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汉武帝请为仙师》 章节目录 第1章 蓬莱仙山出仙人 “天家,这里就是蓬莱了,臣跟随师父之时就是在此地得见了安期生、羡门高等仙家的。” 鲁省蓬莱,此时此地的一座小山上乌压压的全都是人。山顶之上,一名身材高大样貌出众的男人正在跟他身前一名身穿玄服的男人说话。 “哦?栾将军之前所说的就是这里吗?”玄服男子四下张望,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除了大海却什么都见不到。“可朕为何除了这浩瀚大海和缕缕薄雾之外什么都不得见?” “天家,仙人何之以为仙人?做派和脾气自是不同于我等凡人的。天家还请稍安勿躁,臣已命人搭建祭台,待臣报与家师之后再予定夺。” 那个自称朕的玄服男子没有再说话,但是眉宇之间的表情却表明了他此时的心情并不是很舒畅。 “天家放心,在来此地之前臣就已请示过家师了,家师告诉臣若是无事的话陛下此行自会得见仙人风姿。” 这位栾将军一看就是精通人情世故的老油条了,玄服男子的不满早就被他收入眼中,所以赶忙出声解释。 “那栾将军就着手准备吧,不知今日能否得到回应?” “这就要看情况了,臣虽是仙人弟子,但如今却已回落凡尘,消息若是想要......” “天......天家,仙......神......神迹啊!” 就在玄服男子和那栾将军交谈的时候,二人身后的一名身着蓝服的人突然大喊了起来,声音刺耳且结结巴巴的。 虽然结巴,但是所有人都被他的声音所吸引,目光不由得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看则已,这一看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艘船,一艘超乎人们想象和认知的船,它穿越了屡屡薄雾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栾将军,你不是说要搭祭台向你的师父报告吗?这是怎么回事?”玄服男子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转身问着站在自己身后半个身位的男人。 “这......臣......这臣也不清楚。”栾将军慌了,显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此时的他心念急转,努力地在想该怎么解释。 “嗯?”玄服男子的语气发生了变化,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对了!对了!”栾将军猛地一拍手,神情激动地说道:“师父!一定是师父!天家,应该是师父他老人家感应到了臣到了这里,所以未等臣向师父汇报他老人家就出来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天家周围的气氛还是缓和了下来,最起码没有刚才的紧张之感了。 栾将军也松了口气,这只是他匆忙之间想出来的说辞罢了。本来所有的事情都在计划之中,但是这艘突然出现的巨船却打乱的他的计划。心中庆幸着终于糊弄过去的他同时也紧张了起来。此刻,他无比希望这艘船是艘空船,如果这里面真的跑出来一批人的话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来人!移驾!朕要亲自到海边恭迎仙人!” 此言一出,玄服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能自称朕的人少之又少,而有此等气势的人当世也找不出几个来。 山本来就不大,或许该称之为海边崖壁才更加贴切一些。天家的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乌压压的人群慢慢地朝着海边移动了起来。 “咚!” 船还未靠岸就停了下来,同时传出来的还有一道巨大的碰撞声,也不知道是声势太大还是海边的土质石质有什么不同,岸边的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大地细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普通人只感觉这声音虽不尖利但却很是震人,而那天家就不一样了,听闻那道巨大响声的同时他的神情就变了,变得惊骇与激动共存。 “这声音!”看着停在了岸边不远处的船,天家脸上的惊骇和激动之色更盛。“如此巨大的船舶,竟是黑金制成的吗!?” 这天家口中的黑金并不是煤炭,也不是石油,而是指的铁。 铁,黑金也。 许慎所着的《说文解字》一书中说明了黑金就是铁这一事,也表露出了当时的人们将铁这一物看的是多么的重要。虽然许慎是东汉时期的人,但是黑金这一称呼却并不是东汉才诞生的。 黑金造船,当世有谁敢这么做?别说做了,连想都不敢想!天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这其中有着他人难以理解的深意与想法。 “大汉天子刘彻,请仙人展露仙颜!”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并不简单,寥寥数字却告诉了所有人这天家的真实身份。 汉武帝,刘彻! “请仙人展露仙颜!” “请仙人展露仙颜!” ...... 紧跟着汉武帝刘彻的喊声,他周边的所有人,不论是内侍还是士兵,也包括大小官员都跟着喊了起来,祈求着这艘亘古未见过的船上能够走出人来,那只存在于传说中,人人传颂却从未得见的仙人。 天不遂人愿。或许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海边几万人的祈求声并没有收到他们预想之中的效果。从日正中天之时一直喊到了红日西沉,那艘人们从未想过也从未见过的穿上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栾将军!”刘彻的声音已经有些变了,脸上的表情和低沉的声音无一不在说明着他此时的愤怒。“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师父感应到你的到来提前来见我们了吗?!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了,为何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家,这是考验啊!”栾将军一看事情不妙赶紧出口解释。“天家您看着自古以来有几个人得见仙颜?那些无一不是大能者或有大气运之人,如今我们逾越规矩强请仙人展颜,怎么能没有考验呢?” 和之前的惊慌不同,此时的栾将军一脸的镇定。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了,更何况像他这种人心思怎么可能不活络? “仙人!仙人!” 刘彻还未接话,却听到呼喊的声音变了,他那些不断呼喊的士兵和下属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他连忙转头看向了船上。 日渐西沉,但海面上的波光却反射着太阳的光辉,一时之间刘彻的眼睛被光芒刺的有些迷离,但是他还是看到了。 一名短发青年,出现在了船头之上。 章节目录 第2章 梦境与现实 短发? 所有人都惊呆了,在这个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年代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有谁会剪掉自己的头发,这是会被视为不孝的。 “你们......是什么人?”姜云枫看着岸上的人一脸的迷糊。 这是什么?大型cosplay现场?这得好几万人吧?这么多人身上穿的汉服也得不少钱了,难不成是哪个漫展的现场?可是漫展有在海边举行的吗? 仙人开口,虽然听不清楚但还是让刘彻激动不已,激动之下的他甚至朝前走了几步,险些跌进了海里。 “大汉天子刘彻,拜见仙人!” ??? 姜云枫一脸懵逼,汉武帝刘彻?你们是玩儿cosplay玩儿疯了是吧?我还秦始皇嬴政呢! 正腹诽着的姜云枫一脸的不信,但是日落之时的海风却吹得他一哆嗦。 嗯?怎么这么冷?姜云枫愣了一下。 不对啊,现在是七月,按理说应该是燥热的时候,即便是早晚温差大的原因也不会这么冷啊? 虽然心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姜云枫还是跑回了船内。太特么冷了,他感觉不找件衣服穿的话他得冻死! 岸边,刘彻初闻“仙人”开口激动不已,他从未感觉那份自己的奢求离自己这么近过,但是看着姜云枫跑回船内的他又失望了起来。 极尽失望的人心情波动是很大的,此时的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而此时的刘彻就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狠狠地抓过了站在他身后的栾大,怒声喝道:“栾大!这是怎么回事!?” “天家,天家请息怒。”栾大的腿都吓软了,他之前在心里无数次地祈祷过船上不要出现任何的人类,哪怕是出现个动物或者什么的他都能圆过去,但是偏偏事情不如他所愿。 从姜云枫出现开始栾大的心就被提了起来,本来姜云枫跑回船内他多少还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没想到一向对他和颜悦色的天家此时却暴怒了起来。仙人离开,所有的怒气自然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 “天家,天家......”栾大语气急促,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脱身。“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可......可能是有别的想法,这黑金巨船不是还在......在么,天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哼!”刘彻闻言一把把栾大摔在了地上,但是脸上却还满是不渝之色。“事情是你大包大揽下来的,仙人今日若是不下来的话......哼哼!” 岸上的刘彻令人惧怕,但是此时此刻还在船内的姜云枫却是见不到了,因为这时候的他已经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空荡荡的统舱,姜云枫一脸的迷茫。自己坐的是客轮,散席的票价是最便宜的,人也是最多的,但是为什么此时此刻这就好像是一艘空船一般? 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整艘船好像就剩下了姜云枫一个人,船上的乘客和工作人员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连船停靠的地点也不像是原本既定路线上的地方。 仿若疯了一般,姜云枫开始在船内跑了起来。 散席,没人!四等,没人!四等A,三等A,三等特......从票价最便宜的散席到最贵的特等,姜云枫连一个人都没看见! 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姜云枫仿佛是失了心神一般整张脸都是木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自己只是出了个差而已,从辽东到鲁东的船他坐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一直都是安安稳稳的,连个风浪都不曾遇到过。 对了!姜云枫猛然间想到了岸上那群cosplay的人们。大汉天子刘彻?他们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在cosplay吗? 马不停蹄地跑到了甲板上,本来天色就已经渐晚了,而刚才他又把整艘船从散席到特等跑了个遍,等他再跑到加班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虽然天黑了,但是姜云枫还是看到了岸上星星点点的篝火。 扎营了。 姜云枫瘫在了甲板上。扎营,意味着他们要在这里露宿,他不认为cosplay的人会有这种闲心思。从傍晚他看到的情况来看岸上最少有几万人,支持几万人的古装、吃饭以及扎营露宿要多少钱?他不知道,但是在他看来即便是再疯狂的coser也不会这么干。 能支撑这种消耗的好像就只有拍戏的剧组了,但是他没看到任何一个机位,更何况不管是cosplay还是拍戏,交通工具总是要有的吧,但是他在岸上任何一点现代化的东西都没有看到。 数万身着古装的人,大汉天子刘彻,汉武帝......姜云枫双目无神地回到了客舱,四下无人,但是姜云枫还是习惯性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整个脑子就好像是浆糊似的,如放电影一般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各种影像。 日月轮转,太阳东升西落,亘古不变的秩序依旧在运行着。 岸边,不只是刘彻,整个跟着天子出行的几万人都没怎么睡好。那只有仙人才能造出来的黑金巨船就停在不远处的大海里,他们怎么能够安心睡着? 天色渐亮,但是太阳还未升起。刘彻辗转了一整晚都没有睡着,期间也只不过是迷糊了一会儿,但是在天有亮色的时候他就早早起来了。 四周士兵们所扎的营地里冒起了缕缕炊烟。人总是要吃饭的,但是刘彻却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思,看着大海中孤零零的那艘黑金巨船,他心里暗暗地做下了一个决定。 “请仙人展露仙颜!” ...... 浩大且整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数万人同时发出的声音不可谓不大。在大海上人类发出的声音本就能传得很远,如今数万人整齐划一的声音有多大就不言而喻了。 如此浩大且持续的声音就连睡在自己座位上的姜云枫也听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遭遇和环境昨晚折磨得他心力交瘁。这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 披上了昨天自己从不知道是谁的行李中翻出来的衣服,姜云枫再次走到了甲板上。 章节目录 第3章 书上才有的人 姜云枫的出现让岸边呼喊的人们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兴奋且狂热地看着加班上那个与现世格格不入的人。 “请仙人移驾!” ......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提前训练好的一般,但是姜云枫看着岸上那些发出声音的人们却不为所动,只是站在甲板上看着。 看着姜云枫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但是却没有任何动的意向,这位名传后世的汉武帝刘彻不由得有些着急了起来。历史上痴迷长生不老而信用方士的皇帝并不少见,这刘彻就是其中之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了。 在六十八年的生命里刘彻为了寻求长生之法没少任用方士,从李少君到少翁再到如今的栾大,后面还有公孙卿等很多人都没少利用刘彻的这点执念去谋求富贵。 《史记·武帝本纪》中用了近一半的篇幅去描绘这位名传后世的汉武帝如何宠信方士,如何劳师动众地追求仙药。在刘彻追求长生不死的路途中多次上当受骗,屡屡遭受挫折,但是却越挫越勇把迷信进行到底,直到临死之前才幡然悔悟。 猛地一挥手,心中的执念让刘彻对着部下下了命令。 岸上的人们自动分出了几条道路,一排排木筏被抬到了水中,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想要藉此靠近那艘姜云枫所在的轮船。 “不要过来!”刚刚准备上筏的人们却突然听到了这个阻止他们的声音,但是这声音之大就连远在岸边的他们都听得清楚。 这是什么?刘彻呆呆地看着姜云枫手中拿着的东西。姜云枫为什么能发出超乎常人的声音他不知道,但是也能猜出来大约是其手中的那个东西。 喇叭。 这是姜云枫昨天从客舱里翻出来的,而且是两元店里天天周而复始不断循环的那种廉价的喇叭。 本欲上筏接近“仙船”的士兵们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天家让他们造木筏以接近仙船,但是船上的仙人却不允许他们靠近,一时之间士兵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过这种为难并没有持续多久,天家做了个手势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将已经下水了的木筏拖回了岸上。 一面是统治天下的天子,一面是人人崇敬的仙人,在士兵们看来无论是哪个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看着岸上的人们放弃了靠近的想法,姜云枫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喇叭长长的舒了口气。 没错,他在害怕,这并不丢人。历史是残酷的,穿越也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更何况对面岸边所站着的并不是一般人。 那是名传千古的汉武帝刘彻啊! 姜云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越了两千多年的时间壁垒的,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满满一船的人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活物,而客轮和上面所有的行礼、货物都安然无恙。 原本船上的人都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留在了那个两千多年后的现代?那为什么偏偏就只有自己安然无恙地来到了这里? 姜云枫不知道,他也无从得知,所以只能让那些人,包括那个名贯历史的汉武帝刘彻留在岸边。 一艘船,一条海岸,数万人和一个人的对视,双方就这么相视着,久久无言。 最终,刘彻还是忍不住了。他追求了几十年的长生不死和仙人近在眼前,这是他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如此近的看到仙人,他不想放弃。 “大汉天子刘彻一片诚心,还请仙人移驾相见,只一次便好!”看着近在咫尺却宛如天涯之隔的“仙人”,刘彻不由得再次高呼出声。 一个人的声音是有限的,刘彻又不像姜云枫有喇叭那种东西,单薄的声音很快消散在清晨的海风之中。 虽然人的声音是有限的,但是耐不住人家是皇帝,可以摇人呐。很快,刘彻之前所说的话再次在海岸边响了起来,就连在船上的姜云枫都觉得那声音有些大了。 看着姜云枫再次举起了那个奇怪的东西,刘彻赶紧下令让士兵们停止了呼喊,兴奋而又期待地看着船上的姜云枫。 “一月,一月之期。”话一说完,姜云枫立刻就转身回了船内,徒留岸上的人们静静地站在那里。 或许这让人很难以置信,但是姜云枫基本上已经确信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大汉王朝。或许是非曲直还难以定论,但是这是数万个身穿古装的人啊,哪个coser能组织起这么大的真容?而且还会直接在海边宿营? 更何况观察了许久姜云枫没有在周围发现一点点现代化的痕迹,你说听不见看不见飞机飞过很正常,毕竟飞机都有自己的航线;你说对面的岸上连个汽车都看不到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世界这么大不是每个地方都能被水泥柏油马路覆盖,但是船呢?这近海的地方连个捕鱼的船都见不到,甚至连个船的汽笛声都听不见是不是太不正常了? 至于拍戏那就更不可能了,这么大个船都乱入了还不穿帮了? 渐渐冷静下来的姜云枫最开始也打算下去见一见这位名传千古的汉武大帝,但是很快他就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他之前从颤音小视频上看过某些博主怒怼穿越文,说是主角穿越之后带去的那些细菌病毒就能灭了当时那个医疗条件不发达的世界,现在他想想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后世的细菌病毒经过了两千多年的进化和变异,在医疗条件发达的当代人们都不一定能顶得住,更何况连个消炎药都没有的汉朝? 再三思虑过后姜云枫还是决定先等一等,哪怕是汉武大帝也得先晾着,自己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对策。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力神力的,此时脚下的这艘船就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先不管岸上的那些人了,反正他们把自己当仙人,就先让他们拜着吧!自己先把船上能利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归个类再说! 章节目录 第4章 神迹 和货轮不同,客轮可以称之为是浮动在海上的一座小城。 这艘从辽东发往江南的客轮是一艘大型客轮,除了不同价格的座位、铺位和舱室之外设有供给人们娱乐的场所。不仅有餐厅。医务室、阅览室、小卖部,还有儿童游乐场、吸烟室、舞厅、吧台甚至电影院,当真是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 没有再管外面的那些人,即便那些人中有着大汉的天子,反正现在这艘客轮已经停了下来,船梯也放不下去,那些人也上不来。 姜云枫给岸上的汉武大帝刘彻定下了一月之期,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把整艘船都搜索了一遍。 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慢慢接受,姜云枫的心境也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说的轻松,但是两千多年的跨越让一个平常人实在是难以接受。 后世的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那里有父母,有姐姐,有亲戚,而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陪着他的就只有一艘空船和岸上对望的人们。 岸边,刘彻的心情难以平静。 他此行是为了前往泰山封禅的,而来蓬莱寻仙是在栾大的蛊惑之下才一时兴起的心思,但是他没想到这次真的见到了仙人。 人们从未想过的黑金巨船,能够放大声音的仙家法器,刘彻坚信船上的那个短发年轻人就是仙人,他念念不忘,追求了几十年长生之道或许就在今朝能够得以实现。 刘彻不知道为什么仙人明明已经见了他却不愿意下船,还定下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一月之期,但是仙人近在眼前,他愿意等。 早就准备好在等着他的泰山封禅?不去了!既定计划中去秦始皇去过的碣石山求仙?不去了! 仙人近在眼前,为什么还舍近求远地去碣石山? 刘彻此次东行虽然名义上是泰山封禅,但是实则是上泰山祈福。早年间的穷兵黩武使得大汉国力日弱,境内民怨四起,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宣布东行泰山祈福,同时也是向天下下罪己诏。 但是这一切都从见到这艘黑金巨船开始就变了。 “天家!你看!”猛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了刘彻的沉思,他看了看打断他的栾大,虽然心有不满但是还是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 刘彻愣住了,那艘自己心心念念,日夜相望的黑金巨船上此时正显现出了一幕异象,一道光束冲天而起,笔直地射向了天空。 “这是......神迹啊......”看着那束从未有人见过的光,刘彻喃喃自语。 虽然已经接近早晨,但是近一个月来岸上的所有人都比平常睡得晚、起得早,大部分的人都看到了这束从来都没有人见过的光。 听着岸边传来的喧闹声,姜云枫也知道手中这个强光手电发出的光被他们看到了,虽然不是诚心的,但是从岸上那嘈杂的声音看来似乎是引起了不错的反响。 想了想,姜云枫关掉了手中的强光手电,随后从船舱里提出来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匣子。 岸上,随着那醒目的光束消失不见,刘彻的心情也变得失望了起来。 “栾大,仙人这是乘着那道光回天上去了吗?” “天家,应该是不会的,这黑金巨船还在呢。这是仙家法器,仙人应该不会留在尘世间的。”栾大无比希望船上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仙人的家伙就此消失不见,但是嘴上还是得说着趁听的话。 “也是!”刘彻的心情再次振奋了起来,栾大的话让他那沉寂到心底的希望再次点燃。“仙人定下了一月之期,即便是他不愿意见朕那也应该给个回话,不至于连这黑金巨船都遗留至此。” “嘭!啪!” 突然出现的异响声吓了刘彻一跳,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差点儿没给吓没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景象却让岸边所有的人都傻了。 太阳还未升起,凌晨的天空中还有些昏暗,但是此时此刻那昏暗的天空却被五颜六色的光所点亮。 ...... 姜云枫也不知道船上为什么会有烟花,虽然因为堆放在客轮顶部的原因即使出现意外造成的危险也会小很多,但是客轮运输烟花爆竹应该是不允许的吧?即便是消防器材之类的要求全部达标也不行。 不过姜云枫也没有想那么多,反正东西就放在船上,他管那么多干嘛?或许是工作人员想要赚点儿外快呢?再或许指不定是哪个关节的人收钱了呢! 一个烟花很快就放完了,听着岸边传来的沸腾之声姜云枫也没有选择再放一个。在这个时代烟花可是个好东西,忽悠人还是很管用的,虽然船上还有不少,但是毕竟用一个少一个不是? 近一个月的时间姜云枫把医务室里的所有消毒水都用完了,虽然不知道那些对于他来说不致病的病毒有没有扩散出去,但是他打算带走的东西还是全部都消过毒了。 至于会不会把病毒散播出去?他没去想。他不是个伟人,还做不到为了别人的安危而就地自杀的地步。 即便可能面临危险的是整个世界。 有一句话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正反两面,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天使是勒住你不让你犯错的,但是恶魔出来的时候会让你毫不犹豫地炸掉整个世界,即便你是错的。 更何况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即便是他能离开这里避世而居,那这艘客轮呢?上面的东西呢?他知道只要没有限制的话人们是肯定会登上这艘船的,只不过是早晚的差别而已。自己在的话还能提前准备一下,如果他们自己上来沾到什么的话那就真的是瘟疫级别的了。 很自私,但也是姜云枫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思及至此,姜云枫再次拿起了那个之前用过的大喇叭。准备了大半个月,不管是东西还是心理都已经准备好了。 “咳咳!” 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劣质喇叭传出的声音马上就引起了岸上刘彻的注意。 “遣青壮者十人,驭筏前来!” 刘彻欣喜若狂! 章节目录 第5章 仙人的世界 刘彻迫不及待的登上了木筏,他想亲自登上这艘黑金巨船,他想看看仙人的宝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不过现实让他很失望,姜云枫点名道姓地把他赶了下去,并且说明了只要普通的士兵,身体越强壮的越好。 站在岸边,刘彻看着十名士兵乘着木筏靠近那艘黑金巨船,再从姜云枫放下来的绳梯爬上去,脸上满满的都写着失望二字。 “天家不必失望,想来师父他老人家的考验已经过了。这十名士兵应该就是仙人招去想看看我们的汉民们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仙家满意的话就应该会下来见我们了。” 虽然心里很是不安,但是栾大还是在竭尽全力的自圆其说,只是那位汉武大帝的反应却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嘭!” 众人看着被天家一脚踹倒的栾大都不自觉的龇了下牙,后腚上的肉都感觉到了疼痛。 “你怎么不早说!”刘彻勃然大怒,看着栾大目眦欲裂。“早知道朕就找些知大体的人去,如今去的都是最普通的兵士,冲撞了仙人该怎么办!” 坐在地上,看着盛怒的天家,栾大嗫嚅着不敢说话,他能告诉刘彻这都是他刚刚才想出来的吗? 不过这都是栾大的揣测罢了,姜云枫可没那么想过。他让刘彻挑选十人还要最壮实的人登船为的是试验,其次就是帮他搬一些东西罢了。 他不可能永远地呆在这条船上,医务室的消毒水都已经用完了,甚至酒吧吧台上面只要是度数足够高的酒都被他拿出来当做消毒水用了,但是来自后世的他对未来的病毒有抵抗性,也看不出来它们到底有没有被杀死,所以只能让人上船来看看了。 越壮实的人抵抗力越强,再就是有力气搬东西也快一些。 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十名士兵,姜云枫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起来:果然是兵强马壮的大汉王朝啊,普通士兵身上穿的盔甲都这么精细。 而和姜云枫完全不同,那十名士兵站得笔直但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转,时不时地还透露出一种惊叹的神色。 这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吗?竟然全部都是由黑金制成的!果然是非凡人之力所能及也。 “咳咳!你们,过来运些东西。”既然这些人把他认作是仙人,姜云枫就摆足了仙人的架势。 “是!” 十名士兵回应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的,把姜云枫都吓了一跳。 带着那十名士兵穿梭在船舱之间,他们脸上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姜云枫很满意:样子得装足了,不然的话怎么能哄得住外面的汉武大帝? 把自己归类挑选出来的书籍、粮食以及可能用得上的工具都让那些士兵们搬了出来,再用船上工作人员用来推行李和其他东西的小推车推到最靠近甲板的舱室里。 “喏。”姜云枫把从客船商店里拿出来的面包饮料等东西分给了士兵们。 “仙人,这是......”士兵们看着姜云枫送到他们手里的东西,脸上满是迷茫之色。 “这是吃的。嗯,这样,这个要这样,然后就可以吃了......”东西也不多,每人也就一个面包一瓶后世某知名品牌的橙汁饮料,姜云枫拿着手中的东西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谢谢仙人赏赐。”士兵们有模有样地学着姜云枫打开了面包和橙汁,但是在吃之前还规规矩矩地拜谢着姜云枫,感谢着仙人的赏赐。 没有说话,姜云枫看着士兵们仿佛好几天没吃过饭了一般狼吞虎咽,他们的脸上满是狂热的表情。 “真的是天上才有的东西啊,这可比麦饭和菽饭好吃多了,这水也是酸酸甜甜的,比酒都好喝......” “是啊,以前听司马相公说稻黍饭好吃,但是这才是真正好吃的啊......” “你知道什么,之前我喝过天家赏赐的西域葡萄酒,但是和仙家的仙酿比起来差得远了......“ “就是就是......” 听着这些士兵们窃窃私语的悄悄话,姜云枫无声地笑了起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这艘船就是自己最大的财富也是最大的倚仗,幸亏这是一艘客轮,这在一定的程度上比货轮或者军用的要好得多。 虽然数量少而且从长远上看起来客轮并不如那两种船有用,但是就现在来说这上面的东西现实,且实用。 十天的时间有点儿长,刘彻是这么觉得的,姜云枫的看法和这位大汉天子差不多,不过两人着急的点不太一样。 刘彻是因为想求长生之道,姜云枫是因为想看看最终结果。 不过还好,一连十天都吃住在船上的士兵们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就连个一点点不适都没有,姜云枫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算什么?说好的相当于末世病毒程度的细菌呢?说好的连个感冒病毒都抵抗不了的古人为什么还是这么健壮?别说感冒了,连一点点发热的迹象都没有。 这算是啥?时空虫洞给自己和这艘船消了个毒吗? 人总是矛盾的,又当又立的就只有人才会这样。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担心病毒对这些“脆弱”的古人造成灭顶之灾,现在能确定没有影响了之后他反倒是不高兴了,姜云枫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回去吧,告诉你们的天家,明天一早他就可以过来了。” 士兵们愣住了,这十天的时间里他们在船上过的很开心。不重的工作,美味的食物和酒水,他们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被仙人选中了,还做过仙人回天上的时候顺便带着他们的美梦。 可现在姜云枫的一席话让他们回到了现实。 虽然很不舍,但是面对仙人的话没有人敢不遵从。十名士兵恭恭敬敬地对着姜云枫行了个大礼,随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下了船。 是夜,岸边驻扎了一个多月的人们再次见到了仙人的神迹,五颜六色的光遍布整个天空,所有人的都恭恭敬敬地伏地朝拜。 章节目录 第6章 仙人弟子 坚守月余的努力终于夙愿得偿,刘彻一整晚都没有睡得着。 多少年了?刘彻自己都不记得了。虽然前朝始皇帝焚书坑术,但是这依旧没有阻挡他追求长生的想法,也有很多臣子、近人甚至是关系非同一般的人劝解他这世上根本没有仙人之说,但是他不信。 匈奴未灭,大业未成,汉室还不是这天地之间最强大的宗室,但是连年征战却已经导致的国力渐弱、民怨四起,他刘彻,不甘心! 幸无恙,其及也。 他,等到了! 清晨的大海有微风拂面,但即便是微风在大海上所显现的威力也是不一般的。 今天要见仙人,刘彻几乎彻夜未睡,天还未亮就召人伺候他洗漱更衣,但此时脚下的木筏摇摇晃晃的,让他本来精神抖擞的脸蒙上了一层疲惫之色,就连身上的龙袍都被海水打湿了,幸而龙袍是黑色的才不是特别的明显。 看着近在眼前的绳梯,十天前他身边的十名兵士就是从这里爬上了这艘黑金巨船,但此时的刘彻却不敢上去。 他在害怕。 害怕这一个多月一来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害怕那险些被自己放弃如今却又重拾希望的长生之梦再次化为泡影,害怕惊扰了仙人后令其拂袖而去。 所以他踟蹰了,他选择呆在摇摇晃晃的木筏上,等着那个年少的仙人再次出现。 突然间,岸上留守的士兵们嘈杂了起来,他们奋力地朝着轮船脚下的木筏大声呼喊着。 “你们怎么不上来?” 一道略显年轻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刘彻猛地抬起了头。 “仙人!”激动地喊了一声,但是刘彻很快就把这份激动压制在了心底。“凡夫俗子不敢轻易叨扰仙人,只敢在这里等待。” 夙愿会给一个人带来很大的变化,这种变化在刘彻这种追寻了几十年,就在即将放弃的时候却突然得愿所尝的人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那个曾经自己以为再没有实现机会的愿望此时突然成了,那种感觉让刘彻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无妨,上来吧。”姜云枫淡淡地说道,那种平淡,那种不在意,他也不知道下面的这位汉武大帝能不能看出来他是装的。 虽然心切,但是刘彻还是没有第一个上来,因为栾大自告奋勇,并且以仙人子弟的身份第一个爬上了绳梯。 “仙人!”栾大一上船就拉着姜云枫走到了一边,一副亟不可待的样子让姜云枫很是诧异。 “嗯?怎么了?”多少有些慌乱,但是心急的栾大并没有发现异样。 他要跟姜云枫串一串口供,不然等到天家上来之后发现了他并不是仙人子弟的话他的人生也就到了尽头了。 栾大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仙人的真假,因为本身就是方士的他自然知道那些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些蒙蔽人的小把戏,但是姜云枫先后拿出来的强光手电和烟花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从未见过像烟花那样声势浩大的把戏。 一个人在被逼到一个无法转圜的境地时就不会顾忌那么多了。虽然眼前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但是栾大还是半祈求半威胁地和姜云枫“对口供”。 “栾大,你在做什么!”刘彻盛怒的声音响起。他一上来就看到栾大抓着仙人的手臂在说些什么,心切的他害怕栾大冲撞了仙人。 全然忘了栾大那个自称仙人子弟的身份。 “没事儿的天家,臣这是许久未见师父了,不过是有些心急罢了。”从听到刘彻声音的那一刻起栾大的脸上就堆起了一贯常用的笑容,其变脸速度让姜云枫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变脸速度,川剧变脸都赶不上吧? “是吗?师呃呃呃呃......” 栾大那颇有威胁之意的话还未说完就颤抖着倒下了,还未说出口的话都变声了。 “我可不认识你,更没有你这个徒弟。”姜云枫冷冷一笑,在栾大倒地之前就把手中的电棍放回了军大衣背后的带子上。 没错,就是电棍!辽南号(瞎编的)作为一艘客轮是有常备的安保力量的,只不过并没有枪这种东西,但是在后世连个保安都有的电棍却也是有的。 “这......”刘彻惊呆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天子的礼仪吗?”姜云枫强自镇定,逼着自己摆出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上来就拉着我要认师徒?还想着威胁我?” “仙人莫怒,这栾大的确是朕的人,但是他一向都自称是仙人弟子。虽然朕信以为真但是却从未亲眼见过,现如今冲撞了仙人那此人就交与仙人处置了,朕不会有丝毫异议。” 刘彻一面开口安抚着“仙人”的盛怒,一面也对仙人手段感到惊讶。这栾大虽然是个方士,但是却也是身材高大,但是眼前这仙人却在举手投足之间不动声色地将其放倒且栾大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这定然就是仙术了! 越想刘彻就越兴奋,脸上的狂热之色也越来越盛。 “我可从未有过这么个徒弟,也从未听说过哪位仙僚有弟子遗留在人间。”姜云枫缓缓摇头,否定了栾大仙人弟子的身份。 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是波浪滔天。栾大,这姓氏很少见,姜云枫不觉得眼前这位汉武大帝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姓栾且能够如此接近圣驾的人。栾大,仙人弟子,姜云枫觉得除了那个娶了公主的方士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来人!将栾大押解,交与仙人处置!”刘彻大手一挥,身后跟着上船的士兵立刻暴起,将毫无还手之力的栾大捆了个结结实实。 电棍作为没有枪的替代品其实威力并不是很大,正常人一般五到十分钟就能恢复,而栾大本来就身形高大,在姜云枫和刘彻说话的这三两分钟里已经恢复了意识,动也能动一动但是却浑身酥麻提不起力气来,但是听着天家刘彻下的命令他如丧考妣。 他知道,他完了。 没有理会垂头丧气地被押到一旁的栾大,刘彻急不可待地开口:“仙人刚才说从未听说过有哪位仙家有弟子遗留在人家,不知这话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轰!刘彻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巨响,直接把他震懵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传道 “仙人的意思是说......”刘彻似乎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连说话声都变得有气无力的。 “仙人不会在人世间传教,虽然也会在人间挑选那些天纵之资的人作为弟子,但是那也不过是观察其根骨和心性罢了,待到那人死后再将其魂魄从地府接出,将他们收为弟子后再赋予他们仙身。”姜云枫直接把后世修仙小说的套路甩了出来,也不管眼前的汉武大帝能不能听懂。 “死后?地府?”刘彻一脸的迷茫。 汉朝之前的神话系统还很薄弱,天庭地府之说是三教合一之后的产物,在汉朝甚至西汉之前的神话传说并没有后世那么丰富,西汉时期的神话基本上就是源自于《山海经》、《淮南子》以及《楚辞》之中的九歌神话,而且很多都不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通常都是各家论各家的。 “是的,这世间三分三界:天庭,人间,地府。天庭为仙家所居之地,人间就不用说了,地府则是人死后魂魄所归之处,是负责帮助人们转世投胎的地方。” “转世投胎......”刘彻的三观被撕地稀碎。 “进来再说吧。”看着刘彻震惊的表情姜云枫窃笑不已,但是表面上还是强装严肃,领着刘彻走进了船舱。 特等舱,刘彻犹如一个好奇宝宝一般四下观望,似乎是把之前的震惊都抛诸脑后一般,对沙发、床甚至椅子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坐吧。”姜云枫示意刘彻坐下。 “这......”汉朝人都是跪坐的,刘彻在姜云枫的示意之下上了沙发,但是却被沙发的弹性吓了一跳。“这就是仙界的东西吗?” “这不过是用来坐的罢了,不必惊讶。”姜云枫摇了摇头,并且示意刘彻像自己一样坐在沙发上。 “敢问仙人,之前您所说的那些天庭地府......”对沙发的好奇完了之后刘彻立马回到了“正事”上,急不可待地问起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想着西汉之前的神话复杂且没有个统一的背景,姜云枫索性开始给刘彻讲起了神话故事。从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再到什么老子一气化三清,封神演义也没有放过,甚至还带上了不少后世网络小说里的东西。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吗?这就是仙人们吗?”刘彻被震傻了,这些从未听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的世界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晕乎乎的状态。 “嗯,且自周伊始,天庭就切断了与人间沟通和来往的道路,自此之后仙僚们收徒就只有等到所看好的人凡身寿尽,赶在他进入轮回之前带回天界。” “那人们所说的升仙和长生之法呢?”刘彻很急,急得整张脸都泛红了。 “世间无人可成仙,也无人可得长生。若是功德甚高者阳寿极尽之时自会有天界的使者接引其升入天界;若是有功德但却不足以飞升天界者则会进入地府等待轮回;为恶者则会在地府内接受刑罚,待到刑罚受足之后再入轮回;极恶者则会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丝毫不顾忌什么脸面,姜云枫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拿出来忽悠刘彻了。 “无人可成仙,亦无人可得长生,那朕这一生求了个什么?” “为帝王者,天生就有他人所没有的气运功德加身。若是励精图治安定天下,则其功德较之常人更甚,若苛政杂税成为了暴戾之君,那其所受刑罚则要更甚于寻常恶人十倍,百倍不止。这是仙人也不可随意干预的,更有天道限制仙人禁止随意踏入凡尘。” “天道禁止?”刘彻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问道:“那仙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成仙修道者,需淡薄六欲,但如此却极易陷入瓶颈,此时则可压制一身仙力、记忆,进入轮回体验一世凡人的六欲,待到阳寿极尽之时再回归天界,此后瓶颈就不再是瓶颈了。” “压制仙力和记忆?那仙人你......” “唉,我也是第一次体验这轮回修炼,却忘了将自身宝器留在天界,入轮回之时宝器自动护主,才到了如今这幅境地。”姜云枫很不要脸的把小说电视剧里的那一套拿了出来。 “如今这些时间怕是要浪费了,而自杀又会让仙力受损,只能待到阳寿极尽回归天界之后再来一次了。” 忽悠人的事情做多了也就慢慢地习惯了,姜云枫现在忽悠刘彻都能够面不改色心不乱跳了。 “那仙人此具凡身何时寿尽?”刘彻语无伦次,话都说出口了才感觉有些不对。“朕并无冲撞之意,只是想知道仙人何时回归天界罢了。” “此事吾亦不知,转世修炼的一切皆由阎罗王所定。” “那仙人可愿移驾,随朕去我大汉都城?”努力地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刘彻朝着姜云枫问道。 “今夕何岁矣?”姜云枫皱起了眉头,做出了一副不太愿意的表情。 “如今已是征和四年了。” “征和四年?自赵氏嬴政称帝之后过去几年了?”虽然在心中已经算出来了具体的年份,但是姜云枫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 “嬴政称帝?”刘彻又愣住了。 这个时代没有公元纪年,人们往往循用的都是王公即位年次纪年法,比如汉文帝十一年夏天一般都被记载为“十一年夏”,这个十一年就是指汉文帝十一年。 不过到了汉武帝刘彻这里就发生了改变,改成了年号纪年法,比如建元、元光以及刚才刘彻说的征和都是他所用的年号。 此时的刘彻有点儿后悔自己怎么没带个擅于算术的文官而是带着之前登过船的十名士兵过来,算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他才算了出来。 “仙人,自嬴政称帝之后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多年了。” “一百三十年吗?”姜云明做出了一副思考问题的样子。“不过半年左右,那倒是无妨,那我就跟你去看看在天界都有所传闻的长安吧。” “半年?”刘彻有些急了,他以为姜云枫说的半年是指要在长安呆半年,他可是想让这鲜少在时间露面的仙人常驻长安的。“不能再久一点吗?仙人此次转世不是要在人间呆一世吗?” “汉天子,你会错意了。”姜云枫摇了摇头,故作高深。“吾所说并非是那个半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人间的一百三十年不过相当于天界的半年罢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解惑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这个说话姜云枫也不知道是起源于什么时代的,但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西游记里面有这个说话,不管是起源于什么时代,眼下这个西汉是肯定没有的。 在这个封建且愚昧的年代,往往越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却越容易令人接受,就好像姜云枫口中的故事要是让后世人听了只会嗤之以鼻,而面前的大汉天子刘彻却愈发流露出狂热的神采。 “仙人,既然凡人不可成仙,那为何人间却会留下了成仙和长生不老的传说?”刘彻当真是为了这长生之道费劲了一切的心思,即便是在“仙人”的确认之下他也不愿意放弃。 “自天庭隔断仙凡两界的通道以来人间就再无一丝灵气,凡人自然就无法成仙了。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之前就与尔说过,凡人只要在人间累积了足够的功德,那阳寿将尽之时自有天界的使者接引其升入天界,凡胎肉体是穿不过天地之间的屏障的。” “那仙人看朕能否……”刘彻欲言又止,显然是想问自己有没有资格升入天界但却又不好意思。 “这就不得而知了。吾以凡胎入世轮回,没有了仙力无法推算你的功德累积几何。” 刘彻没有说话,但是脸上却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那不如这样吧,你将你的生平细细道来,但凡是与苍生、与百姓甚至与人命相关的事情不可忽略,吾为尔推算一番。记住,不可有所回避和遗漏,若是如此的话推算不准则怨不得我了。” 失望过后再来希望,刘彻欣喜若狂,立刻事无巨细地开始向姜云枫讲述自己的生平,就差没把自己临幸过几个妃子的事情也拿出来了。 刘彻到如今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末端,六十七岁的他如果按照历史走向来看的话就只有两年的寿命了,要讲述这六十七年的人生不可谓不耗时。从清晨之始登船,等讲述完之后已经到了中午了。 “呼~”姜云枫长出一口气,装模作样地开始闭眼推算起来,而刘彻看着姜云枫的动作也变得无比的紧张。 “尔之一生,是非功过太多。察举制与推恩令等策的施行让天下稳固,贤才得以任用,百姓们也得以安稳,这是功。而稳固边关出征匈奴本是一个国家一个帝王该做的事情,但是尔等好大喜功,征伐过度,不仅没有达到最初的目的还使得国力尽耗,百姓苦不堪言;巫蛊之事牵连甚多,令很多无辜之人横死,这是过。” “而且尔对升仙长生之事太过痴迷,耗费了大量财力且使得社稷风气产生巨大的不良影响,尔这一世怕是升仙无望了。” 听一个仙人说自己太过痴迷升仙长生之事难免有些奇怪,但是刘彻还是对姜云枫的话失望不已。 即使刘彻是常年追求长生且慕求仙人的人,可如今听到“仙人”说自己升仙无望又怎么会不愤怒?帝王始终是帝王,即便是慕求已久的仙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那种常年养成的帝王傲气与锐气也是不可能就那么消失的。 “仙人您自己说是压制了一身仙力来到凡间历练的,如今您却对朕说升仙无望且毫无顾忌地评判朕的劣迹,仙人就不怕朕作为人间之主对您不利吗?”似乎是为了证明,随着话语声的响起刘彻的气势也发生了变化。 怕?能特么不怕么? “哈哈,汉天子所言可是真?”强自压下内心的不安与对死的恐惧,姜云枫哈哈大笑。“吾曾说过,入了凡尘就不可以自杀的方式返回天庭,那会折损本来的修为。但尔却说要对吾不利?” 说到这里姜云枫再次大笑了起来,对死亡的恐惧是谁都会有的,为了不让刘彻看出来他只能以此来掩饰。 “先不说尔此等作为只会让吾回归天界,即便是尔等杀了吾又何妨?无非就是重入轮回再来一次罢了,但是尔之所为皆会被记录在阴间的生死簿之上,原本功德就不足以升入天界的你怕是永世都无望了。” 也不管刘彻表情上的变化,姜云枫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必须强硬起来,不然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全然不见,姜云枫冰冷地对刘彻说道:“你前半生作为不凡,吾本欲拉尔一把,但是却不曾想一代天子却如此锱铢必较,请回吧!” 说完姜云枫也不再去管刘彻,转身进了船舱的深处。 看着毅然决然转身离去的姜云枫,刘彻彻底地懵了。其实所谓的威胁也不是他的本意,那只不过是他在知道自己努力了半生却升仙无望之后的反应。 刘彻内心里还是想请姜云枫这位“仙人”回京的,虽然晚年的他的确称不上是一个明君,但是其内心还是希望能够做出一番事业的,不然的话他此行也不会登泰山下罪己诏。如今看着拂袖离去的建云凤,刘彻彻底地慌了。 “仙人!仙人!”刘彻赶紧起身追了上去,但是姜云枫却直接把舱与舱之间的门关了起来并上了锁,这西汉的天子刘彻哪会知道后世的门锁怎么开?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姜云枫渐行渐远的背影。 拂袖而去的仙人,被关在门外的天家,跟着刘彻上船的士兵们相顾无言。他们是之前姜云明让刘彻挑选出来上船试验病毒有没有消失的那十名士兵,刘彻本来是为了避免冲撞“仙人”所以才选择了熟悉的人。 如今看着眼前的这般景象,这十名士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彻看着紧锁的门,内心无比的后悔。他知道自己的冲动之言已经惹怒了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的仙人,如果无法挽回的话他可能往后余生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刘彻也想不到,如今进了船舱深处的姜云明内心也是后怕不已。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姜云枫的心里也是打着鼓的,他知道自己如果失了一言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因为那面对的可是整个大汉王朝的皇帝啊。 深深地呼吸了好一会儿姜云枫才冷静下来,虽然刚才的话有些激进,但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越主动就越轻贱,结合自己的情况来看这句话无疑是最符合的了。如果想要活下去,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仙怒 姜云枫不知道自己说出那些话之后刘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他也做好了刘彻跟他彻底翻脸的准备:船舱里的救生筏已经被他翻出来了。 姜云枫想清楚了,如果事情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就坐着救生筏离开,天大地大还能没有了去处? 惹急了劳资凭着后世的经验看法和那些物资反了你丫的! 不过姜云枫是多虑了,他低估了刘彻对于长生和修仙的痴迷程度。在他拂袖而去之后刘彻似乎是冷静了下来,舒适的特等舱也不呆了,转而回到了甲板上,不离开也不进舱内,似乎是在等姜云枫回心转意。 从清晨上船开始就没有吃东西,后来听着姜云枫讲述那些“天界”的事情入了迷,刘彻等人一直都没有吃饭。古人是一日两餐制的,但是作为皇帝的刘彻如果是饿了的话自然就会有专门的人送上吃的,如今为了让姜云枫回心转意,刘彻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和刘彻想的不一样,姜云枫在离开之后就去了客轮的顶部在偷偷的观察着他。毕竟事关自己的生命和去处,总是得好好注意的。 看着刘彻静坐在甲板上,姜云枫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看来之前的强光手电、烟花和今天的那些话已经让刘彻彻底坚定了自己的仙人身份,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静坐在甲板上不吃不喝地等着自己回心转意了。 虽然说越主动越轻贱,但是这也得有个程度,如果一直晾着的话也不是个办法,姜云枫内心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一夜,刘彻整整在甲板上坐了一夜。姜云枫自己都不知道他穿越而来之后的季节已经不是他原来的那个季节了:他来的时候是七月,而现在不过是三月。 三月的天,而且还是海边,姜云枫这个年轻人都受不了的天气刘彻这位年逾花甲的老人怎么可能受得了?所以第二天清晨姜云枫还未清醒就隐约听到了士兵们手忙脚乱的惊呼声。 寒冷的天气,羸弱的体质,刘彻病倒了。 “扶着他进来吧。”就在士兵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姜云枫的声音响了起来。 手足无措的士兵们听到了姜云枫的声音仿佛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几人合作将那大汉天子刘彻搬到了特等舱的床上,把温暖的绒被盖在刘彻的身上,姜云枫转身去找药去了。 虽然只是风寒感冒,但是在这个医疗条件不发达的年代感冒也是很危险的,姜云枫在网上看过古人因为感冒而死等诸如此类的文章。这可是汉武帝刘彻,可不能死了。 之前让那十名士兵上船的时候姜云枫让他们把自己挑出来的东西都分类放了起来,所以他也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了感冒药和消炎药。 “肌肉注射就算了,自己也不是医生,还是给他吃药吧。因为受寒而得的感冒,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耐药菌之说,吃了消炎药应该很快就能好了。”看着自己翻找出来的药,姜云枫自言自语了一阵之后才决定了下来。 用矿泉水给刘彻送服了感冒和消炎药,姜云枫给他盖上了两层鸭绒被就不管了。后世人伤寒感冒吃了药差不多就能好,没道理这两千多年前的汉武帝就好不了。 事实证明姜云枫想的是对的,从早上发现刘彻感染了风寒到他清醒过来也不过半天时间。不过虽然是醒了却不代表着感冒就好了,正常来说后续还要持续吃上一周左右的药,不过现在条件不同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差异。 “朕这是怎么了?”刘彻一醒来就想坐起来,但是很快他就感觉自己浑身无力且头昏脑涨的。 “天家!”一旁轮值的士兵见到刘彻醒来赶紧上去将他扶了起来。“天家您感染了风寒,若不是……” “谁让他起来的?”士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云枫的声音打断了,刘彻和那士兵同时转头看向了走进来的姜云枫。 “仙人,天家他……” “不管他想做什么,若是想要他好起来的话就老老实实地躺下盖好被子!”也不管那士兵是不是无辜的,姜云枫知道自己要树立起仙人那冰冷的形象,所以没有犹豫地直接打断了士兵的话。 “喂他服下。”半天时间,感冒和消炎药一日三次,现在到了要服药的时间了。 “是。”士兵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低眉顺眼地接过了姜云枫递过来的药和矿泉水。 轻车熟路地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那士兵伺候着刘彻把药吃了下去。看着姜云枫再次离开的背影,刘彻一直等到看不见了之后才开口。 “跟朕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了?怎么一觉醒来朕就在这里了?” “天家,您昨日染上了风寒,就在小的几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仙人出来了。是仙人让小的把您扶到了这里,也是仙人拿出了仙药给您吃的。” “风寒?仙药?”刘彻回想起刚才士兵送入他口中的药,和他以前吃的药完全没有共通之处,倒是和传说中的仙丹有些像,只不过那药虽是圆的但却是扁扁的。 “仙药?哼哼,尔等想多了,仙界之物是带不下凡尘来的,这只不过是用凡间的药材配伍而成的药物,只是尔等凡人还从未发现它们罢了。”就在士兵给刘彻讲述着事情经过的时候姜云枫再次走了进来。 “仙人!”刘彻看到姜云枫再次出现不由得激动地想起来,但是在姜云枫严厉的眼神之下还是躺在了床上。“仙人,彻冒犯了仙人,但却是心情激动之下无意而为之,望仙人谅解?” “谅解?哼哼,你还是先把病养好吧。”姜云枫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士兵的手里,同时开口说道:“喂他吃下,免得饿死了。” “仙人,这……”士兵有些麻爪,姜云枫拿过来的东西是罐装的八宝粥和纸盒装的牛奶,是相较之下适合病人的食物,但是这士兵却从未见过这两样东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是存了晾着刘彻的心思,但是姜云枫也不至于跟一个兵卒置气,上手打开了那两样东西之后就再次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仙师 从中午送药送饭之后刘彻就再也没见到姜云枫,初感风寒的他很是困顿,一直睡到了晚上才醒过来。 姜云枫带着饭食再次走进了安置刘彻的特等舱,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他还多说了一句话:“吃完就下去吧,你毕竟是天子,出来已经两天了,岸上的人们该着急了。” 这话本意是说刘彻作为天子离开众臣的视线这么久难免会引起他们的担心,担心之下他们想要上船来寻刘彻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刘彻却会错了意,他以为仙人还未原谅他之前的冲撞之失要赶他离开。 追求了半生仙人的刘彻顿时着急了起来。 “仙人,彻先前所言皆是冲动,心中并无半点不敬之意!”看着表情没有变化的姜云枫,刘彻一咬牙说道:“请仙人随彻回京,彻当奉仙人为我大汉仙师,太祖高皇帝所留赤霄之剑也交由仙人,上对昏君下斩佞臣,冲撞仙人者仙人大可斩之!” 看着刘彻坚定的样子姜云枫都被他惊到了。赤霄,相传是汉高祖刘邦的佩剑,据说斩白蛇和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都是指的这把剑,而刘彻如今把这玩意儿都抬了出来说明他真的铁了心要把自己这个“仙人”请回去了。 “赤霄乃是大汉高祖刘邦的佩剑,乃是帝道之剑,不妥。”虽然心中激动,但是姜云枫还是摇头拒绝了。 “这……”刘彻没想到姜云枫拒绝地如此干脆,他的心顿时更加着急了。“那还有这个!” 刘彻说着就解下了腰间的佩剑,同时说道:“此剑乃是彻四十年前命工匠所铸,名曰八服,一共八柄,其中五柄埋于五岳之下,如今还剩三柄。彻愿将其中两柄交与仙师。” 刘彻顺杆儿爬地很快,姜云枫还未答应他就已经把称呼换了。 “两柄?”看了看着急的刘彻,姜云枫有些不解。 “对,正是两柄!”刘彻赶紧点头,仿佛觉得姜云枫已经快要答应了一般。“其中一柄彻准备带入黄土之中,仙师自留一柄,至于另一柄,请仙师交给仙师觉得能继承大统之人!” 卧槽! 这是姜云枫的第一反应,这俩字儿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不过还好他忍住了。 “罢了罢了。”刘彻都已经说道这个地步了,姜云枫也觉得该见好就收了。“这剑就算了,大汉的正统是你们刘家的事情,吾现在乃是一介肉体凡胎,决定你们天家的继承人不合适。”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因为人的思想很奇怪。如果姜云枫就这么接下来刘彻递上来的剑刘彻不会说什么,但是难免可能会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如今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刘彻反倒是更想把这剑交给他了。 “仙师如今虽是弱体凡胎,但记忆和见识却仍是仙人,自然是我等凡人无法比拟的,有仙师的眼光相助,彻相信一定能为我大汉挑选一位明君!” “算了,你先回去给岸上的人们报个平安吧,明日天明之时让人上船来将我物运下去吧。” “仙师,您的意思是……”刘彻似乎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回去吧,明日再来。” 说完,姜云枫就进了船舱深处。 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刘彻很快就返回了岸边,在接受着臣子下人的嘘寒问暖之时也不忘让人加紧制造木筏,想要尽快地帮仙人把东西都搬下来,也是为了及早地接仙师回京。 几十年的夙愿虽然没有全部得偿,但是最起码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仙人,还能把仙人请回长安,这样刘彻很是兴奋,甚至他感觉自己的风寒都好像痊愈了一般,心里还以为姜云枫给他的“仙药”之功。 “天家。”刘彻很是兴奋,但是别人就不一定这么认为了。就在刘彻兴奋的时候一个披甲跨剑的人走了过来,从其身着的盔甲来看肯定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翁孙?”刘彻看了看来人,似乎是有些奇怪。“朕不是命你让下面的士兵尽快且尽量多的制造木筏吗?你怎么过来了?” “陛下,这仙人……”将军欲言又止,但是他知道此时的刘彻可能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这样真的好吗?” “翁孙啊,你跟朕多少年了?”刘彻看着眼前的赵充国,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回天家,自那年攻打匈奴被天家破格提拔之始到如今已经是十二个年头了。”赵充国低着头,似乎是也回想起了什么。 “十二年了啊,才十二年。”刘彻呵呵一笑,但是语气中却透露着一股惨然的意思。“朕毕生都在追求长生,但事到如今却是一场空啊。” 赵充国愣住了,刘彻见到仙人且还把仙人说动得以请回长安奉为仙师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请到了所谓的仙师刘彻却说他的追求都是一场空。 “翁孙,你知道吗?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仙人,也没有什么长生。”看着惊讶的赵充国,刘彻开口说道。 “可那位仙师……” “朕知道。”刘彻打断了赵充国的话。“在那艘船上,那位仙人和朕讲述了朕以前从未听过甚至从未想过的仙界……” 刘彻没有像姜云枫那样事无巨细地讲述那些神话和小说的情节所构造起来的世界,他只是捡着重要的部分跟赵充国说了一下,但是即便是这样也把赵充国直接给震傻了。 “翁孙,你知道吗?栾大是骗朕的,他根本不是什么仙人子弟,甚至上了船之后他还想着威胁仙人帮他说话,但是朕都没见仙人动作栾大就倒了在了地上抽搐不已,那时候的他整个身体都是硬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赵充国一脸的不敢相信,几息之间放倒一个栾大那样身材的成年人他也能做到,甚至汉军中很多人都能做到,但是他却做不到让人不停抽搐连话都说不出来。 “翁孙,朕有件东西要交给你。”刘彻突然变了一副脸色,整个人都恢复到了那个曾经傲世天下的帝王。“这里有一套虎符,是朕命人另外制造的。朕已经答应了仙人奉他为仙师,并且将八服剑之一交给了他。” “天家,这……” “朕不知道朕还能看这个天下多久,但是如果有朝一日……” 章节目录 第11章 稳定君心 是的,追求了半辈子长生和仙人的刘彻的确是很想让姜云枫这等“仙人”相助于他们大汉,但是激动之下的他却没有丧失理智。 一个帝王,尤其还是刘彻这样的帝王,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将整个王朝交与一个刚刚见过几面的人的,即便这个人是传说中的仙人。虽然不计后果地追求长生和成仙,但是刘彻也是有底线的,他不能把他曾祖父打下来的江山交给一个不亚于陌生人的人。 “臣定当不负天家所托,愿以性命护汉室周全!” 要获得一个人的信任是很难的,要获得刘彻这种帝王的信任就更难了,更何况还是如此重要的托付,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已经不亚于帝王临终托孤了。 “好了,仙人目前还是可信的,朕交与你的只不过是没有办法时的办法,记住要慎之又慎!” “臣明白!” 船上,躺在特等舱软床上的姜云明也没想到刘彻背地里还留了一手,不过即便是他知道了可能也不会惊讶。帝王多疑,更何况这八服剑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代表的意义更不是什么简单的意义。 穿越,遇到的还是那个只要是上过学的人都知道的汉武帝刘彻,还被刘彻当做了仙人。姜云枫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天,高兴谈不上,难过也谈不上,事到如今已经决定了跟着刘彻回长安的他心里却泛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从口袋里掏出那已经没有电了的手机,充电宝他有,但是却没有给手机充电。客轮的发电机太大了,即便是有刘彻这个皇帝的帮忙也没有办法弄回去,因为拆卸和搬运都是很大的问题。他没去研究这船上的发电机是柴油的还是其他的,因为不管是什么的他能继续使用的几率都接近于无。 看着被激光刻在手机壳上的全家福,姜云枫的心情有些复杂。以前他的手机壳上刻的是前女友的照片,不过分手之后那个手机壳就被他扔掉了,这个还是在他父亲出车祸的时候他姐姐在网上定制了两个,说是图个全家平安。 可没想到这个手机壳成了他现在对后世唯一的羁绊。 手机里有很多照片和视频,但是其中还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居多,父母的照片和视频也有但是并不是很多,而且电是迟早会用完的,等到他研究出来发电机的时候估计电池早就废了。 死死地抱着手机,姜云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而这一睡,就直接到了天亮。 甲板上,刘彻这次没有再傻乎乎地在下面等着,放下去的船梯一直都没有收,刘彻带着赵充国和一些士兵登上了船。不过虽然没有傻乎乎地在下面等,但上了甲板之后还是没有进去打扰姜云枫,即便是门没有锁。 “嗯?怎么都在这里站着?”洗漱完成的姜云枫一出舱门就被吓了一跳,毕竟上百个披甲跨剑的士兵还是有些气势的。 “私自上船已是不妥,有岂敢再惊扰仙人?”刘彻的姿态做得很足,足到让赵充国都很惊讶。 “天家不必如此,你是人间的帝王,虽然天子一说有些草率,但是即便如此尔等也是有帝王功德加身的,此举不妥。”虽然刘彻把自己奉为了仙人并且以礼相待,但是姜云枫还是有分寸的。 “自然选择了相信仙家,彻自当是以礼相待。我汉室能得仙人相助已是难得,又怎会对仙人不敬?” “罢了罢了。”姜云枫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既然君投之以木桃,吾自报之以琼瑶。先将这些东西搬下去吧,等下去之后再说。” 虽然刘彻是有所图,但是姜云枫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子了。刘彻表现出了善意,他自然要回报一些的,不然的话人家恭恭敬敬地请你这么个仙人回去有啥用?当大爷吗? 一艘客轮是很大的,尤其辽南号这种大型客轮就更别说了。虽然船是开不了了,但是里面的东西对于姜云枫来说都是财富,里面的东西不仅能稳固他“仙人”的这个身份,或许还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搬东西这种事儿自然是不需要一代帝王和“仙人”亲自上手了,姜云枫也只不过是交代了一下哪些东西要轻拿轻放、哪些东西要防水之类的话之后就先跟着刘彻和赵充国下船了。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姜云枫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整个月,虽然有涨潮退潮但是好在没有什么大的风浪,不然的话他早就跑下来了。 “仙师稍安勿躁,待到仙师的东西都搬下来之后我们马上就启程,不过在回长安之前还需要去一次泰山。” “泰山?封禅?还是说你要……”姜云枫的表情变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有些难以揣测。“罪己诏?” 这一个月来姜云枫也没闲着,辽南号上的阅览室里书籍很多,但是在有分类的情况下找到有关于汉史的书并不难。刘彻虽然平日里养尊处优,但是岁月还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姜云枫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他此行是为了什么。 虽然历史上刘彻没少做寻仙问药的事情,但是远行到蓬莱这种地界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 “不愧是仙人。”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但是却也没有那么震惊。 “不知天家可是很着急?若是不着急的话可以再留两天。” “仙师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未办?如若不需要仙师亲自去的话朕可差人为仙师跑一趟。” “天家多虑了,如今我来到这凡间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这些东西也不过是之前忽视了才带下来的,哪会有什么事情要办?”姜云明洒然一笑,摆出了一副超然自在的模样。 “那仙师是要……” “方才在船上就已经说过了,君投之以木桃,吾必报之以琼瑶,有些小方法相想必天家会很感兴趣的。” “哦?能够得见仙人手段是我等的福分。泰山之事已经耽误了一月有余,再多等个三两天也是无妨。” “那天家可得让人记好了。”姜云枫哈哈一笑,他准备在这大汉第一次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仙师之名 三天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是相较于在海边等待了一月有余的刘彻来说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情罢了。 “怎么样?这点儿小手段可入得天家的眼?”看着刘彻那一脸呆滞的模样,姜云枫微笑着发问。 “这哪是什么小手段!”被姜云枫惊醒的刘彻很是惊喜。“多谢仙人赐法,有了这手段后我大汉百姓就有福了!” 姜云枫摆着从船上翻出来的折扇,一脸淡然的样子在刘彻等人看来这就是仙人该有的样子。 “不过,仙师这等宝物可还有多余的?若是没有这等宝物的话此法可能有些……” 刘彻说的是姜云枫从船上拿来的防水篷布。姜云枫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利用这防水篷布向刘彻等人演示了盐田法。 “这东西就只有这一点。”姜云枫的话让刘彻大失所望,他能看得出来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篷布在这个方法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不过这东西虽然没有多余的了,但是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替代,现在的条件不足,待回到长安之后在与天家吧。” 从希望到失望再到希望,刘彻的心情跌跌宕起伏,但是总得来说他还是高兴的。盐田法制盐的高效率让他看到了曙光,而如今姜云枫说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替代篷布他怎么能不高兴? “好了,耽误了天家三天的时间,如今也该启程了。”预期中的效果已经达成,姜云枫自然也就没有继续把刘彻留在这海边的必要了。 “哈哈哈,这哪是耽误啊,若是还有这种好事朕宁愿住在这里不走了。”刘彻很是高兴。 “此言差矣,天家毕竟是天家,当以国家大事为重。寻仙问药之事以后莫要再做了,除了徒增烦恼之外并无其他用处,若不是吾此前的失误天家可能此生都不会得偿所愿了。” “仙师说的是。朕如今已经醒悟了,既然世间无人可得长生则不如把精力都放在治国安邦上,如此多积些功德说不定还能得升天界。” “正是如此。” 看着和那“仙人”相谈甚欢的天家,赵充国和金日磾的心情有些复杂。姜云枫的盐田法的确是把两人震撼到了,但是看着天家如此相信这来路不明的仙人他们还是有些担忧。 虽然在那所谓的仙师的劝诫之下天家说了不再寻仙问药,但是谁知道那仙师所图为何呢?他阻止天家寻仙问药是不是要确保天家身边的方士只有他自己一人?那他又为了什么? 虽然担忧,但是并未说出口,姜云枫和刘彻也自然不知道他们二人的想法。不过他们二人的担忧怕是多余的,虽然刘彻对自己很是推崇,但是姜云枫却并不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先不说他不会做像图谋汉室江山之类的事情,即便是他想也不会蠢到这么快就露出马脚,最起码也要等到自己获得足够的声望和足够的人支持吧?来自后世的他岂会连这点儿见识都没有。 看着自家的皇帝拉着那位新晋的仙师上了马车,金日磾和赵充国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如今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虽然天家说了不再寻仙问药,但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过担心归担心,金日磾怎么想暂且不说,赵充国手中的兵符还是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赵充国从天家的口中得知了仙师现世的原因,而金日磾也从赵充国口中得知了如今这仙师只是肉体凡胎的事情。 金日磾与赵充国二人虽然不相信什么仙人现世之说,但是这整个时代都沐浴在仙神鬼怪的说法之中,二人的内心再怎么坚定也是多少有些犯嘀咕的,而一个肉体凡胎的仙师则能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 相视无言,赵充国和金日磾也回归了各自的位置。事情已成定局,他们能做的就只有为汉室想好退路,而不是想着怎么在天家的支持下赶走甚至灭掉这个仙师。 在蓬莱海边停留了一月有余的人们终于是动了起来,几万人的队伍有秩序地朝着大地的西方前进。 “仙师,不知道这些要带走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为何仙师如此的珍视?”拉着姜云枫同乘自己的龙撵,刘彻迫不及待的问道。 “东西不过是些凡物罢了,对我来说作用并不是很大,但是对于别人来说却是不一样了。”姜云枫的话半真半假,他从船上收集起来的东西的确很大一部分都是对刘彻有好处的,但是真要说起来的话最大的受益人还是他自己。 “对别人来说?”刘彻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心情就变得高兴起来。“那不知道……” “天家不用着急,该发生的事情自然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即便是费尽了全力也难以达成。” “这……”刘彻显然是有些不满意,但是面对着这个刚刚在他面前显露出了高效制盐法的仙师他却也不想得罪。 “罢了罢了。”看着刘彻的样子姜云枫也觉得吊人胃口不能太过分,随即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出来。“那就先跟天家透个底吧。” “好好好,仙师请说!” “这几日我对这尘世也多少有了些了解,再加之天家之前所言所以得出了个大概。”姜云枫想了想,尽量以比较平和的词汇来说。 “天家本欲根绝北方匈奴对关内的祸乱,但是奈何北方地广人稀,在加之入冬之后天气恶劣,匈奴人难以根绝,所以不知不觉之中天下的百姓们就被拖得苦不堪言,这也是天家此次东行的原因吧?” “仙师高见,的确如此。” “战争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却是每个王朝所必须要拥有的能力。如今连年征战导致百姓的生活难以为继,天家应该是打算准备施行休养生息之策了吧。” “正是,朕接下来欲以道家的无为之治作为治国的根本之策。”刘彻的言语中带上了一些别样的意味,因为他从姜云枫所讲述的那个天庭来看其中道家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如此一来后面这些东西可能就会对天家大有裨益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泰山脚下桑弘羊 姜云枫本以为他要跟着刘彻和军队走陆路去泰山,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 坐着船到这个世界的他竟然忘记了还有一种方式叫做水运。 整支队伍走陆路的时间也不过是三天,在经过了三天的陆路之后就到达了东莱郡的北边,从那之后就改走了水路。 虽然以姜云枫的认知来说在他面前的楼船算不上是他见过最大的,但是他着实是没想到远在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时期中原的船就能发展到如此的地步。 楼船,虽然在后世没有具体的出土过但是却有过不少的模型。穿上起高楼,谓之楼船。算上船舱达到四层的楼船恐怕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了,从它的大小以及如今的条件来看应该是花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其程度是真的能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航空母舰了。 在这个时代行水路的速度是陆路所没有办法相比的,更何况有着楼船这可以说得上是跨时代的利器。船首两侧共有六支船桨,而中间船身两侧相加共有十六支船桨,二十二支船桨加持之下的速度可想而知。 从蓬莱到东莱郡走陆路用了三天,而从东莱郡沿海入黄河,再顺着黄河逆流而上到泰山郡不过仅仅用了两天!从蓬莱出发到泰山脚下一共用了六天不到一周的时间,而这其中还包括了自泰山郡卢县下船转陆路到泰山脚下的时间。 虽然震惊于这个时期造船的发达,但是对于姜云枫来说感受最深的还是刘彻的喋喋不休,他从未想过这个历史上有名的皇帝竟然是个话痨! 其实刘彻以前也不是这样,姜云枫仙人的身份以及向他描绘的那幅天界的画卷正是他所感兴趣的,所以这一路上姜云枫都是在刘彻的提问和自己的解释中度过的。 站在泰山脚下,姜云枫看着眼前的泰山有些唏嘘。在后世的时候他来过泰山,虽然登顶了但却并不是爬上去的,而是爬到中天门的时候就和朋友一起选择了做缆车。 两千多年前的泰山不知道是不是和后世的一样高,但是想来应该是不可能的,虽然鲁省这边不是什么地壳运动的频发地可东边的倭国却是处在地震带上,多少应该会影响到这里一些。 “天家,这位是……”就在姜云枫端详着泰山的时候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桑弘羊,不得无礼!”刘彻看到桑弘羊的时候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这位是朕此次东行在蓬莱海畔请回来的仙人!现在是我们大汉的仙师!” “仙师?!”桑弘羊面色巨变,甚至语气都上扬了不少,而此时刘彻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更不高兴了。 和刘彻流露在脸上的不满不同,姜云枫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桑弘羊。 或许桑弘羊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并没有什么李斯、赵高、长孙无忌和李靖等人的响亮,但是在西汉的历史上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这次汉武帝刘彻东行泰山封禅并下轮台罪己诏就和眼前的这位有很大的关系。 自从再次兵败与匈奴之后桑弘羊和田千秋就联名上书建议刘彻扩大轮台屯田,加强轮台、渠犁的屯田规模,以保障军粮供给,这就是这轮台罪己诏的起因。不过刘彻对这个臣子显然不是那么的喜欢,所下的轮台诏中并没有采纳桑弘羊等人的建议,只是检讨了战争中的错误并提出了调整的政策。 “这位就是桑弘羊大司农吗?”姜云枫看着桑弘羊,说出来的话让刘彻都不由得为之一怔。 “仙师知道桑弘羊?” “多少知道一点,天家此次东行就有着阁下的助力吧?” 桑弘羊闻言看了看刘彻,他以为是刘彻把这件事说给姜云枫听的,但是在看到刘彻脸上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之后他有了一种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猜测。 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白云如同龙鳞一般鳞次栉比,姜云枫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 “择日不如撞日,天家今夜便登山如何?虽然站在这泰山之巅也不一定能上达天意,但是若是天家不嫌弃的话……” “仙师所言是想!?”刘彻的心情又激动又兴奋,姜云枫的突然“示好”让他有些不适应。 “天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自仙凡两界隔离开来之后想把心意从凡间传达到天上可不容易,如今我也只能试一试罢了。” “来人!传令下去,今夜登山!”刘彻很是果断,在他的心里觉着能让姜云枫这位仙人出手是极不容易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马上下令了。 天子一令则天下动,陪着刘彻东行蓬莱的士兵们还未休息,但是当赵充国想要换人上泰山的时候却遭到了这些士兵们的强烈反对,并且表示宁愿不休息也要陪着天家和仙人登上泰山。 在士兵们的强烈要求之下赵充国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有时候管理这些士兵需要的是恩威并施,在士兵们的眼中或许陪着仙人上山就属于“恩”了。 而这时候的姜云枫就有些惊讶了,因为在他的想象中古代帝王登泰山封禅是一件很严肃且重大的事情,他一直以为那些上泰山封禅的皇帝都是自己爬上去的,但是没想到是让人用轿子抬上去的。 作为仙师的姜云枫也享受到了这一待遇,从船上带回来的东西中扒拉了两样放进了轿子里,姜云枫也就跟着进了刘彻后面的那顶轿子里。本来他还担心自己这坐办公室的社畜体质登泰山是个难题,如今却正好解决了。 而坐轿子也让他有了做点儿别的事情的机会。 不得不说不用自己爬山的确是爽,虽然在过了后世中天门位置之后轿子的倾斜程度让他很难受,但是总比自己爬的好。 不知道是这些士兵们有劲儿没地方用还是姜云枫这仙人身份的加成,姜云枫本以为在抬轿的情况下即便是天亮都不一定能到达山顶。但是这些士兵们却超乎了他的想象,甚至在日出之前就登了顶。 章节目录 第14章 泰山异象 桑弘羊对于姜云枫仙人的身份是持怀疑态度的,他根本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仙人,所以当听到姜云枫自己说要“上达天听”之后他其实是高兴的,因为他想当面揭穿姜云枫拿所谓的仙人身份。 但是现实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在登上泰山之巅后姜云枫并没有选择直接开始“做法”,而是以需要准备为由让所有人暂时在泰山顶上扎了营停了下来。 直到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泰山之巅乌云密布,在桑弘羊的期待之中姜云枫终于对刘彻说要开始了。 以刘彻等人皆是凡人为由姜云枫拒绝了刘彻和桑弘羊的跟随要求,而是独自一人背着一个装着“作法工具”的包袱去了泰山之巅的正中间位置。 桑弘羊是想跟着姜云枫过去的,因为他想直接揭穿姜云枫那所谓的仙人身份,但是在被姜云枫拒绝之后他还想再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被刘彻制止了,看着天家的脸色桑弘羊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过他还是认为姜云枫是在瞒骗天家,因为距离过远桑弘羊认为那些小把戏根本造不出多大的效果,而如果姜云枫失败的话他就打算以此为借口让刘彻轰走这个所谓的仙人,甚至还会有更加高效的处理方式。 但是现实却让桑弘羊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姜云枫离开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一道明亮的光束从泰山之巅直冲天际,在乌云蔽月的天气里那束光显得格外的耀眼,耀眼到仿佛那道光束是射进了桑弘羊的心脏。 随后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先后九道光束亮起,以犄角之势照在了天空中的乌云上,就在桑弘羊看着那九道光束失神的时候,一道比前九道光束粗十几倍的光束再次冲天而起,而粗大无比的光束中间摇曳着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龙! 另一边,和桑弘羊的失神完全不同,姜云枫满意地看着插在地上的十支强光手电。别说,这强光手电调整光圈焦距的功能还挺好用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想到从那些书上剪出一个龙贴在手电上了,想来这样的话应该能把那些无知的人们唬住吧? 的确一如姜云枫所想,不仅是在泰山顶上的刘彻、桑弘羊以及士兵们被唬住了,而因为天气原因就连山脚下驻扎的人也看到了泰山顶上的异象,只不过因为距离的原因他们只能看到有光从泰山之巅生起却看不到那个龙形。 仅仅过了一分钟左右姜云枫就关闭了所有的强光手电,没有地方充电的手电用一次少一次,能省还是省着点好,但是他的唬人计划却并没有停止,他还带了另一样东西来。 被留在山顶营地的刘彻和桑弘羊还在望着天空发呆,虽然刘彻已经见过一次强光手电发出的光了,但是不得不说十支手电发出的光而且还是带着龙形的光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还是足够唬人的。 刘彻和桑弘羊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了一道道异响,而这种异响桑弘羊从未听过,但是刘彻听过。 烟花。 姜云枫又拿了个烟花出来,桑弘羊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桑弘羊哄住了。 桑弘羊虽然在历史上的知名度算不上特别高,但是他却是汉武帝刘彻的顾命大臣,而且整个人算不上是一个正直忠臣,从他与权臣霍光的一次次交锋之中就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大公无私一心为公的臣子,而从他联合上官桀拥立燕王刘旦一事就能证明这一点。 霍光虽然是个权臣,但是他在辅佐年幼的汉昭帝期间风评还是不错的,而所行的政策也是很符合当时西汉所处的环境的,所以姜云枫在内心中对桑弘羊的感觉算不上好。 一直等到烟花全部放完,姜云枫把烟花燃放过后剩下的纸壳子扔到了山下后才背着那放着强光手电的包袱返回。 “天家,你可以继续了。” “仙师,不知道……”刘彻欲言又止,显然很是不安。 “其实呢,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姜云枫微微一笑,安抚了一下刘彻。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天上的神仙没有认同你,但是却也没有怪罪你,你还有机会。 而这对于刘彻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桑司农,你觉得如何?”看着刘彻拿着一卷金黄色的绢布朝着泰山顶上最高的地方而去,姜云枫微笑着问着桑弘羊。 “仙师果然不愧为仙师,当……当真是好手段!”桑弘羊仿佛是被堵住了嗓子眼一般,说话都有些困难。 没有什么痛打落水狗的闲心思,何况现在的桑弘羊还算不上到了落水狗的那个地步,对于桑弘羊的反应姜云枫只不过是一笑置之了。 在这个时代出现的超自然现象总是会被人冠以神明的名义,即便是桑弘羊这种不相信世间有仙人存在的人也是一样,不然的话他无法解释那束明亮、集中且直冲天际的光束,也无法解释凸显在乌云上仿佛随着乌云舞动的龙形,更无法解释那盛开在天空之上的五彩花朵。 在这个愚昧的时代,装神弄鬼往往是最好混的,比如先秦的徐福,再比如现如今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栾大。 徐福没见过暂且不说,栾大在演示了一个斗棋的小花样就得到了刘彻的信任,先是被封为了五利将军,随后又被封为了乐通侯,更是让刘彻以金万斤作为嫁妆把卫长公主嫁给了他,由此可见在刘彻的面前方士是有多么吃香了。 虽然不管是历史上还是现在的栾大下场都不是很好,但是姜云枫相信自己并不会走到那一步,最起码自己懂得比栾大多多了,在这个时代用几个物理化学方面的小知识还唬不住人? 更何况他一开始就告诉刘彻这世间无人可成仙也无人可得长生,即便是自己在百年之后也会化作枯骨。他本就不打算往方士的那个方向发展,这个身份不过是他将计就计为自己打造的一个合适的身份罢了。 他的信心和倚仗不是装神弄鬼,而是从辽南号上面带下来的那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15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说实话,姜云枫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穿越是一种天方夜谭的梦,姜云枫从来都没有做过。小时候看机器猫等动画片的时候做过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但是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得见西汉的王城。 长安啊,不是那个由大兴城改名而来的长安,是真真正正的古长安,是那个秦始皇兄弟长安君的封地,咸阳旁边的长安。 和隋唐长安城的北朝南坊恰恰相反,西汉时期的长安城是南朝北市,即长安城的南面是皇宫,北面是坊市,这多少出乎了姜云枫的意料,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古代一直都是以北为尊的。 大汉天子东行请得仙人回京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回了长安城,原本应该人迹罕至的宫门西安门此时却是门庭若市,乌压压地挤满了人,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们都想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仙人是什么样子的。 而为首的人则是霍光和上官桀。 让所有人都失望的是他们没有得见那传说中的仙人,皇帝的龙撵仅仅是在西安门停留了片刻之后就进了皇宫。 神仙宫。 这个宫殿就是对于寻仙问药保持着狂热态度的汉武帝修建的,但是这个宫殿却是真是存在的,是刘彻祭拜仙神的地方,而旁边的寿宫则是祭拜鬼神的地方。 “仙师,您就居住在这里如何?”没有理会霍光和上官桀二人诧异的神情,刘彻直接略过他们看向了姜云枫。 “这里吗?”姜云枫先是愣了一下,虽然知道刘彻是个狂热的求仙份子,但是他还真是没想到刘彻要把他安顿在皇宫里。 “正是,此殿名为神仙宫,是朕以前祭拜仙人的地方,如今请得仙师回京,入住这神仙宫的话也算是让这神仙宫名副其实了。” “不妥,不妥。”虽然很想入住这个后世只有遗址留存的古长安城,但是理智还是让姜云枫选择了拒绝。“虽然是名副其实,但再怎么说我都是个外人,入住这皇宫之内总是不好,天家在城外随便给我找个庄子就好了。” “这怎么行!?”姜云枫的话还没说完刘彻就开始摇头。“朕费尽千辛万苦,历时几十年才寻得真正的仙人,若是就这么安顿在宫外岂不是怠慢了?” “良田千顷不过一日两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不过是暂居之所罢了,无需如此讲究。” “可是,这……”刘彻还是很不愿意,多年夙愿得偿的他显然是想让姜云枫住得离他近一点。 “还有。”姜云枫说着就转过了身,从士兵们带进来的行李中拿出了两把剑。说行李可能不太恰当,因为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咔咔!” 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起,以赵充国为首,一众士兵立马包围住了刘彻,显然是以为姜云枫是意图行刺。 “呵呵。”姜云枫淡然一笑,虽然内心慌得一批但是还是装出来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两柄八服剑太过贵重了,还请天家收回。” “这怎么行!”刘彻立刻摇头拒绝。从想要把仙人请回长安到现在姜云枫就这两柄八服剑就已经拒绝了他三次,但是姜云枫越是拒绝他反而越是坚定。 他在害怕,害怕姜云枫离开长安。 “毕竟是外人,这两柄八服剑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放在我这里。天家还是收回去罢,也免得落人口舌。” “仙人是朕亲自请回来的,仙师之事是朕亲自定下的,而这两柄八服剑也是朕亲自交与仙师的,岂有收回之理?” “天家,这是不是……” 姜云枫还没有回话,一名身材魁梧皮肤白皙的人就站了出来,虽然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但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并且还敢说出这话来的人必定不是无名小卒。 “子孟,放肆!”刘彻怒哼一声,这个通过对外战争扬名的帝王所散发出的气势让姜云枫都为之一滞。 “不知道这位是?”虽然有刘彻的偏信,但是姜云枫还是准备先打听一下这人的身份。 “仙师,这是霍光,字子孟,是我们大汉的大将军、大司马。” “哦?”姜云枫惊咦一声,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上了这个史上留名的名臣。“霍光?冠军侯之异母弟?” “哦?仙人难不成还曾闻得家兄之名?”霍光冷哼一声。 “多少是听过一些的。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是中原自古以来第一人。”姜云枫呵呵一笑,对于霍去病他是很尊敬,也很推崇,但是这霍光就不一定了。 “依大司马之意是在质疑在下来路不正吧?害怕吾与那栾大一般是欺世盗名之辈?” “哼!”没有直接回答,但是一句冷哼已经足以证明了霍光的意思,显然只是因为在刘彻面前才不能开口罢了。 “霍光!”刘彻顿时急了。 “天家,无妨。”姜云枫挥手叫住了刘彻。 或许在后世霍光并不是很有名,很多人都只知道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冠军侯霍去病,而对于霍光却并不了解,但是这霍光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甚至还是西汉历史上相当重要的一个人。 汉武帝刘彻只有六个儿子,太子因为巫蛊之祸被诬告而造反失败被杀,齐王刘闳早夭,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胥先后谋反伏诛,第五子刘髆比刘彻死的还早,而继任刘彻皇位的就是最小的儿子刘弗陵。 霍光和桑弘羊一样是刘彻的顾命大臣,霍光从刘彻死后开始掌权,一直到他死之前整个西汉的朝政都是由他一人说了算,而汉昭帝刘弗陵从继承皇位开始到驾崩其实都可以说成是半个傀儡皇帝。 “看样子大司马对于带着仙人之名的我很是不满,既是如此那我证实一番如何?” “如此最好!” “这样吧,虽然带着仙人的名号,但那也只是个名号罢了,如今的我与常人无异,但是手头上却有着以前用过的几件法器,就由大司马亲自验证一番如何?” “嗯?”霍光愣住了,他本以为姜云枫会耍一些什么民间把戏,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姜云枫选了他作为验证的人选。 “你确定?” “自是确定的,如今吾虽已算不上是仙人,但是君子一言,岂有后悔之理?” “那你说,怎么验!” “很简单,在下的法器带有攻击性,只要大司马……不,整个大汉任何一人接住其十息不倒,在下任凭大司马处置,如何?” 章节目录 第16章 抽搐的霍光 从自己的东西里拿出了一根电棍,姜云枫看着霍光扬了扬。 “就是此物,只要大将军能在此物的攻击之下坚持十息,不,五息也可,只要坚持五息,那吾之性命就交由大将军处理如何?” “哼,大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岂有反悔之理?说十息就十息!” “啧啧,不愧是当朝大将军,佩服,佩服。”虽然言语上很是敬佩,但是从心里姜云枫却是嗤笑不已。 无知不是你的错,但是无知还要出来装哔就是你的错了。 “哼,说再多也是无用,还是赶紧开始吧。”刘彻的态度和给予姜云枫仙师的这个身份让霍光感受到了危机感,他不能容许这样的威胁发展壮大。 “大将军不用着急,这样吧,为了预防我有作弊之嫌,请大将军亲自指定一个人来使用这个法器如何?” “嗯?你确定?”霍光有些惊了,多多少少的也有些犹豫了,但是很快就把这份犹豫给驱赶到一边了。 在他看来现在的姜云枫就是在虚张声势,意图用看起来膨胀的自信来迫使自己退却,所以才会开出来这些看起来全都是有利于他的条件。 “那就天家吧?没有人会说天家偏袒。” “不妥,我这法器会对人造成伤害,若是他人以此来说天家伤害臣子就不好了。” “嗯?”霍光现在基本上已经确信姜云枫是在虚张声势了,在他的角度看来从开始到现在姜云枫不是在为他创造有利条件就是在强调他那法器的伤害,这反而让霍光觉得他底气不足。 “请大将军亲自指定个人吧。” “那……少叔,你来可否?”霍光看向了刘彻身后的一个人。 “子孟都放心交与我等,那吾自然不会负了子孟。”被点到字号的人看了看刘彻,在刘彻点头之后站了出来。 “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姜云枫看着站出来的“少叔”问道。 “在下上官桀,字少叔,虽是当朝太仆,但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自是比不得仙人了,哈哈。” 且先不论上官桀和霍光的关系,就这个语气就表明了他是站在姜云枫的对立面的,短短的一句话虽是尊敬之言但是语气却满满的都是嘲讽。 “那好,那就请上官太仆使用此法器吧。”姜云枫说着把电棍放到了上官桀的手中,并且给他指明了开关的位置。 “在此之前请允许在下确认一番,请问大将军是否有心悸、气喘之类的症状,还请不要隐瞒,因为若是有这些病症的话此法器很有可能置人于死地。” 姜云枫越是强调危险性霍光就越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语气也变得极为不耐:“在下的身体好得很,并无任何不适之症,请仙人赶紧开始吧!” “唉。”姜云枫摇头叹气,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那就罢了,请上官太仆将法器的另一头放在大将军的大腿上,切记不可放在头部或者躯干上,那会很危险的。” 虽然和霍光一样很是不屑,但是上官桀还是听从姜云枫的指示把电棍的放电端放在了霍光的大腿上。 “啪嗒。” “砰!” 一点征兆都没有,围绕在周围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霍光就倒在了地上,这期间霍光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得出来。 “这……”上官桀看着倒地的霍光,在看着自己不断发抖的手,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上官太仆,请将我的法器放于地上,切勿乱动,不然的话很容易伤人伤己的。” 霍光的反应在姜云枫的意料之中,不过因为上官桀听从他的指示把电击点放在了大腿上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让霍光抽搐两下就好了。 上官桀有些颤抖,这种伤人方法他闻所未闻,他看着手中的电棍仿佛是什么伤人凶器一般,吓得他赶紧把电棍丢在了地上。 姜云枫走了过去,把电棍捡起来之后将开关关了,随后才朝着刘彻说道:“天家,大将军并无大碍,不出两刻左右就可恢复。” “仙师不必如此,这法器的威力朕也是见识过的,无妨,无妨。”刘彻摆了摆手,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栾大也是这样,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原本很多人看姜云枫的目光中都是带着怀疑和不屑的,跟着刘彻这么多年他们见的方士多了,但是随着霍光的抽搐倒地让他们的脸色彻底变了,很多在见惯了方士的小把戏后不相信仙神之说的人心中都泛起了怀疑。 不是怀疑姜云枫的身份,而是怀疑自己武断地认为姜云枫是个江湖骗子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霍光自霍氏一族发达之后虽然都是养尊处优的,但是其身体素质也是很好的,最起码他清醒的时间和栾大差不多,姜云枫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也没试验过就权当是霍光的身体好吧。 看着坐在地上不断地晃着头的霍光,姜云枫憋着笑问道:“大将军感觉如何?若有不适之感还是要赶紧说出来。” “浑身如针扎一般难受,有些使不上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霍光也不矫情了,赶紧把自己的感受描述了一遍。 “无妨,这是雷电入体的后遗症。这法器中储存的雷电之能极少,对人体能造成的伤害很有限,只会让人在短时间内浑身无力罢了。” “雷电?!”刘彻的惊呼声响起,他之前的确是见过姜云枫是怎么对付栾大的,但是并不知道这电棍的原理。 “是的,不过和雷电相比就要差得远了,就好比杯水与大海的区别。”姜云枫一边和刘彻解释一边打开了电棍的开关,放电端劈啪作响和明亮的电火花让所有人都噤声了。 而作为体验者的霍光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把电棍收起来的姜云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将军无须担心,之前上官太仆不过是一触即止,因为时间太短所以不会对大将军的身体造成伤害,只需一时半刻阁下身体的不适症状就会消失,不过和法器接触部位的皮肤以后可能会脱落,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姜云枫虽然很是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事儿略过去了,但是所有人都不再敢小觑这个皇帝亲自请回来的仙师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仙人居 最终在姜云枫的坚持之下刘彻还是没能把这位他极为重视的仙人留在宫内,退而求其次的他直城门外不远处的一座庄子送给了姜云枫。 那里是刘彻能找到最接近未央宫的庄子了。 做人要知足。吊了刘彻这么长时间的胃口姜云枫也知道见好就收,在士兵的帮助下入住了这座庄子,而跟随前来的刘彻第一时间就把庄子上的牌匾摘了下来。 因为这里曾经是属于李陵的。 虽然接受了,但这也是姜云枫不知道前因后果的缘故,如果他知道这宅子曾经是李陵的而且还这么大的话是肯定不会要下来的,可如今都答应了也就只能就这么住进来了。 他不是不想要大宅子,而是担心有人说闲话,毕竟自己才刚到长安就得了刘彻这么大的好处。做任何事都得一步步地来,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在姜云枫如今的环境更是如此,而且他还要加倍的小心。 “仙师,暂时就先委屈你住在这里了,等过段时间朕就命人给仙师另起一座宅子。”刘彻也是私心作祟才选择让姜云枫住在曾经的叛臣李陵的宅子里,因为就只有这里离未央宫是最近的。 “卧榻三尺罢了,什么地方不重要。”姜云枫摆了摆手,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他是真的不在意住在哪里。“天家还请回吧,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更何况天家离京太久了,想必事情已经成堆的等着天家去处理。” “仙师说的是,朕送完仙师就回去了。另外朕从宫中找了些宫女和侍卫,一是为了照顾仙人的生活起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仙师的安全。仙师也曾说过如今只是凡胎肉体,仙师就不要推辞了。” “罢了,罢了。”姜云枫摇头叹气,这“仙人风姿”他现在装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天家请回吧,还请天家莫要忘记了,天大地大没有社稷百姓大,这是为了天下百姓,但也是为了汉室,为了天家自己。” “彻,谨记。” 和寻常方士完全不同的画风和言语让刘彻愈发地重视姜云枫了。刘彻遇到的几乎所有方士都是有所图谋的,就好像栾大当了五利将军,娶了长公主一般,但是姜云枫对于刘彻的好意却屡屡推辞,不仅像赤霄、八服这种意义不一般的宝剑都毫不犹豫地推掉不说,这宅子如果不是刘彻瞒着的话他觉得姜云枫也不会接受的。 谁见过不劝君主寻仙问药、追求长生反而劝其着重国事、重视百姓的方士? 看着略显破败的宅子,姜云枫有些唏嘘不已。谁能想到他一个在后世租房子都有些费劲的人如今却在简单的几句话后就得到了一座这么大的宅子?虽然从这略显败落的宅子能看出来前任主人的下场不是太好,但是人总是不能奢求太多不是吗? 听着外面传来的训斥声,姜云枫大概也能猜出来这是刘彻在叮嘱那些宫女和侍卫不要冒犯到他吧。想到这里的姜云枫再次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在后世只能对别人卑躬屈膝的他现如今完全的变了? 掏出怀内口袋中的手机,看着手机壳上的全家福照片,再看看这刚刚被稍稍打扫过的宅子,姜云枫的内心五味杂陈。 “仙师。”宫女们排成一排走了进来,在姜云明明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 “你叫什么名字?”开口的宫女和其他宫女的服饰有明显的区别,想来应该不只是个寻常宫女。 “回仙师,奴婢名唤莲香,是天家身边的女官。”也不知道刘彻对这些宫女们都说了些什么,导致她们说话的时候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女官?”姜云枫对这些不太了解,但是大概也能猜到诸如是宫女领头的意思。 “回仙师,是的。” “那以后这宅子就交与你打理了。我为人比较随便,以后不用见到我就低头行礼。” “回仙师,奴婢知道了。” …… 姜云枫有些无语,现代思维的他对这个女官莲香一口一个回仙师很是不习惯。 “以后不用一说话就回仙师,有事儿说事儿就行。” “回……奴婢知道了。” “好了,你先带人把我要睡觉的地方收拾一下吧,别的地方等明天再收拾就可以了。被褥的话我带回来的那堆行李中有,你可以去找找看,不过要记住了,红黄两色的包裹不要乱动。” “是,那奴婢就先退下了,仙师若是有事直接唤奴婢就是了。” 摆了摆手,虽然和刘彻也交流了很长时间了,但是因为刘彻身份的缘故两人之间的交流多半是站在平等层面的,如今遇到一个开口就是敬语的人还是让姜云枫不习惯。 看过了宫女,要保护自己安全的侍卫也得看看了,想到这里姜云枫抬步朝着门外走去。 刘彻安排的侍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虽然不像后世那种排列都是一个个方块一样的队伍但也能看的出来他们的精气神儿很足,一看就是能打的,腰间所跨的环首刀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仙师!”领头的侍卫应该是在队其他人交代着什么,但是一看到姜云枫过来之后立刻抱拳行礼。 摆了摆手,姜云枫对着那名侍卫说道:“你是他们的首领吗?叫什么名字?” “回仙师,期门校尉刘弘,奉天家之命保护仙师,仙师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我等!” “期门?虎贲?”姜云枫愣了一下,这最近几天才摄入的知识调动起来有些困难。 “回仙师,那只不过是其他人对吾等的称呼。” “嘶!”姜云枫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冷气,这可以算是大手笔了,刘彻此举可谓是既有行动又有心思在其中啊。 期门,据说是虎贲军的原型,其内部人员的构成较为复杂,但是据说这都是死士。 死士为什么以死字开头?那就是如果情况必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死,不管是主人还是主人吩咐让他保护的人。 刘彻派过来的这批人他不知道有多少,但是粗略地看上去怎么也得有个五十人左右,这已经是很大的手笔了。 死士死士,随时能为你去死的人,这种人是那么容易训练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长安夜,刺杀! “你们都是期门之人吗?”虽然内心里已经确定了,但是姜云枫还是再确认了一遍。 “回仙师,是!” 啧啧,虽然内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姜云枫还是不得不惊叹于刘彻的大气。 “那往后我的安全就交由你们了。不过除了我的安全之外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也要多加注意,目前这些东西暂时对方在正厅里,日后搬去哪里我会提前与尔等说明。” 自身的安危需要保障,姜云枫不觉得一个仙人的名头就能唬住世间所有的人。人是个很复杂的动物,复杂的思想让人变得与其他生物不同,但是就是这复杂的思想也让人变得极端。 有些时候人为了看重的东西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仙人?呵呵。 “好了,辛苦你们了。” 对于这些人姜云枫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流,他也不知道这些死士是不是和电视上演的那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形兵器,这些都只能通过时间来慢慢的了解。 看了看四散开来的期门侍卫,姜云枫的心情有些复杂。 死士,这是刘彻对他的重视,表明了不惜一切都要保他性命的决心,但是同样的,姜云枫也不知道他们的到来是不是还带着其他的任务。 他所想的是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一个人的演技再怎么精湛时间长了也会露出马脚,而如今的他不能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现在的他,如果被除掉了仙人的身份就等于死! 晚饭是宫里送出来的,但是姜云枫没怎么吃,不是不好吃,好吃这种感觉只不过是因人而异罢了,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完全接受汉朝的饮食。 水煮羊肉,烤鹿肉,虽然不像是网友们说的那样一点儿香料都没有,但是血肉的那股腥气也确实没有去掉,再加上浓重的羊膻味让他着实是没什么食欲。 浅尝了几口鹿肉姜云枫就让宫女们把东西都撤下去了。鹿肉很香,但是也没能掩盖住那股血肉的腥气。 没有火炕,木床上铺的也不是他行礼中的被褥,看样子应该是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刘彻让人带上的。 褥子摸起来像是丝绸的,而被子其实就是兽皮。姜云枫摇了摇头,可能这就是时代和眼界的差异,褥子也就算了,这兽皮被子能有自己带来的太空棉被子暖和? 如今可刚刚四月份,春冻骨头秋冻肉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姜云枫可不想盖着兽皮睡觉,虽然也保暖,但是他怕自己晚上被压醒。 打着手电撒了个睡前尿,姜云枫就准备睡觉了,丝绸的褥子加上太空棉的被子,舒服,也安稳。 来到长安的第一夜,也是走了自己房子的第一夜,姜云枫不是个认床的人,他本以为自己会睡的很安稳,说不定还能做一个美美的梦,但是这个封建的时代所蕴含的危险超乎他的想象。 不知道睡了多久之后姜云枫被一阵喧闹声惊醒,习惯性地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却发现自己还没有给手机充电。 “砰砰砰!” “仙师!仙师!” 莲香的声音想起,语气急促而紧张。 “怎么了?”姜云枫出声问道。 “仙师,侍卫们发现有人想要摸进院子,被发现后已经交上手了,不知道是不是刺客!” …… 姜云枫愣了一下,他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之间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仙师?仙师!”见姜云枫没有回话,莲香的语气由疑惑转变成了紧张。 “我没事!”被莲香变得更加急促的敲门声叫回了魂儿,姜云枫赶紧回应道。 “仙师,您看您是……”莲香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姜云枫知道她的意思。 无非就是在确认他是不是有自保能力,是选择自己一个人还是开门让人来保护他。 “走,跟我去客厅!”姜云枫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他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相比于这种几千年前的手段他还是觉得放在行李中的电棍能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甫一出门,姜云枫立刻就听到了比在房间里更加嘈杂的声音,也听到了叮叮地铁器相击的声音。 深吸了一口气,姜云枫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个世界和自己出生的那个世界不同,没有电话报警,即便是有那等同于警察的衙差、士兵什么时候能到?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从行礼中翻找出来了一根警棍,为了保险起见他并没有用之前那个已经用过了的,而是找了一个全新的拿在手上。打开警棍开关之后姜云枫才感觉到了一丝的安全感,但是他知道,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去取火过来。”姜云枫手中没有打火机和火柴,因为乘船的时候这些都是禁止携带的,以前他使用的是从船长休息室里翻找出来的镁棒。 现在这种条件下还是打火机好用一些,镁棒他用的不是很熟练,而且眼下附近没有一点就着的引火物。 “是!”莲香赶忙点头,但是却让另外一个宫女去找了。 “仙师!”这边姜云枫还在着急,因为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那个去取火的侍女,但是那边的刘弘已经跑了过来。“仙师,有没有能够传信的东西,我们若是分出人手出去报信的话很可能是没有用的!” “有!已经让人去取火种了,但是已经有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起火太慢了,仙师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你们身上没有火种吗?火折子呢!?”姜云枫也很上火,他不知道那个宫女跑到哪里去了。 …… 没有人应话,但是从刘弘和莲香脸上的表情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妙。 “草!”姜云枫一把推过莲香,把身后的行礼直接抖了开来,挑了一件带着薄棉的衣服回到了厅门口。 从后腰摸出那柄船上找到的小刀,姜云枫直接把棉衣里那薄薄的一层棉扯了出来,随后就开始摩擦镁棒取火。 “呼~”看着面前那一抹小小的黄色火苗姜云枫轻轻地舒了口气。还好,那该死的墨菲定律没有发威。 “砰!啪!” 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天空上炸开,夜幕之下昏黑的院子也被照的明亮了起来,甚至院子外的近铁相击之声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嘟!~” 一道尖利的哨声响起,姜云枫不知道这哨子声代表着什么意思,但是很快就有人来为他解惑了。 “校尉!仙师!敌人退走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无可意料 “呼~”听到期门侍卫的回报后姜云枫松了口气。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以前的他连个街头斗殴的都没见过,但是在来到长安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传说中的刺杀。 不过也还好,全程他都没什么危险,甚至他现在一度怀疑那些人就是来吓吓他的,似乎是想给他个警告。 然而事实证明他把这个世界和人心想的太美好了。 “呀……” “啊……” “仙师!” “嗯?草!”突然响起来的惊呼声让姜云枫的心为之一滞,他立马就想到了那群袭击的人还埋下了伏笔,但是奈何虽然心里反应过来了但是身体却没能跟得上脑子。 或许是命不该绝,也或许是身体虽然没反应过来但也不是一点儿都没反应过来,被惊呼声有点儿吓到的姜云枫下意识地侧身看向身后发出惊呼声的侍女,微微的动作使得那原本该刺入他心脏的短刃刺到了他的肩窝。 