才有成功的可能。 这是一项大工程，达贡需要耐心。 章节目录 章 396 外面的想进去 盖魔城，托班带领赤岭城军队抵达。由于赤岭城距离盖魔城较远，他赶了个早但是到了个晚。已经有许多领主以及组织领到了任务，开进无限迷宫。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可挑选的了。 “如果不是看在你带齐了装备以及距离遥远的份上，这个好位置不会留给你的。” 盖魔城和无限迷宫由五族联盟管理，下设“迷宫守望”作为军事上的协调和指挥机构。五大种族的王者，包括推选王和精灵王都在这一机构的最高指挥层。不过他们很少亲临前线，二是选派富有威望和战绩的专业指挥官代行他们的指挥权。 从迷宫守望那里领到了战区分配命令，托班用最快的速度召集幕僚。追风猎手团对无限迷宫的情况最熟悉，他们看了驻防信息后，觉得这个安排中规中矩。没有迷宫守望指挥部说的那么好，但也绝对不算差。 “丁22区域的堡垒状况还不错，现在还有时间进行修缮加固。那里有三口活井，一般不用担心水源问题，但我建议还是多带一些。”托亨斯·海文说道：“在无限迷宫，实在饿了，有些魔物也能吃，但是没有水就很难受。达达司大人，迷宫守望有没有说前线的情况？” “召集地震之后，魔物进行了三次成规模的突击，都被成功挡下。从冲击的力度来说，这一次魔物非常收敛，前线的压力很小。不过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之前那些都是佯攻，重拳还在后面。” “可能性很大，所以咱们尽快启程。”托亨斯一拍脑袋，说道：“差点忘了。这一次咱们队伍中有许多北地的人类，他们没有黑暗视觉，需要照明。这东西比水还重要，很多时候相当于性命。要提醒所有人，不能丢掉照明器材。” 在经历了短暂的慌乱后，赤岭军穿过盖魔城的螺旋通道，进入无限迷宫，前往自己的岗位。无限迷宫是一座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地下城，它吸收地下熔岩海的能量来巩固自己并阻挡魔物，日复一日坚守着地表种族的脆弱文明。它是坚古族辉煌和牺牲的象征，如今再一次迎来了新的战士和血液。 魔物并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个“文明”，是许多不同种类、不同习性生物的统称。它们生活在地底深处，位于熔岩层内部，那里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地下空洞。他们在那里繁衍生息，通过杀戮和破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平衡与文化。它们一直不知道熔岩层外面还有其他生物，直到坚古族人的到来。 坚古族，天生就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在坚古族最早的文化里，“地心”这个词等同于世界的中心，等同于宝库，等同于神灵居住的神圣之地。就像精灵总想往天空和月亮一样，坚古族人喜欢向下挖掘，而向下挖总比飞到天上去简单一些。 其实也不简单，尤其是挖到熔岩层的时候。坚古族人在地下十公里深处见到了熔岩形成的海洋，他们看到各种珍贵的矿物在这片海洋中沉沉浮浮，就像等待他们打捞的美人鱼一样。坚古族人绞尽脑汁，解决了如何在熔岩中进行建设的难题，开始在这里修建矿井平台。他们的不懈努力得到了巨大的回报，同时也永久打通了进入魔物世界的出入口。 战争是怎么发生的，关于这个问题的记录总是语焉不详。但战争打到今天，有些认识还是可以得到统一的：地表世界的种族和魔物难以相处，互相之间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而且魔物对地表世界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征服欲，他们想要更大的生存空间，这是双方无法调和的根本矛盾。 魔物并不是奇美拉，也不是自噬体，这两个只是魔物的武器以及一种表现形式。魔物这个名称最早的来源是“魔法产物”。坚古族人打穿熔岩海后，在广阔的地底洞穴世界见到了这种半元素半生物的古怪物种。 地表生物的特点是父母与子女的传承非常稳定，坚古族人的孩子就是坚古族，混血也是两个种族稳定的结晶，异变是极端罕见的情况。而地底魔物的特点就是“合变”，它们互相组合不是为了稳定的后代，而是努力产生变异、变化。 这种现象非常类似法术，类似于元素与元素进行不同配比的组合，然后产生新的效果。于是最早的坚古族人以及赶来查看新鲜事物的精灵将地底种族命名为魔物。 魔物的祖先为最基本和最纯粹的几种自然元素生物，比如火元素、水元素。在不断“合变”的过程中，纯粹元素因为缺乏智力和远见而被逐渐边缘化甚至淘汰，新生的魔物都是多种元素的混合。后来魔物还产生了与周围环境以及其他生命形式“合变”的能力，多头生物、死灵生物、泥怪生物都是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 本来地表和地底井水不犯河水，双方被熔岩海阻断因而相安无事。但地表生物的出现让魔物有了新的“合变”目标。半魔物的坚古族和精灵产生后，所有地表种族都感到了威胁。他们深入研究，发现魔物已经有了进入地表，用更丰富的生物以及自然环境资源进行合变，那这就是亡族灭种的威胁了。 无限迷宫修建之前，地表种族难以抵挡魔物的攻势，损失相当惨重。流窜在地表的魔物对城镇、乡村以及自然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大家终于决定调集所有力量，不惜牺牲也要把魔物彻底消灭。这样的豪言壮志虽然激励人心，但现实非常残酷，胜利似乎越来越遥远。直到坚古族人改变了策略，决定用地底熔岩层的能量来镇压魔物，以此修建了无限迷宫，战局才渐渐稳定下来。 之后每隔八十到一百年不等，无限迷宫就会迎来一次大规模会战，这时召集地震就会出现，将这消息通知到每一个人。无限迷宫就像一座堤坝，时刻阻挡魔物的冲击，平时以强大的符文法术能量堵住出入口。当魔物冲击比较多的时候，它就放过来一批，交给盖魔城的守军处理。它把魔物的主要冲击力化解，但随着魔物不断聚集增长，它的化解能力最终会接近饱和，这时它就会开闸，拉开大战的序幕。 赤岭城作为一支军队，这是第一次参加无限迷宫的战斗，但它并没有显得笨手笨脚。在追风猎手团的指导下，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当地的环境，了解自己的职责。尤其是追风猎手团组织了几次演习，针对魔物们最常使用的战术进行强化训练，甚至还去迷宫深处抓了几只威胁不那么大的魔物回来给大家开开眼、壮壮胆，这让赤岭军从精神到技能各方面都做好了准备。 与魔物的作战是每一个地表人的最高荣誉，不管是骑士、领主还是各领域的高手都要经过无限迷宫的考验才能得到认可。一般来说，人类的骑士最不受重视，因为很多人一辈子都赶不上一次无限迷宫作战。而坚古族则必须经过至少一次无限迷宫战事，并且立下重大功劳或者有突出表现，这才能真正得到武器大师这一类头衔。 达贡很想来无限迷宫与魔物作战，他很想成为武器大师，这是必经之路。而且他也想来这里寻找生母，看看她的模样，了解一下她的情况，至少能弥补一些遗憾。在精英学院时，达贡就着重研究无限迷宫的战事，了解这里的历史，预习各种战术。可真到了能用上的时候，他却无法来这里，实在令他非常遗憾。 在召集地震之后，无限迷宫还发出了几个批次比较密集但是震感较弱的地震，它们被称为“开战地震”。达贡一开始没认出召集地震，但是在特点鲜明的“开战地震”之后，他回过味来了，知道前面那一次地震来自无限迷宫。 无限迷宫和自己的深度差不多，达贡怀疑自己就在熔岩海附近，或者这座监狱根本就是无限迷宫的一个组成部分。 如果挖出去是熔岩海，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达贡认为，自己要钻过墙壁，但不能离开太远，最多比墙砖的深度多一个腰腹直径。这个位置已经很热了，足够把一般人慢慢烤熟，不过达贡比常人更加耐热，他还能够承受。 经过没日没夜的工作，他在床铺靠墙的位置又挖下一块墙砖，现正在想办法将它尖端的部分切下来，代替鳞片作为凿子和十字镐。幸好他之前还挖了一块下来，用其中一个的尖端去打磨另一块的中段，它们之间互相消耗可比用鳞片摩擦切割好多了。再用鳞片的话，再生速度完全比不上消耗速度，再加一倍的饭量都不可能。达贡的胸口现在烂烂糊糊，瑞德提醒他最好先恢复一下，一块鳞片也别用，防止精灵发现端倪。 每天最麻烦的事情是清理粉末和灰尘，屋子里堆没处堆、藏没处藏，只能看看马桶是否有可能。但是吃的不多，产生的废物就不多，里面撒上灰尘一眼就能看出来。无奈之下，达贡只好吃点灰尘，形成粪便，这样倒是能提高隐蔽性。 