而和只会惊呼的宫女相比,期门校尉刘弘的反应就干脆利落得多。腰间挎着的环首刀光影一闪,一颗大好的头颅就冲天而起。 感受着那股透过血肉的冲击力以及神经细胞传递到大脑的疼痛讯号,姜云枫大约猜到了这柄小刀应该是被自己的肩胛骨挡住了。 或许后世有人说人类的进化是不科学的,因为人类既退化了毛发也不像昆虫那般坚硬的骨骼都在体外,但是此时此刻姜云枫却由衷的庆幸人类的进化方式。 在习惯了大脑传递给身体的疼痛讯号之后姜云枫也多少冷静了一点,他知道在这个医疗条件甚至意识都极为匮乏的年代他能依靠的可能只有自己。 咬着牙拔掉了被肩胛骨挡住的短刀,姜云枫没有着急捂着伤口。 血流量不大,应该不是动脉受损,血液也不像是网上说的静脉血那般是暗红色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静脉受损,看起来如果能及时上药止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被疼痛侵袭的他没有去看那具无头的尸身,也没有去追寻那颗头颅到底哪里去了。没有第一次见到现场杀人的震撼感,姜云枫满心所想的都是怎么保住自己再说。 “走!”在确认了不是大的动静脉血管损伤之后姜云枫捂住了自己的伤口,同时努了努下巴示意宫女回到客厅里。 “这个包裹,打开。”指挥着宫女打开之前包好还未来记得分类摆放的包裹。 没有多少医疗知识,姜云枫所会的也就只有那些经常被拿出来科普的像是什么胸外按压人工呼吸之类的急救法,对于这种刀伤他只知道要消毒、止血、缝合和包扎。 嗯,缝合应该是不用了,短刀直向刺入所造成的伤口很窄小,在被肩胛骨挡住之后也就留下了一个指节长短的伤口。在看到用碘伏清洗过的伤口后姜云枫暗暗地想到。 不知道肩膀上动静脉的具体位置,姜云枫只能忍着疼痛把肩胛骨附近的各个位置按了个遍,在最终确定不是大的血管损伤之后终于是松了口气。 人在紧张的时候是感受不到疲劳感的,但是在确定了自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之后的那股放松瞬间就让姜云枫感受到了疲惫,半夜的乏困、短时间内精神的高度集中以及可能多少受到了一点失血后遗症的影响,姜云枫在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身体传来的疲惫信号。 “帮我把这块布绑在伤口这里。”肩膀部位可能是人体最不好包扎的部位之一,自己上不了手,姜云枫只能让宫女帮忙。 “刘弘,用刀帮我把上衣划开。” 刚才的紧张让姜云枫忘记了衣服这码事,在止血的时候他也只是把左胳膊从衣服里抽了出来,现在止好血了他不想再扯动伤口,索性就让刘弘把衣服剪了算了。 宫女中的女官莲香是袭击的刺客,而现在姜云枫也没去考虑刘弘有没有可能也是别人安排的,那没什么意义,以现在自己这么模样他想杀自己轻而易举。 “仙师!仙师!”大门口的方向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想来应该是看到烟花后姗姗来迟的刘彻了。 果不其然,正厅的大门直接被人撞开,一脸着急的刘彻冲了进来,本来就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住的房子在经历了撞门这种事儿之后姜云枫都能感觉到灰尘四起,顿时心情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然而这也没什么办法,刘彻也是担心自己。思及至此的姜云枫叹了口气,让正在为他包扎的宫女在伤口的纱布上再多加了一层。 “无碍,只是点皮肉伤,没有伤及骨头和其他重要的部位,不会危及性命。”冷静下来的姜云枫也不再那么紧张了,淡淡地向刘彻解释道。 “刘弘!朕命你保护仙师周全,你就是这么保护的?啊!?”在得到姜云枫的回答之后刘彻松了一口气,但是转而就朝着刘弘发起怒来。 “别怪他,刘弘做得很好,没有刺客闯进院子里。”虽然一直以来姜云枫在面对刘彻的时候都多少有些紧张感,但是那并不就代表着他永远都不会有不满。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人呢?来刺杀的刺客没能给自己造成惊吓意外的任何伤害,反而是侍候自己的宫女女官差点儿要了自己的命,想到这里的姜云枫语气中多少带上了点儿不满。 “没有刺客闯进来?那仙师你……”刘彻言语凝噎。 “是莲香,天家给我安排的宫女女官。” 淡淡的语气却充斥着不满,自从之前在船上威胁姜云枫之后刘彻再次听到了这种语气。 “怎么会!?”语气中慢慢的都是不敢置信,刘彻也呆了。 “看来是有人对我的出现很是不满。”姜云枫咳嗽了两声,倒不是受伤导致的,只是因为从床上起来的时候他没有穿厚衣,现在觉得有些冷了。“在下无碍,天家请回吧。” 没有任何的责怪之言,但是刘彻却知道这事儿不对了,发展的方向已经超过了他来之前所想过的范围了。 “仙师好好养伤,这事儿朕一定会给仙师一个交代,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人!” 赶紧向姜云枫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以及决心,刘彻实在是不想让姜云枫离开长安。 “我本无碍,天家也不用急,在下有些乏了,天家请回吧。” “仙师安心静养。” 如果是换做别人的话刘彻可能就信了,但是姜云枫不行,他要保证把事情都处理到最好。 章节目录 第20章 傲气而来 姜云枫其实真的很想睡个好觉,从辽南号上下来之后他不是睡在楼船上就是睡在马车上,虽然时间长了已经有些习惯了,但是睡眠质量和在床上睡差的远了。 可肩膀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时的境地。 其实在来长安之前姜云枫就想过自己以后可能要面临着什么了,像今天这种事儿或许不常见,但是以后这么长的时间呢,有肯定是会有的,毕竟自己的出现肯定会触动一部分人的蛋糕,但是他属实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作为死士,而且还是皇帝禁卫的期门将士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虽然姜云枫不知道这次来刺杀他的人数有多少,但是不管多少期门将士们没有让一个刺客进入院内就足以证明他们强悍的实力了。 莲香应该算是幕后主使插下的钉子,虽然也是来刺杀他的人之一但是这属实不能怨那些将士们护卫失利。 或许说出来很丢人,但是姜云枫在遇袭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的确是要不要离开这里,虽然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赶出了自己的脑海但却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不是什么伟人,或许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哪怕他在刘彻面前装得再坚定再不在乎,但是那都是装得。人活一世,除了亲人好友的羁绊之外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或许这个答案因人而异,但是总得来说无非就是身家性命和功名利禄。 说功名利禄还远,姜云枫如今最在意的自然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昏昏沉沉,似清醒似昏睡,姜云枫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夜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但是肩膀上的疼痛却从未间断过,弄得他一整夜都是半梦半醒的。 笃笃笃。 “仙师,仙师?”柔弱的声线一听就知道是个女人,还有些许迷糊的姜云枫在听到敲门声之后也稍微清醒了一些。 “进来吧。” “仙师,食时就快过了,您要不要用膳。”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 “嗯?现在是几点……什么时辰了?” “回仙师,已经是辰时末了,再有一刻钟就要到巳时了。” “算了,先用膳吧。” “是。” 宫女盈身福了一礼,随后就低着头退下去了。 做了个深呼吸后姜云枫也从床上下来了,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把昨夜唯一遗留下来的外套披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现在天还冷,他来到这西汉之前还是炎炎夏日,而如今的西汉却是四月,才刚刚开春他可不想自己上身除了一件外套之外就只有纱布。 莲香是宫女的女官,也算是姜云枫暂定的贴身侍女,但是昨夜莲香已经身首异处,这也是今天他为什么一直到这时候才有人来叫他。而来叫他的宫女应该是和厨房有关的,在看到迟迟没有人来催他们上菜才着急了的。 虽然不是自己的事情,但是在没有了女官之后主人家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就比如说吃饭这事儿,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来说最后要处罚的还是厨房的宫女。 没有为什么,虽然听起来很没有道理,但是在这个世界,身份阶层就是道理。 出房门找了个宫女,在受伤的情况下他虽然也能自己穿衣服,但是那样势必会扯到伤口,还是有人帮着来的舒服一点。 然而等传完衣服回到正厅的时候姜云枫又无语了,看着桌子上被摆的慢慢的“丰盛”美食,他很是无奈。 对于姜云枫的饮食起居刘彻是下了心思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别的不说就看那摆满桌的丰盛菜肴就知道这肯定是出自宫里的,应该是刘彻特意嘱咐过一早做好送过来的,眼下刘彻给他的这个宅子里可没什么厨子。 然而虽然是好心,但是姜云枫实在是感觉有些吃不消,因为满桌都是现下西汉的高级美食,一眼望过去全都是各种肉类:炖煮的、炙烤的样样都有,甚至还有两份羹汤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大早上就吃得这么荤,也不怕便秘。 暗自腹诽了两句,但是姜云枫还是坐了下来,眼下他刚刚受伤,虽然不重但是还是多吃点儿补一补吧。 饭桌上基本除了肉还是肉,在这个肉食真贵的年代来说刘彻已经很用心了,但是姜云枫还是更喜欢那碗摆放的颇为靠边的大米粥。 粥和粥的定义在不同的人看来是不同的,最起码在姜云枫看来这不能算是粥,但是也不能算是白米饭。这个时代的烹饪方法很少,不管是大米、小麦还是大豆基本上就只有一个烹调方式:煮。 米汤不够多,在姜云枫这样的鲁省人看来算不上是粥,但是相比白米饭来说它又过于稀稠了,不过即便是如此姜云枫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在船上的时候也有大米,但是在发电机已经停转的情况下没有电可用,而船上的厨房用的也都是电,所以他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吃过白米饭了:在船上吃塑封食品,下了船就跟着刘彻吃肉。 姜云枫的饭量并不大,在把那碗粥不是粥饭不是饭的米饭吃完之后他也就吃了一点鹿肉,鹿肉的香味他以前从来没吃过,他很喜欢。 放下碗筷,看着满桌基本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姜云枫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 他不是个圣人,以前在公司餐厅吃饭的时候也浪费过粮食,但是他却从未有过今天这种感觉。 他知道如今天下的百姓很苦,但是却没有一个概念。他来长安的时候是跟着刘彻一起的,基层的官员怎么会让皇帝看见人间的疾苦?所以他一路上跟随刘彻所见到的景象都是粉饰过的,没有什么意义。 “撤下去吧。”姜云枫叹了口气,他没想到如今的自己能过上这种腐败的生活。“莫要浪费了,你们应该知道这长安城周边哪里有吃不上饭的人,让人把这些送去吧,以后也不要弄这么多餐食了,没有必要。” 或许每顿浪费个三五口饭姜云枫还能接受,但是眼看着好几个菜连动都没有动就要被倒掉他还是觉得很是不妥,或许皇宫中的剩饭剩菜都有地方处理,但是那谁又知道呢? “仙师不愧是仙师,端端看不得世人受苦。” 仿佛是提前演练好的一般,姜云枫话刚说完刘彻就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黯然离去 “天家说笑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自有因果,我只不过不想成为那个因罢了。” 对于刘彻的到来姜云枫并不意外,在昨夜发生过那种事情之后他就知道刘彻今天一定会再来的,区别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因为着急于把他留在长安的刘彻是一定会给他一个说法罢了。 “彻可是没想到这话会从仙师口中说出来。”刘彻笑着坐到了姜云枫的身边。 “天家是认为此言之意过于凉薄了吧?其实不然。”姜云枫摇了摇头,这句话有两种理解,看来刘彻的理解只是其中的一种。 “哦?请仙师赐教。” “有人认为这句话是再说上天是无情的,在上天的眼中世间万物都宛如人们眼中的蝼蚁一般,其实这种说法有失偏颇。” “还有另一种说法吗?” “有的。”看了看刘彻,姜云枫的言语开始有点儿冷淡。“的确,天道是无情的,因为它本身就没有感情,所以它对世间万物都是公平的,从不参与其中,任由其自行发展。人们往往在壮志难酬的时候就埋怨上天不公,但不过是他做的不够好罢了。” “受教了。”虽然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但是从姜云枫开口之后刘彻就没什么心思听那句话的解释了。 因为姜云枫的语气变了。 刘彻来的时候姜云枫本以为他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的,他知道刘彻想把自己留在长安,留在身边,作为一个狂热的仙神爱好者刘彻有多么渴求仙人的帮助姜云枫不知道,但是肯定是极为狂热的。 但是从进来到现在刘彻对于昨晚的事情却一句都没有提起过,要说是说正事儿之前的寒暄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但是这份寒暄却显得太啰嗦了,不符合刘彻之前的表现,所以直说了几句话之后姜云枫就明白刘彻是在和稀泥。 看来站在幕后的人不简单,或许刘彻不是不能处理掉,但是肯定是暂时不能处理掉的。 不一定是刘彻难做,可能只是那个人还对刘彻有用。 “看来天家是已经想好了。”姜云枫捂着肩膀站了起来,他是做给刘彻看的,他的肩膀现在虽然还疼但是却远不到那种地步,更何况本来这就应该算是轻伤。 “仙师,彻不是不想……”刘彻是有苦难言。 和姜云枫想的差不多,但是又差很多。 刘彻不是想在其中和稀泥,其实不管是他还是姜云枫都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也不过是那么几个人。 霍光,上官桀,桑弘羊。 霍光就不说了,毕竟昨天刚在皇宫里把人家电倒了。上官桀是霍光的儿女亲家,而且从朝堂的角度上来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十分紧密,从这一点来说他就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昨天电倒霍光的时候他是“持棍人”,虽然是霍光决定的。 至于桑弘羊,其实他的嫌疑不大,姜云枫和他的冲突也就无非是泰山脚下的那次,虽然没有言语和肢体上的冲突,但也是姜云枫点出了刘彻登泰山下罪己诏这事儿有他的助力。 桑弘羊的几率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管是姜云枫还是刘彻都把霍光认为是昨晚袭击的祸首,但是奈何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走到霍光这个地步的人没有傻子,谁会在干了坏事之后还把证据留下的?即便是昨晚刘彻第一反应去查霍光也没有查到任何东西,长安城西郊外四五十具只着单衣的尸体把所有的线索都掐断了。 “无妨,各人有各人的考虑,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说没有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任谁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不会没有心理波动。姜云枫只是装仙人,他并不是真正的仙人。 虽然被冠上了仙人的名头,但是说到底他对于整个大汉来说还是一个陌生人。霍光是当朝重臣,是以后刘彻的顾命大臣,是汉昭帝、汉宣帝两代皇帝的辅政大臣,姜云枫没有自大到把自己和霍光这种人相提并论的地步。 即便他被认为是仙人。 说到底人都是看利益的,虽然刘彻是一个极端的仙神主意者,但是他也不会一直养着一个毫无作为的仙人,而姜云枫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了,一个盐田法的确是能给大汉创造不菲的利益,但是那还不够。 起码和霍光相比不够。 “这个就送与天家防身了。”姜云枫把昨晚拿出来的电棍交到了刘彻的手中。“此物内储雷电之能,只要触及此开关就能连续放电一刻钟,但是要注意只有在贴近人体之时才能够造成伤害,而其中的雷电用尽之后则无法再次储存,天家还请慎用。” “仙师……”看着手中的电棍,刘彻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留住姜云枫这为仙人刘彻做了很多的努力,连八服剑都交了出去,甚至还提及了太祖刘邦斩白蛇所用的赤霄之剑,可如今他再也没有了挽回姜云枫的理由。 因为他没有证据,也不能惩处霍光。 “天家不必如此,这并不是赠送,而是交易。”在经历过昨夜的袭击之后姜云枫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位自己曾经只能在书上了解的人。“敝人行李颇多,还请天家赐予几辆马车。” 看似很平常的话语但却让刘彻很不是滋味,或许别人听不出来,但是刘彻却知道姜云枫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变得疏远了。 以往他不是没有送与姜云枫东西,而那时的姜云枫以一句“君投之以木桃,吾必报之以琼瑶”作为回应,但是如今呢?只有一句冰冷冷的交易。 交易啊,这个词无论是在现在还是两千年之后都是一个冰冷的词汇,当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用上了交易这个词的话就代表着这两个人之间就没什么情分了。 一交一易,代表着买卖双方的公平交易,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情感。 刘彻最后还是离开了,因为他也知道如果昨夜的事情不处理好的话是没有办法留住姜云枫的,因为他还需要霍光和上官桀,他不能让桑弘羊和金日磾一方做大。 章节目录 第22章 选地 看了看挂在门上的两把剑,姜云枫转身离开了。 那是八服剑,昨天在皇宫里的时候他就想把这两柄剑交还给刘彻,但是却被霍光的突然冒头给打断了。之前那是欲擒故纵,但是现在自己要离开了,这两柄剑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放在自己这里。 扯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姜云枫上了马车。刘彻派来的人他只留下了赶车的车夫,其余的不管是期门虎贲还是宫女都被他退回去了。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干净点儿。 他不是不担心霍光他们还有下一步的行动。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霍光他们的前途岂是用财字就能形容的?但是同样的,他也有信心。 他在赌,赌刘彻的态度。 作为一个皇帝的确是需要臣子之间互相制衡,但是同样的,皇帝不需要不听话的臣子。姜云枫自信他之前所耍的把戏能够蒙得住这位汉武大帝,甚至能蒙得住如今整个天下的人,而且盐田法虽然没有办法和霍光这种重要的臣子相比较,但是他相信刘彻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自己如今的确是一个人,但同时也代表了刘彻的信仰。 桂宫,鸿宁殿。 这里是皇帝的日常居所,而此时刘彻就坐在鸿宁殿内的书案后,下面则是单膝跪地的刘弘。 看着刘弘带回来的八服剑,刘彻心里很不是滋味。 寻仙问药追求长生几十年,从希望到失望再到希望,跌宕起伏一词也不过如此。刘彻曾经也幻想着自己能见到仙人,但是却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往前几百年都没有什么有力证据证明有仙人存世,可没想到的是他真的见到了。 但是他更没想到得偿所愿的他没能留得住那位仙人。 “仙师还说什么了吗?”虽然眼神是看向了单膝跪地的刘弘,但是刘彻的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仙师什么话都没留下,只是将剑挂在门上后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刘弘躬身站了起来,把剑给走上来的宫女后就离开了。 “刘满。”刘彻的声音响起,但是四周的宫女却在刘彻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退了下去。 “天家。”当所有的宫女都离开鸿宁殿的时候一抹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之前甚至没有人发现他。 “去告诉他们收敛一点,如果不听话的话他们也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是。” 人影再次隐没于阴影之中,鸿宁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另一边,虽说是离开,但是姜云枫却没有走得太远。不是他不想走远一点,而是赶车的车夫不再往前走了。 人是刘彻的人,姜云枫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跟几个车夫置气没什么意义,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姜云枫不觉得他们会因为自己就枉顾刘彻的命令。 他还没到那种能让人宁愿接受处罚也要为了帮他的地步。 春谷,一个县,隶属于京兆尹却很不起眼的县,它左边和下边的地方都很出名,一个叫西安,一个叫长安。 只有它自己被夹在其中却没什么名气。 春谷是个好地方,姜云枫是这么认为的。离长安不远不近,说不上是天子脚下但是也差不多,两边则是渭水的两条支流,算得上是有山有水。 看车夫的意图是想把姜云枫送到春谷县去,似乎刘彻是在那边有所安排,但是姜云枫却拒绝了。既然想离开那就干脆点,走了还要承人家的好处那算什么? 浐水旁的一个小村子,姜云枫让车夫在这里停了下来,而且在让车夫把东西都卸了下来之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拖着受伤的肩膀从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把从船上带下来的救生筏找了出来,打气筒他当初以为用不上就没带,如今只好人工给救生筏吹气了。 辽南号作为大型客轮不仅设备齐全,其他的物资也是很不错的,就连救生筏都是带顶的,撑起来之后宛如一个小帐篷。 “你是谁?”第一个救生筏还未完全地弄起来就有人发现了姜云枫。 这也不能怪谁,橘黄或者明黄色的救生筏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便于被别人发现的,毕竟是带了救生两个字。 “对不起,这里可是有主之地?若是如此的话在下会尽快搬离。”看着面前身强体壮的汉子姜云枫说道。 “那倒不用,这里是一块荒地,我只是在远处看到了你这个……”壮汉一时语塞,他不知道姜云枫在鼓捣的救生筏该怎么称呼。 “在下是从长安出来的,暂时没有可去之处就停在了这里,如果这里是无主荒地的话能否允许在下暂且安顿在这里?”没有跟壮汉解释救生筏,姜云枫想先确认自己留在这里的话会不会被驱赶。 带伤之躯,如今的他在没有了马车之后想要再换地方实在是有些困难。 “没事儿,不会有人赶你走的,我只不过是看到你这个东西比较好奇才过来的。”壮汉憨憨的笑了笑,言语之间尽显质朴。 “这个啊,这个是帐篷,只不过是出门在外时的简易居所罢了。”在确定了不会被赶走之后姜云枫也把帐篷解释给壮汉听。 “帐篷?”壮汉挠了挠头。“但是看起来和军中的帐篷很不一样。” “军中?你从过军?”姜云枫的警惕性一下子就提了上来,这时候的他用惊弓之鸟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 “汉民男子十七岁就要傅籍,你没有傅籍过?”壮汉好奇地看着姜云枫,那个样子仿佛是在看一个二傻子。 傅籍相当于后世的参军登记,这是一个很常识性的问题,姜云枫感觉壮汉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关爱智障一样。 “并没有。” “那就怪了。”壮汉挠了挠头,显然是很不理解。 简单交谈了两句之后姜云枫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现在天还早,但是他要撑起来四个帐篷,不仅仅是要供他睡觉之用,那些行李中都是很重要的东西,都要保护起来,淋了雨的话那些东西可能一大半都要废掉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惊喜 四个帐篷很快就搭好了,东西也被搬了进去。不是姜云枫动作快,而是因为壮汉的插手帮忙。 壮汉名叫林大壮,他让姜云枫叫他大壮,说是别人都这么叫他。少年戎边的他现在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就是不远处的村子,名叫浐子村。 大壮一家五口,死了三个,父亲老林死于匈奴战场,大哥林大牛、二哥林大虎也是一样,幸运的他等到了刘彻征讨匈奴三征三败,原本的屯军策基本分崩离析,这样他才得以回到老家。 “枫哥,你这伤是怎么弄的,看起来不是寻常的伤口。” 姜云枫26岁,大壮比他年少,也不知道是精明还是憨憨,没经过姜云枫的同意就叫起了枫哥。 “被人所伤。” “啥?那仇家跑了?还是你跑了?” …… 姜云枫也不知道大壮是真憨憨还是心直口快,但是他总觉得大壮是在侮辱他。 “我跑了。” “嗯看起来也是,枫哥你太瘦了,打仗不行。”姜云枫本就被剌了一刀的心伤上加伤。“没事儿,那仇家以后要是还敢找来枫哥你就叫我,一般人打不过我。” 看着猛拍胸脯的大壮姜云枫多少有点儿感动,不管是现在还是两千多年后,能为你出头的人都是值得你珍惜的。 本来姜云枫和大壮两人躺在帐篷里“相谈甚欢”,但是突然之间大壮猛地就做了起来,随后就窜出了帐篷。 “大壮,怎么了?”大壮的动作有些突然,姜云枫有些不明所以。 “有人来了,是骑兵!”大壮的面色很严肃,和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 “骑兵?”姜云枫愣了一下,若是些步兵之类的也就算了,这个时代能够驱使骑兵的人可不多。 “枫哥你这仇家来头可是有点儿大啊。”大壮的语气有些复杂,但是却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这应该不是我的仇家。” 霍光?姜云枫不觉得。的确,现在的霍光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但是姜云枫可不认为他敢随意调遣骑兵这个兵种。 刘彻可就在皇宫之中,骑兵这么大阵仗会不知道吗? “不是仇家?”大壮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了之前憨憨的模样,变脸之快差点儿让姜云枫没反应过来。 没有给大壮回答,因为声势颇大的骑兵已经能用肉眼看得见了。 “赵……将军?”待得骑兵走近了大壮才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但是很快就瞠目结舌。 来人正是之前姜云枫就见过的人,车骑将军赵充国。 “见过仙师。”临到眼前,赵充国翻身下马对着姜云枫拱手行了一礼。 “赵将军客气了,如今吾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仙师之名担待不起。”看了看赵充国,姜云枫的语气平淡。 “在翁孙看来,担得起。”赵充国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在姜云枫离开长安之前赵充国其实保持着防备态度的,因为他见惯了那些为了黄白之物接近刘彻的所谓方士和仙人子弟,但是经过了这段时间之后他发现姜云枫和别的方士不太一样。 不炼丹,不讲道,甚至还劝诫刘彻不要迷恋仙神长生之道并让其多加重视国事以及百姓,这样的方士不说后无来者,但是之前赵充国是没听说过的。 以前的赵充国对姜云枫的那个仙人身份持怀疑态度,但是现在他却是有些相信了。泰山顶上的异象,皇宫里被电倒的霍光,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办法解释,只能将其归类到仙人手段之中。 上面的这些只能算得上是佐证,真正让赵充国觉得姜云枫是仙人的还是态度。先拒赤霄,再留八服,带着几分傲气说走就走没有一丝留恋,并且没有带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赵充国看来这才是仙人该有的傲气。 “赵将军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吗?”没有和赵充国纠结什么仙师不仙师的名头,在姜云枫看来从自己离开长安开始这些就不重要了。 “末将奉天家之命将一物送与仙师。” “不用了,如今我不是仙师,天家却依旧还是天家。无功不受禄,赵将军还是请回吧。” “仙师,这东西来自于蓬莱,只是却没有在仙师的黑金巨船周围,正是如此才导致这东西如今才送到了长安。天家觉得这是仙师之物,所以命末将送与仙师看看。” “蓬莱?”姜云枫停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赵充国的这个理由足够吸引他。 “拿上来!”赵充国拍了拍手,很快后面的士兵就把一个东西送到了前面。 姜云枫呆住了。 他本以为是一件东西,但是却没想到士兵拿过来的并不是东西,或者说也是个东西。 一只狗,关在笼子里的狗。 “此犬与此笼是在蓬莱的海边发现的,但是却没人能打得开这个笼子,所以这笼子就被人当做珍奇事物送给了东莱郡太守,而太守知道仙师是在蓬莱海岸降临的,所以这东西最后就被人送到了长安。” 看着笼子里的小边牧姜云枫的心情有些复杂。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不过是条狗,但是在他看来却是不一样了,因为他和它同样来自于后世。 他不知道这只边牧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明明当时船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活物了,连个致病的病毒细菌都没有,但是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边牧却和他一样穿越了过来。 转身从帐篷里拿出来了一根火腿肠。边牧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而在看到姜云枫手里的火腿肠之后立刻变得欢实了起来,显然是很馋姜云枫手里的火腿肠。 趁着小边牧吃火腿肠的功夫姜云枫观察了一下这个狗笼子,发现锁的钥匙就被穿在笼子的背面,看起来应该是相隔较远之前的太守等人没有把钥匙和锁联系起来。 解下钥匙把锁打开,小边牧立马就从笼子里钻了出来,看起来虽然有人喂食但是这两个多月的囚禁生涯对它来说很是难捱。 “看来这的确是仙师的东西,如今东西已经送到了仙师的手上,那翁孙就回去向天家复命了。” 赵充国行事很是干脆,不过姜云枫觉得他应该多少是受刘彻的意思,不然的话不应该连句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就返回了。 显然是怕自己又把交易那一套拿出来。 章节目录 第24章 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或许在边牧的眼中长时间的饲养并不能抵得过火腿肠的诱惑,所以赵充国他们离开的时候那只边牧也没有跟上去。 其实姜云枫感觉更可能是因为这些人并没有真的喂过这边牧,或者是因为被奔跑的健马吓到而不敢跟上去。 “枫哥……不,仙师……”本来相处融洽的大壮在赵充国走后变得结结巴巴的,显然是这个时代阶层差异的威力导致的。 “算了大壮,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看着结结巴巴的大壮姜云枫摇了摇头。 之前在长安的时候是为了保持在刘彻心中的那份仙人风度,但是如今他已经离开长安了,自然也就不用保持那劳什子仙人风姿了,或者说根本没什么必要。 “诶,枫哥。”虽然是恢复了之前的称呼,但是大壮明显是一脸尴尬。 “大壮,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忙的话我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一边朝着大壮道谢,姜云枫一边示意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伤。 “嗨!这算啥。枫哥,我大壮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大壮拍着胸脯向姜云枫表示自己很强壮,但是好像却因为用力过大而咳嗽了几下。 看着大壮止不住咳嗽的样子姜云枫笑了,而大壮也会以他那似乎是标志性的憨笑。 “嘘~”姜云枫吹了个口哨,在帐篷边上不住打转的边牧顿时抬起了头,在看到姜云枫在看它时就跑了过来。 边牧是自来熟,一向都很亲近人。姜云枫没有养过边牧,但是在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的时候养过田园犬,他本人也是很喜欢狗的。 “坐。”姜云枫尝试性地说了一声。 “啥?”大壮奇怪的看着姜云枫,但是很快令他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这边牧似乎是已经经过了训练,在姜云枫的命令出口之后很听话地坐了下来。 “趴下。” “打个滚儿。” “转一圈……” 连着发出了好几个指令,这边牧都很准确地执行了,这让姜云枫很高兴。 剥了根火腿肠递给它当做是奖励,姜云枫笑看着它大快朵颐的样子。 “枫哥,你这狗……好听话啊。”大壮尴尬地开口,姜云枫最开始说坐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说他自己呢。 “嗯,这种狗是牧羊犬,是能够帮助人们放羊的。”看着吃完火腿肠后跑到自己脚下不住打滚发出呜咽声的边牧,姜云枫笑着说道。 “能帮人放羊?那是匈奴那边儿的狗?”大壮愣了一下,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对啊,我以前没见过啊,也没听那些老兵们提起过。” “它不是来自匈奴的,它的家乡在西边,距离我们不知道几万里的地方。” “这么远啊。”大壮惊讶地咋舌。 “嗯,它很聪明,也很听话。”说着话姜云枫就吹了声口哨,拿起了旁边的电棍,对着边牧指了指帐篷。“去,送回去。” 歪着头看了一下姜云枫,然后边牧就在大壮的瞠目结舌中叼着电棍跑进了帐篷,把电棍放下之后才跑回了姜云枫的身边。 “我滴妈呀!”看着如此听话的边牧大壮直接惊呆了。 对于大壮的反应姜云枫是一点儿都不意外,毕竟后世人们都说过了: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智商排名第一的狗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 “好了,你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以后你就叫饺子了知道吗?”姜云枫剥了根火腿肠诱惑着边牧。 现在该叫饺子了。 对于边牧这种智商超高的狗来说训练一个听名字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姜云枫不知道它以前的主人有没有给它起名字,他也只是在穿越之前在短视频平台上看过几个训练狗的小技巧而已,虽然说训练个听名字对于边牧来说不难,但是姜云枫也不知道得多久。 “大壮,能带着我四处看看吗?”逗了一会儿饺子,姜云枫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应该了解一下自己的居住环境。 “没问题枫哥。”大壮大包大揽的就应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赵充国的原因。 浐子村是个好地方,虽然不依山,但是却傍水。灞水和浐水两条渭水的支流在浐子村北面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交汇。姜云枫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三角洲地貌,但是这处于灞水和浐水之间的浐子村脚下的确是一片三角形。 “枫哥……”似乎是在赵充国来过之后大壮就不太敢对姜云枫用这个称呼了,每次说起来都有些犹豫。“你以后要在这里住下来吗?” “嗯,如无意外的话应该就会在这里住下了。” “那要不枫哥搬到村子里去吧,村子里没什么人,有的是的空房子。” “算了,就在这里吧。”看着一脸认真的大壮,姜云枫开口拒绝了。 他不是什么大无畏的人,不去浐子村住下也不是因为以后霍光还有可能继续找过来,而是因为浐子村的人们护不住他。 刘彻这个汉武大帝都差点儿没护得住的人一群村民就能护得住吗? 如果浐子村的人们能护得住他的话他肯定是会搬去的,但是那是不可能的,这样的情况下搬过去只能给村民带来灾难,反正结果都一样,那又何必徒增死伤呢?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村子里,和大壮说的一样,村子里的人的确是不多,但不是姜云枫最初理解的那个不多。 村子里的房子很多都是空的,据大壮说是前些年刘彻屯边导致的。三征三败让很多人都没能回得来,而大部分没有孩子的妇人又在丈夫战死之后或离开或改嫁了,所以才导致村子里少了这么多的人。 深深地吸了口气,姜云枫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在最初确定自己来到了刘彻这位汉武大帝执掌的西汉时姜云枫多少是有些慰藉的,他以为这个在上学时的历史书上用那么多笔墨讲述的时代会很好,最起码比什么乱世要好,但是他想错了。 征和四年的西汉并不是那么美好,没有文景之治的富庶,也没有刘彻继位前期的勇武,连年的征战留下的只有倍感伤痛的人们。 章节目录 第25章 浐子村 高大壮实的大壮和相比起来瘦小的姜云枫所形成的差异感很足,再加上姜云枫身上“奇装异服”的军大衣导致他和大壮二人很快就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大壮,这位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村民看着姜云枫的短头发和军大衣好奇。 “哦,是财叔啊。这位是长安那边来的贵人,让我领着转转。”大壮很自然地和男子攀谈了起来。 “长安?”那位财叔迟疑了一下。 这一刻,姜云枫清楚地看到了财叔眼中蕴含着的情感。不是激动,不是敬畏,也不是害怕,而是想躲得远远的那种感觉。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姜云枫觉得自己或多或少的能猜出来一些。具体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能清楚的是这绝对不应该是一个鼎盛王朝百姓的反应。 似是因为知道了姜云枫来自长安的原因,财叔和大壮简单的说了两句话后就离开了。谈话结束地很匆忙,能看的出来财叔并不想在这里多待。 “大壮,我们去河边看看吧。” “好。” 没有再在村子里逛,姜云枫知道或许自己不会遭人嫌恶,但是也觉得不会是受欢迎的那种。人们已经不想再见到长安城来的达官贵人了,因为已经好几年没有什么好事了。 春天的浐水很平静,岸边和泥土相接的地方还能看到还未化尽的脆冰。站在浐水河边的姜云枫突然心中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感觉。 掏出怀中的手机,看了看手机壳上的全家福,姜云枫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 翌日。 一大早姜云枫就被饺子的呜咽声叫醒了。拉开拉链,看着饺子着急地在帐篷前原地转圈,姜云枫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怎么了?”没养过边牧,姜云枫也不知道饺子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转了半天也不见姜云枫有所动作的包子在他的面前撒了泡尿。 拍了拍额头,姜云枫畅谈了一口气:“走吧,带你去解决一下。” 先让饺子和自己解决了生理问题,回来后又清理了一下饺子之前留下的“信号”,姜云枫这才坐回了帐篷里,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帐篷里多了些东西。 一整条烤好的鹿腿,一袋子铜币,看上面字再结合现在的时间来看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五铢钱了,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几块金饼子。 走出帐篷看了看周围,姜云枫没有发现任何人甚至是踪迹。 虽然没有留下任何的话和人迹,但是姜云枫也知道这是刘彻遣人送来的。他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不说熟悉了,就连见过且能记住的人都没多少,赵充国或许也有这个财力,但是他肯定不会越过刘彻来给自己送东西了。 “罢了罢了,小东西今天你有口福咯。”姜云枫看着蠢蠢欲动的饺子说道。 抽出之前莲香用来袭击自己的小刀,虽然是洗干净了但是难免还是有点儿心理障碍,不过也很快克服了。 乘船是不让携带管制刀具的,姜云枫多少有些庆幸自己离开长安之前想把这小刀留作纪念的想法,不然的话现在就只能跟饺子同啃一条鹿腿了。 “枫哥,我来了!”就在姜云枫感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大壮的声音响了起来。 “枫哥吃饭了没?我给你带了……”大壮兴冲冲地跑到了姜云枫的帐篷前,但是在看到姜云枫手中的鹿腿之后又尬住了。 “啊哈哈……”大壮尴尬地挠头笑道,手上拿着的东西却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切下了一块肉,姜云枫把鹿腿递到了大壮面前:“大壮你来得正好,我也吃不了,剩下的你吃了吧。” 姜云枫的饭量不大,虽然不像是女生那么小但是对比于男人来说的确是小很多,一条鹿腿他和饺子一人一狗也不过吃了一半多一点儿。 “啊?枫哥这……”大壮很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吃吧。”姜云枫站起来把鹿腿塞到了大壮的手上,然后就拿着切下来的那块肉去训练饺子了。 不管之前的反应是怎么样的,光凭着大壮今天早上还能记着自己有没有吃饭这一点姜云枫就觉得这个人是可以的。看着大壮在不好意思过后大口啃着鹿腿的样子姜云枫笑了笑,他觉得大壮可能今天早上都没怎么吃饭,或者说没吃饱。 不管什么朝代百姓们都是苦的,在国力尽耗的汉武帝后期这种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呃……”大壮狠狠地吃了几口后就停住了,随后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然后看着姜云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枫哥,这个我能不能……” 期初姜云枫有些不懂大壮的意思,但是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忍不住地朝着村子方向瞥后也明白了。 “随便你,既然送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了,你是吃还是扔都是你的事情。” “嘿嘿,那就谢谢枫哥了。”似乎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大壮讪笑几声后才抱着鹿腿离开了。 看着大壮忘在地上的木碗,碗中还能看得见麦麸的麦饭让姜云枫一看就觉得这东西味道不怎么样,再看看大壮离开的方向,姜云枫一时之间还是挺感慨的。 家中还有年近六十的老母亲,就这样大壮还给他送来了一碗麦饭。 很单纯的感情让姜云枫感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继续用鹿腿肉来训练饺子听自己的名字。 大壮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在姜云枫刚刚喂完饺子还在陪着它玩儿的时候大壮就回来了。 “送回去了?” “嗯,我娘让我谢谢枫哥嘞。” “没事儿,反正我也吃不完。” “嘿嘿。”一个西北的糙汉子,似乎是除了谢谢这两个字之外不知道怎样还能表达自己的谢意,只会是以自己憨厚的笑容来掩饰。 “对了大壮,今天你留下帮我点儿忙吧?” “行!枫哥你要干啥让我去就行了!”一听到姜云枫有事儿要自己帮忙大壮赶紧应了下来,似乎是怕自己答应的慢了姜云枫就不会找他了一样。 “这事儿你可能还帮不上什么忙。”姜云枫笑了笑。 真不是他看不起大壮,整个西汉都不一定有人能帮得上他。 章节目录 第26章 市集 和大壮并排走在自己好几年都没走过的泥土路上,姜云枫时不时地喊着四处乱窜的饺子。 边牧的精力很旺盛,虽然在拆家的名声上远不如那三个傻子,但是如果不每天遛它的话边牧的威力可不逊于狗中那三个拆家的顶梁柱。 “枫哥,你要买什么还得去市集?” “我想要一套做木工的工具。” “木工?枫哥你早说啊,村儿里的山叔就会做木工,我帮你去借一下就好了啊。”大壮说着就想拉着姜云枫往回走。 看着大壮的大手姜云枫赶紧躲开,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要是让大壮这么一扯指不定伤口就得裂开。 “我需要的很多,用的时间也很长可能会耽误人家,还是去买一套吧。” “这样吗?那好吧。” 虽然主要是种田,但是做木匠也是为了挣钱的,借东西归借东西,但是总是不能影响到人家使用的,姜云枫把话说到这儿大壮也就放下了之前的想法。 市集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渡过了浐水之后也不过走了一公里左右就到了长门县。 长门虽然是个县,但是严格来说把它归在长安里也没什么毛病,因为它离长安实在是不远。从长门县向西大约有个七八公里就是奉明,而从奉明到长安连一公里都没有。 虽然离长安不远,但是其繁华程度跟姜云枫见过的长安皇宫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按照姜云枫的看来来说长安周边才叫县城,这长门县的市集还没有后世他赶得集大。 从出浐子村开始大壮就是当仁不让的向导了,要是凭着姜云枫自己的话指不定会走到哪里去。 轻车熟路,姜云枫觉得这个词很适合现在的大壮。他带着姜云枫三拐五拐地不知道是朝着哪里去,但是那熟悉的样子证明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枫哥,到了。”突然停住的大壮让姜云枫差点儿没撞上去。 “嗯?这不是……铁匠铺?”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从来都没见过,但是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也说明了这是哪里。 “嗯,这是官家的铁匠铺,木工的工具都有铁,所以要到这里来买。”大壮看着姜云枫一脸不理解的表情解释道。 了然地点了点头,姜云枫也明白了。怪不得这个铁匠铺和自己在后世的电视剧里见到的铁匠铺不太一样,显得很是……正式,多少有点儿很正规的意思。 这也难怪,姜云枫虽然不知道西汉的盐铁令是什么时候开始施行的,但是眼下已经是征和四年了,是刘彻当皇帝的晚期了,盐铁私营的情况早就被取缔了。 “仙师。”就在姜云枫刚准备进去的时候却突然有人叫住了他,而且用得还是那个称呼。 “嗯?”姜云枫皱起了眉头,虽然能猜到这就早上给他送东西的人,但是他没想到这人会一直跟到这里来。 “仙师掉东西了。”来人一袭黑衣,脸上还带着半边铜质面具,五官只有嘴露在外面。 那人一招手,后面走出来了一个装扮和他完全一样的人,而怀中抱着的正是饺子。 姜云枫这才发现饺子不见了。 “还请仙师多加看管,百姓们喜食狗肉,若不注意的话很可能就被带走了。” 拍了拍脑门儿,这个情必须得承下了。 “多谢了。”姜云枫上前接过了在另一人怀中挣扎的饺子,看着它把头藏在自己怀里不断呜咽的样子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看样子掳狗的人用的手段可不是什么诱骗。 “本职工作。”没等姜云枫再说什么,说完这句话后两个蒙面人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枫哥还认得黄门郎?”待到那两个蒙面人走后大壮惊奇地出声。 “黄门郎?” “嗯,他们是天家的近卫,听说都是宦官,不过这都是传说的,因为他们从来都是只露出半边脸。” 怔了一下,意外,但是却也不是那么意外。从今天早上见到那条鹿腿和钱财的时候姜云枫就知道刘彻还在关注着自己,或者说是他还在想着让自己回到长安,想到这里他对于这黄门郎的出现也就没那么惊奇了。 “走吧,我们先去买工具。”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走,姜云枫抬步走向了面前的铁匠铺,而饺子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看来刚才的经历并不怎么美好。 进了铁匠铺的门,但是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了,这次购物的体验对于姜云枫来说不是很好,如果在后世的话他肯定会给这家店铺一个差评。 西汉时期没有刨子,木工的工具只有一些简单的錾子和斧头之类的,废了好大的劲儿姜云枫才跟那个铁匠说明白刨子是什么,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没买到成品的刨子,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让那铁匠打了一个刨子里面的刨刀,至于刨身和把手他准备回去自己弄了。 “奇怪了?”临出铁匠铺的时候大壮四下望了望,一脸奇怪地在低估。 “嗯?大壮你说什么?”铁匠铺的声音很吵,再加上大壮的声音有些小,姜云枫没有听清他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大壮摇了摇头,转而问道:“枫哥你还要买什么吗?” “不用了,目前来说的话这些应该是够用了。” “那咱们回去吗?” “嗯,回去吧。” 两人一狗先后出了铁匠铺,但是他们却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之后从铁匠铺后面走出来了一个和铁匠铺这个场景格格不入的人。 “做的不错,以后还要多注意。” “是,大人。” 如果姜云枫还在铁匠铺的话就一定能认出来,因为这个人他见过,正是之前刘彻从宫中调遣保护他的刘弘。 “枫哥,你要做什么东西啊?其实要我说的话就找山叔帮帮忙就是了。”大壮这一路上都没少在想这个问题,只不过他一直都没好意思问,不过临到回去的时候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要做的这个东西有点儿大,如果找人帮忙的话可能会耽误人家好几天。” “嗨,这有什么啊,现在没有战事,也不是什么农忙的时候,田里的麦子还得大半个月以后才能收,现在唯一的事情也就是出去捡捡柴、往地里浇浇水罢了。” “还是算了,那山叔是你认识又不是我认识,这样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27章 翻车 从浐子村到长门县市集来回也不到三公里,但是对于姜云枫这种不是出差就是坐办公室的社畜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运动量了。他来到西汉这个时代以后也没怎么运动过,就登了一次泰山还是让人抬上去了。 一套木工工具并不重,但是也多亏了有大壮,不然的话姜云枫估计自己半路上得休息很长时间。这就和运动时的负重一样,虽然重量不大但是时间长了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回村的时候被大壮拖着去了一趟他家,说是因为早上的那半条鹿腿他娘想当面谢谢他,姜云枫拒绝了好几次但是到底是没能拗得过大壮。 虽然都说古代的女子是不能随便出家门的,但是那也得分是什么样的家庭,像大壮这样的家庭如果女人只在家绣花的话怕是得饿死。 大壮的娘还没到花甲之龄,但是经历了常年辛苦的生活和风吹日晒却显得很老。 肉食在这个经历过穷兵黩武之后的年代显得很珍贵,更何况是历来都作为贡品和极为显赫的贵族才能吃得上的鹿肉。老人家不停地感谢着姜云枫,让姜云枫有点儿手足无措。 临到离开的时候大壮娘还在嘱咐大壮好好的帮姜云枫不能懈怠。 回到自己的“家”,姜云枫发现帐篷的门口又多了一整块羊排,还有好几个坛子,看来是刘彻的人没搞得懂帐篷的拉链是怎么开的才放在了门口。 四下望了望,依旧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最后姜云枫在大壮诧异的眼神中还是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枫哥,这是……”大壮意有所指,但是也没有问得太深。 “没事儿,不用管。回头你把这羊排那回去吧,你和你娘留一半,剩下的一半给我送来。” 和上次的鹿肉不同,这次送来的羊排是生的,姜云枫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我回去让我娘给你做一下。”大壮也没有拒绝,在他看来姜云枫这种“贵人”是不会下厨这种事儿的。 “大壮你会木工吗?” “不太会,不过看过山叔做。”大壮摇了摇头,显然也是那种只看过没做过的那种。 “那我们一块儿吧,我也不太会。” 听着姜云枫的话大壮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但是却也没有张口。 到了西汉这种比较原始的年代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绿化比较好了吧。浐水这种几乎都是平原的地方开垦的也不是很到位,因为人口基数和生产力低下的原因即便是有足够的田地也不会有人去耕种,所以基本上只要不是完全的平原地区就都是树林。 就好像姜云枫现在呆的这个地方一样,说是山,但也不过是个小山包罢了,海拔高度可能也就十几二十米的。 虽然没有做过木工活,但是姜云枫也知道做木工是不能用还带有水分的树木的,不然等树木干透之后体积就会缩小,造成零部件脱落等问题,所以说即便是工具买回来了也不能开始做。 从内心深处某种潜藏的想法中姜云枫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能有一番作为,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如今要迈出的第一步就差点儿没让他劈了胯。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漫山遍野的四处寻找死去的树木太累人了,饺子还没累呢他就累趴下了。 在穿越之前姜云枫没少在逼呼等地方看那些人怼穿越,他们往往能从封建社会的体制以及现代人的身体素质等各方面作切入点,而如今姜云枫是真的体会到了。 他小时候乃至十几岁的时候都下过田,扯管子浇水、开着手扶拖拉机头用耧车施肥以及掰棒子砍玉米杆儿这类的活儿都干过,但是不说他自从上过大学之后就没下过地,就算是之前他在锄地和刨玉米根这种体力活上也比不过五十多岁的父亲。 和跑步这种健身运动不一样,锄地和刨根是真的要用到腰力,这和运动不一样,劳累感往往上来的更快。 临干到天黑也不过收集到了七八根树干,这其中绝大部分还都是大壮搬回来的,姜云枫也就搬了两根。 “枫哥,天要黑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嗯,今天辛苦你了,别忘了把那羊排带上。” “诶,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你也就别回来了,那羊排你和大娘都吃了吧,我这里还有吃的。” “啊?这……” “没事儿,都吃了吧,明天多帮我干点活儿就成。” “诶!好!”憨憨一笑,大壮跟姜云枫到了个别就拎着那一整块羊排回家去了。 人在累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哪怕是吃饭可能都懒得动,而姜云枫此时就处在这种状态里。在饺子期待的目光中给它随便弄了点儿吃的之后姜云枫就直接躺下了,常年没干过体力活儿也不健身的他现在真的是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或许姜云枫在后世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狗,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姜云枫之前的生活就是养尊处优,在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也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早姜云枫就起来了,没办法,饺子用它的指甲划拉救生筏帐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很不好听,那声音姜云枫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忍着体内堆积的乳酸产生的酸痛感从帐篷里爬出来,长时间缺乏运动的弊端在这里就体现了出来。 回到帐篷的时候门口照例多了一些东西,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是一大份白粥,用酒坛子装的那种。 没有什么矫揉造作,虽然现在的姜云枫还不缺食物这种东西,但是船上带下来的那些东西早晚都会吃完的,他不是个讲究人,但是昨天大壮拿过来的那份麦饭他是在是有些受不了那发酸的味道。 “枫哥,我来了!” 大壮的声音响起,姜云枫本来也没太在意,但是习惯性的看了一眼之后他就愣住了。 “大壮,这些是……” 大壮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五个汉子,而且一看就能看出来是常年干体力活儿的那种人。 “嘿嘿。”大壮挠着头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国士无双 什么是国士无双?德配天地,独步当世,是为国士无双。 什么是国士无双?清白守节,泽被苍生,是为国士无双。 什么是国士无双?立志及众,慕者如云,是为国士无双。 什么是国士无双?学勤好问,教诲不倦,是为国士无双。 什么是国士无双?彰而弗显,功而弗居,是为国士无双。 夫为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国士无双,虽万古不忘英雄名。 2021.5.22 章节目录 第28章 木匠活儿 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大壮把昨天的那一整块羊排拿回家之后并没有全部吃了,而是在大壮娘的建议之下送到了面前这几人的家里。 “罢了罢了。”姜云枫叹气,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嘿嘿。”大壮憨笑着从那几个人中拉过了一个比较年长的朝着姜云枫介绍道:“枫哥,这个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山叔,村里的木工活都是山叔做的。” “山叔,麻烦您了。”常年劳作的人不能简单的从面容上去判断年龄,但是再怎么说这位山叔也得有个四五十岁了。 “没事儿,吃了你的肉帮你干活是应当的。” …… 虽然知道不是那么个意思,但是姜云枫还是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 “来吧小伙子,先跟老头子说说你想做个啥。” “山叔您稍等一下。”姜云枫说着钻进了帐篷里,很快就拿着一个笔记本和笔走了出来。 “山叔这个您做过没?”姜云枫说着就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草图,指着图对着山叔问道。 “没做过,这是做什么用的?” 和大壮他们在惊讶能画画的笔不同,山叔的关注点还是放在了姜云枫画的草图上。 “那我跟您说一下,这边要能……” 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姜云枫也没在意这位山叔没见过自己画的图。没见过无所谓,自己跟他讲就行了。 “这些到最后都要拼装起来的,山叔您看咱们是在这里做还是搬到河边去?” “去河边做吧,虽然都是木头,但是如果按你说的最后都要装起来的话那可不是个小东西。” 姜云枫到最后也没有说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山叔也没有介意。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匠人就要有匠人的操守,主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多问是失礼的,如果遇到背景大的指不定还得挨顿打,工钱能不能拿得到都是个问题。 “行,那就听山叔的。”虽然最开始想自己做,但是有帮手肯定是好的,更何况人家还是个正经的木匠。 虽然在这两千多年前的年代山叔的见识没有自己广,但是在活儿上肯定是比自己强多了。 “那就麻烦大家了。”姜云枫对着所有人弯了弯腰。 “嗨,枫哥你说的什么话!” “就是,大壮可是已经请我们吃了肉的,不干活儿怎么行!” …… 庄稼汉子的声音中气十足,这四五个汉子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有些吵,但是姜云枫却没有介意,反而还有些感动。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顿饭,这种感情他只有在小时候的农村老家见过,那时候让村里人帮忙盖房子或者做别的都是不给钱的,往往都是好酒好菜地请大家吃一顿。 而对于这些汉子们来说肉就是最好的东西了。 说干就干,大壮带着几个汉子开始把昨天他和姜云枫找来的木材往河边搬,而山叔这是提着姜云枫打造的木匠工具,一边和姜云枫讨论着细节一边朝着河边走。 不得不说和姜云枫这种只会坐办公室的社畜相比,大壮这一群庄稼汉子干起活来要比他快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甚至姜云枫几次想插手都遭到了拒绝。 其实他们不是嫌弃姜云枫干活儿不行,而是觉得吃了人家的肉就得好好儿的帮人家干活儿,不然的话既拿了人家的好处还得人家动手干活儿那叫什么事儿? 在几番尝试却都被大壮他们赶回河边儿之后姜云枫也就放弃了,转而开始跟山叔讨论起了木匠活。 “山叔,你怎么固定这些木头?” “木钉、楔子和开槽。” “开槽?” “嗯,就是这样。”山叔也没有什么藏私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姜云枫这种人和他们不一样,最起码不是刨地和玩儿木头的。 “这是……榫卯?”看着山叔手里拼接起来的两块木头姜云枫惊了。 “榫卯?我们都叫开槽。”山叔半是纠正半是解释地说道。 “呃,在小子的家乡是称呼榫卯。” 虽然知道榫卯是我们的祖先发明的,但是姜云枫还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发明的,所以他对于这两千多年前的西汉就有榫卯这玩意儿而倍感惊讶。 “山叔,您看这上头的木桶子怎么弄,是用木板拼还是找竹筒?”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姜云枫赶紧转移了话题。 “这个暂且放一放把,竹子的话虽然周围也有,但是跟人家从南方运来的那些相比太细了,当个木管用还凑合,可我看你这图上画的应该是挺粗的,这种竹子不好找。” “嗯,少说也得一个人的胳膊那么粗,如果有大壮他们的小腿那么粗就更好了。” “那就是了,那么粗的竹子应该是找不到了,看看到时候用木头掏几个或者用木板拼一拼吧。” “行,那就听山叔的。”姜云枫也是觉得听专业人士的比较好,虽然图纸是自己话的,但是真干起来自己还是个半吊子。“那山叔您觉得做这么个东西得几天?” “不好说。”山叔摇了摇头,也没给个准确的答复。“要放以前的话就算你找我打一整套家具什么的都我能给你个差不多的时间,但是你画的这个东西我从来都没做过,有很多的地方我还不明白。” “那目前就您看到的您感觉要多久。” “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应该是两三天就能做完,你画的这个东西虽然大但基本上都是拼接起来的,主要就是修木材需要时间,不过你弄的这个东西是真的好用。” 山叔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刨子。以前他做木工活儿的时候在修整平面的时候用的都是錾刀,因为如今的这个时代对铁甚至是各种金属的把控都很严格,秦时就连收割麦子的镰刀都是石头磨制的。 “您要是觉得好用的话就送您了。”姜云枫笑着说道。 “这可不行。”和姜云枫想的不一样,山叔虽然有些许犹豫,但还是很快就拒绝了。“吃饭的家伙事儿可不能随便送人,我也不能随便收,这坏了规矩。” 章节目录 第29章 “翻车” 刨子最后还是让姜云枫送给山叔了,山叔虽然推辞了几下但是最后还是接了下来。 因为姜云枫并不想也不会靠着木匠活儿维生,如果不是想做东西的话他也不会去买木匠工具,甚至还特意让铁匠铺的活计给他打了个刨刀。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山叔拍着胸脯说以后只要有事儿不管是木工活儿还是力气活儿让姜云枫尽管找他,只要姜云枫开口他就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只是笑了笑,姜云枫也没有说什么。他把山叔的反应归类到古人的淳朴中,虽然有些对但也不完全对。 穿越而来的姜云枫不懂一个趁手的工具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吃香,而像刨子这种颠覆性的工具对于山叔来说虽然赶不上授业的老师但也差不多了。 得了姜云枫好处的山叔显然干活儿更加卖力了,而且还是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枫哥!”正对于山叔的卖力无可奈何的姜云枫听到了大壮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上山抗木头的大壮一行人回来了。 “嗯?这是……”看着大壮手里提着的羊排姜云枫有些奇怪。 “嘿嘿。”放下肩上木头的大壮嘿嘿一笑并没有说话,却伸手指了指姜云枫帐篷的方向。 “那正好烤了吃了吧。”姜云枫也没有纠结太多,刘彻的好意他收下了,而山叔正在做的东西就是给刘彻的回报。“大壮你带回家让大娘帮忙炖一下吧,给大娘留一点儿。” “诶!”大壮笑呵呵地提着羊排朝着村里儿跑去。 “行了,大家伙儿都歇一歇吧,等歇好了吃肉,下午还得看大家了的。” “嗨!”除了正在埋头苦干的山叔以外的三个壮汉都摆了摆手,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饺子!”边牧还是聪明的,经过这两天的训练饺子已经学会听它自己的名字了。 “汪!” “去!”在地上画了几笔,姜云枫指着帐篷的方向叫了一声,饺子立刻就飞奔而去。 没一会儿,饺子叼着一瓶饮料跑下来了。把饮料放到姜云枫的手里后就不停的围着他转圈。 “不够,再去!”指着山叔几人给饺子看,姜云枫又喊了一声。 因为饮料瓶外面的塑料包装都被姜云枫拆掉了,包子来回跑了六趟才拿够了饮料,而一旁的人都啧啧称奇地看着,山叔更是连活儿都不干了。 “去吧,自己去拿火腿肠。” 在得到了姜云枫的许可之后饺子撒了欢儿地朝着帐篷的方向跑去,那股劲儿明显比刚才要强多了。 “这狗能听得懂人话啊?!”山叔很是惊叹。 “嗯,饺子比较聪明,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训练。”说实话能看到饺子这么听话姜云枫也很兴奋,现在的他终于是体会到了养边牧的乐趣。 “训练?普通的狗也能吗?” “那可能够呛,饺子比较特殊。”对于山叔的疑问姜云枫摇了摇头。 田园犬没有什么具体的排名,因为所谓的狗类智商排名是外国人排的,其中并没有田园犬,不过据说是在二十左右名。 狗是狗,边牧是边牧,不一样的。 喝着饺子拿过来的饮料,山叔几人一边惊叹饺子的聪明另一边又对酸甜可口的饮料感到惊讶,而姜云枫则是看着脚边的浐水出神。 “好了小伙子们!”在姜云枫发呆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山叔的声音。“这大壮娘要炖肉少说得半个时辰,咱们先把这些东西弄起来!” 说着山叔就带头开始搬起了地上的木头,姜云枫看着摇头失笑。 这个时代的人啊,淳朴。 …… 和山叔预计的差不多,从开始到最后结束一共用了三天多一点儿的时间,在几个水性好的小伙子的帮忙下,这个在山叔他们看来有些奇怪的东西终于是屹立在了浐水里。 让大壮帮忙,把最后弄成的引水槽架了起来,连续三天的忙活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 水车,也叫翻车,是姜云枫为浐子村,也是给刘彻这些天派人给他送饭的报酬。 “云枫,这……” 山叔瞠目结舌地看着被水流带动起来的水车,对于水车的用途他曾经猜测过很多次,但是他从没想过是这么用的。 “山叔,怎么样?”看着惊叹不已的山叔,姜云枫微笑着问道。 “好啊,这可太好了!”山叔高兴不已,眼睛都眯到了一起。 别的地方怎么样姜云枫不知道,但是浐子村还好一些。 虽然西临浐水东有灞水的浐子村在灌溉上并不是什么难题,但是有河流过不代表着就不缺水。因为秦岭的原因地处北面的长安周边降水还是比较少的,据山叔所说每到夏天这里都会比较干,浐水的水位甚至都会降低很多。 “云枫,你看这……”兴奋过后的山叔也慢慢恢复了冷静,很快就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本来因为大壮给我们送肉才来帮你干活儿的,结果这闹到最后这活儿还是给我们干的,这么怎行!?” “没事儿,这就挺好的。”虽然从表面上来看造水车这事儿得利的是浐子村的人,但是说到底好处最大的还是姜云枫。 具体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姜云枫没有说,因为说了也没什么用。 “那怎么行!”山叔急了起来,本来他对姜云枫的好感一般,认为姜云枫也不过是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富家子罢了,但是这水车一开始转起来他就知道自己之前想错了。 “山叔您还是想一想这两天该怎么过吧,再有一个月左右麦子可就要收了。” …… 姜云枫的话让山叔迟疑了起来。水车让他觉得自己乃至全村人都欠了姜云枫一个人情,但是姜云枫的话又让他觉得这时候该多造几个水车才是正事儿。 “山叔,没事儿的。您要是觉得不太合适的话也好说,等麦收结束之后我想开块地种点儿东西,到时候让您帮忙您可不能推辞。” “好!” 山叔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随后就招呼着大壮等人回村了。他得把这事儿回去说一下,还得让村里人过来看看这水车的作用才行。 看着山叔带着大壮等人往村里走,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时姜云枫才咳嗽了两声。 “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30章 跪拜 本来自从在长门县的铁匠铺遇到了黄门郎之后姜云枫就一直以为来给自己送吃食甚至顺带这“监视”自己的人都是黄门郎,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怎么是你?”看着半跪在地的刘弘,姜云枫很是惊讶。 “回仙师,天家认为小人好歹和仙师见过,熟悉一点的话也就不至于惊扰到仙师。” “起来吧,我已经不是什么仙师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当不起仙师这个称呼也当不起你的礼。” “天家说了,您永远都是大汉的仙师,只不过眼下天家无奈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才不能还仙师一个公道。” “算了,你先起来吧,我要和你说的是正事儿。”刘弘实在是颠覆了姜云枫对于死士的认知,在他的臆想中死士都是冰冷且不近人情的。 没有跟刘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到底刘弘也不过就是个死士,他不能也没有资格替刘彻做决定,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两天你应该都在,这东西的作用你看到了吧?”没有回头,姜云枫只是指着水车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回仙师,看到了。” “图纸在这里,你拿回去交与天家吧,替我谢过天家这两天的赠饭之恩,我姜云枫就以此作为回报了。” 看着姜云枫从怀里掏出来的图纸,刘弘有些犹豫。他不是因为那张与众不同的“纸”,而是因为姜云枫的话。 “这图小人就代仙师递与天家了,但是仙师的话小人却不敢也不能应下来。” “回去吧。”姜云枫没有回头,只是背朝着刘弘摆了摆手。 他不会去为难刘弘这个死士,没有意义。 “谢仙师理解。” 对于姜云枫的不强求刘弘很是感激,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对着姜云枫行了一礼后才消失于树林和草丛之间。 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姜云枫叹了口气。 自从知道在离开长安之后刘彻有安排人“保护”之后他就连自言自语这个毛病都改掉了,自己不能说的秘密有太多,谁能保证那些“保护”自己的人不会听到呢? 刘弘刚走,山叔和大壮他们就带着可能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姜云枫也不知道浐子村有多少人,但是从他这里看过去乌央乌央的也是不少。 “大家看!”山叔指着还在水流的动力下转动的水车。“就是这个,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被架在水里的水车是不会停下来的,想要中断水车引上来的水就只能撤掉引水槽。 “这位就是教我做这个的人,他叫姜云枫,是从长安来的贵人!”让众人看了看水车的作用后山叔就把众人的目光引到了姜云枫的身上。 “多谢贵人!” 在山叔的带领下所有人的跪伏在地,没有什么文化的他们不会那些绝美华丽的词藻,只能一遍一遍地用谢谢两字表达着他们的感激。 “山叔,你这是做什么,我可受不起啊!” 浐子村的村民们跪了一地,乌泱泱的人群一齐跪地拜谢的场景吓了姜云枫一跳。 “不,云枫。或许这对于你来说只不过是个随手做出来的玩具,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庄稼汉来说是可能救命的东西啊。” 西汉没有高腿凳,跪坐基本上是人们统一的坐姿,所以跪礼在这西汉并不是特别隆重,但是跪坐加上叩首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大礼。 “山叔,你快起来……”连拽了好几下也没能把山叔拽起来,毕竟是庄稼汉,姜云枫这个四肢不勤的人和他们相比实在是差得远,无奈之下姜云枫只能放大招。 “山叔,你快起来,要是您不起来的话我以后就不让您造水车了!” 其实有时候威胁远远比劝解有用,而眼下就是如此,姜云枫的“威胁”之下山叔最后还是站起来了。 “大家也都起来吧。” 有了山叔起头,所有人也都站了起来,但是看着姜云枫的眼神中还是带着言词难以表达的感激。 “大家听我说一句。”姜云枫高呼一声,让有些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再多做几个水车出来,大家光在这感谢我也不能让田地里浇上水啊。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大家想感谢有的是的机会。” “云枫你说的对,但是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有恩于我们,我们也不能再让你独自一人住在这里了。”领头的山叔开了口,但是姜云枫却听出了一点儿不太一样的意思。 “大家伙儿走啊,我们去给恩人搬家!” 我草! 姜云枫心里只飘过了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群就绕过了他朝着后面的小山包而却。 “诶诶诶!”姜云枫看着撒丫子朝他敞篷跑去的人们,高喊了两声却毫无作用,眼看着喊不住他只能赶紧冲了上去。 眼看着是阻止不了村民帮他“搬家”了,姜云枫只能赶回去让村民们手脚轻一点儿,毕竟有很多的东西要轻拿轻放,还有像书本这种要注意防水的东西。 人多力量大,最终姜云枫还是搬进了浐子村,而且就住在了大壮家的旁边。 虽说是旁边,但其实就是大壮家,因为这是他大哥的房子。浐子村的人成亲之后都是要分家的,姜云枫不知道是不是整个西汉都有这个习俗还是仅仅是浐子村有,反正大壮他大哥成亲之后就在老房子旁边新起了一座房子。 虽说是分家,但是和老房子也不过是一墙之隔罢了,而且这墙上还有道门。 大壮他大哥和二哥都是在匈奴的战场上战死的,听说跟随的将军就是衰神李广利,而大壮他大哥战死之后他大嫂也走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别的士兵走了。 看着纯用泥土和石块建起来的房子,姜云枫从来没住过这种条件的房子。老家农村的房子虽然也是泥土和石块垒成的,但是后来还是用水泥抹了一遍,而房间里也都刮了腻子。 现在想一想即便是爷爷的老房子也是贴着老报纸和挂历什么的,不像如今眼前的这个房子,要是靠在墙上的话会唰唰起灰。 但是遭遇如他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章节目录 第31章 摇摇欲坠的王朝 “真的有如此功效吗?”刘彻看着刘弘呈上来的图纸,虽然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但是嘴上多少还有些迟疑。 “不敢瞒骗天家,只要浐水不干,浐子村可能此生都不会为灌溉苦恼了。”刘弘跪在下面,低着头回答着刘彻的提问。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刘彻叹了一口气,心中愈发地后悔了起来。“好好保护仙师,如有危急情况,朕允你先斩后奏之权。” “是!”刘弘中气十足地应道。 “好了,去吧。” “禀天家,还有一事。” “说。” “仙师说以此图回报天家的赠饭之恩,那以后……” “继续。” “是!” “霍光啊霍光,你暂且先祈祷着吧。”刘彻看着刘弘退下去的身影,双眼空洞无神却愈发地冰冷了起来。 和鸿宁殿相反,如今的浐子村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西汉的土地是私有制的,但是赋税却很重,土地所有者不仅要向国家上缴亩产十五到三十分之一的耕地税之外还有繁重的人口税,即每个成年人不管男女每年要缴纳一百二十钱的人口税,而儿童每人每年也要缴纳二十钱。 这算是什么水平? 要知道在连年征战之后导致粮价上涨的现在一石米才不到五十文钱。这还是因为麦子的做法不行所以米的价格会高一点,而麦子才堪堪四十文,而作为生活必需品的盐在施行盐铁令之后高达三十文一升,要知道羊肉才一百五十文一斤。 连年的征战,繁重的赋税,姜云枫如今才知道这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大汉王朝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反而一如以后鲁迅先生透过史书看到的那两个字一般。 吃人。 刘彻的功都记录在了中学甚至是小学的课本上,那都是真的,但是真的并不代表着就是全部。 如果不算前后两个在位时间很短的少帝,西汉自刘邦之后历经了惠、文、景三任皇帝的休养生息,前后近四十年的休养生息让西汉繁荣昌盛了起来,而那时的西汉是真的有钱。 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这段来自《史记.平准书》上的话就能看得出来当时的西汉是多么的富庶,但是自从刘彻继位之后就变了。 当一个王朝富庶起来的时候就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实力,也要证明自己的威慑力,刘彻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北击匈奴,远征大宛、车师、莎车、龟兹等西域诸国,征服朝鲜,开拓闽越、西南,最终他打出了“强汉”的威名,并开拓出了大片的疆域,这是刘彻这位汉武帝在位时期做到的,是他的功。 可刘彻不是一个有功无过的君主。 连续十几年多达数十场的大规模战争光是粮草的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在每次取得战果的时候刘彻都会重赏有功的将士,而此时的国内呢? 刘彻在位期间光是有记载的自然灾害就多达43次!其中旱灾10次,蝗灾11次,水灾6次,地震3次,风灾3次,霜、冻、雪邓寒灾4次,冰雹2次,疫情一次。 而光是前120年山东的特大水灾就导致了七十余万人的吃食靠的全部都是朝廷的救济。 功有,过也有,但刘彻却并不是个只会派兵打仗的君主,亦或者说作为帝王,刘彻是合格的,是出类拔萃的。 在各种原因的导致下三朝累积下来的财富被挥霍一空,而此时的刘彻看着孑然一空的国库开始了独属于他的挽救政策。 盐铁令、币制改革、算缗告缗、均输平准,这一系列的政策在极具执行力的刘彻手中迅速地执行了下去,于是在前后不过五年的时间里,大汉国库迅速由亏转盈,财政赤字仿佛是过眼云烟一般就那么消失了。 但是富足的是国库,是刘彻,却不是百姓。 这,就是为什么大壮和山叔他们在看到水车的时候回如此的激动;这,就是能让所有村民们低头跪拜的原因。 “咔嗒,咔嗒。” 门外响起了一阵异样的声音,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这里是浐子村。 那是马车的声音,姜云枫能听得出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姜云枫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或者说是哪里的人来了。 “仙师。” 打开门,刘弘笔直地站在门口,直到见到姜云枫之后才低头行礼。 看了看停在土路上的马车,姜云枫开口说道:“回去吧,我不需要那些。” “仙师,是天家让小人送来的,这拉回去的话小人交不了差。而且天家也说了,一码归一码,几顿饭比不得仙师造出来的神器所能达到的功效。” “带回去吧,水车是我给浐子村的谢礼,也是还了天家的恩情。” 没等刘弘答话姜云枫就直接侧身而出,还顺便关上了院门。 这两天在彻底读过从船上带下来的武帝历史之后的姜云枫知道刘彻不是个普通人,应该说以前他就知道刘彻不是个普通人,而现在他的脑海中对刘彻的印象又增添了不少。 就目前来说姜云枫最大的倚仗就是刘彻对于寻仙问药的狂热,以后他会通过自己与西汉完全不同的学识和眼界让自己的倚仗变得更多,就像才刚刚被刘弘送进宫里的水车图,但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如今仔细地回想起来姜云枫也觉得自己在长安的那一夜太不冷静了,但那是他的本能反应,虽然是在装仙人,但也只是装仙人,他不是真正的仙人,他从来都没遇到过会危及生命的危险,而那时的他做出的那些反应都是下意识的,是不受控制的。 他不知道如今的刘彻有没有对他产生怀疑,但刘彻目前还没让人来把他带回长安一问究竟甚至弄死他,这是好事。 是不是之前的强光手电和烟花让刘彻难以抉择?姜云枫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这应该就是让自己还活着的原因。 或许刘彻还在观望,也或许对于那天晚上的反应刘彻根本就没有怀疑。 但不管怎么说,水车的成功让姜云枫真正的有了转圜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32章 独属于浐子村的欢庆 姜云枫本以为自己关门离开之后刘弘也会离开,最起码也会回长安向刘彻回报一声,但是最后他发现他属实是想多了。 因为刘弘不仅把带来的东西留下来了,还把那一整辆马车连带着马匹都留在了姜云枫的院子里。 在网上和书上看的历史书太多了,姜云枫一度以为古时候人们都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而在这个通讯和交通都不发达的年代道德就能约束大部分的人,但是他想错了。 那都是书上写的,而像刘弘这种人才不会在意,能完成任务他才不会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看了看马车,这次刘彻送来的东西格外的多。除了以前有的肉食和米粟之外还多了几个大坛子,在打开之后姜云枫才知道那就是没少被古人赞誉的葡萄美酒。 得益于张骞的壮举,不然的话姜云枫也喝不上这两千多年前的佳酿。 酒他都留了下来,米粟也都让大壮搬到了隔壁,反正他吃饭的时候也都是去隔壁跟大壮和大壮娘一起吃,而肉食在这临近六月的天气里是难以保存的,姜云枫除了把鹿肉留下来之外其他的都让大壮拿出去分掉了。 此时的村民们还沉浸在水车带来的兴奋中,在听大壮说那些肉食都是姜云枫让他分给村民们的时候大家都做出了统一的反应,那就是拒绝。 村民们想的都很简单,有了水车对他们来说就是承了姜云枫天大的情了,怎么还能再拿姜云枫的东西?不过在大壮说过姜云枫交待他的理由之后村民们也就都收了下来。 目的是达到了,但是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姜云枫的意料,因为第二天村民们就把肉都送了回来。 看着被挂在房梁上的那一排排熏肉姜云枫有些无奈。他一直以为熏肉和腊肉这种保存肉食的方法是从南方传出来的,例如巴蜀等地,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西汉就有这种方法了。 都已经被制成了熏肉了,姜云枫自然也就没有了理由,如今看着房梁上垂下来的熏肉他也觉得挺有味道的。后世的他在网上买过熏腊肉,但听说那些都不怎么正宗,如今他也能尝尝这真正没有任何添加的熏腊肉是什么味道。 和姜云枫天天呆在屋里不同,在见识到了水车之后整个浐子村的人都行动了起来,不管男女老少都投入到了建造水车的行动中。 和山叔这种真正手上有活儿的人相比姜云枫只能算是个理论主义者,在图纸上指手画脚指指点点的还行,但是真正的行动起来还是得靠山叔这种手艺人。 不过和山叔相比姜云枫也不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毕竟水车这个东西还是他先提出来的,以后的修缮问题要靠的是山叔他们,但是这水车的延伸性还是很高的。 姜云枫画图、山叔制作出来的水车可不是最早的那种龙骨翻车,因为传统意义上的翻车是需要人力或者畜力来带动的,而姜云枫制造的水车是真真正正的用水流做动力。 应该叫筒车才更贴切。 不管是翻车还是筒车最初制造的目的都是为了灌溉,只不过在翻车之后出现的筒车因为是水流带动而更加省力罢了。虽然最初的目的是灌溉,但是筒车能做的却绝不仅仅是灌溉。 它还有其他的延展方向。 所以虽然从第一架水车造出来之后姜云枫就极少出门,但是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去河边看看水车建造的进度,并且有时候还会开口纠正村民们挑选的建造地点。 虽然不理解姜云枫为什么会在架水车的地点这方面这么坚持,但是出于对姜云枫的尊敬村民们还是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顶多就是比原来多挖一段距离的沟渠罢了。 柴米油盐,为什么柴能排在第一位,因为在古代柴并不是什么便宜东西。 在姜云枫如今所处的西汉,一担(担,不是石)柴可是逼近十文钱的。 别的朝代姜云枫不知道,但是经过他了解之后确认的是西汉是不允许平民私自砍伐还未枯萎的树木的,就连开垦荒地都要提前向官府报备。所以浐子村的村民们只能挑选那些已经枯死的树木来造水车,而在制造一些小的部件时所用的都是村民们自己家中贮存的柴。 虽然有些困难,但是足量的水车还是在村民们集资买了一些木头之后成功的被架设到了浐水上,于是乎这从未在大汉出现的水车也算是成了浐水上的一幕奇观。 看着在水流的带动下水从水车的木筒中流入引水槽,再顺着引水槽进入提前挖好的沟渠从而流进田地里,浐子村的百姓们都欢呼雀跃了起来,而站在一旁的姜云枫更是承受这村民们不停地道谢。 村民们的想法都很简单,也很淳朴,就是想要多收获一点粮食。 这个时代因为技术的落后所以粮食产量很低,就算是浐子村这种如果没有天灾就不会欠收的地方粮食的亩产也不过三百斤左右,而西汉的一斤仅仅等于后世的半斤。 也就是说这时候粮食的亩产量还不足百公斤。 这还是在浐子村。虽然因为秦岭的阻隔导致以北地区春夏的降水量很少,但浐子村东西两面有各有浐水和灞水流过,可以说如果没有天灾的话只要人们勤奋浇水的话粮食产量就能超越大汉的大部分地区。 而就是这样条件优渥的浐子村粮食亩产也不过七八十公斤左右。 说实话在最初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姜云枫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但是心中泛起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怜悯。因为和后世亩产能达到七八百甚至上千斤的小麦产量相比,这个时代的粮食产量实在是少得可怜。 “好了好了,乡亲们听我说一句。”姜云枫用力地拍了拍手,高声喊了两句。“如今这水车也做完了,我还有点儿东西想做,大家能帮个忙么?” “嗨!云枫你这就见外了,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谢你都来不及了,就是干点活儿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就是,我们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说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33章 付之一炬 “嘟~” 姜云枫在浐子村的居所前,在姜云枫的一声口哨声过后,饺子叼着一个袋子跑到了姜云枫的脚边。 “钱给你,帮我买一些木材,或者你直接告诉我哪里有卖的也行。”举着饺子叼过来的钱袋,姜云枫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刘弘。 “木材?仙师是要用作烧火用的木柴还是建房子用的梁柱?” “房梁房柱那种的,不用很粗,但是一定要直。” “小人省得了,明天就给仙师送来。” “多谢了。” “仙师客气了,这本来就是小人的分内之事。” 在确认了姜云枫的需求之后刘弘很快就消失在了土质房舍之间,而姜云枫也转身进了院子。 本来姜云枫是不想让刘弘帮忙的,但是接下来他还需要很多的木头,不仅是制作小零件,那种又长又直的木材他也需要不少,他也让山叔去找官府报备,但是却没有被同意。 私伐树木违法,官府又不批准,而姜云枫要做的东西马上就要投入使用,所以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把刘弘叫了出来。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姜云枫没想到的事情有很多,其中官府对于浐子村伐木申请的否定也是有人在背后使劲儿,而且还不是一拨人。 “这么说是仙师主动叫你的?” 鸿宁殿,刘彻看着跪在下面的刘弘问道。 “回天家,的确是仙师主动让小的帮忙的,而且此次仙师所需要的木材是有要求的,甚至有一种可能都被收归御用了。” “给!”刘彻当即拍板:“只要仙师所列出来的就都给,不管是从哪里抽调!” “是!小的明白!不过天家,仙师是给了钱的,这钱……” “多少收一点意思意思就好。” “是!” 刘弘很快就退下去了,因为姜云枫还在浐子村等着他,他不能耽误了,刘彻也不会允许他耽误。 “仙师啊仙师,你还能让朕再次惊喜吗?” …… 就在刘弘入宫禀报的时候,长安城内一座略显破败的宅子内也有一拨人在谈论着这事儿。 “这么说南陵县的县令的确是退回了浐子村的申请?” “是的大人。不过天家好像没有派人给那个仙师开路,我们的要求那县令很爽快地答应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小人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天家的人还没到,但是最后我们的意思的确是被执行了。小的担心这是不是……” “无妨,只要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便好,之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记住了,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们只要尽全力阻挠便是了。” “是!” “不过虽然我们的计策是成功了,但是天家应该会给那仙人予以帮助,你后面还要继续盯着,最好是能让他一直受挫,如果不行的话就派人暗中把他的东西毁掉。不过你要记住了,手脚干净点儿不要留下什么东西,而且不能伤了那家伙的性命。” “是!小人谨记。” “哼哼,仙人?让你再嘚瑟一段时间,等到天家……” …… 最开始姜云枫一直觉得刘彻办事儿很有效率,并且质量也高,但是今天他才发现这不是一般的有效率,那效率让姜云枫觉得背后肯定是刘彻插手了,不然的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来这么好的木材。 有多好?杉树好不好?刘弘运来的可都是杉树,而且数量也远远的超乎姜云枫的预期。 “仙师,剩余的钱。” 接过了刘弘递上来的钱袋,姜云枫只是轻轻地掂了掂就确定了这事儿肯定是用了特权了的,因为钱袋子里的钱少得很有限,以他这种粗糙的感知甚至都有点儿感觉不出来少了。 “有点儿过了。”姜云枫叹了口气。 “小的只不过是奉命办事罢了,还请仙师谅解。” “罢了,把这些木材拉到浐水那边儿去吧,那边有一些无人居住的空房子,就暂且放在那边吧。” “好的仙师。” 回屋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姜云枫在房梁上的熏肉上切了一小块下来。 “来,饺子。”如今的饺子已经很听姜云枫的话了,仅仅是轻呼一声它就过来了。 “去,把山叔带到河边儿去。”看着饺子直勾勾地看着熏肉那样儿姜云枫有些无奈,但是还是把熏肉喂给了它。 得到了奖赏的饺子直接飞奔了出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饺子很喜欢熏肉,姜云枫不知道边牧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但是自从村民们把肉熏制好送来之后就被饺子盯上了,仅仅两天的功夫这就少了三块了。 没有养过边牧,姜云枫也不知道喂熏肉给它好不好,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大壮他哥的房子很简陋,根本没有什么地方藏,而饺子作为边牧又太聪明了。 姜云枫终于是体会到了养边牧的痛苦,一天天的不够和它斗智斗勇的了。 等姜云枫走到既定的卸货地点时刘弘已经离开了。所有的木头都被卸到了地上,而马和车则是被刘弘留了下来。 拍了拍脑门儿,也不知道这刘弘是自己决定的还是刘彻授意的,上次来送东西的时候马和马车就没带走,如今又多了一匹。 上次的那匹马交给山叔喂了,看来这匹也只能继续如此了。 “云枫,你让你家饺子叫我过来的?好家伙,进门咬着我的裤子就要拉我走!” 如今村民们已经不把饺子当做狗了,或者说只是不把它当做普通的狗,因为饺子太聪明了。拿东西,找人,甚至还能帮着干点活儿,再加上是姜云枫的狗,村民们更多的是把饺子当一个小孩子看待。 “嗯,山叔,东西来了,您帮忙问一下大家最近有没有空。” “嗨!说什么有空没空的,今天有点儿晚了,明天,明天我就让大家来帮忙。” “行,那就麻烦山叔了。” “说这干啥!” 和山叔说笑了两句后姜云枫就转身回家了,而饺子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而山叔也小跑着去通知村里人明天帮姜云枫干活儿了。 只是,姜云枫没想到,山叔没想到,刘弘也没想到。 入夜,子时未到,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浐子村! 章节目录 第34章 从中作梗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在后世的时候这句话顶多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姜云枫也从来都没有把它当过真,但是眼下他却是真真正正地经历了一番。 上次的刺杀,这次的放火。 因为木材全部都堆放在无人居住的空房子里,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但是刘弘带来的所有木材全部都被付之一炬。 站在空房的院门口,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木材,姜云枫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几个想要上去救火的村民都被他拦了下来。 这火是救不下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常的气味儿,或许可能村民们不知道,但是姜云枫知道。 汽油,或者应该叫做猛火油。 在中原,石油的发现记录很早,早在周朝的时候就有过记录。如今西汉在西汉的科技条件下姜云枫不知道这猛火油被提炼到了什么程度,但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汽油着火,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不能用水灭火,不然的话汽油会漂在水面上导致火势蔓延且不可控制。 “云枫,你这……”山叔很是着急,这么多木材,而且是杉木,就这么烧着让山叔很心疼。 “山叔,这是有人故意纵火的,上面浇了猛火油。别救了,万一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姜云枫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堆木材继续在火焰中燃烧,一旁的大壮很是平静,他习惯了听从姜云枫的指示,而除了姜云枫和大壮二人之外所有到场的村民们都在干着急。 “嘟~”姜云枫吹了声口哨,和平常不一样,除了饺子强忍着对火的恐惧趴在了姜云枫脚边之外还有一个人影自院墙上跳下 姜云枫就知道刘弘在这里。 “我需要一个解释。”看着继续燃烧的木材,姜云枫的语气平淡。 “已经派人通禀了。”刘弘低着头,声音有些小。 这是他的过失。虽然从表面上说刘彻派他过来是为了保护姜云枫人身安全的,但是有人在他没发觉的情况下摸进了浐子村,还一把火烧了白天刚刚运来的木材。 他可以说是因为自己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姜云枫的身上,但那也只是借口,刘弘从来不找借口,因为身份的关系他从来都不会推卸责任。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个玩具,但如果天家还想要如水车一样的东西那就好好儿的处理。国泰民安,社稷安稳,这对于天家来说是工作,是必须的,但对于我来说是功德。有则更好,百年之后待我归天能增加修为,若是没有,顶多再闭关一次罢了。” 说完姜云枫转头离开,大壮和山叔看了看刘弘再看看姜云枫,稍稍犹豫之后就跟了上去。 “这次算是例外,我只会再做一次,如果天家不想要的话就算了。” 临到门口,姜云枫头也没回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径直离开了。 姜云枫有个毛病,就是在入睡后再被惊醒的话这一夜就会睡得很不安稳,这是常年加班落下的毛病,这和体质、环境等因素没什么关系,单纯就是心理问题。 半夜被救火声惊醒,毫不例外的姜云枫这一夜都是半梦半醒的,一直就这么迷糊到了日上三竿,山叔过来敲他的门才把他彻底惊醒。 “怎么了山叔?”眼睛干涩很不舒服,姜云枫揉着眼睛还有些迷糊。 “云枫啊,昨天晚上那人又送来了一批木料,但是都有官家的士兵把着不让我们过去。”山叔显得有些局促。 “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摇摇头想要驱走脑海中的困意。“山叔你等会儿啊,我穿衣服。” “诶。”山叔现在把姜云枫当成了主心骨,不过看了看院子里停着的两辆没有马的马车,山叔想了想还是去了旁边大壮娘俩的房子。 回房穿上了衣服,喝掉了从船上搬下来的最后一罐八宝粥,姜云枫拿着熏肉吸引着饺子出了门儿。 “山叔!我们走吧!” 收拾出来之后没有见到山叔的人影,姜云枫索性直接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诶!来了!” 山叔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姜云枫也没过去。每次他去大壮家的时候大壮娘总是对他嘘寒问暖的,那关切程度简直比对大壮还要高,姜云枫有点儿不太自在。 “山叔,你说的那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一边走着,姜云枫一边问着山叔细节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啊,因为昨天晚上的原因所以我今天起的也比较晚,我醒来的时候都辰时三刻左右了,等我看到那群人的时候大概得有巳时了吧?” “村里就没别的人看到吗?” “没有吧,浇水有你弄出来的水车,所以最近大家也都没什么事儿。我是想着去河边看看水车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在看到它们之后就先去叫你了。” “行,我们去看看吧。” 浐子村本来就不是很大,姜云枫跟山叔说着话的功夫就已经能披甲带刀的士兵了,所以他也是径直地就走了上去。 “仙师!” 刘弘不在,走上来的是一个姜云枫从未见过的人。 “刘弘呢?” “刘校尉带人去巡视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回仙师,这些木材是大约卯时由长安那边派人送来的,我等并未离开过。” “数量足够了。”姜云枫粗略地数了一下,应该是和昨晚一样多的。“山叔,你去看看大家都有事儿没,没事的话就让大家来帮个忙。” “诶!”姜云枫觉得欠人情的感觉很不好受,山叔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姜云枫开口之后就朝着村儿里跑去。 “仙师!” 山叔前脚刚走,刘弘后脚就回来了。 “东西我让人造,你拿回去给天家。至于你是画个图纸还是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带回去我不管,但是如果此次再夭折的话我就不管了。” “谢仙师。” “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材料你们出的,我也不会白拿你们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5章 金日磾的到来 自从那夜的失火过后浐子村就没有再发生过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是因为那些人的小动作停了,而是因为刘弘他们对浐子村的安全更加重视了。 姜云枫的“威胁”很有效,最起码在拿出了水车之后是很有效的,听刘弘说浐子村四周有人十二时辰不间断的巡视,刘彻甚至把贴身的近卫黄门郎都派了一些出来。 也不知道黄门郎和期门的区别在哪里,反正对于姜云枫来说区别的唯一方式就是黄门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而刘弘所在的期门就没有这个规矩。 不知道这黄门郎的确就是比期门虎贲牛一些还是刘弘之前有些放松,在黄门郎驻扎进浐子村的第一天就拿下了三个非浐子村的人,刘弘还问姜云枫要不要见见,最后被姜云枫拒绝了。 没有什么必要,姜云枫不是傻子,霍光也不是二愣子,他没期望着从那些人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而且得不得到都没什么关系了,姜云枫用脚趾盖子想都知道是谁。 虽然走了进展,但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姜云枫不管是在成就还是声望等各方面都没有霍光高,他想要和霍光抗衡还要继续发展。 别觉得刘彻是个狂热的仙神主义者就会无条件的信任和尊重姜云枫。他是信仙神之说,但同样的他也是个帝王,还是名传千古的汉武帝。 这样的帝王会那么没有脑子吗?姜云枫不这么觉得。 姜云枫很清楚的知道在这里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攀上刘彻这条线,他不是不可以找个地方隐居,甚至卯足了劲儿掀了这西安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那样的话变数依旧很多。 首先就是刘彻。 虽然晚年的刘彻脑回路很奇怪,但是姜云枫依旧不觉得自己一个生在红旗下想在春风里的太平仔能斗得过这么一个千古帝王。 就算撇开刘彻不谈的话还有霍光。 霍光这个人虽然是个权臣倒也不是没有本事的。汉昭帝基本就是个傀儡,昭宣中兴的前半截几乎都是在霍光的主持之下的。 自己出去另立门户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没有基础的挂太慢了,而且如今眼下就有一个能制得住霍光的人。 那就是刘彻。 不过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姜云枫不想那么做,因为那样的话要蛰伏的时间太久了。别的不说,从船上带下来的卫生纸虽然有很多,但是终究还是会用完的。 他可不想和大壮他们一样用木片字刮屁股,他的痔疮会爆炸的。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霍光虽然小动作频频但却也不会太过分,毕竟刘彻还在呢,而且这段时间对于姜云枫来说也不是没有好事儿。 从他离开长安之时来给他送东西的赵充国到如今的金日磾,已经有两个人向他表示了善意。 最起码看起来是善意。 “在下一直以为仙师和栾大那些江湖骗子一般是在欺瞒天家,但事实证明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仙师是有大本事的人,所做清高,所为磊落,翁叔在这里给仙师赔不是了。” “没什么,我不是为了天家,也不是为了百姓。如今的我没那么大能力,眼下我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在报答浐子村的人罢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好人。” “与仙师交之甚少,原来仙师是如此清高脱俗的一个人。”金日磾微笑,但却并没有转头。“既是报答,那又何必要让刘弘代传天家呢?” “说这么多也没什么意义,如今的我不过是凡胎肉体,也需要吃饭睡觉。虽然吃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能吃肉为什么要吃糠呢?” “哈哈哈!”金日磾大笑两声,还似是忍不住般的鼓了鼓掌。“仙师当真是个妙人!翁叔空活四十余载,所见之人不是碌碌终生图谋权势就是虚情假意的伪君子,像仙师这般毫不避讳自己本来目的的人还真是头一遭啊!” “没什么区别,吃糠咽菜最后会变成屎,大鱼大肉依旧会变成屎,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吃肉的人拉出来的更臭吧。” …… 金日磾很是无语,的确,我赞扬你是个不遮掩的爽快人,但是你这也太爽快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了,阁下今日孤身一人且在没有天家的任何示意之下就来到此地合适吗?” “哈哈,这有又何妨?我金日磾看不起他,同样的也不怕他!” “按理来说我应该很高兴,但是为阁下着想,还是要深思熟虑才是。” 这世间没那么多傻子。霍光不是,他姜云枫不是,金日磾也不是。 虽然从表面上看金日磾只是来浐子村走了一圈,但是问题在于金日磾没有刘彻的示意,这就很让人深思了。 霍光如果想的保守一点也就没什么,但如果激进一点也不是不能就此认为金日磾和姜云枫现在了一个屋檐下。 “那在下就只能让金侍中不虚此行了。”看着在河边卖力的村民们,姜云枫微笑着顺道。 “哦?那翁叔可要拭目以待了。”看了看抬步向前的姜云枫,金日磾也跟了上去。 “山叔,大壮,让大家先停一下,先把这些做好的抬过来!” 姜云枫叫停了干得热火朝天的村民们,指挥着他们把已经雕琢完成的木头往河边抬。 “刘弘!刘弘!”姜云枫头都不抬地高声叫喊:“让你找的石臼呢!?” “仙师,在这呢!” “抬过来!山叔,问问谁家里有带壳的谷子,麦子稻子都行,让他回家取一点过来!” “好!” “大壮!你带着那几个水性好的,下河把这个架子支起来!” “好嘞枫哥!” 虽然有些许的混乱,但是在姜云枫的调度指挥之下大家还是尽然有序地动了起来。 “仙师,这是做什么用的?”金日磾好不容易等到姜云枫停下来,但是只是搭了个架子,他完全看不懂姜云枫想做什么。 “金大人莫急。”姜云枫微微一笑。 “云枫,来了!”山叔扛着一个用麻编制的袋子小跑而来。 “啪啪!”姜云枫鼓了鼓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大壮,带人把这个给我架上去捆起来!刘弘,石臼搬到那下面去!” “铛!铛!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而金日磾看着正指挥着山叔往石臼里倒麦子的姜云枫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金日磾的考量 石臼这东西很早就出现了,具体的记载可能有些偏差,不过说人类自开始食用稻米的时候开始就有石舂石臼可能有些过分,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石臼不是重点,和水车结合起来才是重点。 以前的石臼石舂都是人力操控的,往往都需要一个甚至两个人合作才行,但是如今这和水车结合起来的石舂则能让一个人就能轻松的给小麦脱壳。 “这就是仙师的目的吗?”金日磾说话有些磕巴。 虽然把水车和石舂结合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即便是没有姜云枫也很快就有人发现,但是那也得是建立在有水车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目的?还差得远。”姜云枫摇了摇头,这的确是他想做的,但是要说是目的还差得远。“山叔,来搭把手。” “诶!来了!” 山叔的热情很是高涨,看到刚才利用水车架起来的石舂他就知道姜云枫这次拿出来的东西又是对他们有用的了,兴致自然就高涨了,但是在高涨之余也有些歉疚。 说是帮着姜云枫干活儿,结果到最后受益者还是他们。 不过欠着欠着也就习惯了,而山叔和有些人不太一样,欠着归欠着,不是欠多了就不用还了。 人情这个东西其实和后世的信用卡差不多,相同点在于它们都可以透支,但区别在于信用卡的额度上限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而人情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上限了。 浐子村的人都是下过地的,那水车带动的石舂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其作用,所以在干活儿的时候也就格外的卖力。 “咔嗒,咔嗒。” 两道绝户榫打进去,一个让金日磾觉得奇怪地东西被组装出来了。 “仙师,这个是……” 像个木匣子一般的东西显得有点儿不起眼,但是它又是那么的突兀,因为在此之前这个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这个啊,和那个的作用是一样的。”姜云枫随手指了指还在运作着的水车和石舂,说出的话让金日磾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样的?”金日磾看着还在铛铛作响的石舂,脸上渐渐地浮起了一抹了然之色。“仙师,您是说这个也是用来……” “嗯没错。不过和石舂多少有点儿不一样,这个现在用不了。”姜云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已经组装完成的人力脱粒机轻舒了口气。 “用不了?”金日磾原本激动的语气噎住了,差点儿一口气没喘得上来。 “嗯。石舂是在把稻穗或者麦穗收割下来之后放进去进行压打脱壳的,但是这个是要人这样把着……”姜云枫说着给金日磾演示了一下。 说是演示给金日磾看的倒不如说是演示给山叔看的,毕竟这东西最开始的试用点肯定是在浐子村,不会操作可不行。 “那和那个石舂相比哪一个更快更好用一点?”金日磾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但看着姜云枫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狂热。 “唔……”姜云枫沉吟了一会儿,在内心做出比较之后才开口答道:“应该是这个更好用一点。” 说实话这两样东西姜云枫都没有真正的上手操作过,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预测,不过在他看来应该是差不多。 人力脱粒机是直接把着麦秆脱粒,而石舂还要单独把麦穗摘下来,如果不考虑直接在田里燃烧麦秆的话应该是人力脱粒机更加高效一点。 “请仙师恕翁叔无理,此事事关重大,翁叔要回去向天家汇报了。”金日磾手一拱,然后扭头就准备招呼期门和黄门郎上手把人力脱粒机带走。 “诶诶诶!”姜云枫赶紧地喊停了金日磾,抬走可以,但是现在不行。“金侍中莫急,这东西只能在麦子彻底成熟干透只是才能使用,如今连麦收都还没到,你这抬回去也只能干看着啊!” 姜云枫没想到金日磾这么心急,不过想来应该和他身上的匈奴血脉有着些许的关系吧。 “啊?这……”金日磾有些尴尬,也有些迟疑。 在金日磾看来这东西最好是现在就直接送进长安城,有没有用他不管,不过在水车和石舂这两个先例看来应该是有用的。就算没有用也没关系,欺君的是姜云枫,他不过是个传话的。 “金侍中不要着急,暂且先等待一会儿,让山叔照着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再走也不迟。而且这东西刚刚才制成,最好还是先经过磨合一番比较好。” “磨合?”金日磾一脸的迷茫,和姜云枫不在一个层面的他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组合成一个词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没有办法,说一千道一万这东西目前都还属于姜云枫,他没有资格拿走,除非得到姜云枫的点头。 不争不抢的都不是好东西,山叔本来还觉得里麦收还早,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效率怎么样,但是对姜云枫的迷之信心让他觉得再做个三四个甚至四五个就够用了,可金日磾一开口他就紧张了起来,连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很着急,但是也没什么办法,金日磾只能和姜云枫一起站在河边儿看着山叔他们忙碌着制造第二台人力脱粒机。 在来浐子村之前金日磾也有过犹豫,虽然他和霍光本来就属于对立面,但是却并没有闹得很僵,毕竟同朝为臣,政见不合的情况常有。 可今天他这么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天家从蓬莱请回的仙师在来到长安的第一夜就遭到了刺杀,而且天家还没有拿到凶手,仙师也离开了长安城。 虽然看上去毫无头绪但其实线索很多,基本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晚的事情是谁干的,可能也只有那个人才会让天家“拿不到”凶手。 昨夜才发生过纵火事件,金日磾今天就到了,而且还是在没有天家命令的情况下自己决定来的,这无疑就在无形中给人一个信号。 他金日磾和仙师站在了一起,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章节目录 第37章 麦收 在官场上要步步为营,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金日磾这种久居官场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关节? 但是在带着人力脱粒机离开的时候他觉得很值,最起码在现在看来这仙师是有可以和霍光一较高下的可能的,但是也仅仅只是可能。 被称为仙师的姜云枫目前只在奇技淫巧上凸显了出来,但是想要和霍光对立光靠着奇技淫巧可不行,必须要有点儿真本事的,不然的话再等两年霍光就能毫无顾忌地将他除掉。 仙师?随便搞个罪名就好了。 金日磾能看得出来,霍光能看得出来,姜云枫也能看得出来,而在其中起到最关键作用的刘彻更是一清二楚。 如今的刘彻依旧还是那个狂热的仙神之说的爱好者,但是和之前又有一些不一样。 在从姜云枫这位“仙人”的口中得知这世间无人可得长生之后刘彻也冷静了下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姜云枫遭到袭击之后他还能保持镇定的原因。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他怕是早就拍案而起了。 既然没有可能在活着的时候获得长生或者是成仙,那仙人的作用就在有形无形之中小了很多,他想把姜云枫保下来。如今的霍光已经发展的太大了,他有心想要拿掉霍光但却没有办法,因为他还需要霍光,不仅是他,他的继承人也需要。 这就是刘彻还在观望的原因,因为他要知道姜云枫有多少本事,能不能完全替代霍光,如果能的话他才会出手将姜云枫保下来,如果不能的话。 那么一个没有仙力的仙人没有什么用,或者应该说用处不是很大。 对于刘彻的想法姜云枫并不知道,不过虽然不能猜测得完全正确但是他也多少能够猜到一些,有句话说得好:条条大路通罗马。 万变不离其宗,姜云枫也知道他能够活下去的唯一可能就是自己要表现得更加出色,最起码要比霍光看起来有用一些。 在一个冷静的帝王心中没有什么个人情绪,有的就只有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罢了。 虽然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该怎么走,但是还是得一步一步地走,有些事情必须依靠时间去证实,盲目的着急是没有用的。 脱粒机最后还是被金日磾带走了,在山叔幽怨却畏惧的眼神中。而以往负责这个工作的刘弘并没有争抢,因为他知道没什么用,他的本职工作是保护好姜云枫这个仙师,其他的事情有别人代劳自是最好。 稳坐长安城的刘彻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是让人送来了一堆东西。或许是感谢,或许是赏赐,但是姜云枫都没有收。 送东西的人依旧和上次一样把东西放在了姜云枫的门前,但姜云枫没再像上次那样留下或分给村民,只是让它们在门外堆放着。 有些时候置之不理就好了。 村子里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在经过姜云枫门口的却是不少,尤其是在脱粒机和石舂造出来之后就时常有村民来送点儿东西。 或是山上新发的菌子,亦或是谁家上山套到的兔子,总之村民们都是尽自己所能向姜云枫表达着谢意,而对于门口那些堆放着的东西也很好奇,但没有姜云枫开口没有一个人去动一下。 在浐子村的期待中,在姜云枫的期待中,或许刘彻也在期待着,麦收终于还是到了。 浐子村的氛围很好,谁家的麦子先黄透了村民们就一起帮着收割,这种氛围姜云枫只有在小时候才体验过,而随着他长大这种情景也慢慢的消失了。 利益的渗透让人心产生了变化,门前雪都扫不急,谁还有心思管别人呢? 今年浐子村的麦子产量很是喜人,姜云明不懂种地,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足够的灌溉导致的,但是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没有人关注。