就这样，达贡进行着单调而繁重的劳动，终于等来了精灵对他的提审。 章节目录 章 397 升井 一个好的系统，其优点是可以预测的。 瑞德的理论是正确的，尤其是在这一次。狱卒们不会遗忘达贡，不会对他在监牢中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因此他们检查牢房并提审他。 能够屏蔽龙感和黑暗视觉的能力同样限制了这些狱卒，他们只能通过敲打墙壁来检查这里是否完整。这是个好办法，只要别碰上特别熟悉岩石的坚古族人。达贡每天睡觉前都会好好回填石块，那些人用锤子在每块石头上都敲了敲，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房顶这么矮了，果然是为了更容易检查。精灵狱卒只要抬起手来就能轻松敲打天花板，但正是这种轻松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法俑用剑阵将达贡堵在墙角，精灵狱卒将一副银白色的镣铐扔在地上。他们对达贡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戴上镣铐，跟我们去审讯室；或者不参与审讯，继续呆在这里。” 原来可以不去审讯啊？达贡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他需要更多的资讯，需要监牢的环境情况，需要知道这里的看守力量。“有人选择不去牢房外面伸伸腿吗？” “有。”狱卒点点头，说道：“我们可以永远给你提供食物和水，但不会永远提供耐心。这是你的选择，所以好好选择它。” “我选择出去伸伸腿。”达贡示意让法俑后退，这样他才能捡起地上的镣铐。那是一副秘银的镣铐，包括手铐脚镣以及将它们四个互相连接的沉重长链。达贡注意到镣铐上遍布坚古族符文以及精灵语的法阵，便问道：“这些法阵符文是干什么用的？” “与这个牢房一样，让你不能使用任何法术。”狱卒说道：“你的战绩太过惊人，所以我们必须认真应对。” 达贡戴上手铐脚镣，然后试着挥了挥拳头。这副镣铐非常沉重，而且还在不断变重。刚开始的时候大约六十斤左右，现在已经超过一百。“这是什么材料的？它会无止境地加重吗？” 精灵狱卒没有回答，但他让法俑收起剑阵的举动证明他对镣铐的能力非常有信心。达贡有些不服气，便是用咒剑的技巧快速发力，没想到镣铐的重量直接翻倍，把他带了一个趔趄。 “你的动作越缓慢，它就越轻。你可真厉害，居然还会咒剑的技巧。行了，老老实实站一会儿，一动别动，不然这个重量会压得你无法走路，那就耽误时间了。” 达贡缓缓点头，弯下腰，将手脚都放在地上，这样可以减轻身体负担。在没有法力的环境中，镣铐居然还可以拥有这样的特性，这真是闻所未闻。达贡趁这段时间仔细观察镣铐上的符文法阵，尽量记到脑子里。 果然，只要不活动，镣铐的重量就会逐渐降低。达贡等它们恢复到一开始三四十斤的水平，便缓缓直起腰，对狱卒点点头。于是两个精灵狱卒走在前面，达贡跟在他身后，而他后面跟着法俑。以这样的队形，达贡终于走出了牢房。 牢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左右两侧每隔十米左右还有其他牢门，它们互相之间交错排列。每个牢门外面都有四套杠杆，应该是控制牢房、牢门的各种机关。通道中央有四排钢轨，法俑就是在这条钢轨上行动。 来到走廊上，潮热的气息减弱了很多，空气中也有微薄的元素能量。也就在这时，镣铐上的符文被元素能量激活，它们开始生效。这些符文和与之配合的法阵将达贡封锁起来，任何一点元素能量都会被直接吸走，转化成为镣铐的能量。 如果从魂灵中间界取一点法力出来，达贡的确有可能启动法力循环，然后凭借“理论最强”的循环速度与镣铐争夺元素能量。只是这样做的动静太大了，精灵狱卒不可能发现不了。只要他们发出一个指令，法俑就能用剑阵将达贡切碎。而且镣铐在身，达贡做不了突然的动作，因此也没法袭击两个精灵狱卒。他仔细想了想，决定暂时还是老老实实的。 沿着通道走了三百米，他们一共经过了两侧共十三个牢房。由于不知道走廊的另一端是什么情况，因此达贡也不知道这里关押了多少人，能关押多少人。精灵狱卒带着他进入一个升降梯，让他站在角落并用铁栅栏封住，随后狱卒才站到升降梯的对角，启动装置。 升降梯缓缓运行，法俑沿着轨道回到走廊继续巡逻。升降梯竖井上全是和牢房一样的密封石墙，看来隔绝自然元素的工作毫无漏洞。