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被两样东西吸引了:人力脱粒机和石舂。 石舂操作简便,甚至连个未成年的小孩子都能独自一人在那看着,即便是谈完让石舂打到手了也无妨,因为动的幅度小也造不成什么大的伤害,只是疼一阵子就好了。 而人力脱粒机则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因为它的效率太高了,高到甚至都用不上石舂的地步。 五六个人收割麦子,一个人操作脱粒机,一个人负责在后面收脱下来的麦粒,五比二的劳动力投入却形成了一种均衡。当然这也和西汉时期人们使用的还是石镰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却并不能掩盖人力脱粒机高效的事实。 在人力脱粒机的加入下,浐子村今年的麦收以一个无与伦比的速度完成了,据山叔说今年最少能比往年节省一半以上的时间,这还是在丰收的情况下。 浐子村麦收结束的当天傍晚,姜云枫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依旧还在运作的石舂石臼,手里拎着的是之前刘彻送来的西域产的葡萄酒。 “仙师。”刘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姜云枫的身后。 “怎么了。”没有回头,姜云枫兀自喝着手中的葡萄酿,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段的刘弘要说的也就那么三两件事。 “天家已经开始着手让人仿着金侍中带走的脱粒机大量制造了,天家怕仙师不悦,特意让小人向仙师通报一声。” “那东西和我没什么关系了,让金侍中拿走的那天就代表着我已经做了决定了。” “是,只是天家特意交代,若非如此小人也不敢私自叨扰仙师。” 坛中的葡萄酿已经见底,姜云枫仰头一口饮尽。 “嘟!~”口哨声响起,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飞快的从树木草丛中奔出,最后停留在姜云枫的脚下。 摸了摸饺子的头,扒拉了一下看看它身上没有沾到蜱虫后姜云枫才开口说道:“去,把山叔叫来。” “汪!”饺子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刘弘。” “小人在。” 姜云枫打了个酒嗝,从怀中把那个几乎没用过的钱袋子掏出来扔给了刘弘:“去找点儿木头,这次不要杉木了。” “是!” 章节目录 第38章 麦秆和肥料 在第一次得知在西汉柴也是一种不便宜的货物时姜云枫是震惊的,最开始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小时候在农村都是用作物秸秆当燃料的,而直到麦收之后看山叔他们直接在田里焚烧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 有些事情不经历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姜云枫第一次知道秸秆还有这么多用途。应该说他以前就知道,但是却并不能有效的联想起来。 以浐子村为例,村民们在麦收之后会把其中一大部分的秸秆直接在田里焚烧以此来肥沃土壤,其次还要留下来一部分,但是留下来这一部分并不是用来做燃料的。 建房子、编草席子是村民们利用秸秆的主要途径,而除此之外还有留下来一部分。 为什么?因为官府要上门来收! 可能很难想象,在这西汉时期就连秸秆都要按照收成比例缴税,因为即便是官方也有很多要用到作物秸秆的地方。 战时运送粮草物资只是要用秸秆做铺垫,而发生水患的时候人们也会把秸秆填充到泥土里用来治理水患。 像浐子村这种远离繁华城市的小村子是可以用秸秆当燃料的,但是如果说是长安这种城市却是不允许的。浐子村的房子基本上都是用泥土和石头垒成的,而长安那种地方的房子全都是用木头盖的。 烧秸秆比烧木头、木炭更容易引起火灾,所以在长安这种城市人们都是以火盆、火灶为基础燃烧木柴,这才是柴这么贵的原因。 “山叔,其实您可以让大家把这些麦秆都带回家烧火做饭用。” 人的本质都是惫懒的,姜云枫是这么认为的。浐子村的麦收即便是饺子都帮着运了点儿东西,唯独就只有他一点儿没有插手。 说村民不愿意让他干活儿那都是借口,他要是坚持要帮忙的山叔也不敢硬拦他,所以主要还是姜云枫比较懒。 “云枫你不知道啊。”山叔直起身,轻轻锤了锤似是有些发酸的腰。“这麦秆要是不烧啊来年的麦子就没有好收成。” “这个我知道,不过您带回家烧火做饭,然后把烧完的那些灰收集起来再洒地里,或者翻地的时候顺便给它扬进去,这些都能和您现在直接烧有一样的效果。” “真的?”山叔的语气多少有些怀疑。 不是他不信任姜云枫,相反的他对姜云枫的话向来都不会有什么异议,尤其在水车、石舂和脱粒机先后问世之后他更是对姜云枫的话奉若圣旨,但是这毕竟事关粮食的收成,如果姜云枫说得不对的话他明年很可能要挨饿。 “当然是真的。您想啊,您直接烧在地里最后剩下的是什么?不还是草灰嘛,我所说的那些用到的只是火,烧完的灰您再洒地里不是和您直接烧是一样的?难不成您认为火烤过的地才长庄稼?” “呃……”山叔犹豫了一下,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其实在姜云枫的话下山叔已经有些动摇了,因为一个平常人家一年要用到的柴也不是什么小数目,更何况沿用秦律的西汉不允许人们私自砍伐树木。 没有允许的话谁都不行,即便只是棵树苗,只要它没枯死那就不行! 一年自然死亡的树木或者是因断裂而枯死的枝干有多少?姜云枫并不清楚,但是烧火做饭这事儿是每天都要进行的,即便你常年上山捡柴可能也就能多多少少地卖一点来贴补家用。 “行,那这些烧完就不烧了,山叔听你的!” 思来想去,山叔觉得姜云枫没有害他的理由。由姜云枫指导他造出来的水车等东西对于浐子村来说都是能够改变他们生活的好东西,山叔不觉得姜云枫铺垫这么多就为了害他明年粮食欠收。 “除此之外您还可以把井匽里人们方便的那些秽物收集起来,把草灰扔进去拌匀埋进地里也有一样的效果。” “啊?!”山叔懵逼了。 对于厕所问题是姜云枫在来到西汉之后感觉最不适应的一件事。西汉并没有粪肥这一概念,人们大小便一般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解决了,在家里也是用什么容器收集起来后集中倒掉。 所以穿越古代最经常遇到的事情是什么?姜云枫告诉你就是在路过某个街角的时候经常会闻到极其浓重的骚臭味。 以前他听德云社相声的时候也听过这种事儿,但是也只有在亲身经历之后才知道这种情况有多么的难以忍受。 那种味道简直了。 “啊?这能行吗?”姜云枫说得越来越不靠谱,就连打定主意准备相信姜云枫的山叔再次迟疑了起来。 前面说草灰的事情多少还有点儿道理,但是用那玩意儿填地在山叔看来是太过于天方夜谭了。 那玩意儿正常人谁不是避之不及?就连倒的时候都恨不得走得远远的再倒,而现在姜云枫却说要收集起来? “如果整块地都能这么做的话……”姜云枫沉吟了一下,随后给了个保守估计:“多了不敢说,让粮食增产一场应该是没问题的。” …… 山叔彻底无语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姜云枫的话,但是在暗地里保护姜云枫的刘弘却是一字不落的让人记下来了。 对错他不管,但是按照之前的经验刘弘觉得这位仙人说得可能是真的。 “那这样吧。”姜云枫从地头上的石头上站了起来,对着山叔微笑道:“正巧我也要种一些东西,山叔让大家来帮帮我,我也想起大家实验一下。” “对了。”一说种东西山叔才想起来。“云枫,你之前就说过你要种东西,你要种什么?麦还是菽?这个时节难道是粟?” “都不是。种子的事情山叔就不用担心了,我自己准备了,让大家帮忙主要是想翻翻地,您也能看得出来这事儿我可干不来。” “成,你开口,划个地方,我们别的完事没有,力气有的是,保证把地给你翻得干净利索的!” “那我就先跟山叔说声谢谢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刘彻坐不住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山叔不一定知道,但是道理肯定是懂的。 费了三天的时间,村民们都快将划下来的地方翻了个遍姜云枫才和山叔吧需要的东西造了出来。 睡起来有些匪夷所思,船上搬下来的那些书姜云枫翻了个遍,最后在一本初中历史上面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图纸。 曲辕犁这东西虽然相较直辕犁只是把直角变成了一个有弧度的弯,但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山叔有做直辕犁的经验,这气到了很大的作用,不然的话依靠姜云枫自己可能还要捣鼓一段时间。 绳子是山叔拿的,犁口是让大壮去长门县的铁匠铺打的,但是当大壮扛着那让姜云枫和山叔忙活了好几天的曲辕犁走出来时大家却一句话都没说。 姜云枫已经习惯了。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常识都是不被认同的,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是姜云枫估计他们心中都在质疑这种比直辕犁小很多的犁能不能耕地。 解释得多了姜云枫也就懒了,他也没再费口舌跟山叔和村民们解释个中道理。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大壮了,因为大壮从来都不问为什么,向来都是自己说啥他就做啥。 牛是很宝贵的财产,一头成年的犍牛市场价要四十到五十贯钱,所以浐子村并没有这种“奢侈品”。 不过没什么关系,耕地这种事儿不管是用牛还是用马都可以,只不过两者各有各的好处和坏处罢了。 用马耕地比用牛耕地速度快一些,适用于大面积粗作的土地。但用牛耕地比用马耕地更深一些,适用于小面积细作的土地。所以说二者都能用来耕田,只不过因为时代的缘故马不是被列为了战略资源就是官员贵族们才能用得起。 打仗都不够用了,刘彻能让几十贯钱一匹的马去耕田?想想就好了。 按理来说马耕田要比牛浅一点,但是在曲辕犁的加持之下不仅比用直辕犁的牛耕得更深而且速度还更快,牵马扶犁的山叔越耕越起劲儿,甚至耕完了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意思。 “仙师……”耕地的情景刘弘也是看在眼里,心思灵敏的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随便你。”姜云枫摆摆手打断了刘弘,无非就那么点儿小心思,他能猜不到。 更何况姜云枫这番举动本来就有给刘弘看的意思,或者说是给刘彻看。 “云枫。”山叔笑得有些腼腆,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嗨,没事儿。”对于浐子村的人姜云枫倒是很无所谓。“不过山叔咱们先说好啊,我可不懂得种地,这块地可能还需要您多帮忙看着。” “诶!诶!”山叔用力地点着头,仿佛是怕姜云枫反悔似的。“只要云枫你开口,村里肯定没人有意见,让谁来都行!大家说是不是!” “没错!” 山叔高喊了一嗓子,在一旁看着的村民们立马高声回应。 “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先回去吧,咱们可都说好啦,明天可别忘了来帮云枫种地啊!” “好!” “哈哈。” …… 应答声和欢笑声止都止不住,而山叔则是招呼了两个壮汉,跟抬宝贝似的把曲辕犁抬走了。 看那个样子姜云枫毫不怀疑今晚山叔肯定是睡不好了,说不定还得抱着睡。 水车、脱粒机和自动石舂、曲辕犁,这些东西在姜云枫的指导之下一一出现,他知道可能用不了多久西汉的农耕就会出现一场巨大的变革,等到山叔他们耕好了收割之后的麦田他再把耧车弄出来,那时候他计划中的变革也就完成了。 自刘彻上位以来西汉已经经历了几十年的征伐,如今的西汉真的是地多人少,姜云枫相信刘彻肯定不会忽视这几件东西搭配在一起后产生的效果。 让西汉的粮食产量翻一番不敢说,毕竟还有牛不足等各种因素制衡,但是比往常年多个三四成姜云枫还是敢夸这个海口的。 不过虽然预想过,但是事实还是有些出乎姜云枫的预料,因为第二天一早,刘彻亲自敲响了他的院门。 看着面前已经不能用“有些简陋”来形容的小院子,刘彻的心中突然对姜云枫产生了一股愧疚之情。 虽然按照姜云枫的说法那些被送入皇宫的图纸和农具都是他用各种东西“换”来的,但是刘彻很清楚,和那些足以颠覆大汉农耕格局的东西并不能用一点肉甚至钱财来衡量。 如果从长远来看,是他刘彻欠了这位仙人的。 拿钱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能力的不同会让每个人获得的报酬也不一样。高如官员锦衣玉食,低如百姓只求温饱。刘彻知道姜云枫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会产生什么价值,他没能给到如今已经离开长安的姜云枫足量的报酬。 “嗯?天家?”睡眼朦胧的姜云枫在看到刘彻的时候有些惊讶,他想过刘彻会有反应,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刘彻亲自来了。 “朕,亏待了仙师啊。”刘彻一开口就是满带悔意的话。 然而刘彻还是那个刘彻,但是姜云枫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姜云枫了。 “天家言重了,一交一易,公平,合理,哪来的亏待?” 最初的姜云枫一直以为凭借仙人这个身份在加上那些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电棍、烟花等东西就能唬得住这位名传千古的帝王,但是经历了长安城的袭杀和浐子村的纵火两次变故之后姜云枫就醒悟了。 帝王薄情,对于刘彻来说只有有没有用,没有应不应该。 “仙师可是还在生朕的气?”刘彻长叹一声,看起来让人觉得他追悔莫及。 “并没有。”姜云枫摇头。 生气?不至于。姜云枫觉得如果自己是刘彻的话可能也会这么选择,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而已,仅仅一个盐田法就想和霍光这样的大臣相比?谁都不会认同的。 “天家应该是得知了昨天的事情才来的吧?正巧在下也要过去,也能重新演示给天家看一遍。” 姜云枫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或者说他想让刘彻认为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所以很是干脆地扯开了话题。 章节目录 第40章 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种子 直接跳开那个话题让刘彻有点儿难受,他知道这位仙师因为一直以来自己态度的原因已经变得有些疏远了,但是他在内心深处却并没有怪姜云枫的想法,因为他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是自己的话可能做得还会更过分一些。 选择扯开话题的姜云枫多少有点儿吊着刘彻的意思,刘彻对他的愧疚越深,对自己以后的发展就更有利。不过是不是愧疚也不一定,如今的姜云枫是真的有点儿揣摩不透刘彻的心思了。 想不管怎么说都是想,但是做却依旧还是要做。 山叔用刘彻带来的牛拉着曲辕犁把那块地再次地翻了一遍,这是刘彻提出来的,他想亲眼看看这曲辕犁的功效,不过这却也是姜云明想要看到的。 可能刘彻后人留下的印象都是在对外战争上面,但其实作为一国之君的他对农耕也是有所了解的,最起码不是一无所知,像耕地这种事儿他还是看过的,不过是在带着大臣们巡视的情况下。 上一次看到耕地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刘彻不记得了,但是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看到的是两头牛拉着一个犁,但在速度上却远远没有这一头牛拉着的曲辕犁耕得快。 至于曲辕犁耕地的深浅他没有什么概念,因为日理万机的他已经不记得当初偶然巡视间看到的那直辕犁翻的地有多深了,但是从山叔和周围村民们兴奋的表情看来应该是比直辕犁更胜一筹的。 在刘彻好奇的注视下,姜云明开始让山叔他们起垄。从船上带下来的那些东西是时候种下去了,对他来说这些并不只是能够满足他的口腹之欲,更能让刘彻刮目相看,甚至让他和霍光并驾齐驱也不是没有可能。 “仙师,这是……” 刘彻很好奇,主要沿用了先秦刀耕火种的西汉目前还没有起垄这种耕作方式,而主要的粮食作物还是小麦、水稻、小米和大豆的西汉也用不到这种耕作方式。 “在下是打算把从船上带下来的一些种子种上,而这种耕作方式是种植那些种子所需要的。”姜云枫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稍稍说明了一下之后就上前去了。 土豆、地瓜、玉米、辣椒,这些是姜云枫暂时定下来先种植的种子,村里人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他有点儿不放心。 土豆是块茎植物,块茎也是它的种子,上面的小眼儿就是它发芽的地方。这是姜云枫唯一亲自上手种过的作物,在后世小麦、玉米和花生的播种都已经是机械化了,唯独像土豆和地瓜这两种块茎发芽的作物还需要人工种植。 地瓜姜云明没种过,因为在他上学的时候家里种的地瓜就已经很少了,每年家里也只是留一块很小的地种地瓜,而土豆是因为要种在菜园子里姜云枫才能得以上手。 种地这事儿对于九零后的姜云枫来说是真的做不来。他不是没下过地,但是下地也只是干一些扯管子浇水或者收花生这样的活儿,因为小麦和玉米基本上都已经完全机械化了,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指挥着村民们按照芽眼儿把土豆切开,切块的大小要掌握好,因为不是有一个芽眼儿就要切一块下来的,发芽是需要养分的,块不能切小了。 至于地瓜就远没有对土豆那么仔细了,在不保证切坏大芽眼儿的同时随便切两下就行了,毕竟地瓜可以通过分秧种植,这种变、态的繁殖方式姜云枫很是喜欢。 辣椒很简单,挖个小坑,一个坑里两三粒种子这么种下去就行了,玉米也是,但是和辣椒相比姜云枫对玉米有些担心。 从船上带下来的玉米只有粮种,一种是剥好的玉米粒,一种是带棒的那种囫囵整个的那种。 带棒子的一半来说都是直接蒸着或者煮着吃的,那种和粮用的玉米好像是有些不同,姜云枫直至到父母亲称之为粘苞米。而玉米粒应该是船上的餐厅用来做松仁玉米的,姜云枫的担心就是因为这个。 他是不喜欢吃玉米面做成的东西的,因为感觉口感不好,松仁玉米他没做过,菜谱上说的也就是用玉米粒就行了,这些本来是用来食用的玉米姜云枫也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闷着头向前冲了,总归是要试上一试的,总不能直接放弃了吧? 翻地、起垄、分种、耕种,可以说是在浐子村举全村之力的情况下一天就完成了,而让姜云枫有些没想到的是刘彻也这样就在这呆了一整天。 相当于早上七到九点的辰时就过来了,一直待到临近天黑的酉时,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似乎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是很宝贵的,但是想想之前去泰山下轮台罪己诏的时候还能抽空去蓬莱看看有没有仙人的刘彻,姜云枫似乎也就觉得没有那么奇怪了。 “不知让仙师亲自看着下种的东西是什么神物?” 刘彻也是上过辽南号的,姜云枫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也在场,虽然不说全部都看过但却也看了个大概,不过真正能记下来的就没多少了,所以刘彻才有些好奇,虽然从来没说过,但是刘彻能从姜云枫的神态中看出来他对这些东西的重视。 “一些能当粮食的东西罢了。”姜云枫语气平淡,轻描淡写的就把这个话题揭过。“快的三个月,慢的入冬之前天家就会知道了,不过天家要答应敝人一件事。” “哦?有什么事仙师尽管开口便是,你我二人又何须如此客气?” 刘彻多少有些着急,之前姜云枫表现出来的那种疏远是他没有想到的,所以在姜云枫开口之后他赶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人的情绪是一种很怪的东西,很多不需要的东西我丢掉可以,但是你自己走就不行,就像刘彻和姜云枫之间的关系。 我可以晾着你,等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但是你想走?那可不行。 但归根结底还是刘彻那颗寻仙问道的心还没有完全消失。 章节目录 第41章 嘱咐 “这些作物成熟之后天家尽可以带走,但是敝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给浐子村留下足够的种子。” 要求过分吗?在正常人看来并不过分,只是留个种而已,但这里的正常人指的是后世的正常人,而不是如今西汉的正常人。 西汉的粮食产量很低,再加上姜云枫让村民们开辟出来的这块地在西汉这个人均几十亩地的时代来说并不大。按照惯性思维,刘彻甚至怀疑姜云枫种下的这些种子能不能够给浐子村留下足够的种子。 虽然在刘彻看来这个条件有些难以达成,但是他还是点头同意了。原因无他,姜云枫在他面前的自称一变再变,如今已经成了敝人了,刘彻不知道如果再像之前那样继续下去的话姜云枫对他仅存不多的好感会不会消失殆尽。 毕竟在刘彻看来,当初能把仙人从东海之滨请回来很是费了一番口舌呢。 “那就多谢天家了,这块地必定不会辜负天家的期待的。”姜云枫微微一笑,但是却点到为止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朕可就拭目以待了!”刘彻爽朗的大笑,这并不是装的,而是真心实意的。 “天家请恕敝人多嘴,这块地天家最好还是让人看一下,如果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有所图谋的话,可能到最后天家会很心痛的。” 这就已经不是意有所指了,姜云枫就差没点名道姓的说霍光会找人来破坏田地了,然而现实往往不会像人们想的那样去发展,如今的姜云枫也是。 “朕知道了。”刘彻点了点头,但是语气平淡,姜云枫一看就知道他并不怎么上心。 或许这就是人的通病吧,即便是在姜云枫这里看到了很多以前没有看到的事情,但是刘彻却依旧用他那平常的想法去看待姜云枫以及他手下发生的一切事情和事物,顶多为了那个仙人的身份多给出一点点期待。 但是这种期待却往往并不符合真正的实际,这是眼界的欠缺所带来的。 说话之间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姜云枫看着起驾回宫的刘彻,心头多少有点儿无奈。 他又能怎么办呢? “刘弘。” “仙师请吩咐。” “让你们的人多注意一下这块地里的东西。我知道你们人手不多,但是尽其所能就好。” “诺!” 话说的很平淡,姜云枫也没有特别强调一定要保证这块地毫无损失,因为他知道这对于刘弘来说其实是一种刁难,这是他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 随他去吧。 轻叹了一口气,姜云枫无可奈何。如今的他没有那份实力,甚至可以说是除了认识刘彻和有一群“保镖”之外他还不如一个正常人,因为他连个户籍都没有,就连眼前的这块地还是山叔帮他拿下来的。 没有户籍连租田的资格都没有。 随他去吧,姜云枫的心情仅仅沉重了一小会儿他就想开了。因为山叔他们还要翻地再种大豆或小米的原因这块新开的地并不是很大,所姜云枫从船上带下来的东西并没有全部都种完。 霍光总是个威胁,做人不能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狡兔还三窟呢,在得罪了霍光的情况下姜云枫又怎么会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转身回家,姜云枫感觉到了沉重的无力感。 最初在得到刘彻的疯狂“追求”之时他多少有些飘了,以为自己接下来会按照那些穿越小说或者电视剧的套路一路青云之上成为皇帝最重视的臣子,他甚至也曾结合刘彻的生卒时间幻想过自己会成为刘彻的托孤大臣。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到了长安之后他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就差点儿夭折了,如果没有刘彻在第一天就安排刘弘保护的话他早就死在此刻的刀下了,甚至都不用莲香这颗深埋的棋子出手。 转头看了看刘彻离开的方向,姜云枫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发现他低估了穿越的难度,也低估了古人的隐忍。 莲香是霍光的人,但在被刘彻派去服侍自己的起居之前她还是刘彻的宫女女官。一个深埋在最接近皇帝身边的棋子,甚至可以说是一柄隐藏于最阴暗最难以发现之处的利刃,但刘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揭过了,甚至从事发到现在连提都没有提起过。 不得不说这对姜云枫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别说重视自己了,就连深埋在自己身边的钉子刘彻都没有在意,更何况是一个还没有凸显出作用的仙人? 电棍,烟花。 这两样东西是姜云枫接近刘彻的工具,不得不说这是一柄直插心窝的利刃,因为对于喜好寻仙问道的刘彻来说这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但是现实也就仅仅止步于此。 凭着电棍和烟花的装神弄鬼可以接近并取得刘彻的信任,然后在通过自己从船上搬下来的东西以及那来自后世的知识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姜云枫本以为他能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条路一直走下去,直到直达天际,然而他仅仅只迈出去了第一步,第二步的计划还没开始施行就止步于此了。 或许应该说他连第一步都没迈得出去,只能勉强地说他迈出去了半步而已,因为刘彻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么信任他。 回到家里,躺下来看着只有房梁的屋顶,姜云枫多少有点儿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他太自信了,或者说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因为他完全不了解能成为皇帝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心境、眼界甚至忍耐力。 霍光,这是堵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虽然坡度平缓但却被人下了路障,他不能直接攀登这座山,只能选择旁边地势更陡峭、海拔更高的另一座山,因为这座山没有设置路障。 如今已经是征和四年了,根据书上的资料来看刘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姜云枫不知道刘彻是因什么而死,但是据说是因为对早年间所作所为的悔过积忧成疾而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利用那些有限的东西从阎王手里为刘彻抢下一点时间来。 两年,说长很长,但说短也很短。 章节目录 第42章 再遇袭 骑虎难下,姜云枫觉得没有任何一个词比它还适合形容自己的处境。 刘彻给了他很高的自由度,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他离不开长安周边地区。一如当初帮他运送行李的车夫一般,走到这浐子村附近的时候就说什么都不再往前走了。 既要面对霍光,刘彻还不让他走,姜云枫属实是觉得有点儿恶心,但是他还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资源的,因为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能每个后世人在看待历史人物的时候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丝丝的傲慢,觉得自己比他牛逼,这种蜜汁自信往往都是来自于那一知半解的历史,他们往往都把自己看成是先知者一类的人。 姜云枫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心态已经稍稍稳了下来,但是那些他一知半解的历史依旧给了他一部分自信,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留下来和霍光这种人物对峙的原因。 说的好听点儿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说得难听点儿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主上,今日天家在浐子村呆了整整一天,知道夜幕时分才离开。” 略带昏暗的院子,传出来的声音似乎也是阴冷晦涩的。 “知道了,权利放给你,要怎么做你自己见机行事吧。” “诺!” 即便是牛逼如刘彻也不能洞察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而像姜云枫这种除了有个仙人名头之外和平常人没有区别的人更是如此了,自从离开长安城之后他就再也不曾知道长安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应该说他从来都不曾知道过,因为他在长安呆的时间实际上还不足一天,仅仅在长安那个略显破败的豪宅睡了一觉他就被迫离开了,在离开之前还被人扎了一刀。 想想离开长安时的自己姜云枫摇头失笑。或许当初觉得刘彻不妥协自己就转身离开的姿态很潇洒很有骨气,但是如今在回头想想就好像是想要侵占地盘结果反而战败的野狗一样。 毫无尊严可言,但偏偏自我感觉良好。 人呐就不能想太多,想得多了就会心累,姜云枫带着这份心累就那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平常却又不平常的夜晚注定有人睡不着。 从离开长安城开始姜云枫就知道自己之后的生活肯定是要在别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的,最少也会有个刘彻。 本以为在离开长安之后霍光就会放下对他的戒心,但是因为刘彻没有放弃的原因所以霍光也没有放弃,后来的纵火事件也说明了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在霍光的监视之下的。 然而并不止于此,或许还要加上一个金日磾。 一觉到天亮,虽然没有别中途吵醒过但是姜云枫还是觉得越睡越累,这就是带着心事睡觉的原因。 打开门,一道黑影直接窜进了房间里,但是姜云枫并没有慌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他看出来那是饺子。 姜云枫没有像后世的那些人一样把宠物当孩子样,所以饺子基本上都是睡在院子里山叔特意为它制作的狗窝里的。不过饺子也不是没在屋里睡过,但也就在地上趴着睡而已。 边牧的智商很高,有人说养边牧的过程就是你和边牧斗智斗勇的过程。以前姜云枫不理解,但是现在他理解了,因为有很多时候他甚至不知道饺子在表达什么。 不过今天他很快就知道饺子在想什么了,也知道为什么饺子会在他开门之后直接窜进屋子里。 因为就以他比狗弱了无数倍的鼻子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刘弘!” 随着姜云明话音的出口,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院墙之上,并且很快都来到了他的面前。 但却并不是刘弘。 “仙师有何吩咐。” 语气平淡而冰冷,并且从服饰外貌来看并不是期门虎贲,而是之前见过的黄门郎。 “刘弘呢?”姜云枫的眉头皱起,这些“保镖”里他唯一认识的就是刘弘。 “刘校尉进宫向天家汇报去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叹了口气,姜云枫并不是很愿意和这黄门郎接触。 他一直觉得黄门郎才是真正的死士。语气平淡,看不见面容,没有情绪,这些才是符合他心中死士的标准,和这些黄门郎相比刘弘并不像死士,因为他还是有感情的。 “昨夜子时左右有人摸到了浐子村附近,负责警戒的人很快就发现并且派人追击了,但实际上他们却分出了一部分人在我们追击之后偷偷地摸到了院子四周,刘弘校尉并没有离开,所以将其截杀在院子外面。” 黄门郎的语气平淡,但是姜云枫心里的波动可不像他的语气那般平淡。 又来了!可他除了生气之外却又无可奈何。 “还有吗?”看了看站得笔直的黄门郎,遮住半脸的面具让姜云枫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我们的人追击到村外之后他们就驾马离开了,因为担心是调虎离山之计所以我们并没有深追,但当我们回来的时候却还是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了。刺客被全歼,我们也有死伤。” 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姜云枫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如果刘弘回来了就通知他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他。” “诺。” 黄门郎的动作很快,在确定的姜云枫没有其他事情之后就直接离开了。不过他们离开的方式并不像姜云枫想象中武林高手那般,而是用近似于跑酷的方式翻墙而出。 …… 劳资家里是没有门吗? 回到屋里,饺子缩在角落里,虽然并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但是也很明显是被惊到了。 姜云枫搞不懂为什么饺子会这么害怕,他也曾经喂过饺子生或者半生的肉,从来没见到饺子有什么抵触的情绪。 难道是刘弘他们和刺客的打斗吓到了饺子?但是为什么自己没有被吵醒?而且他也没有听到过饺子挠门想进屋的动静。 难道自己现在睡觉已经这么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43章 淳朴 好奇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刘弘回来之后姜云枫的问题被得到了解答。 饺子受伤了。 最开始的时候姜云枫没有注意,因为当时饺子窜进屋的速度挺快的,而在那之后也没有什么撒娇的呜咽声和其他的动作,所以姜云枫并没有发现那条被毛发掩盖住的伤口。 伤口在饺子的屁股上,不过伤口并不大,问刘弘他也不知道,只道是说当时打斗的地方离院子还是比较远的,这也解释了姜云枫没有被吵醒的原因,但是饺子为什么受伤刘弘就不知道了。 不过据刘弘猜测应该是用来当做暗器的铁片或者被打飞的兵器恰巧伤到了饺子。 “真是的,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还说你成不了警犬的原因就是因为太聪明,遇到危险不会上前反而会退缩,怎么这次上去了?你上去干啥,看热闹吗?” 过了半夜血已经凝固了,伤口并不深,但是姜云枫还是将伤口周围凝固但却未成痂的血都擦掉了,重新上了消炎药之后才给饺子包扎上。 整个过程饺子都很安静,除了时不时发出的呜咽声之外没有任何的动作,从它抑制不住的肌肉抽动来看它还是很疼的,只不过并没有做出过激反应。 “好了,这两天就不要出去玩儿了。”撸了撸饺子的狗头,看着那有些难看的包扎,姜云枫也觉得有些尴尬。 他从没系统性的学习过这些,包扎对于他来说就是把伤口包住就好了。 指了指山叔给它做的狗窝,看着饺子乖乖的走了进去后姜云枫多少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是不是边牧都这样,但是饺子还是很听话的。边牧的活跃性很高,所以以前饺子总是满村子乱窜,还时不时地去浐水边上玩儿,虽然它极少下河但是姜云枫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管怎么说伤口不要沾水这都是常识,他不指望饺子作为一条狗也能听懂,但是它听话不乱跑就好了。 再一次的袭击让姜云枫有了危机感,看来霍光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只要是威胁或者可能形成的威胁他都会彻底铲除,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但如果当事人是自己那就没那么好了。 走出院子,村子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因为他们和姜云枫不一样,虽然不用担心有人害他们性命但他们却要为了生计而奔波。 他们不是姜云枫,不会一到吃饭的时间点就有人把饭送上门来。 一出村子就能看到在田间忙碌的人影。浐子村坐落在一个小高地上面,可能是因为临近浐水害怕涨水时淹没村子的原因,所以姜云枫一出村子的居住范围就基本上一览无余了。 “大壮,你怎么在这里?你家的田呢?不用忙吗?”看着大壮在那块如今属于自己的田地里忙碌,姜云枫奇怪的问道。 “枫哥,你起啦。”大壮干活儿很认真,他一早就知道有人过来了,但是却并没有起身,直到姜云枫叫到他之后才站了起来。 “嗯。”被大壮问这话多少让姜云枫有些羞愧,自己可能是浐子村里最懒的人了吧?“你怎么在这干活儿,你家的地怎么办?” “我家的地山叔和村里人在帮忙,山叔说了,让我主要照看好你的这块地,我家的就由大家一起帮忙,等大家的菽和粟都种下之后村里人再轮流帮你照看这块地。” …… 一时无言,姜云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种淳朴的同村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在步入那勾心斗角的职场后他甚至连最简单的人情味儿都感觉不到了,虽然村民们是在受到了自己的帮助后才有这种反应的,但是这还是让姜云枫觉得挺感动的。 看了看大壮,再看看那块属于自己的地。因为是昨天才翻过耕种的,所以土里还有很多的草没有被清除干净,毕竟是荒了很久的地。 “行,我和你一起。”甩掉了鞋子,挽起了裤脚,姜云枫也走了下来。 大壮很习惯听姜云枫的指令,认识这么久他没有反驳过姜云枫,或许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大壮底线的缘故,一般都是姜云枫说什么他做什么。 干农活和干其他的体力活是有区别的,姜云枫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毕业后工作了两年的他不是做办公室就是出差,那几乎半残废的腰让他干了不到一上午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虽然有些累,但是姜云枫还是坚持着,除了时不时地直起身伸展一下腰以外他没有偷懒,虽然是坚持着但也只是坚持着,一直到大壮娘过来送饭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吃饭的时间在姜云枫看来有些早。西汉并没有规定或者习惯性的制定一日几餐,一日三餐四餐甚至五餐的都有,但那是属于贵族,像大壮这种平民都是一日两餐的,所以吃饭的时间点在姜云枫看来才那么奇怪。 大壮娘送来的是姜云枫和大壮两人的饭,而属于姜云枫的那一份里面基本上都是肉,据大壮娘说是有人直接把肉送到她家里的。 在大壮和大壮娘的反对声中扒了一半的肉给大壮,而姜云枫也在大壮的碗里扒了一些麦饭。 麦饭的味道并不好,姜云枫吃着有点发酸的感觉,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口感也不好,甚至能用很差来形容,因为是像蒸米饭那样直接蒸出来的,外面那层麸皮并没有去除。 不好吃归不好吃,但是礼貌姜云枫还是懂得,虽然他吃了一些后就以自己吃饱为由不吃了,但是最起码没有直接吐出来。 姜云枫剩下的饭被大壮吃掉了,对于姜云枫来说浪费顶多是会在道德上感到羞耻,但是对于大壮来说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吃过饭之后大壮就再次下地了,而姜云枫则是坐在田埂上休息了一阵子。 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自己是最有数的,虽然吃的不多,但是姜云枫觉得自己立刻下地弯腰干活儿的话怕不是要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44章 干活啦干活啦 以前上学的时候姜云枫多少还跟着父亲下地干点活儿,但是参加工作之后他是真的就没做过这种体力活了。 别说体力活了,就连锻炼都少好不容易有个休假什么的他宁愿躺在床上瘫成一条咸鱼。 对于自己的认知这方面姜云枫一向都很有数,最起码他不会逞强。就今天这个干活量为啥他明天早上起床肯定是会肌肉酸痛,所以吃完饭之后他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地干活了。 尽管姜云枫已经以前和刘彻声明了这块地上产出而粮食要给浐子村留下足够的种子,但是再怎么说这块地名义上的主人也是他,这会儿坐在田埂上看着大壮自己在下面劳作姜云枫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山叔他们的到来也算是缓解了姜云枫的尴尬。 “云枫,你怎么在这坐着呢?虽然这会儿露水已经散了,但是这毕竟是河边儿,太潮了小心落下病根儿。” “没事儿山叔,刚才跟着大壮下地干了一会而,属实是不太行,这块地以后可能还是得大家帮忙看着点儿。” 姜云枫自觉自己不是个什么脸皮薄的人,但是在面对着这么一群纯朴的村民们他始终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自己的地托付给大家帮忙看着,这说的是人话? 不过山叔倒是完全不介意。 “你啊,一看就不是个该出力气的人,这种事儿就交给我们这些大老粗就行了,云枫弄出来的那几样东西不知道给我们省了多少劲儿,这点小活儿算什么?” “对啊,云枫你就别玩这种粗活儿了,有空想象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弄两个出来啊!” 山叔说的话从表面上看有些不客气,但那也是在熟悉了之后他才会这么说的,而村民们也是如此。 不过最后一句话却并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什么索取无度的心态,单纯就是熟悉之后相互之间开的玩笑。 或许更多的还是村民们想让姜云枫安心接受他们们的帮助。 姜云枫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是往上爬的阶梯,是他实现自己心中所想的工具,但是对于村民们来说这可能就是他们生命的保证。 “行,那大家先帮我干活儿,这两天我再弄点儿东西,让山叔再做一个出来!” 姜云枫也是哈哈一笑,和村民们说话比和刘彻轻松多了,几晚上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也不必藏着掖着的。 至于刘弘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和村民们说话涉及不到那些方面。 “真的还有?”听着姜云枫的话山叔愣了一下,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石舂石臼和人力脱粒机对于山叔他们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因为那些都是用时间可以完成的事情,这两样东西的出现就是解放了他们的时间罢了,但是曲辕犁和水车就不一样了。 那是真正能够改变他们命运的东西。 曲辕犁翻地更深、更快,虽然说只要你愿意耗费时间的话用直辕犁也能到达这个地步,但是这些都是有前提的。 西汉的粮食产量极低,所以为了生存以及交够足够的赋税丁税人们都会租很多的地来种,基本上人均都是几十亩以上,如果要话费世间用直辕犁把地都翻成曲辕犁的效果那得费多少时间? 怕不是地还没翻完人家都要开始秋收了。 所以山叔在听到姜云枫的话后反应才起这么大,他不求有曲辕犁的那种神效,哪怕只是像石舂这样的工具也是好的,毕竟从另一方面来说解放了世间也就解放了生产力。 这也算是生产力一种变相的提高吧。 “当然还有,我还能骗您是咋的?”姜云枫哈哈一笑,完全不顾忌远处刘弘的动作。“不过我们可先说好了啊,大家得先帮我干活儿,活儿干好了我才会吧拿东西交给您。” 带着点儿“威胁”的恩情似乎是更容易让人们接受一些,最起码在姜云枫看来人们的热情就往前的高涨。 “大家伙儿听到了没有!”山叔嗷地一嗓子直接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听到了!” “大家赶紧加油干啊!” “诶诶诶!”姜云枫赶紧叫停,热情高涨是好事儿,但是也得有个度。 “大家可要小心点儿啊,干活归干活,不用太着急的。”看着热情高涨的村民们姜云枫有点儿担心。 受伤基本上是没什么可能的,毕竟这也不像后世还有耙子这种农具,这种荒地翻完再除草的工作一般都是手动进行的,姜云明真正担心的是他种下去的东西。 种子一共就那么点儿,而且为了种植育种他可是一直都在忍着自己的口腹之欲,不然的话他早就自己架锅烧火搞个土豆炖粉条子之类的东西吃了。 说出来可能有点儿凡尔赛,但是来到西汉这么久了,他是真的吃够了肉食。 种子倒是还有备用的,但是姜云枫还是舍不得。这个时代种地本来就是考天吃饭的买卖,老天爷一个不高兴呢直接就颗粒无收了,姜云枫怎么可能都种下去不留个后手? “山叔,让大家都小心点儿,这种子是真的不多,如果没了的话那就真的是走遍天下都找不到了。” 山叔在听到姜云枫的话后也冷静了不少,毕竟所有的工具都是姜云枫指导他做。 能做的人有的是,但是知道该怎么做的人天底下也就姜云枫这独一份儿了。 “大家都听到没啊,手脚都麻利点儿但是也小心着点儿!”山叔直接一个大嗓门嗷嗷了过去。 也不是姜云枫危言耸听,虽然大洋彼岸的美洲等地还有这些种子,但是他手上的这些是人们经过了很多年才驯化而来的,先不说野生的土豆所含龙葵碱有多少,就单单是产量这一点就是野生的所没法比的。 目前还搁浅在蓬莱海岸的辽南号是伴随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也是给予他最大倚仗的,他带下来的都是能带下来的,还有很多更重要、更先进的东西他带不下来。 不过那也没什么意义,对于西汉来说那些还太远,只能看看什么时候自己的情况安定下来再找人去把辽南号拆解了。 毕竟风吹日晒的很容易坏掉,而且海水的腐蚀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丧家之犬 人多力量大,这话是一点儿都没错。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如今属于姜云枫的那块地很快就被清理了出来,甚至连石子大家都没放过。然后排水渠、引水槽这些新出现在浐子村的东西也都被大家弄了起来。 其实这些全都是村民们自己弄的,为的是迎合水车的出现架设在自己的地里准备用来灌溉的。 在这个木柴都被限制的年代一个木头制成的引水槽也得个好几文钱,但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就让了出来,并且没有一点点怨言。 在浐子村的人们看来水车这些东西都是姜云枫弄出来的,大家都是种地出身的,谁会看不出来那些东西对于自己的作用?甚至有些村民们认为有了这些东西他们以后可能都不用再遭受饥荒之苦了。 深耕细作和不缺灌溉的土地能不丰收吗?或许也会,但那是在发生天灾的情况下。 相比之下一个木头做的引水槽罢了。 “好了,今天谢谢大家了。”看着在河边清洗的村民们,姜云枫是由衷的感谢。“改天请大家吃好吃的,山叔,一会儿你留一下。” “诶,好。”山叔没有犹豫地点头答应。 “大壮,你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去那边的房子里挑两根木头带上。” “好。” 如今姜云枫在浐子村算是初步建立了威信,但是也就仅限于浐子村而已,而且也就是那些正常的事情。这些农具还没到能让村民们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的地步。 如果他要做一些违背人伦或者律法的事情村民们肯定是不会跟着的。 不过他也不用走到那种地步,没必要。 “山叔,你的那些木工工具拿了吗?” “没呢,要不云枫你先等等,我先回去拿一下。” 现在的山叔多少有点儿条件反射了,在一听到木工这俩字的时候就有些难掩的兴奋。他见证了一样又一样在他看来属于奇迹般的东西从自己的手中诞生,他怎么能不兴奋? “没事,让……算了,山叔您还是跑一趟吧。” 本来姜云枫是想让饺子去跑个腿的,现在基本上整个浐子村的人都认识饺子了,每每遇到的时候不管自己家里的条件怎么样他们都会拿出一点儿东西喂给它,这无关乎人和动物,这是他们对姜云枫尊重的一种体现。 以饺子的智商拿点儿东西并不在话下,但是话说到一半儿姜云枫才想起昨天晚上饺子因为“看热闹”而受伤了。 智商太高有时候也不好,你说你去看什么热闹? 山叔也没有在意姜云枫的前一句话只说了一半,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木工工具上了,他知道姜云枫要教给他新东西了,不然的话也不会单独把自己留下来。 “嘟~”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姜云枫吹了声口哨,然后就看到饺子从屋里出来了。 饺子伤得并不重,只是一些皮肉伤,从它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得出来,虽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跑过来但最起码走路姿势是正常的,没有那种受伤之后的怪异感。 “呜呜~”看着姜云枫蹲了下来,饺子把自己的头放在了姜云枫的膝盖上发出呜咽的声音。 “枫哥,这个放哪儿?”就在饺子在对着姜云枫撒娇的时候大壮的声音响起,而饺子似乎是有些被惊到了一般用力地朝着姜云枫的怀里挤着。 “好好好好,没事儿没事儿。”赶紧撸了撸饺子的狗头以示安慰,然后才回头对着大壮说道:“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就行了,等会儿山叔拿完工具就直接用了。” “诶。” “对了大壮,你饿了没,我准备弄点儿东西。” “嘿嘿。”大壮没有说话,但是却摸着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 或许在这个时代饭量大也是一种罪,姜云枫曾经有意无意之间了解到大壮平常都是吃个半饱左右,如果放开了吃的话姜云枫觉得大壮可能会赶超后世的那些吃播博主。 当然这里说的是看到的内容,至于下播之后就去催吐和假吃的那种不算。 “行,我知道了。”姜云枫笑了笑,大壮虽然没说话但是那个样子谁都能看得懂。 其实大壮今天吃得已经够多了,因为姜云枫没吃完的那半碗饭也被大壮给收拾了,但是即便是这样大壮却还是没有吃饱,由此可知平时的大壮都是出于一个什么状态了。 虽然说是弄点儿东西吃,但却也不是姜云枫自己饿了,而是他想给饺子弄点儿吃的。 饺子的反应有些奇怪,边牧本是一种很欢脱的狗,平日里就算是面对陌生人也不会像那些护院犬一般狂吠,说不定还能跟陌生人直接玩儿起来。 可刚才的饺子却表现得好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般,大壮的声音明显吓到了它。 这不太正常,平日里饺子是没少见也没少和大壮玩儿的,姜云枫不知道昨晚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能把饺子吓成这样。 看着饺子那可怜的样子姜云枫觉得今天它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对于除了自己之外最熟悉的大壮都有些生疏,姜云枫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喂的东西它会吃。 进屋从放粮上取下了半条鹿腿,这是之前他送给村民结果村民们反而熏制了之后又送回来的,最粗的大腿部分之前姜云枫就拿到大壮家里让大壮娘给炖了,不过虽然只是半条但是应该也够了。 他自己并不怎么想吃东西,大壮之前也吃过饭了,所以也用不着太多。 大壮平日里习惯了那种食量,姜云枫并不想总是给大壮开小灶。如今的他只是一个躲在浐子村受刘彻庇护的人而已,虽然因为各种农具的原因刘彻总是送东西过来,但是姜云枫并没有信心包着大壮一辈子的饭。 说难听点儿他现在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或许连丧家之犬都算不上,因为在这西汉他并没有家,仅仅是在浐子村有个房子罢了,而且还是别人送给他的。 离长安城远得不是一点半点儿,哪能算的上是丧家之犬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耧车 一个简单的耧车在姜云枫的指导、山叔动手的情况下完成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简单的耧车呢?因为它真的很简单,简单到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虽然没有历史上最早发现的赵过作耧那么简单,但是和后世的那些农具相比起来简直是没眼看,如果有个后世人过来一看就估计得把这玩儿意扔到姜云枫的脸上, 你管这玩意儿叫耧车?用它种地不得累死? 可对于西汉时期的人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先进的农具了,用翻天覆地来形容都不为过。 要知道历史上最早的耧车可还没出现呐。 赵过作耧也是西汉的产物,但是赵过是征和四年才被刘彻任命为搜粟都尉的,距离他施行代田法、发明赵过作耧还是要再过一段时间的。 看着略显简陋的耧车,姜云枫突然升起了想要见一见赵过的的想法,他想知道这个对中原的耕作历史有着巨大影响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归想,但是姜云枫却并没有着急。如今的他还在为自己能否安全且走上自己想要的位置而发愁,至于赵过,该见到的话就会见到的。 见不到也没什么办法,如果自己不能在这里活下去那见了赵过能有什么用?下去和孟婆吹牛逼吗? 孟婆这种神话人物存不存在还两说呢。 “山叔,这个就先放在我这里吧,等明天您再过来拿。” 虽然还未经过实践验证,但是山叔看着耧车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了无比的喜爱,这种喜爱之情来自于他一辈子种地的经验以及对姜云枫的信任。 “好吧。”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耧车,山叔本想把它带回家的,但是既然姜云枫开口了他也不会强求。 虽然是自己做的,但毕竟想法是姜云枫说的,木材也是姜云枫让人招来的,追根溯源这还是姜云枫的东西,他在这其中只不过是出了点儿力气罢了。 也不是姜云枫小气不把东西给山叔,主要还是山叔没有那个能力。 霍光依旧对他虎视眈眈,这才经历过一次袭击,虽然他都没有被吵醒,但是还是说明了此时的他甚至连和他相关的这些东西都是不安全的,自己还有着刘弘他们的保护,但是山叔呢?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罢了。 姜云枫有信心,他相信才刚刚见识过曲辕犁的刘彻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霍光伤害到自己,他相信刘彻对于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还有兴趣,也相信此时的刘彻是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助。 连年的征战使得刘彻的声望又岂止是一落千丈那么简单? “刘弘。”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山叔最终消失在院子的门口,姜云枫语气平淡的开口。 “仙师请吩咐。” “看好了。” “诺!” 霍光会不会让人来把这新弄出来的东西偷走或者毁掉?姜云枫不知道,但是他到目前位置能做的也就只有把它交给刘弘保护,自己没有保护它的能力,这一点姜云枫很清楚。 姜云枫也曾怀疑过保护自己的那些期门虎贲和黄门郎中有着霍光的人,但是这一点却无法验证,最起码目前来说无法验证,不过如果没有的话也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每次来得都那么巧。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如今只有霍光才拥有主动的权利,他没有主动的资格。 看了一眼把耧车搬走的刘弘,姜云枫并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不管刘弘把耧车搬到一旁严加看管还是连夜送到还在长安城的刘彻手中他都会在明天把耧车送回来。 姜云枫从来都不问过程,他只在乎结果。 只要你愿意,砸了烧火也无所谓,只要你明天能把那个叫耧车并且有用与之相对应作用的东西交还到他手里就行了。 看了看安静地趴在他榻前的饺子,姜云枫轻叹了一声后躺了下来。 做好该做的和能做的,结果即便是不美满那也是自己努力过的,不能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长安城,皇宫,鸿宁殿。 “天家,留驻在浐子村的刘弘传回了消息,仙师又开始动手做东西了。”一个嗓音尖细的男人低着头弓着身,头也不敢抬的对着刘彻禀报。 “让刘弘多盯着点儿,仙师目前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大汉急需的,另外派人给一直协助仙师的那个木匠送点儿东西,就说是赏赐。” “诺。” “最后,让人把那幅字送给大将军。” “诺。” 声音尖细的男人躬身退下了,而刘彻也放下了手中的笔,遥望着浐子村的方向愣起了神。 “仙师啊仙师,你真的越来越令朕惊喜了。”良久之后刘彻轻叹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遗憾。 “你说你要是再早个几年出现该多好,朕也不至于……” 刘彻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一夜无梦,但是却说不上睡得有多好,或许应该说自从姜云枫确认自己来到了西汉时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从表面上看他每天起的都很晚,最起码比这个时代的人们要晚的多,但实际上睡眠质量却说不上有多高,每次醒来的时候他都像是盗梦空间中沉迷做梦的人们一样,对现实并不如自己所愿充满了失望。 推开房门,天还没亮,也不知道是几点,但是姜云枫也慢慢习惯了这长安周边的时间。 老家在中原的最东边,天亮的早天黑的也早,长安和老家相比区域跨度太大,姜云枫最开始的时候也多少费了点儿时间去倒这个微小的时差。 话说穿越都穿越了,竟然还有时差,这找谁说理去? 稍稍透了透气后姜云枫就转身回到了屋子里拿东西洗漱,再从放粮上取下来一块肉。天还没亮,虽说人年纪大了觉少,但是大壮娘也不知道这时候起没起来,早饭而已,还是自己做吧。 从行礼中把大米扒拉了出来,这是自他穿越一来唯一选择吃到的粮食,没办法,杂交水稻不能留种只能再育种,不然的话他说什么都会把这份大米留下来。 即便是经过脱壳的损伤之后它们可能都不会再发芽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农事三件套 做了点熏肉粥,自己吃一份儿,给饺子了一份儿,剩下的姜云枫准备都留个大壮和大壮娘。 其实姜云枫自己也是会做饭的,但是自从下了船之后他就懒得做了。说懒得可能也不是很恰当,主要是因为他从船上带下来的调味料有限,只加盐的肉食虽然吃的时间长了有些腻,但是总得来说还是可以的。 也不知道刘弘是不是卡着点儿来的,一直等姜云枫吃完饭他才进来,而手上带着的东西很明显是刘彻让送来的。 “仙师。” “放下吧。” “诺。” 对于刘彻让人送来的东西姜云枫已经坦然了,因为他每每都会用像水车、曲辕犁这样的东西作为回礼。 刘彻给了,他收下了,但是送回去的东西不管刘彻是用的上还是用不上他心里都坦然。 “仙师,天家说作为帮助仙师制作东西的赏赐,天家让小的去给山叔也送一份。” “这是天家交给你的事情,你不用问我。给是天家的事情,送是你的事情,收是山叔的事情,与我无关。” 虽然嘴里说着话,但是姜云枫却连头都没抬。 对于刘彻的这种示好他已经从最开始的开心和激动变成了平淡,甚至是厌恶。 这就好比下载的进度条,99实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姜云枫或许更喜欢的还是0%,因为这样最起码没有那种期待感,以后也不会有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现在的姜云枫已经多少有些看开了,但是这是对于刘彻对他的态度来说的。 毕竟事儿不能想得太多,想多了,心就乱了。人也不能看得太清,看得清了,心也就凉了。 人生在世只有回不去的过去,没有过不去的当下。人活一世,想开了就轻松了,想不开就累了。 做自己该做和能做的,剩下的,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如果刘彻真的铁了心的想要留下霍光抛弃自己,那他也没什么办法。 “云枫!”正当姜云枫想着自己的事情时,山叔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怎么了山叔?”先高喊了一声稳定了一下山叔的情绪,然后姜云枫才走了过去。 “云枫,今天一早就有人去了我家,还带了一大堆的东西,说那是我帮你做东西该得的赏赐,还说那是我们大汉的皇帝陛下赏赐的,你看我这……”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山叔有些慌乱,但是他还是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一个点,那就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他帮姜云枫做东西才会有的。 “山叔,东西是天家送给您的,要与不要都是您的事情,您问我算什么?”姜云枫摇了摇头,他也不想干扰山叔做决定,毕竟那是他的事情。 但是他却忘了封建时代有一个罪名,那就是抗旨不尊。 虽然是赏赐,但那也是旨,不要那就是抗旨。 或许刘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砍了山叔甚至诛了他的族,但是山叔心中的敬畏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 所以最后山叔考虑再三还是收下了。 如果赏赐也算是圣旨的话那姜云枫都不知道抗了多少次旨了,只不过是刘彻不计较罢了。同样的,姜云枫可以不在意,但是山叔可不敢。 “好了山叔,咱们先说正事儿吧,昨天你不还想把那耧车带回家吗?” “耧车?昨天?啊……对对对!”经过姜云枫的提醒之后山叔才想了起来,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昨天姜云枫没有告诉他耧车的名字。 “对,云枫,那耧车……嗯?耧车呢?”山叔说着就看向了昨天他放耧车的地方,但是在没看到他预想中的耧车之后就着急了起来。 “刘弘,东西呢?” “在,仙师。” 刘弘办事一向都很是干脆,说着话就把耧车搬了出来。 “山叔,谁家的地整理好了?咱们带着种子去试一下。” “去我家的就行,我这就回去拿种子!” 对于这个新东西山叔很是好奇,之前姜云枫让他做的东西都给了他很大的惊喜,如今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耧车到底有什么效果。 虽然从耕地和拿种子这方面山叔已经想到了耧车是和耕种有关,但是想到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更何况他还要自己亲自上手操作。 山叔家的地位置很好,既临靠水边但涨水的话却也不至于对田地产生威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浐水he灞水两条河中间浐子村就没什么不好的地,两条河既保证了灌溉用的水源也保证了土地的肥沃程度。 山叔很着急,姜云枫觉得他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然后带着种子跑着去地里的,因为姜云枫是被山叔拖着去的地里,而后面还跟着一群想要一睹究竟的村民们。 想和做是两码事,在山叔造耧车的时候姜云枫自认为他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进去了,但是等到真正开始实操的时候还是有很多问题。 和赵过作耧不太一样,姜云枫教山叔造的这个耧车采用的是后世用拖拉机拖着的那种耧车模板,下种子主要靠的是轮轴上刻的凹槽,所以种植的疏密程度和拉耧车的速度有很大关系,在连着调整了好几次之后这耧车也算是达到了姜云枫语气中最差的及格线了。 之前刘彻送来的犍牛拉着耧车,山叔在一旁手执鞭子控制着牛的前进速度。 西汉的人们都是在小麦收割之后再种一季,而这一季里种的粮食可以使大豆,也就是菽:也可以是小米,也就是粟。 山叔这块地种的是大豆,这可能也是最早的规范耕种了吧?毕竟大豆等豆科植物极易感染根瘤菌,而根瘤菌有固氮肥田的作用,这样能保证下一季的小麦有更好的产出。 不过山叔应该是不懂得什么科学以及合理化的种植的,他们可能都是习惯使然,遵守先人留下来的经验和规矩。 在经历了几次调试之后耧车终于是顺畅了起来,类似卡种、漏种的情况虽然还会出现,但是最起码也算是达标了。看着赶着老牛健步如飞的山叔,所有的村民们眼中都露出了羡慕和期待的表情。 农事三件套,自此全部达成! 章节目录 第48章 入戏太深 耧车很好用,甚至山叔在耕种完了一整块地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以往人们种地的时候都是人工的,虽然这耧车离机械化还差得很远,但是和西汉目前的情况相比半机械化是绰绰有余的,耕种的速度比起以前来说快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把刘彻送来的那头牛牵去河边喂水,而原本目光都刚在牛身上的村民们此时都不约而同的看着耧车,而山叔正宝贝而仔细地一点点清理着耧车上的泥土以及缝隙中的小石子。 “山叔,不至于……”姜云枫能理解山叔的感受,但是他还是觉得很无语。 “这可是好东西啊,可不能搞坏了。”山叔一点儿都不放松,姜云枫感觉此时的山叔像极了上学时自己刚买新球鞋时的样子。 “不至于啊山叔,而且您还得做呢,这一个可不够咱们浐子村所有人用。”哭笑不得的看着山叔,姜云枫真的是很无奈。 你宝贝没关系,但是总不能把正事儿忘了吧? “对对对,你看看我都忘了,还得做!还得做!”山叔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姜云枫满脸的尴尬。 “山叔,这样吧,这耧车先让大家去用,大家一起帮忙山叔的地种了,山叔您就专心做耧车就行了。” “行啊,这样好!” “没错啊山叔,这事儿就得您来做,您家的地就交给我们了!” “没错没错!” …… 村民们显然也很是着急,在姜云枫开口之后都高声赞同着。 “山叔您看,您还不放心大家伙儿吗?”姜云枫指着热情高昂的村民们说道:“不过这样的话您就只能盲做了,毕竟这个大家要拿去用的,您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你山叔我都做了多少年的木工了,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还做木工?回家刨地都得饿死!”听到姜云枫的话后山叔立马锤着胸脯保证,显然是觉得姜云枫说的话有些看不起他。 “那不就完了?您看您先做着,地大家去帮您耕。不过您可别忘了,您还得做一台让那些人带走。” 说归说,提意见归提意见,姜云枫可没忘了刘彻那边儿,虽然即便是他忘了刘弘也会来提醒他。 “行,没问题!”山叔立马就揽了下来,做出了一副你不用担心的样子。 “那行,那我就不管了啊,让我动动嘴皮子还行,种地我是真的不行,昨天跟大壮下了半天地差点儿没累死。” “哈哈哈,没问题,只要云枫你愿意,我们大家伺候你都没问题!” 山叔爽朗的大笑道,村民们也被山叔带动着笑了起来。 “是啊,就凭这些东西,我们养云枫你一辈子都不是问题!” “就是就是!” …… “诶诶诶,可别可别,养我就算了,大家有着心思还不如找个漂亮姑娘呢,谁要你们这群大老爷们伺候啊!” 姜云枫的情绪也被带动了起来,开始和大家开着玩笑。 “行啊,回头看看谁家有年纪合适的闺女,到时候只要说一声就行,保管没人不愿意!” 要说啊可能上下五千年人们都是一样的,到了年纪爱干的那些事儿也都差不多,当姜云枫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山叔明显的兴奋了起来,看他那样子姜云枫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不反对他绝对会给自己张罗着找媳妇儿。 “别别别,我可不能娶妻。大家赶紧干活儿去吧!”姜云枫赶紧把话题拉住,不然的话一会儿就跑远了拉不回来了。 “行啦行啦,下种重要!大家赶紧干活儿去吧,我就在这给大家做这个耧车!” 对于姜云枫的话山叔并没有当回事儿,只当是姜云枫因为年纪这么大还没有媳妇儿而害臊了,所以也就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对于西汉的平均婚龄来说姜云枫的确是老男人了。 老话都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但是如今在这里却变了,变成了“言者有心,听者无意”,但也却不是都“无意”,在暗处的刘弘可是记在了心里。 而姜云枫也是因为知道刘弘在一边才这么说的,不然的话开玩笑而已,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在来到西汉这么久之后姜云枫也算是彻底融入这里,并且还算是很好的代入了自己那个仙人的身份。有时候事情往往都是在无意间发生了变化,如今的他很多地方都要注意。 成亲,仙人怎么能成亲呢?不过这么说也有失偏颇,或许应该说仙人怎么能和凡人成亲呢? 娶妻生子这种事儿或许以后可以,但是现在不行,最起码刘彻还在的时候不行。 而且娶妻这种事儿在明面上肯定是不行,生子的话等到他把刘彻和霍光都熬死或许还行。 不过现在的姜云枫也没有想那么多,毕竟现在的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一个未知数。 “仙师,这个……”等到地头上只剩下了姜云枫和山叔的时候刘弘也从暗处走了出来,指着山叔正在做的耧车言语有些犹豫。 “你去找人弄一些铁片来,是用来贴在耧车的犁头上防止犁头损坏的,等山叔做完这个就让你带走。” 在面对刘弘的时候姜云枫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和村民们热情交谈并且毫无顾忌的开玩笑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诺!”刘弘拱手行礼之后就退了下去,姜云枫的语气让他有些捉摸不清他是不是真的不欢迎自己,所以刘弘最终还是决定不在姜云枫眼前了。 他不像让姜云枫对他有一丁点儿嫌恶的心态。 刘弘是个好人,或许应该说他是一个好的手下。有叫必应,做事干脆利落也从未给他添过什么麻烦,但是终究他还是刘彻的人,姜云枫不可能对他没有保留。 或许刘弘不可能是霍光埋下的钉子,但是他却一定是忠于刘彻的,姜云枫没有自大到认为一个所谓的仙人身份和几个创新的农具就能让刘弘这样的人抛弃刘彻来投奔他。 那不是失了智吗?有谁能干出这种事儿的话那肯定是脑子不太好。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除了来到长安的第一夜之外姜云枫在刘弘的面前都是一种平淡甚至带着些许烦恶的样子。 这戏啊,演着演着就停不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求 在穿越之前姜云枫听过一句话,好像是某个电视剧里的,电视剧具体的名字他记不起来了。 大体意思是说每个人生来都是干净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步入社会之后遭遇的一系列事情让几乎每个人都戴上了一个个与自己性格迥然不同的面具。 面具是后来的,是本不属于自己的,但是人在戴久了之后却摘不下来了,因为面具已经和人彻底融为了一体,那个本不属于自己的性格也变成了自己的。 眼下,姜云枫感觉如今的自己和这个说法很相似。他本不是仙人,但是仙人这个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因为一旦摘下来就代表着全盘皆输。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戴面具的人那般摘不下来,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有朝着那个方向发展的趋势了,最可怕的是自己还无可奈何。 路是自己选的,爬着也要爬下去。 眼下的姜云枫已经别无他法,除了带着这个面具走到最高处,走到没有人再能威胁他的时候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但也或许他会带着这个面具一直到自己老死。 老死在这个曾经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西汉。 耧车的效率很高,连半旬时间都没用上整个浐子村所有的地都已经全部耕种完了。虽然这是在山叔加班加点的赶制了好几个耧车的前提下才完成的,但是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耧车的效率。 按照山叔的说法在以往最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因为粮食产量低就只能多种点。 不过话说回来起到最最大作用的其实还是曲辕犁。耕种耕种,耕是摆在前面的,耕地才是最费时间的,而种不管是从时间和所费的力气来看都远远不如耕。 哪怕耧车所起到的作用并不如姜云枫预想中的高,但是山叔他们对于耧车可是一点儿都不敢轻视。 关于能省多少力气这方面别的不说,就说以前播种的时候都是人们在后面捻种,不仅要弯着腰还要培土,虽然从体力上来说这样播种远远比不上耕地,但是劳累的感觉却也半分不少,甚至更甚于耕地。 从事过类似工作的人都知道,往往需要长时间弯着腰的工作才是最累人的,不常做这种工作的人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能累得感觉腰都快断了。 而有了耧车之后这种情况就好多了,所以这也是山叔为什么一点儿都不会轻视耧车的原因。 因为还有真正干过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而姜云明干过吗?扯淡呢,早在他小学的时候家里就用上了那种得手扶拖拉机拉着走的耧车了,还用得着弯腰捻种? 可能唯一需要捻种的也就是菜园子里的那点儿活儿了,但是家中的父母也不会需要他去干这种活儿。 时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论是在什么时代都是很重要的,如今有了曲辕犁、水车和耧车的村民们用比往日更短的时间就完成了耕种,而当他们闲下来的时候就开始想别的了。 村民们能想什么?无非就是增加自家收入的事情呗。 吃饭间听大壮说好像村里已经有好几家打算再多租种一点地了,甚至还有人打算看看能不能集合几家一起向官府递交开荒地的申请。 这本是很正常的想法,姜云枫在试着把自己代入到村民们的角色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后发现自己也会这么做,如果刨除自己带到西汉这边来的思想的话。 至于经商?那还是算了。历史上哪个朝代的商人最惨姜云枫不知道,但是刘彻在位时期的西汉对商人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的时代。 财产税了解一下,算缗告缗了解一下。 开玩笑,在这时候当商人整不好是要倾家荡产的。 对于村民们的想法姜云枫理解但却并不是很赞同,或许应该说对于这时候村民们去开垦荒地他不怎么赞同。 开荒地这事儿基本都是靠人工,而汉承秦律,开垦荒地是要提前向官府报备的,这也就导致了不管是先秦时期还是如今的西汉整个中原的绿化那是相当的好。 这代表了什么?这就代表着那些广地里杂草横陈甚至满是树木,你要开垦荒地的话这些都是难题,干过的人都知道在遇到草根和树根的时候有多烦。 “大壮,一会儿吃完饭你帮我去通知一下山叔他们,就说我有点儿事儿可能得找几个人帮忙。” “好。”大壮毫不犹豫的就点了头,但是也很快反问道:“枫哥,啥事儿啊,我自己能干得了吗?” “你自己的话能干是能干,但是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可能有些来不及,最好还是多找几个人大家一起,那样的话应该有个三五天到一旬就差不多了,最多也不过半个月,而且也不用每天不歇息地干,大家该侍弄地侍弄地,不影响。” “好,那我这就去找山叔去。”大壮说完就呼哧呼哧地扒拉着饭碗里的饭,三下五除二整干净之后就起身准备出去了。 看着大壮离开,姜云枫也起身开始帮着收拾。大壮娘的身体不太好,虽然像这种收拾碗筷和缝缝补补的活儿没什么问题,但是姜云枫总不能坐着看老人家收拾吧? 事儿是那么个事儿,但是理儿不是那么个理。 然而姜云枫的动作很快就被打断了,打断他的人还是大壮。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找山叔了吗?”看着杵在门口的大壮姜云枫有些蒙圈。 “枫哥,有人来找你了,是之前的……”大壮回答的时候吞吞吐吐的。 “嗯?”姜云枫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走到门口侧身看向了院门口。 之间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朝着他挥手,正是前段时间来过的金日磾。 “大娘,我出去一下。” “诶。” 金日磾在看到姜云枫走出来之后脸上多少带起了一些笑容,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笑容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或者应该说在看到姜云枫出来的时候他是高兴的,但此时的他似乎也没那么高兴。 “金侍中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乡野村夫了?”对着金日磾拱了拱手,姜云枫的心情说不上是高兴。 “如今有一大事令在下手足无措,再三思考想破了头皮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今日特来请仙师帮忙解惑。” 章节目录 第50章 灾 “大事?”看着金日磾,姜云枫心中意有所感。 能让金日磾称之为“大事”的,恐怕整个西汉都不多啊。 “金侍中是不是找错了人?在下不过是一乡野村夫,金侍中还是去问问别人吧。本就对这世间之事知之甚少,在下可能给不了金侍中想要的答案。” 战略性拒绝。 姜云枫并不是连个答案都不想给金日磾,即便是他还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不过他多少能猜到一些,毕竟金日磾已经算是给出了足够具体的范围了。 “若是翁叔能够找到答案的话又何必来叨扰仙师?”金日磾一脸的苦笑。 他现在的处境还是挺尴尬的,刘彻之下,大汉的第一人永远都是霍光,或许他金日磾也能在那个极高的位置上占据一席之地,但是如果这么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他注定要被霍光压上一头。 他想寻求突破,而姜云枫的出现就是他选择的突破点。 “金侍中,并非是在下不愿意帮助你,但是我的话金侍中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长期不同的生活环境以及周遭的人也完全不同,这就导致了我的看法以及解决问题的方法恐怕和金侍中不太一样,只怕到时候帮不上忙还要反过来添乱。” “那或许正是如此仙师就能给翁叔一个不符合常理但却很实用的方法呢?” 求人办事儿,在下定决定开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毕竟那个决定才是最难做的,等做了决定之后所有的一切就都好说了。 “那金侍中就说说看吧。”姜云枫看着火候也差不多了,于是装摸做样的叹了口气后口头也松了一些。“不过在下丑话说在前面,听归听,办法可不一定能给的出,即便是给出了也不一定就能够解决金侍中的问题,到时候在下能力不够给不出答案金侍中可别失望或者恼羞成怒啊。” 松口归松口,姜云枫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但是事情还是要尽量做得滴水不漏,姜云枫可不想到时候吃不着狐狸惹一身骚。 至于金日磾会不会反咬一口?不存在的,刘弘可还在哪个不知道的角落里猫着呢。 “自是不会,自是不会。”金日磾很是高兴,但是这份高兴是法子内心的还是做给姜云枫看的就没人知道了。 “还有,仙师不要一口一个金侍中了,叫翁叔就好。” “也可,这繁文缛节实在是恼人的紧。”金日磾开口,姜云枫在顺杆儿爬的同时也做出了一副请的姿势:“翁叔还是进来说吧,站在外面怕是有人要说我姜云枫待客不周了。” 金日磾也是来过一次浐子村了,虽然当时是在河边,但他那是在姜云枫的家里转过一圈没有找到后才去的。如今再进姜云枫家也就没什么好奇了,对于这简陋的环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鄙视的神情出来。 “陋居寒酸,望翁叔不要见怪。” 嘴上说着,手上拿着从船上带下来的不刘刚暖水瓶和一个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玻璃杯给金日磾倒了水。 “这是琉璃……水晶?”金日磾很是惊讶。 西汉没有玻璃,或者说没有玻璃这个概念,他们把玻璃称之为琉璃。 汉代包括西汉其实是有玻璃制品的,只不过都是陶瓷窑的不成功副产品,因稀少和不同以往的外观而受人追捧,而姜云枫拿出来的玻璃杯是纯透明的,这也是金日磾有些犹豫的原因。 因为在金日磾这个西汉人的眼中,能够达到这种透明度的东西就只有水晶了。 “不是,只是玻璃,你们应该叫它琉璃?”给自己也倒上一杯水,姜云枫语气平淡的解释着。 “琉璃……能做到这样?”金日磾有些不相信,这是因为认知和社会的生产能力欠缺所导致的。 “嗯,世人只是不得其法罢了,如果有合适的方法也是能做出来这种琉璃的。”把给金日磾准备的水杯推到了对方面前,姜云枫开口说道:“我们谈论的好像有些偏了,还是说正事儿吧。” “对对对。”金日磾如梦方醒,对于他来说这完全透明的玻璃杯有些颠覆他的认知了,所以才导致他的关注方向有些偏了。 “说说看吧,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当朝侍中束手无策,而且还是完全寻求不到合适答案的束手无策。” 喝了口水,姜云枫直视着金日磾,虽然早早就猜到了不是什么小事儿且还三番两次的推辞,但如果说他一点儿都不好奇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真正的仙人,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是个人就会有的好奇心他怎么会没有? “翁叔也不知道仙师有没有听……别人说起过,自入夏以来,西起河东郡冬至东莱郡,南起东海郡北至涿郡连绵阴雨就没有一天停过,良田城镇被淹,百姓们死伤无数,沦为流民流离失所这更是不知凡几。官府无能为力只得向长安求助……” …… 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寂静。 金日磾本来只是在阐述事件以及其过程与发展,但是他越说越觉得不太对劲儿,因为姜云枫的反应有点儿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仙师,你……怎么了?”金日磾开口问道,语气中有点儿奇怪和小心翼翼的味道。 “东莱郡,是蓬莱那边吗?”姜云枫的语气有些复杂。 “正是。”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金日磾还是开口回答了姜云枫的问题。 长叹一声,但是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姜云枫的这种反应让金日磾更加的奇怪了。 “仙师,不知道……” “没什么,只是在得到师尊青睐之前我的家乡就在东莱那边,如今初闻家乡受灾,有些感慨罢了。” “仙师……也有家乡?”话说出口后金日磾才觉得有些不妥,赶紧开口解释:“翁叔无意冒犯,只是之前翁叔一直以为仙师就是天上的仙人,没想到这家乡却在凡间。” “无妨。”姜云枫摆了摆手,对于金日磾的无意冒犯也没有在意。“吾本凡人,只是承蒙上天赐了一副好的根骨才得到师尊青睐,在百年之后就被师尊接引到天界了。” “原来如此。”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了,如今没了仙力压制内心深处的五感六欲变得有些感慨了。翁叔你继续说吧。” 章节目录 第51章 策 西起河东郡冬至东莱郡,南起东海郡北至涿郡。 这个范围对于姜云枫来说挺空泛的,但是别的他不知道,东莱郡他可是知道的,因为刘彻把他从船上接走之后就是走陆路去的东莱郡北部坐船进入了黄河,然后才到了泰山。 别的不用多说,单单是一个东莱郡就足够了。姜云枫多少有些奇怪,按理来说自己家乡那边儿虽然靠海,但其实还是挺干的,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年父母基本上都要开着拖拉机带着水泵子去山上浇水,而如今的麦收季节应该正是干旱的时候,怎么会出现水灾? 而且按照金日磾所说的来看这灾还不是一般的小。 不过虽然金日磾说他束手无策并且找不到人给出一个合适的策略,但实际上姜云枫是不信的。 的确,金日磾和霍光的政治立场严格来说是对立的,但是他能走到如今也证明了他并不是没人追随,所谓的来让姜云枫出个对策不过也是示好罢了。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好好的机会,能让姜云枫抛头露脸走到朝堂上和霍光站在一个理论上平等的平台。 但是很快姜云枫就发现他想错了,因为如果金日磾所所言不虚的话那真的是一场很大的灾难。 “此次水灾自西向东越来越严重,而最东边的东莱郡如今上报的死亡人数就已达万人,全部受灾的地区一共超过三十万余百姓正等待着救济,可以想象,如果救灾不及时或者落实不到位的话必定会产生大量的流民。” “三十余万吗?” 说实话,姜云枫是真的没想到有这么多。 姜云枫没有经历过这个,在穿越之前能达到这种受灾程度的大灾害他只是听说过,顶多也就是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些影像。 但影像毕竟是影像,就好比他现在听金日磾描述一般,这样的消息传递让他无法在心里形成一个完成且真实的受灾情况。 “翁叔,今日你来找我这乡野村夫是有些多余的吧?”虽然震惊于受灾的面积以及程度,但是姜云枫的心里却多多少少有了点儿不爽的感觉。 真当自己是傻子了? “仙师何出此言?”金日磾皱眉,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说得不对还是做得不对,怎么姜云枫的态度就发生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据我所知,元狩三年,同样是那东海之滨也发生了同样鹅灾害吧?而且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时无论是从受灾面积还是受灾人数来说都远远超过翁孙所说今年的灾情。” 说着姜云枫的脸上带上了玩味的笑意,但是这笑意中多少还带着一丝丝的不悦。 “怎么如今这受灾情况远远不及当年,翁孙你反而束手无策了呢?” “原来仙师说的是这个。”金日磾稍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是在哪里惹到了姜云枫。 “嗯?”对于金日磾的反应姜云枫多少有些奇怪,这有点二不符合常理。 “仙师有所不知,元狩三年那会儿我们大汉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平稳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的大汉并不是当初的大汉了。” 金日磾已经尽量的躲避着说了,话语中满满的都是小心翼翼。 “仙师来到长安这么久了,虽然极少离开浐子村这方寸之地,但是应该也知道我们大汉的北方是谁吧?” “知道,你是说……”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姜云枫也明了了。 还是那句话,西汉在针对匈奴这事儿上耗费的人力物力以及精力都太大了,如今已经是征和四年了,此时的西汉和刘彻刚接手那会儿压根儿就没法比,其国力最起码下降了三成。 这还是保守估计。 “仙师有所不知,如今的大汉想要挺过这次的灾害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是问题就在于灾害之后的事情。” 皱了皱眉,姜云枫并没有插画,他在等金日磾一气儿把所有的情况全部说完。 “翁孙不知道仙师有没有去了解过,如今的大汉虽然国库还算充盈,但实际上百姓们的情况却不乐观,可以说是远远不如以前了。发放粮食赈灾、安置流民以此时的大汉都能做到,但是在那之后……” 金日磾欲言又止,显然是有些话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了。 “怎么?说不出口?”姜云枫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些许冷意。“无非就是其他地区的赋税要增长来弥补在赈灾方面的消耗是吧?” “不敢欺瞒仙师,却是如此。” “在此之前我有些话想要问一下,如果翁孙感觉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 “仙师请讲。” “大汉的赈灾标准如何?” “立筷不起。” 并不是什么粥能立筷,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如果是小一点儿的灾难还好,以大汉眼下的灾情来说没有一个王朝能做到以粥能立筷为标准去赈灾的。 受灾面积和人数都太广太多了,这样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便是再富庶的王朝也禁不起这样消耗的,所以绝大部分赈灾的标准都是金日磾所说的立筷不起,不过这只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并没有白纸黑字的记载。 所谓立筷不起,就是筷子插入粥碗中不能漂浮起来,并不是不倒。 “在下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赈灾途中要‘消耗’几何?能否降低或者规避?” …… 这个“消耗”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消耗,姜云枫意有所指,金日磾也懂。 金日磾安静了很久,他没办法直接开口,因为他知道现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不止他知道,基本上大汉所有的官员乃至刘彻都知道。 “消耗甚大,也无法规避是吗?”姜云枫轻笑了一声,但是却没有任何不悦之意。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哪个朝代,官员贪墨的问题都是存在且无法解决的,因为这世间绝大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全部的官员都存在着贪墨的问题,如果铁了心要剔除他们的话西汉也就废了。 “虽然如此,但在下也有一策,只是此策若是执行虽然能让大汉以最低的代价渡过此次灾害,但恐怕赈灾人员甚至是天家的名声都要蒙上一层阴影了。” “不知翁孙可还要听?” 章节目录 第52章 人 “翁叔洗耳恭听。”金日磾站起身来,拱着手很是严肃的躬身行了一礼。 “那好。”姜云枫微微一笑,示意金日磾坐下来说话。 “在此之前先问一下,大汉的准备是否足够充足,赈灾所用粮食是否已经齐备?” “自得到消息之日起我们就已经着手准备,现如今赈灾所用粮、款以及人都以在筹备,想来应该用不上三天就可准备妥当。” “那就请翁叔回去通知一下把,把赈灾所用的粮食全部都换成麸糠、米碎。” “这……”金日磾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赈过灾,米碎暂且不说了,虽然价钱比较低但好歹也算是粮食,而麸糠是什么?那是喂牲畜的! 更何况现在放眼整个西汉可能都凑不齐用来赈灾用的麸糠。 要知道西汉时期人们的饮食普遍都比较落后,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麦子都是直接像蒸米饭那样蒸着吃的,是带着麸皮一起蒸的,而只吃白面那是官员和贵族! “怎么,很难理解吗?”姜云枫微笑。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而灵感来自于穿越之前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 纪晓岚和和珅这两个角色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而姜云枫因为父母喜欢看的原因也没少看这个电视剧,但是在长大之后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小时候看的是纪晓岚,因为纪晓岚是理想,而长大了之后看的是和珅,因为和珅是现实。 直到现在姜云枫都还能很清楚的记得当时看过的某一集,里面说的就是赈灾的事情,而纪晓岚愤怒于官员贪墨,愤怒于和珅视而不见,愤怒于和珅甚至纵容那些官员贪墨。 但其实和珅很清楚:赈灾的的决定是上面下的,而执行的则是最基层的官员,他只好也只能纵容下面的官员们尽情贪污,因为他知道,不把那些基层官员喂饱的话赈灾一事就永远办不成。 这世界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每个王朝都致力于打造一个无可比拟的盛世王朝出来,但是贪污舞弊的情况是每个朝代都无法避免的。 “仙师,这麸糠……”金日磾不知道该怎么说。 麸糠有人买吗?有!但是那只是在欠收之年才会有人买麸糠回去用以充饥,而若是丰收之年的话麸糠一般都是用来为牲口的。 “我只是提个建议,至于要怎么做那是金侍中你的事情。”姜云枫淡淡一笑,显然对于金日磾的犹豫很不在意。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的他的确有着来自汉武大帝刘彻的关注和优待,但说到底他不过也只是个乡野村夫罢了,赈灾是否能够顺利进行、是成功还是失败,或者说最后会不会造成流民起义这都与他无关。 刘彻就是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请仙师解惑!” 金日磾没有办法,或者说他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如今看姜云枫的样子似乎是成竹在胸,这让他想彻底了解一下姜云枫是怎么想的。 如果姜云枫的办法足够好,虽然最后不能把功劳独占但刘彻却也一定会更加看重他,说不定还能让他有和霍光分庭抗礼的可能。 “金侍中应该清楚,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下去的话,朝廷准备的这些粮食最终至少要有三成,或者五成甚至是更多被那些贪官污吏收入囊中,而最后到灾民腹中的不过都是些米汤罢了。” “没错!”金日磾咬咬牙承认了,这时候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麸糠向来都是喂牲畜的,那些心怀异心的官员们会对麸皮有兴趣吗?不敢说一定没有,但是十个有九个是不会有兴趣的,这样就能保证赈灾所用的‘粮食’最大程度的进入到灾民们的肚子里,而非贪官污吏的口袋里,不是吗?” 哑口无言,金日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反驳姜云枫,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知道姜云枫说的是对的。 “其次,买一斤米的钱足够买十斤麸糠,这代表着什么?代表这赈灾用的‘粮食’多了足足十倍!而且还是尽数能够进到灾民独自里的十倍粮食!” “可是这么做所造成的影响……” 人都是要脸的,官员也是要脸的,而金日磾这种还是身处高位的官员更是要脸。办法是好办法,但是传出去的话这名声可不好听。 “影响?哈哈!”姜云枫哈哈一笑,显然是对金日磾的想法很是不屑。 “的确,用麸糠米碎赈灾,这要是传出去的话朝廷的颜面肯定是要受损的,但是金侍中觉得是这样做颜面受损大还是赈灾粮款尽皆被官员贪墨的受损大?是这样做受损大还是灾民们累饿至死的受损大?是这样的受损大还是流民四起、百姓们揭竿而起的受损大?” 姜云枫一脸三个问句直接把金日磾给问懵了,乃至于他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是啊,在这种情况之下还管他什么颜面不颜面的?现如今的大汉已经可以用百尺危楼来形容了,前面几十年的征战所造成的的亏空后来虽然补上了,但那是刘彻用非常手段补上的,而且所补上的也只有国库的亏空,百姓们的生活还是一蹶不振。 元狩三年的那场水患大汉虽然渡过了,但是却也是如走危桥颤颤巍巍,现如今的大汉才刚刚有了一点起色,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是啊。”金日磾长叹一声,双眼空洞无神地说道:“只是如此一来苦了那些灾民们了?” “苦?这有什么苦的?如此大灾之下的灾民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一饮一啄皆为定数,今世的果是前世的因,如今他们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只要活下去那就还有希望,若是连活都活不下去那还谈什么苦不苦的?” 姜云枫的语气很平淡,脸上也带着笑容。这种笑容金日磾很熟悉,因为他平日里和别的官员们谈天说地的时候也是带着这种笑容的,但是现如今他从姜云枫的笑容里感受到的不是温暖。 冷淡且无情,平静且目空一切,金日磾突然感觉有些害怕。 眼前的姜云枫,在他看来是没有感情的。 章节目录 第53章 麸糠和米汤 人都是虚伪的,但是再怎么虚伪的人在面对这种事儿的时候都会多多少少的遮掩一下,但是姜云枫却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甚至不顾自己和刘弘在场,就这么把这种近乎于冰冷的方法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金日磾一直觉得如今的姜云枫除了那些像水车曲辕犁的奇思妙想之外不过是个凡人罢了,但是他发现他错了。 “翁叔,受教了!”金日磾起身离开,但是在走之前还是对着姜云枫行了个大礼。 “刘弘。”看着金日磾的背影,姜云枫端起了桌上的玻璃水杯。 “仙师。” “如果是你的话,你是愿意吃麸糠吃到饱,还是愿意喝那可能连一粒米都看不到的米汤。” …… 刘弘没有回答他,但似乎这无尽的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罢了罢了。”姜云明仰天长叹,似乎是决定了一件自己很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看好我的那块地。” “诺!” 其实东莱郡那边的灾情和姜云枫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那边是自己的家乡,但是两千多年的变迁,自己的祖宗是不是现在的那些人还不一定,更何况这场灾难大汉本就能顺利的解决。 只是可能要付出的代价不太一样罢了。 可能说起来很无情,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有操那心的闲工夫姜云枫还不如多弄一点儿东西出来,不过要说一点儿收获都没有那也是不对的。 最起码,自己说的这些话应该会一字不差的传到刘彻的耳中,因为他知道金日磾不敢私自做决定,也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因为他瞒不住的。 说起来可能很可笑,但是姜云枫觉得刘彻就是那种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的人,就好比这次水灾,在姜云枫看来如果自己的方法传到了刘彻的耳中那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实施下去,因为其中的差异太大了、。 但是同样的,他不可能把用麸糠米碎赈灾的这种丑事背在自己的身上,因为这是涉及到天子颜面的问题,而背锅的人则会是金日磾。 也只能是金日磾。 这事儿是金日磾来浐子村开口问的,而第一个得到答案的也是他。要背锅的人官职太小不行,压不住,而又不能是当天今天,那么就只能是他这个第一个得知且又有足够权利的人了。 不知道金日磾会不会后悔自己这次的浐子村之行,明明如果不来的话赈灾也会按部就班的执行下去,只不过区别在于朝廷要花费更多的钱粮才能平复这场水灾造成的伤害。不过姜云枫觉得金日磾不会后悔。 背锅,这种事儿对于天子来说向来都是比较亲近的臣子才能胜任的事儿,毕竟如果是个反骨仔的话不太安全,万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传出去就不太好了。 反正不管是刘彻采不采纳这个建议都不会对姜云枫有什么危险,不采纳就不采纳了,顶多说一句仙人的心太过冰冷了,而采纳的话就不一定了。 有能够更省钱、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姜云枫相信刘彻会采纳的,而这也将成为他的一项资本。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毕竟现在自己只是一艘在风浪中随波逐流的小船,而唯一能让自己停靠的港口如今还关了门,除了能帮助自己挡点儿风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心里想这事儿,姜云枫起身出了院子,不过当他推开院子门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大门口乌压压的全是人。 “嗯?大家怎么……”姜云枫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啊?不是你让大壮把大家伙儿叫来的吗?说是有点事儿需要人手。”山叔也是一脸懵逼。 “是啊。”大壮很是耿直的点了点头。 “哦对对对!”姜云枫猛拍自己的脑门儿,的确是他让大壮去叫山叔的,只是因为金日磾这一打岔给搞忘了。 “山叔,我这边有点事儿得让大家帮帮忙。”姜云枫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大家往河边走去。 “嗨!这么客气干啥!云枫你要弄什么尽管开口就是了!眼下也没什么事儿,我们大家都闲得很!”山叔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说道,一副只要自己开口他就不拒绝的样子。 “对啊,云枫你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就是了!” 村民们也都高声附和着,不过姜云枫却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那种光彩叫希冀,叫期待。 他做的东西太多了,而且除了耕那块地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是对村民们有益的,久而久之的就让村民们养成了一种习惯,不过这种习惯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姜云枫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浐子村的,不管是刘彻回心转意使得自己平步青云还是最终霍光熬死了刘彻最后灭了自己,自己都是不可能在浐子村长久的呆下去的。 “这回倒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儿,就是想让大家帮我挖个大坑出来,越大越好,不过不用太深,但是坑底要夯得坚硬平整。” 姜云枫的话让那些带着希冀和期待的村民们有些失望,但是他们也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毕竟人家帮着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更何况自己来干活儿本就不是帮忙,而是还人情来了。 “没问题!云枫你划个地儿,说一下要挖多深,我们保证给你干得妥妥当当的!” 山叔拍着胸脯,在他看来他们这些庄稼汉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最不怕的就是干体力活儿。 “地方倒是随意,就我这块地边上吧,大小的话不用太大,这块地的三成就够用了。”姜云枫说着停下了脚步,指着之前新开的荒地旁边说道。 “行!”山叔很爽朗的应了下来,然后就招呼着村民们开始干活儿了。 在山叔的带领下村民们浩浩荡荡地干了起来,其实姜云枫本来没打算找这么多人来的,也不知道是大壮会错了意还是山叔在知道是他有事儿之后想尽心尽力地给干出来,结果最后来的人是姜云枫预想中的两三倍都不止。 看着热火朝天的村民们,姜云枫觉得这块地连挖带夯估计顶多明天就完事儿了。 只不过姜云枫再次忽略了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54章 仇不隔夜 从金日磾带着自己的主意离开的那一刻姜云枫就知道霍光不会对自己坐视不理,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甚至用仇不隔夜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 看着那块在村民们的帮助下耕种好的地,地面上杂乱不堪,切块的土豆、地瓜,它们都已经发芽了,日后都是一棵棵茁壮成长的幼苗,但是如今大半块地都被掀开了。 昨夜他也听到了那嘈杂的声音,但是他并没有出来看,因为他知道自己出来除了添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人图谋自己不成,反倒是把自己的这块地当做了泄愤的目标。 姜云枫知道这批人来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人是傻子,霍光这种人更不会是。 自己提出的那个建议任谁看了都知道其效果,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养殖业,即便是匈奴那边也是以放牧为主,没有匈奴人会用麸糠来喂牲畜,所以麸糠在这个时代实在不是什么热销的产品,但是这种遭人嫌的属性在这个时候却有了大用。 或许别人不知道这个计策是他姜云枫提出来的,但是霍光不可能不知道。金日磾只是来了一趟浐子村,回去就提出了这么一条匪夷所思却可能会起到奇效的计策,霍光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这计策是哪来的。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而姜云枫自认为不是个什么有耐心的人。 如今看着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地,姜云枫突然笑了起来。 “刘弘办事不力,请仙师责罚。”刘弘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看姜云枫。 一直以来刘弘从姜云枫的身上所感受到的都是平淡,似乎是一个没有心也没有关心的人一般,但是在面对村民的时候姜云枫又是随和的,是平易近人的,但刘弘唯独很少见姜云枫笑。 如今姜云枫的笑声让刘弘心里升起了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是害怕,刘弘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害怕这种情绪了,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位仙师似乎是变了,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深深地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刘弘,姜云枫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转头离开了。 那是刘彻的人,他没有什么资格去惩罚刘弘。 霍光啊霍光,你可以的。 一直以来姜云枫都很讨厌自己被被人掌握或者拿捏,但现实却一直如此,不管是穿越之前还是穿越之后。 说实话,在确定自己穿越了之后姜云枫内心中除了复杂和对后世的留恋之外还多少带着一点点窃喜,因为穿越之前的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他以为自己能像小说和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在这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搅他个风生水起,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别说风生水起了,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刘彻东巡寻仙问药的话他怕不是要从一个平民小农做起,说不定还会在这次的水灾中发生点儿什么变故,或许连个全尸都找不着。 一个霍光都弄得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想着能混得风生水起? 或许这么说也不恰当,毕竟如今的霍光已经算是位极人臣了,虽然汉昭帝时期才是他人生的巅峰,但如今也可以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什么时候才能摆脱霍光的宰制?姜云枫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地把自己的价值展现出来,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刘彻就会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没有了仙力的仙人,不说毫无用处,但属实也是用处不大。 至于在刘彻认为的死后成仙上帮他一把?那都是他死后的事情,如今的刘彻在姜云枫的“解释”之下已经冷静了下来,不说完全冷静不受干扰,但最起码他对所谓的成仙一事也不再那么热衷了。 如今刘彻的心态和想法已经回归到了他最意气风发的那段时间,最起码不会再给那些方士们予以高官厚禄了。 现实和姜云枫想的一样,这次刘彻依旧是送来了一大堆的东西以表歉意,而且比之前的那些加起来都要多,然而却依旧和以前一样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姜云枫突然顿悟了。 他来到西汉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一直以来他都是独自抹黑前进,一点一点的摸索,如今他终于知道了。 自己以前太软弱了,或者说太仁慈了。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如今他的身份是仙人呢? 即便是没有了力量的仙人。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有点儿动作了。 当夜,在姜云枫的怒声呵斥之下大壮停下了往院子里搬东西的举动,而饺子也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心情有些不对,有些畏惧地畏缩在山叔给它做的那个窝里,甚至连探头出来都不敢。 在姜云枫的指引下,大壮把所有搬下来的东西都重新装车,推到了村头的一个院子里。 这里是之前存放木材的地方。 月亮掩没于乌云之后,这场景像极了姜云枫的心情。顺着火把发出的微弱光线,姜云枫看着院子里还没用完的木材。 上好的杉木,在这个时代来说是能够卖上一大笔钱的,因为杉木基本上都被列为了贡品,虽然民间也不是不能用,但是你找不到卖的,用有价无市来形容最是贴切不过了。 在大壮惋惜的眼神中,不只是这次刘彻送来的“赔礼”,包括上次乃至所有刘彻送的东西都被姜云枫扔到了成堆的杉木上。 夜晚下,漆黑的世间猛然窜起了一道直冲天际的火光。 “仙师!” 一直隐身于暗处保护姜云枫的刘弘跳了出来,但是在高呼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因为姜云枫侧头看了他一眼。 和以前的平淡不同,通过冲天的火光,刘弘从这位一直以来都是由自己保护的仙人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情感。 冰冷,且失望。 刘弘没有再说话,姜云枫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各种肉食,大米,小麦,还有很多人连见都不曾见过的鹿肉、丝绸,一堆堆在这个时代价值不菲的东西慢慢的被火焰所吞噬。 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未曾发出过,姜云枫就看着这么一堆无异于钱财的东西被付之一炬。 章节目录 第55章 凉 姜云枫身边,或者说整个浐子村里但凡是刘彻送来的东西在这一夜都被姜云枫付之一炬。 如果不是考虑到天色已晚以及浐子村的话,连河边那运转了两个多月的水车姜云枫也想把它拆了烧掉。 想归想,但是并没有那么做,最主要还是因为这运转了两个多月的水车基本也被水给泡透了,一时半会儿是烧不起来的。 自从被刘彻安排去保护仙人的那一天起刘弘就觉得自己可能半辈子都要围绕着这位“仙人”生活了,而事情后面的发展也不出他的预料,不过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位仙人和以前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同。 他是有真本事的。 水车、曲辕犁、脱粒机乃至于耧车,一个个在刘弘看来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他也从最开始的遵从命令慢慢的转变为心甘情愿的保护这位仙人。 死士也是人,他们可能现在没有家人,但是不代表着以前或者以后没有。 但是刘弘却从来都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一天:他被姜云枫赶了出来。 其实在姜云枫焚烧天家送来的那些东西开始刘弘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暗中保护这位仙人这么长时间,仙人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冷淡的,但是在面对着浐子村的村民们时却又是和煦的。 然而这次他在仙人的身上感觉到了冰冷。 他以前一直以为这位仙人过得太过窝囊了,虽然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霍光,但是就这么隐忍了下来不符合他心中仙人的形象。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不是仙人没有脾气,只是来得比较晚而已。 即便是被赶出来了,但是刘弘也不敢让期门虎贲和黄门郎们离开浐子村的范围,而他则是丝毫不敢犹豫,快马加鞭地朝着长安城赶去。 “你说什么?!”本来还有些未睡醒的刘彻在听到了刘弘的汇报之后是彻底清醒了。 “仙师把天家送去的所有东西,包括吃的、穿的和用的全都一把火烧掉了,就连之前的那两辆马车也是如此,马匹也被卸下了缰绳放走了,甚至就连臣等也被驱逐了。” 刘弘一点都不敢隐瞒,近乎于一字一顿的把他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刘彻。 “怎么会这样?”刘彻喃喃自语,一脸的不敢相信。 最初他对姜云枫一直是心怀敬畏的,但是这种敬畏却慢慢的发生了改变,而改变的源头就在于姜云枫说人之一生都不可能长生以及成仙之后。 从那之后刘彻的心情就变得极度失望,原本对于仙人的敬畏也在逐渐地减弱,而这种情况在姜云枫进入长安之后达到了巅峰。 作为一位仙人,在面对凡间的袭杀时姜云枫表现的有点儿过于不镇静,这让刘彻多多少少的有了一点儿怀疑,然而这种怀疑却并没有发酵起来。 因为刘彻还想不到怎么解释他所看到的那一切:黑金巨轮、冲天光柱以及在那泰山之巅的云层中舞动的巨龙。 直到后来水车和曲辕犁等等的出现,刘彻把当初的怀疑抛到了九霄云外:不是仙人又如何?这些东西在人世间可是从来都没出现过。 虽然是不再怀疑,但是那种敬畏却也消失无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许久之后刘彻才回过神来,看着仍在下面跪着的刘弘急切的问道。 “在天家的东西送达之后。”刘弘依旧本分的回答着。 “来人!” 刘弘单膝跪在下面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而一个身着宦官服饰的人在刘彻出声之后快步的走了进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天家,已经是亥时了。” 宦官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时的天家心情很是不稳定,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命人备车,去浐子村!” “是!” 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甚至连提醒都不敢,宦官在应声之后小跑着退下了。 亥时,这已经接近于后世的半夜了,此时的长安城中早就已经宵禁了,而作为皇帝的刘彻要离开皇宫,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点肯定是有些不妥的,但不管是宦官还是刘弘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更何况这本就不该是他们要说的话。 六月份的长安基本上要等到戌时三刻左右才会天黑,所以刘彻到现在也不过睡了一两个小时罢了,然而他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今晚就出发,毕竟他的身份可能会导致他到浐子村的话要花上一个多时辰。 长安发生的一切姜云枫都毫不知情,虽然他知道即便是自己亲自开口刘弘也不会离开浐子村的范围,而且还会把今天的事情汇报到长安,但是刘彻的此番动作还是超出了常理。 所以翌日一早,打开门的姜云枫是懵逼的。 看着院子外面的车马,姜云枫呆了一下后也反应了过来,毕竟以他在西汉认识的人来说,能有这种架势的恐怕也就只有刘彻了。 霍光或许也能,但姜云枫可不觉得霍光会过来,如果是他彻底失败之时霍光过来痛打落水狗或者冷嘲热讽或许还会有可能。 没有管门外站着的刘弘,甚至连匆忙下车的刘彻也没有管,姜云枫反手就关上了门。 站在门口的刘弘有些尴尬,而还没从马车上下来的刘彻更是尴尬。 车下了一半,刘彻索性就下来了,站在门口等着,而与此同时大壮打开了他家的院门后走了出来。 虽然没见过,但是大壮是知道刘彻身份的,毕竟也是从过军的人,没见过猪跑还没听过么?但他在对着刘彻行了一礼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刘彻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也没有说什么,他的目标是姜云枫,不是大壮。 许久之后,大壮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但是却远远地停下了,只有大壮对着刘彻一拜之后进了院子。 很快,刘彻等的姜云枫再次走了出来,看到了正主儿的刘彻赶紧快步走了上去。 “天家,请让一下。” 平淡和冷淡是不同的,而此时的刘彻就从姜云枫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带着些许寒意的冷淡。 章节目录 第56章 沉默后的爆发 “仙师,你这是……”刘彻有些急,但是却又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他想把姜云枫留下来,即便不是仙人。虽然敬畏的心态早已消失,但是姜云枫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有什么作用刘彻不是不知道,相反的他无比的重视。 昨天金日磾带回去的“妙计”让刘彻对姜云枫另眼相待,金日磾没有藏着掖着,因为那所谓的妙计对于他来说属实不是多“妙”。 所以刘彻现在愿意把姿态放低一点和姜云枫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姜云枫还有什么东西是没拿出来的,还有多少的聪明才智没有展现出来。 