新鲜的空气和微弱的能量都来自竖井上方，也就是整个监狱的核心区域。 “我怎么还是看不穿黑暗？”达贡抬起头、眯起眼。“比在牢房里好了一些，大约能看到六米距离。难道黑暗视觉还和法力有关系，是镣铐封锁了我的视觉吗？” “随便你怎么想，我们不会回答这类问题。”精灵狱卒说道：“不过你和我们不同。一会儿如果你不好好回答问题，是会遭受拷打的。” “那么好好回答有奖励吗？能放我出去吗？”达贡轻蔑一笑，说道：“现在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你们两个杀掉，然后从这里逃出去。” “每个犯人都会这么想，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精灵狱卒面无表情，说道：“不过好好回答问题的确有奖励，可以让你的伙食好一些。” 伙食再好也不如离开这里更好。达贡稳稳站在电梯里，记忆周围的环境。他上升了大约一百米，电梯井终于到头了。铁链将它们抬升到与新地面齐平，而这里看起来像一座地下城堡，终于不再是密封石墙的结构。 空气清新多了，自然元素也相当丰富，只不过嗅得到却碰不着。达贡注意到他是从一座八米见方的井里升上来的，井口旁边就有一个通过机关控制、随时可以关闭的厚重井盖。那是块一米多厚的钢铁井盖，直接压在井口上，那可真没人能将它顶开。 两个狱卒带着达贡离开升降井房间，走在用油灯照明的石头道路上，隔壁就是审讯室——倒是真方便。在这短短的一段路上，达贡努力向四周看看，这里全都是精灵。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身上都穿着毫无标记的灰色长袍。达贡看其中一个精灵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时却想不起来。带着这种疑问，他被精灵押着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手镣脚铐被堵定在椅子扶手及地面的锁扣装置中。 这时，地面发起了微光，一圈圈红色的线条将达贡层层包围起来，线条之间是成百上千的法阵符文。也就在这个时候，达贡嗅不到“新鲜的空气”了，他和自然元素的接触遭层层封锁，这一次是最严重的。 周围暗了下来，但并不会光线黯淡，而是达贡的视觉受到压制，他只能看到三米直径红圈内部这一小块区域。外面寂静无声，似乎声音也被屏蔽？这才是绝对小黑屋的感觉，达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一个模糊的人影带着模糊的声音走进了红圈范围，他的身体朦朦胧胧，就像时刻被浓雾笼罩。从体型上看，他应该是个消瘦的精灵，穿着灰色的袍子。达贡想要看清他的脸，却只能在兜帽下看到无边无际的浓重黑暗，仿佛他的本体是一个幽灵。 “坐牢这种事永远不会有习惯。”达贡说道：“你是负责审问我的？那就问吧。问的时候顺便说一下我能得到怎样的奖励，我会酌情考虑。” “达贡·奥力森·尼尔，你用什么法术击败了王宫近卫？” 达贡抿着嘴，缓缓摇头：“好处是什么？” “少挨一顿揍，少一些皮肉伤，少一些让你痛苦的可能？”精灵说道：“达贡，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没有，我现在被你们完全控制，的确没资格让你们同意什么。不过……”达贡说道：“我还是愿意合作，所以我回答：我用幻术系法术击败了王宫近卫。” “这等于没说。”那精灵说道。 “你要想揍我，总能找到理由，但那个太浪费时间。”达贡说道：“法师都讲究效率，尽管你们生命悠长，可这么耗下去也没办法。我要一根烤猪肘，表皮焦黄而且热气腾腾的。给我，我就说。” “你真是没骨气啊！”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琢磨着，你们把猪肘给我送来的时候一定是剔骨的，所以谁没有骨头显而易见。你答应不答应？如果你说了不算，那你就去请示。这点信息换不换到肘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看你们精灵有没有说话算话的骨头。信誉是成年精灵的脊椎骨，这是你们的名言吧？” “谁给你说我们是精灵的？”那身影笑了笑，说道：“不过你要猪肘，我可以答应你，因为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