但是现如今姜云枫也算是看清楚了,如果想要达到自己的期望那就必须有所改变,不然的话他在刘彻心中永远都是一个随便给点儿好处就能予取予求的人。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刘彻,姜云枫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有时候眼神是很有力量的,而姜云枫一个由升斗小民穿越而来的人自然是不可能通过眼神震慑住刘彻,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让刘彻感到无比的尴尬。 刘彻最后还是让了一步,给姜云枫让出一条路来。 没有一点儿犹豫,在刘彻让出了一条路之后姜云枫不管不顾的就抬步朝前走去。 霍光的三番两次,而刘彻的一再沉默,姜云枫现如今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境地。 他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对寻仙问药那么痴迷的刘彻却一直晾着他,但最起码他知道了自己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不会有任何进展。 姜云枫觉得可能是没有了“仙力”的自己在刘彻眼中与一个常人无异,而自己先后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让刘彻又觉得自己是一个宝库,所以他既不想为了一个宝库摘掉自己的重臣,但是又不允许这个宝库长腿跑了。 他看明白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自己的下场就只有死,等到霍光把刘彻熬死之际就是自己的死期。 或许这么说太过绝对了,但是届时的自己过得肯定不会好就是了。 鲁迅先生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横竖都没什么好下场,姜云枫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姜云枫走在最前面,大壮背着一个看上去比他还打的包裹跟在姜云枫的身后,而后面则跟着颤颤巍巍、一步三回头的山叔等人。 因为刘彻跟在最后面。 不过刘彻却除了跟着之外并没有任何别的动作,就连最开始姜云枫对他的不敬也没有生气。 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和稀泥的态度已经用到头了,姜云枫对自己的这种态度已经产生了反弹。 “山叔,把剩下的这些都铲了吧。” 小河边,姜云枫指着昨天刚刚被霍光的人破坏的那块地说道。 “啊?云枫,这不是你前段时间才让我们帮你种的吗?怎么现在就要铲了?” 山叔很不解,之前为了种这块地可是费了功夫的,怎么如今姜云枫说铲就要铲了? “铲了吧,没什么用了。”姜云枫摇了摇头。 “这……”山叔也很是犹豫,但是最后还是选择听了姜云枫的。 看着陆续下地的村民们,再转头看了看大壮带过来的那个大包袱。 这些都是土豆、红薯和玉米等如今西汉没有的东西,这是他从辽南号上的餐厅后厨一点一点的搜刮出来的,他一直都对这些东西宝贝得紧。 然而,今天他却打算毁了它们。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这些从厨房里搜出来的种子能在这个时代掀起什么样的热潮,但现如今刘彻的态度让他看不到黎明的到来。 姜云枫一直都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很极端的人,但是那也得分情况。生长在种花家的他从来都没遇到过霍光的这种事,重压之下的反弹也远远比这个时代的人们要剧烈得多。 既然你不给我希望,那我又为什么要给你希望? “云枫,铲完了。”毁地远远要比种地快得多,当初费了村民们大量功夫种下的地,如今没用上多久就铲了出来。 “谢谢山叔了。”姜云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大壮说道:“大壮,你去帮我找些木柴过来。” “好。”对于姜云枫的话大壮从来都不会迟疑。 很快,一堆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地看着姜云枫,不知道想做什么。 唯独刘弘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天家!”顾不上逾越,刘弘冲到了刘彻的面前。 “天家,似乎有些不对,昨夜仙师焚烧天家所赐之物时的表情也是如此!” 刘彻愣了一下,但是还是走了上去。 在他看来姜云枫只不过是要发泄罢了,虽然他一直都没看懂姜云枫想要做什么,但是他觉得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要让姜云枫发泄一番,自己再安抚一下,事情就还会回到以前的样子。 但是刘弘的话让他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决定走上去问问,因为如果真要说起来的话,这段时间一直保护姜云枫的刘弘可能远远要比自己了解姜云枫。 “仙师,你这是在做什么?”刘彻看着姜云枫,包袱有些大,姜云枫拿着很吃力,只能拖着。 “怎么?敝人处置一些自己的东西罢了,天家不允许吗?”姜云枫的语气平淡,脸上还带着笑容。 但是站在姜云枫面前的刘彻却感觉她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是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些是什么?为什么要处理掉?”刘彻有些尴尬,姜云枫的疏远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这些不都是当初仙师从那黑金巨船上带下来的吗?朕记得之前仙师没少对人特别交代,怎么如今就要处理了?” “呵呵。”姜云枫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动手的想法,让一旁的大壮把包袱扔到了火上。 “亩产近万斤的粮食,但是它们没什么用了。” 被投入火中之后布制的包袱首先燃烧起来,火光映射在姜云枫的脸上。 “什么?” 刘彻先是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完全消化了姜云枫所说的话,随即爆喝一声。 “刘弘!!!” 章节目录 第57章 交代和冷战 那些甚至能在这个时代掀起腥风血雨的粮食姜云枫是真的打算一把火烧掉的。 虽然是冲动之后产生的想法,但这却是真实的。 每一样粮食他都只留了一点点的种子,其余的都让大壮背到这河边来了,他是真的想把这些东西全部付之一炬。 人在被逼急了之后总是会做出一些没有理智的举动,姜云枫都想好了,如果自己在和霍光的对弈中输掉了,那么这些东西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它们本就不该存在的西汉。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大道理,姜云枫自觉不是什么伟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路易十五说的这句话虽然被人曲解了,但是却极为符合如今姜云枫的心情。 本来姜云枫想的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就用自己手上仅存的那一点点给予霍光致命一击,也给刘彻痛苦的一击,但自从他今天早上见到等在门外的刘彻开始,他就知道这些东西今天可能毁不了了。 不过倒也正好。 作为刘彻死士的期门虎贲和黄门郎都是训练有素的,在刘彻爆喝出声之后刘弘就带着几个人不顾火势直接去抢救那些东西了,而其余的人则是冲到了浐水边,想尽一切办法取水灭火。 “仙师!你糊涂啊!”虽然姜云枫的话暂时还无法验证真假,但是亩产近万斤啊,即便是天方夜谭但是刘彻也选择信一下。 “若是亩产却有万斤,那这些粮食能为我们大汉做出多少的贡献!” 刘彻很是痛心,看着刘弘拖出来的粮食不顾身份地蹲了下去,小心的吹拂着上面的黑灰。 “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敝人处理自己的东西天家也要管吗?” 声音平稳,语气平淡,但是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刘彻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次朕要逾越了,还请仙师不要嫉恨于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刘彻让刘弘等人围住了那些被抢出来的粮食。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深深地看了刘彻一眼,留下了一句话后姜云枫就转头离开了,一丝一毫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死寂,看着姜云枫离开的背影,刘彻的心里五味杂陈。 亩产近万斤,这听上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但是刘彻却依旧让刘弘等人从火中把那些东西抢了下来。 回想之前自己见过的种种,从那艘惊世骇俗的黑金巨船到蓬莱海岸天空中盛开的五颜六色,从一击放倒栾大和霍光的神奇武器到泰山之巅飞舞的巨龙,再看看自己眼前这些从火中抢出来的粮食。 不奢求亩产万斤,只要能有千斤刘彻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过来。”思量几番,刘彻指着大壮说道。 “拜见县官。”大壮老老实实的走过来行礼。 “这些东西……”刘彻看着那些刚才从地里铲出来的种子,一想到自己是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被翻出来的心就有点痛。“那些东西,你们会种吗?” “这个……”大壮有些迟疑,站在姜云枫和刘彻之间的他有些为难。“这些被翻出来的会,但是这些我们就不知道了。” 大壮指着那些从火中抢出来的红薯和土豆,低着头也不敢看刘彻。 “这些?”刘彻拿起了一个土豆,然后走进了地里。 看着手中完整的土豆和从地里捡起来的那已经被切成块的土豆,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的刘彻有些迷茫。 为什么要切成小块? “县官,枫哥……仙师说这些东西要切块才能种进地里,但是切块的事情是枫……仙师自己做的,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看着刘彻迷茫的样子,大壮老老实实的说道。 “切块……”刘彻还是不懂,但是东西就这么多,他也不敢随便乱弄,轻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你们先把这些翻出来的种回去吧。” “诺。” 在刘彻的命令下村民们很快就动了起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他们却无法拒绝,毕竟站在眼前的是大汉的统治者,之前如果不是因为姜云枫的话他们可能连过来都不敢过来。 亩产近万斤?山叔是不信的。眼下的粮食才多少产量?浐子村这边的地就算是最好的了,但是最最好的年头亩产也就五六百斤,亩产近万?怎么可能! 在山叔看来姜云枫说的话是天方夜谭,刘彻虽然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却认为这东西的产量或许是真的比大汉现有的粮食要高。 其实他们不知道,亩产近万虽然夸张了一些,但却也算不上很夸张。 西汉的一斤也就两百六十克左右,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一半,而刚才山叔所想的亩产五六百斤放在后世的话也就还不到三百斤。 变态的地瓜就不说了,土豆在后世的亩产也有三到五千斤,取一个中间值四千斤的话也就是相当于西汉的八千斤!而西汉的一亩地大约是465平方米,后世的一亩地是666平方米,如果按照比值来算,按照西汉的单位那就是亩产6000斤左右。 要知道这还是取的土豆亩产的中间值,而浐子村这地方位于浐水和灞水的中间,是个名副其实种地的好地方,亩产量可能还会更高。 然而这一切他们都不知道。 刘彻之所以把这些东西抢下来是因为姜云枫,从姜云枫出现在西汉一来他身边以及所有造出来的东西都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刘彻也是基于此才把这些粮食扣下来的。 同时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位仙师现在对他已经不似从前了。 看着屡敲不开的大门,刘彻陷入了沉思。 他从未被如此对待过,自从坐上那个位置一来这是第一次。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知道姜云枫的价值远不止于此。想想之前从姜云枫手中出来并且如今已经开始广泛使用的水车以及曲辕犁等东西,刘彻长长的叹了口气。 仙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有不满的情绪的?大概是从长安那夜的刺杀开始的吧? 章节目录 第58章 安静 说到底,刘彻并没有把姜云枫那句亩产近万近当真,他只不过是觉得从姜云枫手中出来的东西都很神奇,都有一种这个世间没有的特质,所以他把这些东西留了下来。 和土豆红薯不一样,玉米是一粒一粒的,这个刘彻一看就知道该怎么种植,但是再看看土豆和红薯他就麻爪了,西汉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少了,到目前位置吃的也不过那么几样,刘彻又怎么会知道土豆和红薯怎么种? 思量再三,刘彻最终还是决定把它们囫囵个的种在皇宫中。 没错,刘彻把那些抢下来的东西都带到了皇宫里,他打算把这些东西全部都种植在皇宫里,一来是能够严加看管,杜绝认为破坏这种事情的发生,其次也是因为他多少对这些东西有些好奇。 抛弃一切不谈,对于这些没见过的东西人往往都会多多少少地好奇一下,刘彻也是。 不过也就只有那些装在包袱里的,从地里翻出来的那些刘彻还是上大壮山叔他们种回了地里,虽然长安和浐子村相距不远,但土豆切块后的切面让刘彻觉得还是不要让它们“长途跋涉”的好。 刘彻是啥也不懂而且还是两眼一抹黑的连个参考也没有,而现在他即便是去问姜云枫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况且姜云明也并不了解。 谁干这么沙雕的事儿?谁家不是切块儿了之后就种下了?他也没见过谁家种土豆还得拉着跑上个十几公里的再下种啊! 刘弘到底还是被留在了浐子村,名义上是为了看守重新入种的那块地,但是任谁都知道他执行的还是保护姜云枫的任务,而姜云枫也只能任由他去。 刘彻才是这天下的主人,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浐子村?当今皇帝下的旨意,他一个平头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这么说也不对,他现在连个平头百姓都算不上,因为他是个黑户。 一连好几天刘弘都想见姜云枫一次,但是每每敲开了门之后姜云枫又会毫不犹豫地把门甩上,而对于这位仙师刘弘是丝毫不敢招惹,接连几次碰壁之后姜云枫现在连门都不给他开了,没办法的他就只能暂时先回宫复命了。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听着刘弘的汇报刘彻是头也没抬。“好好保护好仙师和那些东西,如果再有一次的话你就提头来见吧。” “诺!”刘弘打了个寒颤,随即就退下去了。 其实说到底这次姜云枫的地被毁刘弘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毕竟他是直接负责保护姜云枫的人,而且姜云枫也交代过他要保护好那块地,但是最终地还是被毁了大半。 这是刘弘的责任,是无可推卸的,即便是刘彻没有直接下令让他保护那块地。 但是最后刘彻也没有惩罚刘弘,虽然是帝王,但是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因为刘弘不了解那些东西的性质,不知者无畏这句话虽然没有那么的有道理,但在一定的时候也是适用的。 而刘彻也知道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没有人会比刘弘更适合浐子村的安保问题,因为人都是这样,只有在经历过才知道怎么去应对,而且如今的浐子村基本上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受到威胁了。 因为霍光的大司马之职被刘彻撸了。 刘弘三番五次的求见姜云枫想要说的就是这事儿,然而却因为姜云枫如今正在气头上而屡遭碰壁。 姜云枫也不是在什么气头上,要说一点儿都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可能还是失望更多一点。毕竟在他自己看来自己是掏心窝子的想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然而刘彻却一次次的在他和霍光之间选择了霍光。 这次的行为更多的还是姜云枫的冲动所为,虽然是在冲动之下所做的决定但他也多少的思虑过,而最后坐下这个决定还是因为他觉得如今的自己需要一些特别手段来破局。 对于霍光的大司马之职被撸姜云枫并不知情,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对此做出什么反映,因为他心里还有更大的图谋。 一个大司马,远远不够! 如今的霍光已经和他成了水火之势,如非有什么极为特殊的事情发生,那么刘彻最终还是要在他们二人之间选择一个,所以说如今的刘彻仅仅是拿掉了霍光的大司马之职姜云枫依旧不满足。 因为他知道,刘彻还是在观望着,他还没有确定到底要选择谁。 不过即便是这样姜云枫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大司马之位被撤让霍光也是安生了不少,而且因为现在姜云枫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作频频了,霍光也就放弃了赶尽杀绝的心思。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大司马之位被拿就代表着刘彻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生气了,如果自己不安分一段时间的话那就真的是自寻死路了。 所以姜云枫也难得的清净了不少了。 宫里的东西还在源源不断的送来,但是姜云枫却再也没有接受过,但刘彻却依旧锲而不舍地每天让人送东西过来,大有姜云枫不接受他就不罢休的意思。 想通了各种关节的姜云枫已经不会被这些蝇头小利诱惑了,从船上带下来的东西基本上没怎么动过,所以即便是没有刘彻他在短时间之内也不会为吃的发愁。 “山叔早啊。”正在浐水边晨跑的姜云枫看着山叔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云枫,你又锻炼呢啊?”虽然对姜云枫所谓的晨练他很不以为然,但是这不妨碍他在别的地方尊重姜云枫。 “嗯,人不常动就动不起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云枫停了下来,而跟着他晨练的饺子也凑到了山叔面前。 “云枫你接着练吧,我得下地去了。”毕竟是靠地吃饭的人,山叔只是逗了逗饺子后就离开了。 “诶,山叔您忙。” 姜云枫也回了一句,然后就准备再跑一段儿就回家了,然而他转身之后看到的一个人却让他愣住了。 姜云枫从来没有想到,霍光有一天也会来找自己。 章节目录 第59章 老友重逢 “还真是稀客啊,大将军怎么想起来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霍光,姜云枫没有什么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但那感觉也属实说不上是好。 “近日在府中偶有所感,突然想来看一下仙师。”霍光面带微笑,看着姜云枫语气平和。“自长安一别之后余与仙师似是再未见过吧?” “说的也是,这算不算是老友重逢?”姜云枫也笑了,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老友重逢?还是算了吧,想必这话说出来仙师也觉得不太舒服。” “呵呵,说的倒也是。”姜云枫摇头一笑,但是却并没有任何在意的和霍光并肩走在了一起。 躲在暗处的刘弘紧张得直吞口水,娘类,祖宗你不知道这大将军对你心怀不轨吗?聊一聊也就算了,这怎么还跟久未见面的老朋友一样一起散上步了呢? 虚伪,也是一种面具,而如今的姜云枫和霍光都带着这一张面具。 “话说回来,仙师在这山清水秀的小村子住得可还习惯?和天上的居所相比如何?” “还好,基本上差不多吧。” “哦?仙人也住这种地方吗?” “大将军可能是有所误解。修行讲究淡薄六欲,天界灵气充沛,吸风饮露就足以维持我们的生命,而我们也没有凡人想象的那么闲,如非遇到大劫,我等基本上都是在修行之中的。” “原来如此,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自从天地相隔以来我等在凡间留下的痕迹也已成了传说,人们往往都是通过想象来猜测我们的生活,可实际上我们经常闭关,就宛如凡人需要睡觉一样正常。” “看来仙人似乎也没有我们凡人想象的那么好?”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大将军若是想要知晓的话可等百年之后问一下你的兄长冠军侯。” “家兄?” “冠军侯如今也算是继承生前遗志吧,很多仙家都觉得他极有希望争一下那战神之位。” 虽然姜云枫和霍光两人都各自否认,但如今他们说话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君子之交的老友重逢,气氛平淡却不冷淡。 而姜云枫也毫无顾忌地对着霍光吹牛逼,反正他又没办法去验证。 想验证?那你去死好了。 “唉,不知子孟百年之后是否还能再见家兄一面。”霍光仰天长叹,似乎是极为期待但又极度畏怯。 “敝人只是说说而已,大将军切莫当真。”姜云枫毫不犹豫地噎了霍光一下。 …… “冠军侯虽英年早逝,但短短的一生却累积了无数的战功,无论是从眼界还是能力来看,冠军侯都是几百年来人类之中的佼佼者,而大将军百年之后还要经过阎罗殿的审判,除非能累积足够的功德或者冠军侯亲自去见你,否则的话……” “难!” “看来子孟与家兄相差不知凡几,如今实在是痴心妄想了。” 连着被姜云枫噎了两回,但是霍光却一点恼怒之意都没有,似乎当初在皇宫中那个激动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归说,但大将军倒也不是不能换一种方式来缅怀冠军侯。” “哦?还请仙师指点?” 两人说话间脚步也没有停下来过,而这时姜云枫却停了下来,在霍光的注视下走进了地里,扯下来了两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霍光倒是没什么反应,而在暗中的刘弘差点儿没跳起来,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姜云枫薅下来的是玉米,种在那块浐子村村民们开辟出来的地上的玉米。 夏播的玉米成熟的本就比春播的要快,而且玉米这种东西往往温度越高成熟的越快,后世南方引进了玉米之后人们发现其成熟的要比北方玉米快多了。 而七八月份的长安正是热的时候,从播种到如今也不过是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罢了。 不过说成熟还有点儿早,因为现在的玉米还未到完全成熟的时间,不过用来煮或者烤着吃却是正合适的时候。 “这些都是天界独有的粮食,据敝人所知冠军侯很喜欢这个,大将军不妨尝尝看。” 霍光看着姜云枫递过来的玉米有些迟疑,但也很快就抛掉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是家兄喜爱的粮食?凡夫俗子没什么见识,还请仙师解惑。” 说是解惑,但意思摆明了就是让姜云枫做给他吃。 “嘟~” 对于霍光的小心思姜云枫并没有介意,反而是吹了声口哨把饺子唤了过来。 “去,回家找个小锅来。” 仅仅是一句话,饺子立马调头飞奔而去。 对于饺子霍光也是有所耳闻,但真正见到这还是第一次。虽然饺子是否真的通人性在霍光看来还有待验证,但一声口哨就唤来,一句话就掉头而去这已经是很超乎常理了。 “大将军不要着急,饺子一会儿就回来了。”对于霍光的反应姜云枫也是看在眼里,但是他笑了笑后就没有在说什么了。 然后就下地再扯了一根玉米,还扒了两个地瓜出来。 这世间唯二能够这么对待这块地里东西的估计也就刘彻和姜云枫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躲在暗处的刘弘怕是早就跳了出来,即便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霍光也是一点门儿都没有的。 不过如今的霍光或许还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有影响力。 生火这事儿姜云枫不行,他来到西汉并没有带任何的生活工具,因为这都是登船的违禁品,而最后还是霍光让他的人过来升起了火。 用着饺子叼回来的小锅,姜云枫煮着玉米,然后还准备弄点火炭烤个地瓜,而霍光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饺子。 “仙师这……狗有点儿意思,不知仙师可愿割爱?”饺子安分的趴在姜云枫的脚边,霍光越看越有趣。 “为大将军着想,还是算了吧。饺子是天生地养的狗,凡人若是养了的话怕是百年之时它会拉着主人的三魂七魄不让其转世投胎。” …… 霍光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与其说那些,大将军倒不如尝尝这天界的东西和凡间的相比有何不同。” 章节目录 第60章 霍光 这一顿野餐吃的不能说是宾主尽欢,但霍光吃的也是很高兴的。 玉米虽然没有到收获的时间,但这时候正是煮着吃最好的时候,而地瓜也还算是烤的恰到好处,中心部分稍稍留下了一点点还未完全烤熟的瓤,外层软糯,内里有一种带着嘎嘣脆的甘甜,正是姜云枫小时候的味道。 他从来都不喜欢吃全熟的烤地瓜,反而觉得这种有一点点生的最好。全熟的地瓜尽是软糯,虽然好吃但对于姜云枫来说总是少了那么点意思,而生地瓜的甘甜度则远没有九分熟的高。 一位仙人,一位当朝的大将军,两人就这么坐在河边吃得满嘴黑炭。 “哈哈哈,仙师当真是个秒人啊!子孟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此情此景之下毫无仪容地吃上这么一顿饭!” 带着几分野性的气息,霍光吃的很是满足,似乎是被姜云枫之前的话所打动,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冠军侯霍去病。 看了看显然心情很是舒畅的霍光,姜云枫没有说什么。 和霍光之间的关系发展到这种地步属实是一个意外,一个连姜云枫都从来没想到过的意外。 在最初确定了当下的年份时姜云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霍光联合,因为他知道霍光是刘彻的顾命大臣,是昭宣两帝的辅政大臣,虽然霍家最后的下场不是很好但最起码近几十年都是平步青云的,但是他没想到霍光对自己的出现是如此的忌惮。 或许也算不上是忌惮吧,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还是刘彻最初赠予他的那两柄八服剑的锅。 从他在皇宫中放倒霍光的那一刻起几乎就预示着他和霍光之间的关系会有怎样的发展,而霍光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动作也将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 后悔吗?并没有,姜云枫只是觉得自己当初在皇宫中的所作所为过于冲动了,后悔却是不至于,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霍光之间的联合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有一展壮志的雄心,霍光也有,而在这样的心态下除非有一个人选择低头后退一步,不然的话迟早还是会有一天会发展到如今的这个地步,如果拖到那个时候可能会更难处理。 最起码现在还有刘彻,虽然现在看来也不怎么靠得住。 “看来大将军觉得还算可以。”看了看满嘴黑灰的霍光,姜云枫笑了笑。 “不愧是家兄最爱之物,今日算是托了仙师的福了!”霍光看了看姜云枫,再摸了摸自己嘴边的黑灰,哈哈大笑。 “冠军侯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但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余此次入世本为历劫,但却没曾想出了差错,不过却是见到了冠军侯之异母弟,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哦?仙师与家兄很是熟络吗?”完全相信姜云枫的话是不可能的,但是霍光还是觉得很有兴趣。 “那倒不是,余与冠军侯相交甚少,只是在冠军侯得封神位之时见过一面,只能说当真是出类拔萃。” 霍光没有再说话,只是顶着烈日看着天空出神。 两个可以说是生死仇敌的人,但如今却背靠背坐在浐水边,同样的看着天空,同样的面无表情。 最后还是刘弘打破了这份寂静。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刘弘是不应该出来的,也是不能出来的,但是他却还是出来了,原因只有一个,但却足具说服力。 姜云枫和霍光在吃这个世间仅有姜云枫了解的粮食。 从刘彻下了死命令以来刘弘的生活轨迹就变了,基本就是姜云枫家-浐水边的那块地-皇宫。 三点一线,再加上霍光被拿了大司马之位后也安分了不少,这样的生活枯燥且无味,但刘弘却乐在其中。 再怎么说也比之前的提心吊胆好。 “仙师,大将军。”刘弘行了个礼,眼神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云枫和霍光的反应。 “嗯?” “嗯?” 两人仿佛真的是合作多年的伙伴,同时发出的声音让刘弘恍惚间以为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但姜云枫只是被惊扰到了,在看到是刘弘之后就不再做声了。 “仙师,这些东西只有您了解,小人刚才看您和大将军在……”刘弘顿了一下,虽然是亲眼所见但是他却没敢继续说下去。“您看这些东西是不是能收获了?” 霍光是认识刘弘的,就算不认识也是听说过的,毕竟之前的那段时间他与其说是在针对姜云枫,倒不如说是在针对刘弘,因为每次都是刘弘挡了下来。 问的不是自己,霍光没有再做声,只是安静的等着姜云枫开口,因为他对这些东西也是很好奇。 然而姜云枫却一如这段时间以来一样,一言不发。 “子孟也很想知道,不知道仙师能否为我等解惑?”许久没有声音,最终还是霍光打破了这份寂静。 “哦?大将军也很想知道?”本来一直闭目不看刘弘的姜云枫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别样的意味。“这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自我手出世之后恐怕对于大将军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反而是祸患。” “那子孟就更想知道了!”霍光哈哈一笑,率先站了起来,看着面前地里的翠绿欲滴。“为了这些东西子孟可是丢掉了一个大司马之位,如今仙师这么一说,子孟怎么能不想知道?” “嗯?”姜云枫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他不管是对于刘彻还是刘弘都是采取一种冷处理的方式,霍光大司马之位被除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看了看霍光,再看看刘弘,从刘弘眼中展露着的哀求与希冀的光彩让姜云枫深吸了一口气。 “也罢,那就给大将军看一下吧。” 姜云枫此言一出刘弘如蒙大赦,赶紧打了个呼哨,让在暗处的所有人都走了出来。 “高的留着,其他的可以收了,粮食在地里,而非茎叶之上。”看着蠢蠢欲动的刘弘,姜云枫告诉了他们该怎么收获。 “小心着点儿,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61章 逾万 姜云枫不知道霍光为什么执意要看着这些东西收获。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从将其带入皇宫种植谁都能看得出来刘彻是有多么的重视,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霍光却依旧开了口,而且还要亲眼看着这些东西的收获。 期门虎贲和黄门郎不太一样,在姜云枫看来他们的人情味儿更重一点,而黄门郎是真正符合姜云枫心中死士的标准。 地里时不时的传出期门虎贲的惊呼声,而霍光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平淡且好奇慢慢转变成了惊愕,再从惊愕慢慢的变成了麻木。 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作为刘彻的死士,不管是期门虎贲还是黄门郎做事都很有分寸,所以他们最先选择的是姜云枫和霍光刚才吃过的地瓜开始收获,因为在暗处的他们刚才看到了姜云枫是怎么把这个棒槌从地里挖出来的。 这块地并不大,而被分成三份之后就更显得小了,即便如此刘弘他们在挖了三分之一以后就停了下来, 去长安汇报的人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出发了,而初步地挖掘了一些之后刘弘就不敢再挖了,他要等刘彻过来再说。 “大将军觉得怎么样?”嘴边还残留着一圈黑灰,这就导致了姜云枫虽然云淡风轻但却带着一丝滑稽的感觉。 旁边的霍光也是如此。 “好东西啊。”霍光的眼神有些呆滞,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正确的估算。 虽然仅仅只挖掘了三分之一左右,但是看着地里成堆的地瓜,即便是不经过称量霍光也知道这种他前所未见的东西有着足以骇人的产量。 能造成这样的视觉冲击只是个巧合。 浐子村的地理位置很好,虽然南有秦岭阻挡了北上的水汽,但因为地处浐水和灞水的交汇之处所以虽然今年比较干旱但却对浐子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然后就是因为地瓜这种作物本身的特殊了。 地瓜本身是耐旱作物,通常来说只要确认成活了之后就不需要浇水了,但因为这块地本身是无人种植的荒地,再加上地理位置好,所以地瓜的产量也是比较高。 最后则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相比于烤土豆姜云枫更喜欢烤地瓜,因为地瓜有点儿甘甜的感觉,而刘弘他们对于这种从未见过的新作物也是不敢托大,选择了看过姜云枫是怎么挖的地瓜来作为第一个收获的东西。 良久之后,霍光才把目光从成堆的地瓜上收了回来:“看来多亏了县官,不然的话子孟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虽然是庆幸之言,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的苦涩。 他刚刚才吃了地瓜,虽然更多的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吃的缘故,但是那软糯却甘甜的感觉让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都有些欲罢不能,再看看这骇人的产量,霍光稍微一想就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光景了。 眼下西汉正处于休养生息的时候,这种既好吃又高产的粮食皇帝怎么会放过?而拿出这东西的姜云枫又会得到怎样的重视? 本就已经是仙师了,再加上如今的这份功绩,霍光都有些不敢想象了。 “这又有什么意义?”看着远处刘彻的车架,姜云枫摇了摇头,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不想见刘彻。 “仙师……”看看即将到来的皇帝车驾,再看看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姜云枫,刘弘很是无奈。 这种事情,他这个夹在中间的人最是难受。 无奈之下刘弘只能赶紧从田地里出来,快跑几步奔向了刘彻的车架。 姜云枫可以不顾刘彻任性的离开,但是霍光却不能,看着匆忙下车的刘彻,霍光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子孟,你怎么在这?”没有去追姜云枫,走到地头上的刘彻看着地里成堆的地瓜说道。 这期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霍光。 “仙师曾言见过家兄,所以子孟过来看看。”刘彻会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霍光是不相信的,这不过是刘彻在表露态度罢了。 “那你倒是有眼福了,能亲眼见到这震世之物的诞生。”刘彻的态度很平淡,从姜云枫和霍光对上的那一刻他就是这样。 但如今,霍光却从刘彻的话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意味。 “子孟万死。”霍光低头,随后跪在了刘彻的面前。 “罢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些东西都收上来。”刘弘叹了口气,霍光的话让他想到了那个曾经无人能敌的少年“刘弘!” “在!” “仙师怎么交待的你们就怎么做!”刘彻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天。“正午之前朕要看到这些东西一个不漏的全部摆在朕的面前。” “诺!” 之前是因为刘彻这位大汉天子不在场,如今得了刘彻的命令,刘弘等人是一点都不敢怠慢,甚至连随着刘彻而来的很多人也都下了地。 地本就没多大,再加上人多,地瓜连带着土豆很快就被收了上来。 虽然早就知道这东西的产量惊人,但当所有的收获全都摆在面前时,不管刘彻还是霍光都有些呼吸急促的感觉了。 看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再看看面前宛若一座小山一样的块茎,刘弘的眼都在冒光。 “这些呢?为什么绕过去了!”刘彻指着位于地中间的玉米朝着刘弘问道。 “天家,方才仙师说过,除了这个其他的都能收获,小人不敢随意乱动。” “仙师说的?”刘彻转头看了看霍光,见霍光也低下了头心里就有数了。“那便罢了,来人,称重!” 最牵动人心的时刻到了,从开始收获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高产,但是到底有多高产?谁也不知道。 只有称过了才知道。 刘彻的一声令下后就有很多人走了出来,开始对分开堆放的土豆和地瓜进行称重,而另一批人则开始对这块地进行了测量。 很快,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被报了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 “确定吗?”刘彻的声音宛如喃喃自语,如果不是靠的够近那负责称量的人都险些没有听到。 “回县官,小人重复核对了五次才敢向县官汇报。” “一万斤啊……”刘彻声若蚊蝇。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天下知 浐子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但如今其名却响彻了西汉的都城长安。 急需要稳定人心、重新在百姓的心中树立起威望的刘彻从来都不介意这种事情的发酵,甚至还直接明着推了一手。 一共收获了两种粮食,一种亩产逾万,一种亩产也是五千近以上,对于西汉不过五六百斤的亩产实在是有着云泥之别,这代表着什么? 毫不客气的说,这代表了一切! 后世虽然不断地推崇商业、轻重工业的发展,但那都是在粮食产量足够的基础上才去推动的,粮食永远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甚至是全世界的根基。 粮食不够发展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等到那时候即便是你有再多的钱可能也买不到一粒米!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是刘彻既定且贯彻的政策,从外表看起来西汉是以儒治国,但里子却并不是这样。 以儒为皮统治思想,以法为骨严明律政,以道为血肉稳步发展,这才是西汉真正意义上的治国方针。 而经历了几十年征伐的西汉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在这个阶段的西汉着重的是道家的黄老之道,只不过外表是被儒家给掩盖了罢了。 亩产万斤的粮食,比之前多出十几倍的产量,这无疑能极大地提高百姓们对刘彻的信心。 于是乎,县官从蓬莱请回的仙人种出了亩产万斤仙粮的消息“不胫而走”,犹如插了翅膀一般以长安为中心向四周飞散开来。 民以食为天,一时之间只要是得知了这个消息的人们都在谈论此事,因为粮食就是他们的一切。 谣言止于智者,但是这要看是什么样的谣言,对于百姓们来说他们这种谣言他们是愿意相信的,更何况这“谣言”中还说了是当今皇帝以及大将军亲自看着那些粮食收获的,更是有人亲眼所见皇帝拉了好几马车的东西回了皇宫。 在这种气氛下百姓们的气氛越来越高涨,仙粮的产量被传得越来越高,甚至最后连长安一地就能养活整个大汉这种滑稽的消息都传了出来,更离谱的是还有不少人相信了。 作为连带着的重要人物,姜云枫这位仙师也被广为天下所知,人们都开始津津乐道的谈论着这位大汉天子从蓬莱之滨请回的仙人,连年征战导致的低迷似乎也在反弹,而人们更是对这位神秘的仙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狂热。 百姓的想法都很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他们就亲近谁,崇拜谁,甚至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他们甚至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在得到并流传消息的地区,尤其以浐子村的气氛最为热烈,此时此刻,那座浐子村人们送给姜云枫的小院子里熙熙攘攘,人满为患。 “云枫,那粮食的产量真的有这么高?”山叔看着一脸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姜云枫,说话的语气期期艾艾的。 “也没有那么离谱。”姜云枫的话让山叔轻舒了一口气,但随后却又升起了失望。 虽然这才是正常的,但是谁又不希望有那么高产的粮食呢? 可姜云枫随后的话却让山叔甚至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兴奋了起来。 “地瓜的产量高一点,以咱们浐子村的土地来说产量能够达到万斤以上,土豆就要差一些,不过也应该有个五六千斤左右,玉米最少,应该是两三千斤左右。” 顿时,院子里沸腾了起来,村民们嘈杂的议论声让姜云枫感觉有些头疼。 不过所幸这种气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让山叔给压了下来。 “那云枫,你真的……真的是仙人吗?” 仙粮的产量是否属实是山叔以及村民们最关心的问题,而随后就是这个了。 看着山叔以及所有人都以一种希冀中带着些许畏怯的眼神看着他,姜云枫叹了口气。 “以前是,现在不是,以后还会是。”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姜云枫没有别的办法。他不确定村民们能不能为他保守秘密,所以他并不会把这件事和村民们分享。 或者应该说这整个世间都没有人能为他保守秘密,这个秘密他只能贯彻下去并永远的封存在心底。 “那云枫……不,不对……”山叔一下子就结巴了起来。 虽然姜云枫的话相较之下很模棱两可,但是如今外面的谣言满天飞,眼下又得到了姜云枫的亲自确认,山叔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姜云枫相处了,甚至连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山叔,您不必如此。”虽然已经习惯了有人对他恭敬,但他对山叔以及村民们却从来都没有过想法。“眼下的我不过就是个普通人,顶多也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罢了,您就当我是出来玩儿的就行了,不用去理会太多。” “诶!诶!”山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的褶子堆起了一张难看的人脸,但姜云枫却依旧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突然出现的隔阂。 “我还是那个我,或许过段时间甚至还不如现在的我。那粮食我这里还有一点儿,我先培育点种子出来,明年大家应该就能分到了。” 相比什么仙人不仙人的,村民们更关心的显然还是能不能吃饱。姜云枫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沸腾了起来,人们欢呼雀跃,甚至有几个老人相拥在一起痛哭流涕。 对于这种场景姜云枫感觉很头疼,但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山叔作为木匠在村里本就有一定的影响力,村民们在他的招呼下很快就离开了。 看了看因为村民们离开而显得有些空旷的院子,姜云枫叹了口气。 “山叔,大壮,你们去看看谁家里有……算了。” 山叔和大壮看着话说一半儿的姜云枫,脸上的表情很是疑惑。 种子这东西他留了一些,虽然很少但也却是是有,想地瓜这种可以通过掐茎叶扦插繁殖的作物来说一株地瓜苗很快就能繁育出一整块地的地瓜。 但奈何眼下时间不对啊,地瓜的成熟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而顶多再有两个月这长安周边就要开始降温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格局 和躁动中带着一丝丝平静的浐子村相比长安就要热闹很多了。 以前姜云枫一直觉得浐子村离长安挺近的,毕竟也才十几公里,但那是对于后世来说的,以如今西汉的交通工具以及道路情况来说十几公里已经算是挺远的了。 虽然早就听说过天子从蓬莱之滨请回了一位仙人,但对于百姓么来说从那之后就没再听到过关于这位仙人的消息,如今半年之后再旧事重提,而且还是随着亩产万斤的新粮,姜云枫这位仙人的热度一时无两。 然而奈何于官府没有给出官方的解释,百姓们也只能推论加猜测罢了,不过长安城最近的动向却是让百姓们更加坚定的原因。 大汉天子刘彻将皇宫以东、灞水以西,北到渭水、南至秦岭的这一大片地方都空了出来,而在临靠明光宫的地方更是有人在大兴土木,从目前的动向来看显然是在建造一座房子。 只是这房子可能大了点。 最近长安周边的气氛本就浓烈,再加上县官的动作也有些不太一样,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显然又多了一条,更是有人在传言说这是县官为那位仙人建造的居所。 虽然看起来根本就联系不到一起,但是这个传言很快就得到了验证,而人们的气氛也被顶到了最高潮。 因为这一天天子车驾亲自到了那座被人们议论纷纷的府邸,在大汉天子刘彻的亲自指挥之下,一块鎏金牌匾很快就被挂了上去,牌匾上书的三个打字让站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们都沸腾了起来。 仙人居! 虽然不是刘彻亲自动手,但对于百姓们来说这就是天子亲自挂匾,而之前一切一切的传言在人们的眼中都是得到了验证。 “嗒,嗒,嗒。” “吱~哐。” 牌匾挂完之后,一队队披甲执剑的士兵训练有序的小跑着进了这座仙人居,随后在刘彻的注视中,看起来极有分量的大门缓缓关闭。 “走吧。”坐回了自己的车架中,刘彻低声说道。 看着身边放着的东西,刘彻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天子车架在刘彻开口之后缓缓地动了起来,百姓们站的很远,但在车架动起来之后也开始朝着更外围的地方退去。冲撞天子,那可是死罪。 然而和百姓们想的不太一样,本该向西回宫的车架此时却转而向南而行。 “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啊,天子这是要去哪?” “嘘!天子应该是南下浐水了!” 百姓们议论的声音由小及大,最后随着天子车驾彻底消失在目光中而达到了顶峰。 “什么浐水啊,天子去浐水做什么?” “哼,我有个亲戚在那边儿,据他说仙人现在就在浐水之滨,周围有期门和黄门郎的守卫,靠近就要盘查,若有不轨者就地格杀!”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仙人是被天子请回皇宫了呢。” “什么啊,仙人就没去过皇宫……” 虽然是窃窃私语,但是随着人多这声音也就大了起来,但百姓们却都围在这仙人居的四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仙人居门口的守卫也丝毫没有要驱赶的意思。 这是天子下达的命令。 而此时此刻,刘彻的心情却很是烦躁。 最近那些盛传的流言都是他默许的,甚至有很多人都是他散布出去的,但最后的局势却让他有些无法控制了。 眼下的西汉国库充盈,兵力也还算强盛,但是最为重要的民心却并不稳固,因为连年的征战百姓们苦不堪言,这就是为什么刘彻要亲自派人出去散布“谣言”,因为他急切的需要让百姓们再次对大汉恢复以往的信心。 然而事态却失控了。 仙人的声望以他从未想过的速度快速拔高,他太小看了这亩产万斤的粮食在百姓们心中起到的作用,而随着这一话题的热议,之前姜云枫造的水车、曲辕犁等一切东西都被人们扒了出来。 刘彻有些急了,他本来选择把这些都放出去的原因就是为了归拢民心,但眼下民心是归拢了,但却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方向,这让他迟疑了,并且让他下一步的动作也就此停顿了。 睁睁开眼再次看了看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身边的那抹紫色,刘彻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重新动用它的一天。 “枫哥!枫哥!” 浐子村,大壮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姜云枫的院子里。 “出啥事儿了这么慌张?浐水决堤了?”姜云枫头也没抬的说道,注意力还放在他面前的东西上。 “县官,县官的车驾来了。”大壮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看就是一点儿都没敢停留地跑回来了。 “县官?”姜云枫迟疑了一下,但是随后就继续这自己原来的事情。“知道了。” 语气平淡且没有一丝丝的波动。 …… 大壮看着姜云枫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也放松了下来,这段时间他跟着姜云枫也见过两次刘彻,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因为姜云枫的态度而惊讶,但眼下多多少少的有些习惯了。 大壮终究是跑回来的,虽然刘彻的车驾走的慢且平稳,但比起大壮跑的速度也就慢了那么一点而已。 很快,院门外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有些杂乱的马蹄声。 “吱呀~” 推门声响起,先前大壮进院子的时候推开了门并没有关上,而姜云枫也没有去管它,不然的话刘彻还得像之前一样敲门才行,而看姜云枫现在的这个样子还不一定会管他。 “仙师。”走到姜云枫面前的刘彻缓缓开口。 “霍光已自愿卸下大将军之位且要将三年的俸禄交与仙师以示赔罪,彻特来请仙师归京。” 姜云枫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实话,他属实是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先被除了大司马之位,现在又没了大将军之位,是不是霍光自愿的暂且不说,但就目前来说这个诚意属实是到位了。 抬头看着刘彻,姜云枫抖了抖手上的泥土,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刘彻愣住了。 “天家的时间不多了,多做准备吧。”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一人之下 说不上石破天惊,但姜云枫这一句话却足以引起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他这趟世间之旅就结束了,如果是之前的话可能就连姜云明都不一定能讨到好处,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怪不得。”刘彻突然洒然一笑,并没有想象中的不高兴甚至患得患失。“朕这几日经常感觉不太舒服,看来这一切是早有定数啊。” “天家不必如此悲观,时间还有,只是不多罢了。”姜云枫摇了摇头,转身去水缸旁洗了洗手。 “不知仙师可否告知彻还有多少时间?如今吾子尚幼,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知道。我只是见天家面色晦暗,精气神都已经开始往下走了,想来是既定的命数即将到来,该去评判功过了。” “罢了罢了,一切皆由天定,吾等自当尽力而为吧。”刘彻长叹一声,似乎是有些不甘。 “既定的命数谁也不能随意更改,天家若是无事就请回吧。时间不多,想必天家有很多的事情要安排。” “仙师!”眼看着姜云枫想要转身进屋,刘彻顿时急了起来,一把捞过旁边宦官所托着的东西走了上来。 “彻,请仙师回京!”双手托着那用绸布盖着的东西,刘彻喊住了姜云枫。 “天家不必如此,大将军霍光虽然与吾有过嫌隙,但其进出宫禁近三十载未曾犯过一次错误,是汉家的肱股之臣。如今这土豆与地瓜也已尽数落入天家之手,再加上大将军,百年之内,汉家天下无忧矣。” “先前之事皆是彻之过失,吾子尚幼,还请仙师念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助吾子安定天下!” “天家,你入障了。”姜云枫进了屋,转身关上了房门,但声音却透过那破落的房门传了出来。“大将军虽是凡人,但却并不失冠军侯之风,汉家有此良臣,足够了。” “彻今以八服之剑,金印紫绶,请仙师不计前嫌随彻归京,彻愿以丞相之礼相待,请仙师答应!” 刘彻的声音响遍了周遭,但却没能再得到姜云枫的回应。 不回应,不是姜云枫不满足,相反,丞相在西汉已经是最高的规格了,这已经是非刘氏皇族能走到的最高位置。 可能丞相这个词很多人都知道,但可能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丞相只有在西汉建国之初是官职,在汉武帝刘彻之后丞相的权利被慢慢转移。 自秦至明朝初年朱元璋废丞相的1600余年间,丞相的设置断断续续,作为官名的丞相在历史上存在时间并不长。 但丞相在设立之初可不是这样。 丞相是全部外朝官的首长。凡国事,均先上丞相府,由丞相于府中召集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会议,议定之后再以丞相的名义上奏皇帝裁可;凡大的人事变动、政策调整,也都是由丞相主持廷议,然后领衔上奏;皇帝的诏命,都必须下达给丞相,由丞相负责实施。 而到了汉朝,丞相算是走到了巅峰。 汉朝,皇帝对丞相礼遇隆重。按照汉朝任免丞相的仪式规定,皇帝本人亲自出席朝会,在京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必须到会。丞相晋见,皇帝必须在正殿具正式朝服接见。丞相奏事毕,辞出,皇帝要起立、送至殿门。丞相病重,皇帝要亲临问疾,并遣使送药。丞相死后,尸体从丞相府移私宅,皇帝要亲自上门吊祭,并赐棺木、葬地、冥器等。 除此之外,丞相对百官还有选举、任官、黜陟、刑赏的权力。 但正因为丞相的权利太大了,刘彻这样自诩英明神武的皇帝是无法忍受的,所以自从刘彻即位之后就开始了对丞相权利的削弱。 章奏的拆读与审议、官员的刑赏、选任和升迁等等的权利都被一步一步地转到了以大将军为首的尚书手中。 没错,就是之前霍光担任的大将军手中。 如今的霍光先是被拿掉了大司马之职,而刚才刘彻说霍光又“自愿”卸任了大将军之位,也就是说目前西汉最重要的官职是空缺的,而这个空缺被刘彻送到了姜云枫的面前。 异姓者能走到的最高位置,所以姜云枫不回应真的不是不满足,而是因为他真的不想接过这个担子。 太重了,他虽然是一个穿越者,但在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知道在后世普通的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个两千多年前如此重要的官职。 可能很多人都认为一个官职而已,对于穿越者来说没什么不能胜任的,但事实真的不是这样。 古代的丞相乃至皇帝这些人真的不是天天处理国家大事,一虽然说是大国,但是哪有那么多的军国大事以至于要天天不闲着?所以皇帝和丞相很多时候处理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更何况姜云明深知丞相在西汉代表了什么。 丞相,看起来是文官之首,但在西汉的时候还有一个官职叫做太尉,是汉朝最高的武职,而这一职位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是没有人担任的。 虽然没有人担任,但作为武官之首也是有很多事情的,那这些事情要谁去处理呢? 答案还是丞相。 而太尉这一职位还有个别称,叫大司马。 那霍光是什么时候担任大司马的呢?是征和二年刘彻立刘弗陵为太子之后的第二年任命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霍光在刘彻请回姜云枫之后的态度那么激烈了。 因为从那时候起刘彻就已经在给自己年幼的儿子选定辅政大臣了,而姜云枫的出现让霍光产生了威胁感。 眼看着在自己的兄长冠军侯霍去病离世之后霍氏即将在他的带领下再次崛起,他怎么能让姜云明搅和了? 但是眼下的这个局面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霍光没想到,刘彻没想到,姜云枫也没想到。 霍光以为一个失去了仙力的仙师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所以对于姜云枫他一直顾忌着刘彻的态度没有下死手,但是却没想到几样“来自天界”的粮食把局面彻底扭转了过来。 而刘彻本以为在自己的引到之下百姓们会再次对大汉重燃信心,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信心被他引到了姜云枫的身上。 唯独姜云枫,他没想到的是刘彻会放弃霍光,用早已被他搁置的丞相之位来请他回长安。 章节目录 第65章 六岁的昭帝 最终还是刘彻胜利了。 本来姜云枫是真的不想顺着刘彻回长安的,去肯定是要去,但是他觉得眼下还不是时候,但是最后他还是同意了,因为刘彻第二天把刘弗陵也带来了。 按照发展来说刘弗陵应该是在两年后才被立为太子,不过在那之前刘彻就已经思考过太子的人选了,不然霍光也不会被任命为大将军、大司马,这摆明了是在为扶持幼主做准备。 看着显得有些瘦小羸弱的刘弗陵跪在那泥土地上,姜云枫没能狠得下心。 在浐子村村民们的夹道相送中,姜云枫登上了刘彻专门为他准备的车驾,而在刘彻的安排下刘弗陵也跟着姜云枫上了同一辆马车。 坐在自己身边的刘弗陵带着些许的怯懦,姜云枫轻轻地叹了口气。 汉昭帝啊,虽然他在位的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霍光在处理朝政,但是你绝对不能说这个人没有政治眼光。别的不说,在面对上官桀和鄂邑长公主练手掀起的叛乱中他坚定的相信了当时的霍光,虽然此举让霍光的实力更加的扎实,但同样也让刚刚安定下来的西汉没有再起大的波澜。 他知道他如果不相信霍光的话内朝肯定会大乱,汉室天下恐怕要再次分崩离析。 “殿下今年几岁了?”看着刘弗陵对他似乎是有些畏怯,姜云枫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 “六……六岁了。”刘弗陵迟疑了一下,但想起了之前自己父皇的吩咐后还是勉力回答了。 “六岁吗?”姜云枫笑了笑,自己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村中的小河里抓鱼摸虾吧? “君,真的是仙人吗?”似乎是姜云枫的表现足够和善,有些怯懦的刘弗陵又开口问了一句。 “嗯是,怎么了?”才六岁,虽然因为巫蛊之祸的原因让他的内心有些不安,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对于从未见过的仙人多少还是好奇的。 “那,那君能飞吗?”交谈中刘弗陵也似乎是慢慢褪去了对姜云枫的害怕,留下的就只有好奇。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姜云枫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和善一些。 “为什么?”刘弗陵有些失望,心中的害怕彻底被丢掉了。 “仙人呢也是要成长的,但是和凡人不同,把自己的仙力隐藏起来,在失去了力量之后就能明白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也不知道刘弗陵能不能听懂,但是一个老光棍又从来没教育过孩子,哪有这方面的经验? “是吗?”刘弗陵歪了歪头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萌萌哒。 “如果你乖的话,以后我可能会带你飞上天体验一下。” 看刘弗陵似乎对飞这件事很感兴趣,姜云枫微笑着抛出了一个诱饵。 “真的吗?”显然这才是小孩子所感兴趣的东西,一时之间刘弗陵兴奋地直起了身,看着姜云枫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当然是真的,仙人从来都不骗人,但是你要乖乖的学习才行。” “那好,我会好好学习,仙人也要说话算数。” “当然。” 几番简单的交谈,刘弗陵似乎是已经对姜云枫彻底的放下了戒心,开始像个正常的小孩子一样在车厢里乱动了起来,不时地想翻看姜云枫的包袱,而被姜云枫看到之后又会露出羞赧的表情。 “怎么,很好奇么?” 刘弗陵是个很懂规矩的人,能看的出来他受到的教育很好,但是因为孩童的好动与好奇心让他有点儿坐不住,而对于姜云枫的东西他也就是偷偷地看看,却不会乱动。 “那你乖乖的坐好,一刻钟之后我给你看一个你从来都没看过的东西好吗?” “好。” 在刘弗陵的认知中偷看别人的东西本就是失礼的行为,如今被姜云枫抓包了他感觉很不好意思,于是在听了姜云枫的话后就乖乖的跪坐好不再乱动了。 对于小孩子姜云枫其实不怎么感冒,因为他遇到的绝大部分都是熊孩子,在一次坐高铁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不断撞他座位靠背的,从那之后他就对熊孩子很反感。 不过姜云枫挺喜欢刘弗陵的,因为从刚才看来刘弗陵是个很有教养的孩子,不过话也说回来了,毕竟是汉武大帝刘彻的孩子。 从旁边的包袱里翻了翻,姜云枫把几个月没用的小米充电宝掏了出来。 扯开缠得乱七八糟的线,姜云枫按了一下按钮,虽然电量消耗了不少,但还好,还能用。 从来到西汉开始姜云枫就没有给手机充过电,主要还是用不上。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电话、短信和网络这些功能都用不了,而在4G网络和无限流量卡盛行的后世他也没提前下载过什么视频,现在的手机对于他来说似乎也就只能拍照录音,除此之外就是里面的一堆照片和几个短视频了。 “嘟~”充电提示音响起,旁边的刘弗陵也听到了,但看他的动作是想转身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端端正正的跪坐着,面朝前方目不斜视。 手机的用处不是很大了,但姜云枫还是觉得直接充满算了,光在那放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用得上,可能下次用得上的时候充电宝里的电都跑光了。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但是看刘弗陵坐立不安的样子想来他应该是挺难熬的,看到这幅景象的姜云枫微微一笑,也放弃了给手机充满电的想法。 “来,过来。”姜云枫打开了手机里之前拍摄的一个视频,那是他从鲁东坐船去辽东的路上拍的,那时候是遇到了几只海豚他才拍了下来。 “哇,这个是什么?”六岁的刘弗陵没有什么太重的心思,在看到他从没见过的东西时直接就惊呼出声。 “这个叫海豚,是一种鱼,一般就只有大海里才有。”这可是未来的汉昭帝,六岁而且还是没见识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如果不是手机可能以后就没用了他都想拍下来。 “君,我问的是这个。”刘弗陵摇了摇头,指了指姜云枫放在他手里的手机。 章节目录 第66章 仙颜 长安,仙人居。 在刘彻离开的时候百姓们也离开了不少,但并没有全部都离开,留下的人中意龙首原的百姓们居多。或许也有别的心思,但他们更多的还是想看一看这传说中的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毕竟皇帝的召令已经下了,自今日起东起皇宫西至灞水,南起秦岭北到渭水这近乎整个龙首原都在仙人的名下了。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生活虽然听起来紧凑但却也没那么紧凑,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就连吃饱都可能是个问题,但在非战乱时期他们的主要生活还是侍弄田地,在非农忙的时候往往也都是给富贵人家做工或者做像山叔那样的木匠之类。 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最需要的东西,但同时也是最没用的东西。 当刘彻的天子车驾再次出现时,远远地看着仙人居且津津有味的谈论了一天的人们顿时沸腾了,随后很快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DADA~” 刘彻在宦官的搀扶下率先走了下来,刚下车的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幼子刘弗陵的声音传来,转头一看,刘弗陵似是在姜云枫的目光鼓励之下朝着他小跑过来。 “DADA,您看,这是仙师给我看的。”忍着心中的畏怯,六岁的刘弗陵高举着姜云枫的手机走到了刘彻的面前。 “哦?来告诉DADA,这是什么?”刘彻看着小跑过来的刘弗陵,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这个幼子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对自己表现出这种亲近了,好像是从巫蛊那事儿之后就没有过了吧?如今虽然还能看出来自己儿子的眼中还有一点点畏惧,但再怎么说也是自那之后的第一次对自己亲近。刘彻看了看姜云枫,心情复杂。 而姜云枫则在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就转头了,目光游离地打量着这个马上将要属于自己的地方。 刘彻微微一笑,心中对姜云枫的那股异样感觉消散了不少,他弯腰抱起自己的儿子,微笑着问道:“仙师给你的,这是什么?” “这个要这样~” 刘彻和煦的笑容以及亲切的语调给了刘弗陵极大地信心,他伸出有点儿胖胖的小手生疏却又带着几分熟练地把手机上的视频进度条拉到最开始,然后再点击播放键。 “呜~呜~”海豚的叫声从手机中传出,原本停下来的画面也动了起来,刘彻顿时呆住了。 6.53英寸的手机在姜云枫看来已经是很大的了,但是在刘彻看来一块还没有石砖大的板子里却有着栩栩如生的画面,这超出他认知的情景属实是让他震惊。 “来,这个给DADA。”虽然心情有些急切,但是刘彻还是没忘记抚慰一下儿子好不容易恢复的孺慕之情。 “仙师,这是……”拿着手机走到姜云明的面前,刘彻指着早已播放完的视频激动地问道。 “天家不必激动,一个能留影留声的小玩意儿罢了。”刘彻的激动早在姜云枫的预料之中,毕竟是他授意刘弗陵把这东西拿给刘彻看的。 拿过刘彻手中的手机,姜云枫打开了相机,把周遭的景色以及人群用录像模式拍了一边,还着重拍了拍刘彻之后才把手机放到了刘彻手里。 看一眼手机,看一眼手机里对应的人物或者建筑,刘彻那震惊的表情让姜云枫觉得很有意思,但表面上他确实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仙人居。 这么长时间了,这面皮上的功夫他多少也已经练了出来。 “当真是神迹……”一直到视频播放完,刘彻才带着些许不舍地把手机交回到了姜云枫的手中,嘴上还不停的赞叹着。 “那到也算不上。”姜云枫接过刘彻递过来的手机,将其关机之后放到了裤兜里。“离开了天界它的功能有大半都用不了,如今也只能用来留影留声罢了。” 听着姜云枫的话刘彻有些感叹,在某些人眼中相当于天外之物的东西在另一些人的眼中却一文不值。 感叹归感叹,但刘彻却不会总是这样。放下心思的他挥了挥手,一个宦官拖着之前在浐子村拿出来过的金印紫绶走了出来。 从宦官手中接过了金印紫绶,刘彻亲自呈到了姜云枫的面前:“这金印紫绶还请仙师手下。” 来都来了,姜云枫虽然不会再拒绝刘彻,但嘴上还是矫情了两句:“天家这算不算是胁迫?” 一边说着,姜云枫自嘲的笑了笑。 “若是胁迫能得到仙师如今的答复,那彻早该胁迫了。”刘彻也笑了起来。 听不到刘彻和姜云枫说什么,但是在远处观望的百姓们的心情却异常兴奋。身着现代服装的姜云枫在出现之时就被他们认作了仙人,因为在他们看来唯有仙人才有这般洒脱的感觉。 若是平常人穿着这些的话怕不是要被他们骂奇装异服、特立独行。 原本也是猜测,但是在刘彻把金印紫绶交到姜云枫的手中时百姓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就算隔得很远的姜云枫和刘彻都听到了。 金印紫绶啊,或许在隋唐以后的朝代中得授金印紫绶的还可能是个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但眼下这可是西汉啊!除皇族之外,能得金印紫绶者唯三公九卿。 而九卿这一概念还是在刘彻之后儒家思想盛行才被定义的,在九卿未被定义的现在,能得授金印紫绶的就只有三种人。 丞相,太尉,大司空! 百姓们很高兴,因为无论姜云枫是得授此三职中的哪一职都代表着他以后是朝廷的重要人物,所有的言行都会对整个西汉产生巨大的影响。 从刘彻之后西汉的百姓们过得太苦了,现在就亲眼看着传说中的仙人也入朝了,而且还会是三公之一,虽然以后的生活是好还是坏暂未可知,但他们对这个“偷盗仙粮”的仙人充满了好感。 “仙师。”百姓们还在议论,而刘彻也还在继续他的动作。 “天家可想好了?”看着刘彻手中的两柄八服剑,姜云枫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想好了,彻,相信仙师。”刘彻的目光坚定,眼下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罢了,罢了!”姜云枫长叹一声,接过了刘彻手中的八服剑。 “过来。” 在刘彻惊讶的眼神中,姜云枫拿着八服剑对着刘弗陵招了招手。 章节目录 第67章 局势变更 刘弗陵小小的身体抱着近乎和他身体等高的八服剑看起来有一点怪异的滑稽感,但姜云枫还是微笑地看着他有些吃力的抱着不松手的样子。 和姜云枫不一样,刘彻的眼中满是震撼和惊喜。 “仙师,这是……”八服剑的意义他曾经与姜云枫说过,而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他说话都有些颤抖。 “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苗子。”微笑地看着有些懵懂的刘弗陵,姜云枫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而且,他,是天命。” 天命。 简简单单的两个在刘彻的耳中却犹如震天之雷。 “仙师,这……可是真的!?”无奈,但却高兴,刘彻的心情一息百变。 “可谓多矣,多则不利。”姜云枫对着刘彻摇了摇头。 “彻,明白!”刘彻很是高兴,甚至还对着姜云枫拱了拱手。“仙师今入新居,彻就不多做打扰了。后日便是朝会之时,彻会安排好人来通知仙师。” “天家早点休息吧。这丞相之职太重,余也要做点什么了。”看了看手中的金印紫绶和八服剑,姜云枫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接了个麻烦下来。 但路是自己选的。 姜云枫的话让刘彻很是高兴,高兴地他甚至对姜云枫用了皇帝对丞相之礼。 姜云枫站在走到了仙人居的门口,而刘彻也走到了自己车架的旁边,然而刘弗陵却有些犹豫,似乎是不太想离开。 正当刘彻想把他抱上马车的时候,姜云枫的声音响了起来。 “天家若是放心,就让他留在这里一晚吧。” 刘彻愣了一下,把那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言咽了下去,改换成了委婉的说法:“这……会不会打扰到仙师。” “无妨,既是天命之人,那就该多知道一些东西,若是天家不介意的话余可教授一些东西与他。” 看了看自己怀中很是向往的儿子,刘彻想了想,做了个以前不可能出现的决定。 “那就烦扰仙师了,彻回宫之后会将乳娘遣来。” 放下怀中的儿子,刘彻看着他抱着八服剑一步三晃地走向那刚落成的仙人居。 摸了摸刘弗陵的头顶,姜云枫让人打开了仙人居的大门。新居入住,自然是要走大门的,即便只有他带着一个小尾巴刘弗陵。 “百年之内,日益则善!” 刘彻看着姜云枫带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进去,但那显得有些遥远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日益则善吗?”刘彻低头一笑,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抹担忧,转身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刘彻的心情有些起伏。 其实他放下姿态去请姜云枫入朝是无奈之举,心中是有怨念的,因为如今的声势已经朝着姜云枫的方向倒去了。任用霍光和任用姜云枫的风险在刘彻看来是一样的,都是把这汉家天下委与他人,相比霍光,刘彻还是选择了眼下民心所向的姜云枫。 作为历史留名的汉武大帝,刘彻不会不知道任用外臣的危险。霍光虽然是冠军侯霍去病的异母弟,但毕竟不是一个母亲,谁能保证他丝毫没有异心? 两权相害取其轻,刘彻带着些许怨恨把希望放在了姜云枫这虚无缥缈的仙人之名上。 不过信任归信任,后手还是要留的,更何况是带着些许怨恨的信任。 相比刘彻,现在的姜云枫心中只有震撼。 虽然在外面就能看出刘彻为自己准备的这座仙人居不简单,但是进来见识到了各个布置以及房屋之后姜云枫才知道自己最初的想法有多简单,多无知。 在姜云枫的印象中古代的建筑都是用土木兴建的,百姓们用土石,而官员贵族则是用木材。这这种认知之下姜云枫一直觉得有些远古的西汉在建筑方面并不怎么样,最起码比不上之后的宋明,但现在他明白了,是他格局小了。 简单的井亭、畜圈、碓磨、仓廪,复杂的住宅、塔楼,以至于坞壁等一应俱全,形式也富于变化。木头上的雕刻、院子里的院景,就连被褥等这些东西也都一应俱全,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看了看院子四周的三层塔楼,姜云枫很清楚的看到最顶层是有人的,想来应该是刘彻提早安排好的护卫。 “刘弘。”进了明显是主楼的二层小楼,姜云枫淡淡的叫了一声刘弘。 “在。” 刘弘并没有因为姜云枫的入朝而跟着刘彻回宫,他继续被留下来负责保护姜云枫,这是姜云枫的意思,刘彻也同意了。 刘弘是刘彻的人,是死士,姜云枫此举是在让刘彻放心。 “我不希望再发生以前那样的事情。” “诺!” 语气平淡,但其中所蕴含的意思让刘弘的心里蒙上了一层寒意。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姜云枫把他留下来的含义是什么,而现在也是在警告他。 我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你若还是从前的那个你…… “仙师。”刘弘退下了,刘弗陵怯懦的声音响起。“我,我能放下吗?” 六岁的刘弗陵也就一米左右高,八服剑是算是仪剑,剑长和他的身高差不多,所以他抱着有些累。 “放下吧,等你父皇把你的乳娘送来你再去挑选个房间住下吧。”姜云枫对着刘弗陵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其实姜云枫完全没想到刘弗陵是这个样子的,他说不上来这个未来的汉昭帝在他心中应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形象,但是肯定不是眼前的这个怯懦小孩儿。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姜云枫盲猜一波应该是前两年的巫蛊之祸导致的。 一边想着,姜云枫从刘彻让人帮自己带回来的行礼中翻出来了一联棒棒糖。 是后世的某着名品牌。 三个月以来那些蛋糕饮料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消耗完了,如果不是姜云枫觉得这棒棒糖有些齁得慌怕是也留不下来,明明小时候挺爱吃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甜食永远是受人喜爱的,尤其是刘弗陵这种小孩子,在棒棒糖入嘴的那一刹那刘弗陵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除了四周散发着森严气息的守卫,仙人居内倒也算得上一派岁月静好,但是外界就不一样了。 有心之人都知道,从今往后,大汉的势力格局怕是要发生变化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药 刘弗陵的乳娘肯定是得了刘彻的叮嘱,因为她一过来就带着刘弗陵去休息去了。不过姜云枫觉得这样也挺好,刘弗陵虽然很听话,但他也的确是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 坐在略显巨大的澡盆里,姜云枫抬头看着屋顶。 虽然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现在的这个模样,但对于能扳掉霍光这事儿他还是很吃惊的,毕竟霍光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没有名气的小官儿,几乎整个西汉就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眼下还不是什么好时机,但姜云枫以及在发愁霍光要怎么处理了。 现在肯定是动不了的,虽然刘彻把霍光直接来了个一撸到底,除了光禄大夫之外如今的霍光再无任何官职,现在的霍光身上虽无侯爵,但刘彻对他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 莲香一事是皇帝的大忌,而霍光犯了大忌现在依旧安然无恙,说到底还是刘彻想留个后手,针对他姜云枫的后手。 如果抛弃个人因素的话,姜云枫对于霍光这个人的看法其实是正面的。权臣、有作为、无不轨之心,这都是霍光的标签,而且还是来自于后人给他贴上的标签。从大方面来讲霍光这个人是好的,是能用的,但姜云枫并不想和他同朝。 他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和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同朝为官,甚至以后在某些方面还要合作。 西汉的能人很多,但大多数都被湮灭在刘彻的统治之下了,眼下刘彻给他儿子留下的班底实在是不怎么地。 作为辅政大臣之首的霍光压了昭帝一辈子,昭帝从上位到驾崩一直都生活在霍光的阴影之下,后来如果不是霍光死了,宣帝可能还会重蹈昭帝的覆辙。 上官桀和桑弘羊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个是意图谋反,另一个虽然是被动的谋反了但说到底还是心思不纯,最后双双死于非命。 想到这里的姜云枫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前他心心念念的都是破除霍光这个障碍,但真等到破除之后才知道后面的事情比起之前来说简单不了多少。 迈出澡盆,姜云枫穿上衣服,徒留下一盆渐冷的水。 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现在还不是他放松的时候。 翌日。 不得不说有了权势之后的生活的确就是舒服,上次在长安因为遭遇刺杀的缘故他还没享受过叫醒服务和穿衣服务,而现在一早就有侍女过来叫他起床了。 “刘弘。” 吃着对于西汉来说是最好的稻饭,姜云枫从一旁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纸。 “仙师。” “送进宫里。” “诺!” 没有管刘弘,姜云枫自顾自地吃着饭。对于朝政方面的事情他没有去考量太多,只是定下了几个迫在眉睫的事情,除此之外他还是打算先观望观望。 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从跑业务到当官这两者之间的跨度有点大,更何况还是这个和后世有很大区别的西汉,有很多的东西他还需要学习。 六月麦收后播种,历时三个月把地瓜和土豆收了上来,眼下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这一年就快要过去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刘彻还有两年,而且还是满打满算就两年。虽然眼下的自己一直都受制于刘彻,但不管有多么的不情愿,刘彻还不能死。 自己才刚起步,刘弗陵还太小,不管是话语权还是能力和实力这方面都还不足,自己还未站稳脚跟,目前能压得住整个朝堂的就只有刘彻。 姜云枫不会天真的认为光凭着刘彻的一纸诏书就能让这大汉的文武百官听一个刚上来没多久的人。 “仙师!”站在门口的刘弗陵远远地叫了一声,随后就嗒嗒嗒地跑了过来。 “来,吃饭。”看着这个未来的昭帝,姜云枫和煦地笑了笑。 “诺。”刘弗陵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然后跪坐了下来。 说到这里姜云枫的心里有点儿怨念,西汉时期的人们都是跪坐,这一点他很不习惯,缺乏锻炼的他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的腿又疼又麻。 刘弗陵显然还是有些不太自在,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偷偷撇两眼姜云枫,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什么。 “好好照顾殿下。” 对于刘弗陵的目光姜云枫没有太在意,昨天和刘彻说的话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眼下刘彻还算健康,轮不到他教刘弗陵什么,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嘱咐了一下刘弗陵的乳娘,姜云枫就起身上了二楼。 有哨兵的阁楼是三层,而有两层的主楼就是整个仙人居除了哨兵阁楼外最高的建筑物了。 昨天搬入这里的时候姜云枫只是让人把他的行李搬到了二楼,并没有让他们多做什么。他的东西里基本上都是西汉时期的人们没见过的,他怕那些士兵毛手毛脚的给他弄坏了。 之前因为大壮他大哥的房子实在是太小了,而行李又太多,所以姜云枫一直没有做一个细致的分类。如今这仙人居的空间算是足够大了,他也终于能把这些东西细致地按存放条件存放了。 不过很快他的行动就被打断了,因为刘彻过来了。 姜云枫让刘弘带进宫的字条上就写了一个字,药。 西汉初期主要的字体是承袭秦朝的小篆,虽然如今这个时间隶书已经在民间流行了起来,但官方的正式公文所用的还是小篆,可姜云枫并不会写小篆,只能从书里翻出来了个繁体的药字写了上去,不过还好刘彻懂了。 因为篆书的药字和繁体的药字差不太多,就好比后世人们看繁体字一样,虽然不认识,但是大概能猜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仙师,你需要什么药?”虽然懂了,但没有完全懂,毕竟单一个药字能解释出来的意思太多了。 “并不是,天家请找一个懂药的人来,余有些事情。” “懂药的人吗?”刘彻确认了一边,在看到姜云枫点头之后才笑道:“朕本以为仙师是需要药,但因为不知道仙师具体需要什么药所以朕就把医官也带来了,现在看来朕是错有错招了。” 刘彻说着伸手朝着他的身后摆了摆,一名女子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义姓后人 “义芎,拜见仙人。”女子盈身一礼,身姿窈窕很是好看。 “这是?”姜云枫有些拿捏不准,历史上有女医生,但能够被记载下来的并不多,他知道的就更少了。 “义芎的母亲是先前专为皇太后治病的女侍医,如今她得了其母的衣钵,所以朕特许她随母姓,如今她也是宫中的侍医了。” “哦?那是余失礼了。”姜云枫对着义芎拱了拱手。 “仙师言重了,人之常情耳。”义芎似乎是见惯了类似姜云枫的这种表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余也不废话了,这里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义侍医帮忙。” “仙师请说。” 姜云枫带着刘彻和义芎上了二层阁楼,从书案上拿起了一本书,巨厚无比的那种。 “这里有几种药材,余不知道其在人间的名字,请义侍医帮忙看一下。” 顺着书签翻开了那本书,姜云枫指着书中的彩图问道。 他拿的是本草纲目,而且还是彩图版的,不过这可不是辽南号上拿下来的,而是他出差的时候同事让帮忙捎的。 “这是……”看着书中的彩图义芎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栩栩如生的图画。 “仙师,这是何物?”义芎的样子有些奇怪,所以刘彻也凑了上来。 “两种药材。” “呃……”刘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姜云枫说的也没错,是他问错了。“仙师,朕是说这个。” 刘彻说着指了指本草纲目整本书。 “本草纲目,记载药物的名字以及作用的。” “可是这……”刘彻看着姜云枫手中摊开的本草纲目,他感觉有些眼晕。 因为他只能看得懂图画,书上的字他是一个都不认识。 “义侍医,请问您认识这两种药物吗?”姜云枫知道刘彻想说的是什么,所以也就没有再解释了,转而问起了义芎。 “对不起仙师,义芎孤陋寡闻,只认得茯苓。”义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手指了指。 “茯苓吗?”姜云枫有些失望。 西汉时期的人们对中药材的认知相对来说还很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姜云枫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仙师,你这是……”许久插不上话的刘彻有些尴尬。 “天家可让人去找寻一下这个。”失望中的姜云枫听到刘彻开口,于是反手就把书递到了他的面前。“此物名为黄芪,可做药。” “仙师可是身体不适?” “并没有。”姜云枫摇了摇头,他虽然缺乏锻炼,但还到不了那个地步。“是为天家准备的。” “为朕准备的?”姜云枫的弯转的太快,刘彻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黄芪、茯苓磨粉备用,按四一配比取米熬粥,粥成之际放入药粉,对天家的身体有益。” 之前刘彻就说过他的身体常常会感到不适,自那时起姜云枫就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 面色蜡黄中夹带着苍白,中腹部偶感疼痛,在加上刘彻的身份想来也是平日里缺少锻炼、经常熬夜,而且历史上也提到过刘彻自巫蛊之祸后就忧思成疾。 从这些方面来看姜云枫大约觉得刘彻应该是肝、脾这类地方的病,所以也才有了这黄芪茯苓粥。 虽然是要,但姜云枫之所以敢提出来是因为这也是食物,黄芪茯苓粥,补脾养气,即便是治不好病但横竖也吃不死人,顶多是没什么变化。 不过以刘彻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用的,虽然不知道病因,但皇帝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熬夜是经常的,所以说这黄芪茯苓粥喝了最少能让刘彻舒服一点。 当然,能治好刘彻的毛病是最好的了,因为现在的姜云枫还需要他的帮助。 “这……”刘彻的面色有些复杂。 他不太敢相信姜云枫,因为现在的这个时间点太有意思了,前脚才刚刚进京,后脚就送药? “天家无需担心,虽然余并不是以医证道,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这黄芪应该是在匈奴那边有,天家可让人去长河周边看看,应该也有收获。” “宫中的御医繁多,这方子就送与天家了。” 话说的很多,但还有很多没有说出来,可这不代表刘彻听不懂。 “仙师哪里的话。”刘彻赶紧摇头,好不容易才把姜云枫从浐子村那个地方请出来,他可不想再把姜云枫惹了。 “好了。”啪的一声,姜云枫把本草纲目合上了,而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义芎则是满脸的幽怨。“余要去浐子村一趟,天家也要一起吗?” “浐子村?仙师可是还有东西落下了?”明明昨天才刚刚搬过来,刘彻有些奇怪。 “并不是,天家怕不是忘了浐水边还有一样东西未收?” “仙师是说……”刘彻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之前收获的时候仅仅是把地瓜和土豆给收上来了,而玉米在姜云枫的叮嘱下并没有收。刘彻不懂,刘弘也不懂,姜云枫说了不能收,他们也不敢随便收获。 亩产万斤的粮食,谁敢轻举妄动?若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就是整个天下的罪人了。 “天家想多了,玉米想要收获还要等上十天左右。”玉米的收获期大概也在三个月左右,不过可能是因为在浐水边水分充足的原因,现在的玉米不管是杆还是苞都有些绿。 “之前让村民们动手清理了一块地方,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用上,现在时间还算好,也该用上了。” 刘彻没有再接话,因为此时的他感觉很尴尬。那块地方被迫中止的原因他是一清二楚。 还不是因为霍光毁了那块地,而自己又没有给出正确的态度才导致姜云枫撂挑子不干了吗? “可能要麻烦仙师了,眼下仙粮产生的反响很大,其中有一些到现在都没有处理完,彻可能没有时间。” “无妨,那余一人去也是一样的。”毕竟是一国之君,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知凡几,姜云枫也没指望刘彻有时间去,更何况他也帮不上忙。 “天家!仙师!” 正当姜云枫准备收拾一下去浐子村的时候,一道温婉但却着急的声音响起。 “嗯?”×2 义芎看着一同转头的刘彻和姜云枫一脸的尴尬以及不知所措,但奈何心中的欲望还是让她开口了。 “那个……”义芎期期艾艾地,还看了看姜云枫放在书案上的本草纲目。 章节目录 第71章 义芎,义妁 “义侍医。”看着不好意思到脸色发红的义芎,姜云枫笑着说道:“这本药录普天之下仅此一本,当然,不是余不舍得,只是这上面的文字你并不认识,送你也是无用。” 本草纲目对一个学医的人意味着什么姜云枫是清楚的,更何况这还是两千多年前的西汉。 本草纲目是明代李时珍时期的,两者之间跨越了一千多年,这本本草纲目里记载的药材比西汉时期多多少姜云枫不知道,但是肯定是要多的,毕竟以前多年间不断有各种大医的不断摸索才有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 而且这还是彩图版的,不似文字版还需要摸索,彩图版照着图就能找到药材。 然而也没什么用,东西是好,但奈何义芎看不懂。 和姜云枫看不懂小篆一样,义芎也看不懂两千多年后的现代汉语,如果她想用这本本草纲目拓展自己的学识,那首先就得从认识字儿开始。 姜云明可没那个闲心思给她否翻译成小篆,更何况他压根儿就不懂小篆。 “这是天界的文字吗?”义芎的语气中带着好奇,也带着无比的失望。 “嗯,所以说这本书对你来说用处并不是很大。你能看图画是没错,但不明白这文字的意思就不能知晓药材的作用,而我又不一定有时间教你。” 虽然看起来很直白且很不近人情,但这已经是姜云枫把话说得尽量委婉了。 鬼才有空去教你认字啊!受仙人身份的擎制劳资现在又不能撩妹! 虽然这义芎长得的确是挺好看的。 “仙师,要不……”义芎还没着急,刘彻倒是先着急了起来。“要不就让义芎暂且住在这里?仙师有空的话就教导一下,或者直接让她留在这里也可。” 本来义芎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刘彻的话又让她看到了可能。 毕竟是皇帝。 “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但余并不能给出任何保证,而且你绝大部分的时间都需要自学。” “没问题!”义芎像小鸡啄米似的飞快点头。 看着姜云枫点头答应,刘彻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这并不只是对于姜云枫的“听话”而满意,也为义芎能留下而高兴。 天界的药录啊,虽然自己的命说是已经注定,但谁不想与天争上那么几年呢? “记住,我喜静,没有事情的话不要打扰到我,而且不要伤害到饺子。” 义芎还没说话,听到自己名字的饺子已经跑了过来,蹲坐在姜云枫的脚边叫了两声。 “诺。”义芎盈身一礼,姿态优美很是好看。 “天家可还有事?若是无事的话余就先去浐子村了,有些事还是要尽快的好。” “朕也要回宫了,仙师路上小心一点,记得带上刘弘他们。” “多谢天家关心。” 在义芎期盼又纠结的目光中,姜云枫和刘彻一起出了门。 这就是西汉丞相的待遇,皇帝都要以礼相待。 坐上宽敞的马车,姜云枫长长的松了口气。其实义芎他并不想留下,在他的潜意识中这也是刘彻安排下来的棋子,甚至他一度以为义芎最终会起到和莲香一样的作用。 不过这次还真的是姜云枫多虑了。 不是说义芎就不可能是刘彻或者其他人安排下的钉子,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西汉不比后世,甚至可以说整个封建王朝时期都不比后世,因为在后世女医生很常见,但在封建时期女医生不是一般的少监。 义芎乃是义妁之后,义妁是历史上少见的女医生,更是给刘彻的母亲看过病,而义芎之所以能够随母姓且留在宫中就是因为她母亲的蒙荫,因为后宫不论是太后还是妃子都难免会有个小病小灾的,女医生在这时候就起作用了。 义妁是我国古代四大女名医之首,这个之首并不是说她的医术最高,而是因为她是有记载以来最早的一位女医生。 义芎作为义妁的后代,属实是没必要拿来当钉子用。 不过这一切姜云枫并不知情,因为新入为主的原因,义芎在他心中已经是刘彻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前自己还需要刘彻来镇住那帮重臣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想归想,但事情还是要做。 之前在浐子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也算是埋下了一个伏笔,而这个伏笔还要等明年才会初见成效。 感受着颠簸的马车,姜云枫其实并不想去长安,当然这单纯是从方便的角度来考虑。 浐子村很方便,有什么事情他可以大胆的施为,而长安周边虽然也是尽他所取,但终究还是和浐子村不一样。 本来他是想着让浐子村的村民们搬去龙首原,虽然浐子村也被划归了这一范围,但总归还是在那边方便一点,也总不至于有点事儿就往这边跑。 然而这事儿也只能想象,浐子村是屯边百姓的后人,能坚持到回来的人不是在对匈奴的战争中受了不能再上战场的上就都是些老弱妇孺,让他们抛弃这个祖地就等于是让他们断了对亲人的念想,这属实是有点儿残忍。 况且,整个浐子村他所熟悉的也不过是大壮母子和山叔三个人罢了,其他的村民们虽然都和他说过话,但属实算不上有多熟悉。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那也是得亲密到了一定地步的人,更何况现在不是他姜云枫不想带他们“升天”,而是他们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 马车没有像平常人那般从大路直接进村,而是在姜云枫的吩咐下从当初他来到浐子村的那条路直接到了后面的小山包。 当初安放帐篷的地方早就已看不出来了。别说都过去了三个月了,夏季的杂草,恐怕你三天来看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小山包虽小,但已经足够看清周边了,姜云枫隐隐的还能看见那保留下来的玉米地里有人在忙碌着。 自从地瓜和土豆的惊世产量一出就再也没有人敢对这块地掉以轻心,虽然自己看不到,但姜云枫估计他们一天要巡逻无数遍。 透过影影绰绰的玉米只能看到一个人在田间穿梭着,但是却分辨不出来是谁。 是大壮?还是刘彻留下来的死士? 章节目录 第72章 告别 姜云枫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饺子却直接冲了下去。 边牧是一种很自来熟的狗子,虽然聪明,但它却能和大部分的人玩儿到一起,即便是陌生人。 不过看饺子的这个样子姜云枫觉得下面的地里应该不是什么陌生人,以这种热情冲下去,怕是最少也是给它投过食的人。 事实证明姜云枫预料的是对的,等他慢悠悠地走下来时看到大壮正在逗着饺子。 “枫哥。”本来正在逗着饺子的大壮一看到姜云枫过来了立刻就站了起来,在看到饺子的时候他就觉得应该是姜云枫来了,但因为没看到人而不敢肯定。 “大壮,怎么还是你在照料这块地?” 在确定是大壮的时候姜云枫其实是有些惊讶的,本来他以为有了地瓜和土豆的珠玉在前刘彻应该会极为重视这地里仅剩下的玉米,但没想到大壮却依旧能在这地里出入自由。 “今天没啥事儿,想着枫哥你走了这地别就没人管了,所以我就过来看看。”大壮笑得一如既往的憨厚。 “没人管吗?” 姜云枫四下张望了起来,但归根结底他也就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发现得了特意隐匿起来的死士? “有,不过他们没说什么就让我进来了。” “行吧。”姜云枫了然的点了点头,想来应该是因为之前就是浐子村的村民们在侍弄这块地,所以那些人也就没有管大壮。 “大壮,我以后都会住在长安了,你要跟我过去吗?” 没有记着去办自己来时的目的,姜云枫反而先问起了大壮。 真要说起来,大壮或许应该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后唯一可以并且愿意信任的人,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是刘彻提前安排好的,但姜云枫觉得这种几率很小,毕竟当初自己是临时起意直接离开长安的。 以刘彻这位大汉天子来说不是不可能让人提前布置好一切,但这是一整个村子,而且自己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了,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大壮以及大壮娘也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枫哥,不用了。”大壮突然变得沉静了起来,稳重地有点儿不像平日里那个憨厚的他。 “我娘说了,我是林家最后的男人了。虽然我爹和我的哥哥们都是死在塞外,但这里是我们的根,我和我娘会生生世世的生活在这里。” “现在包括浐子村在内,整个龙首原都是县官赐给我的土地,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随时回来。”虽然知道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但姜云枫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那,等我回家问问我娘吧。”大壮笑了起来,恢复到以往那个憨厚的模样。 虽然大壮是在笑,但姜云枫却知道这事儿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了。 大壮娘是一个很坚定的人,或者也可以说是执拗。之前他曾经无意间和大壮娘说起过这事儿,而大壮娘说她执意让大壮带着她回乡而不是就地屯居在那边塞就只有一个原因。 她希望自己的丈夫和和儿子能找到回家的路,如果找不到,那她愿意死后也在家里等着他们。 汉家人对土地有很深的感情,这是全世界任何一个民族都无法超越的。 “那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去长安城找我。”姜云枫笑了笑,虽然他知道大壮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因为有事而去找他。 “诶。”大壮笑得愈发灿烂。 “刘弘,找是个人,准备把这里清理出来。”对比起来,姜云枫对刘弘和对大壮完全就是两个态度。 “诺!” 得到命令之后刘弘很快就动了起来,带着十来个人进进了姜云枫所指的那块地。 其实这块地完全就可以搁置下来,因为它即便是完全推广开来对现在的姜云枫帮助也不是很大,但是姜云枫还是决定把它弄出来。 不为别的,就算是为浐子村做的最后一件事,毕竟人家帮了自己那么长的时间。 之前在浐子村的时候这块地基本上就已经平整完毕了,如今姜云枫再过来也不过是做做善后工作罢了,再加上是让刘彻派来保护自己的士兵上阵,善后工作很快就做完了。 仔细查看了一下玉米的长势,然后对大壮叮嘱了几句和交代了一下那块地的使用方法之后姜云枫就准备离开的。 出人意料的是饺子很是粘大壮,明明之前大壮也没喂过它几次。 如果是别的时代也就算了,但问题是眼下这可是西汉,百姓们喜食狗肉,甚至毫不客气的说狗肉就是他们日常所吃的肉,因为相较之下羊肉太贵,猪肉不好吃。 至于牛肉就别想了。 历史上有多少个朝代禁食牛肉姜云枫不知道,但西汉肯定是不禁止的,但是不禁止也不代表就能吃了。 眼下一匹好马才三百三十贯钱,而一头牛要四百五十贯钱,而关中地区的一亩田才一百贯钱。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江南还没有被开发出来,所谓的鱼米之乡现在没有影儿呢,所以说牛肉在这个时代是妥妥的奢侈品! 把饺子留在浐子村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在浐子村的这段时间见饺子远远比他要混得更熟一些,村里的人家不说全部都跑遍了,但怎么说也得有个八九成的人都认识它。 就算是姜云枫能叫的上名字来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他毫不怀疑如果饺子能说话的话怕是知道的名字比他都多。 所以姜云枫真正担心的是饺子怎么回长安的问题。 之前跟着大壮去长门县市集的时候饺子就被人抓走过一次,当时还是多亏了随行保护他的黄门郎把饺子找了回来,不然的话怕是那时候饺子就已经下锅成了狗肉羹了,所以现在他怎么敢放心把饺子自己留在这? 不过姜云枫倒也没有着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大壮rua了一阵饺子的狗头之后他就喊着饺子上了马车。 总的来说还是边牧聪明,如果换成了那个只会拆家的二傻子的话怕是这时候都已经没影儿了。 没有去打扰山叔他们,姜云枫就跟大壮交待了一声说是有事儿的话就去长安找他后就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义芎的渴望 没有惊动任何人,姜云枫去了一趟浐子村又回来了,似乎是做了什么事情,但似乎又什么事情都没做。 这些都不是应该做的,或者说是暂时不需要做的,因为眼下做这些并不能对他起到有效的作用,不过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做了。 一是因为这本来就是自己点开的事情,做了一半就扔那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第二也算是给浐子村村民们的一点点回报吧。 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情怀,姜云枫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想这种事就按照自己的内心来做就好了,没有必要忌讳或者瞻前顾后的。 当然了,还是要在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毕竟他来到西汉这么长时间了,为之奋斗的也就这么一件事情而已。 说起来很可笑,一个两千多年后的人在这里连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这还是被人当做仙人的前提下。 狗屁仙人,对于那些人来说,只要你没有瞬间毁灭他们的能力,那你就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仙师……” 刚一回家,义芎就迎了上来,那急切的样子很容易让那些不知个中原因的人误会。 “义侍医,不好意思,眼下余并没有时间去教你学习什么天界文字。”对着义芎还以歉意的一笑,姜云枫直接越过了她。 义芎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这本本草纲目,如果不是因为她不懂这上面的简体字怕是早就离开了,但是没办法,姜云枫如今是真的没时间搭理她。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表面上看他现在是终于熬出头了,因为丞相这个职位在西汉所代表的的意义是真的很不一般,但眼下他却并不是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安稳。 在西汉,不封侯者不可为相。 这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绝大部分人都已经默许了这条规则,然而眼下的姜云枫并没有封侯。 不是不能封,虽然眼下的西汉基本上以军功封侯,看起来姜云枫身上一丝的军功都没有封不了侯,但事情不是这么看的。 亩产万斤的粮食,这足以改变整个西汉百姓们未来的命运,甚至大汉王朝以后的路也会越走越宽、越走越平坦,这种可以说是盖世之功了,封个侯不为过吧? 所以说不是不能封,最终的原因是因为姜云枫拒绝了。 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了,不会再像来到长安的第一夜那般沉不住气。 他是仙人,是天界的仙人,虽然皇帝号称天子,但天界的仙人怎么能接受凡间的官爵? 丞相也就罢了,毕竟这在西汉是连皇帝都要以礼相待的人,但要让一个仙人去和凡人共排名? 西汉五日一朝,后天就是朝会,姜云枫知道到时候会有很多人盯着他的,不管是友好的,还是敌对的。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姜云枫诧异地看向了门外的方向。刘彻送过来的宫女和下人都很有规矩,而且对他这个仙师的身份也是极为畏惧,他不知道有谁会在没有他召唤的前提下打扰他。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让那些宫女们放下了往日的规矩? “进。” “仙师,您……”义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言语行动间有点儿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您还没用过晚膳呢……” …… 姜云枫轻抚额头,他属实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义芎,也没想到义芎敲他门是因为这个。 “端走吧,我不吃了。”姜云枫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了。 虽然这个时代没人能看得懂这上面的写写画画,但不管怎么说这上面的东西最好还是别让人看到为好。 “仙师,不吃饭对身体不好的。”义芎偷偷的看了一眼姜云枫,然后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走了上来,开始往姜云枫面前的书案上放东西。 “人不能不吃饭的,谁都知道人不吃法……哦,对了,您是仙人……” 义芎的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姜云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出去。”语气很平淡,但任谁都知道这平淡的语气并不是姜云枫的真正语气。 对于姜云枫这个仙人义芎多少是有些害怕的,因为姜云枫已经确定了将会出任大汉的丞相,而且白天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刘彻对姜云枫的态度,再加上仙人的这个身份,基本上是人在面对姜云枫的时候都会带上些许的畏惧。 作为义妁的后人,义芎在宫中基本上要负责后宫全部的妃嫔以及公主。因为性别的原因,女医生给男病人看病还好,但女病人的话就会受到很多的限制,即便在后世都讲究“患者在医生的眼里是没有性别的”也没能让病人医生完全放得开,更何况是这个对男女之别更加重视的西汉? 所以作为为数不多的女医生,在加上是义妁的后人,义芎在宫中还是颇被礼遇的。但是内心对天界文字,或者说对本草纲目的极度渴望还是让她敲开了姜云枫的房门后她才发现,在宫中受礼遇的她在姜云枫的面前没有一点点的作用。 “仙师请恕罪,是义芎冒昧了。”义芎赶紧低头认错。 “以后不要无事的话不要随便敲门,如果需要吃饭我自己会去的,况且,这也不是义侍医该负责的事情。” 看着伏跪在地的义芎,姜云枫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之前余已说过,最近的这一段时间余没什么时间来教导义侍医天界的文字,义侍医大可暂且先回宫等待。再者说来,作为宫中的侍医,而且还是女侍医,义侍医应该没有这么闲吧?” 跪伏在地的义芎有些委屈,在宫中的她很受礼遇,虽然这是在她守规矩的前提下才有的,但如今再听姜云枫说这样的话让她的心里属实是有些波澜。 “医者和官员其实在本质上是很相似的,只不过一个是要医人,一个却要医天下,所以余短期内并没有什么时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云枫突然笑了起来,他没事儿和一个女医生说这些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74章 宣室受绶 这个世界和姜云枫交集的地方不多,可能浐子村算得上是唯一一个了。 当然了,这说的是好的方面。 不过对于浐子村来说可能姜云枫的过多照顾也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情,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谁也不敢说以后就会不会有什么人对浐子村做出别的事情来。 人心是诞生于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阳春白雪般的美好能让人感叹于这个世间是多么的让人留恋,但是当它险恶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也是这个世间最丑恶的东西,丑恶到超出你的想象。 或许这个世界上会同类相残的动物有很多,但无疑人类才是榜首。 动物只会因为生存或者繁衍才会同类相残,而人类会因为权利、美色、钱财,甚至仅仅是以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同样的,即便是坐上了丞相这个位置也不代表着姜云枫就高枕无忧了。或许打从他跟着刘彻出了蓬莱开始他这辈子就注定做不到高枕无忧了,但在有一定实力和威望的前提下还是能够尽量地做到高枕无忧的。 从浐子村回来之后,姜云枫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他要为早朝做好准备。 毕竟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躲,是躲不开的。 翌日。 未央宫,宣室殿。 朝会向来都是在未央宫举行的,不过却并不是在宣室殿,因为在高祖九年的时候西汉的朝会之所就已经改到了温室殿。 而宣室殿,是帝王举行大典的地方! 当朝议的官员们接到要到宣室殿的时候他们是震惊的,姜云枫受了丞相之位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刘彻早就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他们惊讶的是宣室殿这个地方。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个想法:天子这是要为这位仙人丞相确立威信啊。 平日里上早朝之前朝臣们往往会三五成群的形成一个个小团体,在上朝之前讨论一些可能是无关紧要也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什么大事,然而今天的早朝却是异常的安静。 宣室殿,它和平日里等待上朝的偏殿不同,没有人敢在这里喧哗。 不能喧哗归不能喧哗,但朝臣们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四下张望,然而他们却并没有看到那个自己想要看到的身影,不过这种情景很快就变得安静了下来,朝臣们也安静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了任何的动作和声音。 因为大汉天子,刘彻到了。 “请!仙师上殿!” 太监的声音很是尖利,这似乎是某个部位缺失而导致激素分泌不足的后遗症。 很快,姜云枫从宣室殿的大门走了进来。 即使是在宣室殿,但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姜云枫的缘故,很多官员们都忍不住偏头想要见识一下传说中仙人的风姿,然后这一偏头却让他们有些呆滞。 从出现在蓬莱开始算起,姜云枫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了,半年的时间他的头发已经从最开始的短发变成了如今的披肩长发,虽然相比之下还是有些短,但起码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不是那么的扎眼了。 不过官员们并不是因为姜云枫的头发而呆滞,是因为他的衣服。 西汉的朝服并不像是它之后的朝代那么严明,这个时期官员们的代表并不是朝服,而是腰带,也就是之前刘彻亲手送上的“金印紫绶”中的绶,这个绶就是腰带。 不过即便如此朝服也不是随便穿穿就行的,但是姜云枫今天穿的却很不一样。 是一袭白衣。 姜云枫并没有适合这个时代的衣服,而在浐子村的时候大壮娘也给他做了几身衣服,但毕竟是穷苦人家,做衣服的材料是麻布。 麻布,这怎么能穿上朝呢?所以刘彻就亲自安排人上门,要为姜云枫做一身合适的衣服,而他现在身上穿着的就是宫中的人为他做的衣服。 或许这个时代的衣服才应该叫做真正的汉服,但姜云枫身上的却并不是,而是后世的汉服。 汉承秦制,先秦尚水,所以崇尚黑色,而西汉在颜色这方面经历过三个阶段:黑、黄、红,这三个阶段分别代表了人们崇尚不同的五行:水德、土德、火德。 而眼下这个时期人们还停留在崇尚水德,也就是喜欢黑色的时间段上,所以此时的姜云枫在很多人的眼中都是带着些许异类色彩的,但是他们却又不得不承认,相比眼下他们所穿的衣服,姜云枫身上的衣服更显飘逸一些。 突然就有仙人内味儿了。 “见过陛下。”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姜云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称呼刘彻为天家,虽然比较符合他和刘彻之间的关系,但那总归不是什么正统的称呼。 “诸位,半年之前,朕东游泰山,在蓬莱之滨遇到了乘坐黑金巨船而来的仙人,虽然这不过是阴差阳错,但终究,朕还是请回了仙人。” “或是不堪其扰,也或许是见不得众生疾苦,仙人将他从天界带下来的仙粮留在了这凡间。” “而今,朕重启丞相之位,请仙人辅佐我大汉,愿我大汉,万里无疆!” 刘彻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很有穿透力,不知道的人或许是真的看不出来如今的他已经是带病之身了。 宣室殿是举行大典而不是进行朝会的地方,这也就代表着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是已经确定下来了,在这里是举行,而不是和朝臣们商议。 所以这看似并不合理的决定并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刘彻从身旁宦官的手中接过了紫色绶带,平托着绶带亲自走到了姜云枫的面前。 然后。 亲自为姜云枫戴上! 这下子所有人都震惊了,甚至还有几丝嘈杂的声音传出,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姜云枫也被震住了。 因为这事儿刘彻没有提前和他说过。 有心拒绝,然而刘彻已经做出了动作,此时再拒绝就更不好看了,所以姜云枫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刘彻为他系上那条代表着丞相的紫色绶带。 “愿仙师,助我大汉,绵延万载!” 为姜云枫系好了绶带之后,刘彻拱起双手,发黄的面色中带着一丝威严,一丝希冀,一丝无奈,以及…… 一丝请求。 章节目录 第75章 任命 刘彻的身体肯定是除了什么问题。 最近的这段时间以来刘彻虽然都还算高兴,但姜云枫能感觉得到他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差了,有一种憔悴但却又不单单只是憔悴。 嘴唇苍白,面色蜡黄,甚至头发也越来越苍白了。 刘彻已经年近古稀了,虽然按理来说这个岁数的人头发白很正常,但刘彻不一样,他的头发是苍白的一点光泽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点点枯槁的意思。 历史上的刘彻据说是在晚年的时候因为朝政、幼子以及巫蛊之祸等等的一些问题而导致忧思成疾的,但是这个说法太过空泛了。 范围太大,没有说清楚是因为什么病而死。 看着眼前面色蜡黄的刘彻,姜云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承蒙陛下错爱,余本以为此次下凡历劫是失败的,但如今看来其中似乎深含天意。” “庄子有言: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而今,余与那朱泙漫相差无异,但余亦会竭尽吾之所能,望汉室江山万宇无疆!” 这是姜云枫薅了一晚上的头发才整理了这么点儿东西出来,宣室殿授绶并不是一件小事情,所有的言辞哪怕是一个字都要斟酌清楚,不然的话就会起到截然不同的效果。 说一个屠龙术就已经很犯忌讳了,再多了他也就不敢多说了。 先前的八服剑以及金印紫绶都被刘彻给带回了皇宫,为的就是今天他上任丞相做准备,眼下绶带赢戴上,剩下的就是八服剑以及金印了。 他看着刘彻在百官面前亲自托着这些东西走到他的面前时,姜云枫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一样的感觉。 自己的第一个目的应该算是达成了,但是为什么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自秦以来,丞相皆有相府,相府的问题朕已经为丞相解决,而相府中的人,则交由丞相亲自择选!” 刘彻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丞相有丞相府是不假,丞相府也是一个办事机关也不假,但您让这丞相亲自择选程序昂福的官员是不是太假了? 这是给了这仙人堂而皇之地挑选自己党羽的机会啊! 百官们也顾不得这是宣室殿了,嘈杂之声渐起,而这其中不满的声音占了绝大多数。 “丞相已立,日后但凡朝事皆先交与丞相府,待审理批阅之后再交由朕!现在,退朝!” 和历朝历代的皇帝相比,刘彻算的上是一个专制的君主了,他不像历史上的唐太宗李世民还会被魏征指着鼻子骂,也不像宋仁宗赵祯那样被大臣的吐沫星子喷一脸也只会苦笑着抹掉。 刘彻,尤其是晚年的刘彻,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专制君主。虽然也发生了轮台罪己诏之类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的专制。 刘彻一开口,而代表性的霍光、上官桀等人也没有反对,百官们嘈杂的声音也就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虽然同时朝臣,但他们和霍光这些人比还差得远了,霍光都不开口,他们得有多大的胆子开口反对?再者说了,有这个胆子也不一定反对就能奏效。 “陛下且慢!” 然而正当百官们接受了现实的时候,一道声音响彻了宣室殿。 所有人都看着开口的姜云枫,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刚当上了丞相,这是要朝堂立威了吗?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场合,不太合适吧? “陛下厚爱,让余自行择选丞相府官员,只是余昨夜已有定夺,是以余请陛下允许,今日就在这宣室殿决定丞相府的官员。” “丞相请。” 刘彻没有反对,就连犹豫都没有就同意了姜云枫的话。 “承蒙陛下错爱,任丞相自行择选丞相府官员虽不逾礼制,但却有违臣德,而今余业已择选好了丞相府诸类官员,在这宣室殿公之于众,若有人反对、不满亦或者有更好选择的,大可上言!” 四下扫视了一番,看着有些意动以及扎堆之势的官员,姜云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司直,掌佐丞相举不法,职在监察官吏,如今择原廷尉右监丙吉担任!” 宣室殿再次嘈杂了起来,姜云枫公布的第一个职位就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司直,这是丞相府原本没有的职位,而设立者就是西汉的当今天子刘彻,而设立时间也不过二十几年罢了,而它的意义可不一般,因为它是刘彻为了限制丞相权利而设置的职位。 在大部分官员的眼中如此重要的一个职位姜云枫肯定会挑选一个亲近的人担任,即便没有亲近的人也会挑选一个无名小卒,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云枫上来就选择了正任廷尉右监的丙吉。 要知道此前姜云枫和丙吉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啊。 百官们的震惊并没有影响到姜云枫,因为他昨晚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大概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此时的嘈杂他早有预料。 但是这才哪儿到哪儿?真正让人惊讶的还在后头呢! “诸曹者,西曹,丞相府诸吏的任免者,由司直丙吉并任;东曹,责二千石长吏任免,如今择侍中金日磾担任;奏曹,责朝奏奏章处理,如今择大鸿胪田千秋担任!” “车属,责车马、辞讼,钱谷等,如今择大司农桑弘羊担任!” “长史,为相府诸吏之长,职无不揽。丞相有事,则召长史付诸施行。今,则原大将军、大司马、现光禄大夫,霍光担任!” 如果前面的只闻雷声不见落雨,那么这最后一个职位的任命对于所有人来说就是雷电交加了。 一如姜云枫所说,长史就是丞相府的二把手,如果丞相有事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无法处理政务的话那么一切都会落到长史的头上,而如此重要的位置姜云枫竟然选择了霍光! 霍光是谁?原大将军、大司马!这两个职位和丞相是冲突的,因为从刘彻即位开始就在慢慢削弱丞相的权利,而这些削弱的权利基本都落到了大将军和大司马的头上。 即便这些都不说,霍光和姜云枫之前的矛盾虽然百姓不知道,但早已经在官员们之间闹得沸沸扬扬了。 而今,姜云枫选了这个政敌做自己的二把手!? 章节目录 第76章 直议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姜云枫,即便是刘彻也不例外。 皇帝放权,让丞相自行任命丞相府的官员,这本是充实并稳定自己权利的大好时机,但姜云枫是怎么做的? 司直是负责辅佐丞相察举不法,甚至就连丞相也多少会受到司直的擎制,而这么重要的职位姜云枫给了从来都没有交集的丙吉,而且还并任了可任免丞相府官员的西曹! 东曹负责两千石长吏的任免,给了金日磾倒是没有太出人意料,因为姜云枫这位仙人现世的时间并不长,赵充国和金日磾是唯二和他有交集的人。 而奏曹呢?这可是负责处理朝奏奏章的职位,几乎相当于小半个丞相了,姜云枫就这么交给了同样是没有任何交集的田千秋! 而车属呢?说不好听点儿这是个负责杂事的职位,表面上不太好看,但谁都知道这是个瑕不掩瑜的职位,因为他还负责钱粮等极为重要的事情。这种位置交给桑弘羊从情理上说的过去,桑弘羊本来就是大司农,说起来其实就是财政部长,担任这个职位可以说是名正言顺,但谁不知道这位仙人和桑弘羊在泰山脚下有过冲突? 而最后的长史就更不用说了,直接选了个自己的政敌霍光担任。 您这是当丞相呢吗?您这是散权呢吧? 姜云枫这一通操作猛如虎,然而在绝大部分人眼中这就是个二百五! 然而这其中并不是没有眼睛亮的人。 刘彻把丞相府官员的择任权放给姜云枫本来就是带着些许无奈的,因为从东游泰山之前他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太正常了,而在东游途中这种情况就有些加剧了,最近这几日更是到达了巅峰,他每日都会腹痛长达半个时辰甚至更久! 追逐了一辈子寻仙问药的刘彻还是相信姜云枫的话了,而且姜云枫周边并没有能够给他透露消息的人,仅仅只是一眼,姜云枫就看出了他最近的身体不太好。 而今天的这些举动都是刘彻无奈之下做出的决定,本来这个既定人选是霍光,但因为姜云枫的出现而改变了。 但是! 不得不说姜云枫这一通在大多数人看来纯属二百五的操作深得刘彻的心意! 这是在告诉刘彻:你信任我,我回报你,所安排的人不是你的重臣就是我的政敌,因为我无意争夺什么权利。 同样的,把姜云枫这一通操作奉为天人的还有霍光。 虽然被除了大将军和大司马之位,但身上还有光禄大夫之职的霍光还是有参与朝政的权利的。 在姜云枫任用丙吉为司直的时候霍光就知道了姜云枫的想法,而在最后听到长史是自己的时候他更是对姜云枫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因为凭心而论,如果现在站在姜云枫位置上的是他的话,他做不到! 其他被点到名字的丙吉、金日磾和桑弘羊等人看向姜云枫的目光也充满了深意,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丞相此等做法怕是已经让当今天子刘彻颇为认可了。 想归想,但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因为姜云枫的话还没有说完。 “此外,余建议陛下,任用后将军赵充国为太尉!” 朝臣们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好嘛,人家当个官儿是巴不得把所有的权利都掌握在手中,您倒好,能散出去的不能散出去的全都散出去了,如今就连这太尉之职都不放在眼里了。 “咳咳。”刘彻轻咳了两声,似是有些难受,也似乎是有些激动。 “丞相,如今天下并无战事,按照惯例,无战事之时太尉之职由丞相兼任,丞相如今为何要重任太尉?” “陛下,孟子有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今大汉确是急切地需要休养生息,但陛下切莫忘记了,亩产万斤的粮食出世,这要引起多少人的垂涎?” “作为天下的中心,我们大汉的粮产已经算是高的了,即便是这样的粮产都会遭到他人的垂涎,更何况是亩产万斤的粮食?” “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以,余奏请陛下,任用后将军赵充国为太尉,责管防卫事宜。我们可以不穷兵黩武地剿灭他们,但不得不防着他们。陛下可曾想过,此等粮食若是落入敌人手中哪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说一句惊醒梦中人谈不上,因为刘彻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也仅仅是在刘彻的心中一掠而过罢了。 因为现如今仙粮的数量太少了,少到都不够一户人家种植的,即便是产量超绝,所有的粮产都作为来年的种子,那也不够一个村子的人家耕种的,所以刘彻也仅仅是想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再多做设想了,在他看来想要严加防范的时间还差得远。 然而刘彻却忘了,越是这样就越要多加重视,因为这仙粮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少到仅仅只需要几百人马就足以将其完全覆灭。 姜云枫也曾经说过这些种子是时间仅存的了,如果真的被匈奴等国家得知,不惜代价不计后果的直取长安,就为了将这能让大汉腾飞的新粮毁之一旦,那大汉愿意承担这个后果吗?又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刘彻仔细的想了想,他承担不了,也不想承担。 “丞相所言甚是!” 刘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这一刹那脸上的蜡黄色似乎都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征伐半生的汉武大帝! “赵充国!”刘彻面色严肃,沉喝出声。 “臣在!” “依丞相奏请,现任尔为我大汉太尉,稳固边防,察举我大汉所有敌国动向!” “诺!” “仙粮是我大汉重启腾龙之姿的关键,朕,期望尔等不负!” “翁孙,定不负陛下所托!” “丞相可还有什么意见吗?”看着领命退下的赵充国,刘彻轻轻地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了姜云枫,眼中带着些许异样的光彩。 “丞相府初立,余想今日便重启丞相府直议,余希望陛下能一同前往。” “丞相府直议吗?好,朕就去旁听一番!” 看着不似他人躬身反而是站得笔直的姜云枫,刘彻的心里突然放松了下来。 现在看来,这个丞相立的……似乎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77章 仙人居,丞相府 丞相府直议,说白了其实就是小型的朝会。 在西汉,尤其是在刘彻之前的西汉,并不是所有奏章都是要送到皇帝面前的,反而所有的奏章要事先经过丞相府的审核,审核之后挑选可行的、有价值的以及要达到一定重要程度的才会递交到皇帝手中。 毕竟皇帝只有一个,哪能什么事儿都交给皇帝处理呢? 如果有二十一世纪的人一看就会反对,因为丞相手中的权利太大了,俨然就是一个皇帝了。 话是没错,如果不是姜云枫的出现,这丞相之位就会慢慢的淡出历史舞台,不是说这个职位就消失了,而是说丞相的权利能达到汉武帝以前之时的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历史上,真正废除丞相这一职位还是到了明朝的时候。 说得再多都没什么用,因为眼下姜云枫上任丞相并掌握丞相真正权利的事情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如果刘彻不站出来把姜云枫搞下去的话那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改变了。 然而,惊讶归惊讶,绝大多数的官员们对于姜云枫的上任都抱着一副看热闹的态度。 为什么呢?因为丞相并不是什么好职位,或者说刘彻时期的丞相并不是什么好差使啊! 如果从汉景帝遗留下来的丞相卫绾开始算起,到刘彻留给儿子的丞相田千秋为止,刘彻在位期间一共有十三位丞相,而这其中只有七位的结局还算是正常的。 这个正常是指被免职、老死或者病死的,因为剩下的六位不是畏罪自杀就是下狱而死,其中还有刘屈氂这种被腰斩的。 所以说,在刘彻的手下干丞相还真算不上什么好事情,即便是被免职的也大多数是今年任职明年就被罢免,能过两年之数的都不多,那些自杀或者被杀的就不用多说了。 姜云枫不是不知道,但是他选择了无视。 或者也应该说他是被逼无奈,因为此时此景的他实在是没有别的退路。 在百官的目送之中,刘彻打头,随后是姜云枫,再然后是霍光、金日磾等刚刚被任命为丞相府官员的人,再加上那些宫女宦官以及护卫的士兵,一时之间颇有些浩浩荡荡的意味。 姜云枫上任丞相的第一次丞相府直议,他选择在了自己的家里。 可能有很多人会误会,但丞相府是归在丞相名下的办事机构,而不是说要在丞相的府中处理公务,所以说姜云枫这次也算是多少有些逾越了。 不过包括刘彻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异议。 “天家,请坐。” 出了皇宫,姜云枫对刘彻的称呼也换了回来。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一开始他就是跟着栾大这么称呼刘彻的,所以他还是觉得这个称呼顺嘴一点。 刘彻在场,即便姜云枫号称是仙人也不能坐上位了,不过刘彻很给姜云枫面子,亲自起身给姜云枫搬了个垫子放在了自己的侧身下首。 “虽然天家也在场,但终归这是直议而不是朝议,余也就不做那些弯弯绕绕的了。” 在用眼神询问了刘彻一番后,得到了刘彻点头的姜云枫开始做起了开头。 “或许诸位今日对余所做任免颇有疑议,但诸位大可放心,总的来说还是余入世的时间尚短,像大汉官制、人员以及所有官员们的优缺点没有太多的了解。所以,今日的任命,都是余做了些许了解之后才定下的。” “至于眼下大汉的内忧余知之甚少,外患更是无从知晓。是以,针对眼下我们大汉的处境,余做了几条总结,今日是第一次丞相府直议,天家也在场,余正好将其一并说出。” “当然了,这些总结也不过是余自蓬莱至长安沿途的见闻加上这仅仅三日的收集,而且大多还都是从百姓们的口中得知的,并不一定切合我们大汉的现状,如有不妥之处,无论是天家还是在场诸位都可出言打断。” “在其位,谋其政。天家以礼待某,某自当竭尽全力,希望诸位也是如此。” 别的不说,这一席话下来在场的人对于姜云枫的印象都改观了不少,最起码姜云枫没有以丞相之位恃其凌人。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在场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姜云枫所做的这些任命都是经过再三斟酌的,除了向汉武帝表示自己没有篡权之意的霍光和赵充国,其他的几位都是青史留名的名臣了。 桑弘羊不算,因为之前姜云枫和他有过过节。 “既是丞相府直议,丞相也说了是眼下暂时收集到的问题,那丞相就大胆直言便是。” 作为天子,这个口自然是要由刘彻来开的。 “诸位都是大汉的肱股之臣,那余就不拖沓了,就从眼下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仙粮说起吧。” 从刘彻开了口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就做好了准备,但是没想到姜云枫却这么轴,直接挑选了个眼下最大也最重要的问题开始说起。 “关于仙粮的产量目前大部分的人还在抱有怀疑态度,但余可以保证,最初传出的那些所谓谣言都是真的。至于其真实性,天家以及霍光霍长史可以证明。” 姜云枫的话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因为在场的有哪个是普通人?又有哪个人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种在百姓耳中是传言,但对于他们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 “关于仙粮的安全问题,余在宣室殿就已经说过,外防由太尉赵充国负责,眼下吾等要注重的是内防。” “首先余要做一下说明,这仙粮分三种,亩产万斤者名为地瓜,可在旱地种植,当然了,若是在良田耕种产量更高一些。作为试验田的浐子村对于种粮来说是个好地方,所以这亩产万斤的仙粮在其他的地方并不一定就有此等收获,所以还请诸位做好准备。” “其二者名为土豆,和传言不符的是它的亩产并没有万斤,但六七千斤也是有的,其他的方面和地瓜一样,余就不多做赘述了。” “其三者名为玉米,此物产量较之前二者还要再降,只有三千斤左右。” 看着侃侃而谈的姜云枫,包括刘彻在内的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章节目录 第78章 弊端 在所有人的眼中姜云枫的所作所为就是自曝其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坐上这个丞相之位所倚仗的就是那亩产万斤的仙粮,就是因为这亩产万斤的仙粮导致民心倒向了他,不然的话他哪能坐得上这丞相之位? 更何况还是职权没被削过、完全体版的丞相。 对于这些人的表情姜云枫尽收眼中,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有些负面的影响,但是他并不在意。 丞相的任命已经在朝廷百官面前,在宣室殿宣布了,即便是想要将他免职也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而姜云枫相信只要刘彻听了自己今天的话就会放下这个心思。 最起码也会延后。 “或许诸位会感到奇怪,明明有亩产万斤的仙粮,那为什么我们大汉还要劳心劳力地去培育其他粮种产量较低的粮食?诸位还请稍安勿躁,余会一一说明。” “首先,粮种有限。” “或许有人知道,或许也有人不知道,余今日能在这长安城中不过是个意外,而这仙粮则是意外中的意外。” “仙粮的种子并不多,育种一事虽然较之其他普通粮种要更快,但总的来说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我们可以等,但百姓们等不了。” “其二,各有利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对于天道来说,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公平的,这仙粮在天界可得灵气滋润,但在这凡间可不行,高昂的产量要有相应的代价。” “诸位都知道,田有优劣之分,良田的粮食产量更高,是因为良田中有帮助粮食成长的力量,而仙粮在这凡间也需要这种力量,越高的产量,这份力量就需要的越多。然而,这世间是公平的,这力量也不是无穷尽的。” “所以说,亩产万斤的仙粮并没有想象中的完美,但虽然它不完美却可以补足,关于这一点置后再说。” “其三,作用。” “作为一个王朝,兴盛之时征讨外夷、攘外安疆是正常的,但正如日落月起,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在不断循环的。” “先帝为大汉存下了累累的财富,这财富也被天家加以利用使得如今的匈奴再无骚扰我大汉之力,但此时的我们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不仅仅是我们,士兵、百姓也都需要休息。” “仙粮能在极大程度上激起百姓们对我们大汉的信心,而未来百姓们也必将会为这仙粮的种子争破头颅,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稍加施为一番。” “其一,家中有青壮从军者,可优先获得仙粮种子;其二,屯田戍边者,也可优先获得仙粮种子;其三,日后为大汉立功者,亦可优先获得仙粮种子。” “啪啪啪!” 听到这里,安静聆听了许久的刘彻终于是忍不住鼓起掌来。 “丞相当真是玲珑心思,此政一出,何愁我大汉军民上下不一条心?” “天家,对于百姓,我们更多的要用仁政而非苛政,征战几十年,想必天家也明白,自愿从军者与征召入伍者在战场上的差别吧?” “唉。”刘彻长叹一声,言语之间有些萧索。“朕又何尝不知?但若是如此,再大的王朝也无法长久。” “是以,余想到了一条对策。” 一句话,让刘彻在内的所有人都精神了起来。 “首先就是仙粮,用仙粮的种子作为奖励这点余已经说过了,这里就不多做赘述了,所以余主要说一下其他的。” “在任丞相之前,余在浐子村做了几样农具,效果还算是不错。” “丞相是说……”除了巫蛊之祸和过于穷兵黩武,刘彻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姜云枫起了个头后面的他就猜了个差不多了。 “正是。在我们大汉,无论是官员功勋还是平民百姓,但凡是要砍伐树木者皆要向所辖的官署投递申请,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将提前制好的农具作为奖励发放给有青壮入伍的村镇,想必这能极大地激起百姓们从军入伍的激情。” “其中以水车为例,在有河流经过的村镇,一家水车就几乎能够惠及一整个村子的百姓。而像曲辕犁,一架也足可以让几家甚至十几家百姓在农耕时节完成耕种。所以,关于此项的花费并不是显巨。” “不愧是仙人,无论是见识还是眼界皆不是吾等凡人可与之比拟的。” 出人意料,这回开口的是霍光。 “承蒙仙人不弃,这仙粮子孟得以尝过,虽然丞相只是稍加烤制,但当是香甜软糯,让人是欲罢不能。眼下百姓们对于仙粮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容,子孟可以想象,待到仙粮遍布我们大汉那将是何等的景象。” “子孟言过其实了。”对于死对头的开口夸奖,姜云枫出人意料的进行了反驳。“即便是仙粮,说到底那也不过是粮而不是肉,初尝其味或许所有人都会惊讶,但若是餐餐食它,那无论是谁都会烦腻的。所以说,既为粮,那就是为温饱,而不是为口感。” “况且,余已提前说过,这仙粮并不是没有弊端。” “对了!”被姜云枫这么一提,刘彻总算是想起了方才姜云枫说的弊端。“依丞相之言,那岂不是终有一日我大汉将无地可耕!?” 也只有刘彻敢说这话,没有刘彻的打头,怕是在场的人中没有人敢把这话如此挑明了地说。 因为虽然这仙粮是姜云枫带来的,按理说其弊端所造成的后果也要由姜云枫承担,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在暗示大汉最终会走向衰败,这让人怎么敢提? 或许有人可以站出来说既然弊端这么大那我们就不种了,但是亩产万斤啊!不管是刘彻还是他们都是抵挡不住的。 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粮食永远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它是一切的基石,只有在保证了粮食的前提下人们才会也才敢去发展别的。 没有吃的,谁会有那个心思去发展别的? 况且,即便是刘彻和他们都抵挡住了亩产万斤的诱惑而放弃仙粮的种植,但是百姓能放弃吗? 眼下仙粮亩产可达万斤的风声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虽然如今仅限于长安周边,但任谁都知道这是阻挡不住的。 而如今朝廷却要禁止种植仙粮,那百姓们能同意?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万物有道 封建时代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封建,但却又没有那么的封建。 或许在人们的印象中封建时代的标签就是文字狱之类的,虽然封建朝代不像后世那般言论自由,但是民意这种虚拟的东西却一直都很重要。 还是那句话,能做个万古流芳的君主,谁又愿意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呢? 那些明君之所以是明君是因为他们能抑制住自己内心享乐的欲望,但即便是再昏庸的君主也希望自己在历史上能留下一个好名声,只不过他们的控制力不够,在仁政和享乐之间选择了享乐而已。 刘彻虽然在后世的历史课本上留下了极高的名声,但事实上他穷兵黩武这件事是逃不过的,眼下的西汉是属于国富而民不富的阶段,算缗告缗等一系列政策的实施让西汉以别的国家难以企及的速度富余了起来。 但这种方法却是收民财以国财,由此可以想象此时的西汉百姓们心中是什么样的了。如果此时再不让他们种植仙粮,那怕是秦末的乱世会再上演一次。 “天家,余说过这世界是公平的,譬如毒蛇之毒尚且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有弊端,那就有解决的办法。” “自古牛羊吃草,人吃牛羊,但人是不是就对草一点益处都没有呢?并不是,这个世界是循环的,那些人们不愿提及的秽物就是草旺盛繁茂的原因。” …… 一句话,气氛安静了下来,甚至安静的有些诡异。 或许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人意识到了粪肥的作用,但肯定没有人系统的做过,因为真正的使用粪肥在历史上还有过很久才会有,所以姜云枫的话对于刘彻他们来说无异于是颠覆常识的。 “仙人死后尚且身死道消,一身灵力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反哺这个曾经让其茁壮的世界,世间万物都是如此。” “在刚刚得到丞相任命的时候余去了一趟浐子村,在那里设立了个地方,想来待到明年麦收之时大家就可以见其成效。” 一直以来姜云枫都不愿意说废话,事实永远是最有力的证据,只不过之前他没有那么那么多的时间允许他那么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吾等皆是凡人,对存在这世间的天理尚不能完全了解,还是如丞相所说明年再见分晓吧。” 刘彻深吸了一口气,自姜云枫出现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变得匪夷所思起来,这让他这个老年人的接受能力受到了很大的摧残。 “其实天家不用着急下定论,这一切早晚都会见分晓,而且也不是只有这些东西才有效。草、木、牛羊甚至是人,世间万物消亡之后留下的残骸都可以。” 眼见姜云枫说得越来越匪夷所思,刘彻的眼睛也是越瞪越大,让姜云枫看了只能摇头苦笑。 在他看来这只是最简单的道理,简单要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简单,但在刘彻这些西汉人的眼中却无异于天方夜谭,可偏偏自己还不能教他们。 如果把这些自己认为是常识的东西都教给他们,那么自己这仙人的名头怕是就没了,那时恐怕也就是人头落地之时了。 看来自己只能谨慎地挑选一些可以说出去的来说了。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毕竟这粮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长成的,待到明年麦收时节余会带诸位去见证,眼下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眼见着众人的思绪被拉到了九霄云外,姜云枫赶紧把话题扯回来。 “先前我们说了以仙粮和新农具作为奖励以激发百姓们从军卫国的事情,但说到底这还不够完善,我们还要有其他的东西来激发百姓们信心,无论是做什么事,积极地态度永远要比消极的态度来得收益更高。” “来到大汉的时间不长,可能还有很多的问题余尚未了解,这次直议余要说的就只有这些,若是诸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尽可直言。” 要说西汉的问题远远不只是这么一点点,但眼下姜云枫能说的就只有这些,而且作为自己上任丞相的三把火,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其他的来作为陪衬了。 刘彻没有说话,因为真的要说起来今天是丞相府直议,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是不需要作为皇帝的他参与的,他能得知的就是直议最后的结果,再加上到目前为止姜云枫说的也算是有理有据,他没有什么需要反驳的。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霍光第一个开了口。 “子孟无异议。”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赞同的,也有失望的,也有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 姜云枫等待了许久,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他才环视一圈,起身开口。 “若是无异议,那证明余这丞相上任第一天还算是合格。”姜云枫说着对所有人拱了拱手。“新府初建,很多地方还没有安置好,这直议之后的饭怕是不能请大家吃了,还望诸位多多见谅。” 这位新上任的仙人丞相的情况大家基本上都了解,况且这丞相府直议按理来说本就不应该在丞相的起居之处进行,今天也算是因为姜云枫第一次上任而破了个例了。 “丞相哪里的话,这一点是朕考虑不周了,待朕回宫之后定会给丞相安排一些人来,保证从上到下只要是丞相需要的都有!” 虽然在这仙人居建成的时候刘彻就安排了一批守卫和宫女过来,但说到底还是欠缺一些,甚至就连这两天的饭都是义芎做的,因为刘彻并没有给这仙人居安排厨子。 “天家,不用了,目前这仙人居已经不缺什么了,只是余初任丞相所以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就没有多做处理,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丞相若是有需要尽可让刘弘入宫禀报。丞相眼下也是孤身一人,若是有需要可不能避讳。” “天家多虑了,余已经习惯了。”姜云枫摇了摇头,对于这些事情他倒不是很在意了。“其实这些都是羁绊,本来按余此等境地来说是不该多插手凡间食物的,不消记忆的历劫会让余感受过于深刻,他日余若是回归天界,这些都是羁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对于姜云枫的话刘彻突然想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80章 欲静不止 起身把包括刘彻在内的所有人都送走,姜云枫也是松了口气。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论是今天的宣室殿授绶还是丞相府直议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穿越之前的他不过是个小职员,参加过最大的也就是公司年会了,就那他也是在下面安静的呆着,哪像今天? 这万众瞩目的主角他还是第一次当,没怯场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呼~”直接躺倒在先前直议时跪坐的坐垫上,姜云枫感觉身心疲惫。 此时的他突然有些迷茫,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该注意什么?或者说该通过哪个方向哪个事情来巩固自己如今的位置? 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是一件令人很迷茫的事情,而现在的姜云枫就是如此。 虽然他有了大的方向,却对于那些小的细节却完全无从下手,自己知道的一切在这个世界以自己的条件大部分都是不能说的,况且来到这个西汉之后他遇到的人不是想要他命的就是采取保守观望态度的刘彻,他又能找谁去说呢? 浐子村的人吗?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在这种事情上又能帮到自己什么? 笃笃笃。 “仙师。” 听到敲门声的姜云枫无奈的坐直了身子,通过这说话声他就知道敲门的是谁,而且仙人居内刘彻安排过来的宫女对他大多是持敬畏态度的,除非是必要,不然的话她们都不会骚扰自己。 而那些守卫就不用说了,除了刘弘和门口的那俩之外他都没怎么见过。 “进来吧。” “仙师。”义芎进来之后仙师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把两个小包放在了姜云枫的面前。 “这是仙师之前提到过的两种药材,请仙师过目。” “给我做什么?” 姜云枫扶额叹气,这黄芪和茯苓是给刘彻调养肝脾的,用法他也都说过了,现如今还给自己做什么? 看着义芎期期艾艾的样子,不用她说姜云枫也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药你就按照之前我说的那么做就行了,另外,你回宫去吧。” “仙师!”义芎大惊,脸上期期艾艾的表情换成了惶恐和着急,连犹豫都没犹豫地就直接跪伏在地。 “我知道你并不是因为这药才来敲我的门的,之前我已经说过了,你回宫去吧。” “仙师!仙师!义芎知错了。”义芎跪伏在地,连头都深深地抵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急切和后悔。 那本本草纲目对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姜云枫没时间教她她也在无时无刻地研究着,然而用简体字去推演繁体字的读法和意思还算是可行,但要用繁体字去推演简体字的读法那就要难上很多了。 更何况西汉的官方文字还是小篆,相比之下它更接近甲骨文而不是简体字。 说罢,姜云枫也没有管依旧跪伏在地的义芎,径自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义芎这个样子以及这个脾气是怎么在皇宫之中生存下来的,难道说就是因为女医生稀缺而给她的特权吗? 姜云枫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毕竟也就是自己,如果义芎之前在他提前吩咐过的前提下还乱敲门的举动在深宫之中最少怕是也要挨一顿打。 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没什么用,先不说自己有没有空去教一个侍医学习简体字,即便是有那个时间他也不一定有那个心思。 何必呢?虽然义芎长得听漂亮的,但他又不是舔狗,而且就光说他现在身上的这个丞相,还需要做舔狗?不说以他如今的这个仙人身份,即便是他想也不至于怎么怎么样。 没有姑娘永远二十岁,但永远有二十岁的姑娘。 好看又怎么样? “刘弘,让人备车。” “诺。” 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姜云枫打算出去看看。 来到长安这么长时间,他出过最圆的门就是那次去长门县定做木匠工具,除此之外他一般都在浐子村里,对于这个世界他实在是知之甚少。 目前他所知的一切不是当初从蓬莱到长安路上的道听途说就是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历史知识,但是这些都不能当真。 从蓬莱到长安的路上有刘彻,这一路上的官员们怕是早就提前做好的准备,能让刘彻和他看到的听到的恐怕都是那些官员们想让或者说愿意让他看到的,其真实性并不高。 而他脑海中的历史知识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对于大事的话那些历史知识可能还会派的上用场,但对于他想了解的那些东西来说那些历史知识的可信度也不是很高。 要知道这历史经过了五胡乱华和什么八国之乱之后不知道遗失了多少的典籍,史书也不知道遗失了多少,况且史书这东西本来就是人编写的,难免会有偏颇。 但凡是和人挂钩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不能全信的,因为那都多多少少会经过当事人或者说事人的润色以及添加上他们的主管看法。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点点的偏差都会造成结局的天差地别,甚至像史书这种东西很可能一句话就把一个人从坏人变成好人,反之亦然。 不过当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怎么,子孟……哦,是霍长史还有什么事情吗?”看着站在仙人居门口的霍光,姜云枫的语气平淡。 但任谁都能听出来那份平淡之中隐藏着的惊讶。 “倒是没有,只是今天今日丞相所讲都是子孟之前没有听过的,所以还需要时间来让子孟慢慢接受。” “这倒也不至于,以霍长史的见识来说应该很容易就能接受的吧?毕竟这最具冲击力的还是要数亩产万斤的粮食,这霍长史都亲自品尝过了还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说的倒也是。”霍光倒也洒脱,对于姜云枫暗中带刺的话没有去计较。 “话说回来,丞相这是要出去吗?” “准备出去看看,丞相这个职位需要做的很多,所以余还是觉得要多做了解才行。” “看来丞相日后必定是一个好丞相。”霍光笑着恭维了姜云枫一声,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姜云枫为之侧目。 “若是丞相不嫌弃,子孟给丞相做个头如何?” 章节目录 第81章 离君 说真的,姜云枫还真的没有想到。 本来他以为自己任命霍光为丞相府长史这件事就是最出人意料的了,但是他没想到跟霍光比起来自己还差的远。 自己那才哪儿跟哪儿,人家这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接下你的招儿,完了还能顺着往前走两步,这么一比起来姜云枫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本来他认为自己任命霍光为长史这一举动是一步好棋。一是能告诉刘彻自己没有篡权之心,二是能告诉所有的官员,跟我有过节没关系,只要你有能力什么都不是事儿,第三还能在百姓心中树立一个品行高洁的形象。 但是霍光这一下子让姜云枫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霍光因为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霍去病才发的家,进出宫闱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年了却么有犯过一次错误,本来姜云枫一直觉得史书上对霍光的这段描写是在吹牛逼,因为他认识的霍光属实是有点太不冷静了。 先是莲香的这个钉子只为了自己这个刚刚出现在长安的仙人就启用了,这难免让人觉得霍光有些沉不住气,这也就算了,之后明明刘彻都已经转变态度了他还是三番两次的派人去侵扰浐子村,这已经是莲香之后他犯的第二个大忌讳了。 天子脚下,不遵君命,这已经够得上砍头了,在加上之前的莲香事件,这霍家最少要被抄个两三次才行。 然而刘彻却一忍再忍并没有动霍光,被扒下来的大将军和大司马之位还是因为为了姜云枫的上位,而且虽然表面上是扒掉了霍光最倚仗的两个职位,但别忘了霍光身上还有个光禄大夫的职位呢。 光禄大夫,掌议论之官。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表达出光禄大夫这个官职的份量。 如果还不够,那就在加上一点从汉武帝刘彻开始,之后升任三公九卿中的九卿其中的必要条件就是担任过光禄大夫这个职位。 和丞相的发展趋势一样,光禄大夫也是属于在西汉时期鼎盛而之后慢慢没落的官职,但是在眼下的西汉,这光禄大夫真的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官。 之所以霍光这个光禄大夫被忽视是因为他之前的光环太大了,大将军和大司马都是位极人臣之职,光禄大夫虽然也很重要,但和这两者相比实在是还差了点儿。 然而眼下姜云明却突然犹豫了,从霍光的反应来看实在是太过镇定了,镇定到和他之前的所有举动完全像是两个人。 自己痛恨了大半年的霍光,难不成是自己冤枉他了? 思及至此,姜云枫深深地吸了口气。 自己不能乱了阵脚,目前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说不定之前是因为霍光觉得自己被逐出长安后威胁性就不大了,而刘彻也觉得自己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厉害才放任霍光的,现在的自己这不也起来了吗? 乾坤未定,自己不能草率的去确定一个人是好还是坏,也许这是霍光放的烟雾弹呢? 把深吸如肺中的空气吐出,姜云枫快走了两步往霍光那里靠了靠。 本来想着让刘弘备车,但是姜云枫实在是不想和霍光同乘一车。把长史给他那是一码事,而自己的感觉是另一码事。 世人皆知长安在唐朝的时候是世界上最繁华也是最大的城市,但可能鲜少有人知道西汉时期的古长安城也不差。 经历过秦末乱世的中原大地很快就发展了起来,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发挥了他们那坚韧不拔的性格,在经历了文景两帝的励精图治之后这古长安城已经是一片繁荣了,虽然因为刘彻的穷兵黩武让这个城市有些暂时性的萎靡。 但姜云枫知道,这个城市很快就能发展到世界前列的水平。 要知道,西汉时期的古长安城可是同时期罗马的四倍! “丞相觉得这长安城如何?当然了,这和天界是没法比的,丞相就不要用天界的标准来衡量了。” 霍光在前面带着路,见姜云枫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他就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安静。 “霍长史误会了,其实天毛病没有那么繁荣,或者说天界之人都不在意那篇繁荣。古时泰山之巅直通天界南天门,而除了南天门后的凌霄与通明等殿之外天界大部分都是一派自然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吗?”霍光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他随后就开口说道:“丞相还是称呼子孟吧,这霍长史听起来实在是让子孟觉得不太自在。” “那子孟也就别称呼什么丞相了,就叫余离君吧。” “离君?”霍光愣了一下,脚步都停了下来,看着姜云枫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云枫,白云一去空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此乃师尊接引余入天界之时给我起的,是游子不得归乡的感慨。而离君亦是,君者,是君,亦是长,是指离开父母的人。” “离君,是丞相的字吗?”霍光看了看有些一样的姜云枫。 “是,也不是。接近天道者当淡泊六欲,无欲无求方能心得大道。然而人是万灵之长,六欲除了能够让人心思杂乱业障加重也能让人奋起。万物皆有两面性,师尊此举是提醒余时刻谨记自己的来处。” “羁绊,是擎制,也是动力。” “子孟受教了。”霍光双手一巩,模样倒是有模有样,但是姜云枫却是完全搞不懂他是真懂了还是假懂了。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懂,因为他是瞎编的。 不过离君这字倒是挺符合他眼下的环境的。 姜云枫也不是完全都在和霍光瞎扯淡,最起码他的名字也的确是出自《春江花月夜》中“白云一去空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这句话。 《春江花月夜》的全篇姜云枫背不下来,但是关于他名字的这句他还是知道的,母亲原意是想让他以后出息了也不忘家里人,“云枫”二字没有那么突兀又有隐喻之意。 而离君二字也正好切合了现在的他。 姜云枫再一次觉得自己很悲哀,仙人这个身份看似很光彩,为了贴合仙人这个身份,就连解释自己的名字都要找个托词说这是号而不是字。 章节目录 第82章 从容 字,这个看似简单的字在古代的含义却实在是太深,深到姜云枫都不敢随便说。 “原以为仙人都是不理凡俗的,想不到竟是这样。”霍光有些感慨,姜云枫的话让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框架被打破。 “子孟你又想多了。”姜云明摇了摇头,抒发了一下思乡之情的他现在还要找补回来。 “仙凡之间的通道已经关闭,没有天界的文书谁也不能私自下界。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时间长了我们连自己是否还有后人在世都不清楚,又何来思情凡俗?” “说到底这不过是个动力罢了,就如同吾等下凡历劫一般,待到回去之后这一切都就淡了,没有那个仙僚会把凡间的事情刻入骨血之中,那只会让自己的修为不进反退。” “罢了罢了,子孟怕是终生无望得入天界,关心这些又有何用?”霍光也不知道是被姜云枫唬住了还是懒得继续掰扯下去了,感叹了一声之后就扯开了话题。 姜云枫而不想喝霍光说太多,毕竟这是自己扯出的弥天大谎,说得若是多了迟早是要露馅儿的。 “话说离君还未说呢,这长安城感觉如何?”霍光看着姜云枫,脸上似乎是有些得色。 “暮气太重,百姓们没有奋发的意愿。” 对于霍光的自得姜云枫只是摇了摇头,这说话之间他也不知道霍光把他逮到了哪里,反正他对于这里不是很感冒,总觉得这里有些压抑。 在听到姜云枫的话后霍光愣住了,不过当他环视四周后却笑了起来。 “这也难怪,这里是市场,自然也就满是暮气。” “市场?”姜云枫也跟着霍光环视四顾,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看出来这里哪里像市场。 “子孟你说这里是市场,货物呢?” “哈哈。”霍光大笑了起来,但是很快他就给姜云枫解了惑。 “在这里,人就是货物!” 最初听到霍光这句话的时候姜云枫有些奇怪,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这里的人大部分衣衫褴褛,看起来并不像是有购买力的人,再结合了周边那些鲜少穿着光鲜亮丽服饰的人,他想到了自己二十几年都未曾接触过的一类人。 奴隶。 “这里的人都是奴籍,他们所能倚仗的不过是主家的可怜,一般人可能终生都无望脱离奴籍,自然也就是暮气沉沉的了。” 相比姜云枫来说霍光习惯的就快很多,毕竟这已经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了。 更何况他的亲戚卫青曾经就是奴籍,只不过卫青要幸运一点,因为他是官奴。 在西汉,官奴和私奴虽然都是奴隶,但其实这两者是天差地别的,因为官奴最起码还有点儿希望,而私奴这一生基本上都是黯淡无光的。 “看来离君从未接触过这种事情啊?” “那倒不是。”姜云枫摇了摇头,神色很快就回复了正常。“在被师尊接引到天界之前常常遇到,但是天界却没有奴隶这种说法,所以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这倒也是,子孟倒是忘了离君也是由这凡间升入天界的。唉,人不同命啊。” “单纯就以凡间来说,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有人天生贵胄,但有人生来就是奴隶;有人自出生之时就锦衣玉食,而有人还未满月就要面临被易子而食的危险;有人一生长寿,活了百年也身体强健,而有人还未出生则已经夭折。” “天道的确是公平的,虽说这一世的困苦是在为下一世积累福报,但毕竟这一世时苦难的。” “却是如此。”霍光点了点头。 在霍光看来姜云枫的这个说法更贴合实际一点,他不是不信仙神之说,只是觉得下一世这种说法太遥远了,用后世的话来说霍光信奉的就是活在当下。 “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的气氛不太好,而且我们要看的世百姓们的生活,这些奴隶代表不了百姓。” 姜云枫不想在这个地方久待,主要还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奴隶这种时代的产物,在这之前他对于奴隶的了解仅限于书籍和影视剧。 “那走吧,看这些奴隶也的确是没什么意义。” 不仅是姜云枫,霍光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他只是在和姜云枫说话时无意间走到这里的,并不是他想带姜云枫过来。 然而就在他们二人联袂转身的时候却异变陡生。 叮!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不论是霍光还是姜云枫都听出来了这是金铁相击才会发出来的声响。 姜云枫和霍光同时转头,他们都看到了那还在地上骨碌骨碌滚着的头颅,以及突然出现的刘弘和他身边还在流血的无头尸身。 “怎么,子孟还没死心吗?”姜云枫的话很是惊人,但语气中却是带着笑意的。 “的确是有点儿不甘心,看来子孟这次是失算了,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干的。” 仿佛是商量好的一般,霍光也是笑着开口说话。 如果有人听到了他们交谈的内容一定会骂他们一句神经病。 霍光的话音刚落,他们身边的一队奴隶中又窜出一人,还是在刘弘的死角位置,然而他手中的匕首也没能碰到霍光或者姜云枫任何一人,就在离他们二人几步之遥的地方被霍光的护卫枭了首。 “啧啧,离君你猜子孟准备了多少人?” “这离君可猜不到,毕竟眼下离君不过是肉体凡胎,哪有这等本事?” “要不我们赌一把?若是离君猜中了的话则可到子孟府上任取一物,反之亦然。” “子孟倒是打的好算盘,容我想想,子孟不会看上那个曾让子孟在神仙殿中抽搐了近一刻钟的法器吧?” “哦?离君若是不说子孟倒还真没想到,不过这样想来也是很不错的。 “那就赌一把?” “既然如此就请离君猜个数字?” “唔,那就随便来一个吧,七这个数字我很喜欢,就它了。” 一个当朝光禄大夫,一个新上任的丞相,两人在面对刺杀之时却云淡风轻地开始打起了赌。 章节目录 第83章 赌约 有些事情或许很少见,但是见得多了也就没那么稀奇了。 正面接触刺杀姜云枫这应该算是第二次,前面也有过几次但是还没等刺客接近他五十米范围内就被刘弘或解决或赶走了,不过虽然只是第二次,但姜云枫也没有在李陵宅邸那次的那般慌乱了。 他反而和霍光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还打了个赌,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刘弘还是霍光的护卫都不可能让这些人近他们的身。 如果这都能让他们成功的话那躲也没用。 大街上,那个看起来应该是奴隶买主的中年男子已经吓呆了。虽然不是朝廷中人,虽然不认识姜云枫这位仙人,但是他认识霍光啊! 此时的中年男人已经倚靠着路边的一根柱子,呼吸急促地像是哮喘病人一般,本来王八绿豆大小的眼睛已经瞪得不能再大了,就差尿裤子了。 而他对面的霍光和姜云枫还在津津有味地数着奴隶队伍中窜出来的刺客。 “这已经是第八个了,看来是离君输了啊。” “唉,看来离君小看了子孟的决心啊,九,十……啧啧,这人数可真不少。” “唉,失算了啊。这些人要培养起来可是要费上不少功夫的,心疼啊。” 眼看着没有人再冲出来之后刘弘也退守到了姜云枫的身边,正巧听到了霍光的最后一句话,顿时额头上垂下了满满的黑线。 你们二位,是不是有点儿太离谱了? 奴隶市场的气氛一向比较沉闷,而发生这种事情之后更是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别说走了,连动都不敢动。 谁知道会不会被当成刺客直接一刀砍了? 整个街道都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而刘弘以及霍光的侍卫们都紧张地四下张望着,生怕人群中还埋伏着刺客,而姜云枫和霍光已经联袂走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刺客尸体旁边。 这是姜云枫第二次见到死人,第一次的时候也是在长安城,只不过那时候是一个而且还是个女人,但是现在是十个,十个全都是略显干瘦却身手不凡的男人。 第二次接触死人的姜云枫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主要是那浓重的血腥气顶得他有些难受。 丝毫不顾及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刘弘在接到姜云枫的眼神示意之后直接上手扒掉了那个刺客的衣服,翻来覆去地让姜云枫以及霍光看了好几遍。 “离君这是准备收集有关子孟的罪证吗?可有什么发现?” 对于霍光淡然自若的话姜云枫是没什么反应,但是刘弘听完之后眼皮跳了两下,连手都抖了抖。 “啧啧,可惜啊,什么都没找到。”姜云枫站起身,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个刺客的身体很干净,除了手脚等部位的老茧之外,身上全都是伤痕,若是常人看了之后可能会觉得这应该是奴隶的主家打的,但是姜云枫却看出了一点儿一场。 这人身上的很多伤疤都是新的,而且利刃划伤的居多,有很多伤口上的血痂明显是刚脱落不久的。 也就是说幕后主使者已经提前开始做掩盖工作了。 没有找到任何证明这些刺客身份的东西,也没有找到任何与其他人有关联的证据,这些刺客的尸体没能给姜云枫提供任何帮助,反倒是还让他增添了一个新的疑问。 为什么要提早在身体上做伤口,难道幕后的那个人早就已经算好他会来到奴隶市场? 所以说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者是霍光吗?毕竟今天是他把自己带到了奴隶市场这边来的。 其实在一开始遭遇刺杀的时候姜云枫下意识的就把霍光是幕后主使的可能性给排除了。 灯下黑嘛,和自己一起遇袭的,而且霍光的护卫们在面对刺客的袭杀完全没有留手的痕迹,当真是刀刀到肉,甚至还有几个刺客直接被枭了首。 但是如果不是霍光的话这一切也太过于巧合了一些,这怎么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而且结合过去以及今天的情况来看只有霍光才是最为可疑的。 “唉。”姜云枫起身拍了拍手,语气中满是遗憾。“又没能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看来这次又让子孟赢了一局呢。” “哈哈,承让,承让。”霍光哈哈大笑了起来。 街道上的人很多,那个买奴隶的中年男子还开在柱子上一动都不敢动,而听着霍光与姜云枫的交谈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崩坏了。 什么玩意儿?你俩是神经病吧? “今天这一局是子孟赢了,子孟想好了赌注要什么了吗?” 失望加迷惑,姜云枫的心情很是复杂,但是他依旧还是和霍光侃侃而谈着,没有一丁点不自在的模样。 “想好了是想好了,只不过不知道离君能否答应。” “哦?看来子孟想要的东西不简单啊,说说看?” “那子孟可就说了,若是子孟言语之间有什么得罪或让离君不高兴之处还请见谅啊。” “无妨无妨,这赌局是离君输了,子孟尽管开口便是。” “那,子孟想让离君答应一件事。” “哦?这可是有些超出范围了啊。”姜云枫本来以为霍光会要一些在他自己以为比较过分的东西,但是没想到他想要的是一个承诺。 “事情不大,也不难,就是之前陛下带去离君府上的那名侍医,还请离君教授一番。” “哦?”这回姜云枫是真的惊讶了,如果霍光直接狮子大开口让他卸任丞相也就罢了,那样也比眼下他说的这个要来得正常。 教授义芎?而且还是霍光开的口,看这个样子这应该还不是霍光自己的想法。 之前姜云枫从义芎的性格上就觉的这个女人不太一般,因为她的脾气太不适合宫廷这种环境了,在姜云枫的预想中如果义芎在宫里也是这种脾气的话那早就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眼下霍光还亲自开口替她求情? 奴隶市场上,姜云枫诧异的看着霍光,而霍光则是一脸的笑意和坦然。 而长安城内一处破败的宅院内,一个人正在擦拭着他手中的刀,而他的脚下则是一具身首异处的尸身。 “霍光在场你直接就动手这也就罢了,如今任务没完成你还敢回来?” “哼哼。” 章节目录 第84章 长安市集 “无妨,这件事我应下了。” 对着霍光的那张老脸观察了许久,姜云枫最终也是没能看出什么异样来。 他还太嫩了,以前在职场上的那一套虽然如今也能用得上,但能用上的部分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和霍光这种进出宫闱近三十年的人来说他还是不够看。 “那就多谢离君了。”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霍光对着姜云枫拱起了双手。 虽然奇怪于义芎为何能得到霍光这人的求情,但是姜云枫也没有开口问,因为他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霍光想说或者能说的话他就直说了,如今既然三缄其口那就证明了这件事不是不能说就是他不想说,自己开口询问也得不到答案,即便是得到了那也极大可能是错误的答案。 就是教个拼音和偏旁部首的事情,虽然自己不是很愿意,但这属实不是什么难事儿。 “离君想去哪儿?今日子孟就陪离君走上一遭!”似乎是因为姜云枫答应了自己的请求,霍光表现得很是高兴。 “就如最开始所说的那般吧,我们就随便走走就好了。东西两市怎么样?毕竟这东西两市坐落在国都内、皇宫旁,想来这天下最大的市场应该能看到很多别的地方看不到的东西。” “那,离君,请。” “子孟请。” 气氛融洽,双方和善,姜云枫和霍光之间没有一点点刚才还遇到袭杀的气氛,二人交谈的样子让旁人感觉他们不是多年的朋友就是合作的伙伴。 有时候,看事情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皇宫,宣室殿。 刘彻驻足在这一向是帝王举行大典的宫殿里,似乎还在回想今天白天姜云枫走马上任的模样。 “陛下。” 一个瘦瘦的男子跪到了刘彻的身后,身上不似期门虎贲或者黄门郎那样的服饰,反而是一袭黑衣,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从事的工作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照人的。 “说。” “路遇袭杀,但皆是安然无恙。” “人呢。” “头目逃走,其余尽皆死于刀下。” “退下吧。” “诺。” 整个宣室殿里再次只剩下了刘彻一人,他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八服剑,看着愣愣出神。 长安城,阴暗破败的宅院。 “上面有反应了?” “没有,但是消息传到了。” “后面的行动暂停。” “诺。” …… 长安,这座千年古都经历过了不知道多少的勾心斗角,或许姜云枫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到来给这座千年古都带来了什么样的风风雨雨。 不一定比以前多,但可能不比以前复杂。 不过这些姜云枫都无从知道,因为此时的他还在霍光的陪同下逛着这座千年古都最大的市集。 看着颇为热闹的市集在他和霍光两人的到来之后变得彻底安静下来,姜云枫的心中有些感叹。 阶层,权势,这两样虚无缥缈却切身能及的东西在这个遥远的时代是多么诱惑。 即便是如今的霍光已经退下了大将军和大司马之位,但是过往的声威犹在,再加上四周环绕的侍卫,市集上的气氛一时之间寂静无比,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这个怎么卖的?”姜云枫拿着一根黄瓜问着摊贩。 得益于出使西域的张骞,如今的西汉多了很多以前所没有的东西。 黄瓜、香菜、大蒜、蚕豆这些蔬菜以及葡萄和石榴这些水果都是当年张骞出使西域所带回来的,这让西汉人们的饮食结构丰富了不少。 当然了,这也仅限于上层的那一部分人。 虽然距离张骞最后一次出使西域归来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就连这场伟大举动的主人公也早已经与世长辞,但是这些对于西汉人们来说是新鲜东西的果蔬产量依旧是很低,所以价格也是一直居高不下。 姜云枫不停地翻看着摊位上的黄瓜,因为这与他记忆中的黄瓜很是不一样。 不同于超市里卖的那种又细又长的黄瓜,也不同于母亲在老家房山头的小园里种植的小园黄瓜,在得见了这最原始的黄瓜后姜云枫终于知道黄瓜在名字上为什么要带上一个瓜字了。 形似鸡蛋,大的也就八九厘米,小的也就五六厘米,姜云枫这时候才知道黄瓜的确是应该被称为“瓜”。 和姜云枫的好奇不同,摊位的主人此时却是战栗不已。 作为汉武帝末期最着名的官员,说天下人都知道霍光这个名字并不夸张,但是要说天下人都知道霍光的长相那就有点儿不切实际了,毕竟这不是后世,交通、通讯以及记录消息的手段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但是作为天子脚下的长安城,这里的百姓们还是知道霍光长什么样子的,而摊主无疑是认出了姜云枫旁边的霍光。 “回、回贵人,这、这……您若是需要的话就都送与您了。”虽然是回答姜云枫的话,但是摊贩却是看着霍光张口结舌的。 “这位是我们大汉刚刚上任的丞相,是陛下从蓬莱之滨请回来的仙师,而最近出现的那亩产万斤的仙粮也是这位丞相带来的。”看着摊贩那有些失礼的举动,霍光开口解释道。 摊贩怎么样倒是无所谓,但这毕竟是公共场合,姜云枫的身份以后也是瞒不住的,他怕姜云枫丢了面子。 “仙、仙师!?” 摊贩瞠目结舌,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己大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最近盛传却未曾有人见过的仙师。 “仙师,您若是想吃的话那小人这摊子送您了!”摊贩很快就反映了过来,对着姜云枫慷慨地说道。 虽然同样是送,也同样是不留一点,但是此时此刻摊贩的话中却充满了真诚,不似刚才对霍光说的那般畏惧。 “不用不用。”姜云枫赶忙摇头,虽然他知道因为地瓜的缘故肯定会有百姓对自己产生敬仰之情,但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摊贩都这么慷慨。 虽然不知道这些黄瓜要多少钱,但是如果白送的话肯定会让这摊贩家里难受一段时间的。 “不用紧张,其实余不是来买东西的。如今余任了这大汉的丞相,那自当了解民情民意,所以你就如实告诉我就行了。” 摊贩表情瞬息万变,有不舍之后的情形,但也有被姜云枫拒绝之后的失意。 章节目录 第85章 情势 10文钱。 在得知了黄瓜的价格之后姜云枫不由得直咂舌,这也忒贵了。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10文钱并不多,但是在眼下的这个西汉10文钱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眼下的物价是个什么水平?桃子三文钱一个,一只整鸡也就三十文,羊肉也就一百五十文,而作为生活必需品而且已经被列入官营的盐一升也就三十文左右。 而眼下这黄瓜竟然高达十文钱,而且还是一个!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价格高得离谱但是姜云枫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黄瓜对于西汉的百姓们来说是个新鲜东西,进入到中原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年,眼下的黄瓜还是出于奢侈品的时间段。 毕竟从中原到西域,再从西域到长安,这段路程可不算近啊。 一如姜云枫所说,他只不过就是想问问价钱,心里也没有什么想吃黄瓜的想法,所以即使最后那摊贩极度热情地想要送他两个他没要。 不是怕有人在这黄瓜上下毒,而是因为他没钱。 说起来可能有些好笑,但作为仙师而且眼下已经是丞相了的姜云枫的确是没钱,而且是一个大子儿都没有。 丞相,秩万石,月俸六万钱。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不管是俸禄还是食邑都是整个西汉除了同姓王之外最高的,但这丞相之位姜云枫今天才坐上,哪儿来的月俸可言? 以前他是不愁吃不愁穿的,但那都是刘彻让刘弘送来的,之前刘彻也让刘弘给他送过钱,而且在长门县市集的铁匠铺上海买了木匠工具,但那都是以前了,剩余的钱除了那时候让刘弘帮着购买木材之外全都让他给了大壮。 一是因为他觉得以后他就不缺钱了,二是因为大壮母子的生活属实是有些拮据。 所以说虽然现在姜云枫的丞相府不愁吃喝,但那些东西都是宫中送出来的,钱这个东西他属实是没有,而作为丞相,拿了百姓的东西总不能不给钱吧? 虽然那摊贩也肯定不会要,但是事儿不是那么个事儿啊。 霍光作向导,姜云枫就安静地跟着。 东西两市相隔的并不远,不过东市相对来说正规一点,因为东市东靠皇宫的明光宫,南靠皇宫的北宫,虽然有着高高的宫墙相隔,但是东市的发展还是相对来说正规一些。 西市则大部分都是摆摊的百姓和西域的商人,相对来说比较杂乱。 虽然是向导,但是霍光也就是起了个带路的作用,因为像霍光这种人总不可能自己出门买东西吧?所以最后关于物价这个问题姜云枫还是一个个摊贩问过来的。 东西两市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社会集合体了,从这里姜云枫看到了很多,它能在很大程度上反应如今西汉的问题。 得益于文景两帝的休养生息,所以刘彻虽然连着征战了几十年对于社会的整体格局也没有太大的影响,百姓们在买卖这方面很是活跃。 麻布这种百姓常用的布料基本上是在几百钱左右,上到千钱封顶,而绫和锦这种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的东西则是比较贵一点,基本上都是万钱以上。 牛这集市上没有卖的,但是姜云枫之前也了解过,大约是在四万到五万钱左右,马倒是有,但是并不能作为参考。 东西两市的马匹基本上都是从西域或者草原那边过来的良种马,从价格上来说比较贵一点,不过严格上来说这并不合法,因为在这个时代这已经属于走私了,不过西汉官方一般都是不管的。 毕竟是从境外走私到境内而不是反向走私,西汉官方对于这种情况还是乐于见到的。 羊肉和狗肉都是大众肉食,但是这个所谓的大众也不能代表所有的百姓,因为长安作为都城,周边的百姓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富裕的,对于150文一斤的羊肉虽然吃的不是很多但也不是没有,而30文左右的狗肉倒是很得西汉人民的欢心。 这也就得亏姜云枫不是爱狗人士,不然的话怕是要疯。 葱姜这些在姜云枫看来是调味料的东西有贵有贱,便宜的葱三文钱一斤,贵的姜二十文一斤,盐在东西两市只能去官营的店铺买,价格在三十文左右。 听霍光说私盐便宜一些,但是在东西两市买不到,毕竟如今的西汉盐铁这两种东西都是官营的。 而柴米油盐中排第一位的柴价格在5到10文左右,具体的要看粗细以及树木的种类,因为有些人买柴是用来烧炭的。 逛遍了整个东西两市,霍光除了带路和对盐这种官营的东西插两句嘴之外就没再多说什么,而姜云枫也没有作过多的了解,因为剩下的基本上就没什么必要了。 像蜂蜜、酱、醋和酒这些东西也有,但是对于如今的百姓来说这些都不是生活必需品,所以姜云枫也没有多做了解。 他最主要的目标还是粮食的价格,但是却只得了个价格,30文钱一石,不过却没有真正见到出售粮食的店铺。 因为粮食这东西对于百姓们来说向来只有卖,没有买,除非灾年。 当然了,今年东莱郡那边的水患也有一定的关系,市面上绝大部分的粮食都被朝廷收购拿去赈灾了,所以东西两市并没有什么售卖粮食的人,有的只是官方收购粮食的地方。 “怎么样,丞相有何感想?”看着陷入沉思的姜云枫,霍光也知道他逛完了。 毕竟东西两市都走了个遍了,连个角落都没放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说实话还是有些失望。”姜云枫叹了口气,对于西汉眼下的情况并不满意。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什么东西都贵,但就是工资少。 官方收购粮食的价格也就只有三十文,这还是在今年东莱郡有水患的前提下,如果是平常年的话可能还会更便宜。 当然了,相对于稻谷来说小麦也的确是更便宜一些,而这长安位于北方,在加上麦收时节刚过,所以姜云枫了解到的就只有小麦的价格。 不过即便是这样粮价也太低了,可能很多人以为粮价低是一件好事儿,但是等到灾年就不一定了。 不用猜也知道,东莱郡的粮价肯定和长安这边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86章 秋收 “丞相也莫要失望了,眼下大汉正逢难年,因为东莱郡的水患所以今年的粮价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总得来说还是可以的。”霍光就好像是个好朋友一般开解着姜云枫。 对于霍光的话姜云枫只是摇头笑了笑,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他其实多少了解霍光以及刘彻这些人的心思,在他们看来百姓们不需要过得多好,有吃有穿足矣。不论是官员还是统治者一般都是这个思想,因为人一般只有在吃喝不愁的情况下才会有别的心思。 这个时代的上层人们总是这么想的,不能让百姓们饿着了,但也不能让他们吃太饱。 其实二十一世纪也是一样,当领导的总是怕自己的员工学到了本事后走人。 或许这很丑恶,但这才是人心。 或许眼下的西汉还算是平衡,但这种平衡也是很脆弱的,小一点儿的风浪或许能渡过,但遇到稍大一些的风浪是觉对会产生大的变动的。 “眼下的百姓的确是有的吃,但却算不上是最好的。据离君所了解,大汉一般都是以军功为主,所以眼下百姓们并没有向上攀爬的机会,所以相对来说他们的热情要小很多。” 大道理姜云枫还不懂,在这方面他还需要时间去成长,但是他知道不管是任何事主动都要比被动来的好。 现在的姜云枫看似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但他所能凭借的就只有远超时代的眼光以及那引起万民轰动的仙粮,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职场和官场有相似之处,但却又相差甚远,毕竟这不是一个体系,或许职场上的某些手段如今的姜云枫也可以使用,但这部分很少很少。 “子孟,你觉得如果这新粮入世,那么大汉的格局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仙粮入世吗?”听了姜云枫的话,就连霍光也愣住了。 不是他想不到仙粮入世之后的发展,但是他却不能完全预料清楚,因为这产量增长的太多了,从亩产几百斤到上万斤,这是十几倍的跨越。 量变产生质变,不是说粮食产量增加了十几倍,之后的发展就能用十几倍的标准去衡量的,如果真要这么去衡量并且准备以后的行动那肯定是要吃亏的。 霍光没有回答,姜云枫也没有追问,两人坐上了一直跟随在身后的马车,朝着东面前进。 那是霍光的马车,姜云枫虽然出门前让刘弘备车了,但是因为霍光的原因并没有用得上。 一路无话,霍光一直在思考姜云枫提出的那个问题,而姜云明也没有打扰霍光的思考。 从出门开始到现在,姜云枫和霍光两人围着长安皇宫饶了一个圈。 刘彻给姜云枫建造的丞相府是在皇宫的东边,是在宣平门和清明门之间的明光宫一墙之隔的外面。 姜云枫和霍光出门的时候是向南而行的,而东西两市是在皇宫的西北方,如今两人再出了东西两市向东而行,这基本上就是围绕了皇宫转了一个圈了。 出发的指令是姜云枫下的,目标正是丞相府还要往东的龙首原,而霍光的车夫在没听到和姜云枫同坐车内的霍光说话,所以也就没有拒绝。 毕竟今天他可是看着自己主子跟这位新任丞相围着皇宫转了一圈儿的,中间遇到的那场袭杀说不定还能算得上是共患难了呢。 穿越之前看电视总是听电视里面说官道官道什么的,姜云枫当时就一直以为古代的官道就是后世的国道那种级别的,但是在真正体验过之后才知道完全不一样。 别说是泥路的官道了,就算是长安周边的大部分街道坐起马车来也是颠簸的不行,毕竟这个时代铺路的青石做不到像后世那么平整。 这么说其实也不对,对于坐马车来说或许还是泥路好走一点,但是也是颠簸的不行。 不过这也是对姜云枫这种人来说的,因为他习惯了后世那平整的沥青路和水泥路,像已经习惯了的霍光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沉思,姜云枫所认为的那颠簸的路面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坐马车比走路要快上不少,姜云枫和霍光很快就脱离了长安周边的住宅区进入了耕作区。 龙首原虽然现在在名义上已经是被划到姜云枫的名下了,但他属实还真是没了解过,唯一了解的也就只有浐子村了,如果硬要说的话他曾经走过一次的长门县那边也算是有点儿了解。 眼下已经接近十月了,浐子村收完麦子又种了一茬儿地瓜土豆和玉米,而此时在西汉别的地方也已经开始收获了,不过和有浐子村姜云枫的那块地不一样,龙首原乃至整个北方的百姓此时收获的都是大豆和小米等作物,也有高粱但是很少。 在作物种类匮乏的西汉,北方土地的耕种一般都是麦收之后种植一季的大豆或者小米,而在收获之后再种上麦子,如此地周而复始。 大豆极易感染根瘤菌,而根瘤菌又有固氮的能力,而西汉的耕种方式是机缘巧合还是人们早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这一点姜云枫也不太明白。 不过在姜云枫看来这还是机缘巧合的成分更多一点。 主要还是因为作物种类的匮乏,毕竟不像后世又是小麦又是玉米的,这个时代的人们基本上没有什么挑选的权利,而且菽饭也是百姓们最常食用的东西。 眼下龙首原的百姓们就在收获大豆。麦收之后种植的大豆一般都是在九月中旬到十月中旬收获,而龙首原这边则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差异导致收获的时间相对较晚一些。 还是水分充足的原因。 南靠秦岭,长安周边的水源不是一般的多,酆水、潏水、浐水、灞水、戏水以及还有一个这些支流最终交汇的渭水,长安周边的水资源不是一般的丰富,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浐子村还是龙首原粮食收获都比较晚的原因了。 和后世收获的场景远远不同,人们直接在田间地头就把大豆接脱壳了,而秸秆和豆荚则全部都被堆到了田里被付之一炬。 这要是让后世的砖家看了口水不得喷出来? 章节目录 第87章 到底是谁 并没有多走,姜云枫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就回去了。 在他看先现如今西汉的粮食收获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产量又低效率又慢,而且最后还要把秸秆扔进地里焚烧,虽然西汉的空气质量环境要远远的好于后世,但那也得分什么时候什么环境。 眼下放眼望去不是在收割就是在焚烧,空气质量能好才有鬼了。 但不同的一点在于这里是暂时的,只要收获完成基本上一两天就会恢复,但是后世还是工业污染比较多,恢复起来比较困难。 从出了东西两市之后霍光就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仿佛是从最初的“好朋友”变成了形同陌路的陌生人,只不过是同坐在一辆马车里罢了。 霍光不开口,姜云枫也没有说话。 他不是很了解西汉眼下的格局,或许霍光就是一个很好的解惑者,但是姜云枫还是不怎么喜欢和他开口。 有这个时间倒不如想想今天在奴隶市场上到底是谁袭击了他和霍光。 简单的做了一个告别,这是自到了龙首原再回到仙人居这段时间两人仅有的交流。 回到仙人居,姜云枫衣不解带,直接把自己抛到了床上。 到底是谁呢? 一场袭杀让姜云明从长安城第一夜开始的推断被全部推翻。从来到长安的第一夜开始姜云枫就认为和自己作对的一直都是霍光,而刘彻就是站在旁边隔岸观火的人。 李陵宅邸的刺杀、浐子村的刺杀、以及木材的失火和那块地的损失,总管自己遇到的一切,姜云枫一直觉得还是霍光最有嫌疑。 毕竟自己初入皇宫的时候他就与自己针锋相对,而自己还利用电棍阴了他一把。 让霍光当着刘彻和文武百官的面前大失颜面,而自己的出现还威胁到了他大将军和大司马的地位,让他以后的独裁消弭于无形,而后来所谓的仙粮出世也让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声望水涨船高。 似乎这一切的一切都早有定论,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却让姜云枫完全迷糊了。 如果是一般的袭杀也就罢了,但是这次霍光可是在场的,而且还是他把自己带到了那个奴隶市场,虽然从霍光当时的反应看来他是无心的,但这改变不了是他带路的事实。 抛去以往的事情不说,如果这次就如霍光当时所说真是他策划的,那么这也太明显了,根本就是把自己彻彻底底的摆到了幕后推手的位置上。 放烟雾弹?不太可能,证据太过“确凿”了,如果按照什么案件来说的话甚至都可以直接定罪了。 而且当时霍光守卫的样子也不似作假或者留有余力。 可如果不是霍光的话那还能是谁呢? 刘彻?不太可能。如果是因为自己最近声望大涨的原因让刘彻感觉到了忌惮,那么这次袭杀或许还能说的过去,但是以前呢? 如果真的对自己有顾忌,那么直接不带自己来长安不就好了?或者也可以在半路上直接把自己弄死后随手一抛更为简单有效,又何必在来到长安之后再费这么多的功夫搞什么刺杀? 上官桀吗?似乎这个人的可能比霍光还小。 虽然当时在神仙殿自己是让他手持电棍电倒了霍光的,按理来说这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他和霍光的关系有了恶化的可能,也多多少少的会让他觉得有些丢面子。 但那是当着刘彻和当时出城迎接刘彻的所有官员的面做的,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上官桀那是因为不懂电棍而造成了,并不是他主观的结果。 如果他真的因此而嫉恨自己的话那似乎是联合霍光一起才更为高效,不仅能让霍光为自己背锅还能调动一些他自己调动不了的人来做这件事。 桑弘羊?可能性就更低了。 自己和桑弘羊的交集并不是很多,不算任命丞相府的各个职位的话那就只有在泰山之巅的那一次了。 不过可能性似乎低到无限接近于零了,因为当时和他只是有一些言语上的不合,只是桑弘羊不信任自己的这个“仙人”身份而已,甚至连冲突都算不上。 可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了,自己来到这个西汉的时间虽然已经有半年有余了,但真的说起来其实并不长,而且并没有接触到很多人。 赵充国接触过几次,但和他之间就更没有什么不愉快了,甚至他还奉了刘彻之命来给自己送狗。 金日磾?自己和他也没有什么过节,而且之前自己还就东莱郡水患的赈灾问题给他支了个招,严格来说他们之间应该用相谈甚欢来形容,自己当初给他的提议绝对是有帮助的,那么他们又何必闹到你死我亡的地步? 似乎从来到西汉一来自己接触到的就只有这些人了,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浐子村的人了,而自己对浐子村所有的村民都是有恩的。 烦躁的揪了一把头发,姜云枫心思杂乱,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这种事情一向都是比较错综复杂的,自己当初所想的似乎是有些简单了,而现如今再回首却发现所有的人不是当初没有矛盾就是和现在对不上。 唯一能对得上的就只有一个霍光,但是今天他的行为太过反常了,反常到不管是用常理还是用不符合常理的都没办法很好的去理解。 摸了摸自己腰间那紫色的绶带,姜云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当初以为只要从和霍光的争斗中杀出来,让刘彻看到自己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那么自己以后的道路不说是一片坦途,但怎么也能说的上是一片光明吧? 然而现在他才发现,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自己想的都太过简单了,也太过想当然了。 刘彻虽然如同历史所讲述的那般是一个疯狂的寻仙问道爱好者,疯狂到了去泰山下轮台罪己诏的时候还要顺便去一下蓬莱追寻仙人的足迹,然而等到回到长安之后却似乎是被人夺舍了一般完全换了个人。 霍光那边也是。 本来就以为是一件简简单单的政敌之间的下黑手,但现在看起来所有的事情都能联系起来,可却又都没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丞相、长史和皇帝 思考了半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姜云枫一直思考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姜云枫感觉有点儿难受。 “来人。” 吱呀。 “丞相请吩咐。” “准备些水来。” “诺。” 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而自己想要追根朔底的问题也没有个答案。 姜云枫一直都是一个比较直接的人,虽然在有些地方有点儿拖延症,但是在事关自己安危以及未来这方面他还是很果断的,就好像他不喜欢欠别人情一样,他也不希望把一个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的不定时炸弹留在自己的身边。 然而这个炸弹的排爆工作有些太难了,甚至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是个简单的拆线炸弹还是什么水平炸弹。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拆? 笃笃笃。 “丞相。” 端水的来了,但是却不是刚才自己叫进来的那个宫女。 义芎。 出乎常理之外,但又在意料之中,姜云枫对此并没有感到惊讶。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医,或许可能因为女侍医的稀少而有所不同,但却不会那么不同,然而这一切都超乎了姜云枫的预料。 义芎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简单,从最开始她那不符合常理的举动姜云枫就知道了这一点。 宫里一向都不是什么没有心机的人可以呆的地方,或许后世的那些宫斗剧很扯淡,但那也仅限于什么太医让皇妃怀孕之类的,在阴暗面方面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知道刘彻为了扶持自己的幼子刘弗陵可是直接处死了刘弗陵的生母钩戈夫人。 或许这样做是因为刘彻害怕再出现一个吕太后,但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皇宫之内的阴暗面是远远大于光明的,而义芎在初到自己这仙人居的时候有些太过于随心所欲了。 而且昨天霍光还亲自开口替她求情,让自己教授她学习那所谓的天界文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身份有什么不一般的,但是我希望你在这里不要太过于恣意妄为。霍长史替你求情,我会教授你学习天界文字的方法,但同样的,在学会了之后我希望你回到皇宫中去。” 义芎没有说话,只是揉搓着自己手中的丝帕。 姜云枫不知道义芎和刘彻和霍光有什么关系,对于在听到了霍长史这三个字之后面色有些难看的义芎他也没有说什么,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想了解。 自己要做的就是把怎么认识简体字的方法教给她,之后的一切就都与自己无关。 擦干净手和脸,义芎愿意干侍女的活儿那是她的事情,姜云枫从来都不愿意在这方面喋喋不休。 不管身份是不是不简单,但是义芎似乎是真的很想学习简体字,对于本草纲目上的那些药草知识似乎也是真的很感兴趣,甚至都不惜做上了端茶送饭的活儿。 “待我吃完饭,你带着那本本草纲目到二楼来,我会教你怎么认识那天界文字。” 宫里送过来的厨子是顶尖的,但对于姜云枫来说也仅限于是在做鹿肉这些他没见过的食材这方面,对于别的,他还真的不敢苟同。 最起码他手里的这稻饭就不太好,粥不是粥饭不是饭的。 “真……真的吗?”义芎很惊喜,但是却又好像惊喜的不敢相信。 “嗯,学会了你就回宫去吧。” “诺。” 对于义芎是怎么想的姜云枫知道一点,但却又不太知道。 在姜云枫看来义芎似乎是很不想回宫,但却又好像不那么反感回宫,似乎只是对于宫中的某些人比较反感,而同时似乎宫里还有着她不反感的人。 虽然是把第一次送给了那些只要你钱却从不介入你生活的女人,但是姜云枫对于义芎是真的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这是另一个定时炸弹。 姜云枫很清楚这一点,义芎的一切似乎都很不简单,他不想自己的身边再出现一个莲香那样的人。 即便是义芎比他身边见到的任何女人都漂亮。 姜云枫从来都不是一个精虫上脑的人,况且如果真的要比起来义芎还差得远,毕竟后世的各种修图和瘦腿瘦脸的软件简直牛逼上天了,而且还有亚洲四大邪术之一的换头术。 虽然那些人在现实里说不定还不如义芎这原装美女好看。 皇宫,鸿宁殿。 这个平日里本该是刘彻处理政务的地方现在却显得有些家常,因为此时刘彻让人在殿内摆了一张桌子,而他正在和霍光对饮。 “你说了?丞相有什么反应?”刘彻的脸上很平静,但语气里却满满的都是惊讶。 “说不太好,一方面很惊讶,一方面又似乎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跟随陛下这么多年,臣还从未见过。” “这似乎也是正常的。”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刘彻的脸上带起了几分笑意。 “似乎是的,毕竟是传说中的仙人,似乎也是应该的。”霍光附和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子孟,朕的时间不是很多了,以后还是要多多靠你。” “陛下哪里的话。” “不用说那些阿谀之言,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而且丞相也说了,朕怕是过不了明年了。” “陛下真的相信吗?” “信,还是信的。”刘彻放下了酒杯,不管是表情还是言语之间都充满了复杂。 “朕的身体的确是出现了问题,而且是早就出现了问题,不然的话朕也不会如此仓促的就去确立那些事情。那日丞相一语道破了朕的身体情况,而且义侍医送回来的方子也很是有效。” “那陛下又怎么会……” “子孟,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彻摇了摇头,随即站起了身。 语气萧索,头发花白的刘彻此时此刻似乎是真的具备了那种虚无缥缈的英雄迟暮之感。 “丞相曾经说过,那方子不一定对症,但却对朕的身体有益无害。的确,朕也的确感觉最近好受了一些,但据别的御医所说,朕的身体虽然有了好转,但好转的程度却抵不上恶化的程度。” “所以说,朕大抵的结局应该是改变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89章 鱼与渔 义芎很聪明,也或许是已经成年了的缘故,对于她从未接触过的汉语拼音和拼旁部首很快就学会且能够熟练使用了。 一如最开始所说,姜云枫把本草纲目和一本字典扔给她之后就让她离开了丞相府。 他还没搞清楚义芎的真正身份和她背后站着的都是谁,在这些不确定之前义芎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眼下的姜云枫还能做选择,所以他并不打算把义芎留在身边。 色字头上一把刀,他不会因为义芎长得漂亮就精虫上脑。 从来到西汉开始到现在他经历的太多了,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就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证,即便他已经是丞相了。 然而有什么用?上任丞相的第一天他就再次遭到了刺杀,而且还是和霍光在一起的情况下。 美人计之所以能成为三十六计之一,就是因为老祖宗在告诉我们,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女人这种又漂亮又有自己思想的则更加危险。 笃笃笃。 “进来。”埋首于书案之上的姜云枫头也没抬。 自从义芎离开之后这丞相府就有规矩多了,因为如今丞相府里不管是侍女还是护卫都是曾经在皇宫里打过滚的,对于规矩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敬畏的,或许只有义芎自己是例外。 “丞相。”侍女福身一礼,然后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姜云枫。“霍长史到了。” “知道了。” “那奴婢退下了。” “呼~”长出了一口气,姜云枫把目光从书案上的奏章上收回来,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 后世的自己即便是经历过高中那地狱式的三年都没近视过,该不会要在这西汉搞成近视眼吧? 姜云枫摇头失笑,把书案上的奏章全部都收了起来,分类放到了旁边让人去浐子村找山叔做的书柜里。 没有他的允许,谁敢动这里的东西就会以窃取朝政机密要事论处。 不知道在这之前有没有这个罪名,不过那不重要,因为自从他上任丞相之后就有了。 从跪坐的垫子上站起身,姜云枫准备去接见霍光。 自从他当着刘彻以及文武百官的面任命霍光为丞相府长史之后两人之间的交际就多了起来,这是正常的,但是不正常的是霍光最近来的次数有些太多了。 不知道以前的丞相府是什么样的氛围,但其他像桑弘羊和金日磾这些人在没有姜云枫派人去找的前提下是基本上不会到丞相府上来的,但是霍光有事儿没事儿就会来转转。 说正常这很正常,长史是丞相府诸吏之长,职无不揽,基本上只要是有事姜云枫都会交给霍光这个长史去施行。 但说不正常也很不正常,作为长史的霍光即便是没事儿也会到丞相府上来问问有没有事儿,如果这长史是其他人的话姜云枫还会认为这是长史对丞相的阿谀奉承,但要放在霍光的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丞相。”在前厅的霍光一看到姜云枫后就站了起来。 没什么特殊的,这才是本该有的礼仪,按照西汉官制,如今的霍光不论是丞相府长史之职还是光禄大夫之职都没有和姜云枫平起平坐的资格。 “子孟,坐。”姜云枫摆了摆手,随后率先坐了下来。“军队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将士们的热情高涨。如果眼下我们大汉不是正行休养生息之策,子孟相信我们的将士必定会战无不胜。” 霍光的脸上带着叹服之色,他早就知道姜云枫的计策会有效,但是没想到是这么的有效。 其实在太尉已经确立是赵充国之后,如今的姜云枫本该没有资格去管军队的事情,因为按照惯例,非战时不设太尉其职责由丞相总揽,但眼下设了太尉,那事关军队的一切就应该交由太尉去处理。 不过姜云枫并不是直接插手军队的事务,而是把之前说的用新农具奖励军属的事情落实了,严格来说这既可以是属于军队的事务,但也可以不属于。 这是个擦边球,而赵充国卖了个好给姜云枫。 无论哪个时代,人们活着的最大原因和动力就是家人。 此前西汉不是没用过这种方法,姜云枫不知道别的朝代怎么样,但是西汉在打了胜仗之后对将士的奖励是相当之高的,不然的话刘彻也不会把文景两帝历经几十年的经营所积攒下来的财富挥霍一空。 不过现在却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财物和粮食是最直接的赏赐,但是这次姜云枫拿出来的是才刚刚出现的新农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句话最早是出自淮南王刘安和他的门客所编写的《淮南子·说林训》,眼下虽然过了几十年但并没有流传的很广,可是这不代表百姓们不懂这个道理。 相对于财物和粮食,他们更看重这些能给农事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农具,更别说他们早就听说了后面还有那亩产万斤的仙粮种子也会作为出色将士的奖励。 而姜云枫让霍光所做的就是把这些农具送到相关将士的家中,另一面赵充国也很配合,按照姜云枫给出的轮班制度给将士们安排了休沐。 非战时的常备军,虽然按理来说是因为要负责治安以及紧急调控,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作为皇帝的刘彻很干脆的就同意了,因为他很乐意见到将士们的心朝着西汉这边凝聚。而结果也没让他失望,将士们的热情空前的高涨,以至于让刘彻觉得如今若是再发兵,那么西汉的军队绝对会战无不胜。 然而想归想,才刚刚休养了几年的西汉做不得这种事情,而且刘彻他也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来支持他再战一场了。 “如此甚好。”姜云枫松了一口气,眼下的他只能用政绩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以及重要性。 刘彻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也代表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对于刘彻的驾崩,历史给了一个很准确的时间:后元二年三月二十九日驾崩于五柞宫。 很详细,详细到了姜云枫都不敢随便相信的地步。 后面不知道多少朝代的帝王都搞不清楚生卒日期,这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怎么会这么清楚? 章节目录 第90章 西汉的未来 虽然日期足够详尽,但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而对于这些姜云枫也不够了解。 首先就是时间的差异。 谁都知道古代所行的日历和现代是不一样的,姜云枫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差异。如果没有,那么史书有没有被修改过?刘彻驾崩的日期有没有像秦始皇一样被人隐瞒过? 最后,自己还给了刘彻一副滋养肝脾的方子,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不管怎么说,刘彻都是姜云枫的最后一道屏障,刚刚上任丞相的他根基还未稳,如果没有足够的声望以及官员的拥趸,那么即便是刘彻托孤于他也是没有用的。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尽全力扩大自己的影响,扩大到如果自己死于非命则会引起或官员或百姓的极大不满。 “子孟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想到这里,姜云枫看向了霍光。 虽然之前的很多事情都被他扣到了霍光的头上,但是姜云枫不得不承认自己上任的这段时间和霍光相处的还是很愉快的。 出入宫闱二十几年未犯一错,霍光的实力是有的,且完全不会弱了他之前大将军和大司马的名头。 “业已处理完毕,丞相可是还有别的吩咐?”霍光直视着姜云枫。 姜云枫不确定自己从霍光的眼神中看到了除询问之外的其他东西,但他知道这里面肯定不仅仅只有询问。 “吩咐倒是没有,只是本相打算去看一看大汉的未来,不知子孟有没有兴趣?” “大汉的未来吗?”霍光怔了一下,这种极度夸张性的说法让他有些意外。 “既然如此,那定是要去看一看的。” “刘弘!” “在!” “让人进宫通禀陛下,准备车马,去浐子村!” “诺!” “子孟,请?” “丞相请。” 没错,姜云枫最后的目的就是浐子村的玉米了。他从船上带下来了很多的东西,但唯独这玉米却是他最重视的。 地瓜和土豆的高产量只是个意外,在没有化肥农药的西汉,估计也只有浐子村这个灞、浐两条河流交汇的地方才能让粮食有这么高的产量,而且还是新开垦的土地,若是直接种在浐子村村民们的土地中怕是也不会有亩产万斤的传说了。 土豆可以作为主粮,但局限性太高且如果没有肥料的话可能产量并不尽如人意,而且相对于小麦来说土豆的土地的伤害性太大了。 或许是时候让人烧点石灰了。 小时候姜云枫曾经看过父母往地里撒石灰,那时候不懂这有什么用,但是现在的他早就不是那个小孩子了。 耕种久了的土地会慢慢酸化,撒石灰能调整土地的PH值并且因为熟化的石灰会放热所以能有效的减少土地的病虫害。 不过虽然好处多,但却要慎用。 后世的化肥基本都是酸性的,所以土地的酸化才会那么严重,而且眼下的西汉还在用刀耕火种的方法耕地,草木灰本身就是碱性的,所以这石灰也不能撒多了,不然的话就会造成土地碱化。 只能是先找几片地作为试验田先试试看,有效果的话最好,没效果的话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不过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石灰肯定就会派上用场的。 其实作为来到西汉呆过时间最长的地方,浐子村对于姜云枫来说还挺特别的,虽然说起来有些矫情,但现在的他还真是有点儿把浐子村当做第二故乡的感觉。 也就是矮子里拔高个儿,毕竟浐子村是他在西汉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 作为姜云枫的试验田,浐子村如今也算是名声大噪了,而且听说山叔因为那新式木匠工具的原因如今也算是长安周边有名的木匠了,而因为玉米的缘故,从姜云枫离开的那一天开始浐子村的士兵数量就翻了好几番。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就是姜云枫重视,所以刘彻也重视。 自从确认了这仙粮的确能亩产万斤之后,刘彻每天都要去明光宫后面看看,因为当时刘弘从火中抢回来的种子全部都被他让人种到了这里并且安排专人照看。 姜云枫曾经去看了两趟,他感觉那种照看力度比照看什么奇花异草都要更重一些,那几个被刘彻亲自任命照看的花匠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这个最了解仙粮的仙人说什么不满意的话。 仙粮得到了足够的重视,而且按照他从刘彻那里得到的消息,浐子村这边的玉米基本上已经完全发黄了。 或许还有残留的绿色,但是收获是肯定没问题的了。 “怎么样子孟,想不想看看?”指着地里枯黄的玉米,姜云枫笑着问向了霍光。 “虽然丞相早就说过这玉米的产量远不如之前的两样仙粮,但丞相如此重视,子孟倒还真想好好儿的见识一番了。” “还是等等陛下吧。” 既然让人通知了刘彻,那么姜云枫相信刘彻肯定是要过来的。 “这是应该的,不过子孟有一疑问,还请丞相解惑。” “子孟但说无妨。” “这里的气味儿是不是有点儿……” 霍光欲言又止,似乎是找不到一个既准确又委婉的形容词。 看着面有难色的霍光,姜云枫了然的笑了笑。 他倒是不意外,他也觉得这里的气味儿不太好,因为现在他和霍光闻到的是臭味儿,是之前村民们在那块地旁边新开垦的地里传过来的气味儿。 那里被姜云枫让人堆起了粪堆。 粪肥是好东西,尤其是对于眼下的西汉来说,但它虽好却需要时间,未经过发酵的粪肥那不能称之为肥。 “子孟多虑了。”姜云枫哈哈一笑,他知道霍光是误会了,误会以为是这玉米成熟之后产生的气味儿。 “这是旁边的那个土堆传来的气味,而不是这成熟的玉米。” “原来是这样。”霍光摇头失笑,他还以为这玉米产生了什么异变,亦或许是仙人的口味有些特殊。 “丞相,长史。”就在姜云枫和霍光“相谈甚欢”的时候,刘弘从后面走了过来。 “陛下的车驾到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刘彻的喜爱 “丞相,这里这是怎么了?” 虽然没有矫情地捂着口鼻,但刘彻还是满脸的不悦。 “这事儿一会儿再跟陛下解释吧,今日让陛下来要看的可是这个,而不是闻味道的。” 刘彻的反应和霍光如出一辙,姜云枫不由得摇头失笑,自己当初就是图方便所以才把堆粪肥的地方选在了这块地的旁边,而现在看起来自己的决定似乎是有些草率了? “可,这仙粮当世无人比丞相更清楚,朕与子孟就旁观,一切皆由丞相做主便是了。” 对于气味儿的问题刘彻也就是随口一提,毕竟他来到这边的第一个感受就是那股难闻的气味儿,不过再怎么说还是要以这最后一种仙粮为重。 气味儿?即便是这仙粮成熟之后所特有的那也不重要,只要它高产、能吃,那么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刘弘,上次本相与霍长史在此的时候你是见过的,现在就由你带人去吧。”姜云枫挥了挥手把刘弘叫了过来。 “诺!” 似乎是成了习惯,刘弘在听到姜云枫的话后飞快地回答了,但随后他的脸上又露出了迟疑之色。 “丞相,这……小人也没处理过啊。”刘弘伸手指了指地里的玉米,脸上露出了苦笑。 随着刘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姜云枫看到了之前被自己掰掉了棒子的秸秆还杵在地里,只是没有了棒子的秸秆在姜云枫看来有些无奈。 “无妨,你就学着本相上次的方法,这些剩下的东西都是无用的,与麦草一样。” “诺!” 作为皇帝的死士,刘弘一直秉行着小心谨慎的原则,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身首异处,这往往可能只是因为一个小小举动,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 这不是一般的东西,这是万民瞩目的仙粮,是丞相所说大汉的未来,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是小事儿,但毁了这仙粮刘弘怕是自己即便是死了也要遭人唾骂。 不过即便是得到了姜云枫的指点,刘弘他们也依然只是循规蹈矩地掰着玉米秸秆上的棒子,丝毫没有像姜云枫想的那样直接把秸秆踩到的意思。 摇头失笑,姜云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想来也是,连镰刀都没有,他还能指望刘弘他们用随身的佩刀去砍秸秆吗? 嘟~ 姜云枫吹了个长长的口哨,把一旁驻足观看刘弘他们采收玉米的刘彻和霍光都惊到了。 “丞相,你这是……”刘彻疑惑地看了一眼姜云枫,在他的面前姜云枫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举动。 “陛下不必惊慌,余不过是想找点儿趁手的工具罢了。” 面对刘彻的疑问,姜云枫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因为刘彻很快就知道他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了。 很快,外围的士兵们就产生了一些骚动。 “放过来!”姜云枫高声喊道。 在眼下的西汉,姜云枫的话无疑是有分量的,但因为刘彻也在此地的缘故,所以在姜云枫出声之后还是等待了一会儿人群才让开了一条路。 “最近过得怎么样?”姜云枫笑着挠了挠躺倒在地上的饺子。 丞相府的性质有些特殊,眼下他才刚刚上任丞相,所以绝大部分的事务他都是在自己的家里处理的,所以在无奈之下他就让刘弘把饺子送到了浐子村这边来。 主要还是现在进出丞相府的人太多了,饺子再聪明但毕竟是狗,有些时候还是很不方便。 “这……是当初朕让翁孙送来的那只狗吗?”待看到饺子之后刘彻也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是的。”姜云枫笑了笑,不断地rua着躺在地上卖萌的饺子。 “好了好了,身上都脏了。”姜云枫拍了拍饺子的脑壳。“坐!” 在刘彻和霍光惊奇的眼神中,饺子很是迅速地从地上打了个滚坐了起来。 “去,把这个拿来。”姜云枫说着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形。 别的边牧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饺子以前的主人把它训练的很好,有点儿令行禁止的感觉,在姜云枫的指令下饺子掉头朝着浐子村村里跑去。 “朕早就听说这狗很有灵性,眼下看来是所言不虚啊。”看着掉头离开的饺子,刘彻啧啧感叹。 虽然他还不知道饺子是不是能准确的把姜云枫说的东西拿回来,但就之前的那一手就足以让刘彻惊叹了。 “饺子很聪明的。”姜云枫笑了笑,但是并没有说太多。 当初他留下饺子也只是因为这可能是和他一起来到这西汉的唯一活物了,所以姜云枫不过是想留个念想,但现在看起来边牧的聪明却极为契合他这个仙人的身份。 毕竟这个时代的狗是属于家畜的,是百姓们主要的肉食来源,除了那些达官显贵会专门训练一些用以打猎之外几乎没人去训练狗了,更别说是像饺子这种既聪明服从性又高的狗了。 但饺子这小露一下的确是很有效果,尤其是在它衔着镰刀跑过来之后。 “啧啧,这当真不是凡间能有的。”刘彻看着地上姜云枫画的那有些草率的镰刀,再看看饺子口中的木柄石镰,啧啧称奇。 “刘弘,接着!”对于刘彻的惊奇姜云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从饺子口中接过来的石镰丢向了刘弘。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半路上杀出了个程咬金,还在空中的石镰被饺子一个鱼跃叼到了嘴里,随后还得意洋洋地叼着石镰回到了姜云枫的身边。 “不是在跟你玩儿。”姜云枫苦笑不得,边牧是极为好动的一种犬类,再加上自己也有好几天没见过它了,所以饺子有些兴奋。 “好了,坐!”定住了饺子,姜云枫这才把镰刀交到了走上来的刘弘手中。 “棒子掰下来之后就直接砍倒就行了。” “诺!” “好了过来,给你拿点儿东西吃。”看着刘弘拿着石镰费力地砍着秸秆,姜云枫把饺子叫到了马车边上。 有段时间没见到饺子了,所以这次姜云枫出来的时候还特意给它带了点吃的。 章节目录 第92章 玉与狗 把饺子寄养在大壮这边属实是姜云枫的无奈之举,自己那丞相府中来往的人太多了,就单说霍光就来来往往的不知道有多少次,而每每有人来的时候姜云枫都只能把饺子关在房间里。 然而即便饺子是一只狗,但刘彻送来的那些侍女也不敢对这狗有什么不好的举动,甚至和伺候姜云枫一般的小心翼翼,这也就造成饺子时常会偷偷地从房间跑出了。 无奈,姜云枫没时间时时地看着它,所以才出此下策。 在让刘弘派人把饺子送到浐子村之后姜云枫也曾想过是不是让人给大壮家里送点儿吃的,但深思熟虑之后还是作罢了。 大壮自是普通百姓,平日里吃的都是麦饭或者菽饭,而且还常常吃不饱,而丞相府的东西都是由宫中配送的,最次的也是西汉所有的碳水化合物中最好的大米。 狗吃的比人还好,这就有点儿不合适了。 “若不是天下仅此一只,朕必当会让丞相割爱。”看着欢脱的饺子,刘彻的眼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喜爱。 “那陛下还是莫要开口了,且不说余此次意外之下只有饺子这一个活物随着余下来了,即便是还有别的这余也不会将饺子放与陛下的。” 少见的,姜云枫直接回拒了刘彻,而刘彻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 “也是,若是朕有此等通人性的灵犬,那朕也不会将它赠与他人。”刘彻叹了口气,言语之中还是带着对饺子掩饰不住的喜爱,以及些许的失望之情。 “其实饺子对人很友好,陛下要不要试试?”姜云枫把手中的牛肉条递到了刘彻的面前。 “当真?”刘彻有些犹豫。 狗肉虽然是西汉百姓们最常见的食用肉类,但这并不妨碍狗的忠广为流传,所以刘彻有些迟疑。 “真的,只要陛下不对它表露出恶意,想必它也会很乐意和陛下亲近的。” 姜云枫都这么说了,刘彻也就没有矫情。物以稀为贵,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聪明到从未有人见过的狗。 饺子没有让刘彻失望,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边牧是个自来熟的性子,饺子是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就吃掉了刘彻手中的牛肉条。 “来人!” 看着饺子一点都不认生的把自己投喂的肉条全吃了,而且这期间刘彻还学着姜云枫的样子让饺子做了几个动作,而饺子也是很给面子的照做了,这不由得让刘彻大感惊奇的同时又觉得很是欣喜。 刘彻大手一挥,让人取过了一条丝锦来。 “饺子怕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有此殊荣的狗了。”看着刘彻的动作,姜云枫无奈的笑着。 “是啊,这怕是天底下独一份儿了,想当年不知道多少死在沙场上的战马都没能得此殊荣。”霍光的反应和姜云枫如出一辙。 因为刘彻把他的一块玉佩用丝锦串起来系在了饺子的脖颈间。 这可不是什么一般的赏赐,要知道在西汉这里,玉这东西可是皇室专用的! 西汉作为整个汉代的前期,其实在玉器的样式方面还没有什么长足的发展和进步,所以现在玉的器型大多还是沿袭先秦以及战国时期,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玉的意义。 在后世,一说到玉可能很多人就会把翡翠和玉联系到一起统称为玉,这一点正不正确姜云枫不知道,因为他也没有过什么研究,但他知道在眼下肯定是不对的。 因为汉代的玉都是白玉,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软玉、羊脂玉等等,而翡翠属不属于玉这一分类姜云枫不知道,但他却知道翡翠和白玉不同,翡翠是硬的。 白玉这东西姜云枫只知道西域那边在后世很出名,但是在张骞贯通中原和西域之前中原也是有玉器的,对于这个他不是很了解,但是他却知道在这个时代玉是很贵重的。 皇室专用,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组合起来就变得不凡了,而现如今这皇室专用的东西却戴到了饺子的脖子上。 “呜~呜~”饺子以前带没带过项圈姜云枫不知道,但是在跟着他之后饺子就一直是无拘无束的,眼下脖子上突然多了个东西显然是让它觉得很不适应。 这不知道让多少眼馋的皇室专用戴在脖子上,但饺子的样子似乎是一心只想把它弄下来。 “好了好了。”姜云枫笑着俯下了身,给把饺子脖颈间的玉取了下来,重新换了一个更长一点的丝锦后饺子才安静了下来。 刘彻弄的丝锦有些短了,饺子觉得不舒服所以才不停地想要前爪扒拉。 “陛下若是喜欢的话可以让人时常带着饺子进宫去,时常运动一下对陛下的身体也好。不过希望陛下到时候让人来带着它,不然以如今百姓们的习惯,这饺子怕是轻易不能上街。” 眼看着刘彻是真的喜欢,姜云枫也没有太过绝情。 “去!捡回来!” 看着玩儿的不亦乐乎的饺子,刘彻也忍不住玩儿了两下。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年近古稀的刘彻似乎是也到了这个阶段。 “禀陛下、丞相、长史,所有仙粮都已收获完毕,无一遗漏!” 就在刘彻和饺子玩儿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刘弘却搅了刘彻的兴致。 “好了,你退下吧。” “诺!” 看着刘彻意犹未尽的样子,姜云枫先开口让刘弘退下了。 “陛下,咱们还是先去看看正事儿吧?”刘彻的意犹未尽姜云枫不是没有看出来,但是他此行过来可不是看刘彻逗饺子玩儿的。 “也罢,毕竟仙粮重要,丞相请。” 刘彻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但他却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而这样的人所拥有最基本的东西就是自制力,刘彻显然不缺乏这种东西。 “仙师,这……” 刚刚掰下来的玉米静静地堆放在地上,而没有撕掉苞皮(我没说错,是你想多了!)的玉米完全看不出来是能吃的样子。 “陛下,这个子孟可是知道的。”霍光哈哈一笑,他之前可是看着姜云枫烤过玉米的。 三下五除二,一个剥掉外苞的玉米呈现在了刘彻的面前,比麦子还要黄澄澄的玉米很是喜人。 章节目录 第93章 吃粑粑 以姜云枫为数不多的经验,这块地里的玉米收获的时间其实是比较晚的,最起码他上学的时候跟着父亲下地时没见过这么晚收的玉米。 但是在这西汉,他是唯一了解这玉米的人。没有姜云枫的开口,这玉米即便是烂在地里也没人敢动。 因为是刚上任丞相的缘故,所以姜云枫不仅每天要处理很多的事情,而且之前的很多东西他也都要一一了解,甚至还有很多的烂账都需要他一一去肃清。 这才导致了姜云枫把收割玉米的事情一拖再拖。 不过倒也还好,因为有人精心打理再加上长安周边有秦岭挡着的缘故,玉米基本上没有出现倒伏的情况,而且也因为这块地荒废了很久没有人种植,玉米的产量还算是不错的。 和后世有化肥农药加持的情况没得比,但因为浐子村这临靠两水的肥沃土地,玉米的产量还是比较可观的。 最起码比姜云枫最开始预计的要可观。 按照西汉一斤约等于后世半斤的情况,这后世改良过的玉米种子在这两千多年前的西汉也能达到两千斤的产量。 虽然和地瓜的流氓产量比不了,但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的了,毕竟相比眼下西汉的粮食产量已经翻了十倍了,这已经是飞一般的提升了。 “陛下,感觉如何?” 这块地本身就不是很大,而且三分之二以上的地方之前都种上了土豆和地瓜,所以留给玉米的地方就更小了,再就是因为玉米的种子本身就不多。 不得不说上天本就是不公平的,地瓜的产量高、繁殖方式也简单,而相对来说玉米的产量更低、繁殖方式也就只能靠种子,偏偏玉米在姜云枫带来的种子中还是最少的。 “这个要怎么吃?与那麦饭和菽饭一样?” 因为前面有了亩产万斤的地瓜做铺垫,这个亩产约合两千斤的玉米就不足以让刘彻感觉到震惊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想知道这仙粮要怎么吃。 明明之前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骚臭味,怎么这仙粮上面却丝毫没有呢? “这个还是等回长安再演示给陛下看吧。”姜云枫摇头笑笑。 他可不想就地给刘彻演示这玉米是怎么吃的,没有磨盘不说,旁边那块地里发酵的粪肥味道可不好闻,即便是已经和了泥,但气味依旧浓重。 人多力量大,玉米收获完士兵们就在姜云枫的指挥下给玉米脱了粒,不然的话也不能称重。 “走吧。” 看了看浐子村的方向,姜云枫叹了口气。 “怎么,不进去看看?”刘彻走了上来,没有看姜云枫的脸,反而是和姜云枫一样直视着浐子村。 “没必要,这种感情本就不应该发生在我的身上。此次下凡历劫已是意外,不能再增添更多的牵绊了。” “倒也是,不过不知丞相经历了此番意外有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姜云枫转过了身,因为他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在远处张望着这里的大壮。 “人是奇怪的,仙人也是。一面要淡薄六欲,一面却要用六欲来提升修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指挥着士兵们开始给玉米装车,姜云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矛盾吗?”刘彻看着停在远处没有过来的大壮,轻笑一声后转身朝着自己的车驾走去。 …… 是夜,长安城皇城周遭的住宅区已经宵禁,然而刚刚落成还不到一个月的丞相府却是灯火通明。 刘彻、霍光、金日磾以及桑弘羊等人都应姜云枫的邀请来到了这仙人居。 转动着小石磨,姜云枫亲自上手处理着今天刚刚收获的玉米。 石磨这东西早在战国时期就有了,不过其形式以及样式都还是处在石磨发展的最初阶段,是属于比较简陋的那种。 后世的石磨上都錾有条纹来增加摩擦力以及挤压力,而且形状也都是圆形的,但这西汉时期的石磨却是三角形、四边形和圆形等各种各样的都有,而且石磨上下之间也没有制式的条纹。 眼下姜云枫手里正在用的这个是让人加急赶工出来的。 “这丞相亲自动手,我等可算是有福了。”霍光坐在刘彻的下首,开玩笑似的说道。 “子孟这话就不对了,也就是因为这世间没人懂得这些东西该怎么做,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费这个功夫。” 西汉主要还是分食制,所以刘彻等人都是一人一个小桌子,而姜云枫此时就站在他们中间在处理着玉米。 船上带下来的调料不多,但是这次姜云枫却没有吝啬,因为他做的是铁锅炖鱼贴粑粑饼子。 铁锅是他最开始搬入仙人居的时候让刘弘去打造的,至于这鱼就更好说了,在没有机械化以及各种捕鱼工具的年代,这鱼是不缺的。 “今日就不推荐诸位分食了,这菜有些特别,大家一起过来尝尝吧。” 加了香料的菜和不加香料的菜完全是两样东西,各种超时代的调料所散发出来的香气让在场的人都食指大动,但却有自持身份不愿随意开口。 “这玉米目前太少了,更多的还是要留作种子,所以并不多,大家尝尝味道就好了。” 对于这新奇的吃饭方式大家都很是新奇,而在刘彻在姜云枫的示意之下率先动筷之后,霍光等人也开始品尝起了这不该出现在西汉的铁锅炖鱼贴粑粑。 “这……”沾着鱼汤的粑粑甫一入口,刘彻就瞪大了眼睛。 “平平无奇的鱼,而做也是丞相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做的,难道这就是仙粮的作用?” “陛下过誉了,这玉米的味道陛下已经尝到了,而其他的味道都是汤里的味道。” 刘彻一开口姜云枫才发觉自己似乎是画蛇添足了,今天本应该是让刘彻他们尝尝玉米的味道,但是眼下好像都被鱼汤所掩盖了。 “软糯,有一点点的甜味,而且还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在姜云枫提醒之后刘彻仔细地品尝了一下玉米粑粑。 不品尝还好,这一细细品尝过后刘彻似乎感觉自己有些欲罢不能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仙人请客 对于玉米粑粑这种东西姜云枫是不太喜欢吃的,但很长时间不吃的话再吃也能吃一些。 其实说到底就是一种新奇感罢了,真要让一个人天天吃玉米粑粑的话谁都会腻烦的,或许这就是粗粮的弊端吧,毕竟比起白面馒头和大米饭来说粗粮的口感要差上不少。 但凡事都要有个比较,这玉米粑粑的粗糙口感对于刘彻等人来说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因为他们都知道百姓们吃的麦饭以及菽饭是什么口感。 像煮米饭一样煮的小麦,你敢信? “陛下也不要光吃这玉米,这里还有其他的两种仙粮,陛下不妨尝尝看。” 到目前为止,西汉原住居民中就只有霍光自己尝过了地瓜和土豆的味道,而且还是最简单的烤制的。 而现在,姜云枫做了个炒土豆丝,不过地瓜还是烤的。 像是个销售一般,姜云枫仅仅是给众人介绍了一下后就没有再做声了,只是看着众人如风卷残云一般把所有他们没见过的菜品一扫而空。 “这就是天界的吃食吗?”因为罹患肝病,刘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今天他难得的吃了个十分饱。 看那个样子似乎还有打嗝的冲动,但最后还是被他给抑制住了。 “算是吧,不过以后就不是了。”姜云枫笑了笑,浅酌着刘彻之前送给他的葡萄酿。 “有了这仙粮,我大汉的百姓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而且这仙粮不知比麦饭、菽饭好吃上多少。” 看着桌上的空盘,刘彻陷入了遐想之中,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天下百姓都在称赞他的场面了。 “在这点上,陛下您错了。”一点都没有顾忌,姜云枫直接开口说道。 “并不是麦饭菽饭不好吃,而是做法不对。麦饭是未经磨制的小麦直接蒸煮而成,连带着那喂给牲畜的麸皮也一起煮熟了,又怎么会好吃?只是百姓们碍于没有足够的粮食,所以他们只能这么迟。” “丞相言之有理。”刘彻长叹一声,但很快又振奋了起来。“但如今我们有了仙粮,产量冠绝天下的仙粮,百姓们再也不用吃麸皮了。” 似乎是大志得谋,刘彻的脸上少有的泛起了光彩,连肝脾之病带来的蜡黄脸色都被掩盖住了。 “陛下,余今天可不是想让您在此畅想未来的。”姜云枫摇了摇头,端正地跪坐在刘彻的面前。“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怎么分配这仙粮。” “分配?丞相何出此言?”不仅是刘彻,就连霍光等人也都迷糊了。 “余之前说过,这仙粮有优点,但也有缺点,余有办法抑制这仙粮的缺点,但做起来却很难。” “还请丞相大胆直言,无论有任何困难,朕都愿助丞相达成此事!” “玉米和土豆暂且还好说,但就是这地瓜,属实是有些困难。”姜云明叹了口气,他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却没能得出个很好的结论。 “之前有一点未曾和陛下说过,那就是这地瓜不仅亩产万斤,甚至可以一棵幼苗就能发展成一亩地甚至更多的幼苗。” “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是眼下咱们要讨论的并不是这件事儿。” 一扬一抑,姜云枫的急转弯差点儿没把刘彻等人的腰都闪断了。 “地瓜因为产量太高了,所以余建议还是要好好的把握住,这等产量的东西若是被他国带走那就得不偿失了,而相较之下土豆和玉米则可以敞开了供应给百姓们,而地瓜就由陛下差人,用官田耕种,用作就比如今年东莱郡水灾等灾荒的赈灾粮。” “子孟附议。”姜云枫话音刚落,霍光就开口了。“亩产万斤,这产量属实是骇人,但若是我们大汉能好好把握并善加利用这一点,那怕是以后无论出现何等的灾荒都不足为惧了。” “咳咳,老臣有一疑问。” 一句很简单的话,但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因为开口的是田千秋。 田千秋是在西汉的上一任丞相,但后来因为刘彻要尽量脱离丞相的擎制,也是因为姜云枫的出现,田千秋又回到了他大鸿胪的位置上。 从被姜云枫任命为奏曹之后田千秋一直兢兢业业的帮着姜云枫处理那些递到丞相府的奏章,只做自己的分内事而从不发表任何异议。 所有人都当是他被姜云枫抢了丞相之位的不满。 “先前丞相所说幼苗之事,不知多久才可让这地瓜发展到足以救济大汉任何灾荒的程度?” 田千秋似乎是身体有些不太好,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倘若没有外力的干预和破坏,一年则可应对小型天灾,两年则可应对任何灾荒!” 地瓜可以用藤蔓扦插,这点信心姜云枫还是有的。 “那老臣斗胆,不知丞相在担心何事?” 在所有人的想法中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田千秋很疑惑,在他看来姜云枫有些踟蹰,他不知道姜云枫在踟蹰些什么。 “这地瓜的耕种是有条件的。”姜云枫叹了口气。 “以长安周边为例,百姓们一般一年耕种两季粮食,麦收之后耕种菽或者黍,待到秋天收获之后再种上麦,来年夏天收获,循环反复。” “但地瓜不行。” “虽然从耕种和收获的时间来说地瓜和菽、黍等粮食是一样的,但这一年中地瓜却只能耕种一季,在收获之后必须种上菽,而且冬天这地必须空着。” “这样吗?”田千秋愣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追问为什么。 先种地瓜,再种大豆,通过大豆根瘤菌固氮的能力再加上发酵粪肥来实现可持续发展,这是姜云枫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但这些话刘彻他们都理解不了。 “亩产万斤的仙粮,在加上一季菽的收获,似乎不是不能接受。”刘彻捻着他的胡须,低头沉思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就怕到时候人们都觉得这一年本可以耕种两季仙粮但却限制他们只能种一季,怕是要引起他们的不满。” 引导的方向会导致一个人思考的结果不同,之前刘彻就是被姜云枫的话引导所以导致先入为主了,而在姜云枫解释之后他也有些犹豫了。 有了仙粮但却要限制耕种,这么看来之前姜云枫说要用官田耕种地瓜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背锅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整个长安街头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刘彻把三种粮食的产量全都公布出去了,而且据说是快马加鞭的朝着整个西汉扩散。 为了聚拢民心和军心,在加上粮种有限的原因,所以最后百姓们得到的消息是这仙粮要限制发放,而发放的标准和之前姜云枫提出的新农具发放标准一样。 对有功者、从军者优先发放。 不管是地瓜、土豆还是玉米都不像小麦那样需要过冬,所以仙粮的发放被定在了明年,而今年冬天也不会闲着,这段时间会用来决定仙粮到底要发放给谁。 不得不说这是一手好棋,姜云枫几乎能想象得到这个冬天西汉的民心和军心会有多么的高涨。 对于刘彻、对于西汉,这都是一件好事,因为眼下的百姓们最缺少的就是对统治阶层的信任,这能极大的恢复他们对西汉和刘彻的信心。 然而姜云枫却不太高兴,因为他要背锅了。 在官府的告示中,这仙粮并不是奖励给百姓的,而是委派他们种植,到最后的收获都要上缴朝廷。当然了,朝廷也不可能白拿,最后是需要用等量的麦、菽或黍和百姓们交换的。 其中上面明文规定了土豆和玉米最后会慢慢地向百姓们开放,而地瓜则会归入官方所有。 本来这也没什么,对于官府告示的前半段百姓们都能理解,毕竟仙粮极少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官府回收可以说是为了育种,这点无可厚非,但真正让百姓们不高兴的是最后一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刘彻怕百姓们不信服官府的决定,最后把姜云枫的名字也带上了。 这下好了,姜云枫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本来吧,从政这事儿背黑锅很正常,毕竟从政就要做好这样的准备,但是真正让姜云枫不高兴的是这事儿是刘彻自己定下的。 西汉是姓刘的,如果是别的事儿刘彻这么独裁姜云枫也不会说什么,而这件事无疑是把屎盆子扣到了他的头上,而且还一点风声都没有直接就把屎盆子糊到了他的脸上。 此时的姜云枫感觉很是难受,就好像被糊屎盆子的时候有些液体顺着嘴角流进去了一样。 明明他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不过要等到明年第一批发放下去的仙粮收获之后才更好运作,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刘彻为了聚拢民心和军心如此早的就把这个消息放了出去,而且还不声不响的捅了他一刀。 原因其实姜云枫都明白,无非就是因为现在他在民间的声望太高了,这种情况会随着仙粮的开放种植而继续水涨船高,这让刘彻有些不舒服了,所以想从侧面压制一下。 姜云枫很清楚刘彻不是害怕他,因为之前他也和刘彻说过在凡间的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所以刘彻此举就是单纯的想要压一下姜云枫的声望。 如果不是姜云枫还有用,刘彻怕不是要直接找个理由动手了。 姜云枫有些难受,但通过这件事他也明白了一点,或许是时候要培养一些属于自己的人了。 “刘弘。” “属下在。” “派个人去一趟浐子村,把山叔和大壮叫过来,就说是我有事儿要找他们。” “诺!” 看着刘弘退出了房间,姜云枫抬头看了看木质的屋顶,长长的叹了口气。 有些难呢,毕竟自己能找到的就只有山叔和大壮这样的普通百姓,而能作为被安插到各个部门的钉子是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 还有一年多,姜云枫有些烦躁了,从上任丞相以来,他第一次希望刘彻早点儿死。 对于没有根基的姜云枫来说,眼下刘彻就是他的保护伞,而且还是唯一且防御力足够强悍的保护伞,他之前一直想的就是在这把伞下尽可能的显现自己的作用,争取在刘彻驾崩之前让自己成长到能够独自面对他人恶意的程度。 但现在姜云枫才发现其实他和刘彻并不是同属于一个阵营的,说到底自己还是刘彻的一个棋子。刘彻不死,自己得不到自己预想中的发展。 因为刘彻并不想自己发展起来,或者说他要限制自己发展的程度和高度,不然待到他死后,刘弗陵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掌握不住自己。 至于霍光他们?仙粮对民心甚至是军心的作用都太过于霸道了,如果刘彻不加以限制,姜云枫有信心在两年之内把自己发展到他人不敢动的境界。 如果真的按照他预想中的发展下去,动了他,那就要面对整个天下的百姓甚至是军队。 统治者的思想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甚至真要到了某些时候的话可能要比现在还要更甚。 所以,摆在姜云枫面前唯一的出路似乎就只有去培养属于自己的人了,而且还需要一个足够正式且让刘彻无法反驳的理由,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让自己挑选的人慢慢的发展起来。 至于瞒着刘彻偷偷去做这件事情他从来都没想过,先不说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刘彻,就单纯一个没有任何势力和根基的自己想要瞒过刘彻都是不可能的。 盘算完所有需要注意到的点,姜云枫最后才定下了一个方法,一个能让自己名正言顺的有自己的人且还能让刘彻心甘情愿地让自己选人的方法。 “过来!”姜云枫招呼了一声,把自己呆在角落里玩儿球的饺子叫了过来。 “以后给你安排个活儿,好不好?”rua了一番饺子的狗头,从早上开始就沉着脸的姜云枫难得的笑了起来。 “汪!” 都说边牧能听得懂人话,姜云枫也不知道饺子有没有到那个地步,反正后世那些短视频里的边牧一个个就跟身体里住了个人的灵魂似的。 也就是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不然的话姜云枫估计那些短视频里的狗子一个个的都得按成精了来算。 “诶诶诶,你去哪儿?”姜云枫还想着都rua几下饺子的狗头,但饺子却一个转身朝着门外飞奔而去。 院子里的侍女们早早的让开了道路,她们可不敢对这仙人的爱宠有什么不好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大义和私心 等姜云枫跟着饺子跑到大门处时正好看见两个侍卫把山叔和大壮从马车里请了出来。 怪不得饺子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在这个世上除了姜云枫,估计也就只有三个人才会让它如此的亲近了。 山叔,大壮,大壮娘。 山叔是因为熟悉了,毕竟当初在浐子村的时候姜云枫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山叔呆在一起的,而一般不会离他很远的饺子自然也就对山叔熟悉了。 至于大壮和大壮娘,那已经相当于是铲屎官的存在了,怎么会不熟悉? 姜云枫觉得也就是自己给饺子喂过香肠和肉这两样大壮家里没有的东西,不然的话饺子怕不是要被天天给它投食的大壮和大壮娘拐走了。 “山叔,大壮,咱们先进来。”姜云枫直接把山叔和大壮拉进了自己的丞相府。 或许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山叔和大壮的拘束和畏怯很明显,明显到姜云枫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直接上手拉着二人进来了。 院子里的小凉亭,侍女倒好了水之后就被姜云枫遣走了。 “山叔,大壮,我这边有点儿东西要做所以想让你们帮帮忙。” 和浐子村的人说话就要舒服地多,最起码不用坑坑巴巴地说一半儿藏一半儿,和山叔大壮说话姜云枫习惯了直接开门见山地来。 “云枫,不,你现在是丞相了……”和大壮不一样,山叔自从姜云枫入了长安开始心态就发生变化了,对姜云枫也变得对那些当官儿的一样畏惧。 “山叔,我们都是老熟人了,哪还用的上这么客气?您就还叫我云枫就行了。”姜云枫把水杯推到了山叔面前,试图用笑容来瓦解山叔的畏怯和不安。 “再说了,我今天让人把山叔您请过来可是有事儿要找您帮忙的,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您有求于我似的。” “别别别,云枫你有事儿就说,山叔保证不说一个不字儿,眉头连皱都不会皱一下!” 阶层和身份的隔阂在这个时代是无比巨大的,除了像大壮这种或痴傻或大智若愚的人,其他人都难以翻越这座鸿沟。 姜云枫也知道身份和阶层对于山叔的影响有多么巨大,现在这样还是因为他和自己熟悉,如果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山叔现在怕是已经不太敢说话了。 “山叔,您看这个您能做吗?”没有再废话,姜云枫直接把自己之前画好的图纸拿了出来。 “这个是……房子?”从没见过的图画让山叔皱起了眉头。 木工这个东西并不是照着图做就行了,有很多的东西你要事先去了解他的用途,因为有很多的东西会由于用处的不同而在不同的位置要采用不同的方法,不然的话很可能就会导致最后的成品很容易损坏甚至直接就不能用。 “唔……就类似于一个房子,高度要达到最少一个半大壮那么高,山叔您就当房子来看就行。”对于未来的制图方法山叔还有很多的不懂,所以姜云枫只能尽量通俗的解释一下。 “建房子吗?但是这……”山叔指着姜云枫所画的图,有些欲言又止。 山叔从来都没见过姜云枫画出来的房子样式,因为姜云枫要建的不是房子,而是大棚。 暂时的他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再结合眼下西汉的条件,姜云枫感觉似乎就只有大棚产生的作用才最符合他的处境,也最贴合西汉眼下的环境。 “就用木头做?”山叔有些为难,主要上面的顶不是方方正正而是个圆弧,虽然他并不是做不出来,但相对来说还是要麻烦很多。 “两头可以用石头垒砌,这长的两边可以用木头也可以用竹子,但必须要留出来足够的具体,而顶部需要长时间放置约半尺到一尺厚的稻草或者麦秆,山叔您看怎么样合适。” “半尺到一尺吗?”山叔皱起了眉头,稻草虽然轻,但是在这个厚度下也就变得不轻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最少也要半尺,不能再少了。”姜云枫摇了摇头。 不是不能再少了,而是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不能再少了。 大棚作为在冬天里依旧能种植粮食或蔬菜的地方,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顶部要时常能够打开来透光,如果不能的话那大棚也就只能用来发豆芽和蒜黄之类不见太阳光的东西了。 见不到阳光,种个球的粮食和蔬菜。 其实对于姜云枫来说大棚最好还是用水泥建造四周和柱子,而顶部在没有油纸的情况下用一定厚度的玻璃也不是不能替代,而玻璃和水泥这两样东西姜云枫虽然从来没亲手做或者亲眼看过制作过程,但多少也知道一些。 水泥和玻璃这两样东西能给西汉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水泥最直观的作用就是用来建房子,要知道眼下的西汉基本沿用秦制,百姓们是不允许随便砍伐树木的,所以这也就造成了百姓们的房屋基本都是石块垒成然后再用黄泥抹缝的,平日里没什么,但是在遇到雨涝天气的话是既有可能垮塌的,而用了水泥之后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不过相比之下,西汉可能更需要水泥的另一种作用,那就是修路。 路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在西汉路的含义远远比后世要多得多。 相比于水泥,玻璃可能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但却也是不能小觑的。 这个时代的奢侈品可以说很多,但对于姜云枫来说也可以说是很少,最起码这玻璃一出世那绝对妥妥的是奢侈品,而在开通了丝绸之路的西汉,玻璃这种东西能创造出远超于它本身的价值。 价格这个东西世间本没有,只因为人的存在才创造了它。 但是姜云枫却并不像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或者说他不想现在就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 这两样东西能够缔造足够大的价值以及社会和政治地位,他要等刘彻死后再拿出来。 如果直到刘彻死了他也没能在这西汉站稳脚跟,那么他宁愿把这两样对西汉人来说是天大财富的东西带入黄土之中。 你不让我好活,我也不会白白给你创造好处。 别跟我说什么人生价值和民族大义,就是一个俗人,我不配! 章节目录 第97章 欺辱 权利是个好东西。 给山叔说了大棚的设想之后就很快得到了实施,而且山叔还从浐子村里叫来了不少的村民,就宛如当初姜云枫还在浐子村的时候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大棚的地方选的过于远了点。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长安皇城周围都是住宅区,而丞相府是紧靠皇城的,是真真正正的天子脚下,如果要用什么话来形容的话那可能是后面一千年以后的朝代才有。 去天五尺。 既然是住宅区那就不可能在丞相府的周围建造大棚了,总不能把人家的房子扒了来种地吧?先不说这可不可行,即便是可行姜云枫也不想那么干。 太费劲。 所以最后大棚的地址还是选择在了皇宫的北面,出城外一点的地方,离渭水并不是很远,还能保证大棚的用水问题。 只是姜云枫没想到,仅仅是建造一个大棚有会有波折。 “丞相,门外有人来访,是您之前让刘校尉去请的人。” “嗯?”埋首书案的姜云枫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侍女说的是谁。 “是的,饺子很亲近他。” “请他进来。” “诺。” 放下毛笔,姜云明揉了揉太阳穴。 饺子很亲近他,那应该不是大壮就是山叔,因为能让饺子亲近而且自己还让刘弘去请过的人着实不是很多,如果是刘彻或者霍光这些人的话侍女也会认识。 “枫哥。”在侍女的带领下,身高体壮的大壮走了进来。 “大壮你怎么过来了?坐。” “枫哥,我就不坐了。”大壮期期艾艾的,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却又不好意思说。 “你这是怎么了?”在姜云枫的印象中大壮的话并不是很多,但却是属于那种心直口快的人。 就是说话并不多,但是却藏不住。 不过这也就是对于认识或者是亲近的人,如果是陌生人的话大壮可能别人说三句话他都憋不出来一个屁。 “枫哥,我可能给你惹麻烦了。”大壮低着头,说话吞吞吐吐的。 “惹麻烦?惹什么麻烦?” “我把人给打了。” “啥?”姜云明先是呆了一下,随后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看着大壮,他想再确认一遍。 “我把人给打了。”大壮的头越来越低,都快低成九十度角了。 “没事儿,到底是因为什么?坐下来慢慢说。” 没有先责问大壮为什么打人,因为他知道大壮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但却绝对不是个鲁莽且爱打架的人,能让他出手打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并不排除是大壮的错,但姜云枫相信这必定事出有因。 “那个……”在姜云枫的拉扯下坐了下来,大壮这才开始吞吞吐吐的诉说事情的缘由。 和姜云枫想的一样,果然不是大壮的错。 其实虽然是大壮来说,但事情的起因却是因为山叔。 大棚的建造地址选在了长安城外,而从动工的那天开始山叔和大壮他们就没有再来过丞相府这边,因为他们本来是准备住宿在大棚工地那边儿的,但因为交通方便的原因他们选择了回家。 如果按照西汉时期的路况来说这并不是个好选择,因为每天的来回可能就得要一个时辰甚至更多,但赶巧的却是这大棚的选址。 大棚离渭水不远,而浐子村地处浐水和灞水交汇之前的三角洲,这样就有了方便的条件。 山叔和大壮他们每日跟着在灞水上打渔的船到渭水边,然后再从渭水边去大棚工地那里,这样下来每天耗费在路上的时间也就半个时辰,单趟只要两刻钟。 而这事情就发生在这浐子村和大棚工地往返的路上,渭水的河边。 自从姜云枫搬到了皇城脚下,入住了丞相府之后他提出的一系列措施都得到了实施,而效果也很是不错,这其中就有他最早提出的以新式农具作为奖励的政策。 或许也是为了示好,刘彻在找人打造新式农具的时候让人去找山叔来指点了那些工匠几句,最后还领了些奖励,而姜云枫给山叔做的新式木工工具也就曝光了。 在询问过姜云枫之后山叔也没有藏私,给皇宫的工匠们说了刨子的作用以及制作的方法。 这个时代对于这种身家立命的工具以及知识都很重视,山叔是在姜云枫的授意之下才敢把刨子的制作教给皇宫的工匠们,而那些工匠们在得知这是仙人传授给山叔的之后他们也就没敢把这刨子随便传出去。 然而这刨子的名声却传出去了,因为工匠嘛,总是要做些什么的,在被人看到之后就传了出去。 山叔也算是间接受益者了,凭着这阵风和刨子的原因也接了不少的活儿,然而这问题却就出在了这刨子上。 今天在返回渭水边准备搭船回浐子村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山叔手里的刨子,而凑巧这人的亲戚就是皇宫的工匠,所以产生了强取豪夺的心思。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就产生了一点混乱,山叔在推搡中摔了一下,大壮就因为这个跟那人动手了。 “刘弘!”姜云枫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站在门口的刘弘叫了进来。 “去处理一下,那个人最后会怎么样我不在意,但是记得通知一下,他以及他的亲属和他村子里的人不会发放新粮,若是有已经发放下去的新式农具也一并收回。” “诺!” “等会儿。”刘弘刚欲转身出去却被姜云枫叫住了。“浐子村之前驻守的那些人还在吗?” “回丞相,因为您之前让人堆制那些东西的缘故,所以还有十人左右在浐子村驻守。” “让他们分出一个人,在山叔平日里往返的时候护卫一下,剩下的人让他们注意一下进出浐子村的人,免得那人心存怨念恶意报复。” “诺!” 刘弘拱手行礼,在确认了姜云枫没有其他的吩咐之后就转身推出去了。 “枫哥,给你添麻烦了。”大壮低着头,就好像是那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没事儿,不是什么麻烦事儿,而且还是那些人先找的你们麻烦。”姜云枫宽慰了大壮两句,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这事儿也怪我,你们是给我做工的,但是我考虑的却很不周到。” 章节目录 第98章 态度 说到底还是姜云枫疏忽了,他从来到西汉之后打交道的一般都是浐子村的人,而浐子村的人大都是西汉不再屯边后返回的,所以民风相对来说也是比较淳朴。 这就让姜云枫在无形中遗忘了一些事情。 在某种程度上,西汉的不正当竞争远远要比后世多得多,因为后世还有完善的法律来制约人们,而西汉不仅律法还有待完善,就连执行力也远远不如后世。 在后世的那种严苛的条件下还不断地有人钻法律的空子甚至堂而皇之的违法,更何况如今的西汉了。 只是因为姜云枫一直都没遇到,所以就被他选择性的遗忘了。 他主要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刘彻以及那些官员身上。 因为大壮娘还在家里等着的缘故,所以姜云枫也就没有多留大壮。这段时间浐子村的人们为了建造大棚一直都是早出晚归的,干活儿从来不是看时间点,而是看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渴了,回家主要看什么时候天黑。 让侍女收拾了很多的东西,不仅有很多的肉食还有一些布料让大壮带回去。 过冬是需要衣物的,而姜云枫这里也没有成衣,只能送一些布料了。 不过还好,离冬天还有段时间,足够大壮娘为他们娘俩儿准备过冬的衣物了。 让刘弘调了个人陪着大壮回村,姜云枫一直看着大壮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转身回了院子。 不过他没有回到书案那边继续他之前的事情,反而是回到了主楼的二楼上。 轻轻地叹了口气,姜云枫把之前自己挑选好的书都搬了出来。 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下,姜云枫让人点了个火盆,一张一张地撕着,把那些挑选出来的书一点点地丢入了火中。 这些都是历史书。 从一开始姜云枫就没打算把这些书留下来,别的还可以,但是这些和历史相关的书他从一开始就是打定了要销毁的主意。 毕竟是以文本形式留下来的,即便是这个时代的人不认识简体字,那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 简体字也是从繁体字简化过来的,说不定就有人能在看到这简体字之后和那些繁体字产生关联,最后破译了简体字就不好了。 在最开始下船的时候姜云枫还没考虑过这么多,但是在教授义芎简体字的时候他却想到了。 义芎的身份很是特殊,当时本草纲目都已经放给她看了,在加上刘彻把她扔到了自己的手里,还有霍光的说情,姜云枫当时已经是有了一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把这些和历史相关的书全部都销毁。 之所以是现在销毁而不是在教义芎简体字的时候就销毁是有原因的。 姜云枫考虑了很多,一是怕引起别人的疑心,前脚刚教授义芎简体字,后脚你就要销毁这些书,是不是这书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其二也是因为他要留点底。 人的记忆其实是一个挺奇妙的东西,有些你费尽心力背下来的东西转眼之间就忘了,而有些东西明明只是不经意间碰到或用过,但是这种无关紧要的记忆却能一直留存于自己的脑海中。 作为丞相,姜云枫的事情很多,但是却没有那么多,因为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处理那些令人头疼的奏章以及各种事宜,毕竟他任命的那些丞相府官员也不是拿来看的,像田千秋这个奏曹就是要把所有的奏折审理一遍之后再递交给姜云枫。 所以这段时间姜云明是在抄录,自己需要的那段历史做截取然后抄写下来。 而抄写用的文字也不再是简体字了,更不是繁体字,而是英语。 相对来说英语就比简体字的保密性还要好一点,不是说这个时代不会有西方的人跑到中原来,而是因为即便是有这样的人来到了中原也不会见到。 懂又怎么样?自己又不会让他见到,即便是刘彻知道了,姜云枫相信他也不会让这种“外人”来破译。 看着火盆中的火苗慢慢变弱到最后只剩下木炭微微的火光,姜云枫叹了口气。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小心过? 从穿越过来之后自己的一切都变了,变的举步维艰,变得小心翼翼。 最初的他本以为能凭着自己那简单的数理化知识以及超前的见解在这个西汉搅风搅雨,然而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最后还朝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从来到这长安之后自己经历了多少次袭杀?姜云枫自己都不知道,因为还有一些他都没见过就被刘弘扼杀于摇篮之中,而自己到现在连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谁都不知道。 翌日,姜云枫一早就被侍女给吵醒了,因为丞相府外来人了,还是跪着的。 不过姜云枫却并没有去见他,因为那个人所求之事正是他昨天吩咐刘弘去办的事情。 一个普通百姓,或者说一个混混恶霸跪在丞相府门前就能得见丞相?那以后他的丞相府门前岂不是天天要跪一大批人,别的不说,这个先例一开,上门要求娶仙粮资格的人怕不是要把丞相府门外的地都跪出一片坑来。 对于这种人姜云枫没有什么那可笑的怜悯之心,先不说做错了事情就好付出代价,就这种人他连看都不想看。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最后姜云枫还是出去了,不过却不是为了那个人,而是因为来找姜云枫的大壮被他缠住了。 “丞相!仙人!”那人一看到姜云枫出来,跪着就爬了过来。 姜云枫对他的惩戒并不是很重,但这只是在表面层次上,在更深一层却可以说是最严厉的。 皇城脚下并没有那么多混混,所以这个混混也不是什么职业混混,他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有亲戚在皇宫里做工所以对普通的百姓有些看不起罢了。 然而昨天的事情一经发生他就陷入了口诛笔伐的地步。 对于姜云枫刘彻一直都是关注的,在得知了这一事情之后那个皇宫里的工匠就被遣散回家了,而且所用的工具也都被截留在了皇宫了,更是被下了死命令出宫之后不得再用这些工具以及外传。 在加上他所有的亲戚以及同村的人都得不到仙粮的发放名额,而已经发放下来的农具也都被收回了,这下子这个混混是陷入了千夫所指的地步。 这,才是他今天跪在丞相府前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99章 格格不入 人都是社会性动物,能够脱离整个社会独居的人当世都没有几个,而且绝对是要扒着手指头去数的。 一个混混的未来没有必要多去关注,这并不能影响到什么,虽然他能影响到浐子村。 能是能,但是敢不敢就不一定了。 胆子这个东西其实是人体中最奇妙的东西,膨胀的时候它能比天大,小的时候它能缩到谁都看不见。 在处理这个混混上姜云枫其实和刘彻有点儿像,总结下来其实就是连坐,和之前刘彻为了挽回国库的亏空时所采用的算缗告缗差不多。 在姜云枫看来那个混混也不是迫于他丞相的身份才跪倒在丞相府门口的,或许还是周围人的唾沫星子产生的作用更大一些。 丞相的身份肯定是好用的,但是在对于这件事上是没有周围人的唾沫星子好用。 亩产万斤的仙粮,现在西汉的百姓们天天就连做梦都在想这个,如今却因为一颗老鼠屎而害得全村人都分不到种子了,而且就连已经发下来的那套新农具也被回收了。 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盼头,这谁能忍得了? 反正是用脚趾头想姜云枫都能猜得到那个混混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但是他却觉得这事儿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不敢说整个西汉,但最起码现在的长安周边谁不知道那些新农具是仙师在浐子村的时候早出来的,而随着山叔的名声大噪谁不知道他是浐子村的人? 甚至基本上一谈到山叔大家偶知道他是得了仙人的指点才如今天的,更何况宫里的工匠不知道吗? 怎么等传到那个混混那里的时候就变成了山叔这个升斗小民的东西了? 所以这件事真的是一个略懂木工的混混对一个普通百姓的工具起了歪心思吗? 姜云枫觉得不见得。 可是知道不对也无从下手。 虽然姜云枫在内心隐隐觉得是有人在暗中恶心他,甚至很可能就是三番两次袭杀的幕后主使者在做小动作。 然而又能怎么样呢? 姜云枫不指望一个小混混能够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甚至极有可能他就没见过任何幕后的人,这见识很有可能是转了不知道多少个人最后才把这个任务传到了他的耳中。 反正姜云枫觉得如果自己是幕后的那个人的话肯定是不会这么草莽地直接去找那个混混的。 事情太大了不好办,事情太小了也不好办。 此时此刻的姜云枫感觉和这些西汉人相比自己还是太嫩了,这不是年纪上的差别,而是经历上的差别。 职场上的那一套或许和官场上的差不太多,但实际上又差很多。 职场上一般来说都是抱着爬到你头上或者是把你挤走的想法,但官场却不一样,而且这两千多年前的西汉尤其不一样。 就犹如姜云枫初到长安的那天晚上,他们上来可就是抱着直接弄死你的想法来的。 但是最尴尬的就是姜云枫却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立场去追查那个人。 说起来很可笑,受害者却没有立场去追查幕后的凶手。 但现实确实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摆在明面上的部分其实是很小的事情,再加上他现在也没有能够完全信任的人,最重这件事被他放了起来。 账是过不去的,只是现在的姜云枫不得不把算账的世间往后推延。 不管是现在算还是秋后算,反正是要等到没人能够再制约他的时候。 …… “奴婢见过丞相。” 吃着刘彻送过来的厨子烤制的鹿肉,姜云枫看着站在门口的侍女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刘彻送过来的这些侍女都很怕姜云枫,或许是在出宫之前被特意交代了什么,也或许是仙人这个名头导致的,每每这些宫女在面对姜云枫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怎么了?” “回丞相,过几日就是小除了,往往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要准备很多东西,但是不知道丞相……” 宫女犹犹豫豫的,她拿捏不准姜云枫的想法。 “小除……”姜云枫愣住了。 “是呢,小除七天后就是大除,过了大除就到了春天了。” 最开始的时候姜云枫还有些迷糊,但是等宫女最后解释一遍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间隔七天,然后就是春天,这是要过年了。 在来到西汉之后姜云枫的时间观念很是淡泊,因为他只知道一天十二个时辰和今年是征和四年,其他的都很模糊。 这主要还是因为历法的缘故,因为刘彻才刚让人废掉了秦始皇嬴政定下来的颛顼历,转而实行新制定的太初历。 时间太久远了,西汉的太初历和后世的阳历岔了不知道多少,姜云枫甚至怀疑眼下的这个春节都不一定能和后世对得上。 “不用,就这样吧,平日里怎样还怎样。” “诺。” 宫女盈盈一礼然后就退下了。 过年。 有家有亲人才叫过年,现在的姜云枫已经没有了过年的资格。 走出房门,不似往日里无事时走侧门,姜云枫第一次让侍卫推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长安城很热闹,先秦留下来的习俗现在基本上已经被百姓们接受了。 再者两千多年前西汉,年味着实是比后世要重上很多,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不仅仅是在过年。 一个封建的朝代,统治者还是一个狂热的仙神主义爱好者,所以那些在后世看来很荒谬的习俗在这里都是“真的”,百姓们也很认真的在准备着过年的东西。 家家户户的门脸上都挂上Lee红布。有钱的挂红绸,没钱的挂红色的麻布,反正所有人都很重视。 据说等到了大除的当天还有很盛大的活动,甚至最主要的还是西汉的官府举行的,民间的百姓虽然也有类似的活动,但想必起官府举办的来说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这是自己来到西汉过的第一个年。 姜云枫突然有些迷茫。在自己这个带着后世思想的大脑中认为百姓们小心翼翼的准备着过年的东西很可笑,虽然这些都是文化的传承,但所谓的要送走时疫之类的说法实在是无稽之谈。 看着忙忙碌碌的长安城,姜云枫突然觉得自己很异类。 和这个西汉格格不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过年 对于姜云枫来说,年这个节日是真的没有什么必要过,而且在西汉这个时期年这个东西实在是算不上是节日。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过年还是以祈福为主要目的的,大除的除字就是代表了人们的期望。 就犹如姜云枫面前经过的人们。 他眼前的这群人在举行一种活动,或者说是仪式,叫做傩。 官府举行的叫国傩,而民间百姓们举行的叫做大傩(nuo二声)。 对于这个傩姜云枫了解的并不多,但是据说是在周朝德尔时候就已经有了,而且好像还是国家级的祭祀仪式,甚至被列为了“礼”,是一项国家典章制度。 卒岁大傩,殴除群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阐明了除夕在西汉时期的最主要目的:趋吉避凶,岁除邪祟。 跳傩,这个习俗属实是有点儿不太符合姜云枫的审美观念,在他看来这就好像是小时候村里来的那种跳大神儿的一样。 跳过傩,姜云枫看着一个精壮的男人接过主持人手中的火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城外奔去。 送疫。 这个火把在西汉人们的严重就代表着疫,送火把就是送疫,祈祷来年无灾无病。 如果除去人们脸上严肃的表情不谈,这个大除属实是热闹的很,配合着密集的爆竹声,整个长安城都显得很热闹。 此爆竹非彼爆竹,这个时代的爆竹才是真正的爆竹,因为这是人们把竹子投入火种,竹节内的空气受热膨胀导致竹节爆裂。 爆竹爆竹,爆炸的竹子,后世的是填充了火药,而这个时代的爆竹才叫真正的爆竹。 没有贴对联,也没有烟花,甚至连贴门神也没有,或许很热闹,但是终究还是和后世差得太多了,别说后来高楼耸立的城市了,即便是和姜云枫小时候农村的习俗也很不相同。 小时候的姜云枫还经历过贴对联、年夜饭以及后来被禁止的放鞭炮,而这西汉的习俗和后世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 或许唯一差不多的就是爆竹了,但竹子爆裂的声音和鞭炮实在是没得比,所以姜云枫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从此是的他突然想到了后世电视剧里的场景,他呆立在人群中,人们来来往往,而他仿佛是天外来客一般与这世俗完全不相融合。 “丞相那时有这种热闹吗?子孟说的是在升入天界之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霍光站到了姜云枫的旁边。 “怎么,这大除之日子孟不需要去祈祷来年避凶驱邪吗?”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姜云枫并没有转头。 “以前的子孟不曾相信过这些东西,而在丞相来到长安之后虽然子孟信了,但却也并不在意。”和姜云枫一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霍光的脸上带起了笑意。“连陛下都有定数,子孟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一语三关,姜云枫听出了霍光华丽隐喻的意思。 “子孟说笑了,这些东西是天定的,就好像懒惰的人和勤奋的人一样。懒的人勤奋不起来,而勤奋的人也懒不住。” “那丞相能否说一下这是由什么决定的?是人在决定?还是仙人吧这些写入了凡人的灵魂里?” 似乎是在验证自己之前说的话,霍光饶有兴趣地问起了姜云枫这方面的东西。 “能操控的就只有经历,而不是灵魂。” “经历?”霍光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姜云枫的话。 “嗯,就比如冠军侯,他在匈奴经历的每一场战斗都是自有定数的,即便是有人想要改变,那么天道也会以天气、地势等各种原因来把事情的发展扭转回来。” “是这样的吗?”霍光脸上的表情急转,里面藏了很多的情绪。 “虽然画室这么说,但命这个东西却不是不能够逆转的,可逆转的程度很有限。” “什么?!”霍光大惊失色。 “子孟莫要惊讶,这天道虽然是制订了一切,但终归它负责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总是会有疏漏的时候的。” “如何逆转?”霍光少见的急切了起来。 “非人力可以图之。” “为何?” 霍光的情绪被姜云枫牵动了起来,心情就宛如坐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 “因为无论是谁都无法知道这到底是天道的疏漏还是已经既定好路线。” 官府派出来跳傩的人已经收工了,取而代之的是民间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的大傩。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姜云枫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丞相府。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霍光喃喃的重复着姜云枫的话,随后脸上泛起了苦涩的笑容。 “但行?但兴!棋子罢了,又哪里有机会?” …… 西汉的年虽然很热闹,小除是小年,大除是除夕,可除夕的第二天并不是叫春节。 因为现在的正月初一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名字。 现在的人们更重视的还是除夕,所以不管是祈福还是驱邪都是在这一天举行而不是明天的正月初一。 作为西汉的丞相,虽然是刚上任还半年不到,但是丞相府里也已经堆满了很多人送来的东西。 这个时代送礼这事儿并不少见,只是人们送的并不是什么烟酒糖茶,在除夕的这天所送的礼物大都是有个好寓意的。 比如钱财。 钱能通鬼神,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讲这些话,但其实从根本意义上来说也是差不多。 中原自古就是人情社会,这一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姜云枫不知道,但是要说持续那最起码是几千年了。 就连刘彻在除夕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也是给姜云枫送来了不少的东西。 不过既然是刘彻送的那就自然不能是金银珠宝之类的黄白之物,基本上全都是些丝绸锦缎和鹿肉之类的民间见不到的东西。 鹿肉很香,姜云枫很喜欢,但同时它也很补,补得让姜云枫都有些受不了,所以姜云枫也不敢吃太多,而除了鹿肉之外其他的东西姜云枫都有些看不上眼。 除夕的夜晚,这是自己来到西汉过的第一个年,姜云枫所以想着纪念一下。 当夜,丞相府的屋顶上,姜云枫提着一壶葡萄酿,看着一朵朵的烟花在头顶的天空炸裂开来。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仙人手段 大除当夜,丞相府的烟花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是姜云枫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刘彻这些社会顶层的人见到烟花时的表现也不怎么样。 过年这件事只有在姜云枫小时候他才期待过,而毕业之后的他就再也没有过小时候那种期盼这过年的想法了。 太累。 拜年、送礼、还有那些毫无疑义的祝福短信,明明知道毫无疑义缺要一一回复,所以对于姜云枫来说对过年的期待感并不大。 有那个时间不如在双休日的时候在家里睡一天来的舒服。 不过眼下有点儿不一样,在大除之前姜云枫对这西汉是怎么样过年还是有些期待的,不过在看过那些不太符合他审美观念的跳傩之后也就没什么期待感了,相反的还有些厌烦。 属实是有些太吵了。 虽然竹子爆裂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这也禁不住烧的人多以及一直都是持续不断的,这时间长了之后就有些烦人了。 长安城在平日里是禁火的,因为长安周围的住宅区大部分都是用木头建造的,而在这个元宵节还未完全形成的西汉,除夕就成了一年之中唯一不禁火的节日了。 烦躁之下,姜云枫索性把所有的奏章都交给了奏曹田千秋处理,正好他看这些东西也看得很是头大。 在以前,姜云枫从未想过古代的高层人士每天要处理这么多的事情。 本来吧姜云枫的历史就算不上是特别的好,对这些朝奏之类的细节也就没有那么的清楚,受后世历史电视剧的耳濡目染他一直都以为那些丞相甚至是皇帝要处理的都是大事,类似于什么赈灾啊、打仗啊之类的。 没体验过就没有发言权,姜云枫现在是知道了古代丞相之类的高官甚至是皇帝每天过的日子了。 开始实行黄老之术的西汉哪有那么多的军国大事,甚至除了东莱郡水患的处理后续以及新农具的推广后续之外就没什么大事,大部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谁谁谁家的牛丢了啊,谁谁谁又犯了什么罪之类的。 因人而异,这些在姜云枫看起来应该有专门分管的部门处理的事情一股脑的都被送到了丞相府,要经过他或者奏曹的审核之后递交给皇帝。 在这个时代,一头牛价值四万钱起步,算的上是“大案”了,而在施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刘彻对那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尤为重视,这也就导致了这些犯罪案例也都要呈递到丞相府。 虽然很不耐烦,但姜云枫也不是不能理解。 儒家这张大旗是刘彻扯出来的,其目的是为了统治下层百姓们的思想,不是说别的思想就是不行,只是在百家争鸣之后只有儒家的才符合统治者的想法。 或许应该要说是董仲舒的儒家思想才符合。 在连年的穷兵黩武之下,虽然有文景两帝留下来的丰厚,但百姓们对于战争永远都是厌恶的,而刘彻这种不知满足的不断进攻进攻再进攻极易引起百姓们的反感。 这也就有了董仲舒施展的舞台。 天人感应、三纲五常等说法深得当时的统治者刘彻喜欢,就这样才有了着名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有一点在后世流传甚广,那就是董仲舒在着名的《举贤良对策》中把儒家思想与当时的社会需要相结合,并吸收了其他学派的理论,创建了一个以儒学为核心的新的思想体系。 所谓的“社会需要”,其实不过是刘彻需要罢了。 后人谁都知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在开历史的倒车,只有百家争鸣才是最好的局面,但这个局面是要上升到人民、社会甚至是民族上的。 唯独不切合统治者。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个举措里有没有董仲舒个人的小心思姜云枫不清楚,但总得来说这项举措有利,也有弊。 对于历史,不管是人、事件还是发展姜云枫都不愿意去评价太多,毕竟去评价一个早已故去的人没什么意义,他做对了你只能缅怀他,做错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挫骨扬灰么?不好意思那是文物,包吃包住还给你找个人价值体现平台的银手镯了解一下。 别的不说,董仲舒这种在封建朝代就敢推动体制发展的人是当之无愧的勇者,因为在切身经历过这西汉的大环境之后姜云枫才知道这里的暗流涌动是多么的剧烈。 站在某个位置,为自己或者其亲人、下属某些福利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儿去找你麻烦,但你要涉及到根本性的东西那可就不行了。 “我曾踏平了孤川西风走马,心里的话就让月光寄给她……” 姜云枫哼着歌,赶走了期期艾艾不知所措的厨子,自己进了厨房炒起了菜。 丞相很忙,但是也很闲。 过年的这段时间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高发时间段,但说到底这都是些偷盗之类的事情,所以姜云枫也就都交给了田千秋以及丙吉,他自己则是想着做点儿别的事情。 没办法啊,刘彻还在,他有很多的想法但却拿不出来,所以只能从侧面找找突破口了。 “离君今天的心情不错?” 霍光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笑呵呵地看着姜云枫一边哼着歌一边炒菜。 “还行。”姜云枫把一种无色的液体倒入了锅中,随着热力发散开来的气味让霍光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霍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显然是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 “锅啊,上次在这丞相府吃玉米的时候你不都见过了?虽然是我让人打造的,但是都见过了你怎么还问?” 姜云枫抄起锅,把锅中的菜倒入了木头雕成的盘子里。 “我是说刚才你倒入锅中的东西。” 和姜云枫相处的时间长了,霍光也似乎是受到了姜云枫极大地影响,就连说话的方式也被影响了不少。就好像刚才这句话,要放在以前霍光一开口肯定是子孟怎么怎么的。 不知道这算是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 “尝尝?”把木盘放在了霍光的面前,但姜云枫看遍了厨房四周也没找到筷子。 有些后世的习惯姜云枫还是没能改的过来,就好像这找筷子,后世习惯了锅碗瓢盆以及筷子这些和做饭相关的东西都在厨房里,然而西汉这可不是这样。 或者说只有平民百姓家里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天界的美食 “哦?离君还有这本事?”霍光看着木盘子里的东西笑呵呵的问道。 “天上的日子可不好过,天天吸风饮露哪有什么味道,并不是所有的仙人在一开始就能做到淡薄六欲的,而天界的散仙们可没什么下人。” 有些时候,那些不是你的东西但是在你说得久了之后也就习惯了,甚至就连你自己可能都会下意识的认为那东西是你的。 现在的姜云枫就是这样,这谎话说多了说久了也就习惯了,在霍光的提问之下他几乎瞬间就能从自己的脑海中把只言片语组织起来回复霍光。 “试试看。” 接过宫女送上来的象牙筷,姜云枫递到了霍光的面前,并且脸上满满的都是怂恿。 “那离君可得小心了,我今天要是在这丞相府里毒发身亡,那你即便是丞相可能也逃脱不了干系。” 对于姜云枫的怂恿霍光只是笑了笑,不过却也接过了姜云枫呢个手中的象牙筷子。 “嗯?”甫一入口,霍光就感觉到姜云枫做的东西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样?”姜云枫笑了笑,随后从另一口锅里掏出来了两个大白馒头。 炒豆芽还好说,油这个东西可以用黄豆取,方法也可以用最原始的木榨法,但是这馒头可是废了姜云枫不少的劲儿。 他可是在失败了好几次之后才得到了功能性等同于酵母的老面。 作为一个鲁东人,而且还是最鲁东最东边的胶东人,没有其他主食能比胶东大馒头更能让他有吃饭的感觉。 “有些酸,但是并不讨厌,相反的还有一种想吃的冲动。”霍光老老实实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同时手上也没闲着。 姜云枫手里的馒头让他抢走了一个。 “里面我加了不知道是梅子汁还是李子汁的,反正是酸的。” 姜云枫耸了耸肩,也动起了筷子。 “这个也不错啊。”霍光扬了扬手里的大馒头。“很香,很……蓬松,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食物。” “这是麦子做的。” “麦子?”霍光歪了歪头,显得很是疑惑。 虽然从和面条一样的白色他已经猜到了是麦子面做成的,但真的等到姜云枫确认之后还是有些惊讶。 新颖的东西总是很受人欢迎,霍光丝毫没有他光禄大夫以及丞相府长史的仪态,一盘炒黄豆芽很快就被他和姜云枫两人消灭了。 “喏。”吃完了豆芽和馒头之后姜云枫又从旁边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菽?”霍光仔细地闻了闻之后说道。 脸上还带着一丝嫌弃的表情。 在这个时代,像霍光这种属于社会顶层的人一般吃的都是稻饭,也就是后世的大米饭,别说黄豆这种吃了不好消化的东西了,就连麦子吃的都很少。 吃也是吃磨完的精面,而不是跟百姓似的吃蒸煮的麦饭。 所以说霍光在确认了姜云枫递过来的东西是黄豆做的之后脸上就涌现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这是过去的经历带给他的下意识反应。 “尝尝看。”姜云枫咬了一口,咔咔的声音传到了霍光的耳朵里。 虽然有些嫌弃,但是霍光还是将其送入了嘴中。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酥脆的口感让霍光愣了一下,以前他只有在烤过头的肉类身上才能体会到这种口感。 “怎么样?”看着有些发愣的霍光,姜云枫笑了笑。 “很好吃。”霍光很老实的点头承认。 “子孟觉得这个东西会受到百姓们的欢迎吗?” “一定会。” “那就行了。” 得到了霍光的回答,姜云枫直接咔咔的把剩下的豆渣饼干掉。 “离君是怎么把菽做的这么好吃的?”一个疑问被解答了,但霍光的心底很快泛起了另一个疑问。 “用菽去做。” “用菽去做……菽?”霍光喃喃地重复这姜云枫的话,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用菽去做菽?” 仿佛是绕口令一般,霍光重复了好几遍之后才确认了一件事,抬起头来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姜云枫。 从霍光的表情中姜云枫只读懂了一个意思:你TM在逗我!? “没骗你,只不过现在的百姓们吃得实在是不怎么好,甚至都有点儿难以下咽,所以我不过是想让他们吃的舒服一点罢了。” 姜云枫耸了耸肩,语气很是随便。 这还真是他临时想起来的。 以前在浐子村的时候他的伙食相比这个时代的百姓们也是很好的,刘彻不仅派人给他送肉食还有百姓们都舍不得吃或者吃不起的大米。 不过现在的他满心抱负却因为刘彻的原因无法完全施展,所以就只能从侧面想一想办法。 然后他就让人建了一座榨油坊。 依照从前世某着名纪录片中得到的知识,姜云枫做出了一个相当简单但却十分好用的木榨法榨油机。 榨油的材料自然是这个时代广泛种植的大豆,霍光来时看到以及后面吃到的黄豆芽都是用大豆油榨的,而最后的豆渣饼则是榨油之后的残渣混了麦子面油炸而成的。 虽然看起来这两样东西的作用并不是很大,最引人注意的大概也就只有大豆油了,但这并不是表面意义就能下定论的,有很多的作用都是隐性的。 粮食价格以及经济的调控。 要是跟这个时代的人说这些怕是没有人能听得懂,但是姜云枫懂,虽然仅仅是知道个皮毛,但这也领先西汉人太多了。 通过发展以及挖掘出大豆的另一项潜力,这能让粮食价格的格局发生很大的变化,这对社会的影响是很直接也很直观的。 同样的,在那所谓的仙粮还未形成规模之前这也能稳固住百姓们躁动的内心,同时也能让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声望以及形象都再次拔高一节。 虽然功高盖主,但那也得分是什么功,这种平常官员不会去想也不屑去做的事情能很直接的影响到百姓,也能很直接的提高百姓对他的好感,相对的来说这种声望在官场上很有用,但用处又不是那么的大。 小打小闹罢了,但姜云枫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他有很多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但是那些方法的牵扯面太广了,现在还用不上。 正是因为这样,姜云枫才和霍光发展成了如今的这副关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小手段 提出了大豆食用和经济用的方法最明显的作用可能还是对百姓们饮食情况的改善。 当然了,别的方面也是有的,只是还需要时间去发展。 西汉和别的朝代真的有些许不同,除了建造房屋等建筑物,其他使用木材的砍伐申请基本上都是会被驳回的,也就是说其实百姓们通过环境能够获得的木材基本上仅限于日常所用的柴火。 其他的朝代在这些比较细致的方面姜云枫了解的不是很多,不过西汉的这套体制的确是有些过于严格了。 坏处有,但是好处也是有的。 或许刘彻最开始的目标是通过这种方式从侧面增加国库的收入,因为私自砍伐树木并不需要坐牢,只需要缴纳一定的罚金就会被释放。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对于环境的一种保护吧,虽然眼下的西汉可能最需要的还是通过破坏一定程度的环境来换取社会的发展与进步。 没有后世那么丰富的材料,姜云枫能够选择的也就只有木头,别的他也想用,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很大的一部分他也做不出来。 “天家感觉如何?”姜云枫倒了一杯水,看着刘彻吃着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私下里,姜云枫其实还是更习惯称呼刘彻为天家,并不是因为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因为最初的时候他对刘彻就是这个称呼,这还是跟着那个不知道死在哪里的栾大学来的。 “味道很新颖,但有些腻,不知道为何总感觉这个比肉食还要油腻一些。”刘彻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豆渣饼,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之前霍光的更新奇。 对于刘彻来说这些可能算不上好吃,不过那也仅仅是对于刘彻来说的,姜云枫最初的目标本就不是刘彻这位帝王。 “但这对于百姓们来说可是好东西。”姜云枫笑了笑,并没有介意刘彻的不满。 “的确,丞相说的这个豆渣饼朕仅仅吃了两个就觉得饱了一半儿了,不知这是什么原因?” 翻来覆去地看着如同他掌心一般大小的豆渣饼,刘彻对这个很好奇。 有油水的饭菜向来都比那些清淡的更有饱腹感,并且因为消化的问题这种饱腹感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一些。这一点姜云枫知道,但刘彻不知道。 这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总的来说还是太过愚昧了一些,很多很简单的科学道理都没有被弄清楚。 “人吃饭才有力气,但是这也是有区别的。天家应该吃到吃肉比谷物更耐饥一些,这就是原因了。” “这里面有肉?”刘彻惊奇的说道,他在这里面可是一点儿肉味都没有尝到。 “并没有,只是菽在某些方面和肉有些相像罢了。” “原来如此。”刘彻并没有深究,因为他也想到了一些其他的。 那些细微之处的道理刘彻不懂,但是他知道吃菽饭比吃麦饭饿的时间更晚一些。 “不知在蓬莱之滨时余回馈与天家的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刘彻把炒豆芽吃了个干干净净,但豆渣饼却剩下了不少,姜云枫并没有介意,只是示意侍女将这些都撤下去。 “丞相说的可是盐?”喝了一口姜云枫递过来的水清清口,刘彻开口回答道。 “正是。” “还好吧。”刘彻舒了口气,再怎么说他也已经年近古稀了,今天吃得有些多了。 “关于盐这里还是希望天家赶快落实一下,在那个方法兜底之下大汉已经不缺盐了,天家不必再执着于高昂的盐价,毕竟现在的百姓们还是私盐吃得更多。” 一点顾忌都没有,姜云枫直接点破了私盐的事,这在西汉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自从施行了盐铁令之后西汉盐铁的价格以一个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速上涨,西汉在铁的方面管制地更严格一些,毕竟铁是能够锻造武器的,而相对来说管得比较宽松的盐就被很多人盯上了。 在盐铁令之后西汉的私盐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破土而出,从表面看起来西汉在施行盐铁令之后就只有官方才能经营盐这种东西,但实际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吃饭都不一定能吃饱的百姓们在高昂的盐价之下那还会想着吃官盐? 最底层百姓们吃的基本上都是私盐,毕竟如果除去奴隶不算的话他们就是社会的最底层了,而且法不责众,买私盐的人太多了就没有办法处罚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仅限于最底层的百姓,而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基本就要吃官盐了。 像官员、贵族这些自然就不用说了,剩下的商人之流也是吃的官盐,因为西汉尤其是汉武帝时期商人的生存环境属实是不太好。 算缗告缗这种法令颁布之后最起码在明面上商人们还是守法的,三十文左右的官盐他们不是吃不起,官府对商人的管控太严了,为了点儿盐不值当的。 “不是朕不想,但光盐一项一岁就足以为我大汉增加不少的税收。”刘彻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 盐这个东西在古代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属于暴利行业,不然的话刘彻在连年穷兵黩武造成的国库亏空下也不会把赚钱的目光看向了这个东西。 之所以贵就因为一个原因:盐是必需品,你可以一天不吃两天不吃,但长时间不吃的话人就会没劲儿,再久一些就会死。 生命的必需品,这才是盐价高涨的原因。 “天家不必纠结,其实降价也是一样的。”姜云枫笑了笑,在这个不重视商业的年代人们对商业手段的认知也是匮乏的。 姜云枫不敢说自己懂得多,但是最起码是比西汉的人民多的。 “薄利多销也是一样的,如今因为私盐的屡禁不止最底层的百姓们基本上不会去买官盐,而当盐价降下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反正都是便宜盐,吃谁的不是吃?又何必冒着违反律法的危险去吃私盐?” “有了盐田法之后盐的产量其实是过剩的,与其堆放在那里还不如低价卖出,虽然最后大汉并不一定能增加多少收入,但同样的也不会少多少,而且百姓们还有了足够的盐吃,何乐而不为呢?” “届时天下百姓哪个不得道一声天家您的好儿?”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重农抑商 眼下利益并不一定能够打动刘彻,因为在相对比较极端的手段下西汉的国库已经是相当的充盈了,虽然这种充盈有点儿涸泽而渔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目前的西汉是不缺钱的。 所以刘彻更在意的还是名声。 早年间刘彻可以说是声威高涨,在卫青和霍去病两位神将的辅助下对匈奴是连战连捷,虽然连年的战争消耗的主要还是百姓,但是在打胜仗并且还经常是大胜的情况下百姓们倒也没什么怨言。 但随着卫青和霍去病两位神将的实施这一切都变了,西汉对匈奴的战争是连战连败,而在前两年更是三征三败。 没有了胜仗的支持,百姓们终于是忍耐不住了。 穷兵黩武,国库亏空,天灾不断。所有的一切加起来成了压垮西汉百姓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在历史课本上的刘彻很是光辉耀目,但晚年他所面对的是民怨四起、天灾不断,甚至还有大量的兵变。 这也是为什么刘彻这样专制独断的君主为什么会登泰山下轮台罪己诏,也是为什么姜云枫能够遇到他的原因。 “丞相可以确定?”刘彻还是有些犹豫,也不知道是不想放弃那些利益还是不敢相信姜云枫。 “这一点是确信的,陛下可以先以余的名头去试一下。” 面对刘彻的疑问,姜云枫只是微笑着回答他。 但是其中的意思却并不一样了。 之前是天家,是二人初遇时所用的称呼,而现在是陛下,是更加正式的称呼。 称呼是正式了,但距离却是远了。 “丞相哪里的话。”虽然仅仅是两个字的差别,但刘彻哪里听不出来? “朕回去之后就命人去办,就是不知道这需要多久。” “很快的。”姜云枫摇了摇头,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后世可以有过一次因为虚假的消息导致人们大规模囤盐的事情发生,而姜云枫是胶东人,对当年的事情格外的记忆犹新。 而眼下西汉的情况远远要比后世的那次囤盐更加严峻一些,因为在后世盐是很便宜的,在囤盐事件发生之前人们并不缺盐吃,而西汉就不一样了。 “如果余所料不错的话,价格低廉的官盐初放的那段时间百姓们会争相购买,陛下也可凭此机会赚上一些,但随后盐价势必月会越来越低,大汉在盐这一项上的收入也会慢慢的趋于平稳。” “能有多少?” “这个就无法估算了,毕竟这要取决于陛下选择放出去多少盐,循序渐渐地慢慢来的话可能会多一些,但这个量并不会多出太多来,毕竟百姓们手中的余钱并不多,能够购买的总数是差不多的,区别仅仅在于价格罢了。” “看来丞相也慢慢适应了,就今天这一策怕是没有官员能够想得比丞相还周全了。” “陛下谬赞了,其实相对余来说,田千秋、霍光等肱股之臣也不是想不到,只是他们对于盐田法的产量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罢了。” 在经历了这个两千多年前封建社会的勾心斗角之后姜云枫不敢小瞧任何人,而对于官场上的事情更是慎之又慎。 “其实这盐陛下可以稍稍晚一点放,若是待到余将方才陛下所食用的东西放出去之后售盐的收入还会高一点。” “哦?此话怎讲?”刘彻精神一振,他就喜欢听这个。 “陛下认为这黄卷怎么样?”答非所问,姜云枫并没有直接回答刘彻的问题。 黄卷就是豆芽,西汉的称呼和后世有些不同。 “很好,味道很新奇。”虽然姜云枫没有给到一个他想要的回答,但刘彻还是回答着姜云枫的问题。 “那陛下认为此种做法推出之后会不会引起人们的推崇?” “肯定是会的。” “这道黄卷做成的菜品中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就是由菽做的,而菽在制出那种东西之后就能成为先前陛下所食用的豆渣饼。” “是这样的吗?”之前姜云枫没有说,刘彻以为那豆渣饼就是单纯的用大豆粉碎之后做成的。 “嗯,这豆渣饼可能并不会相对富裕的商人、贵族和官员的喜欢,最多就是新奇一下之后就不再喜欢了,但是这对于百姓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饭食了,而做这黄卷所用的东西则会一直盛行下去。” “丞相是说……” “不错,届时菽的价格会迎来一波上涨,虽然可能程度很有限,但总是能够让百姓们充实一下的,待到那时再将降价之后的官盐放出,百姓们购买的量也会多一些。” “可若是这么说来,那若是现在放出之后再推行这菽的新做法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的。”姜云枫摇了摇头,这里面是有差异的。“官盐的价格并不能一蹴而就地直接一降到底,要给那些贩卖私盐的商人们一个退场的时间,而这段时间的盐价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高的,所以最终的收入会多一些。” “贩卖私盐的商人?退场?”如果说之前对姜云枫的话还有些懵懵懂懂,那现在的刘彻就是一点儿都搞不懂了。 “为何?就以这次的官盐降价顺便让这些商人倾家荡产不好吗?贩卖私盐本就是违反律法之事!” “陛下莫急,余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姜云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这个社会既定形成的思想一时之间难以转变,就算是他有超过两千年的见识也只能慢慢的来。 可能很多人就知道古代的王朝基本上都是重农抑商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秦《田律》规定:天降及时雨、谷物抽穗或有旱涝虫情灾害,须立刻书面报告雨量大小、受益面积、灾害损失及作物生长状况。《仓律》规定种籽入仓、存贮、检验、出仓等程序规则及亩播种量。为不影响农业生产,《戍律》规定,一户不准同时征调两个以上劳动力服役,违者罚交两副铠甲。《司空律》规定:播种、耘苗季节,以劳役赎抵赀刑者,各回家务农二十天。《仓律》还规定:从事农耕生产官府奴婢,二至九月农忙时节,每人每月可增加半斤口粮。 而汉承秦制,西汉的制度基本上和秦是差不多的。 不仅编成了律法,就连徭役也要避开农忙时节,而以劳役抵债的人都被规定在农忙时节必须回家务农,甚至官府的奴婢有从事农耕的都有奖励。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未来 重农抑商,这个政策几乎贯穿了华夏历史上的所有朝代,只有极少数的王朝没有采用这个政策。 有多少姜云枫不知道,但是据他所知好像只有宋朝。 几乎贯穿了整个华夏历史的重农抑商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同样的它也不会是完全对的,任何政策都要根据时代、生产力以及社会的转变而转变,没有哪个政策能够一成不变的永远适用于所有的朝代。 刘彻之前算得上是失败的屯边政策是,重农抑商也是。 “陛下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让侍女取了点他秋末让人去采摘的菊花,姜云枫为刘彻沏了一杯菊花茶。 “问题?什么问题?”干制的菊花茶遇水之后重新舒展开了它妖娆的身姿,沁人心脾的香味让刘彻有些迷醉。 “大汉未来的方向。” “方向?” 本来刘彻的注意力全在姜云枫送到他手中的菊花茶上,以前的他从未想过菊花还有这样的用处,但姜云枫所牵扯起的话题太大了,大到让他都有些愣住了。 “仙粮出世,大汉日后必定会是一片繁荣,周围诸国皆无可与之比拟,这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话题的严重程度很深,深到了即便是刘彻都好好思量了一番后才带着些许谨慎的开口。 “以后呢?”听着刘彻的回答姜云枫笑了笑,端起菊花茶品味着这跨越季节的芬芳。 “以后?” 刘彻愣住了,其实他还真没有去想过更远的问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或许是年龄到了的原因,也或许是自己之前就被御医确诊的毛病,但他确实是有感觉,所以他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小儿子刘弗陵的身上。 他想给自己年幼的儿子留一个稳固的江山。 或许不可能有那么稳固,但肯定是越稳固越好的。 关注的点不同,这也就导致了刘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朝内的官员身上,这其中尤以姜云枫为主。 所以对于姜云枫的提问他get不到真正的问题点,找不到姜云枫的目标是放在哪儿的。 “仙粮出世,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陛下有做过考虑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姜云枫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让刘彻一点都察觉不到姜云枫想说什么。 “丞相是说之前就提起过的弊端?”刘彻绞尽脑汁,但因为时代的差异他只能想到这些。 或许他还会想到更多,但那需要时间。 “并不是。”姜云枫摇了摇头,把空了的杯子放下重新斟了一杯。“是一个王朝最根本的问题,而且还是两个。” “根本?两个?”刘彻低下了头,他隐约想到了什么,但是却又不敢确定。 “仙粮的出世带来的是粮食产量的剧增,在这种情况下赋税即便是再怎么高昂百姓们的手里也是会有余粮的。” “当然了,余并不是要让陛下提升赋税。眼下大汉正以黄老之术谋求发展,这样做是涸泽而渔的事情,并不值得。” “余只是想说,陛下可还记得文景两位先帝在位期间的事情吗?” “先帝……”刘彻的神情变得有些迷茫,似乎是在回忆着他的父亲与祖父的过往。 “黄老之术是一个王朝休养生息的最佳选择,这样的政策是百姓们最为喜欢的,而在这样的政策下百姓们不论是生活还是资产都会得到长足的发展。” “那么百姓们手里有了余粮,又常年没有战争的困扰,接下来大汉要迎来的就是人口的增加。” “这对一个王朝来说是好事情,但前提是要解决了人口增长带来的问题。” “土地的……不足。”刘彻深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接过了姜云枫的话头。 “陛下在继承大统的的初期就体验到了土地不足的景况。”姜云枫笑了笑,开始拿刘彻自己切身经历过的事情来举例。“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人口的增长必定会带来土地不足的问题,眼下的大汉一如文景两位先帝的初期,那么等到太子继位也依然会遇到陛下当初所遇到的问题。” “而且还会更加的严重。” “更加的……严重?”姜云枫把事情说的很严重,这样刘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错,陛下当初要面对的不过是常年休养带来的人口增长,而以后,太子还要面临着仙粮巨额的产量带来的土地兼并的问题。” “丞相是说……”刘彻猛地抬起头来,他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不是他想不到这些,只是他以前从未遇到过如此高额产量的粮食。 “不错,届时那‘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景象还会再次出现。” “再次出现……”刘彻喃喃自语,神色有些迷茫。 刘彻的黑点在于连续长达几十年的穷兵黩武导致他在位的末期经济萧条,人口也远远不够,但不得不说战争能够很好的解决文景两帝休养生息带来的人口爆炸的局面。 然而现在的刘彻却没有信心了。 说到底,刘弗陵过了年才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且还是虚岁。 三岁看大五岁看老这种话或许在某些地方适用,但在眼下就是在扯犊子。刘彻并不能确定自己的儿子能有自己的作为,因为他们要面临的局面是完全不同的。 他刘彻继位的时候有父亲和爷爷为他留下的丰厚家业,而自己呢?他给儿子留下的是一个萧条的烂摊子。 他继位的时候父亲和爷爷把大汉经营的井井有条,而他留给儿子的是民怨四起破败的王朝。 而且他自己继位的时候好歹也是十几岁了,先不说能力和威势如何,但最起码要比自己这个才七岁的儿子好得多。 上官桀、桑弘羊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最初确立的霍光想要压制住前面两位就势必会导致权利都集中在他手上,而现在选择的姜云枫也是一样。 甚至凭借着仙师这个名头能达到的程度极有可能远远地高于霍光。 这样糟糕的境况,还要再加上一个人口和粮食产量增长所带来的的土地兼并的问题。 而面对者是一个仅仅才七岁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抉择 “丞相可有高策?” 如果单说要应对这种局面刘彻有很多的办法,但不是暂时不能够切实地实施下去就是无法适用于自己的幼子。 所以尽管是万般不愿,但在无奈之下他只能询问姜云枫的意见。 如今姜云枫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么就代表着他必定有解决的方法。 “有,但却要看陛下愿不愿意。” 微微一笑,但姜云枫并没有逼刘彻做决定。 “其实眼下大汉的景况已经很好了,在陛下先后用置刺史十三州以及徙茂陵等策下大汉的土地情况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但却又没有完全的解决。” “想要完全解决那就只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将天下所有的土地收归国家,采取租赁制度。” “不妥!”刘彻连思考都没思考,直接就摇头拒绝。 “陛下莫急,待余慢慢道来。”对于刘彻的拒绝姜云枫并不意外,而且还在他的意料之中。 想要实施将土地收归国有后再实行租赁制,那么要面临一个很直接的问题,那就是王公贵族的封地。 封地这种事情在封建王朝并不少见,而且当年汉高祖刘邦创立西汉的时候就分封了不少的诸侯王,但好的一点在于如今的西汉这种情况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了。 要不然姜云枫还真没地方可下手。 要知道诸侯王的土地可不是那么好回收的,那样做极有可能要面临着全方位的内战。 “余知道陛下在担心什么,但这回收土地并不是说就直接断了那些王公贵族的路。陛下可以只回收其从属权,土地上的税收甚至产出的粮食依旧可以交由他们处理,但这从属权是必须要拿到手的。” “封邑,可只封邑,不封地。若是按照大汉律例来说他们并没有损失,如果他们觉得自己损失了,那就代表着他们想要强取豪夺或者苛税种田的百姓们。” 很直接,姜云枫的一席话把最尖锐的点插入了最薄弱的地方,这让刘彻双眼一亮。 之前他反对不是因为他不想将所有的土地回收国有,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很难,但如今有了合适的方法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丞相请继续。” “从大的方面来讲,回收土地是为了大汉日后的发展长治久安,从小的方面去分析也是为了保证那些得了封邑的王公贵族们的利益,毕竟如果国家都不在了他们拥有土地也就没有了意义。” “其次,陛下亦可以用减税、宣扬等各种办法来促使他们遵循大汉的规定。” “而对于百姓们来说就更加容易了。虽然现在还未完全实施下去,但仙粮的出世必定会带来粮食产量的增长,也也会让大汉的税收得以增加,解释陛下只需要稍稍减免一点赋税,百姓们自然就乐在其中了。” “而最重要的是……”说到这里姜云枫也是正色了起来,不再像方才一样是一副平淡的样子。 “此事只有陛下能做。” 许久无言,刘彻没有说话,姜云枫也没有。 姜云枫已经说的很直白了,而刘彻也知道姜云枫的意思是什么。 的确,这种事关国家制度的问题就只有他这目前在位的皇帝能做。 如果现在的刘彻不做的话那就要留给他年幼的儿子,而年幼的君主是没有什么威慑力可言的,到时候且不说事情能不能顺利的办好,即便是办好了也要付出比现在多得多的代价。 刘弗陵做不了,姜云枫也不行,同样的和姜云枫所处位置差不多的霍光也不行。 虽然是辅政大臣,但终归还是大臣,并且也只是辅政而已,做这种要动国家制度的大事对他们来说名不正言不顺。 说不定那些大臣还会打着什么入宫勤王、诛除权臣的名号直接起兵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国家就会再次陷入动乱之中,西汉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打到让刘彻无法接受。 相比之下他宁愿让姜云枫或者霍光之流把持着朝政,那样最起码这天下还是姓刘而不会落入他人名下。 “此事谁都可以做,陛下可做,太子可做,子孟可做,离君也可做。可不同的人做代表着过程和结果也不同,陛下可不做,那离君亦不会,届时还请陛下将此事交与子孟吧,离君可无条件为太子也为子孟让路。” 话说的很直白也并不怎么好听,但刘彻却知道姜云枫这么做是对的,也是考虑了他的。 其实如果姜云枫真的想做并不一定就不能成功,相反的,在仙人这个名头以及亩产万斤的仙粮加持之下有很多的事情都是很好办的,甚至如果姜云枫做起来的话比刘弗陵这个太子还要简单。 以亩产万斤的仙粮做前,后面再说将土地收归国有之后的各项举措,届时的姜云枫只需要振臂一挥,天下百姓甚至是军队都会听他一言而起。 百姓要为生计而奔波,而士兵也是百姓,与其为一个不能给自己留下多少粮食的王朝服役,那么何不跟着一个极有可能让自己吃得饱的人呢?虽然这并不一定能成功。 百姓们是最好说话的,因为相比之下他们的损失远没有刘氏皇族来的大,但若是成了的话他们以及子孙后代就都不会为了吃饱而烦忧了。 或许这在很多人看起来都很不可思议,但却是既有可能实现的,要知道历史上陈胜吴广起义的成功就是有迹可循的。 真的是秦朝的统治太过残暴了吗?也不一定,别的不说,就单说陈胜吴广起义这事儿其实更多的还是煽动。 就说这事儿的话其实很简单,当初陈胜吴广他们所在的队伍因为大雨而误期,具体根据秦律误期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姜云枫不知道,但肯定是不致死的。 就这样,一句“天下苦秦久矣”掀开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泽乡起义。 姜云枫从来都不愿意过多的去评判历史,先不说他一个太平种花家的后人有没有那个资格去评议先辈,就说历史的长远就导致了很多的东西都无法追寻。 只是说有很多的时候百姓们根本就不会顾忌什么后顾之忧,简单的煽动就能让他们揭竿而起,更何况如今有着仙人名头和亩产万斤仙粮加持的姜云枫呢?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定下方向 “好了,话题扯得有些远了。”姜云明摇了摇头,他本不想说这么沉重的话题的。 现在的他还不够成熟,或者说在官场上的这些事情上还差得很远,不然的话他今天也就不会被刘彻牵着鼻子走了。 他最开始想说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土制改革。 “之前余所说,且不管这些商人是不是能够全身而退,但不管他们是不是违反了律例,但他们依旧还是有用处的。” “对于此,丞相为何除说出此等荒谬之言?” 刘彻满心的疑惑,倘若是其他人,哪怕是田千秋或者霍光他也会直接义正言辞的拒绝,但唯独只有姜云枫不行。 不是说他惧怕姜云枫,而是因为现在的姜云枫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显现出来的不是西汉所需要的就是西汉所缺少的,他需要姜云枫,他的幼子刘弗陵也需要。 “亦如先前所言,重农抑商这个政策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问题就出在它施行的时机。” “时机?”刘彻重复了一下姜云枫的话。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限制,刘彻想不出来比重农抑商更适合这个时代的政策,这不是说刘彻的能力不行,而是因为时代和条件的限制。 就好像是后世,如果跟一个人说科幻片里有时空跃迁等手段的话他不会惊讶,但如果跟他说有科学家实现了时空跃迁的手段足以实现星际航行的话他肯定是不信的。 这不是一个人的想象力或者能力不行,而是客观的条件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和思考能力。 “陛下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大汉的粮食产量超过了如今,达到了产出大于需求的情况,那时候的大汉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产出大于需求?”刘彻下意识的重复了一边姜云枫的话,随后才开始思考起姜云枫的问题。“粮食就不在值钱了,而百姓们的家中就会堆砌起一堆堆卖不出去也吃不掉的粮食。” 短短的一句话,但是却让刘彻整个人都冷汗直流。 说到底,不论是去追寻更加久远的夏商周时期,还是说近在眼前的先秦时期,粮食无论是在哪个王朝都是被视为重中之重的战略物资。 然而因为姜云枫的出现,如今,或许应该说是一年或者是几年之后,在西汉粮食就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了,而真要对比起来那时候的粮食就是人人弃如敝履的废物了。 当供大于求的时候,不论是什么东西那都将不在值钱了。 说起来可能是很无情,但这却是人世间的一条铁律,而且是不论是任何朝代任何时间都能够完全适用的铁律。 粮食超出需求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值钱,铁器超出需求的时候也会不值钱,甚至人才当超越出需求的时候依然会不值钱,这无关乎人或者物,但凡是能起到作用的、应该或者是能用价值来衡量的东西在供大于求的时候都不会再值钱。 “或许不论是陛下还是文景两位先帝都曾经幻想着粮食被弃之于田垄之间的时候,因为那不管怎么说都是在满足了一个前提的情况下才达成的,那就是百姓们不缺粮食吃。” “但即便是那个时候粮食也能发挥出平时没有的价值,那时候就需要商人的介入了,因为之后他们才能让任何事务发挥出它们原本的价值,甚至是远超出它们本身的价值。” “超出吗?”刘彻也想过,这事儿也不难想,毕竟粮价的起伏他也是见过的,商人的能量也是他所了解的。 虽然这种能量并不招人喜欢。 其实在这个时代说到商人就要说到一个词,那就是刻板印象。 这个时代上到官员下到百姓对商人都是很不公平的,即便是现在商业受歧视的程度远远没有后面的几个朝代严重,但在以农业为本的世界中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不招人待见的。 “首先,陛下低估了商人的作用。” 看着带着些许迷茫又似乎是很明了的刘彻,姜云枫一时之间突然有些感觉拿捏不住刘彻的想法了。 虽然在来到西汉之后这不是第一次事情脱出了他的掌控,但对于这种超越时代的认知上被人洞悉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虽然他还不能确定刘彻是不是真的了解且洞悉了商业的作用,但刘彻的眼神属实是让他感觉很是不安。 “商人能把一件商品卖出超出其本身的价格,或许这其中有着人力和物理以及运输的成本,但说到底商人们还是有得赚的,不然的话也就不会有商人的诞生了。” “所以到时候大汉多出来的粮食就完全可以交由商人去运作,相信在其他的国家粮食是能卖出一个高价的,如果陛下不愿意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假手他人的话也完全可以自己培养一支商队出来。” “但若是如此做的话岂不是将粮食这等物资送与他人?” 以姜云枫的看法来说,此时的刘彻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神态表情都时时刻刻地透露着一种吝啬的感觉。 小农思想。 或许这四个字并不一定适用于刘彻这个名传千古的汉武大帝,但此时此刻这位汉武大帝给姜云枫的印象就是这样。 粮食这种在这个时代的必要性战略物资的确是应该把握在手中,但刘彻此时不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在告诉姜云枫他不想把这种重要的东西放给他人。 “陛下您要知道,虽然在表面上来说我们是将粮食出口了,但我们却可以换回我们大汉急缺的战马和耕牛。如果单一单方面来说的话我们大汉的确是怎么算怎么亏,但交易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双方共赢的结果。” “别的国家能够得到他们急缺的粮食,但我们大汉也可以得到我们需要的战马和耕牛。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他们是赚了的,但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我们又何尝不是赚了?” “连续几十年的征战,想必陛下也知道如今的百姓们是有多么的不满。而随着仙粮的放开最终的结局就是百姓们人人家中都堆积着大量的粮食,届时如果陛下开放此等做法的话势必会迎来百姓们的欢迎。” “因为百姓们可不会管那么多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巫蛊遗祸 在听了姜云枫的意见之后刘彻离开了。 说到底,姜云枫并不指望刘彻能做出什么合适他心意鹅举措出来,因为有很多不是触犯皇室或者阶级的利益就是远远没有那么的重要。 每一个科学发明在百年之前都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姜云枫没指望刘彻能够完全懂自己,因为有很多超越时代的事情在处于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即便是在自己阐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各种盈亏情况之后。 不过还好,现在的刘彻对于姜云枫还是足够信任的。 不管是出于愿意还是只能相信姜云枫,但终归结底姜云枫的话刘彻是听进去了。 这回,姜云枫第一次感受到了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好处。 别的时代会不会有这个执行力姜云枫不知道,但可能晚年的刘彻是帝王在执行力上的巅峰了,尤其是在土地制度的改革上,而且还是涉及到了各个层面的土地制度改革。 不知道是觉得姜云枫这位仙人已经扛过了黑锅,还是想要尽量的博取姜云枫的好感,这次的刘彻并没有让姜云枫背黑锅。 不仅是姜云枫,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为此背黑锅,是刘彻一人独自将此事抗了下来。 不要以为封建时代的皇帝就能够为所欲为了,相反的,作为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多到了可能就连常人都不曾考虑过的问题皇帝都要考虑。 但不管怎么说,刘彻在这方面做得无疑是很好的。 不像李世民,有个敢在当廷顶撞他并且上谏的魏征;也不像赵祯,有个敢当面对着他唾沫横飞的包拯。 专制,这可能是绝大多数人在提到封建时代的第一印象,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君主都能够做到看似平常的一点。若是以王朝而不是以王国来算,能做到专制的皇帝并不多。 刘彻就是其中之一。 七国之乱之后的西汉在专制这一点上或许没有先秦的那么明显,但就权利来说也是足够集中的了,所以在土地制改这一方面并没有遭受到太多的阻拦。 所有人都认为是刘彻这位汉武大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所以才有了土地制改这一项,虽然在仙粮即将全面积发放的前提下大家都很不情愿,但最后却依旧是有惊无险的执行了下来。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是姜云枫的主意。 往大了说是为了西汉的王朝,往小了说是姜云枫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这种超越了一千多甚至是两千年的土地制度第一次在西汉崭露头角。 对于朝廷的政策,百姓们向来是只有不满的权利却没有提出疑问的权利,而有提出疑问权利的人却又不敢说话,更何况此举是利于百姓而不利于王侯。 百姓们乐得见到这新的土地制度的实施,在亩产万斤的诱惑之下他们什么都愿意支持,更何况在土地制改之后他们首先迎来的就是赋税的减免。 虽然是有时间限制,但即便是这样百姓们也是愿意的。 正如人们所说,这个时代的百姓们关注的点并不是很多,他们只会也只能关注当下,因为太远的事情他们考虑不到。 一句可能说起来很现实但却又很有道理的话:自己都要饿死了,那还管得了后代?没有自己哪有后代? “丞相!丞相!” 对于刘弘的声音姜云枫并不陌生,甚至已经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了,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太一样。 很是慌乱。 已经不能用“有些”来形容了,现在的刘弘只能说很是慌乱,相当的慌乱。 “怎么了?”姜云枫皱起了眉头,低沉着声音说道。 “丞相,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日下不了床了!” 跪伏在地,姜云枫也不知道刘弘是惶恐还是什么,但汇报的语气虽然是有条不紊但掩饰不住那份慌乱。 “什么?!”姜云枫猛地站了起来。 虽然曾经的他也曾心心念念地想过刘彻早点死,因为只有刘彻早点死了之后他才有更大的施展空间,但现如今听到刘彻这般的消息之后姜云枫还是难免有些震惊。 虽然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但再怎么说今年才是后元元年,刘彻真正的死是在后元二年! 不对!只是下不了床,说以只能说如今的刘彻是病倒了,并不是死了! “说的详细一点!”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准备了和事情真正到来是两码事。 并不是准备了就能够全盘接受,也不是说准备了就能够做到万无一失的。 “宫中没有传出来太多的消息,卯时本就是陛下起床的时间,但今日的卯时陛下却并没有按时起床,而是直接差人送消息出来。” 且先不管刘弘现在是怎么想的,但眼下作为丞相的姜云枫似乎是最为适合第一个通知的外姓之人。 “备车,进宫!” “诺!” 皇宫,这个向来都不被允许驾马驱车的地方有一个意外,那就是姜云枫。 他是唯一一个得到准许在皇宫中驾马驱车的人。 然而今天的他却遇到了另一批在宫中驾马的人。 “停下!” 姜云枫喝止了刘弘,也是喝止了外面驾马的人。 “拜见丞相。” 看着姜云枫从车内走出来,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即便这里是皇宫。 “宫中禁止驾马驱车,尔等为何违反?” “回丞相,内谒外传,郡氐狱中有天子之气外泄,是以陛下命我等前去郡氐狱诛除祸患。” 郡氐狱。 这个名称在历史上很有有记载,但姜云枫却记住了他,因为这里关押的人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虽然这郡氐狱里关押的并不都是,但却也有极大一部分是刘彻巫蛊之祸后冤枉的人,甚至有野史记载前太子刘据就是在这郡氐狱中自杀的。 “哦?天气之气外泄?”姜云枫轻笑一声,显得很是不屑。“我这仙人都不知道有什么天子之气外泄,这又是谁说的?” “望……望气之人。” 虽然时间不长,但对于姜云枫这个丞相他们还是很畏惧的,现在的姜云枫已经有了属于他的威势。 “那就有意思了,本相倒是想看看!”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郡氐狱 不管是什么时代,监狱一向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而这郡氐狱虽然是在长安,但里面的阴湿之气也并不差多少,甚至比姜云枫从电视剧电影中了解到的要更甚一些。 也不知道是因为处于地下还是因为防水工作不到位,总之姜云枫一进来就感受到了一股潮气,按后世母亲的话来说,常年在这地方的人等老了肯定一身的毛病。 腰腿疼是少不了的。 “拜见丞相。” 甫一进入到郡氐狱的地界,狱卒们就跪倒了一片。 按照西汉礼制,其实除非是特别重要特别正式的场合是不会要求人们用跪礼的,但现在不同了,先不说姜云枫的表情,单单就是后面的郭穰都代表了事情的不一般。 一个丞相,一个皇宫内偈,而还有一个目前只有狱卒知道的人在狱中,怎么想今天这事儿都不会善了了。 “开门可以,但是不得入内!” 狱卒还未回话,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监狱是没有什么小门和侧门的,不知道是为了防止囚犯逃跑还是为了防止有人劫狱,这些姜云枫都不关心,他关心的是门内传出来的那道声音。 “丙吉吗?”姜云枫微微一笑,这道声音他很熟悉。 丙吉是他任命的丞相府司直,是监察官吏的重要职位之一,虽然如今的西汉还算是平稳,但再怎么说丙吉也是丞相府的司直,平日里的交集也是少不了的,所以姜云枫对他的声音也很熟悉。 毕竟,在这个时代,能让姜云枫感觉到熟悉的人不多。 “丞相,请恕下官无礼,今日这郡氐狱的门,不能开!” 丙吉是丞相府的司直,原本的职位也是廷尉右监,前前后后他担任的职位都是与监察有关的。 现在的丙吉是姜云枫亲自任命的丞相府司直,若按以前刘彻对丞相权利的削弱来说丙吉是不惧姜云枫的,因为在刘彻第一次改革的时候丞相府司直也是在一定程度能够限制丞相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为了留住姜云枫这位仙人,刘彻赋予了他最完备的丞相权利。 所以说今天丙吉说的这话是没有立场的,如果姜云枫想的话则立刻就会有人冲进去将丙吉拿下,治他个以下犯上之罪。 “丙吉,开门吧,你是拦不住我的。”丙吉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官。 姜云枫不想和丙吉闹得太僵。 气氛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站在姜云枫身后的郭穰有些着急了,他是奉了刘彻的命令来的,哪想到姜云枫从半路杀了出来,而且连病重的刘彻都不去看了,反而跟着自己来到了这狗嫌人憎的郡氐狱? “丞相,不如……”身上的命令是一块重压,然而郭穰才刚开口就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姜云枫眼神的变化。 “是小人逾越了,一切任由丞相做主。” 作为刘彻的内侍,郭穰从来都不是没有眼力的人,在看到姜云枫的变化之后他立马跪伏在地。 转过了目光,姜云枫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放在了郡氐狱的大门之上。 “开门吧,丙吉。” 吱呀。 不知道是姜云枫对郭穰的态度还是因为丙吉对姜云枫以往的了解,亦或许是他知道如今他这条纤细的胳膊拧不过姜云枫这条大腿,丙吉最后还是打开了郡氐狱的大门。 “带路吧。”神色平淡,语气平淡,甚至就连脸上都没有任何的表情。 姜云枫的表现让丙吉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因为他不知道此行姜云枫是站在哪一边的。 “诺。”丙吉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门已经开了,现在的他名不正言不顺,等级也赶不上姜云枫,如今的丙吉没有了别的选择。 “丞相!小人知道!小人这就为您带路!” 眼看着丙吉就要带着姜云枫朝着郡氐狱内而去,郭穰很是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前面。 早在一刻钟之前他就应该回去复命了,但因为姜云枫这个丞相的插手让这事儿一拖再拖,郭穰心中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作为皇城脚下的监狱,郡氐狱内很是安静,郭穰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脚步声,没了! 呆立在原地,郭穰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发现所有人都停在郡氐狱大门口那静静地看着他。 “我让你带路了吗。” 这是一个疑问句,但却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虽然没有任何迹象,但郭穰已经感受到了这位年轻丞相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 “丙吉,带路。” “诺。” 人流分往两边,独留郭穰自己呆立在正中间,仿佛就像是河水中的一块石头。 看着渐渐远去的人群,郭穰把目光定在了在丙吉后面的姜云枫身上,阴冷和怨毒满满的充斥在他的眼神和内心之中。 丙吉越来越捉摸不透姜云枫是想要做什么了,他知道姜云枫想让自己带路去哪儿,但这目的明确,却又和宫中的内谒完全不像是一路人,甚至还有针锋相对的趋势。 这位丞相到底是在想什么? 丙吉强忍住回头探寻的欲望,安静的在前面带着路。 其实从一开始姜云枫就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始末,他知道丙吉在保护着什么,也知道郭穰的目标是什么,但唯独不知道的是郭穰为什么如此的着急。 看来,历史上的记载也不一定全对,或者事情的始末是对的,但其中的缘由却没有说清楚。 丙吉一步未停,一直带着姜云枫走进了郡氐狱的最里面,然而这里面的景象却出乎姜云枫的想象。 本来在姜云枫的心中是一直认为这监狱越往里走就越阴暗潮湿,但这郡氐狱的最深处相较之下却是最阳光的,因为有杨广通过三个小窗照射了进来。 “回头让人把这里恢复原状。” 这三个小窗不符合监狱建造时的规定,姜云枫一猜就知道这是丙吉让人偷偷改造的。 “诺。”丙吉叹了一声,无奈的应道。 没有说话,姜云枫让人打开了牢门,对着里面蜷缩在角落的两个女人勾了勾手。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牢中交锋 死死地抱着旁人看不清的东西,两个女人瑟瑟发抖。 战战兢兢地看着姜云枫,两个女人的表情很是惊惧。 姜云枫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两个女人把目光挪到了丙吉的身上,神色中带着一丝祈求,然而丙吉只是闭上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是却一言未发。 眼见以往的靠山丙吉都什么都做不了,女人的眼中流露出了一股绝望之色,但随后却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稍显年轻的女子最伏在地,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疯狂地朝着姜云枫磕头,而稍显年长的女子则是闭上了眼睛,从小窗中漏进来的阳光在她的脸上带起了一丝晶莹之色。 “不知阁下是何人。” 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最先站出来的都是年长的人,或许是因为经历,亦或许是习惯,稍显年长的女子站了起来,全然不顾年轻女子还跪在地上磕头。 “夫人,这是大汉的丞相,陛下钦定。” 丙吉一开口,姜云枫直接就愣住了。 夫人,对于这个词在西汉这个时代的意义姜云枫并不是很了解,因为时代的缘故,他不论是在公事还是私事上接触到的基本上都是男人,从他来到西汉为止到现在也没正儿八经的和几个女人打交道。 除了刘彻送来的宫女,大概也就只有大壮娘和义芎了。 虽然不知道,但这并不难以想象,能让丙吉称一声夫人的女人,当世着实是没有几个。 而在这个死牢中,还死死地护着那个人的,可能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戾太子良娣吗?”姜云枫轻笑了一声,这可是个惊喜。 “果然不愧为丞相,外界的流言没能掩盖得住丞相的耳朵,妾身佩服。” 史良娣盈身一礼,虽然衣衫有些许破旧还带着一点脏污,但并没有掩盖住这个女人过人的气质。 “史良娣谬赞了,余不过是从来不轻信人言罢了。” “这郡氐狱环境所致,妾身失礼了,然今日妾身请求丞相一件事。” 史良娣说着盈身跪下,额头贴地。 “妾身死不足惜,但这毕竟是皇家血脉,还请丞相开恩。” “呵呵。”姜云枫轻轻一笑,抬步走到了史良娣和还在磕头的女子身前。 史良娣心中五味杂陈,三年前巫蛊之祸爆发,丈夫戾太子刘据起兵反抗却兵败自杀,那是她本就应该随着太子一同离世,但是为了丈夫最后的血脉,她忍了下来。 姜云枫的一丝轻笑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甚至心中已经有了绝望之意。 然而姜云枫却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良娣言重了,还有这位应该是皇孙妃吧,也请起来。” 王翁须闻言停住了磕头的举动,但迷茫的秀目中还挂着盈盈泪水,除了迷茫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抬步越过史良娣和王翁须,姜云枫径直走向了那个被两个女人隐藏在角落里的孩子。 史良娣本欲冲上去挡住姜云枫,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并且把意图冲上去的儿媳也拦了下来。 虽然是前太子的良娣和儿媳,但现如今的她们却也是阶下之囚,对于姜云枫的动作她们没有一点办法。 看着角落里的孩子,姜云枫蹲了下来。 两岁,或者应该说马上要三岁的刘病已,姜云枫微笑的看着他,看着他即便是在这个昏暗的地牢里依旧明亮的大眼睛。 这么大的孩子绝大部分都是不记事儿的,但情绪表达能力却是已经具备了,年幼的刘病已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姜云枫,幼儿的眼睛特有的明亮此时却有些躲避。 没有介意刘病已身上的脏污,姜云枫伸手把他抱了起来,而刘病已也不知道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但总归是很安静地任由姜云枫将他抱了起来。 “这就是前太子之孙吧,不愧是皇室血脉,长得很是喜人。” 姜云枫不太喜欢小孩子,但那也只是哭闹的孩子,对于安静的刘病已他虽然没有多喜欢,但最起码并不厌恶。 只是简单的抱了一下,姜云枫就把刘病已交到了一脸急切的王翁须手中。 解开刘病已的发髻,或者应该说仅仅是束起的胎发,姜云枫朝后伸出了手。 “不!不!不要!”王翁须疯狂地左右晃动,想要让自己怀中的刘病已摆脱姜云枫的手。 因为她看到了,看到了刘弘将一柄匕首递到了姜云枫的手中。 “丞相!”丙吉也急了,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一旁的刘弘就早已将他按住。 而此时唯一高兴的就只有郭穰了,那兴高采烈的表情掩藏不住,甚至他还快步走了上来。 看着将王翁须按住的郭穰,姜云枫笑了笑,眼神中流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史良娣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娥首高昂,眼角留下了两行热泪。 但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失望的丙吉、认命的史良娣、兴高采烈的郭穰和绝望的王翁须都没想到。 姜云枫只是割下了刘病已的一绺胎发。 轻轻地打了个结,姜云枫把刘病己的胎发丢到了郭穰的身上。 “拿回去复命去吧,人我带走了。” 把郭穰扒拉到一边,姜云枫把一脸震惊的史良娣和有些劫后余生之感的王翁须从牢房里带了出来。 “丞相!”郭穰怒喝一声,随即就准备欺身上前。 然而这狭窄的牢房里人实在是太多了,而和郭穰站在一起的则是一个都没有。 仅仅只走出了两步,郭穰的身躯就瘫软到了地上。 “送到浐子村去吧,那里是个好地方。” 丝毫没有在意身后发生的变故,姜云枫对着丙吉交待道。 “诺。” “谢过丞相。”史良娣泪眼盈盈,拉着还抱着刘病已的王翁须直接跪伏在地。 “良娣言重了。”姜云枫摇了摇头,将史良娣和王翁须扶了起来。 “这背后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想必良娣都清楚,余就不多做交待了。浐子村是余之前安身的地方,如今那里还留有一些陛下的黄门郎,就委屈良娣带着皇曾孙委屈一下了。” “丞相哪里的话,劫后余生,能保住皇室血脉就是吾等最大的幸运了。” “走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对于史良娣的感激姜云枫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轻轻摇头之后就昂首抬步朝着郡氐狱大门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知道不知道! 刘病已祖、母、子三人交给了丙吉,姜云枫并不想把他带在身边,自己身边的关系太过复杂了。 从来到西汉开始他更多的还是为自己考虑。 他不是什么伟人,在保证自己身家性命的前提下他愿意去抒发自己心中的那份民族情怀,如果保证不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那什么都是一场空。 说好听点儿那就是无谓的牺牲是没有必要的,说难听点儿就是他的内心还是个升斗小民,不管做什么就先保证好自己的性命就行了。 他身边的关系太过复杂了,虽然从奴隶市场那次之后就再没遇到过刺杀,但他却一点儿都不敢掉以轻心。 刘病已的身份不简单,他是刘彻的嫡系血脉,和刘弗陵这种幼子还不太一样,刘病已可是戾太子刘据的儿子,在这个讲究长幼有序、嫡庶有别的时代,刘病已继承大统要比刘弗陵更加的名正言顺。 今天那个郭穰肯定不是刘彻的人,或者说他既是刘彻的人也是别人的人,但具体是谁姜云枫不知道。 如果是刘彻的人那么这个郭穰今天的反应有些太过反常了,按理说因为所谓的天子之气就去肃清郡氐狱倒是没什么,但自己这个丞相都出面了,结果无论是好还是坏那自己才是最先被拖出来顶缸的那个人,即便刘彻迁怒,郭穰应该也只是稍稍受点儿惩罚。 但郭穰太着急了,着急地好像是刘彻目标明确的让他直接就去找刘病已。 如果自己所了解的那份历史没有被篡改或者添油加醋过,那么刘彻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的孙子还在世的。刘彻之所以让人肃清郡氐狱是因为听信了所谓的望气之人说郡氐狱中有天子之气出现,而刘彻又不知道郡氐狱中有他的嫡系血脉才让郭穰过来的。 刘彻本来是认为这所谓的天子之气是以后极有可能有外姓之人窃国,他的目标并不是刘病已。 甚至他连郡氐狱中有谁都不知道。 去而复返,代表丞相的马车再次进了宫。 所谓的天子之气不过是横生的枝节,最开始的时候姜云枫是准备进宫看一下病重的刘彻的,然而在听到了郭穰说郡氐狱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刘彻的皇曾孙刘病已还在狱中。 他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出手的话丙吉还能不能像历史上那般保下刘病已,但他所遭遇的和历史相差太多了。 史良娣没死,王翁须也没死。 文字记载的历史上丙吉是把刘病已托付给了乳母胡组和郭征卿,然而现在却是刘病已的祖母史良娣和生母王翁须,而郭穰也不像是史籍上记载的那般是奉了刘彻的命令来的。 连续的思考让姜云枫的头有些隐隐发痛,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之后睁开双眼,整了整衣冠和表情。 “离君,你怎么才过来?” 刚下马车的姜云枫就听到了带着讶异的话语声。 “刚才去处理了一些突发事件,陛下怎么样了?”姜云枫摇了摇头,看着走过来的霍光问道。 “不太好。”霍光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暗淡。 对于刘彻,霍光还是很有感情的,刘彻是他们一家的知遇之人,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卫青当初不过是个官奴,他们一家不论是舅舅卫青、哥哥霍去病还是他霍光都是因为刘彻才得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好了,子孟你也别担心了,我进去看看。” 姜云枫没有多说什么,其实现在不管是他还是霍光的心情都是差不多,他们都是倚靠着刘彻,然而心中又希望刘彻早点儿死。 刘彻是他们的保障,但同时刘彻活着却也影响着他们不能放开手脚。 案首阔步,姜云枫直接走进了温室殿。 如果单纯说在进宫这一点上姜云枫比霍光还要有牌面一些,因为即便是霍光想要进入温室殿这种帝王居所的地方也是要经过检查的,然而姜云枫却是得了特许。 “见过丞相。”温室殿的侍女齐齐盈身行礼。 摆了摆手,姜云枫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陛下,感觉怎么样?” “丞相来了?”刘彻蜡黄的脸上扯出了一丝笑容。 “处理了一些突发事件,余来的晚了,请陛下治罪。” 话说的很官方,但场面却不是那么个场面。病卧在榻的刘彻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而姜云枫也是坐在榻前的凳子上,一脸的关切。 的确是关切,且没有一丝丝作伪。 “丞相哪里的话,如今朕病卧在床,而太子年幼,一切都还要仰仗丞相了。” “陛下,之前在入宫之时碰到了内谒出宫,但却被余给阻拦了下来。” “郭穰人呢。”刘彻叹了口气,双眼微闭,语气中有着一丝无奈。 甚至还有点儿绝望。 “余越俎代庖了,那郭穰已在郡氐狱中被处死,原因是……”姜云枫看了看眼睑微微颤抖的刘彻,心里叹了口气。 英雄末路,总是如此的凄惨。 “谋害皇曾孙!” “什么?!”刘彻双目怒睁,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透露着不敢置信。 “看来陛下的确是不清楚。”姜云枫舒了口气,这下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之前余了解到,因为某些事情前太子自尽而死,而皇孙也已遇害,然而今日余进宫之时遇到了内谒,余看他的神情似乎是有些异样,而在听他说有人说郡氐狱中有天子之气的时候余就上了心。” “说来可笑,这天子之气乃煌煌正气,吾现如今虽是肉体凡胎,但自信在这些方面再无凡人能逾吾左右,然而余却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那郭穰他……”刘彻有些着急,姜云枫一直都没有说到正点上。 “在狱中,余见到了丞相府司直、廷尉右监丙吉,而在他的带领下,在郡氐狱深处,余见到了前太子良娣、皇孙妃王夫人。” 陡然,姜云枫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刘彻抓住了,并且力道出奇的大,甚至刘彻的身体也微微坐起,完全不像是一个病卧在榻的人。 “以及皇曾孙。” !!! 在得到答案之后刘彻凝聚起的力气陡然消失,无力的躺回了床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幕后,目标 刘彻的确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刘据还有血脉留存于世,在看到刘彻的反应之后姜云枫肯定了这一点。 现如今事情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先是刘彻突然病重,随后就有所谓的望气之人说郡氐狱中有天子之气出现,刘彻出于对幼子的担心以及对姜云枫和霍光的不信任让内谒郭穰去肃清郡氐狱,且是不分罪过轻重一律杀掉! 本来这也没什么,这个时代装神弄鬼的神棍并不少,姜云枫其实也是这其中之一,然而这件事奇怪就奇怪在一切都太巧了,巧到一切都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一般。 刘彻的皇曾孙刘病已就在郡氐狱中,而那个内谒郭穰在到达郡氐狱之后就表现得很是急切,甚至还曾不顾身份之别直接越到了姜云枫的前面,这就难免让人觉得他是有目的而为之的。 而在姜云枫割下刘病已的胎发让郭穰带回来复命时他又表现地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是他的身份以及背负的命令该做出来的事情。 “看来陛下是不清楚。”姜云枫微微叹气,现在看来刘彻也挺惨的。 “自巫蛊之事发生之后,前太子自尽,而前太子最小的孩子却并没有被杀,余不知道其中细节是什么,但皇曾孙以及史良娣、皇孙妃王夫人都被当时是廷尉右监的丙吉救下,并就此将他们安置在了郡氐狱中。” “余不知道陛下的那个内谒郭穰是奉了什么命令,但自从余在宫中截下他之后他的表现就不太对。” “郡氐狱中,郭穰两次不过身份和官职欺身上前,而在余决定暂且先安置好皇曾孙待到禀明陛下再做决定之时,那郭穰竟然暴起,在危急关头,刘弘出手将其处死。”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些了,当时郡氐狱的狱卒以及丞相府司直、廷尉右监丙吉都在,陛下尽可以派人去了解。” 对于事情的经过姜云枫并没有隐瞒,而且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从刘彻的反应来看最初这事儿是他决定的,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孙媳以及曾孙还活着,并且就在那郡氐狱中。 所以按理来说姜云枫此举是救下了皇室血脉,有功无过。 “如今还是需要确定,陛下对于此事有多少了解,而当初陛下给郭穰的命令是什么。” 看着不做声的刘彻,姜云枫提醒了一句,但是也没有再说得更多了。 说到底,刘彻才是皇帝,而险遭遇害的也是他的曾孙,姜云枫提醒了他就已经是做到了自己该做的,至于刘彻要怎么做那就不是他应该和能干预的了。 “今日早晨,朕突然深感不适,一时之间就连床都下不了,就在这时,有人拿了朕先前求仙问道时发放的牌子来觐见。” 犹豫了许久,刘彻才开始讲述今天的事情。 “在遇到丞相之后朕本对这些事情就不是很在意了,但这牌子毕竟是朕放出去的,当时朕放言只要是有能之人皆可凭借此牌觐见,于是朕就让人在偏殿接待了他。” “然而那人却让人送来了个纸条。” 说到这里刘彻沉沉的叹了口气。 “朕今早不适的事情除了丞相与子孟无人知晓,然而这人却让人给朕送了张条子,将此事一语道破,并且放言曰朕今日如此正是因为那郡氐狱中有天子之气显现,夺了朕的气运。” “朕第一时间就差人通知了丞相,同时也让郭穰去郡氐狱肃查,但是朕却并未让他做那些事情。” “看来陛下并不知晓皇曾孙就在郡氐狱中。”听刘彻说到这里,对于事情的起始姜云枫多少也有了些料及。 “的确,在巫蛊之事发生、据儿自尽之后朕就一直以为据儿的子嗣都尽丧于那泉鸠。” “看来丙吉是在暗中救下了皇曾孙,但又因为不确定陛下的心中是否已经放下了巫蛊之事,这才将皇曾孙以及史良娣和王夫人安置在了那郡氐狱中。” “是啊,多亏了丙吉啊。”刘彻长叹一声,言语之间有些萧索。 “那,那位放言曰郡氐狱中有天子之气的人呢?” 对于这件事姜云枫一直都不了解,之前自己已经告诉了刘彻这世间无人有那沟通仙神的本事,但要说在这事儿上刘彻信了也没什么,毕竟是涉及到皇位的大事。 但如今这所谓的天子之气已被揭破,刘彻怎么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是刘彻接下来的话让姜云枫明白了,不是他不像有所反应,而是不能。 “死了。” “死了!?”姜云枫的声音陡然提了八度,充斥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是。”刘彻长叹一声,现在他也发现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在子孟进宫之时,那人就死在了神仙殿里。当时朕并没有多想什么,只当是他害怕事情败露,但却没想到……” “看来……”姜云枫起了个头,但随即就闭上了嘴巴。 他知道刘彻也知道,这事儿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幕后的那个人知道了丙吉将刘病已救下了的事情,也知道今天早上刘彻的身体情况突然恶化,在这种情况下他利用了刘彻前些年寻仙问道留下来的东西,策划了这么一出。 但是为什么是刘病已? 姜云枫想不通,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即便是他们想动手目标也应该放在已经被确立为太子的刘弗陵身上,这刘病已虽然是刘彻的嫡系子孙,但前太子刘据毕竟已经兵败自尽,这个时候刘病已即便是刘彻的嫡系子孙也是没有机会的。 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呢? 等等! 姜云枫脑中突然灵关一闪,他好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 丙吉是救下刘病已的人,而幕后的人知道,也知道刘病已就在郡氐狱中,而丙吉被自己任命为了丞相府司直,是监察百官乃至于丞相的官职。然后,这所谓的天子之气又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关,自己又是刘彻从蓬莱海滨请回来的仙师…… 想要藉此摆自己一道吗?就利用刘病已的身份?但是这是不是有些太过牵强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幕后 “呼~”姜云枫长长的吐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现在他只能按照这个方向去思考,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无法串联到一起。 所有问题相交的点上锁了一把大锁,只要打开这把锁那么所有的疑惑都会迎刃而解,然而现在的姜云枫却不知道怎么打开这把锁。 “陛下,皇曾孙余已差丙吉送去了浐子村,这皇宫……”姜云枫环视了一圈这温室殿,语气沉沉。“似乎是不太安全。” “不可!” 然而出乎了姜云枫的意料,刘彻很是坚定的拒绝了。 “陛下,余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这皇宫的确是不安全了。”刘彻的反对虽然出乎了姜云枫的预料,但他并没有对此显得很是激烈。 “不可!”刘彻勉力地坐了起来,但很是费力。“关于这个,朕自有安排!” “那就陛下做主吧。”虽然不太赞同刘彻的做法,但姜云枫并没有反对。 说到底这刘病已是刘彻的曾孙,是刘氏皇族的血脉,即便是以后的汉宣帝那也和姜云枫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人家自己都不着急他着急什么? 或许历史上的汉宣帝很重要,但这个世界不是少了谁就转不下去了,刘病已是,他姜云枫也是。 说白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姜云枫能不能活到汉宣帝继位的时候都不一定,有何必太过在意这些? 西汉的历史本就波澜曲折,汉武帝刘彻在位的前期就已经算是西汉的巅峰了,虽然他的儿子和曾孙都做得很好,在霍光的辅助之下搞出来了个昭宣中兴,但后面的元成哀平是一个比一个拉胯。 所以关于刘病已,只要刘彻愿意他姜云枫就没什么不愿意的,说到底最直接的关系人群还是他们老刘家。 至于姜云枫。 他有信心,如果自己在以后刘彻驾崩的风暴中挺过去的话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都将不再是问题。 如果挺不过去,那还费什么脑子? 说好听点儿,或许顶多算是个挽救西汉的举动失败;说难听点儿,他一个后世的升斗小民想跟这群常年混迹于官场的老妖精斗还是有些困难。 什么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都是虚的,如果在能够保证自己的前提下姜云枫不介意去做那么个“伟大的人”,但如果涉及到自身的话他也不会去管那么多。 “陛下好好休养,在这些方面余帮不上什么忙,也想不出比宫中所做工作更稳妥的办法,余就先回去处理奏议了。” “咳咳,辛苦丞相了。”刘彻咳了两声,然后才慢慢躺下。 “陛下哪里的话,职责所在罢了,余就先退下了。” 看了看脸色蜡黄的刘彻,姜云枫叹了口气。 在记载中刘彻是要等到明年才会驾鹤西去的,虽然可能在日历的算法上有差异,但在史籍的记载中对于刘彻的死给出了一个很明确的时间。 公元前87年3月29日。 公元前87年,那是明年,也就是后元二年,然而在姜云枫所处的这个世界却没有后元这个年号。 按理来说今年刘彻就应该将年号由征和改为后元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任用姜云枫为丞相的愿意,也或许是因为姜云枫的缘故朝野的格局势力都有所改变,反正最终刘彻也没有提及这事儿。 现在是超越了历史的征和五年,如果年号的事情仅仅是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的一个小意外,那么刘彻还会依照历史的走向在明年的三月底病逝。 然而姜云枫却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刘彻的表现太差了,之前他就从刘彻蜡黄的脸色上觉得是肝病的原因,他也因此开了个横竖都吃不出毛病养肝脾的方子,但中药的学问太深了,他也不知道黄芪和茯苓这两种药材会不会和刘彻所吃的别的药材有什么不良反应。 如今的刘彻颇有一种一病不起的感觉,脸色蜡黄,连起身都费劲。 其实说到底姜云枫连刘彻吃没吃他开的方子都不知道,毕竟是帝王,即便是他这种身份也不能够完全获得刘彻的信任,更何况从他出现在这西汉开始到现在也不到一年的时间。 “呼~”看着站在大殿门口的霍光,姜云枫一时间有些无措的感觉。 “子孟,你是知道的吧?” 话说得很模糊,但姜云枫知道霍光能够听懂。 “知道。” 一如姜云枫所料,霍光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但语气却很是沉闷。 “那为何不告知陛下呢。” “离君你没有经历过。”霍光仰起了头看向天空,语气中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 “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离君你还没有下界,所以也没有体会到那两年的恐慌。那时的陛下无论是吃、睡还是处理政务都有一些心不在焉的感觉,而我也不敢轻易地去触碰陛下的这个伤口。” “连子孟都不敢去触碰吗?” 姜云枫很是意外,在卫青霍去病离世之后的刘彻最信任的人应该就是霍光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成为刘彻的顾命大臣和昭、宣两帝的辅政大臣,然而这样的霍光却说即便是他也不敢去触碰巫蛊之祸遗留下的伤疤。 对于巫蛊之祸姜云枫了解的并不多,毕竟没有经历过,他想要了解也就只能通过那些枯乏干燥的文字,但这样的了解毕竟是有限的,而且是很有限。 “离君你也知道陛下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有多么的执着,或许说一句不好听的,若是陛下没有那样的心思离君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长安的皇宫之内。” 这话说得很是直白,但却是没错。 这个时代的人们是愚昧的,他们对那些超出自己认知而无法解释的事情往往就直接冠上了仙神之说的大帽子,而刘彻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不算普通人,在历史上追求那些虚无缥缈之物的皇帝中刘彻算得上是佼佼者。 “听闻后来陛下也已经醒悟,烧了苏文,夷了江充三族,更是修建了思子宫和望思台,子孟为何就没有把这事儿说与陛下听呢?”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暴起 “说到底,我不敢去探究陛下是否真的放下了。”霍光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为刘彻叹气还是在为自己的小心谨慎叹气。 “虽然是前太子遗孤,但毕竟是皇曾孙,是皇室血脉,若是日后没有波澜的话也可让其过上平凡人的生活,但这试探若是试探的不好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说的倒也是。”姜云枫了然地点了点头。“不过眼下这件事情已经被揭破了,显然是有人盯上了皇曾孙,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眼下皇曾孙已经不再安全了。” “眼下我让丙吉将皇曾孙和前太子良娣以及皇孙妃都送到了浐子村,那里有陛下之前遗留的黄门郎,但是以后……” “不可!”霍光本来很是平静的在听着姜云枫讲述着事情的经过以及他后续的做法,但听到浐子村的时候却突然激动了起来。 和刘彻一样的反应,甚至还要更加的激烈。 “来……”霍光刚想高呼来人,但却随即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了姜云枫。“离君,赶紧差人去浐子村迎回皇曾孙,那里并不是好地方!” 本来霍光是想直接叫人去接刘病已回来的,但在喊出口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大将军和大司马了。 没有了调兵的权利。 姜云枫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刘彻和霍光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但从他们的表现上能看出来这浐子村里肯定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刘弘!”姜云枫沉喝一声,摘下了腰间的令牌。“去找赵太尉!” “诺!” 刘弘接过姜云枫扔过来的腰牌直接朝着宫外奔去,而姜云枫则是掉头回了温室殿。 “陛下,余请虎符!”也不顾在床榻之上有些昏昏沉沉的刘彻,姜云枫沉声开口。 勉强地坐了起来,刘彻深深地看了一眼姜云枫。 “去吧,朕已经差人去取了。” “那还请陛下原谅余的失礼了。” 没有任何的停留,姜云枫直接转头离开。眼下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正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拜见丞相。” 刚出了身后的温室殿,姜云枫就看到有个内谒站在霍光的身后,而当自己出来的时候那内谒就快步走了上来,手上还拖着一个雕琢精美的盒子。 “子孟,你去吧。”姜云枫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骑马他前阵子学习过,但说到底还是个初学者,对于这种会自己动的座驾他有些不适应。 “那子孟就不多说了,也谢离君的信任。” 接过内谒手中的虎符,霍光看了姜云枫一眼,意味深长。 看着远去的霍光,姜云枫的心情有些复杂。 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在他的预料之外,甚至全部都是他连想都没想过的。 闭目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姜云枫才睁眼转身,三入这温室殿。 “陛下,您似乎应该有些话要说。” 看着卧病在床的刘彻,姜云枫想要知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丞相似乎是想通了很多的事情。”靠坐在床上的刘彻微微一笑,但笑得很是牵强。 “其实余并不喜欢去接触这些事情,但毕竟眼下这些事情已经和余息息相关了。若是陛下不介意那余想听听,若是陛下介意,那余也大可放下这金印紫绶。” “如今这大汉正渐入佳境,子孟作为陛下最初的人选,余相信他能做得很好。” “丞相误会了。”刘彻摇了摇头,同时还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似乎是有些疼痛难忍。 “这些事情本就该告知丞相,但奈何朕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田奏曹在丞相府处理公务,陛下尽可以慢慢说。” “那朕就只好直入正题了。”刘彻笑了笑,但笑容中还隐藏着一丝忍耐病痛的艰辛。 以及一丝丝的不知所措。 “自丞相入这长安以来,除了当天晚上的刺杀,其余的袭击都是朕安排的。” 不开口则以,刘彻一开口就震得姜云枫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天在李陵遗宅,丞相遇袭之事朕其实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彻查清楚了,而且那个人也没有过多的隐藏,但丞相知道为何朕没有任何动作吗?” “相比这些,余还是更想知道真正的策划者到底是谁。”没有被刘彻牵着话头走,姜云枫问了个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丞相不妨猜猜看。”刘彻双眼微闭,嘴角扯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想来应该不是子孟,但陛下却为其掩饰且之后还如同那人一样策划了一场场的袭击,能做这些事儿的人不是很多,陛下还请容余想一想。” “上官桀,桑弘羊。除此之外余想不到其他人了。” “哈哈哈!丞相猜错了!咳咳咳……”刘彻仰天大笑,似乎是因为赢了一局而高兴,然而很快就牵扯到病处而大声咳嗽了起来。 “陛下!”似乎是听到了刘彻剧烈的咳嗽声,很快就有人冲了进来。 今天出乎姜云枫预料的事情很多,这冲进来的人也是。 不过并不是因为冲进来的这人而惊讶,而是因为性别。 是个男的。 “禀陛下、丞相,虎符已送到赵太尉手中!” 凑巧的事情一桩借着一桩,拿着姜云枫腰牌的刘弘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叮啷!”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了过去,而刘弘在看到发出声响的东西时直接暴起,将先前冲进来的人按在了地上。 “哐啷!” “砰!” 装到木门的声音响起,随后又跟上了一声闷响。 又有一人从门外冲了进来,而正按着人的刘弘被狠踹了一脚,步履踹在刘弘的甲胄上发出闷响,然而刘弘仅仅是稍稍晃动了一下,并没有让地上的人逃脱钳制。 “来人!”姜云枫爆喝一声,顺手撤下了刘彻床榻边的布帘。 带着金属环的布帘准确地盖在了狠踹刘弘那人的头上,使那人顿生慌乱,从布帘的舞动上能看到他正在竭尽全力意图将布帘掀开。 然而一切都晚了,站在门口的侍卫已经冲入了温室殿,直接将其扣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谋逆 “啧啧。” 俯身捡起第一个人掉在地上的匕首,看着被扣在地上的二人姜云枫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这两个人似乎是脑子有点儿毛病,这是姜云枫的第一反应,不过反过头来姜云枫却也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皇帝病重,如果有谋逆或者篡国的想法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不过可能二人没料到的是这温室殿内并没有因为皇帝的病重而慌乱,相反的还是井井有条的。 虽说是刘弘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暴起按倒了那个将匕首掉落的人,但姜云枫可不会觉得刘彻这位汉武大帝在自己安全的方面没有防范,他相信即便是没有自己或者刘弘的到来这两个莽夫的刺杀也不会成功。 说莽夫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冤枉他们,看看人家的夜袭或者刺杀,在看看他们的,姜云枫就是想勉力牵强地想给他们扯到大巧若拙上都不行。 这就是纯纯的莽夫。 然而姜云枫没想到的是这两人还真是莽夫,而且是历史上有名的莽夫。 马通,马何罗。 “这二位是谁?竟然能深入宫闱而本相竟从未见过他们?” “丞相,您见过的。”刘弘一边按着身下有些躁动的人,一边小声地说道。 “嗯?”姜云枫呆了一下。 见过?无名小卒吗?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丞相,小人呃……按下的这人是我们大汉的重合侯,也是侍郎马通,另一位是他的哥哥侍中仆射马何罗。” 一看姜云枫的样子刘弘就知道他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印象,所以他赶紧开口给姜云枫解释着。 对于这马氏兄弟姜云枫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但要说起来这还真不能怪他认不出来,因为他和这兄弟二人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也就是当初宣室殿受封的时候那兄弟二人也是下首百官其中之二了。 但并没有和姜云枫说上话。 “重合侯?”姜云枫又傻了一下。 竟然还是个封了侯的? “是的,马侍郎因镇压前太……呃,镇压反叛,生擒反将有功,是以被封为重合侯。” 刘弘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吐出了什么不好的称呼让床榻上的刘彻听见。 “咳咳……丞相,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吧,这事儿,朕清楚。” 卧病在榻的刘彻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但发出的声音还是足够姜云枫听清楚的。 “这郡氐狱正好空出来了,带下去吧。” 刘彻都发话了,姜云枫也不好再细问了,最起码当着刘彻的面上也不能过于细查了,所以他索性就直接摆了摆手让刘弘把人带下去了。 “余本以为这天下之事也多少略知一二了,然而现在看起来还差得远。” 回到刘彻的床榻边,姜云枫的语气中带着自嘲。 “咳咳……丞相想差了,这二人不过是挂了个名罢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权。” “先前,朕追求寻仙问道入了魔,竟连那可笑的木偶诅咒都相信。在奸人的构陷之下,据儿被迫起兵反抗,但却因太过仓促而被一击即溃。” 且不论以前的刘彻是什么样子的,也不说在巫蛊之祸的时候刘彻是怎么想的,单说现在的刘彻就是一个满心充满了后悔的父亲。 “木偶诅咒,这本是世间最可笑的事情,但朕却相信了,而等到朕醒悟之时却早已万事休矣。” “据儿在那泉鸠,自缢而亡。” 历史传颂的汉武大帝,此时不过是个因为自己过失而间接害死了亲生骨肉的父亲罢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是儿子加两个孙子,三个男丁。 “这马何罗、马通二人就是当时领兵攻打据儿的将领之二,马通生擒了据儿手下的大将如侯,这才得以被封为了重合侯。而他的哥哥马何罗随未封侯,但却也是因公被朕赐了侍中仆射一职。” 其实说到这里姜云枫已经知道了这兄弟二人是谁,毕竟是历史上出了名的莽夫二兄弟,但他却并没有打断刘彻,因为刘彻不仅是在向他解释马通马何罗兄弟二人的前后缘由,也是作为一个父亲的忏悔。 “就在去年……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年了,很多官吏以及百姓都以巫蛊害人罪相互告发,但经查证之后发现其中多为无稽之谈,是以朕这才醒悟。” “在朕的命令之下,单反是与巫蛊相关的事情都被翻出彻查。在此等彻查之下,澎侯刘屈氂被腰斩于市,其妻枭首华阳街;李广利妻子被捕,而在于匈奴作战的李广利得到消息之后投靠了匈奴;构陷据儿的罪魁祸首江充也被朕夷了三族。” “想来这马通与马何罗兄弟二人是看朕翻起了巫蛊之事的后账,心中惊惧交加,才有了如今这等举动。” “陛下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虽然刘彻解释的是合情合理,但姜云枫却突然笑了起来。 “嗯?丞相有什么别的看法吗?”刘彻的双眼中充满了疑惑,那表情似乎并不像是在作伪。 “余也不过是猜测罢了,若是陛下不介意的话这二人可否交由余审问一番?”没有直接露底,姜云枫的话说得很空泛。 “反正无论怎么说这意图弑君都是死罪,区别不过是死得早与晚罢了。” “那一切就都由丞相做主吧。” 似乎是被今天的事情搞得心力交瘁,刘彻摆了摆手后就把双眼微闭了起来。 “那余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以及想要的东西,姜云枫不想在皇宫里多做停留了。 浐子村的事情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但从刘彻以及霍光的反应之中姜云明知道那里并不适合自己去,最起码暂时不适合。 想要知道刘病已事件后续的方法有很多,他不必亲自去浐子村查看,也不必在这皇宫之中死等,因为最后肯定会有人把消息送到丞相府去的。 毕竟那虎符可是他从刘彻的手中请出来的,即便赵充国如今已经是太尉了,但程序该走的还得走,他不可能越过自己直接把虎符交还给刘彻。 除非是早已明了的生死仇敌,不然的话在这官场之中没有人会这么干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大鱼 如果真从心底的想法来说姜云枫对于马通和马何罗这两兄弟没什么兴趣,两个莽夫罢了,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到弑君谋逆而不是仓促而逃的也算是人才了。 在这个时代,谁会闲着没事儿去搞刺杀?而且要刺杀的还是皇帝!这事儿即便是放在霍光身上都不会这么干。 如果是霍光、上官桀或者桑弘羊这种有后台或者是已经形成了联盟的人也就罢了,但这兄弟俩有什么后台?联盟也没有,就这样要啥啥没有的条件下这两人竟然就带着刀进宫了。 也不知道这刀他们是怎么拿进来的。 一般正常人在干这种事儿的时候都会想好退路,比如说如果刺杀成功是要挟幼主上位还是直接另立王朝,再或者是收拾收拾跑路,往哪儿跑等等等等。 而看着兄弟俩的样子是既对刺杀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对刺杀之后的后路也没有什么打算,就凭着上涌到堵了脑子的热血就玩儿起了刺杀。 但这也只是事情的表面,谁也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什么猫腻。 这个时间太敏感了,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姜云枫想要亲自、仔细地探究一下。 “那两个人被送到什么地方了。” 出了温室殿,姜云枫大步流星一步都没停,边走边朝着身边的刘弘问着。 “回丞相,小人插不上手,但应该是郡氐狱。” “让人去问一下,我们先去郡氐狱。” “诺!” 刘弘现如今已经不是皇宫之中的期门虎贲了,在姜云枫身边的时间长了即便是刘彻都不敢再相信他了,所以原本很多他能经手、能查探的事情现如今对他来说都是禁忌。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做帝王的所常有的心思,姜云枫并不奇怪。 不过现如今刘彻已经同意了,想来知道个关押地点应该不难,而且刘弘说的也没错,弑君谋逆是大罪,按理来说是应该关押到长安的郡氐狱的。 对于监狱姜云枫一直都有一种反感,这是后天养成的,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二入这监狱。 虽然自己不是以罪犯的身份进入的。 和刘病已不同,马通马何罗兄弟二人被关押的地方是真正的死牢。之前姜云枫见刘病已以及史良娣他们的地方虽然也是死牢,但因为有丙吉的吩咐肯定是要好上不少的,最起码那几个透光的小窗户一看就是本不该有的。 在见识到真正的死牢之后姜云枫才知道丙吉对刘病已的关照有多么用心。 后世习惯以脏、乱、差来形容人居住的环境,而现如今姜云枫才发现原来还有比脏乱差条件更恶劣的地方,那就是这郡氐狱中的死牢。 是真正的死牢。 “二位,有什么想法?” 西汉没有椅子,或者说西汉时期的中原没有椅子。但狱卒却很有眼力见儿地给姜云枫搬了个凳子过来。 通常来说,文官比武官的心思更加的深沉一些,这话没有任何的褒贬之意,只是时间长了人们所留下来的印象,而大部分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马通马何罗兄弟二人就是武将,而且是那种最具代表性的武将,只知道干仗一点儿脑子都没有的那种。 死牢的气氛着实是不怎么样,姜云枫的问话啥都没换得到,迎接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二位应该知道本相过来的目的,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少受点儿罪不好吗?” 姜云枫做出了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显得有些可惜,为他们二人可惜。 “哼,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虽然弟弟才是重合侯,但似乎平日里这个官职和爵位都比哥哥高的弟弟从来都不是做主的人,现在开口的也是哥哥马何罗。 而这一开口就是典型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爷又是一条好汉的莽夫模样。 “啧啧。”姜云枫摇了摇头,马何罗的回答显然是不尽如他意。 有时候这种莽夫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他极有可能在你极尽威逼利诱之下也丝毫都不松口,但同时他们也是最好对付的,有时候仅仅需要一些最简单的语言陷阱就能把他们的底儿掏个一干二净。 “谋逆弑君,二位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行吧?”姜云枫叹了口气,好整以暇的坐直了身体。 “如果不出意外,按照大汉的律例,一人谋反,全家骈诛,若是有某些人在旁边煽风点火的话,像江充等人的下场二位恐怕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什么!” 本来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马何罗顿时冲到了牢房的木栅前,抱着木栅看着姜云枫,双眼目眦欲裂。 “二位,这种吃力不讨好甚至还可能惹上骂名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去干,况且二位这么坚守秘密有意义吗?别人全身而退,而你们一家却只能在黄泉路上同做鬼。” “哦对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做鬼的意思是什么。就是说人死了之后魂魄会离开肉体前往黄泉,待到阎罗判官依据生前的所作所为来评判一个人是要进入地狱受罚还是直接轮回转世。” “这具体的本相就不跟你们多说了,没什么意义,反正活着的时候你们见不到,待到死了之后自然就全都知道了,甚至切身体会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说起来有些刑罚在这人的肉体上也是适用的,要不二位提前体验一番如何?” 坐在凳子上的姜云枫撩起自己让皇宫里的裁缝定制的“汉服”,衣服下摆的上扬带起了一丝翩然之感,但这样的姜云枫在马氏兄弟二人眼中却如同这人世间最可怖之人。 “退一万步来讲,这天子天子,自是三界裁定的天命之人,二位意图逆转天命,就不怕自己的家人也被连坐?生前因为谋逆被诛也就算了,这死后魂魄还要接受刑罚。好一点儿的话最后还能顺利投胎,但若是运气不好灰飞烟灭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或许你们不相信我这个所谓的仙人说的话,但你们真的要用自己以及家人的性命去赌上一番?” 即便是之前的决心再怎么坚定,马氏兄弟也不过是个莽夫罢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虽然他们不信但架不住姜云枫说的有模有样的。 “我说……” 瘫坐在木栅下,马何罗如丧考妣。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有意思了 从郡氐狱离开的时候姜云枫的心情是复杂的,表情是奇怪的,但唯独脚步是轻快大于沉重。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和他出声的那个时代相差两千多年,史籍的记载可能存在差异性,毕竟这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而且所谓的史籍也不过是人在编写的,人是有感情的,很多时候难免会不自觉的就把自己的想法带入了进去, 或多或少,作为后人的姜云枫不敢去揣测这古代的人是不是这样,但有的几率是极大的。 毕竟后朝在前朝的历史中添油加醋说常见也不常见,但却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是史籍的记载本身就有问题?还是因为自己这个蝴蝶在来到西汉之初就担任了足够重要的职位导致蝴蝶效应变得比自己预想中的更加强烈且急剧? 姜云枫不知道,他只知道以自己目前所了解的这些来看,史籍和现实肯定是有一个出了差错的。 这马通马何罗两兄弟虽然是莽夫,也对刘彻“秋后算账”的举动感到很是害怕,但他们二人虽然鲁莽,但胆子却并不大,不然的话也不会在战争连年的汉武帝时期没有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而是通过抓捕起兵反抗的太子被封侯了。 这兄弟二人身后还有幕后主使这事儿姜云枫不知道刘彻清不清楚,他是凭着自己的臆测和现实的发展断定了这兄弟二人是因为害怕因巫蛊遗祸而行刺?还是说他是有意在帮什么人遮掩? 遮掩,姜云枫觉得这个不太可能,因为在行刺这件事上幕后主使者的身份有些特殊。 卫捷。 对于这个人姜云枫其实是没有印象的,如果不是刘弘在一旁提醒的话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把卫捷这个人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卫捷这个人没什么,但是他有个养父,这个养父就不一般了,叫卫伉。 卫伉还不知道?没关系,他爹可是个历史有名的大人物,而且还是名传千古的那种。 卫青。 没错,卫伉是卫青的儿子,而卫捷是卫伉的养子。 这就有意思了。 “霍长史如今在哪儿知道吗?” 上了马车,姜云枫靠在车厢上闭起了眼睛,但嘴上却问着车厢外的刘弘。 “应是在虎圈。” “去虎圈。” “诺。” 虎圈,不是什么养虎的地方,只是一个地名,不过这个地方虽然在历史上可能名气不大,但在这西汉可是个大名鼎鼎的地方。 因为它是西汉常驻军驻扎的地方。 虎圈位于灞水和渭水相交的三角地上,因为这里有一座渭桥,也因为它处于整个西汉皇宫的东北方,所以这里就成了西汉常驻军驻扎的地方之一,而同样的在长安城西北方的另一座渭桥以及便门桥这种重要的地方都是有常驻军驻扎的。 霍光之前领了姜云枫从刘彻那里领到的虎符,让赵充国调兵去浐子村了,而灞水和渭水相交处的虎圈就是最合适调兵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半天都过去了,霍光还在不在虎圈。 和战争调兵不同,今天这种情况的调兵霍光会手执虎符在军营等赵充国亦或其他将领完成任务归来后他再回宫向刘彻禀告或者去丞相府找姜云枫禀告,而战争时是要在兵力调动之初他就要回宫禀告的。 刘弘的话也没有说死,毕竟他在送去了姜云枫的腰牌之后就回了皇宫向姜云枫复命,这本就是按照规矩来的,他不可能知道半天之后的霍光现如今身在何方。 况且如果不是刘弘按照规矩办事儿的话马通马何罗两兄弟的刺杀还指不定是怎么样的呢。 靠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上,姜云枫闭目沉思,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这事儿好像突然就发生了转变,转变到了一个未可知的方向。本来他以为这马通马何罗兄弟二人是因为莽夫的特性而被有心之人利用,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但利用他们的人身份却有些棘手。 卫青的孙子,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但这层关系也足以让姜云枫感觉棘手了。 这可是卫青啊,这不是对于后世人们来说仅仅只是个历史名将那么简单的事情,眼下这个时间卫青才死了不到三十年,还有不少将领感恩他生前的照顾。 更何况卫青可是烈侯。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刘彻以及霍光对卫青还有几分感怀。 吱呀。 “丞相,没有虎符和令牌,我们进不去。” 马车停了下来,没过几息时间刘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呼~ 姜云枫长出了口气,掀开布帘下了马车。 “霍光在否。” “回丞相,霍长史正在营帐之中。” “开营门。” “诺!” 以丞相的身份,姜云枫很顺利地就进了军营,但这份顺利并不代表着简单,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刘弘作为贴身侍卫能跟着他进去,其他的人包括马车都要留在营外等候。 这是规矩。 “丞相怎么过来了?” 进了营门还未走出多远,姜云枫远远地就看见了霍光正快步朝着他走来,看来应该是有人去提前通知了。 “赵太尉呢?” “领骑兵一千前去浐子村迎回皇曾孙,暂未归来。” “进帐再说。” “丞相请。” 这是姜云枫第一次进入军帐,之前在蓬莱的时候他也进过,但那是临时扎营的,和现在有些不太一样。 “让他们回避一下。” 坐到了主位的案后,姜云枫对霍光努了努嘴。 这是军营,虽然在赵充国领太尉之职之前这军事也归姜云枫头顶上这个丞相名称管,但现如今大汉毕竟是已经有了新的太尉,而这之后政和军就是两个体系了。 在丞相统领太尉之职时,在军营中丞相令牌除了调兵之外能做一切事,而在有了新的太尉之后这军中就只认虎符了。 虎符被姜云枫交到了霍光手中,现在他都不能指挥东士兵们分毫。 “丞相,这是虎符。” 屏退左右后霍光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木匣子,将之放到了姜云枫面前的案上。 “本相今日来不是说这个的。” 把虎符推到一边,姜云枫面色严肃地看着霍光。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关系指使 虽然是政敌的关系,但在明面上姜云枫和霍光的关系一直“挺不错”的,除非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不然的话姜云枫平时都是以“我”、“离君”这类的称呼和霍光说话。 而现在却用起了本相这两个字。 “子孟,在你走后陛下遭遇行刺!” “什么?!” 在开口的时候姜云枫一直都在直视着霍光的眼睛,他想试试看能不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然而他失望了。 霍光的震惊仿佛是发自内心,不论是语气、表情甚至目光都是丝毫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就和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样。 “重合侯马通与其弟侍中仆射马何罗藏匕进宫,正巧本相在于陛下商议事情,这才撞破了他们的阴谋。” “陛下可有恙?” “无恙。” “呼~”霍光松了口气,表情丝毫不像是作伪。“请恕子孟无理,在陛下遭刺这种时候,丞相怎么……” “子孟,这事儿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姜云枫摇了摇头,反手拿过了之前霍光放在他面前的盒子,将其打开之后把虎符取了出来。 “经过审问,并且是没有任何刑讯的审问,马通马何罗兄弟二人交代他们的确是因为巫蛊遗祸的战栗不已,这才会做出行刺陛下的举动出来,然而这一切却夜不是他们自己想的,而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 霍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姜云枫,似乎是在等姜云枫给出答案。 “他们说这个人叫卫捷。” 本来古井无波的目光在卫捷二字出现之后瞬间变得呆滞,随后就是浓浓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霍光有些激动。“卫捷早已在两年前被处死,不可能是他!” 深吸了一口气,姜云枫转身回到了案后。 霍光是知道卫捷这个人的,既然确定了这一点就能为接下来的方向做准备了。 “子孟,事到如今你我二人都没有去评判此事对错的立场。别人会怀疑我刑讯逼供,只为造就对你不利的条件,而无论这个结果是不是我刑讯逼供出来的你现在都不能说什么,因为你与那卫捷虽无血脉之亲,但也确实是有关系的。” “眼下,我,大汉丞相,要卸掉你在这军营之中的指挥权,可有异议?” “下官无异议。” 霍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有些艰难地回答着姜云枫的话。 “走吧,你我二人去陛下那里再确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把。” 虽然说此时此刻的霍光已经应该算是嫌疑人的身份了,但姜云枫却并没有对他多做限制,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霍光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多多少少的有了一些了解,而对这西汉的官场潜规则也多少知道了一点。 “来人!”姜云枫从盒子中拿出了虎符,大声喊道。 “本相与霍长史先行回皇宫复命,待到赵太尉归来之时请他直接去皇宫禀告。” “诺!” 其实在这时候不管是霍光还是军营都是不需要姜云枫来担心的,军营即便是没有霍光这个手执虎符的人也不会乱,先不说赵充国肯定会在出去之前安排好接管的将士,就算是没有,虎符在姜云枫手中也不不需要担心这军营里发生什么变故。 至于霍光,姜云枫就更不担心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事儿为什么最后会牵扯上霍光而历史上却没有任何提及的意思,但他知道霍光最后肯定是要直面这个问题的,亦或者刘彻为了这个顾命大臣而放弃了追究。 最后一点应该是不太可能。 顾命大臣的遴选是很严格的,历史上只是记载了刘弗陵被丙吉救走了,而莽夫二兄弟行刺的事情也已一个全家骈诛给一笔带过了。 姜云枫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面对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就都发生了改变。 “想说点儿什么吗?” 没有让霍光独乘一车,姜云明选择和让霍光坐在自己的马车里和自己一同回去。 “没什么好说的。”霍光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喑沉。 “表兄卫伉是卫家血脉中唯一一个因为巫蛊遗祸而被处死的人,而卫捷虽然是表兄的养子,但却因为是最年长的一个所以被连坐,卫家其余诸人皆得以幸免。” “我不知道为什么丞相会得到卫捷这个结论,如果这个结果是真的,那么就是当初的时候有人偷梁换柱换下了卫捷。” 话一说完,霍光就靠在了车厢上,有一丝神情疲惫的意思。 “关于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回去的时候就能知道了。对马通马何罗兄弟二人我并没有刑讯逼供,届时子孟看一眼就知道了,他们二人身上除了在温室殿被擒时留下的伤痕之外没有再受到其他的伤害。” “其实所谓的卫捷是烈侯养孙一事我并不清楚,甚至在此之前就连卫伉是烈侯之子我都不知道。” “子孟了解,若是丞相真的是有心,那么也不会用这么远的关系来陷害子孟了。” 霍光说的很直白,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如果以霍光之前累封大将军、大司马以及现在还留存的光禄大夫之职,姜云枫想要绊倒他并不会用这么远的关系。 这个远并不仅仅是字面意思上的远,而是所有方面的。 在很多人眼中卫青代表的卫家和霍去病代表的霍家就是一体的,因为正是卫青的发迹才带着霍去病也一起升了上来,因为卫青是霍去病的舅舅。 但霍光是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个异母是重点,卫青是霍去病的舅舅,也就是说他们二人是娘家那边的关系,而霍去病和霍光却不是一个母亲。 所以严格来说霍光和卫青是没有关系的,如果硬要说有,那就是霍光念及哥哥霍去病的原因对卫家的照顾,再加上世人硬扯到一起的。 所以眼下被顶到台面上来的卫捷且不说是卫青之子卫伉的养子,就算卫捷是卫伉的亲儿子那也和霍光的关系不大。 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能说是关系不大。 总结下来就是这卫捷的确和霍光有点儿关系,但如果姜云枫真的想通过这个来扳倒霍光的话那是不可能的,这也是霍光这么确定且直接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死了 是身份,也是虎符的关系,姜云枫和霍光一路畅通无阻,就连进了皇宫都没下车,直接就坐马车到了温室殿。 就目前来说整个西汉唯有姜云枫有这个待遇,霍光也有,但是却从来都没行使过。 “陛下。” 姜云枫在前,霍光落后半步,两人在经过门口侍卫简单的检查后来到了刘彻的床前。 本来检查这道程序是没有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行刺的余波还未过去,这皇宫之中的安保力度自然是要加强的。 “子孟也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刘彻在经历过刺杀之后气色反倒是好了不少,最起码脸色蜡黄的程度比之前好上了不少,在看到姜云枫和霍光一起过来的时候也能坐起来了,并且不像之前那么费劲。 “那件事想必陛下已经知道了。”姜云枫侧了侧身子,把身后的霍光让了出来。 “知道了。”刘彻点了点头,看着霍光的眼神一秒好几变。 “请陛下彻查。”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霍光只是请求刘彻彻查这件事,并且用上了不常用的跪礼。 “没办法查了。” 也不知道刘彻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但在姜云枫看来刘彻是想在霍光的身上看出点什么来,就好像已经开始怀疑但却没有抓到霍光的把柄一样。 “重合侯马通、侍中仆射马何罗被毒杀于郡氐狱中。” 声音不大的一句话,但姜云枫和霍光两人都如遭雷击。 死了,还是毒杀,而且还是在郡氐狱中。 算起来,可能整个西汉所有的监狱都没有郡氐狱的可靠,但又可能这天底下只有郡氐狱才是最不可靠的。 最开始在离开郡氐狱时姜云枫不是没想过加强郡氐狱的防卫力量,但因为虎符被霍光带走去调兵,而郡氐狱又刚刚经历过了天子之气一事,这事儿姜云枫最终还是作罢了,转而派人统治了刘彻。 可结果出人意料,但似乎却又在情理之中。 其实对于姜云枫来说最大的损失并不是失去了拿捏霍光的机会,说实话,他在经历了奴隶市场的那次袭杀之后他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姜云枫总感觉这背后还有其他的人。 况且,刘彻已经承认了自李陵遗宅之后的所有刺杀都是他派人所为的。 “子孟,你先退下吧,朕有些话要跟丞相说。” 刘彻深吸了一口气,从面色看来似乎是有些痛苦。 “诺。” “来人,赐座。” 没有动,姜云枫就就静静的看着刘彻,直到侍女把凳子搬到了他的屁股底下。 “你们都退下吧。” “诺~” “丞相请坐。” 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彻,姜云枫最终还是把目光收了回来,静静地做了下去。 “丞相可能有所不知,今天一共是死了四个人。” “四个?” 一开始姜云枫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在他的脑海中就只有马通马何罗两人,这和刘彻说的还差了两个人。 “不错,是四个。”刘彻缓了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除重合侯马通、侍中仆射马何罗之外还有烈侯之子卫伉的养子卫捷。” …… 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姜云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马氏兄弟死了,而指使他们行刺的卫捷也死了,这一切的线索全断了,姜云枫有些麻爪了。 这该怎么查下去? 如果在后世还能通过去测一下匕首上的指纹或者对比脚印之类的手段,但现在是两千多年前的西汉啊,他上哪儿去找这些玩意儿出来? “丞相也不必烦忧,这真正的主使者朕已经查明了。” 如今的姜云枫心情已经没有什么波动了,因为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刘彻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先前朕让丞相猜一下在李陵遗宅那次刺杀的幕后主使是谁,丞相给了朕两个答案:上官桀和桑弘羊。” “朕当时说不对,但却也不是完全不对。” “刺杀丞相的人的确是上官桀派出的,但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却并不是他。” “而今天死的这第四个人就是上官桀,罪名是谋逆,刑罚是全家骈诛。” 猛地抬起头,姜云枫直视着刘彻,目光里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上官桀死了?而且还是全家骈诛?” “没错。” 气氛再次沉寂了下来。 虽然之前在刘彻提问的时候他给了上官桀和桑弘羊这两个答案,但姜云枫在内心里却从未把他们二人放在幕后主使的位置上,顶多算是个备选。 然而现如今刘彻却告诉他这上官桀就是在他来到长安第一天就派出刺客刺杀他的人,而且还犯了谋逆罪,直接全家骈诛了? 他接受不了。 历史再次在他这里出现了偏差,那个在未来搅风搅雨险些掀翻了大半个刘氏皇族的上官桀就这么死在了后元元年。 不,应该说是征和五年。 “看来丞相是有些不太相信。”刘彻轻笑了两声,丝毫不顾及什么潜规则就直接点破了姜云枫内心的想法。 “这也难怪,若是此事发生在朕的身上,那朕也接受不了。”刘彻轻叹一声,对姜云枫的想法表达了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 “不知道能否劳烦陛下讲述一下这事情的经过?” 姜云枫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针对自己的是霍光,因为在那个时候综合所有来看就只有霍光才是最有可能的,也只有霍光才跟他有正面的冲突并且被自己的东西伤到了。 相对来说上官桀和桑弘羊都只不过是小冲突,根本就是无伤大雅的,但谁能想到就偏偏是这遇到了无伤大雅的小冲突的上官桀才是真正刺杀自己的元凶? 不对,上官桀还算不上是元凶,只能说是一个执剑人,因为刘彻刚才说了上官桀的背后还有其他的人在操纵着一切。 而且上官桀的罪名不是什么意图谋害丞相,而是谋逆! 谋逆啊,那是要意图谋杀刘氏皇族并且是皇帝或者是太子这种已经有既定影响力的人才会有的罪名。 “不知丞相可知道刘安?” 姜云枫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被镇住多少次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拍电视剧呢 刘安。 这个名字或许很普通,但若是要和历史人物挂上钩并且还是西汉时期的历史人物,那可能几乎所有的后世人都能说出一个人来。 淮南王刘安。 姜云枫也是知道这个人的,但一如绝大部分的后世人一样,他知道刘安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像卫青霍去病这种名将,也不是像房谋杜断这种出名的文臣,更不是后世经过艺术加工的那些歪曲历史。 而是因为豆腐。 年代太过久远的历史经常都是难以追溯的,关于豆腐的起源后世一直都有争议,但最广为被接受的就是这淮南王刘安在炼丹的时候无意之间把豆腐搞了出来。 然而却极少有人知道,这淮南王刘安是个谋逆之人,虽然是失败了的。 对于眼下的姜云枫来说刘安的那些往事都是没什么用的,不管是发明了豆腐还是最早记录热气上升的道理,亦或是那本名传后世的着作《淮南子》。 对于现在的姜云枫来说刘安最重要的一个身份就是谋逆者。 “知道。”姜云枫点了点头。 “刘安曾密谋反叛,最后失败自尽。”刘彻的神色有些变化,似乎是在回忆着以前的事情。 “那时,刘安谋逆一案牵扯出的列侯、二千石、地方豪强者多达几千人,一律按照罪行轻重处以死刑,自那之后淮南国也被废为了九江郡。” “淮南王刘安被族诛,旁氏子弟中男丁但达半冠者皆被连坐,而直系子弟则全部连坐。” “唯独一人除外。” “除外?”姜云枫有些不明白。 罪名是谋反,而且还是直系子弟,怎么会有除外这一说。 “因为此人当时还未出生。” …… 姜云枫很想骂刘彻一声老糊涂,这出没出生和死不死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把他娘放了…… 他娘?放了? 看着姜云枫变换的脸色,刘彻笑了笑。 “不错,正是待他出生之后,朕让人将他送与农户家中抚养,但其母却在他出生之后就赴刑了。” “这人正是淮南王刘安曾孙、刘不害的儿子,刘建的遗腹子刘谋。” “刘不害是刘安最年长的儿子,但却是庶子,也最不受刘安的喜欢,甚至刘安的王后荼都不认为他是自己的儿子,而刘迁也不当他是兄长。” “而刘安之所以谋逆失败正是因为这刘建在其中起了不晓得作用,是以朕特赦了他的遗腹子。” “田蚡曾经辅佐刘安谋逆,但后来却被废黜了太尉,他的儿子田恬承袭了他的爵位,但不久之后也被废除,而田恬的儿子田佘却活了下来,并且找到了刘谋。” “所以,这田佘将刘谋的身世告诉了他,并且鼓动他如同其祖一般再行这谋逆之事?”一直到现在姜云枫才再次开口。 说实话,听到现在姜云枫一直都是处于懵逼之中的,现在的他已经沉稳了不少,如果是在后世有人对他这么说的话他一定会回怼回去。 你搁这拍电视剧呢? “不错。”刘彻点了点头。“田佘找到了当初刘安谋逆之时同坐的几家遗孤,将之联合了起来,最后找到了上官桀。” “并且是在上官桀做羽林期门郎之前。” “之前?”姜云枫惊诧的说道。“那岂不是……” “没错,这上官桀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全都是仰仗了田佘以及刘谋的帮助。” “可这……”姜云枫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田佘以及刘谋都是有渊源的人,但以当时的情况他们怕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吧?” “但他们找到了另外一人。” “还有?”姜云枫惊奇了起来,这事情似乎是越来越精彩了。 “朕之三子,燕王刘旦!” 刘彻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 这下子姜云枫被噎住了,虽然他是丞相,但这已经涉及到了刘彻的家事儿,他不好做太多的评论。 “刘旦一直有些想法,在据儿起兵反抗失败自尽之后他就一直觊觎那太子之位,但偏偏是这份觊觎和执念让朕觉得他并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前些天朕的身体变得更差了,早在今日之前,刘旦就曾上书要求进京宿卫,但朕知道他的小心思,否了他的建议并削掉了他三个县的封地。” “然而这逆子心有不忿,竟然让人散布当今太子并非朕亲生的谣言。” 燕王刘旦。 姜云枫心下叹了口气,虽然同为燕王,但刘旦这个燕王和千年之后那个燕王朱棣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以前姜云枫只知道刘旦是在刘弗陵继位之后与上官桀、鄂邑长公主勾结谋反,但最后因为刘弗陵及其信任霍光,最终导致了他大事未成,但他属实是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些事儿。 这刘旦和上官桀并不是在刘弗陵继位才勾结在一起的,而是早在他老爹汉武帝刘彻还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凑到了一起,而且其中还有着淮南王刘安的曾孙以及田蚡的后人。 当真是乌龟对王八,什么样的人处什么样的人,就连谋反这事儿都能凑到一起去。 “所以,在那李陵遗宅时是燕王派上官桀找人刺杀于我?” 相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姜云枫还是更重视这件事。 “没错,那逆子在田佘以及刘谋的建议之下让上官桀派出了私兵,意图通过刺杀丞相来再断大汉一条路。” “不知陛下欲要怎样处理?” 并没有丝毫掩藏,有时候掩藏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在这种事关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上往往更加直接一点才好。 如果连这种事儿都要藏着掖着,那未免有些太过虚伪了。 “西渭桥所驻扎的骑兵已经出发,不日就会有结果。” 说到这里,刘彻突然坐直了身子,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姜云枫。 “朕会给丞相一个交代,但太子年幼,朕还希望丞相能够不计前嫌。” “陛下说笑了。” 面对刘彻的“请求”,姜云枫突然笑了起来,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看着有些空空如也的殿外。 “在天修道之时余就不是个愿意因为外力放弃的人,本来这丞相算是勉力为之。” “但如今,余突然有兴趣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历史并不简单 从温室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虽然冬天的天黑的比较早,但也属实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太多了。 姜云枫没能见到赵充国回宫汇报,但据刘弘说在他与刘彻交谈的时候赵充国就已经回到宫中了,而刘病已也被收养与掖庭,这就代表着刘病已宗室子弟的身份得到了承认。 虽然是未来的汉宣帝、昭宣中兴中最重要的一位帝王,但姜云明对刘病已暂时还没什么兴趣,自己马上就要看是看小孩儿了,刘弗陵的岁数也不大,他没兴趣当两个孩子的保姆。 一个就够他头疼的了。 “呼~”坐在自己的家中,姜云枫多少感觉到了一点放松。 “刘弘。” 吱呀。 “小人在。” “带着腰牌去西渭桥军营,找个明白人问一下今天的事情,如果赵充国在的话就直接去找他。” “诺。” 猛地躺倒在地炕上,姜云枫回想着今天的事情。 从早上宫中传来消息刘彻病重,自己出发去宫中遇到了“奉命”肃清郡氐狱的郭穰,继而在郡氐狱中遇到了历史上的汉宣帝刘病已,等再回宫去看望刘彻的时候霍光又说浐子村不是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就遇到了马通马何罗两兄弟的刺杀。 这前面的除了霍光说不太安全之外别的事情都还好,但后面的就有些出乎姜云枫的预料了。 自己从马氏兄弟中审出了幕后的主使者是烈侯卫青的养孙卫捷,而在自己去请霍光进宫面见刘彻的时候马氏兄弟又被毒杀于郡氐狱中。 自己遇到的刺杀都是燕王刘旦等人谋逆的一种手段,而淮南王刘安谋逆不成留下了种子:刘谋与田佘,而最后上官桀也死了。 自己连个面都没见到,直接就那么死了。 虽然历史上的上官桀也是因为谋反而死,但时间不一样。先不说现在还不到时候,就眼下刘彻还活着就足以让上官桀投鼠忌器,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姜云枫现在很怀疑上官桀就是个替死的棋子,但是他并没有什么证据。 甚至就连能够支撑这个想法的言论都没有。 刘彻和霍光都说浐子村是个不安全的地方,根据今天遇到的一切姜云枫猜测可能是自己在浐子村呆的那段时间刘旦等人就已经安排了人在那里,但如今自己已经撤出浐子村长达半年了,为什么那里还有人? 是留下个钉子说不定以后能威胁到自己?但任谁都知道非血缘的关系其实很难威胁到一个人,更何况浐子村诸人与自己相处的时间也就一年不到。 哪来的威胁之说? 觊觎自己留下的那些东西?应该也不至于。 新式农具早已经通过奖励的方式放下去了,无论是官员还是平民想要看上两眼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为了那传说亩产万斤的仙粮吗?但为了育种所有的仙粮都已经一个不落地收了上来,浐子村除了一块空地之外什么都没有。 在宫里听刘彻讲述的时候姜云枫感觉豁然开朗,但等到回了家仔细一想却又哪儿哪儿都想不通。 不是说刘彻的话就满是漏洞,而是说很多的事情缺少了关键的东西都联系不起来,就好像这浐子村为什么还有危险。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一切都是刘彻编造的,为了自己的幼子,为了保下霍光,为了留下姜云枫这个如今名望极高的仙师而编制的一个弥天大谎。 不过这种几率不大。 “呜呜~”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姜云枫感觉有些头疼,而饺子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呜咽着上来舔了舔他。 “其实你才是最幸福的,虽然是背井离乡,但生活却也还算是不错,最起码你还是无忧无虑的,说不定还能成为历史上待遇最高的狗呢?” 养宠物最大的作用就是放松心情,在见到趴着耳朵朝自己走过来的饺子时姜云枫的心情就开朗了不少,而在饺子舔他的脸时更是笑出声来。 笃笃笃。 “丞相,刘校尉说您一天未曾用膳,是否要奴婢吩咐下去。” 虽然当丞相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常常接触姜云枫的人来说他已经是积威已久了。 这在这个时代谁都是小心翼翼地活着,在姜云枫回来的时候侍女就发现他的心情不太对,虽然算不上是很差但也绝对算不上是好,所以就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进来。 待到听见了姜云枫的笑声之后才敢开口询问。 毕竟是刘弘特意吩咐过的,总归是要做的。 “派人去准备一些清淡的吧。” “诺。” 连门都没进,侍女就离开准备了。 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白天的时候因为事情繁多而且还都是极为重要的事情,所以姜云枫也没有什么饥饿感,而等到现在他早已经饿过劲儿了,如果不是侍女说的话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过饭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种位极人臣的日子似乎并没有自己当初想象的那么好。 在坐上丞相这个位置之前自己总是担惊受怕的,袭杀、纵火之类的事情不胜枚举,姜云枫自己都记不得有多少次了,而本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但事实上他还是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 电视剧都是扯淡的。 一个是名传千古的汉武大帝刘彻,一个是在历史上进出宫闱三十余年未犯一错的千古权臣霍光,还有联合起来险些掀了半个刘氏皇朝的上官桀、桑弘羊。 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自己一个后世普普通通的小职员,辗转于皇帝、权臣、叛臣之间,所凭借的就只有历史知识以及那可怜的职场经验,但官场和职场相差的还是太多了。 一开始姜云枫在辽南号上接受刘彻的邀请同回长安的时候他想的是自己能够位极人臣,而在命不久矣的刘彻之后是尚且才不到十岁的刘弗陵,那时的他似乎远远地就能看到自己光明的未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重重的闷棍。 别说光明的未来了,光是应付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已经让他疲于奔命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红光满面 笃笃笃。 “丞相。” 最先回来敲门的不是让人去准备饭菜的侍女,而是领了姜云枫命令去西渭桥军营探查的刘弘。 “进。” “丞相,事情已经探查清楚。” “说。” “今日赵太尉领了虎符之后就……” “简短点。” “诺。”被姜云枫打断,刘弘想了想,找了一个点开始说了起来。 “在浐子村的期门虎贲已经全部撤离,而剩下的就只有黄门郎。这批黄门郎共计二十二人,本是陛下留在浐子村观察丞相先前所说肥地之法后效的,但这其中却有近十人是被安插进来的。” “哦?”姜云明挑了挑眉,这个结果倒是有些让他意外。“是燕王那边?” “正是。”刘弘点确认了姜云枫的说法。“不过陛下似乎对此事早有所感。赵太尉带人进了浐子村,而那些黄门郎在见过赵太尉手中的虎符之后就陡然暴起,将那些被安插进来的人全部拿下。” “其中逾半数的人因反抗而无法顺利抓捕被就地格杀,剩下的人在见到大势已去之时直接就地自裁了。” “呼~”姜云枫呼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在接应到了皇曾孙之后赵太尉分出十名骑兵,保护着丙司直护卫皇曾孙回宫,而太尉则是直接带兵去了上官府。” “嗯?”听到这里姜云枫猛地抬起了头,脸上满都是不可思议。 这是提前商量好的吗?在接到刘病已之后直接就转向了上官桀那里,这是早就知道只是没有动手,还是仓促之间把上官桀这个既有些分量但却又不是那么重要的人拖出来替死。 但话是这么说,上官桀虽然没有霍光来得重要但却也不是什么一般的臣子,不是不能排除刘彻提前十几年就看出上官桀有谋逆之心,但这种几率属实是不大。 难道一切就真的如同刘彻所说,燕王刘旦、太仆上官桀和淮南王后人刘谋以及田蚡后人田佘早就勾结到了一起,意图谋求那皇帝之位? “还有吗?”缓了口气,姜云枫开口问道。 “没有了,赵太尉就与小人说了这么多。” “知道了。” “那小人暂且就退下了。” 迷雾最终还是没能解开,姜云枫有些泄气。 虽然从一开始姜云枫就没抱着能一朝解惑的心思让刘弘去找赵充国,但真的当事情结尾时姜云枫还是有些失望。 即便是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过。 侍女去准备的饭食没有动,这一夜的姜云枫辗转反侧。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一道诏令的发布让姜云枫如遭雷击。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刘弘有些着急的喊声。 “丞相!丞相!” “进!” 昨夜的姜云枫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了,是以他在任丞相之后很难得的起晚了。 “城下,陛下诏令天下,燕王意图谋逆,太仆上官桀、大司农桑弘羊为其谋臣,于昨夜尽数得诛!” “备车,进宫!” “诺!” 匆匆地起身更衣,姜云枫来不及惊讶,直接就让刘弘备车准备进宫。 燕王刘旦和上官桀的死姜云枫并不意外,不管昨天刘彻说的事情是真的还是为了迷惑自己而编织的一幕幻境,在昨天刘彻的话出口之后姜云枫就知道这二人是非死不可了。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桑弘羊也死了。 直到现在姜云枫才想起来了一件事,昨天在宫中的时候刘彻说昨天死了四个人。 马氏兄弟两个,上官桀一个,那么第四个是燕王刘旦?还是出乎自己意料的桑弘羊。 要知道昨天刘彻对自己说的意图谋逆的名单之中可并没有桑弘羊的名字。 又没有吃饭,姜云枫急匆匆的就进了宫。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姜云枫会来,从进宫门的那一刻开始姜云枫的车驾就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畅通无阻的直接就到了温室殿,甚至就连温室殿门口的侍卫都没有对他进行盘查。 “陛下……” 刚进了温室殿姜云枫就喊了一声,但随即就安静了下来。 刘彻的气色很好,好得比正常人还要好。 但对于一个病到长期脸色蜡黄,昨天还抱病在床的人来说,这种红光满面的脸色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转头看了看,霍光、田千秋、丙吉都在,甚至就连年幼的刘弗陵也在。 “丞相来了?”刘彻笑了笑,红光满面的很是喜人。 然而姜云枫的脸色却并不好。 “子孟,你带他们先退下吧。” “诺。” 霍光躬身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闷。 很快,包括侍女在内的所有人都退出去了,整个温室殿里就剩下了姜云枫和刘彻二人。 “看来,余犯下了大罪。”不复往日的规矩,姜云枫直接拖了把凳子坐到了刘彻的榻前。 “哦?丞相何出此言啊?”相比于姜云枫,刘彻的心情似乎是很好。 “依据命数,陛下的寿元并不应该在此时走到尽头,看来是因为余的出现并且介入了太多的事情导致天道做出改变使得世界被加以平衡。” 虽然是装神弄鬼的说法,但这却也是姜云枫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只是所谓的天道要换成是蝴蝶效应。 如果不是历史商的记载有所隐瞒或者改动,那就应该是自己的出现导致了刘彻本该在明年三月驾崩改在了如今。 想差了长达一年之久! “那不知道朕能否问一下,朕的寿元本该要到什么时候?”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刘彻依然笑着和姜云枫说话。 “明年的三月二十九。” “嗯,有年有月还有日,不愧是仙人。” 对于自己少了一年的寿元刘彻似乎并不介意,不知道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带来的贤者状态。 “本来今天是没想着让丞相过来的,但想来应该是今早发出的诏令惊动了丞相吧。” 姜云枫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刘彻诉说着。 他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回光返照的状态会持续多久,虽然他曾经对刘彻有诸多不满,但现在的他却想给刘彻留下一点时间,不侵占一分一秒。 “桑弘羊并没有参与谋逆,但朕之前让丞相猜测的时候丞相列出了他的名字,想来是你们之间有些嫌隙,而他又正巧和上官桀走得比较近,朕索性就一同办了。” “丞相可还有别的想法?除了子孟不行。” “虽然血亲淡薄,但子孟终究还是烈侯与冠军侯的亲属和后人,希望丞相体谅。” “没有,这已经很好了。” 姜云枫知道刘彻说的是什么。 一言定人生死者,皇帝也。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一代帝王的落幕 全城缟素。 刘彻驾崩了,在了他本不应该死的征和五年。 或者说是后元元年。 不仅仅是满朝文武都始料不及,甚至可以说是举国上下都没有想到,因为刘彻虽然身体不好,但突然病倒的消息并没有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刘彻驾崩了,给人一种仓促且突然的矛盾至善,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传扬姜云枫就是刘彻驾崩真正的幕后人。 因为如今的刘彻和历史上留下了遗诏,命霍光、金日磾以及丙吉辅助丞相姜云枫共同辅佐幼主刘弗陵。 虽然是共同辅政,但不管是从刘彻的遗诏或是如今的局势来看姜云枫都当之无愧是如今大汉真正的话事人。 然而这种纯属无稽之谈的传言很快就不攻自破了。 刘彻的遗诏中很清楚的留下了姜云枫“以一己之力”阻止了马氏兄弟行刺的事情,并以此功以及辅政大臣的身份得封青州侯。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就被人们广为议论,最初在就任丞相之时姜云枫拒绝刘彻的敕封之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这种情况之下人们突然觉得姜云枫得封侯爵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其最大的原因还是别的。 虽然刘彻在遗诏之中有意无意的吧霍光等人的位置排在了姜云枫之下,但他们依然因此得封侯爵。 事情传得很快,但消停地也很快,因为还有远远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 因为驾崩之后的刘彻入殡了未央宫前殿的宣室殿,在历时半月之久才安置好刘彻的梓宫之后,今日的刘彻终于要出殡了。 毕竟是出殡,姜云枫并没有声势夺人,他与霍光、金日磾和丙吉四人随行于刘彻的梓宫之后,而最前面则是仅仅只有七岁的刘弗陵抱剑而行。 剑,是八服剑。 从长安皇宫到茂陵足有十几公里之远,连姜云枫这个成年人都走得有些腿脚酸痛,而刘弗陵这个小孩子却倔强地抱着几乎与他等身高的八服剑也走了十几公里。 一时之间姜云枫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坚韧?还是有其他的东西在支撑着他? 队伍很快就停了下来,而道路两边围观的百姓们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二十九年前,骠骑将军大司马冠军侯霍去病病逝,年仅24岁,葬茂陵东侧一千米处,墓象祁连山。 十八年前,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卫青病逝,葬茂陵东北一千米处,墓象庐山,与霍去病墓并列。 茂陵,这个自刘彻登基第二年就开始修建的陵寝,如今终于迎来了他真正的主人。 早在刘彻驾崩之后的第三天,姜云枫就与霍光商定将已故的李夫人追封为孝武李皇后,并且将李夫人的墓迁至茂陵。 而当一切的礼仪与仪式都进行完毕之后,一直苦苦支撑的刘弗陵终于晕倒了过去。 “无妨,皇城到茂陵的距离太远了,时间太长了有些体力透支,好好的休息一番就好了。” 摸了摸刘弗陵的额头,姜云枫松了口气,但最后还是让御医看过之后才让人将这个年幼的皇帝送回了鸿宁殿。 “子孟,翁叔,少卿,陛下年幼,大汉的未来,要看我们几人了。” 看着逐渐关闭的茂陵,姜云枫声音沉沉。 霍光三人相视一眼,随即同声道:“吾等自当尽心竭力,相助丞相辅佐幼主!” “如今天下动荡,陛下还年幼,尔等皆是大汉的肱股之臣,也是先帝与本相共同商议之后才决定的人选……” 说到这里,姜云枫伸手入怀,掏出了一物静静地看着。 “希望诸位不要让本相失望,不要让陛下失望,也不要让先帝失望。” 阳光下,青铜质地的右半边虎符静静地躺在姜云枫的手中,虎符上的金纹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时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 “陛下怎么样了?” 从茂陵归来,姜云枫匆匆地走入了鸿宁殿。 “回丞相,陛下只是体力耗尽是以才会昏迷,并无大碍。”一名宫女快步地跟着姜云枫的脚步,同时急促地回答着姜云枫的问题。 走进鸿宁殿,姜云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刘弗陵,但并没有说什么就准备离去。 “仙师……”微弱的声音响起,让姜云枫的脚步猛然顿住。 “陛下醒了?”语气放轻,转身回到了刘弗陵的床前。 “嗯。”在宫女的服侍下刘弗陵坐了起来,面色虽然有些虚弱,但却目光坚定地看着姜云枫。 “仙师可是要去处理公务?” “并不是。”对于刘弗陵,姜云枫并没有隐瞒。 之前他有很多的东西都没有拿出来,因为那时的他还是属于受制于刘彻的境地,很多东西拿出来并不能让他的情况有所好转。 但如今刘彻驾崩且已经入了茂陵,很多东西都到了该拿出来的时候了。 “我……朕是否能跟着去看看?” 看着年幼的刘弗陵,好像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开始姜云枫就有一种错觉,因为他一直都感觉刘弗陵似乎很亲近他。 甚至在某些程度上刘弗陵亲近自己的程度比亲近刘彻都要深。 “陛下方才体力耗尽晕倒,如今休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朕……可以!”倔强的扬起头颅,刘弗陵直直的看着姜云枫。 “陛下,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而是这天下的共主。你如今的表现不是个君主所该做的。” “仙师……”倔强扬起的头颅缓缓低下,刘弗陵似乎是显得有些落寞。 “陛下好好休息,待到身子养好之后余会带陛下一同处理政务。” 说罢,姜云枫就准备转身离去。 “仙师!”刘弗陵的声音再次响起,相较之前似乎还有些急切的意味在里面。 “陛下可还有事?” “那日……就朕初见仙师那日,那个东西……能送与朕吗?” 听着刘弗陵的话姜云枫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了当初自己和刘弗陵初见时的情景。 “陛下先养好身子吧,待到陛下身体康复之日,余就将那东西送与陛下。” 转身离开的姜云枫口风放软,越来越小的声音却让坐在床上的刘弗陵脸上带起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以此,开启昭帝时代 即便已经是皇帝了,但说到底刘弗陵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从一开始姜云枫就把自己看成是这个时代的异类,而如今刘弗陵却很亲近他这个异类。 不是因为姜云枫有什么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亲和力,纯粹就是因为他和刘弗陵的第一次见面。 因为刘弗陵的年纪太小了,所以刘彻为他扫除了近乎所有的障碍,但这些障碍可能在刘弗陵看来还有待争议。 这有待争议的部分就包括刘弗陵的母亲钩戈夫人以及他的乳娘、侍女等一切曾经他亲近的人。 没错,历史上刘彻为了预防吕后专政的局面再次出现他赐死了刘弗陵的生母钩戈夫人,连带着一切刘弗陵所亲近的人也全部被连带了,而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又属实是算不上太好。 如今刘弗陵有好感的就只剩下了只见过一次面但却还算得上愉快的姜云枫了。 其实就如同刘彻最后的放手一搏,姜云枫的确是没有什么想做皇帝的心思。 现在已经不是当皇帝累不累的事情了,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从表面上看起来姜云枫想要成为皇帝是很有机会的,但这也只是在表面上。如果他想,那么他在民间的庞大声望的确会成为巨大的支柱。 但当皇帝这码事不是说有百姓们支持就行的。 如果他要做皇帝,那么他就要带领百姓们推翻刘氏皇族的统治,那么粮草要有吧?兵器要有吧?马匹要有吧? 或许会有很多从军的士兵也会跟着他而反,但西汉这个时代真的不同于其他时代,如果不是在近乎绝大部分的百姓都对统治阶层失望的情况下,那么揭竿而起的几率是不大的。 当然了,凭借那领先两千多年的思想,姜云枫未必就不会成功,但相比之下是没什么必要的。 如今刘彻死了,上官桀死了,桑弘羊也死了,就连历史上宣帝继位之后谋反的燕王刘旦也死了,或许以后还会出现和他对立的势力,但姜云枫却已经不再怕了。 临死之前的刘彻为他抹掉了近乎于所有需要抹掉的敌人。 “陛下,丞相求见。” 翌日一早,鸿宁殿就想起了内侍的声音。 “宣。”刘弗陵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 “陛下。”姜云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陛下的身子可好了些?” “已经好多了。” “那这是余答应陛下的东西。”姜云枫说着从怀中掏出了手机。 对于姜云枫来说这手机倒也没什么不舍的,接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充电宝里的电已经跑光了,这手机也已经成了一块无用的废铁,即便是里面还保存着亲人的照片,但看不了也没什么用。 虽然以后可以把辽南号上的东西拆解下来做一个发电机,但估计那时候电池早就已经充不进去电了。 “这东西因为缺乏雷电之力已经无法使用了。”姜云枫看着来回摆弄手机的刘弗陵出声提醒道。 刘弗陵愣了一下,但随即说道:“朕会好好收起来的。” “只是一个玩物而已,陛下留着倒也无妨,只是莫过于执念就好。”对于刘弗陵对自己的礼遇姜云枫一直都不太明白,但他也没有深究。 “今日余打算带陛下去看一些东西,不知陛下可有时间?” “一切但凭丞相做主。” “那好。”姜云枫点了点头,随即出声喊道:“来人,备车!” “等等!”刘弗陵突然出声:“朕要与丞相同乘。” 深深地看了一眼突然变得有些嗫嚅的刘弗陵,姜云枫没有多说什么。 天子车驾,姜云枫已经不是第一次坐了,之前刘彻把他从浐子村请回长安的时候他就是和刘彻同坐一车的。 “不知丞相要带朕去看什么?” 终究还是个七岁的孩子,上了车之后刘弗陵有些按奈不住地问了起来。 “能让大汉富强起来的东西。” “是天界之物吗?”刘弗陵的眼神中放出了光彩,似乎很是期待。 “算是吧。” “那丞相能否提前说一下。” “陛下到了便知晓了。” 看着变得有些活泼的刘弗陵,姜云枫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见这个年幼的皇帝次数也不少了,虽然还是太子的时候多一些,但姜云枫却很少看见刘弗陵有这个样子。 其实姜云枫不知道,那是因为他见刘弗陵的时候往往有刘彻陪在身边,即便是有些时候刘彻不在也会有其他人。 幼年的经历让刘弗陵的情感变得内敛,而姜云枫从来不逼迫他去做什么,也不像那些内侍和宫女对他那般唯唯诺诺,是以在刘彻驾崩之后,姜云枫对于刘弗陵来说就变成了一个特殊的人。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甚至姜云枫还没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因为这地方离皇宫属实是太近了。 最初姜云枫选址的时候就特意研究过,最终把龙首原上、东西两座渭桥中间的地方选做了自己的目的地,而那个地方本来有几栋建筑物,但当知道是姜云枫提出的时候就很是爽快地把地方让了出来。 甚至一度都不愿意要姜云枫给的购买房子的钱。 姜云枫当然不会就这么昧下了这些房子,威望这东西其实和人情是一样都属于是消耗品,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就会消耗殆尽的。 姜云枫可不想这么做,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威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很重要的。 “这里是……”下了天子车驾,刘弗陵一脸好奇地看着四周。 “这里余刚盘下来不久,其目的就是为了做一些东西。”姜云枫说着做了个手势。“陛下,这边。” “东西呢?”孩子的心多少是有些躁动,刘弗陵四下张望,似乎是想今早看到姜云枫说的东西。 “陛下还请稍安勿躁,余还请了一个人来。”姜云枫说着朝远方努了努嘴:“喏,这不就到了。” 随着姜云枫示意的方向,刘弗陵看到了一个人翻身下马。 “臣金日磾见过陛下,见过丞相。” “免礼。”年幼的刘弗陵已经懂了大部分作为皇帝该说的话以及礼仪。 “不知丞相今日将下官叫至此地有何事情?”金日磾原本是匈奴人,所以性子中多少带着匈奴人的直接。 “如今大汉负责财政的人正空缺,本相想让金侍中负责一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刘彻死后的第一步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凭你怎么努力都休想移动分毫。 这句话最初是出自哪里的姜云枫不知道,但他是从后世一部很火的动漫电影中听到的,而此时姜云枫觉得这句话无比贴合现在的情况。 金日磾是匈奴人,虽然这些年他在西汉做的很是出色,但人们还是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无他,在汉人的眼中匈奴人都是属于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莽夫,甚至就连金日磾在听到财政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有些迟疑。 “这怕是有些不太合适吧?”虽然是迟疑,但金日磾这话却是笑着说出来的。 “怎么,是金侍中没有信心吗?”看着不自觉地往自己身后异动的刘弗陵,姜云枫皱了皱眉头。 “这倒不是,但丞相也知道我的身世。财政这种事情交与一个‘外人’。”金日磾说着说着就露出了一丝苦笑。 “怕是不太适合。” “既然金侍中有信心,那此事就交与你了,如何?” 说实话,即便是姜云枫也没能逃得过这份成见,在他的印象中一说起匈奴、突厥这些草原政权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身着皮裘的壮汉,即便是他知道人不能貌相。 但金日磾不一样。 且不说他这些年在西汉也算是颇有成就,毕竟能得到刘彻重视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更何况不论是现在还是历史上金日磾都是刘彻为刘弗陵择选的辅政大臣。 “下官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丞相可想好了要怎么做才能堵住那悠悠众口了吗?” “呵呵。”姜云枫轻笑一声。“匹夫之言又何须在意?这种事情无须费尽气力去堵那天下众口,只要金侍中能做出一番成就来那就是最好的回应!” “既是如此,那下官接接下了。”金日磾拱手一礼,神情严肃。 “不过在此之前,丞相是不是应该要告知下官大汉以后的方向是什么?” “方向,就在这里。”说着,姜云枫转了一下身子,甚至还险些被缩到他身后的刘弗陵绊倒。 “这个是……”金日磾一脸迷茫。 这座建筑物在十几日之前就归属了丞相,这件事近乎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他金日磾也不例外。 自从此地被丞相接手开始便是整日烟雾缭绕,长安城内甚至一度传出了是仙师在位薨逝的先帝做法的流言,而金日磾今日接到姜云枫的通知之后也是惊讶的。 他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姜云枫为什么会把他交到这里来。 没有让他多等,姜云枫马上为他揭晓了答案。 “刘弘!” “诺!” 虽然没有具体说要做什么,但刘弘却径直地进了那些金日磾未曾进过的建筑里,随后就拖着一个麻布包裹走了出来。 “金侍中,请。”姜云枫伸了伸手,示意金日磾打开。 看了看姜云枫,又看了看缩在姜云枫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刘弗陵,金日磾仅仅是迟疑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接过了刘弘手中的麻布包裹。 “这……”打开包裹,金日磾险些没能拿得住手里的东西。 “仙师,这是什么?”看着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之光的东西,刘弗陵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很喜欢称呼姜云枫为仙师,而不是丞相。 “陛下稍安勿躁。”姜云枫先是稳了稳刘弗陵,随后朝着金日磾问道:“在金侍中看来,此物价值几何?” “这是什么?”金日磾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块状物,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姜云枫的问题。 “这个名叫玻璃,不过这个名字可能金侍中尚未听过,但瑠璃金侍中应该知道吧?” 没错,正是瑠璃,而不是琉璃。 在玻璃的生产这方面中原其实是落后的,根据记载来说世界上最早生产玻璃,或者说瑠璃的应该是古埃及人,而中原则是要等到唐以后才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生产瑠璃。 而在眼下这西汉,瑠璃这东西并不是没有,但数量很少,而且全都是在张骞贯通西域之后随着西域的商人进入到中原的,所以价格很高。 “这是瑠璃?”金日磾的眼睛本就瞪到最大了,但听到姜云枫的话后似乎又变得更大了。“为何一丝杂色都没有?” “杂色的倒也有,金侍中想要那种的?” “不是不是……”金日磾猛地摇头。“这世间的瑠璃虽然不多,但下官却也有幸见过两次,然而这一丝杂色都没有。纯净如水的瑠璃却是第一次见。” 虽然脸上没有显现出来,但姜云枫在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这玻璃的制造他并不懂,只是在船上搬下来的书中有看到过,而且此时金日磾手中捧着的玻璃姜云枫并不是很满意,因为这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就是残次品。 如果是艺术家搞出来的那种价值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就当他没说。 虽然金日磾说这玻璃是纯净如水,但其实这里面有很多的气泡,而且形状也是没有经过定性的,就宛如一滩非牛顿流体被丢在地上还未摊开时的样子。 这属实是没什么办法,虽然在这方面姜云枫并不是很懂,但他却已经是目前整个西汉最懂的人了。 书上的字他倒是认识,但谁能告诉他去哪里去找硼酸?就连石英砂他也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让人试验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 能做出这种“残次品”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不过错有错招,这是这种残次品才造成了最开始这玻璃在太阳底下光芒夺目的原因,正是因为里面的气泡以及形状的不规则所造成阳光的折射导致的。 “就以此物来说,不知道金侍中能给定下给什么价位?” 看着慢慢回复平静的金日磾,姜云枫又回来了一开始的话题。 “这就很难说了。”金日磾摇了摇头,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不过他倒是举了个例子。 “先前听闻上官太呃……”金日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那家人中有一个,不管是大小还是纯净度都远不如丞相的这一块,但也花了两头犍牛的钱。” “那如果本相告诉你,这东西可以量产呢?” “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这,是谁的时代 金日磾惊讶的样子在姜云枫看来有些好笑。 但任谁都不知道这玻璃其实并不是姜云枫想拿出来的,或者说并不是他现在想拿出来的,但眼下西汉的情况属实是不太好。 甚至可以说是已经是个病入膏肓的垂暮老人。 连续几十年的征战,在历史上刘彻可能是独一份儿了。历史上在经过了霍光和汉宣帝的努力之下将这种情况扭转了过来,但史书只是很粗略地一笔带过了。 休养生息,减负于民,这姜云枫也会,但他并不满足。 他想要更快地解决眼下西汉的窘境,作为在西汉时期可以说的上史无前例的玻璃就成了最好的武器。 破碎的玻璃足以让人毙命,但对于西汉来说却是救命的良方。 “量产……”金日磾喃喃自语,似乎是对姜云枫的话感觉难以置信。 面对金日磾的疑问姜云枫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刘弘又拿过来了几份玻璃。 奇形怪状。 这是金日磾在见到这些玻璃时的第一感觉,但当他看到最后一块玻璃时却愣住了。 那块是姜云枫特意让人用石墨与黏土烧制而成的模具将玻璃液压制成的块状玻璃。 “这形状……还可以控制?”先是不敢置信,随后金日磾便开始变得有些欣喜若狂了。 “丞相,若有此物的话我们可以……” “且慢!” 金日磾兴冲冲的话语被姜云枫挥手打断。 “金侍中先给估个价格。” “无价。”金日磾摇了摇头,随后解释道:“在外人看来这些都是世间难求的宝物,我们说值多少,那它就值多少!” “好!”姜云枫鼓了鼓掌,随后侧了侧身子,把身后的刘弗陵让了出来。 “那么陛下认为,此物该如何利用才能让大汉得到最大的利益?” 突然被点到的刘弗陵还在发愣,但随即咬了咬嘴唇后向前走了两步。 “先前金爱卿说尚且不如此物的东西都能卖得上两头犍牛的价格。父皇之前颁布了算缗告缗的政策使得国库充盈,以此看来这天下商贾的财富不可估量。” “朕认为将此物卖与那些商贾,将所得之财用于减轻百姓们赋税的事情上,这可极大地缓解百姓们的生活。” 听着小小的皇帝有些底气不足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姜云枫叹了口气。 他突然感觉刘弗陵有些像自己,像当初那个刚刚来到西汉,经过一个月的心理建设之后充满了雄心壮志的自己。 然而他的那些雄心壮志早就被现实磨灭掉了,如今剩下的就只有稳妥和小心翼翼。 “金侍中,待到回去之后本相会让人为你特制一枚令牌,从即日起每月会分给你三十件瑠璃。” “此事不可通过官面,只能私下里进行。不管你是向赵太尉拆借还是自己去找商队,每月三十件瑠璃必须经过河西到达西域。” “丞相是想……”虽然是匈奴人,但金日磾并不是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其实他真的不健壮。 “一件十万钱,我们只认钱,多出来的部分是谁卖出去的那就是谁的。” “诺!” 金日磾兴奋的拱手行礼,有些不舍地将手中的玻璃交给了刘弘,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玻璃作坊。 一件十万钱,一月三十件,那就是三百万钱。 对于一个王朝来说这或许算不上是什么大钱,但胜在源源不断,所以金日磾很是慎重,他要提前去找好合适的人选。 像赵充国借人?不可能的,军伍之中的汉子哪有会做生意的? “陛下。”看着金日磾的背影,姜云枫开了口。 “说实话,治国是一件大事,想得要够全面。” “虽然按理说您如今不过七岁,远不该在此等年纪就担此重任,但您是先帝钦定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整个汉室都系在你一人身上。” “天生我材必有用,但却并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用。或许您最适合的并不是成为一个帝王,但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您没有选择。” “朕……明白。”年幼的刘弗陵在面对姜云枫的时候还是有些嗫嚅。“谢仙师教诲。” “陛下哪里的话,承蒙先帝不弃,让余这个山野匹夫就任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甫才接受先帝临终的嘱托,余有怎么会弃陛下于不顾?” 说到这里姜云枫微微笑了起来,拿过刘弘手中众多玻璃里的一块放到了刘弗陵的手中。 “此物就送与陛下了,但还请陛下切记,虽然您还年幼,但自先帝薨逝之日起,您就不是那个孩子了,而是整个天下的帝王。” “刘弘,送陛下回宫。” “诺!” 刘弗陵双手捧着姜云枫送给他的玻璃,虽未躬身,但却将双手举过头顶。 “父皇让丞相辅佐朕,那丞相就是朕的老师,朕谨听老师教诲。” 一个七岁的孩子,说什么天子之资那都是笑话,但姜云枫却突然有了点儿成就感。 这是刘弗陵,是汉昭帝。 他突然想知道在自己之后的史书会怎么记载自己了。 “先帝说的没错,似乎就只有丞相才是最适合教导陛下的人。” 看着天子车驾离开,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叫你的时候你不来,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你倒是过来了。”姜云枫只是笑了笑但却并没有转头。 “子孟,你是在忌讳着什么吗?” “倒不至于,就是对先帝的评价有些不服气罢了。” 走到姜云枫身边,和姜云枫并肩而立,霍光也看着渐渐远离的天子车驾。 “可惜,子孟说的不对。” “哦?还请丞相赐教。” “做一个修道的闲散人士本相在行,但这帝师,吾不行。” “丞相怎么会如此觉得?” “自入世以来,我的心情几经波动,这些看似都是没了修为压制导致的,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我内心还未淡薄至死的六欲。” 说到这里姜云枫突然笑了起来。 “做帝师我不太行,但论眼界、能力以及很多世人所不知道的东西。” “吾敢放言,天下无人能出吾其右!” 看着消失的天子车驾,姜云枫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豪气。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看不起你,但却成为了你 在后世随处可见已经到了平平无奇地步的玻璃,在这两千多年前的时代无疑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只要稍加打造那就是妥妥的奢侈品。 玻璃的主要目标姜云枫还是放在了境外。 不是说以后西汉境内就不售卖玻璃了,而是作为一个量产型的产品,只有在这个产品出现之初利润才是最大的,所以姜云枫把这份收入的来源放在了境外。 不管怎么说,能赚别人的钱好过赚自己人的钱。 玻璃的推广要经历一个缓慢的阶段,这是为了利润的最大化,也是必定要经历的过程。 虽然说初期的主要目标是放在境外,但打响名声这种事儿还是要从西汉境内开始,毕竟这里才是自己的地盘,在这里办事儿有着足够的保障。 要是直接让商队把玻璃送出去,那怕是以后河西走廊就不会安生了。 所以,在刘彻驾崩、姜云枫成为辅政大臣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为世人所震惊,甚至在朝堂之上还一度遭到了绝大部分大臣的反对。 姜云枫下令取消了算缗告缗! 西汉这个时期对商人太不友好了,不仅商业不受到重视且被认为贱业,就连你辛苦挣的钱也要按你财产的多少来缴税,如果不缴或者漏缴,那么等待着你的就是所有财产全部充公。 所以,如果单从对商业的政策上来说,西汉应该算得上是华夏历史上商业最少也最弱的时代。 算缗告缗政策的取消遭到了官员们的抵制,不是说他们不想取消算缗告缗这种有些不讲理的政策,因为自古财权不分家,大臣们谁家没有点儿产业。 他们只是觉得刘彻才薨逝不久就对他留下来的政策做了否定,这种事传出去不太好听。 也不是姜云枫不考虑这些,但玻璃的推广主要还是靠这些商人,商队才是真正的执行者,朝廷不过是在给商人固定的价格罢了,至于价格的浮动和缓慢下降的问题姜云枫想要交给商人们自己去研究。 反正朝廷的价格就定死在那里,商人是想要翻十倍卖还是原价卖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当然了,随着玻璃制品流入市场的时间越长,朝廷也会相应的降低出售给商人们的成本价格,在这件事情上姜云枫不会做强制让商人进货又在收益日益下降的情况下不降低价格。 就目前来说西汉的局面还是要以农业为主的休养生息,在最基础的粮食没有得到满足之前商人这种职业势必会受到打压,但却不能消失。 只要商人们能熬过这段时间,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会是腾飞。 回到丞相府,姜云枫正准备去找田千秋去接收这段时间的奏章,但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丞相府门口,两人一狗正在玩闹着,看着这一幕姜云枫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词。 其乐融融? 不过这个场景虽然美好,但却不应该出现。 “陛下,今日的课业做完了么?”走上前,姜云枫沉声说道。 似乎是语气不太好,饺子低声呜咽了一下,然后摇着尾巴走到了姜云枫的身后趴了下来。 “仙师,已经做完了。”刘弗陵站了起来,但身上还是沾满了灰尘。 “来人,送陛下去浴洗。” “诺。” 一直在门口站着的丞相府侍女赶紧跑了上来。 刘弗陵和饺子玩闹这事儿显然是有失礼仪的,但丞相府的侍女又不敢开口阻止,只能是站在旁边干着急。 “枫……枫哥,那……那是陛下?”看着刘弗陵在侍女的带领下进了丞相府,大壮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他没见过刘弗陵,只听说在刘彻驾崩之后继位的是年仅七岁的刘弗陵,但却从来不知道刘弗陵长什么样子。 再加上刘弗陵也身着便衣,虽然能从衣服的制式和布料看出来这并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但因为饺子很是亲近他的缘故所以他也就和刘弗陵玩儿了起来。 但他属实是没想到自己和当今陛下玩儿了一会儿。 “这事儿不要说出去了,自己知道就行了。”姜云枫摇了摇头。 虽然只是玩儿了一会,但刘弗陵的身份使然,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怕是对大壮不好。 “知道!知道!”大壮狠狠地点了两下头,脸上还有些后怕。 “你今天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儿?” 自从姜云枫搬到皇宫外的丞相府之后大壮其实很少到这里来找他,每次来不是他叫的就是大壮有什么事儿,所以姜云枫才会这么问。 “枫哥,之前你不是让我找人去给你看那个啥吗,这两天那棚子里的瓜都发黄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又不敢来找你,所以就让人告诉我了。” “瓜?就那些西域过来的青瓜?” “嗯,我们都没种过这东西,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经过大壮的提醒姜云枫才想起来自己还搞了个大棚,最近因为刘彻的驾崩以及要和一众大臣辅佐和教导刘弗陵的缘故导致他的心思一直都很紧张,很多以前埋下的伏笔都给忘了。 “大娘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好。”提到这里大壮憨笑了两声。“多亏枫哥你送的那些东西,还给我娘找了侍医。” 年前的时候姜云枫和刘彻提起过要借宫中的御医,对于这点儿事情刘彻自然也不会反对,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姜云枫找御医是给大壮娘看病。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得去找些人。” “好的枫哥。” 虽然姜云枫已经是丞相了,但大壮却对他并没有什么恭敬的感觉,反而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与亲近,姜云枫并不反感这种感觉,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 “刘弘。” “小人在。” “派人去把大司农找来。” “诺!” “呼~”姜云枫长出了一口气。 朝廷中原本的大司农是桑弘羊,负责的是财政以及农事相关的事宜,而在刘彻遭遇马氏兄弟刺杀之后桑弘羊就被燕王刘旦和上官桀给连累了。 现在的桑弘羊还没有谋逆的想法,但仅仅是因为姜云枫提了一嘴,刘彻为了安抚姜云枫就给顺带处理了。 很残忍,但也很现实。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再兴兵事 这个时代就是这么的残忍,接连展现出这个时代所没有的东西让姜云枫在刘彻心中的地位一提再提,最后甚至提到了超越霍光的地步。 相比霍光,姜云枫其实更让刘彻放心。 从表面上看姜云枫是“下凡历劫”的仙人,或许在朝政这方面他不如霍光,但偏偏他拿出来的东西是前所未见且是西汉切实需要的。 而从姜云枫的全部来看,没有家世,没有后人,甚至连亲戚都没有。 刘彻最怕的是什么,首先就是太后专政,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册立刘弗陵为太子的时候就直接找了个理由把刘弗陵的生母钩戈夫人给赐死了。 其次就是外戚干政了。 皇帝年幼,太后专政是第一个威胁,而辅臣干政则是第二个。 这个排名不是依据什么对皇室的危害性来排的,只是按照可能性,因为在皇帝年幼的情况下最先也最有可能发生的就是犹如吕后干政那样的事儿。 而辅臣干政的危害并不亚于太后干政,甚至远甚于。 霍光是有家世渊源以及后人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大名鼎鼎的冠军侯霍去病,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卫青也是长平侯,而相比之下孑然一身的姜云枫则要好得多。 事实证明刘彻的想法还是对的,历史上的霍光最后发展的盘根错节,几乎已经到了他才是西汉真正皇帝的地步。 燕王刘旦、上官桀以及桑弘羊就是刘彻展现给姜云枫的善意,告诉他为了你朕将一切有可能的阻碍都给你扫清了,就连桑弘羊这个没有谋逆的大臣都不例外。 只留下了霍光。 不是说刘彻想要留下霍光,念着卫青和霍去病以及霍光这出入宫闱二十几年的苦劳之情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最大的原因还是他想留下霍光与姜云枫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 即便是再怎么信任,刘彻也不可能让姜云枫一家独大。 桑弘羊被冠以谋逆的罪名被刘彻除掉,而这大司农的位置也就空了下来,但对于一个封建王朝来说大司农这种职位是不能够空缺的。 更何况是在经历了战争伤痛之后的西汉。 所以在刘彻驾崩之后,姜云枫就册立了新的大司农,就是原本的搜粟都尉赵过。 赵过这个名字可能对很多人来说都有些陌生,但如果提起他的功绩来可能就有很多人知道了。 在没有姜云枫的那个历史中,赵过才是耧车的发明者,而在最早的时候直辕犁也是用一头牛拉动的,是赵过提出的两牛三人的耕作方法。 虽然这种方法使得耕牛的需求数量翻倍,但不得不说这种方法也让耕作的效率提升了远不止一倍。 “仙师。”沐浴之后的刘弗陵走了出来,但身上的衣服却仅仅是清理了一下但并没有更换。 姜云枫这是丞相府,先不说有没有刘弗陵穿的衣服,即便是便衣也没有小孩子穿的。 “先前陛下说今天的课业已经完成,那余就问两句可否?” “仙师请问。” “先帝为攘除外患,征战匈奴几十余年,虽然使得我大汉不在遭受匈奴侵扰,但这却也让百姓们不堪重负,依陛下看,如今大汉该如何自处?” “父皇曾言,如今的大汉不宜再动干戈,是以朕认为今后大汉当以农事为重,以百姓为重。大汉承蒙天佑,得仙师此等方外能人带来了仙粮,这对我大汉大有裨益。” “父皇还在时就听从仙师所言,利用仙粮以及新式农具推动百姓们的发展,也让百姓们重树对大汉的信心,朕认为此事应当着重注意。” 虽然年仅七岁,但耳濡目染之下的刘弗陵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只不过是因为前些年的巫蛊之祸导致他有些怯懦罢了,说起政事来虽然不全对,但却也能说出一些表面上的东西来。 “但若是余今日告知陛下,我大汉即将再兴兵事,陛下会怎么想?” “啊?”到底是才七岁,这种背道而驰的观点让刘弗陵一时之间愣住了。 看着刘弗陵的反应姜云枫摇了摇头,虽然他也知道刘弗陵才七岁,在这些问题上想得有些纰漏是难免的事情,但因为对历史上的“昭宣中兴”期望过高的原因导致姜云枫还是有些失望。 虽然这“昭宣中兴”的昭大部分是刘弗陵在霍光的“辅助”之下完成的。 “陛下,若是此刻您得知匈奴的狐鹿姑单于驾崩,您会作何反应?” 狐鹿姑单于,是这个时候匈奴的首领。 刘弗陵愣了一下,他很聪明,很快就联想到了此时此刻的西汉。 “再兴兵事,在其立足未稳之时趁虚而入?” “不错,所以陛下知道余所说的再兴兵事是为了什么吗?” “戍守边关,以防匈奴在得知先帝驾崩的消息之后骚扰我大汉边关。” “不错,明日就是五日一次的朝会,余将在那时将此事提出,如果陛下认为此事可行也该行,那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谢仙师教诲。” “陛下言重了。” 从话语上来看姜云枫武断,虽然他是刘弗陵的辅政大臣,但这么说话属实是有些不尊重皇帝。 然而这就是辅政大臣的工作,况且这时候做出戍守边关的决策肯定是会得到满朝文武的支持的,所以姜云枫才如此直接地下了决定。 刘弗陵只需要在明日的朝会中赞同姜云枫的决定就好。 “臣,拜见陛下,见过丞相。” 就在姜云枫和刘弗陵“讨论”政事的时候,新任的大司农赵过已经在远处等了很久了,一直等到姜云枫和刘弗陵的谈论停了下来他才敢走上来。 “大司农,本相有些事情还需要大司农相助。” “丞相言重了,只是下官此时身上还负有推广代田法的重任,不知道这……” 这个历史上耧车的发明者赵过有些文弱,但说起话来却是有些不卑不亢的。 “是公事,并非私事。”姜云枫知道赵过想要说的是什么,所以倒也没有怎么介意。 “那就请丞相吩咐吧。” 赵过是个很光棍的人,但也算是个比较圆滑的人了。 最开始姜云枫说有事儿要让他做的时候他是有些拒绝的意思在里面,但听到是公事儿而非私事儿时他就很是干脆的接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动起来 其实很多时候既定的思路都不一定是对的,就好像眼下的西汉。 长达几十年的穷兵黩武,社稷百姓基本上都已经被消耗到了一个很极端的地步,而且如今又是新帝登基,所有的一切都是出于一个动荡的状态。 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路来想,西汉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安抚好社稷百姓,让百姓们树立起对新帝的信心。 但这是行不通的,越是动荡,敌人就会越是躁动不安,越是在这种需要稳定的时候就越需要做出动作。 而姜云枫的这个提议在五日一次的朝会上得到了压倒性的支持。 在刘彻钦定的辅政大臣中,金日磾和丙吉或许并非坚决,但肯定是站在姜云枫这一边的,再加上姜云枫的这个提议本就没什么错误,而且还应该说是正确中的正确。 他们又不是上官桀那种怀有异心的人,面对正确的决定他们又怎么会不支持?更何况就连姜云枫表面上的政敌霍光都出声支持了。 而且还是第一个发声支持的。 对于霍光的举动很多人都赶到迷惑,从姜云枫上任丞相之后开始,这霍光就仿佛是变了个人一般一心一意地支持这姜云枫,而在刘彻驾崩之后更是一丝丝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过。 不得不说,表面上的幻象往往能迷惑住大部分的人。 从姜云枫到长安开始就屡遭袭击,除了第一次在李陵遗宅的时候是燕王刘旦和上官桀存着断刘彻一条路的心思派人刺杀姜云枫,往后的每一次袭击都是刘彻亲自策划的。 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姜云枫第一次遭到袭击的时候如此危急,而后面的刺杀都是不痛不痒的,甚至姜云枫都见不到刺客的面就被解决了。 像奴隶市场的那次甚至霍光的侍卫还尽心竭力的将刺杀的人一一砍杀。 每次思及至此,姜云枫都会感叹刘彻的果决。 他不知道培养一批死士要耗费多么大的人力物力,但绝对是要费一些时间的,而且就死士的人选上也并不是那么好决定的。 不是心无牵挂或者是有极大牵绊的人是不能成为死士的。 而刘彻就为了试探姜云枫,亦或是想削去姜云枫的锐气,就这么耗费了不知道多少的死士。 看了看正在埋头努力的刘弗陵,姜云枫叹了口气。 刘彻的前半生可以算得上是个有为的君主,但纵观他的一生可能都算不上是一个好父亲。 燕王刘旦的事情没有处理好,最后闹得只能以兵戈相向;昏聩的他甚至还带起了巫蛊之祸,连带让戾太子刘据也因引剑自戮。 但就是这么一个帝王,这么一个父亲,在对刘弗陵这个最小的儿子时却耗尽心力。 为了杜绝吕后干政的局面再次出现,他赐死了刘弗陵的生母钩戈夫人;为了年幼的刘弗陵,他早早的就开始为其择选辅政大臣;为了刘弗陵,他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去计划刺杀姜云枫,就为了磨掉姜云枫的锐气。 在刘彻的后半生,他算不上是一个英明的君主,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对于刘弗陵,他做得足够好。 “陛下,您还有什么事儿要说吗?”环顾朝堂,姜云枫朝着刘弗陵开口问道。 “无事。” “那今日就此散朝?” “散朝吧。” 虽然说起来很不好听,但实际上现在的刘弗陵无异于是一个傀儡,区别就在于姜云枫是怎么想的。 “金侍中,赵司农,你们留一下。” 百官退朝之际,姜云枫喊住了金日磾和赵过。他们所负责的事情都是姜云枫亲自提出来的,必须要尽早的落实并且获得收益,这能让西汉的财政和苛税的情况得到极大地缓解。 当然,作为刘彻指定的辅政大臣,霍光和丙吉也一并被留了下来。 鸿宁殿。 年幼的刘弗陵坐在上首,姜云枫其次,下面的则是被留下来的霍光四人。 “昨日,本相带陛下去看了一些东西,也提起了一些事情,现在我们共同商议一下,争取尽快的落实下来。” “丞相提出的?”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就只有丙吉一无所知,其他的人都多多少少的知道一些。 “陛下,借你一物。” 虽然姜云枫没有说到底要借什么东西,但刘弗陵却也知道,直接让侍女把姜云枫昨日送给他的玻璃拿了出来。 “这是本相让人做的,可以做到量产。就目前来说本相觉得每月三十件,由商队、散户等方式运进西域,钱财、粮食、牲畜皆可以作为交换,藉此将外邦大量的财物或粮食等东西收拢到我们大汉。” “丞相,就只与外邦交易吗?”说起这事儿金日磾率先开了口,毕竟昨天姜云枫是指定他去做这件事情的。 “此物可以大量生产,但前期不宜过多,本相的目的在于尽可能多的为大汉收拢到足量的财富,这样可以缓解大汉眼下粮食不足、赋税过重的问题。” “但随着时间的推进,这东西即便是再怎么新奇价格也会降下来,待到那时就会对我大汉百姓开放。” 听着姜云枫的解释金日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陛下认为如何?” “一切但凭丞相做主。” “既然无人反对,那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金侍中,尽快联系那些往返西域的商队,若是实在不行就在民间找个领头人,其他人有军队派人补上,这样还能解决商队的安全问题。” “诺。” “那现在再说第二件事。” “现在需要龙首原的大片土地,别的地方也行,但不如龙首原方便,目的是为了仙粮的育种,使其尽可能快的让我们大汉的百姓们种植上高产的仙粮。” “丞相此言过了。”霍光摇了摇头,出声说道:“这龙首原本就是先帝封与丞相的,如今又是为了仙粮的事情,我等还要感谢丞相启用自己的封地为仙粮育种,丞相又怎么能说这话?” “此言差矣。”姜云枫摇了摇头,现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关注着他,他不像留下任何可以让人拿捏的把柄。 “先帝在位之时就将天下土地收归国有,这龙首原本相也不过只是保留了食邑的权利。现如今要占用国家的土地,那自然要先作申请才是。”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竹子开花节节高 “总归是要占用土地,所以该做的还是要提前做好。陛下,可允?” “丞相决定便好。” “那再说最后一件事。”扫了一眼众人,姜云枫继续着他的“一言堂”。 “方才在朝会上已经决定出兵边关戍守,但若是真有他国想要趁着我大汉先帝薨逝、幼主登基的荡动不安之时趁虚而入,以我大汉眼下的兵力可能是个问题。”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姜云枫在提前做过了解之后才提出来的。 在刘彻晚年对匈奴的战争中连战连败,虽然匈奴早就被西汉打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可这最后的几场战争虽然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匈奴的实力,但在气势上却让匈奴涨了起来。 先不说别的国家,就说匈奴就未必不会想着在这时候咬上西汉一口。 但在刘彻晚年之时撤销了边关屯田屯兵的政策,这就让大量的百姓以及原本的士兵都回流到了关内,以西汉眼下的兵力来说防守边关可行,但若是真的发生了战争就可能有些捉襟见肘了。 历史上没有,但并不代表着现在没有。 刘彻都在自己的到来之后提前了整整一年驾崩,姜云枫在某些事情上早就已经不敢尽信历史了。 “但以我大汉眼下的状况,再次屯兵边关可能会惹起百姓们的非议。戍边是当务之急,但却需要像一个完全的对策。” 霍光也是曾任过大将军职位的人,再加上舅舅卫青和哥哥霍去病的耳濡目染,在战事上他也是有一些见解的。 “诸位有什么好的想法吗?”看了看霍光,又看了看金日磾和丙吉,姜云枫开口问道。 这不是上朝,有事儿但没有好对策的时候就可以低头蒙混过去。在场的除去皇帝刘弗陵之外一共就四个人,提问的是姜云枫,而霍光在此之前就开了口,金日磾和丙吉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的。 只能是相继摇头叹气。 “那就继续沿用之前的方法,让各地的县衙都张贴出榜文。” “自愿戍守边关者,仙粮的发放会优先考虑,而本相保证在今年的麦收之后他们就能种上仙粮。” “丞相!”霍光赶紧开口,想要阻止姜云枫,但还是晚了一些。“这是不是有些草率了?目前仙粮的储量下官也曾了解过,即便是加上先帝在宫中种植的那一些也是不够的。” 霍光有些着急,如果不是场合不太合适,他都想问问姜云枫是不是不知道屯兵之后会有多少的土地空闲下来。 姜云枫的确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下这个决定,因为他对仙粮,或者说对地瓜变态的繁殖方式有信心。 切掉一段藤,插进地里就能长成一株新的地瓜,这种无性繁殖的方式姜云枫很是喜欢。 “霍长史不必着急,本相曾经了解过,这个决定也是本相在了解之后才做下的。” “但话是这么说,屯兵的工作还是要以事宜为主,切莫不可过多,先不说屯兵过多仙粮不够分,单纯就是大量的男丁离家,这对大汉的社稷的影响不太好。” 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粮食,但人口也与之不相上下。 在仙粮的诱惑之下,姜云枫相信会有大量的青壮选择报名戍守边关,这也就从侧面导致了人口增长过慢的问题。 男人不在家,女人自己能生孩子? “屯兵的工作交与你们,这仙粮种子的问题本相就接下来。在麦收之后,本相保证但凡是有青壮舍身戍守边关的家庭都能种上仙粮,最起码也会给他们足够产出一家人一整年口粮以及来年育种的仙粮粮种。” “诸位可还有异议?” 霍光三人面面相觑,但最后都还是摇头表示没有。 “陛下呢?” “丞相……”本来刘弗陵是不准备说什么的,但现在他却有些担心。“这仙粮的粮种……” “陛下大可放心,余既应允了下来,那就保证届时所有该种上仙粮的人家都种上,数量余也说过了,产量最起码足够保证他们一家人的口粮以及来年的种子。” “那朕就没有异议了。” “那此事就这么定下吧。”姜云枫说着站起了身,而刘弗陵也跟着站了起来。 霍光三人随后也跟了上来。 “眼下我大汉正是动荡之际,承蒙先帝不弃,择选我等为陛下辅政,希望诸位都能够不负先帝所托。” “自当如此!”霍光三人同时拱手说道。 “那我们就散了吧,诸位还请尽快去做好自己的事情,本相就去准备一下仙粮粮种的事情。” “丞相费心了。”霍光等人例行地恭维了姜云枫一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陛下,那余也告退了。”虽然皇帝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姜云枫还是拱手行礼。 不管是在朝议还是在礼仪上,自刘彻驾崩之后姜云枫就一直做得滴水不漏,从来都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任何的话柄。 就连议事姜云枫都搞得后世某些国家的议会似的。 不是他做不了主,而是因为他知道最后的结果不会改变,这样做还能留下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丞相,朕能否跟着你去看看?” 说到底刘弗陵还是个孩子,对于让仙粮在短短三个月之内就达到一定规模的事情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很想看看姜云枫到底会怎么做。 “陛下。”姜云枫摇了摇头,语气不自觉的就沉了下来。“这才刚刚上完早朝,您的功课今日还未做呢。” “朕回来做,一定会做完的。” 对于刘弗陵姜云枫总是有一种感觉,他感觉刘弗陵这个小孩皇帝在别人面前和自己面前总是有些不同,但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是态度不太一样。 “算了。”姜云枫叹了口气,但马上就训诫道:“古人云,无规矩者不成方圆,此事仅此今日一次,日后陛下还是要先做好功课才行。” “您已经不是您自己了,而是大汉的皇帝。” “朕省得了。” 姜云枫也不知道刘弗陵是真的懂了还是假的懂了,但刘弗陵在功课一事上一直都还算是认真,虽然总有些拖沓但却每天都能完成。 一直都是这样,姜云枫也不想多说什么,况且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多看看天下民生的真相也是一件好事儿。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严严冬日的青翠 龙首原,姜云枫让浐子村的村民们帮忙建造的大棚。 或许现在再很多人的眼中姜云枫建造的这个大棚已经不能说是找浐子村的村民们帮忙了,因为按理来说如今姜云枫享有近乎整个龙首原的食邑权。 在西汉人的眼中,享有食邑权的姜云枫就是地主,而浐子村的村民们则是佃户,佃户给地主干活虽然不是天经地义的,但已经是人们习以为常的潜规则的。 话虽如此,但姜云枫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理解,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人来说心态是很重要的。 眼下他已经坐到了外姓之人能走到的最高点,心态更是要时刻保持严谨,即便是有朝一日他放弃了自己的初衷,那他也希望是在被逼无奈之下放弃的,而不是因为自己心态和主观意愿的改变而导致的。 大棚内,刘弗陵正瞪着他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大棚内的郁郁葱葱对年幼的他来说仿佛是一个新世界,而身后大棚的大门就仿佛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交点。 “丞相,这是……”刘弗陵看着姜云枫,眼中满满的都是兴奋。 虽然从时节上来说已经是春天了,但大棚内青翠欲滴的植物显然不是最近两天才种下的。 在冰天雪地的冬天还能让植物如此茁壮的成长,刘弗陵年幼的心中对姜云枫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敬仰。 当然,用冰天雪地这个词有些过了,因为长安的冬天虽然冷,但降雪量却是不高,不然的话姜云枫这几个大棚内的植物即便是不死怕也是早就打蔫了。 后世大棚所用的塑料布基本上都是聚乙烯或者聚丙烯这些通过石油或天然气等矿物提炼或裂解得到的化工原料,想在两千多年前的西汉得到这些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建造大棚的时候姜云枫是用稻草捆扎成帘子覆盖在大棚顶端的支架上的。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大的弊端,如果一直是阳光明媚天高云淡的天气倒还好,因为早在建造大棚的时候姜云枫就特意让人设置了利用火炕原理的取暖装置,整个大棚四周的墙壁都是中空的用以供暖。 因此只要天气好,大棚每日都会有人将顶部的稻草帘子掀开让大棚里的作物晒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而到了晚上帘子才会重新盖起来。 而且因为大棚的四周都是中空的火墙,这也导致了大棚四周的角落总是见不到太阳,这就让大棚的可耕种面积减少了很多。 不过还好,这些地方可以用来发豆芽和蒜黄这些不需要见阳光的东西。虽然发豆芽只需要容器和水就行,但总归也是需要找地方放置的。 今年长安的天气格外的好,除了在新年的时候下过几场大雪之外几乎就没怎么下雪了,而在大棚建设完成之后仅仅就下了两场小雪,对大棚内的作物影响不大。 面对刘弗陵的惊讶姜云枫只是笑了笑,毕竟是小孩子,见到如此违反自然的景象有这种反应也是在姜云枫的预料之内的。 “陛下,尝尝看。”姜云枫顺手揪下了两个黄瓜,把黄瓜上的刺撸平后就放到了刘弗陵的手里。 这个时代的黄瓜可不偏后世,那刺虽然也是属于能吃的,但每根刺尖上都有着一根毛毛,很是烦人。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农药化肥,姜云枫也只是让人把浐子村堆积发酵的粪肥弄了一些过来,所以不需要什么清洗,刘弗陵接过黄瓜就咔咔的啃了起来。 和刘弗陵不同,姜云枫并不喜欢这两千多年前的黄瓜。 首先这黄瓜很小,也就两个乒乓球那么大的体积,但就这么小的黄瓜里面还有种子,而且还不是后世那种吃着没感觉的种子,每个黄瓜里都有四五个和后世橙子那般大小的种子。 最让姜云枫不喜欢的是这种子不能嚼了吃了,因为种子的表面还有着香瓜种子质地的外皮。 所以说这黄瓜虽然对西汉人来说是稀罕东西,但姜云枫还真不怎么喜欢吃。 刘弗陵咔咔的吃着黄瓜,而姜云枫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地瓜上。 在大棚的作用下,地瓜在这个它本不该出现的时间以及季节茁壮的生长着,丝毫没有收到影响,这让姜云枫很是高兴,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因为没有合适的材料做棚顶而为地瓜担忧了挺长时间的。 “刘弘。” “属下在。” 突然发声的姜云枫把正在偷摸地摘黄瓜的刘弗陵吓了一跳,险些没栽倒在黄瓜的藤蔓里。 “让人去山林里挖一些腐土,让府中准备一些菽,最后,去打造一个这样的东西。”姜云枫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起了图。 “记得这两边要打磨开刃,最后完成的时候这两边是要能活动的。” “诺!” 刘弘是个很负责任的人,最起码到目前为止姜云枫交给他的事情中仅仅只有一件没完成。 那还是在浐子村的时候,刘弘没守得住那堆木材。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那是刘彻做下的决定。 “丞相……”刘弗陵凑到了姜云枫的面前,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霍光在门口高喊,他没听到刘弗陵的提问声。 “丞相,子孟能进来吗?” “进来吧,注意别弄坏了这里的东西就好。” 因为大棚的四周都立了中空的火墙,而浐子村的村民们又对这违背自然常识的景象守口如瓶,所以到现在还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大棚里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毕竟一般人进不来,而白天打开帘子的时候敞开的也只是顶棚。 霍光在最开始见到这里的景象时也是呆愣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他见过黄瓜和地瓜的话他宁愿认为这里的植物都是姜云枫找来那些四季常青的。 但很可惜,地瓜和黄瓜的藤蔓他都亲眼见过。 速度有些慢,霍光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大棚里的作物,仿佛它们是一碰就碎的那般脆弱。 “见过陛下。” “免礼。” “谢陛下。” 先是给刘弗陵见礼,霍光随后就带着惊叹的语气说道:“真不愧是丞相,这当真是仙人手段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真正的仙粮 “子孟你说笑了,这些其实寻常人也能做到,只是现在你们还不懂得其中的技巧罢了。” 虽然现在极少人知道,但大棚最终还是会被面向整个世界,所以姜云枫也不打算用这个违反西汉人常识的大棚来装神弄鬼。 而且大棚不是烟花和电棍,是需要人照料的,而姜云枫又不可能放着丞相的工作不做来亲自照料这些作物,所以即便是姜云枫想瞒也瞒不住的。 除非他从此之后不建造也不告诉任何人这大棚的原理。 “什么!?”霍光惊呼出声,从他的脸上姜云枫似乎是看出了一些意思。 你是仙人,我就是个凡夫俗子,你可不要骗我! “子孟你也可以回去找人试试,至于具体的细节你就找这里的人问问就行。”对于霍光脸上的表情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姜云枫是苦笑不得,只能如实地对霍光解释。 “那岂不是整个天下都可以用此方法耕种?”霍光的眼睛瞪得溜圆。 “可以,但是本相并不推荐。” 霍光在想什么姜云枫是知道的,所以姜云枫是毫不犹豫的就否决了霍光的想法。 “为什么?!”霍光有些着急了。 西汉目前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其实就是粮食,像刘彻连续几十年的穷兵黩武和繁重的赋税等问题归咎起来无非就是一个粮食不足。 而最要命的问题是眼下是西汉,江南并不是什么享誉全国的鱼米之乡,而是一片尚未开发的蛮荒之地。 没错,西汉的粮食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秦岭淮河一线以北的北方。 北方和南方不同,冬天是无法耕种的,而这大棚却能解决北方冬天无法耕种的问题,但姜云枫却一言否掉了,这怎么能让霍光不着急。 “首先,子孟你在进到这里面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并没有回答霍光的问题,姜云枫反倒是反问起了霍光。 “不同?”对于姜云枫没头没脑的提问霍光愣了一下,但还是很老实地回答道:“这里比外面温暖了不少。” “不错,冬天之所以无法耕种就是因为太冷了,人的身体是热的尚且受不了更何况是粮食?所以这四周的墙壁其实和地炕是一样都是中空的,每天都有人不间断地烧火。” “子孟你想过没有,如果在整个大汉都施行这种方法,那么单单是被中空的火墙所占据的土地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毫不夸张的说,每建造一个大棚就会有相当于半个大棚的土地被火墙所占用,这样一来其实和没有大棚是一样的,反倒是浪费了不少的土地。” “唉。”霍光长叹一声,神情有些低落。“丞相说的是,是子孟轻率了。” “子孟其实完全不必如此忧心,眼下就是大汉最后的困苦阶段了,不经历风雨怎能见飞虹腾空?有了这仙粮,大汉的百姓们会越来越好的。” “丞相说的是,是子孟着急了。”霍光说着对姜云枫拱起手行了一礼。 “不过子孟你今日来的也是恰逢其会,本相正好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做。” “丞相直说便是。” “陛下。”姜云枫突然转头看向了刘弗陵。 “嗯?丞相请说。”刘弗陵对霍光的好感度远不如送他手机的姜云枫,所以当姜云枫叫到他的时候他很快就回答了。 “余想借宫中将作寺的工匠们一用。” 将作寺,这里面的人主要都是工匠,之前大壮和山叔他们遇到意图强抢刨子的那人亲戚是宫中的木匠,就是隶属于将作寺的。 或许将作监这个称呼会让更多人理解它的意思,只不过将作监这个称呼是隋唐以后才有的,在西汉是被称作将作寺的。 “朕回去就下令。”刘弗陵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子孟,回头你带领着那些工匠们去多建造几个大棚,至于要占用土地的问题一切都按规矩来。” 刘彻在驾崩之前才勉力将西汉的土地制度听从姜云枫的改成了国有制,姜云枫可不想开这个头坏了规矩。 “诺。”霍光拱手躬身,但马上就回问了起来:“丞相,不知道要建造多少?” “三个吧。”环视了大棚一圈,姜云枫给出了一个数量。 “三个?”霍光皱起了眉头,到不是说这个数量太多了,他只是不知道姜云枫要建造这么多的大棚干什么。 先不说再过个月余就正式步入春天了,红薯的种植就不需要大棚了,就在霍光看来建造这么多的大棚也是没有东西能种的。 “丞相,子孟多问一句。建造这么多的大……大棚,您要种什么?” “地瓜。” “地瓜?”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弗陵都惊呼出声。 “丞相,你要把宫中的那些地瓜都拿出来种下去吗?但再有月余天气基本上就回暖了啊。”虽然一向对姜云枫的提议没有什么异议,但这次刘弗陵还是问了出来。 这是好事儿,唯唯诺诺的刘弗陵可不符合姜云枫心中的那个汉昭帝,虽然历史上的他也基本上都是在霍光的阴影之下没什么太多声音的。 “陛下,您与子孟都想错了。”姜云枫轻笑一声,俯身掐了一节地瓜的藤蔓下来,举到了霍光和刘弗陵的面前。 “先前余让刘弘去准备了一些东西,就这掐下来的一段只要种下去,那么它就能长成一株新的地瓜。不仅原本的地瓜产量基本不会受到影响,就连这个后来长成的地瓜产量也会和平常的一样。” “什么?”×2。 今天的第二次,刘弗陵和霍光的声音重叠度如此之高。 “这是……折柳樊圃?”霍光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 折柳樊圃,这是诗经上的记载,来自于距离二十一世纪三千余年之久的周朝,虽然名词不一样,但本意是相同的,因为他们所讲的都是扦插。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扦插一词应该是用到果树等作物身上的,但地瓜的掐藤繁育也算是扦插,这和诗经上记载的、霍光方才所说的折柳樊圃是一个意思。 只不过折柳樊圃说的是柳树罢了。 “不错,就是那个意思。”姜云枫点了点头,对霍光的话表示了肯定。 而在姜云枫出声肯定之后,刘弗陵和霍光都是一脸仿佛在听天方夜谭的表情。 亩产万斤,还能用这种方式繁育,此时此刻刘弗陵和霍光的心中都想到了现如今西汉人民热议的两个字。 仙粮。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托底 在这个时代,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姜云枫都要提前想好对策,因为没有人能够给他托底。 以前的刘彻或许也曾给他托底过,但那也是有选择性的。 而现在,能给他托底的就只有他自己。 姜云枫之所以敢在霍光等人的面前夸下海口保证让屯兵戍边的人家家都能种上仙粮就是因为地瓜的特殊繁育方式,而且他也早早的就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他只是说今年之内保证所有出人戍边的人家都能收获仙粮,但却没有说是什么时候。 如果把时间挪的紧凑一点,那么三个月左右地瓜就可以收获,从现在到麦收还能收获一季的地瓜,而在分到地瓜的百姓们种植的时候株苗还是可以再次扦插的。 里外里加起来,姜云枫算是有了一季半的时间来准备地瓜的种子或者株苗。 一茬种子,两茬分株。 而且最重要的是,西汉此次的戍边并不需要太多的人。 刘彻连续几十年的征战虽然胜绩极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而且还几乎拖垮了从文景二帝开始的富庶景象,但这也并非是徒劳无功的。 最起码匈奴被打得短时间之内难以恢复。 之前提出让太尉赵充国募兵戍边只是姜云枫预防万一的手段,并且有理有据没有人反驳,但若是匈奴真有想法,西汉可以用远远不及出征的士兵就可以守住西汉的边关。 这所有的一切都综合起来才有了姜云枫在鸿宁殿里夸下的海口。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姜云枫不知道一株地瓜秧苗能掐株扦插多少次。 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对于九零后来说种地这种事儿已经是很陌生的了,大部分人在种地方面的知识基本来自于书本和视频。 姜云枫也下过地,但用他老爸的话来说那根本就不是种地,而是干活儿。 虽然二十一世纪无数的农村人想要逃离土地前往城市,但不得不说种地的学问真的不少,并不是挖个坑下种、除草打药收获就完事儿了的。 庄稼汉的心思全都扑在田地上,在记忆中,似乎除了冬天和下雨天,姜云枫好像不记得父亲有哪次在晴天的时候找老伙计打麻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姜云枫还是觉得一株地瓜掐一次株就好了,眼下的地瓜本就不是很多,若是为了更多的幼株而干那种揠苗助长的事情就不好了。 “那子孟这就去落实这件事!”一向稳重的霍光第一次在姜云枫面前展露出了急躁的一面。 “子孟,不用太急。”姜云枫赶紧叫住了霍光,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子孟你是长史,之前所说让各地官府张贴榜文募兵戍边的事情你应该最清楚,你先把这事儿跟陛下,也跟本相说一下。” “丞相,您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着急了。”霍光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很是难得,要知道认识霍光这么久了,姜云枫还真的极少在霍光的脸上看到不受他内心控制的表情。 “这时间太短了,整个天下的州县何其之多,到现在为止就连要下发的公文还都没准备完,哪有什么成效?” “那正好,这长安的榜文就交给本相吧。” “啊?”霍光一时之间没能反应的过来。“丞相您亲自准备长安的公文?没必要啊,这长安的让人去通知一下便好了,下官都没准备给长安也单独写一份儿。” “不是公文,而是榜文。”姜云枫纠正了一下。“长安的榜文本相亲自去张贴。” “这……”霍光有些迟疑。 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因为也没有什么明文规定丞相就不能干这事儿,但主要还是没有先例。 “子孟,现在我们要募兵屯边,而现在天下的百姓们或许会发声支持,但要是从他们的内心来看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不管是任何事情,主动的去做和被动的去做所取得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而战争更是如此。” 在姜云枫之前霍光就是西汉的大司马以及大将军,对于这种事儿他怎么会不清楚?但他想不出来姜云枫要怎么样和百姓们沟通,那要什么样的沟通才能让百姓们从心底里接受并且还要主动的去打这场战争? “那……下官这就去办。”思来想去,霍光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理由能足以说服姜云枫放下这个想法。 姜云枫是丞相,他只是长史,没有合适的理由他就无法反驳姜云枫。 但这并不妨碍他并不认可这种行为。 “丞相,请恕子孟多嘴。”霍光拱起手,对着姜云枫说道:“长安的榜文历来都是在东西两市张贴,而那里人员冗杂还有不少异域之人。” “本相知道了。”姜云枫点了点头,他知道霍光是什么意思。 “那下官就去准备大棚之事了。” 眼看姜云枫理解也知道了他这种行为的不妥之处,霍光自然也就不会再多嘴了。 “丞相,为何你一定要亲自去张贴这长安城的榜文?” 霍光走后,刘弗陵就好像是放开了一般,看向姜云枫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 “陛下。”姜云枫撩起衣袖,弯腰给刘弗陵擦了擦因为吃黄瓜而沾上汁液的嘴角。 “仙粮是我带来的,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也就只有我了。而且此次张贴的榜文中还有一项极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赋税要增长。” 赋税的增长是姜云枫临时想到的,而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为何?”刘弗陵很是不解,这与姜云枫之前和他说的完全不一样。 “在朕继位之初,丞相不是常常对朕说现如今天下的百姓们已经不堪重负了,因而告诫朕一定不能妄加赋税的吗?” “因为这次的赋税并不是全部都加,而是只有能分到仙粮种子的人家才会增加。” “只有能分到仙粮种子的人家?”刘弗陵喃喃地重复着姜云枫的话,随即双眼一亮,脸上带起了自信的神采。 “丞相莫不是准备以此种方式使天下的百姓们更快地种上仙粮。” “不错。”姜云枫赞许地看着刘弗陵。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赋税翻倍! 第二天,姜云枫早早地就醒了过来。今天的事情很重要,姜云枫也是第一次做。 东西两市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在早上,因为现在的百姓们没有那么闲,不会大早上的就逛市集。 但姜云枫想要消息尽早且尽快的扩散出去,而会在早上出现在东西两市的商人们就是最合适的传播者。 而早在宵禁解除之前,东西两市中间的通道上,那个历来被用做张贴告示的墙壁就已经被士兵给控制住了。 看着戒严的士兵以及有些沉重的气氛,不管是异域行商还是大唐本土的百姓们都在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时不时地还伸出手指指点点的。 他们都是常年来往于东西两市和其他地方的人,自然是知道士兵们的行为代表着即将有重要的榜文张贴,而且来张贴的人身份还不简单。 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见到过比这次戒严范围更广的了。 很快,围绕在周围的百姓们就解开了疑惑,因为姜云枫到了。 其实认识姜云枫的人很多,不仅仅是浐子村的那些村民们,最近龙首原周遭的百姓们没少见到姜云枫,而这东西两市也有不少人曾经见过,毕竟当初姜云枫在霍光的引导下也来到过这长安皇城旁的市集。 但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因为当初霍光在带着姜云枫逛市集的时候很少说话,再加上霍光的身份也不一般,所以人们也就只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年纪比霍光小但却受到霍光的礼遇,却不知道姜云枫的具体姓名和职务。 或者说他们知道,只是没能把人和名字联系到一起。 榜文很快就被姜云枫亲手张贴了上去,而百姓们也不自觉的往前靠了靠。 且不说他们去不去管姜云枫的身份,就这榜文也足够让他们关心的了,任谁都知道在这种阵仗之下张贴的榜文肯定是大事儿。 “诸位!”看着不自觉地围观过来的百姓,姜云枫掏出了一个喇叭。 这不是从船上带下来的扩音喇叭,那个早就没电了,这个喇叭是他让人用木头做的。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声,似乎是在为姜云枫手中的喇叭而惊叹。 “我是大汉的丞相……” 话虽出口,但还未等姜云枫说完人群中就起了一阵哗然之声,而且声势还不小。 有对姜云枫年纪感到惊讶的,也有对姜云枫亲自来张贴榜文而惊讶的,但很快就都消失不见了。 “此次,本相亲自来张贴朝廷的告示,为的是给大汉募集戍边的将士!”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姜云枫还是被人群之中传出的那股怨气给惊了一下。 连续十几年的征战,百姓们对战争已经到了极度厌恶的地步,就差自断手脚以逃避入伍了。 但姜云枫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再次举起了喇叭。 “眼下,我们大汉正逢先帝薨逝,幼主继位,此时的大汉风雨飘摇,为防有他人心存觊觎,因此特地募集士兵前往边关戍边。” “本相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大家都不想打仗,但这实在是没有办法。” “因此,此次募兵,全凭自愿!” 本来姜云枫已经做好了接受哗然和嘘声的准备,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人群却出奇的安静,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不知道百姓们是因为自由度极高的募兵制度感到惊讶还是根本就不信他所说的这些,姜云枫还是继续地说了下去。 “自愿戍边者免除全家的徭役,且本相保证,只要你们为大汉的安全出一份力,那么本相就会让你们在今年入冬之前吃上你们亲手种出来的仙粮!” “仙粮种子的发放,以戍边将士的家中为优先!” 这次,围观的人群是真的哗然了起来。 要说从姜云枫就任丞相开始到现在的百姓们最关心什么?不是他这个仙人丞相,也不是刘彻的驾崩,更不是一个七岁孩子成了皇帝,而是从出现开始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且事到如今依旧热度不减的仙粮。 当初为了稳定民心,刘彻早早的就把仙人带来了亩产万斤的仙粮这一消息放了出去,但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谁也没见到这仙粮长什么样。 只有浐子村以及那些在宫中当差的人所传出来的微末消息。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东西两市的一小摊贩和商人居多,商人暂且不算,但小摊贩也是有耕地的。 “我愿意!”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大喊出声。而有人开了头,那后面自然就有人跟,更何况这事儿的背后是他们心心念念已久的仙粮。 一时之间,姜云枫被吵得耳朵嗡嗡响。 “好了好了,大家先听我说!”姜云枫赶紧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不过效果不大,最后还是在士兵的介入下人群才安静了下来。 “有一点大家要提前清楚,那就是凡是种植仙粮的人家在种植仙粮期间免除丁赋,但租税要加倍!” 这下子人群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围观百姓们被仙粮提起的那冲昏头脑的热情彻底消退。 在这个时代,对于百姓们来说最不能提的就是赋税。 丁赋是人头税,西汉的人从七岁起每年就要上缴二十文钱的人头税,而这个税会在你到达十四岁的那年涨到一百二十文钱。 免除了人头税,但租税却要加倍,而且家中最起码要有一个青壮去边关戍边,也就是说家里会少一个很重要的劳动力。 从表面上来看,这对于百姓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然而就在人群寂静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喊声却响了起来。 “我去!”人群中,一个壮汉在周遭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举起了手臂。 “这仙粮的产量这么高,租税加倍又能怎么样?更别说还给免丁赋了,我愿意去戍边!” 壮汉的一席话彻底将百姓们惊醒。 是啊,他们只考虑了租税翻倍的事情,但却忘了一开始他们可是为了这仙粮的高额产量而疯狂的。 看着人群再次喧哗了起来,姜云枫满意的点了点头。 安排托儿这种事情还是很好用的。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热情高涨 没错,早在决定好了自己要亲自过来张贴告示的时候姜云枫就准备好了人,这里有浐子村的人,也有是刘弘找来的,林林总总差不多有近十个人。 对于这个时代人的心里姜云枫还没有太多的了解。 像之前对霍光和上官桀这种远在常人无法企及位置的人心思太过深沉,就好像一直到了刘彻薨逝前的那天姜云枫才知道原来针对自己的大部分刺杀行动都是刘彻指使的一样。 而相比于这些心思深沉的老阴人,百姓们的心思也不少,但却也愚昧了很多。 百姓们不知道什么是文字游戏,也不知道什么欲扬先抑,他们往往很容易被最表面的文字所吸引,从而忽略了更深处的东西。 西汉之前粮食的亩产量也就二百多不到三百,在这样的产量之下百姓们一亩地几乎要缴纳八十多斤的粮食,但再想想仙粮呢? 之前浐子村的仙粮种植地差不多算是个试验田,土质好也不缺水,等地瓜种子种植的扩散之后就不能以这种标准来算了。 但再怎么说,只要不因为天灾人祸而导致的颗粒无收,在一般条件下的地瓜最少还是能达到五千斤的产量吧? 这样一来种植仙粮的百姓们一亩地就要上缴四千斤粮食的赋税。 这,就是在姜云枫安排的托发声之前大部分百姓们所看到的,但是他们却忘了在姜云枫的规定之下,缴纳高昂赋税的前提就是收获的粮食更多! 每亩地要缴纳的赋税从八十多斤变成了四千多斤,乍一看这赋税翻了五十多倍,但实际上这赋税仅仅是翻了一倍而已。 以前的百姓们在缴纳完赋税之后一亩地所收获的粮食也就剩下个百斤过半不到两百斤,而现在呢?在缴纳了高达四千多斤的赋税之后百姓们手中还能剩下斤千斤的粮食! 别忘了,这地瓜五千斤的产量也不过是取了个中游偏下的数值而已。 抛开基数去谈比例那就是纯纯的耍流氓,孰优孰劣,稍稍分析一下就一目了然了。 虽然说是愚昧,但百姓们并不是傻子,在有人点明了这个问题之后他们也很快的就想清楚了。 一百多斤和近千斤的余粮,傻子都知道这该怎么选。 仅仅几息之间,东西两市之间张贴告示的墙壁附近就热闹了起来,很多原本没有打算来看看的人也都凑了过来。 “好了好了,大家冷静一下!”眼看着局面即将失控,姜云枫赶紧示意周围的士兵上前干预。 “大家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完!”看着在士兵的介入下慢慢安静下来的气氛,姜云枫松了口气。 “首先,这戍边的募兵报名并不在这里,而是在管辖各乡镇的官府。” “其次,赋税的上涨只是暂时的,并不是陛下亦或者我这个丞相想要尽可能多的搜刮民脂民膏。要知道现在我们大汉的仙粮种子还很有限,能满足的人很少,这赋税的上涨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种上这仙粮。” “等到仙粮的种子遍及天下,那时候我们大汉的赋税依旧会回复到现在的水平,甚至还可能降低!” 这下好了,场面彻底压制不住了。 姜云枫在士兵的保护之下离开了市集,而那片张贴告示的墙壁在无人把守之后瞬间被涌上来的百姓们所包围,他们发出的喧闹声甚至一度达到了响彻东西两市的地步。 玛德,吓死劳资了。 在士兵的护送下上了马车,姜云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可比后世的那些明星见面会要混乱得多,百姓们的热情也高涨得多,因为后世的那些脑残粉所为不过是兴趣爱好,而这个时代的百姓们为的是生存。 没有什么比能提高他们手中的余粮让他们更感兴趣的了。 丞相府。 刚下车,姜云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霍光。 “怎么,子孟想要知道事情的结果吗?” 姜云枫笑了笑,示意门口守卫的士兵将大门打开,领着霍光进了丞相府。 “想知道,但又不是那么的想,因为子孟多少能够预料到一些。” 霍光笑了笑,他来是想看看姜云枫狼狈的样子,因为他深知在涉及到粮食以及赋税问题后百姓们会有多激动,但可惜他失望了。 “不过……”进了客厅,霍光在姜云枫的示意下坐了下来。“丞相,这无论是哪个国家想要提高赋税都可以说是一件可望可不可求的事情,眼下我们可以轻松的提高赋税且还不会惹起百姓们的反感以及抵抗,待到仙粮种子的收集结束之后我们真的要将赋税降下来吗?” 事实证明,再怎么聪明的人也会被利益蒙住双眼。 霍光是个聪明人,而且可以说是所有人中最聪明的那一批了,虽然说他能坐上如今的这般位置卫青和霍去病的原因更大一些,而且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但他是个聪明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近三十年进出宫闱的生涯中一错未犯。 然而就是这么个聪明人也被拿高额的税收给迷了眼睛。 “子孟,这没什么必要。”把侍女端上来的水放到霍光的面前,姜云枫也坐了下来。 “在仙粮的种植开始之后粮食势必会迎来大幅度的降价,因为谁都知道在仙粮收获之后大汉就不再缺粮食了,越晚降价的人损失的越多,而到那时粮食就不值钱了。” “这还仅仅是初期,待到仙粮的种子遍及大汉的每一个角落,那时候粮食才是真正的不值钱了。” “文景二位先帝在位时期励精图治,耗费了近四十年的时间才让我们大汉富强起来,做到了‘库有不食之粟,架有朽贯之钱’,你要相信,在仙粮的帮助之下,我们远远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待到那时粮食不过是堆放在国库中等待腐朽的废物罢了,若是我们真的想要学习先帝向那匈奴发起进攻,那时的我们只要双手一挥,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能以你现在不敢想象的价格收到大量的粮食。” “丞相说的是。”霍光摇头失笑,他的思想还是陷入在以前的世界中没有抽出来。 “是子孟愚昧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教育啊 在西汉这个通讯和交通都不发达的年代,即便是官方的工作施行起来都很慢。 所以,募兵的工作并不是整个西汉上下各地同时开始的,而是靠长安越近的地方开始的越早。 毕竟距离近,消息到达的更快一些。 对于募兵的工作本不用姜云枫插手,但最后姜云枫还是提了几点要求。事实也证明了幸亏姜云枫插了一嘴,不然的话这刘彻驾崩之后西汉第一次的大工作就要出了纰漏了。 和霍光一样,很多人的思维还停留在以前,没有能做到与时俱进。 对于募兵工作,姜云枫只是说让他们根据各州县人口以及青壮的情况去直接给他们定下一个具体的数量,因为他知道之前刘彻在位的末期,百姓们对朝廷的信心不足,募兵工作几乎难以进行。 而事实证明,所有人都想错了,只有姜云枫说的才是正确的。 在仙粮种子以及减免丁赋的诱惑之下,单说长安周边的募兵工作仅仅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完成了。 半天,要知道在刘彻在位末期的天汉、太始、征和年间,募兵的工作往往要提前几个月甚至半年开始,就这样还常常征集不到预期数量的士兵。 这次,百姓们的热情狠狠地震撼了西汉的官员们。 “果然还是丞相先知卓见,若是按照我们所想,这次募兵结束后不知道要有多少的百姓们分不到仙粮的种子。” 五日一次的朝会,朝堂下一个官员正狠狠地拍着姜云枫的马屁,然而姜云枫连他叫什么、负责什么工作都不知道。 现实都是这样,花花轿子人抬人,无论是后世还是现在都不会缺少虚溜拍马的人,尤其姜云枫现在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丞相,是官员认同、百姓也认同的,而不是之前在刘彻的力压之下才无人反对的。 “说笑了,市集的告示是本相亲自去张贴的,百姓们的热情也是本相亲眼所见,这自然就有所预料了,算不上是什么先知卓见。” 现在姜云枫已经算是习惯了这丞相职位所带来的一些东西,也学会了怎么去让自己稳定下来。 就前几天仙粮种子刚刚落实的时候就有人提议在朝会之时在刘弗陵的旁边落半步的地方放一个椅子,但姜云枫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个提议可以说是他得到了官员们的认可,但实际上也会让他的未来变得不可捉摸。 姜云枫深知有些事情能干,有些事情能在人们的簇拥之下去干,也有些事情能在刘弗陵的依赖和霍光等人的默许中去干,但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干的。 他不想当皇帝,一是因为他不想过多的去改变历史的走向,只有这样他仙人的身份才会一直稳固下去,他也能通过先知先觉来获得更高的收益。 二也是因为他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帝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有很多甚至连后人都没能留下来。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或者自己子孙的血脉断绝会不会导致2021年的那个他也会消失。这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不想用自己去尝试。 更何况,有了仙人这个身份的擎制他还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有子嗣。 “好了,现在我们的主要人物还是要放在募兵上,眼下已经有不少的百姓因为没能报上名而感到不满,各地的官府要做好对这些百姓们的安抚工作。” 说起来也是可笑,一直以来西汉都是在发愁怎么样才能募集到足够数量的士兵,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报名人数过多而目标数量太少而发愁的。 “其次,金日磾呢?” “下官在。” “之前交予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对于玻璃这个东西姜云枫还是很重视的,尤其是在前期。 “回丞相,下官私自做主放出了几个样品,在‘无意间’让来往西域的商人们带走了,还请丞相责罚。” 金日磾低着头,如实的汇报着。 其实这事儿不能怪他,因为他是想先取得姜云枫的同意的,然而那天姜云枫却并不在丞相府,而唯一能知道姜云枫去处的刘弘又是贴身侍卫,所以金日磾在无奈之下就先斩后奏了。 听着金日磾的话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姜云枫是在私下里直接把这事儿交给了金日磾,而知道个中关节的人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所以听了半天他们也没弄明白金日磾汇报的到底是什么。 “无妨,这些东西以后并不值钱,而且你做得很好,这能极大地把名声宣扬出去,会让我们以后更加好运作。” 先是表示了对金日磾先斩后奏行为的认可,然后又大肆表扬了一番。姜云枫并没有说金日磾的行为有什么过错,反倒是认可了他的行为。 有些事情不能挑明了说,但姜云枫这番话语也是在告诉所有的官员们,只要你们做得对,那么先斩后奏也是会被认同甚至能够得到奖赏的。 “诸位还有没有要上奏的?”看了看坐在上首颇有些无聊的刘弗陵,又看了看在他之下的百官们。 “若是无事上奏就退朝吧,诸位回去之后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尤其是在募兵和仙粮一事上要多加注意。这是事关大汉天下的大事,切不可掉以轻心。” “诺。”…… 百官们齐齐躬身行礼。 鸿宁殿。 朝会之后,姜云枫再次把之前刘彻指定的辅政大臣都留了下来。 “陛下,不仅通过今日的早朝您都看到了什么?”虽然是私下里开的小会议,但姜云枫一开口就定下了这个小会议的基调。 幼主的教育。 作为辅政大臣,辅政只是工作中的一项,对于这个并不实际存在但却人人都知道的职位还有更重要的一项工作,那就是让幼主尽可能快且合格地独自处理政事。 在刘弗陵的教育问题上姜云枫一般都是不避讳霍光等人的,因为他并不会去教刘弗陵那些不该教的或者扭曲的思想,如果不是考虑皇帝的面子问题,姜云枫甚至想在朝堂上把比较重要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当场教他。 可惜不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腐朽的律法 看着嗫嚅的刘弗陵,姜云枫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姜云明一直都感觉刘弗陵好像有精神分裂症的那种。 时而聪明,时而怯懦。时而像是颇有些气势的幼年帝王,时而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陛下,为帝者,当重视百姓。” “太祖高皇帝之所以能成功,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秦末的保证、秦二世的恣意妄为,百姓们对先秦已经没有了信心。” 就在姜云枫侃侃而谈的时候霍光抬起了头,表现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 先帝刘彻才定下了以天子之论为主的儒家思想,这时候去讲究这些。 属实是有些不太恰当。 不过姜云枫却并没有停止他的言论,即便是他发现了霍光的欲言又止。 “百姓,是一个王朝的根基,无论是攻伐还是戍守都少不了出身百姓的军队。” “所谓言出法随,那不过是因为百姓还认可,陛下认为秦二世那般的君主可能做到言出法随?” “不能。”刘弗陵低着头,很是老实的回答道。 “与曾听过一段话,此话虽不适宜宣扬,但对于陛下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准则。” “请丞相指教。”刘弗陵先是坐直了身子,然后拱手躬身,做出了一副静听教诲的模样。 “自古以来,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在李世民的舟水之论还有没有类似的言论姜云枫不知道,但李世民的舟水之论却是后世最广为流传的,而且也是直入中心。 皇帝,这个看似一语定天下的称呼贵不可言,实际上不过是人们簇拥的罢了。一个没有大臣、没有军队甚至没有信服他的子民,那么这个皇帝就纯属是个人意淫。 “就好像眼下大汉的募兵,是仙粮让百姓们从内心深处有了稳定,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是自己战死在边关他们的亲人也有饭可吃。” “而他们之所以愿意去戍守边关,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大汉值得他们以性命相守护。” “余说一句逾越的话,若是陛下也如秦二世,那么百姓们又为何要去拱卫这个大汉?对于他们来说谁人做帝王都是一样的,因为他们都吃不饱。” “唯有仙粮给了他们信心,唯有这样的大汉才值得他们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陛下,太高祖皇帝打下的江山需要的是一个英明且自律的君主,而不是一个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帝王。” “秦先有二世暴戾,才有了太高祖皇帝打下的江山。汉若也有一个秦二世,那么也会有下一个太高祖皇帝出现。” 整个鸿宁殿安静地落针可闻,霍光闭着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而其他人早就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在他们看来姜云枫说的话何止是逾越,简直就是大不敬之言。 “多谢丞相教诲,朕省得了。”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刘弗陵却对着姜云枫躬身行礼。 “吾等虽是先帝有命的辅政大臣,但吾等终究还是大臣。这汉室天下最终还是要靠陛下去主持。” “毕竟,这个天下姓刘。” 说罢,姜云枫突然拱起双手,对着刘弗陵躬身行了一礼。 “今日余进犯天颜,妄自言曰大不敬之语,还请陛下按律处罚。” 最后这一句话惊醒了所有人,霍光等人看向姜云枫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的一样。 “不可!”刘弗陵站起身,快步走到了姜云枫的面前意图将他扶起。“丞相不过是恪尽职守,履行先帝遗诏,何来大不敬之说?” “律法者,当从严。若非如此,那天下再无服法之人。” “丙吉,你是丞相府司直,当依法评判!” 姜云枫的话铿锵有声,然而最后丙吉的话却让他瞠目结舌。 “下官认为,丞相遵循先帝遗诏,所言虽然逾越但却句句是为了履行辅政大臣的职责教诲陛下,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是以下官认为丞相应是无罪。” “既是无罪,又何来处罚之言?” 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并不是姜云枫有意而为之,也不是他提前交代了丙吉,单纯就是因为他想要高风亮节一下,但却因为不了解西汉的律法而导致的。 西汉的律法很有意思。 按理说封建时代的律法想要严谨那是不可能的,但西汉的律法那都不是不严谨能够表达的,严重点说的话甚至是称不上是律法。 首先西汉的律法明文规定了犯法者若向国家交纳一定数量的粟﹑缣﹑钱币就可减轻刑罚,而才薨逝不久的汉武帝刘彻更是离谱,只要你缴纳足够的钱财,死罪都可以免。 单单要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之前刘彻因为攻伐匈奴的问题导致了整个西汉的国力都大幅度的降低,从算缗告缗这种政策上就能看得出来西汉是有多么的缺钱。 但西汉律法腐化最严重的是对官僚的保护。 就以现在的姜云枫为例,虽然他所说的话的确是冒犯天颜,但丙吉却没有资格去审判他,因为对犯了法的贵族官僚,必须先向皇帝报告,“请”其作出减免的决定,以保护贵族官僚的特权。 而皇帝是什么态度刚刚就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即便是再退一万步,姜云枫的行为的确是触犯了律法,但依旧判不了罪。 因为除了可以缴纳钱财免罪和西汉律法对官僚贵族的特殊保护之外,在刘彻之后的西汉律法还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 那就是律法被儒家思想渗透的极其严重。 在刘彻接受了董仲舒的提议之后,西汉不仅是表面的思想都充满了儒家的影子,就连律法也是被儒家思想所干扰。 以德代法,这是刘彻之后汉律的特点。 也就是说姜云枫的行为是冒犯天颜,是大不敬之罪,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刘弗陵在内都认为姜云枫的行为是基于一个好的出发点,是履行了先帝赋予他的职责,是为了教育幼主。 所以即便是从这一点上来看姜云枫所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构不成是犯罪,只要刘弗陵不追究,那么姜云枫的话说得再重一些也是没问题的。 这,就是以德代法。 这,就是西汉律法。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想做的和在意的 本来姜云枫的行为算得上是高风亮节,他想以此来向刘弗陵,向霍光他们表示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但他还是疏忽了,他属实是没想到西汉的律法对官僚阶层保护的这么严密,他之前没有去了解过。 但事已至此,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西汉的律法存在着很大的问题,自姜云枫从丙吉那里了解到了西汉律法的冰山一角之后就发现的,但知道也没有办法,他动不了。 就好比之前的土制改革,刘彻可以做这件事,因为他是皇帝,西汉几十年且征伐有功的皇帝,他能做到言出法随。 但姜云枫不行。 眼下西汉的律法问题也是如此,这里面涉及到了太多官僚贵族的利益,即便姜云枫如今已经是丞相,即便不论是刘弗陵还是霍光等人都对他开始信服起来,但是他依旧动不了这个已经腐朽地很深的律法。 因为涉及面太广了。 现在的姜云枫还承担不了做这种事的后果,而刘弗陵不是他爹刘彻,他也承担不了。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即便是知道有问题,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也知道该怎么解决,但姜云枫就是无从下手。 但这个问题并不会不了了之。 仙粮势必会让百姓的凝聚力变得更强,到那时他或者刘弗陵的话会远远比现在要有力量得多,再去做这件事情的话要简单得多。 但是。 人无完人,姜云枫也不能保证那时的他是否还能保持住现在的这般心境。 所以,还是等到那时候再说吧,最起码现在这律法对他来说还是益处更大于害处。 “丞相。”退朝之后,姜云枫瘫在自己的房间里思考着以后的道路,但却被刘弘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吧”坐起身,姜云枫看着走进门的刘弘。“怎么了?” “今天,长安城附近的很多村镇都有百姓到官府门前宣扬不满,据说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晚了些,因为募兵的人数已经够了所以没能选上。” …… 姜云枫有些无语。 本来这募兵是个难题,因为以西汉之前的情况来说能不能募集到足够的士兵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现在因为姜云枫提出的措施导致报名戍边的人数剧增,甚至报名人数和募集目标达到了十几倍的对比。 刘弘的表情也很是奇怪,他是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这西汉也会为了这个问题而烦恼。 “让人去找霍光,就说因此而闹事的人官府以后都不会给他们发放仙粮种子了,就让他们继续种麦和菽去吧。” “诺。” 搓了搓脸,姜云枫有些头疼。 这种事情明明能很简单的解决,但这群人总是会把这种事甚至更加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报上来让他决断,这让他烦不胜烦。 他是丞相,是刘彻的顾命大臣,刘弗陵的辅政大臣,不是县令,他要处理的不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来人,备车。” 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但姜云明实际上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暂且先受着了。 就现在来说,更需要他去注意和烦恼的还是地瓜的育种问题。 募兵的数量在百姓们的热情之下很快就够了,他这个丞相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事情,在今年之前他或者用种子或者用株苗,怎么说都要把该凑齐的数量都凑起来。 眼下距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 虽然是在诏令上小小的玩了个文字游戏,但不管怎么说在夏种之前想要达到预期中的地瓜种子或幼苗的数量还是有些难度的。 说不定到时候只能在春耕的时候先发下去一批,等到这些发下去的幼苗长成再让人去这些百姓们的田里去采集扦插所用的株苗了。 龙首原的大棚。 坐上府中备好的车马,姜云枫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这里。 “大壮?”看着站在大棚门口的大壮,姜云枫很是奇怪。“你怎么在这里?” 要知道,这看管大棚的人的确都是从浐子村挑选的,这不是姜云枫吩咐的,但下面的人却是这么做的,也算是一种拍马屁的手段吧。 但姜云枫却知道最开始的时候绝对是没有大壮的。 “嘿嘿,枫哥,这不是要新建大棚吗,我过来看看找个活儿挣点钱。”大壮挠着头,似乎是因为被姜云枫发现而感觉有些局促。 在就任丞相之后,姜云枫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大壮若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他,甚至他还特意吩咐过仙人居门口的侍卫。 但从他就任丞相开始,大壮只为了山叔被抢刨子那事儿来找过他一次。 “大娘的身体是不是又不好了?”皱起了眉头,这段时间养成的气势散发了出来。 “……嗯。”先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但最后大壮还是点头承认了。 姜云枫就知道是这样。 大壮是个很孝顺的人,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普遍都是这样,只是大壮的情况有些特殊罢了。 因为大壮家里就只有他和大壮娘两个人。 平日里大壮基本上是不会出去干活的,除非是姜云枫直接找到他让他去做什么,不然的话他一般都是在村里侍弄他家的那两块地,早晚上山去捡些柴火,就这样还是三到五天出去卖一次。 因为大壮娘的身体不好,离不了人。 说起来,大壮娘也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在后世来说大壮娘的病症可能是最常见的了。 具体的姜云枫不太清楚,但他猜测应该就是关节炎之类的毛病,但大壮娘的情况比较严重,不仅干不了重活儿,就连走路也只能走很短的一段。 对于医学方面姜云枫就是个半吊子,他不仅不敢随意地给大壮娘下诊断,就连他从船上带回来的消炎药之类的药物也不敢随便给大壮娘吃。 别的他不知道,但如果是关节炎的话吃消炎药的作用并不大,更何况大壮娘应该还是年轻时总是做下地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才导致如今这幅样子的。 “你先回去!”不容置疑地看着大壮,姜云枫的表情很是严肃。 “刘弘,你亲自进宫向陛下再借几个御医出来,就说是我说的。” “诺!”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心余力绌 再一次见到了义芎。 本来姜云枫没有想过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别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弗陵安排的,但最终还是义芎去了浐子村。 据宫里的人说义芎的医术很好,姜云枫不懂中医,也无法做个评判,但想来现在宫里的人也不敢蒙骗他。 针刺放液。 这种治疗方法姜云枫不是第一次见到,在老家的时候他就见过老一辈的人关节肿胀后找老中医针刺放液的治疗方法。 这并不能治本,但据说是放液之后能舒服很长一段时间。 其实据义芎所说大壮娘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因为常年的劳作关节早已经肿胀变形,针刺放液只能让她舒服一些,但并不能根治她的关节炎,因为大部分眼中的关节功能都已经丧失或者极弱了。 说起来可能挺不可思议的,关节炎是一种常见病,但却是不治之症,而且长居浐子村这种两水交汇的地方,大壮娘说不定还是风湿性关节炎。 但据说类风湿性关节炎会侵犯肺部导致肺部纤维化最终导致危及生命,姜云枫也不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大娘,感觉怎么样?”将义芎遣回皇宫,姜云枫坐在了大壮家的地炕上。 “好很多了。”看着姜云枫凑过来的手,大壮娘不自觉的躲了躲。 阶级思想。 现在的姜云枫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姜云枫了,以前虽然也有金日磾甚至是刘彻等人过来,但相对来说姜云枫还是一个普通的人,大壮娘还能做到以平常心对待姜云枫。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有西汉人不知道丞相这个职位的含义,更何况刘彻的遗诏已经昭告天下,谁都知道现在姜云枫成了刘弗陵的辅政大臣。 现在的皇帝年纪还太小,在百姓们的心里姜云枫就是这个刘氏王朝真正的话事人了。 “大娘,和大壮一起跟我去长安吧,在那里每天我都让宫中的御医给您检查身体。” “云……云枫。”有些勉强,但大壮娘还是用了这个以前就一直用的称呼。“不用了,大娘知道自己的身体,大娘就在这里守着。” “大娘虽然是个在地里转悠了一辈子的老婆子,但却也知道你现在是丞相了,我去了,人家会说你的。” “没关系的大娘。” “回去吧。”大壮娘摇了摇头,打断了姜云枫的话。 “你现在是丞相了,老婆子最后再卖个老,大壮要是想过去那就让他过去,但这里……” 大壮娘说着环视了一圈有些简陋的房子,语气有些萧索,也有释然。 “别再来了。” 笃笃笃。 “丞相,太尉来奏,募兵的目标已经全面达成。” 刘弘并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向姜云枫汇报着。 但不得不说他来的时机很巧。 “去吧。”大壮娘笑了笑,满是褶子的脸庞加上空洞的口腔有些让人害怕,但姜云枫却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了一种安详的感觉。 “知道了。”深吸了一口气,姜云枫起身离开了这座以前自己很是熟悉的房子。 “太尉呢?”脚步不停,但口中却问着刘弘方才他汇报的事情。 “赵太尉正在丞相府等待丞相回去。” “知道了,回长安。” “诺!” 上了马车,姜云枫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两个连在一起的房子,右边的那个相比自己居住之时已经显得有些空旷了。 “走吧。” 在姜云枫的命令下,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浐子村对于姜云枫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虽然在来到西汉之后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浐子村的村民们,但实际上姜云枫和他们的相处基本上都是干活。 和大壮娘俩相比还差得远。 大壮是个朴实的人,朴实到了与他相识不过两天就能从自己的口粮中省出一份带给他。 教育出大壮这样人的大壮娘也很朴实,虽然她和大壮从未与自己说,但姜云枫知道为了照顾他的口味大壮娘曾经让大壮“斥巨资”去买了一些盐。 盐,在这个时代,对于大壮母子二人来说无疑是奢侈品。 虽然后面姜云枫用各种他们所吃不到的肉食等物品弥补,但恩情这种东西先后之分其实很重。 同样是吃的东西,盐对于大壮母子来说是奢侈品,但肉食对于那时候的姜云枫来说并不是。 因为只要他愿意,那么刘彻就会源源不断的给他送来。 而且不得不说,姜云枫是在大壮木子给他买盐之后才把这些肉食送到大壮娘手中的,而且名义上也是让大壮娘做给他吃。 丞相府门前,赵充国并没有进府中等待姜云枫,因为当今的皇帝刘弗陵也在门口。 而且正和饺子玩得兴起。 虽然是太尉,但赵充国终归不是姜云枫,没有刘彻的遗诏,他没有立场去对刘弗陵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多说什么,除了姜云枫之外如今整个天下可能也就只有霍光才能说上两句。 而且刘弗陵还不一定听。 “陛下,丞相回来了。”远远地,赵充国看到了姜云枫的车架,低声给刘弗陵提了个醒。 怔了一下,刘弗陵很快就将手里的木棍丢了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立正站好,但饺子却屁颠儿屁颠儿地去将棍子捡了回来。 “见过陛下。”下了车,姜云枫首先对这刘弗陵见了个礼。 “丞相免礼。”刘弗陵的目光有些躲闪,但语气还算是平稳。 其实从一下车看见饺子的时候姜云枫就知道刘弗陵在他门前做什么,只是他并没有点明。 高压只会让一个人触底反弹,教育孩子这种事儿他没有经验,但却也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 “听说此次的募兵工作已经结束?”让人打开了大门,让刘弗陵走在了前面,姜云枫则是和赵充国谈起了事情。 “是的,因为仙粮的缘故,百姓们对此次募兵的热情很高,大部分的州县在命令到达的第二天就能募集到原本定下的募兵数量。” “本相给太尉写一道诏令,太尉带着去找一下丙吉,关于仙粮的事情一定要做好,除了各州县上报的名单之外在出征之前要麻烦太尉再统计一番。” “最后仙粮的发放要依据这两个名单来发放,切莫不可放松。” “下官明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盐铁令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姜云枫深知这个道理。 在这个时代,地瓜这种远超世人想象的粮食对天下百姓乃至于商人和贵族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很难说会不会有更改名单以此冒领粮种的事情发生。 以前在后世的时候总是听说基层工作是最难做的,因为繁杂且难以落实,姜云枫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单单是一个仙粮问题就很难落实。 名单这个东西其实很是苍白无力,他是丞相,不可能一个州县一个州县的去确认有没有人改掉戍边士兵的名字冒领粮种,但这个工作却又很重要。 这是大汉第一次发放仙粮,而且还是在报名募兵戍边的前提之下,如果不杜绝冒领粮种的事情发生,那么就会伤了那些报名戍边人的心。 如果是如日中天的西汉也就罢了,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姜云枫不想因为这种事儿让百姓们对朝廷丧失了信心。 “陛下。”送走了赵充国,姜云枫看向了刘弗陵。 “丞相。”位置有些颠倒,此时身为皇帝的刘弗陵有些底气不足的意思。 “往后每次朝会的前一天您可以和饺子玩一会儿,但绝对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啊?”刘弗陵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斥着惊喜和不敢相信。 “今日已经过了时间,您还是早些回宫。” “好!”刘弗陵狠狠地点了点头,有些兴奋的摸了摸饺子的头。 “那丞相,朕就先回宫去了。” “陛下慢走。”站起身,姜云枫正色地行礼。 难得地露出了少年的模样,刘弗陵蹦蹦跳跳的就朝着门外跑去,但出了门之后就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刘弘。” “属下在。” “让人去请霍长史过来。” “诺。” 对于刘弗陵的教育问题姜云枫并没有想太多,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很多偏向于黑暗方面的东西他都不太好直接教给刘弗陵,这种东西还是要看个人的领悟。 或者应该说他并不想教给刘弗陵。 每个人都是有着私心的,姜云枫也不例外。 说实话,上一任皇帝刘彻给姜云枫留下的影响有些大,如果可能的话,姜云枫想尽可能地把还政于君这件事往后拖。 他不知道刘弗陵在接过那份权利之后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去揣测,就连如今这个被姜云枫近乎于彻底改变的历史他都敢去揣测一二,但唯独人心,姜云枫是一点都不想去揣测。 历史上刘弗陵没能等到霍光还政于他就死了,年仅二十一岁。 对于刘弗陵,历史没有记载很多,因海内虚耗民生凋敝而采取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也说不清到底是霍光的一力主张还是他的功劳。 唯一能证实的就是在鄂邑长公主和上官桀联合燕王刘旦的谋反中他鼎力支持霍光,这才没使得安稳下来的汉室天下再次陷入动荡之中。 但即便是这样,姜云枫还是想留一手。 据说历史上的刘弗陵很聪明,对于鄂邑长公主和上官桀的阴谋一眼就能看破,是以尽心竭力归尽心竭力,姜云枫并不想成为走狗和良弓。 笃笃笃。 “禀丞相,霍长史到了。” “进。” 吱呀。 “丞相。”推门而入的霍光对着姜云枫拱手行了一礼。 “子孟,坐。”姜云枫伸手示意,随后开门见山的问道:“早在先帝之时就已经定下了盐铁令,如今不知道这盐到了什么地步。” “目前,长安周遭的盐价基本是十文钱左右。” “这个我知道。”长安的盐价姜云枫清楚,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之前本相曾与先帝定下一策,不知子孟是否知晓?” “可是那蓬莱之滨的盐田?” “没错。” “此事子孟知晓,现在这盐也依旧是按照先帝所遗留的方式售卖,不知丞相有何想法?” “放开限制,让所有储存的盐都放下去。” “这……”霍光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子孟,如今正逢大汉征兵,仙粮虽然能足以奠定百姓们对大汉的信心,但很难说会不会有人行冒领之事。盐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的东西,募兵的工作已经完成,将士们在分配到个人的装备之后就会出发戍边。” “本相认为,在此之前朝廷放开对盐的限制,盐价大幅度的下跌也能让那些将士们对大汉更有信心一些。” “丞相说得有理,是子孟短视了。”姜云枫分析的头头是道,霍光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他是刘彻留下的一个后手,擎制姜云枫这个丞相的后手,但从刘彻驾崩到现在霍光没能挑出姜云枫的任何毛病。 当然,一点儿毛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姜云枫的毛病更多的还是在对浐子村的偏心上,这些霍光觉得没什么,而且对姜云枫来说也成为不了什么威胁。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他霍光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儿。 “另外,本相想在下次朝会的时候提出解除盐铁令。” 然而,霍光没有想到他才想着姜云枫的工作没有出什么纰漏,下一秒姜云枫就给他丢了个王炸出来。 “丞相,这不妥。”言语并不激烈,但却足够坚定。 “子孟,你先听我说。”姜云枫并没有着急。 “先帝之所以施行盐铁令,一是因为当时海内虚耗,国力渐弱,大汉需要富强起来先帝才不得已而为之。二是因为这些都是较为紧张的东西,稀少但却有大用,这才有了先帝的盐铁令。” “但眼下盐价已经降到了征和年间的三成,在之后的放开之后还会更低,如此一来这盐既不缺价格也不昂贵,这盐也就没有了限制的必要。” “可是这铁呢?” “子孟,对于新式农具你怎么看?”没有直接回答霍光的问题,姜云枫反到是重新起了一个话头。 “很好,也只有丞相这等方外之人才能拿出如此神妙的工具出来。” “子孟,有些过了。”姜云枫摇头失笑,但很快就回归了正题。 “曲辕犁以及耧车都是需要铁的,如果没有铁的话它们会极易损坏,单单是损坏也就罢了,但这很可能是会耽误农时的。” “依本相所想,这铁可以在农具这方面入手,稍稍放一些出去,但却要规定每个私人的铁匠铺每年的份额。”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地位和被需要 每一项事关重大的决议姜云枫都会将其挡在五日一次的朝堂上说出来,虽然朝堂上没有人会反对他,但是他还是坚持了这个习惯。 一般来说,当姜云枫想到或者要做什么的时候他都会最先和霍光、丙吉以及金日磾说一下,在阐明事情的利弊之后再放在朝堂上说一下就好了。 这不是说姜云枫还老是畏手畏脚什么的,这是一种态度,而且姜云枫也有自信这些提议都能够得到绝大多数朝臣的赞同。 那些大部分或者说所有人都会反对的事情他也不会拿到明面儿上来。 盐铁令的取消问题算得上是自从刘彻驾崩之后到现在所引起争议最大的一件事了。 自古官商不分家。 商贾,这种职业自古以来就不受人们欢迎,当然,这是在明面上的,在背地里,不管是平明百姓还是官僚贵族,绝大部分的人都想通过商业捞点钱。 和以后的封建王朝不同,那些所谓的商贾重利轻信的说法现在还不是很严重,因为儒家的影响力还远没有达到那么大的程度,但轻商贾这种心态是人们自古就养成的习惯性偏见。 农耕社会,重视的向来都是农业。 盐铁令的施行是刘彻收敛财政的一项手段,是为了应对海内虚耗问题而诞生的一项举措,而与此同时也诞生了私盐这一疯狂敛财的交易。 西汉现在市面上私盐盛行,只有官僚贵族这些不差钱的人才去买官盐,而百姓们这种吃一顿盐都要琢磨好几天的人购买的通常都是私盐。 原因无他,私盐比官盐便宜。 私盐,说到底就是一种商业行为,表面上操刀的是商贾,但如果真的单纯只有商贾的话那么朝廷不会做出动作吗? 所以说,这市面上的私盐不敢说全部,但也得有个八九成有各个官员参与其中的。 最少是以官员之名为私盐贩子提供便利,而他们则是坐享其成的。 这就是为什么姜云枫在提及取消盐铁令这一事请时会遭到官员们反对的原因。 但事情还是顺利的解决了,这其中并不是只有霍光丙吉等人甚至是皇帝刘弗陵的支持,更有姜云枫的强势。 很简单,没人能扛得住姜云枫所说的两件事中任何一件事的后果。 第一就是盐价的降低会让百姓们对西汉官方的信心大幅度的提升。 盐其实算是一种听奇怪的东西,可能自古以来所有的调味料中只有盐才稳稳地占据在人们的生活中,并且还不可缺少。 别的姜云枫不知道,但据他所知好像盐是唯一一个类属于调味料,但是长时间不吃会死的调料。 话说回来,刘彻当初也正是看上了盐不可缺少这一特点才定下了盐铁令这一政策。 第二,仙粮的冒领问题。 这是西汉,并不是科技发达的而是以世界。没有那么多的高科技来帮助人们统计,甚至就连最正规的史料等文献都还是用竹简记载的,连纸也是才出现不久。 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就连一点错误都不出的把仙粮挨家挨户发放到都是一个问题,更别说还极有可能有人冒名顶替。 所以当时姜云枫并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反驳,他直接把刘彻交与他的虎符拿了出来,卸下了自己头上的七旒冕冠,抽出了腰间的绶带,将其放在了大殿之上。 意思很明显,我有办法,但你们却反对,那你们来好了。 一时之间朝堂上鸦雀无声,就连霍光等人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知道,现在不是刘彻还在的那个时候了,没有人能替代姜云枫对这个大汉王朝的作用。 虽然从内心中那些官员是想讲姜云枫压下去的,但他们却知道不能这么做,因为现在的姜云枫并不是他们想压就能压下去的。 首当其冲,他们要面对刘弗陵这个幼主的诘问。 既是在这世间活着,那就不能把别人当傻子。满朝文武谁都能看出来刘弗陵对姜云枫的信任,甚至是依赖,虽然只是个孩子皇帝,但却没有人敢出这个头。 其次,他们要面对百姓的冲击。 现如今姜云明在百姓们心中的声望有多高?说得夸张点儿,即便是此刻姜云枫揭竿而起想要侵占那大统之位怕是也会有不少的百姓们跟随。 最后,在刘弗陵开腔,霍光几人帮腔,满朝文武齐劝解的情况下,姜云枫将自己放下的东西又都拿了回来。 “诸君,天下无人不希望自己及亲人过得好一些,这是人之常情,本相也不会多做那些招人烦的事情。” “但还请诸君谨记,自船上这朝服、戴上这冠冕之日起,你们就不单纯是一个男人了,更是这大汉的官员。” “在做好分属自己的工作后为亲人添些衣服之类的本相,不反对。” “但,要有度。” 整了整自己的七旒冕冠,姜云枫看着朝堂上的百官出声。 一直以来,不管是历史还是现实都充斥着贪官这种人,姜云枫深知一个偌大的王朝是不可能完全杜绝贪官的存在的,甚至可以说是就没几个完全清廉的官。 所以姜云枫一直觉得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百姓们安居乐业,别说贪点钱,就算是巨贪也没什么,只要他所辖范围内的百姓们安居乐业生活幸福。 反之,若是所辖的地区民不聊生,那么你即便是多拿一文钱,那也是贪污,是不能容许的。 因为了解,所以姜云枫觉得他已经把要求放得很宽了。 若是以纯粹的黑白来定论,那么姜云枫觉得这天底下所有的官员都是黑的,最起码也是身上蘸了些墨点,就连他自己也是利用职务之便给大壮娘找御医,在建造大棚时优先找浐子村的人。 所以在姜云枫看来你身上有墨点无所谓,只要你绝大部分还是白的就行,只要你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一说另一件事。”好整以暇,姜云枫扫了一眼朝堂上的百官。 “关于,继续募兵的事情。” 朝堂上又起了喧哗之声。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目标,南方 募兵,其实募的不是兵,而是人。目的也不是戍边,而是开发。 在姜云枫的印象中,南方一直都是富庶、发达的代名词,鱼米之乡之类的称呼数不胜数。 但现实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在华夏历史上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人们对南方的印象都是蛮荒,是瘴气,是浓密的山林,而不是后世那个享誉天下的鱼米之乡。 如今的南方是真的不发达,也不富庶。 以西汉为例,粮食大部分都出自于北方。 或许这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因为即便是不说杂交水稻这种逆天的东西,在足够南的地方稻谷是能做到一年两收甚至是三收的,怎么能说粮食大部分都是北方的功劳呢?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这个时代的南方开发的程度太低了,能一年两收甚至是三收的稻谷在价格上要远远高于小麦和大豆就是一项辅证。 所以,姜云枫在心中升起了开发江南的想法。 “丞相,这戍边之兵业已募集到了足够的数量,为何还要募兵?” 闻声转身,姜云枫和田千秋对上了视线。 “说是募兵,但实际上是屯边。” “屯边?”田千秋的不解之色更甚。“先帝才罢黜屯边之策几年,丞相先前也说过如今我大汉海内虚耗,正是要与民休息的时候,为何又要再兴这屯边之举?” “这屯的是边,但却并不是匈奴的边。”姜云枫摆了摆手,示意田千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自己开始解释了起来。 “自古以来,这粮食向来都是稻谷贵、麦菽贱,这是因为稻谷生长于南方,地处偏远且种植量少,而麦菽种植于北方,田多量大。” “其实田奏曹可能不知道,在交趾那边,稻谷一年可以收获三次。” “所以本相所说的屯边既是屯边,但却又不是屯边。” “南方温暖湿润的气候很是适宜粮食的种植,但却因为山深林密瘴气四起的原因鲜少有人,所以本相准备召集百姓向南方转移。” “这……”田千秋也有些愣神,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说不出来姜云枫是对还是错。 交趾那边稻谷一年三熟,这他倒是听说过,不仅是他,很多朝臣都听说过,但当初包括刘彻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太过在意,因为太远了,不值得。 “那丞相如何能让百姓们前往南方呢?还要以仙粮为引吗?丞相先前虽然说过就募兵之事所需的仙粮今年就可集齐,但若是加上了这屯边之举怕是不够吧?” “的确是不够,但本相自一开始就没打算以此为引。” “那……”田千秋哑然,他猜不出姜云枫能把百姓们引到南方的筹码是什么。 “丁赋和租税。” “这……怕是不妥。”霍光也站了起来,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丁赋和租税是大汉的根基,若是此举使得大量的百姓迁居南方,那么我大汉的税收势必会受到影响,这并不是一项明智的决定。” “霍长史莫要着急。”姜云枫微微一笑,他早就有所准备。 “首先,我们说一下这仙粮。” “此时旁人或许不知,但霍长史却是知道。霍长史,本想问你,依你之见,两年之内我大汉是否能全面种植上仙粮。” “可以,或许还用不上两年。”霍光是听姜云枫讲过地瓜那变态的繁殖方式的,所以对于这一点他很有信心。 “那么随之而来的呢?” “随之而来的?”霍光被姜云枫突然的拐弯给带偏了,他没能跟得上这么急的转弯。 “不知道田奏曹和霍长史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请丞相赐教。”霍光和田千秋同时躬身拱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当供大于求的时候,那么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变得不再值钱。” 姜云枫微微一笑,开始给田千秋和霍光洗脑。 “仙粮高昂的产量是优点,但也是弊端,因为在如此高额的产量之下我大汉迟早有一天会陷入到遍地皆是粮食的景象。” …… 所有人都无语了,明明是一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景象,但从姜云枫的嘴里吐出来就成了可怖的景象了。 “谷贱伤农,当粮食不再值钱的时候主要种植粮食的百姓们就只能吃饱,但却没有了别的发展,长此以往百姓们就会失去斗志,失去奋发向上的心。” “那时候就会出现一种两极分化,稻谷的种植并没有得到扩大,而仙粮的产量却日益增高,势必会形成稻谷贵如黄金而仙粮贱如泥土的景象。” 霍光和田千秋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们已经能想象得到那副景象了。 “我们都知道自古以来中原都是重视农耕的,因为这农耕是最基础的,但它也就是最基础的了。” “在基础之上还会有更多的东西。” “那,丞相说以丁赋租税为引,不知道如何为引?”田千秋皱着眉,他不知道姜云枫在想些什么。 “以迁居为例,百姓们迁居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垦农田,对于迁居的百姓我们可以放宽伐木的申请,一来百姓们在迁居的初期可以依靠出售木材获得最基本的保障,而来也能为开垦农田做准备。” “其次,在本相的预想中迁居的百姓们在迁居的前两年免除丁赋,前五年免除租税。” “租税?” “不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土地虽是百姓们开垦出来的,但土地的所有权却是大汉的,作为交换,在土地开垦的前五年我们不收租税。” 或许这条在后世人看来很是无耻,人家费时费力开垦出来的地所有权还要归你,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然而在这个时代,开垦土地是规定很严格的一件事,而且持续时间多长姜云枫不知道,但这新开垦出来的土地从来都不会归属于开垦人所有。 “这……可行吗?”田千秋和霍光皱眉,显然是很没有信心。 要知道如今仙粮即将发放,这是近乎所有百姓们都在翘首以盼的事情,谁又会在这个时候放弃唾手可得的温饱生活选择去那瘴气横行的南方?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立竿见影和细水长流 决议虽然是姜云枫提出的,但打从一开始姜云枫就没准备能出现那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百姓们是很守成的,他们习惯且固执地将种地当做他们最正当的事业,而现在所有的百姓们都对着亩产万斤的仙粮垂涎欲滴,所以姜云枫不认为这迁居屯边开发南方的政策能很快的得到施行。 没有百姓的支持,任何的政策都得不到有效的实施,所以姜云枫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诸君莫要着急,虽然说是迁居屯边,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仙粮即将被推向大汉百姓的家中,可以想象未来几年甚至一两年间粮食的价格就会大幅度的下降,待到那时稻谷的价格就会涨起来。” “价格的强烈对比本身就会驱使着百姓们向南移居,而这条政策不过是能吸引到更多的百姓迁居罢了。” “那丁赋和租税的缺口……”金日磾皱起了眉头,他如今已经算是半个财政大臣了,除了没有实际的名头之外什么都有。 “金侍中,余本以为这满朝文武中就只有你才不会提出这个问题,但没想到你却是第一个。”姜云枫看着金日磾笑了起来。 “我?”金日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丞相是说……” “没错,那个东西可以补贴这暂停收缴丁赋和租税的空缺,而且,在本相看来这赋税的问题其实并不需要担心。” “先前在命令各州县发下告示之前我们就已经提前说过,但凡是种植仙粮的百姓赋税一律翻倍,这样虽然看起来是我们大汉苛政暴税,但实际上能够留在百姓们手中的粮食相较以前却是翻了三四倍都不止。” “这种情况也不是长久的,待到仙粮种子的数量足够支持大汉百姓都种上仙粮的时候赋税就会降回原来的程度。” “其实不难计算,仙粮高产近万斤,低产也会有个四五千斤,粮食产量翻倍增长的同时意味着大汉要收缴的赋税也翻倍增长。” “或许日后国库内的黄白之物不会多,但粮食绝对不会少。” “说句夸张的,可能到了那时即便是普天之下全部发生天灾,那么我大汉的国库也足以支撑大汉的子民们渡过难关!” 亩产不过两三百斤的时代,天灾是人人畏惧的一件事。 在姜云枫就任丞相之前,鲁东的一场水患就已经让国库内的存粮有些捉襟见肘。 那时的刘彻不是没有钱,只是他不愿意去购买更多的粮食,这个时代不偏后世,发国难财的人数不胜数,夸张点可以说整个西汉的粮商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天灾的来临。 因为只有遇上了灾年粮价才会大幅度上扬,他们才有赚大钱的机会。 而姜云枫却说在几年甚至一两年的短时间之内,大汉可以应对全国天灾的景象。 这无疑是让人不敢相信的,但不得不说这也是振奋人心的。 “南方的天气温润,远比北方的天气更加适合。如今南方人少粮食产量也低,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四处都是深山老林,届时让百姓南迁,树木砍倒改为田地就好了。” 自然和发展,或许这是萦绕在人们脑海中一个永恒的难题,但姜云枫相信如果有的选,那么除了利益熏心的人之外都会选择慢慢发展。 但此时的姜云枫没得选。 长达几十年的战争让文景两帝在位期间的人口数骤减过半,繁杂的赋税也阻碍着社会的发展,但姜云枫又不能随意取消赋税,所以姜云枫只能这么选择。 更何况,日后的发展也总是会需要用环境做代价。 “诸位还有什么别的意见吗?”见没人再发声,姜云枫环顾四周。 “若是没有意见的话那此事就暂且先这么定下来吧,反正这是个要花费时间很长的事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暂且先试试,以观后效再做决定。” 姜云枫也没有着急,相比于给地瓜等新粮育种的事情来说,这让百姓迁居要更费时间,因为这是让百姓们放弃自己的祖地迁居他乡。 这不是刘彻之前制定下的屯边政策,那是强制性的,而这次不是,所以想要取得成效那就只能等到让利益去打动百姓们,等百姓们从内心深处愿意并且是自发性的迁居。 “既是没有意见,那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吧。” “戍边的将士们即将出发,与之相关的官员们做好准备。这是我们大汉中兴的第一步,万事开头难,等这第一步迈出去之后就好很多了,诸位回去之后约束好自己的人,不要在这个关头捅娄子。” “不然的话届时大家可不要怪我这个丞相恃先帝之威而盛气凌人!” 话说得很重,这是姜云枫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清楚明白的说这么重的话。 民心是一个王朝的根基,刘彻的晚年并没有他早年间的英明神武,西汉的民心可以说是已经岌岌可危了。 这是他要迈出的第一大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不像在这种关节上发生什么意外。 所有的戍边将士其实都是冲着仙粮去的,若是在这时候发生顶替冒领的事情来那无疑会寒了整个天下的心,这回导致以后西汉的募兵举步维艰,甚至远远要比刘彻晚年的时候还要困难。 退了朝之后姜云枫倒也没有急着离开皇宫,因为压下要进行的事情大多都是极为重要但却又不需要他自己亲自上手的。 刘弗陵偷偷地观察了姜云枫很久,在确定姜云枫没有太过在意之后他才开始和饺子玩儿了起来。 看到这幅场景的姜云枫笑了起来,说起来这饺子怕是普天之下最特殊的狗了。 甚至俨然已经成了刘弗陵最喜欢的玩伴。 其实刘弗陵瞒着姜云枫去过好几次丞相府,为的就是跟饺子玩儿,而这事儿姜云枫也知道,毕竟他是刘彻亲自指定的辅政大臣,刘弗陵每日的课业都会有人向他汇报,而这种出宫的大事儿更是不会隐瞒。 只不过姜云枫没有挑明并且阻止罢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团宠 在后世,饺子只不过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边境牧羊犬了,颤音小视频上表现得比它还聪明的比比皆是,但在这西汉,饺子可能是最特殊的狗了。 马牛羊鸡犬豕,此为六畜,豕就是猪。 自古以来狗就是六畜之一,而西汉的狗并不像后世那边已经成了人们聊以慰藉的陪伴,甚至是成了儿女一般的存在。 在西汉,狗肉是最常见的肉食之一,和后世不同,西汉的底层百姓们往往会选择吃狗肉也不会吃猪肉。 在西汉,人们提起猪肉一般会想到又腥又骚,这不仅仅是因为调味料的缺少。 猪肉要想好吃就要在猪很小的时候骟了,就是给猪做个太监手术,让他无心繁衍后代一心一意只知道干饭,而骟猪这事儿早在商朝就有记载。 其次,杀猪的时候要放血。 在西汉其实骟猪已经很少见了,主要还是人们不喜欢吃猪肉所以养殖的也不多,既养殖还骟猪的就更少了,所以说猪肉腥臊的原因最主要还是西汉的人们杀猪不放血。 所以狗肉就当仁不让的成了百姓们最长吃也最喜欢的肉食。 然而在这个见了无主的流浪狗都要拖回家大快朵颐一顿的西汉,饺子却成了例外。 不仅仅是皇宫,现在几乎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姜云枫这个仙人丞相养了一条狗,不仅花色模样和普通的狗完全不同,就连在智商这方面都远超其他的狗。 和在朝堂上为了利益而表里不一的官员们不一样,在民间,姜云枫的声望相当的高,长安作为最早得知仙粮的高产量以及新式农具最早得到使用的地区,百姓们对姜云枫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俗话说爱屋及乌,百姓们对姜云枫的泾阳也在饺子的身上得到了体现。 现在姜云枫已经不怎么限制饺子的出行了,因为刘弗陵的喜欢饺子时常会被宫里的人接走,时间长了饺子自己就记得路了。 很多时候饺子往往自己就进宫去了,而门口的侍卫不仅不阻拦,甚至还会大开方便之门。 而现在饺子的势力范围早已经不止皇宫了,整个长安城几乎就没有它没去过的地方,而饺子在这长安城的狗中也俨然成了一霸。 并不是说边境牧羊犬的战斗力高,而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狗基本上都是栓绳的,不栓绳的几乎就会被认为是无主的,后果是什么就不难得知了。 饺子在长安城很受欢迎,它最喜欢的就是去东西两市逛逛,因为常驻东西两市的人们在见到饺子之后就会喂它一点吃的,或是肉或是麦饭菽饭之类的,而饺子也不挑,只要有人投喂它就照单全收,只有在吃饱了之后才会离开。 饺子这个不栓绳还在长安瞎溜达的异类很惹人注目,也不是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不过通常下场比较惨。 基本上绝大部分的人在听到饺子是丞相的狗后就退却了,而少部分不相信的通常都会遭到百姓们的围攻,最惨的一个是都已经把饺子拖回家了,但是却被接到百姓们举报的官府直接找上了门。 不栓绳的狗,饺子算得上是这长安城的头一号了。 呜呜呜~ 姜云枫的思绪正满天乱飞,饺子就跑到了他的面前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并且在姜云枫的脚下打起了滚。 “你算是玩儿爽了是吧?”看着在他脚下打滚的饺子,姜云枫笑着说道。 最近姜云枫都很少管饺子,一是因为最近的他一直都在忙活着募兵以及新粮种子不足的问题,二也是因为现在的饺子尝尝不着家。 “嗯?这是什么?” 因为天气还冷,所以饺子虽然是天天出去野,但身上却也没有多少草籽之类的东西,姜云枫正给它清理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东西。 “丞相,怎么了?”刘弗陵小跑了过来,和饺子的玩闹让他有些气喘,但他在看到姜云枫对这一个东西翻来覆去地查看时不由得出声发问。 “陛下,这个是宫里的东西吗?”蹲在地上的姜云枫举着一个小白球对着刘弗陵问道。 “是宫里的,好像是御花园那边的。饺子,你去过御花园了?” “汪汪!” …… 看着这无障碍沟通的一人一狗,姜云枫的额头垂下了三根黑线。 它能听得懂你说的话也就算了,你还能听得懂它说的话不成? “丞相,这个是御花园那边的,朕记得好像先帝说过这事博望侯从西域带回来的。”刘弗陵说着伸手挠了挠饺子。 博望侯,提起这个爵位名可能很多人都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是谁,但在西汉,而且还是刚刚过去的武帝时代,博望侯只能说的是一个人。 张骞。 没错,正是历史课本上大名鼎鼎两次出使西域的张骞,而姜云枫手中拿着的正是棉花球。 一开始的时候姜云枫在看到这个棉球的时候还没太在意,他以为是饺子在家的时候翻了那些自己从船上带下来的东西,比如棉衣棉被什么的,但是当他上手把这棉球从饺子身上梳理下来的时候发现了不对。 这棉球的内部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是棉籽。 作为一个胶东人,姜云枫其实是没有亲眼见过棉花的,因为胶东那边并不种这东西,或者说从他记事儿开始就没人种了,但他也从电视上某些纪录片里知道一些关于棉花的知识。 例如弹棉花之类的,以及棉花中曾经让很多人都困扰的棉籽。 所以姜云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并不是自己从船上带下来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他都依次看过,没有哪个包裹包袱里带着这种未经脱籽的棉花,而正常人也不会用未经脱籽的棉花制衣或者是被子。 “陛下,能否带余去御花园看看?”虽然已经要到春天了,棉花可能早就脱落了,但是姜云枫还是想去看看。 “自是无妨,丞相请。”看着正色的姜云枫,刘弗陵站起身来很是正经的说道。 说是御花园,但实际上并没有后世的电视剧中那么大,顶多就是个大院子里种了花而已,而姜云枫环视一圈也没能找到带着棉球的棉花。 都脱落了?脱落之后的棉花会不会都被人收拾丢掉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早雪 棉花,一年生木本植物。 对于棉花,姜云枫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他研究过棉花,也不是因为家里种过,老家胶东那边基本是看不到棉花的,而他对棉花印象深刻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植物在他看来挺有反转性的。 和棉花一起被姜云枫记住的还有另外一种植物,竹子。 竹子看起来像木本植物,但实际上却是草本植物,而棉花看起来像是草本植物,或者说顶多算得上是灌木那种,但它确确实实是木本植物。 一年生的木本植物,姜云枫并不是学习生物科学的,所以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才记了下来。 很快,在姜云枫的开口下,管理御花园的花匠就被找了过来。 “小人见过陛下,见过丞相。” 看着面前有些颤颤巍巍的老人,姜云枫也不知道他的颤抖是年纪大了?还是见到自己和刘弗陵害怕?亦或者是什么老年病之类导致的。 “这御花园平日里都是你在打理吗?”看着棉花的四周,姜云枫问道。 棉花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而这御花园的花匠显然是知道这点,原本种植棉花的地方已经空了出来,想来是已经清除掉了,而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棉花的踪影。 “回丞相,都是小人在打理,尤其是对这些花花草草的打理小人从不敢交给别人。” “这个知道是什么吗?”姜云枫摊开手,露出了从饺子身上梳理下来的棉花。 “知道,这是早雪花,是自博望侯开通西域之后我们中原才有的。” …… 在内心里姜云枫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什么白叠子白叠花这种棉花的别称他都想过,但这花匠偏偏给了他一个从未想过甚至都不知道的名称。 早雪花,倒是不难理解,早于雪花又神似雪花。只不过以此看来这棉花在如今这个时代还是被当做了观赏植物,而不是经济作物。 “那这早雪花掉下来的这些花呢?”对于棉花的名字姜云枫也不想去纠结,主要是纠结也没什么用。 “回丞相,这早雪花只能种一年,等到花朵掉落就死了,要等到来年再种,而这早雪花的种子就在花朵之中,所以小人都收集起来了,准备开春的时候再种上。” …… 我知道棉籽就在棉花之中,不用您老人家来给我科普。 在内心里吐槽了两句,但表面上却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现,只是转身看向了刘弗陵。 “陛下,不知能否将这早雪花的种子赐予吾?” “丞相哪里的话,若是丞相喜欢的话尽管拿去便是了,这御花园朕本就不怎么过来。更何况如今往返西域的商人不知凡几,朕要是喜欢就让人带一点回来便是了。” “那还请陛下让人多多带一点回来,此物对汉家天下大有裨益。” “啊?”刘弗陵的脸上全都是懵逼,他本以为只是姜云枫喜欢这早雪花,但是没想到姜云枫却把事情扯到了汉家天下上了。 “老伯,还请你把那些收集起来的早雪花都带过来。” “丞相折煞小人了,小人这就去取。” 面对姜云枫的客气花匠连连称不敢,转身去取棉花了。 御花园的花匠,虽然是个老人,虽然是在皇宫里,这老人还是基本上都和各种工具呆在一起的,所以很快就拿了回来。 不过出乎姜云枫意料的是,这棉花还真特么的多,差不多他前世农村老家大水缸那么大的筐子,老花匠抱着这么整整一筐的棉花走了过来。 让刘弘快走两步接了过来,那老花匠颤颤巍巍而且还被筐子挡住了视线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丞相,你找这早雪花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说会对整个汉室天下都大有裨益?” 看着姜云枫在几乎挨个捏着像是白团子一般的棉花,刘弗陵凑上来好奇的问道。 “请问陛下,您认为这天下百姓最需要也最看重的事情是什么?” “粮食!”没有一点停顿,刘弗陵脱口而出。 “的确,人不吃饭就会死,粮食是百姓们最重视的东西这没问题,那除了粮食之外呢?” “除了粮食?”刘弗陵的小脸都皱了起来,但很快就小心翼翼的说出了一个答案。“丞相,是穿衣吗?” “呵呵。”姜云枫轻笑一声。“陛下是感受到了这初春的寒冷而有感吗?” 挠了挠头,刘弗陵笑得有些尴尬。 “陛下说的没错,温饱温饱,除了饱之外还有温,这穿衣也是天下百姓所重视的大事。” “那丞相的意思是说……” 刘弗陵很聪明,姜云枫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其实在自己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刘弗陵就想到了棉花的作用,只是没有明说而是按部就班的回答他的问题罢了。 “这早雪,可做衣物,若是不偷工减料的话这早雪花所制成的衣物足以渡过匈奴草原上那般寒冷的冬天。” “真有如此神效?”刘弗陵的语气没有发现棉花作用的激动,而是少见的带上了怀疑。 一般来说,刘弗陵对于姜云枫所说的话一向都是信任的,但这次不一样。 这棉花是御花园里的,且不说他今年才继位,就是前几年他也是在这御花园见过的,但是从未有人想到过这方面,而且他也听人说了,在西域那边这早雪花犹如野草,遍地都是。 面对刘弗陵的疑问姜云枫没有说话,只是弄了几个棉花出来,随意的拉扯了几下让棉花被挤压起来的棉絮变得蓬松,然后就用这“经过处理”的棉花将刘弗陵的小手包裹了起来。 虽然是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姜云枫施为,但刘弗陵的小脸上还是一脸的疑惑。 棉花并不是散发温度而保暖,它只是能很好的将温度留存在它的纤维里,而刘弗陵才刚刚和饺子打闹过,还是在这初春的寒冷里,等手恢复温度也是需要时间的。 很快,刘弗陵就发现了异样。 “丞相,真的很暖和!”刘弗陵一脸的惊喜,他从未想过这他经常能看到的早雪花还有这种作用。 “如果用这早雪花制成衣物,在这种天气下是完全感觉不到寒冷的,甚至还可能因为闷热而出汗。” 姜云枫笑了笑,将包裹在刘弗陵手上的棉花撤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刚需的经济作物 在后世,棉花算得上是极为重要的一种经济作物了,像花生之类的经济作物和棉花根本就没得比。 因为棉花其实可以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刚需性质的经济作物。 经济作物的释义具体是什么姜云枫不记得了,但基本上是排在粮食作物之后,是属于先满足粮食作物再满足的作物种类。 但这棉花有点儿不太一样,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温饱,吃饱穿暖等词汇都是人们所追求的最基础的东西,不论是后世还是这个时代,因为如果缺少了这两样,那么迎来的不是生活质量的下降就是人要被冻死饿死。 所以,在姜云枫看来这棉花其实能算得上是一种刚需性质的经济作物。 不过刚需归刚需,总归还是不能影响到粮食的。 “丞相是想广为种植这早雪花吗?那到时候是不是我们整个大汉的百姓都不再会挨冻?”刘弗陵突然变得有些兴奋。 小孩子的情绪都很简单,虽然刘弗陵曾接受过皇帝的教育,但说到底他还是个小孩子,孩童时期的天性并不是刘彻那仓促的一两年就可以扭转过来的, 这种情况并非是人这种思维发达的动物所独有,就像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 刘彻薨逝,生母被杀,刘弗陵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了,他的兄弟姊妹倒是不少,但那些很难算得上是亲近。 对父亲的畏惧,对兄弟姊妹的疏远让刘弗陵变得多少有些孤僻,而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姜云枫对他还算好,连手机这种“神物”都送给了他。 现在的刘弗陵,对姜云枫其实是有一种濡慕的那种意思,所以多少是想着能得到姜云枫的认可。 “的确,但却并不是现在。”姜云枫点了点头,但却又摇了摇头。 “啊?”刘弗陵很是失望,但很快就反映了过来。 “丞相是想等到仙粮丰收、大汉的百姓们不再为粮食所担忧之后再放出吗?” “算是吧。”姜云枫笑了笑,但说得很模棱两可。 这其实是个矛盾的问题,在眼下这个时代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是冲突的。 百姓们更看重粮食作物,而那些官僚贵族们更看重的则是经济作物。 原因无他,需求和利益作祟而已。 姜云枫可没忘记西方那惨烈的圈地运动。 所以眼下一是要先满足大汉的粮食需求,在那之后或者是南方开发出来以后再去考虑棉花这种经济作物。 但是大规模的种植虽然还不可行,但先育种还是可以的,而且棉花也不是那种种植出来后就直接能用的,还需要配套的工具。 作为一个老社畜,什么珍妮纺织机之类的东西他完全不知道,但是没关系,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棉花纺成棉线,而是准备将其直接作为填充物做成棉袄这种衣服。 所以说虽然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器,但是他看过后世某着名火到国外进行文化输出的女博主视频啊! 虽然用那种方法来去除棉籽比较慢,但总的来说还是聊胜于无吧,而且想必在等到粮食产量过剩之后会有很多的人愿意投入到这里面来。 这就能形成一个勉强算是良性的循环:粮食产量过剩→种植粮食的田地就会减少→百姓们需求能带来更多利益的工作→投身到棉花的种植以及后续的工作中。 不过这并不需要着急,顶多一两年的功夫西汉就能实现粮食自由,虽然这粮食基本上都是地瓜和土豆这种高产的粮食,但这也足够了。 不同时代的人需求不一样,而眼下的西汉人们所需求的还是吃饱,而不是向后世那种讲究膳食平衡和什么适不适合做主粮的问题。 在封建时代,能吃饱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地瓜和土豆这种高产作物的普及会带来粮食产量过剩,届时百姓们就会在时间的推移之下慢慢转变,而那时西汉也就会变成地瓜土豆这种高产作物少,而小麦稻谷这种虽然低产但更受欢迎且价格更高的作物多的情况。 这是姜云枫所希望看到的,而那时候也是大规模种植棉花的时候了。 至于粮食产量提高所带来的的人口增长的问题倒是小事儿,毕竟姜云枫已经提早开始准备人口南迁的事情了。 “眼下大汉的粮食还很缺少,并不是种植这早雪花的时间,余向陛下要来这早雪花不过是想提前为以后的种植育种而已,避免到时候明明可以种植但却因为种子不足而不得不推移的事情发生。” “朕省得了。”刘弗陵表现出了一副受教的模样。 这对于西汉来说是好事儿,但唯一让姜云枫不满意的是他又要忙起来了。 本来事情都已经放下去了,戍边等事情马上就要开始,所以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去管太多了,而像南迁之类的事情还早,虽然要早做准备但却也不急于一时。 如今这在预料之外的棉花再次让他把想歇一歇的想法放了下来。 眼下还算得上是西汉的中前期,姜云枫没能找到合适的铁器,因为名极一时的炒钢法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不过风箱这东西还是有的,而且是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 为了用棉花做棉衣,姜云枫先去找人炼了个铁。 炼铁这事儿姜云枫本来打算先推迟的,因为眼下的西汉正忙于仙粮之事,而就整体战力来说西汉是没问题的,现在有了仙粮的加持肯定会更胜从前。 所以姜云枫只是让人做了个铁丝刷后就没有继续在炼铁这事儿上纠结。 时隔半年,姜云枫再次和山叔合作了一把。 之前不论是建造大棚还是别的事情几乎全都是姜云枫画图或者口述,其他的就交给了山叔自己去做,不过这次他打算和山叔一起,因为要做的东西还真是挺多的。 首先要做的就是两个铁丝刷,这是姜云枫从视频上看来的,因为有一定倾斜角度的原因棉籽会被卡在下面的铁丝刷上,而上面的铁丝刷就用来将棉花的棉絮刮下来。 其次还有弹棉花的弓、放棉花和线的床等等,不过好在虽然是多且繁杂不过却并不难,甚至绝大部分都是最简单的组合而已。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比皮裘更好 其实如果用棉花做填充物来追求保暖性的话并不是唯一的方法,用羊毛也是可以的,但这种方法并不能施行,因为姜云枫打的主意是要面向平民的。 绵羊毛这种东西不在姜云枫的考虑之内,如果百姓能用得起绵羊毛制成的衣物,那么早就用羊皮保暖了,还轮得到他来想办法吗? 话说回来,达官贵人这种收集稀罕东西的癖好也是挺好的,最起码如果当初刘彻没有种植这张骞带回来的棉花,他现在还得让人去西域找棉花种子,还得多费一道功夫。 摇了摇头,甩开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姜云枫开始着手和山叔一起组装这最简易的“纺织机”。 说纺织机也不恰当,因为他并不能把羊毛或者棉花纺成线,但是这玩意儿具体名字叫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他活了二十多年是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 “好了山叔,今天辛苦您了。”干完活儿习惯性的拍了拍手,但其实手上并没有灰尘。 “哪里哪里。”山叔赶紧摆了摆手,但神态和话语都很是拘束。 因为这不是在浐子村,也不是在姜云枫的丞相府,而是在皇宫里。 开玩笑,他又不是裁缝,就是起个头儿,以后又不是要一直负责去做这玩意儿。想想如果在丞相府的话最终不是要把宫里的裁缝叫过来就是要把这“纺织机”送进宫,还不够麻烦的。 所以最后姜云枫把这玩意儿直接弄进了宫里做,不过山叔却因此而束手束脚的。 但山叔束手束脚的原因并不止于此,毕竟如果在干起了活儿后除了帮忙的其他人就都离开了,再加上还有姜云枫在一旁,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做完了功课的刘弗陵抱着饺子的脖子一直在旁边好奇的观察着,而且还时不时地凑上来,搞得山叔生怕碰到了刘弗陵。 虽然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但再怎么小也是皇帝啊,一句话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陛下,这东西已经做完了,回头让宫里的工匠照着这个做就行了,您派个人领山叔去领工钱吧。” “丞相说的是。” “不不不……”山叔赶紧摇头。“这是小民的本分,不要什么钱。” “山叔,自古以来做工拿钱天经地义,您要是这么做的话那岂不是让天下人说陛下强取豪夺不付工人工钱?” “啊……”大帽子扣下来山叔直接就愣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老人家,丞相说得对。”刘弗陵端正了身体,很是严肃的对着山叔说道:“更何况丞相当年也是寄居于浐子村,朕还未谢过浐子村诸位对丞相的帮助,若是没有丞相,我大汉哪来得现在的光景?” “不不不……”山叔的头摇得更急了,但是身体还是躬着。“当初云枫……不,不不不,是丞相,当初丞相没少帮助我们,那水车和曲辕犁耧车都是我们最先用上的,哪敢以此居功啊……” “好了好了,别再说这些了。”姜云枫赶紧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真要是这样下去的话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呢。 “陛下,这是浐子村当初对余的恩情,余自己会回报他们的。” “山叔,远得咱就不说了,但是这次的工钱您一定要拿着,一是因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二也是因为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对我对陛下的名声都不好,三就是您以后还是叫我云枫就行,这丞相听着别扭。” “诶!诶!”山叔忙不迭的点着头。 其实如果是在浐子村或者是丞相府的话山叔还会因为称呼这事儿和姜云枫说一说,但这是皇宫,因为是被姜云明点了过来他没有拒绝的机会,现在活儿干完了,他想的就只有赶紧离开皇宫。 “来人。”刘弗陵伸手招过来了一个人。“带老人家去领工钱,记住,这是丞相找来的人!” “诺!” 不怪刘弗陵还要多强调一句,主要还是因为在皇宫之中欺弱的现象很多,实在是数不胜数,历代的皇帝也不过是懒得管罢了,而且那些人也不会太过分。 不过山叔是姜云枫特意找来的,说句难听的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然是不能够让他发生那种事情的。 “你们过来。”看着山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姜云枫把一旁早就等候着的裁缝叫了过来。 “你们就像这样绕线就行了……”姜云枫示范了一下,随后就拉着另一群人拿着弹棉花的弓去了另一边。 说起来弹棉花真的不是什么好活儿。 在后世的困苦年代,弹棉花的人被人们称为“弹棉郎”,那时的弹棉郎基本上都是以贫苦农民和工匠为主,都是为生活所逼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去做这种工作。 别的不说,就弹棉花的时候棉絮满天飞就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活儿,如果以这个为主业的话一辈子不知道要吸进去多少棉絮。 弹棉花对身体不好,但这道工序却是不能略过的,因为棉花只有弹过之后才会变得蓬松绵软,用手扯的话也能将棉絮扯开,但不论是效率还是效果都远不如弹过的棉花。 刘弗陵看着宛如下雪一般漫天飞舞的棉絮也很是意动,但却别姜云枫严厉制止上前。 本就是个早逝的皇帝,姜云枫可不敢让他接触这些对身体不好的东西。 再者说了,才八岁的刘弗陵也架不起弹棉弓。 虽然说起来挺麻烦的,但是在人数足够的情况下弹棉花还是很快的。 将棉花放到之前的那些人用麻线的绕线床上,姜云枫指挥着裁缝们继续在棉花上面再绕上一层线。 做棉被难不难姜云枫不知道,因为他只是监工,除了示范之外也不上手,但最起码在这些裁缝的手上看起来还是挺简单的。 上下两层绕线将棉花牢牢地封锁在了一起,其实这就算是完成了,最后只要用丝绸麻布这种不了缝个被套就行了。 皇宫里没麻布,或许有,但那也是给宫女内侍用的,没人敢拿出来,所以还是用的丝绸。 很快,世界第一算不算得上姜云枫不知道,但是华夏历史上的第一床棉被就诞生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展望 用丝绸做被面,这这床棉被可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但棉花却不值钱,最起码等到以后就不值钱了,如果是百姓们用的话被面这种东西大可以换成麻布的。 “丞相,这就完成了吗?”刘弗陵看着方方正正的棉被,有些话他不太好意思说。 “这是被子,也就是平日里人们睡觉盖的皮裘那种,做这个只是为了向大家展现一下早雪花做成的东西是很暖和的,并不是衣物。” “哦。”刘弗陵了然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兴致就上来了。 “朕可以试试吗?” “可以。” 兴奋的刘弗陵很快就让人拖来了一张床,但因为只做了一床被子,所以下面垫着的褥子还是皮裘,不过这也不影响,刘弗陵很快就躺了上去。 “诶?好像真的有用?” 要说立马就暖和那是不可能的,电热毯也没有这种效果,所以刘弗陵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失望的,但在他安静的躺了一会儿之后就发现不一样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窝里变暖和了,而且这暖和的速度和程度即便是比起皮裘来也不遑多让。 “丞相。”体验过了之后刘弗陵就跳了下来。“这并没有比皮裘暖和啊?” “陛下您想多了,这东西顶多也就和皮裘差不多,并不能胜过皮裘多少,但最重要的是早雪花是种植出来的,它的价格比皮裘要便宜很多很多。” 是的,棉花的保暖性并不能和皮裘相比,因为这个时代的皮裘其实就是一块动物皮毛经过裁剪加工的,在有毛还有皮的情况下棉花这种蓬松绵软但比皮裘透气的东西在保暖性上肯定是要落后一成的。 但棉花也有优点。 第一,重量。 皮裘终归还是皮裘,有皮的存在的确是让保暖性比棉花更好,但同样的它的重量也比棉花更高。 第二,价格。 这个就不多说了,即便是以后发展畜牧业那也不一定能让整个西汉的百姓们都能穿上棉衣,因为西汉的人口也会随着生活的变好而逐渐增加。 棉花虽然也不一定能让每个西汉人都用得上,但最起码在普及性上要比皮裘高得多。 “丞相说的是,是朕忽略了。”刘弗陵很快就想通了姜云枫的说话,随即点头称是。 “你们过来一下。”姜云枫抬手把那些裁缝们招了过来。 “丞相请吩咐。” “你们也是亲手做过一次了,以后你们都能各自完成吗?” “回丞相,可以。” “好,那么你们加加急,给本相做几套衣服出来,大小就按照普通人来就行了,衣服不用绕线,只需要将这早雪花填进去就行了,但是要记住,用来填充的早雪花一定是要像刚才那样处理过的。” “诺。” “好了,你们下去忙吧。等做出来之后本相会挨个查看,做得好的有赏,做得不好的要看罚。” “诺!” 这弹棉花的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交待完了之后姜云枫就领着刘弗陵出去了。 “丞相准备做衣物?是要送给山叔吗?”刘弗陵好奇的问道。 “陛下,您是皇帝,山叔只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您这么称呼他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朕省得了。” “做衣服并不是为了送给山叔,而是为了送给赵太尉。” “赵太尉?” “是的。”姜云枫点了点头,这棉衣送给赵充国能有两个作用。 “赵太尉即将率军戍边,虽然此时的天气已经入春,但严寒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赵太尉已经年过半百,皮裘穿起来有些沉重且麻烦,所以本相想给他送去。” “原来如此,还是丞相想得周到。” “并不止于此,这棉衣送过去之后余会向赵太尉解释一番,并且也会告知将士们这早雪花的未来,想来如果他们知道在几年后自己和亲人们都能不再为严寒所烦恼,那么他们的士气肯定会更盛。” 刘弗陵很聪明,但再怎么说也是小孩子,不像如今的姜云枫已经不在单纯了。 每每做事,姜云枫都要多想很多遍,想这件事情的好处和坏处,想这件事情最终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想能不能在只做一件事情的情况下产生多方面的积极作用。 他还是那个他,但他又已经不在是哪个他了。 “呼~”长出了一口气,丢掉了自己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停下身来看着刘弗陵。 “陛下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刘弗陵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姜云枫为什么会叫他一起。 “这早雪花是先帝留下来的,虽然是那花匠主持打理的,但他也算得上是奉了陛下的命令,陛下也可以藉此去看望一下哪些即将戍边的将士们。” “这没问题吗?”看着姜云枫,刘弗陵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然还是孩子,但环境能在很大程度上去改变并且让一个人成长的。 耳濡目染,再加上这段时间处理朝政的时候姜云枫和霍光等人都是当着他的面的,虽然他不过是坐在皇帝的位置上等待着下最后的命令。 “没问题的,有朝一日,陛下您终究还是要自己处理政务,我等虽然是辅政,但却也不能一辈子都这么做,陛下您是时候要试着做一做了。” “那就谢过丞相了。”刘弗陵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但配上年幼的脸庞让人觉得很是突兀。 “陛下言重了,这本就是余应该做的。” 打从一开始姜云枫就没想着什么窃取汉室天下,虽然说他并不在乎什么后人评说,但他却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历史走上岔道,刘弗陵和后面的刘病都还是很好的皇帝。 虽然再后面的元成哀平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看了看刘弗陵,姜云枫知道他仅仅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在位不过十三年,而且这十三年都还是霍光在处理政务。 虽说是因病驾崩,但历史这种东西其实隔得时间长了就难以去验证他的真假了,所以姜云枫最终还是只能相信史书记载的。 其实如果于公来说,刘弗陵在位的时间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坏处,因为他后面的汉宣帝刘病已并不弱于他,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胜过他。 但于私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可以预见的未来 对于“先知”的姜云枫来说,将士们表现出什么样的反应几乎都是有预料的。 皇宫里的裁缝动作很快,再加上是姜云枫这个丞相吩咐的,而且还是在刘弗陵这个皇帝在场的时候吩咐的,所以裁缝们丝毫都不敢怠慢,甚至可以说是加班加点的把姜云枫说衣服赶制了出来。 其实就是棉袄,姜云枫小时候还穿过,他依稀还能记得那时候自己的袖口永远都是黑乎乎的。 或许后人很难想象,但在西汉,普通甚至是贫苦的百姓们冬天是真的不怎么出门,他们有动物的皮子做成的冬衣,但那基本上都是由裁剪下来的边角料做成的,就是这样的衣服对于百姓们来说都是不便宜的。 能有一件冬衣是完整的皮子所制成,那这个程度就大致相等于在后世能在儿子结婚的时候给买上一辆价值十几二十万的车那种家庭了。 所以,在轮流试穿了那棉袄之后,将士们的眼神中无一不是透露着渴望的目光。 而当刘弗陵以略带稚嫩的语气宣布这棉袄以后能走入寻常百姓家的时候将士们直接就沸腾了。 温饱,在这个时代是永恒的话题。 这件事的宣布姜云枫之所以让给刘弗陵一是因为这个年幼的皇帝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而他也不想太过高调。 刘弗陵是有才能的,或者说他是有那个天分的。 但这件事再怎么说也会让姜云枫的声望更甚从前,不仅是因为他和刘弗陵一起去的军营,也是因为现在的百姓已经有些过于迷信他了。 如果从博望侯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开始算起,那么到现在已经足有五十年了,这早雪花早早地就随着博望侯的归来和出现在中原大地,为什么之前就没有人发现它能保暖,而是在姜云枫这个丞相出现之后就发现了呢? 先是农具,再是粮种,然后就到了这保暖性极好的早雪花,这些东西的特殊性以及关联性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姜云枫这个特殊的人。 似乎这就是汉人特有的性格,即便是现在西汉的百姓们还很愚昧,但“该”连想的时候他们却总是能连想起来,而且还直切事情的中心。 而就在所有即将戍边的将士们满心欢喜地欢呼时,姜云枫却并不在这个热闹的现场。 “丞相,不知道您这是……”被姜云枫拉倒角落里的赵充国一脸的迷惑。 “赵太尉,此行戍边,你就是最高的将领的,记住一切都以大汉的未来为基础,切不可冒进,也不可胆怯。” “在行军布阵这方面吾不如你,但在形势上吾也能看出一二。” “此行,意在彰显我大汉面对外敌毫无畏怯之心,也要告诉那些别有异心的人我们大汉虽然是幼主继位,但却依然是当初那个能打的他们到处跑的大汉!” “吾必定不负丞相重托!”赵充国很是严肃的给姜云枫下了个保证。 “赵太尉言重了,在吾看来,此行不会有太大的战事,但还望赵太尉珍重。” “已是年近知天命之年,让赵太尉还受此奔波实在是过意不去,但幼主继位,国家动荡,新人难以保证他们在战场上是否还能保持平稳且坚定的心态,所以一切还是要仰仗赵太尉了。” “另外。”姜云枫招了招手,让在远处站着的刘弘走了过来。 “本相知道赵太尉不缺那保暖之物,但这些东西还请赵太尉收下。” “这早雪花所制的衣物不是很少吗?丞相当真是舍得。”看着刘弘手上托着的东西,赵充国啧啧赞叹。 “其实这早雪花所制的衣物并不太适合征战时所穿,因为实在是有些笨重,但赵太尉的年纪在这,虽然并不是说您不如那些青壮,但却还是珍重。” “大汉的江山,还是需要你我共撑一段时间。” 其实对于领兵的人选姜云枫并不是只有赵充国一个,像杜周的儿子杜延年还有傅介子这都是能打仗的人选,但现在的西汉要的并不是打胜仗,而是要在不妄动干戈的情况下彰显西汉的气魄。 如果能打的话姜云枫也想打,但现实却并不支持他做出这种决定。 刘彻是个喜善征战的皇帝,虽然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一个出色的武将是极其重要的,但没有最基本的士兵也是无能为力。 从文景两帝的富庶时期到刘弗陵这个昭帝继位,西汉的人口数量已经降低了一半有余。 人口是一个巨大的压力,作为战争最基础的条件,姜云枫是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发动战争。 如今的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去做,这些事情中不乏能提高军队作战能力的,所以等到以后的话西汉的士兵在战争中的伤亡可能就会变得极小。 如今戍边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若是妄动干戈导致这些西汉的有生力量大量折损,那就不知道要再过多少年才能发展起来了。 回到营地的中央,刘弗陵还在接受着士兵们的欢呼,而在看到姜云枫和赵充国出现之后这种欢呼声则又是拔高了一度。 很显然,这欢呼声并不是冲着赵充国的。 “诸君!”扬了扬手,让所有的士兵们都安静了下来。 “此行戍边,说是为了保证我大汉的天下在新旧交替的情况下不遭外敌入侵,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对于我们来说,长辈在这里,孩子在这里,未来也在这里。” “君寄我于翠玉,我还君以明珠。” “诸君戍边,我也保证在入冬之前你们所有人的家中都能收获一季仙粮,我也保证,陛下所带的这早雪花所制成的衣物不出三年就走入所有人的家中。” “所以,为了大汉,为了陛下,也为了诸君的家人们。” “拜托了!” 无论是哪个时代,但只要是敢于上战场去保家卫国的人都值得人去尊敬,虽然面前的这些讲师们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粮食,但终归结底,他们还是要上战场的。 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但最终他们保护的是这个偌大的西汉。 所以对于这些将士们,姜云枫从来都不会吝惜于自己的尊敬。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翠玉在手 戍边将士们走了,在赵充国的带领下,满怀着希望地走了。 这是不是西汉历史上气势最盛、将士们的信心也是最足的一次出征,姜云枫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支队伍的防守下,西汉的边关不敢说固若金汤,但每个越过边关的敌人脚下势必都有一具这些士兵的尸骨。 在这个时代,说和将士们切身相关的东西往往比那些家国大义和民族情怀要有用的多,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奔波一生就只为了两个字,一件事。 活着。 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刘弗陵,姜云枫转身离开了皇宫。 君寄我于翠玉,我还君以明珠。 如今翠玉在手,该为那些将士们准备明珠了。 霍光的动作很快,或许是催促,也或许是霍光向那些建造大棚的工匠们讲述了这些大棚的用处,早在几天之前大棚就已经完工了,就在渭水河畔静静地等待着姜云枫的到来。 也只有姜云枫,在外人看来,这亩产万斤的新粮就是他们所有的希望所在,没有姜云枫这个明白人在场,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很小心,但他们却并不知道这地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娇贵。 每每有这种事的时候姜云枫总是会叫上浐子村的人,而这次也不例外,甚至就连大棚栽种满了之后那些剩余的苗株姜云枫也都让浐子村的人带回去了。 这算是明目张胆的玩儿偏的了,但却没有一个人说一句不愿意甚至是反对的话。 所有人都知道,说到底这仙粮其实是姜云枫自己的,因为早在刘彻第一次把这消息散布天下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仙粮是仙人带来的。 自己的东西怎么处理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人家能愿意分出来给天下百姓那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丞相,这样真的能行吗?”霍光站在姜云枫的身后,看着满大棚新栽下去的秧苗,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虽然扦插这种事情早有记载,但那是柳树,是树木,地瓜母株的样子他见过,就好像是满地乱爬的杂草一般。 “子孟,我在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甚至是戍边将士们的面前做过保证,待到今年秋收的时候保证将士们的家人都能收获一季仙粮。” “或许还是子孟孤陋寡闻了吧。”叹了口气,霍光还是有些担心。“这种事情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还是有些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实在是难以置信。” 亩产万斤,还能不用种子繁殖,这种对于西汉人来说近乎于完美的粮食近在眼前,也不怪霍光担心和不相信。 地瓜的产量他见过,但这用扦插的方式来育苗,他还是第一次见。 “放心吧。”姜云枫微微一笑,他知道地瓜的特性,即便是自己的操作有误,那么也绝对不会有太多的损失,最后肯定还是赚的。 “赵过。” “下官在。” “这仙粮的另一种育苗方法你可都记住了?” “回丞相,下官已经牢记于心,即便是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不会忘记这仙粮的育苗方法。” “那好,你作为司农,这天下农事本就该由你负责。”转过身看着赵过,姜云枫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些严肃。 “待到麦收时节,这批新苗正好可以收获,届时你要注意这天下的麦收之事,在焚田之后尽快安排分到粮种的百姓们将这新粮种下,你可听明白了?” “下官谨记。” 时间有些紧迫了。 六月麦收,而这批新苗等到麦收的时候也就刚刚好到收获的时候,而姜云枫可不是就准备这么一下,他是打算在分到新粮的百姓田中再给地瓜分一次苗株的,不然的话以目前这些苗株来计算,麦收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种子分给那些戍边将士们的家人。 这就有了一个时间的缺口。 以如今的苗株来算种子不够分,那就势必会导致有一部分本该能分到种子的人要等到麦收之后种下的种子长成分株,而麦收之后种植的地瓜正好是九到十月份收获。 这样一来时间就很紧迫了。 时间紧迫怎么办呢?那就只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了。 “在麦收之前,你要根据名单将那些应该得分粮种的人家算好,而在到了该分株的时候你亲自安排人去百姓的田中分株。” “时间紧迫,若是迟了慢了就会导致最后分到株苗的百姓们要把收获的时间延后,甚至是要等到入冬。” “本相失信事小,百姓们无粮事大!” “听清楚了吗!” “下官听清楚了!” “那此事,本相就交与你了。” “诺!” 赵过瞬间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压了千斤重担,这事儿,太大了。 往小了说是一些人家一年的期盼和生计,往大了说是姜云枫这个丞相对天下的承诺以及整个大汉的未来,他瞬间感觉自己有些透过不起来。 明明这些事情都很简单,在看过一次之后他身子自己都有信心上手去做,但其中含义的不同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人能够为他分担,或许只要他一开口就会有无数的人想要帮他的忙,但是他不敢。 这关乎他身家性命甚至是整个天下的事情他不敢假手他人。 “丞相。”一出大棚,金日磾正在大棚的门口等着他。 三天,小小的一个大棚在提前找好了人的情况下给地瓜分株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是因为小心,也是因为重视。 而这三天的时间里姜云枫除了睡觉其余的时间都在这大棚里,就连早朝他都没有去。 丞相不去早朝,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姜云枫个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没有用。 这不是说姜云枫权势熏天能够堵得住所有人的嘴,虽然他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但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就这要看着地瓜分秧苗一事就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甚至就连丙吉也要在退朝之后亲自到大棚和姜云枫回报那些应该由姜云枫处理的事情。 “嗯?怎么了?” “那些东西的第二批也出来了,丞相准备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还君明珠 对于玻璃,姜云枫并没有太多的规划,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把一切都想好了,也做不出设么调整了。 玻璃的价格势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下降,所以现在就是趁着这时候人们还稀罕这玩意儿的时候尽量获得更高的利益,但这并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玻璃被生产出来,所以价格的下降是一定的。 不能为了高额的利润而缩减玻璃的产量,因为在这个年代玻璃并不仅仅能作为奢侈品,它还有更多的用处。 最起码,大棚就能用到。 没有塑料油纸,玻璃就是大棚棚顶的最好替代品,大棚不可能永远都用小麦或者是水稻的秸秆做顶,如果是那样的话遇到风雪天气就傻了,甚至可能让整个大棚的作物都受到损坏。 更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玻璃也会随着价格的降低慢慢被应用到更多的地方,到那时虽然利润远没有现在的高,但胜在细水长流,能源源不断的赚钱。 为了这西汉的财政,姜云枫真的是操透了心。 西汉的财政在文景两帝的时候是巅峰,随后就随着武帝刘彻的继位而慢慢走向了衰减,虽然对外战争很是能提升一个民族的底气,但战争这种事儿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文景两帝之后西汉财政的巅峰应该就是刘彻在位的后半程时期了,虽然是用算缗告缗等一系列有些畸形的政策获得的,但不得不说那时候的刘彻是真的不缺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刘彻留给刘弗陵的就是一个空壳子的西汉。 这并不是虚言,而是真的。 年轻时候的刘彻是巅峰时期,那时候的刘彻无论是在以战争为主的外交和对内政策上都很值得人称赞,但晚年过于追求寻仙问道以及巫蛊之祸的发生消耗了西汉国库大量的钱财和物资。 本来在接任丞相的时候姜云枫觉得虽然刘彻把他爷爷、父亲以及前期自己所打下来的大好前景挥霍的差不多了,但最起码因为算缗告缗等措施积存的财富还在。 最起码西汉是一副民穷但国不穷的景象。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他这个丞相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没错,不仅民心民意岌岌可危,就连国库里都没几个大子儿。 泰山封禅、东游祭天寻仙问药、巫蛊之祸等等等等都是极其消耗钱财的一件事,所以刘弗陵当真算得上是挺惨的。 民心民意不行,对外战争不行,国库里也没钱,而且上面还有个霍光压着。 也正是如此姜云枫才把玻璃这事儿拿了出来,他当初本来打算的是就弄点儿给大棚用,等以后西汉的经济复苏之后再把玻璃拿出来,因为如果等到那时候就能通过玻璃获得更多的利润。 然而时不我待,姜云枫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他也只能放弃了西汉国内原本能获得的大量利润,转而朝着西域等外邦看去,至于国内,就只能等百姓们生活好了之后吧。 赚的少也行,总比一点儿不赚来得好。 不过现在姜云枫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上面,因为相比之下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 将士们将翠玉交到了他的手上,他也要将明珠交给将士们的家人。 在西汉的北方其实并没有春耕这一说,因为西汉的耕种格局比较单调:夏季收获小麦,种上大豆或者小米等作物,也就是西汉人们常说的菽和粟,而等到秋天大豆和小米收获,土地又会再次被种上小麦。 所以,北方的春天没有春耕一说,因为土地里全都是青翠的小麦。 不过从今年,历史上的后元二年,如今的始元元年,有了。 对于出征将士的名单姜云枫是重视重视再重视,最终才将士们出发之前他让人核对了三遍才将那份确定无误的名单亲自保管了起来,而现在就是用到那份名单的时候。 所有戍边将士的家中都有西汉的士兵亲自上门去帮忙,帮助他们开垦荒地垄成新田,按照姜云枫之前所颁下的条令,这百姓开垦新田前五年是免除租税的,而这些新开垦出来的田地虽然是西汉官方出人出力,但同样给免除五年的租税。 这事儿没有人反对,刘弗陵向来都是赞成姜云枫的意见,仅有那么一次两次开口问过还是请教的语气,不是质问的语气。 至于那些官员们更是无所谓,反正不是他们出力。 而作为真正出力的士兵也没有反对,因为早在开始之前姜云枫就和他们说过了。 将士出征在外是保家卫国,是保卫他们自己的家人,但也是为了保护西汉所有人的家人。戍守边疆本就是个苦差事,甚至还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他们出力甚至是出命,那么在他们保护下的我们也不可让他们寒心。 这话别人或许不能理解,但作为士兵,他们都理解,而且在姜云枫的未说之言中也能看得出来,如果有朝一日他们戍边或者是出征了,他们的家人也能受到此等待遇。 所以明明是干出力气没有回报的事情,士兵们却甘之如饴,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不满。 所以,虽然是在没有宣扬也没有昭告天下的情况下进行的,但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最先开始的就是那些出征戍边将士们的家人。 朝廷派人给他们开垦荒地,还免除他们五年的赋税,古往今来几千年,有谁见过这样的事情? 一传十十传百,尤其是在春天百姓们还早经常去地里巡视的情况下,朝廷这一举动很快就传开了,连三天都没到,整个长安的周边就传遍了。 有人称赞,有人不信,也有人觉得虽然不太可能但看最近西汉的举动这或许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西汉官方的声望正在上涨,尤其是以刘弗陵和姜云枫两人为主。 刘弗陵是西汉的皇帝,虽然是个孩子皇帝,但不管怎么说能听的进去并且施行良臣能臣的建议就是好皇帝,反正也都是口头的夸赞,百姓们并不会吝啬。 而姜云枫的声望涨的更加直接一点,因为让士兵帮助将士家人开垦荒地这事儿本来就是他提出来的,而且他也在最初实行这个命令的时候亲自到了现场。 不是为了刷声望,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一定要交代清楚了,而他这个颇有名望的丞相家仙人是最好的人选。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拥军 “老人家。”姜云枫扯着嗓子,跟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说着。 这老人的年纪不知道有多大,主要是老人因为年纪导致耳背的原因让姜云枫不想和老人交谈过多,不是不耐烦,而是太费劲了。 “草民见过丞相。”颤颤巍巍,但老人还是要给姜云枫行礼。 “诶诶诶,使不得使不得!”姜云枫吓了一大跳,赶忙上手阻止。 这不仅仅是因为颤颤巍巍的老人让人感觉是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会湮灭,也是因为西汉的法制。 上下五千年,汉家文化早在原始社会的末期就形成了养老的习俗,到了西周时期这种习俗也完善了起来,是最先出现由官方和诸侯共同为老人养老的情况。 诸侯为了争霸相互攻伐,主张“法治”,崇尚武功,致使礼乐崩盘,养老的礼俗也渐渐遭到破坏,社会上甚至出现了老人危机。而在商鞅变法之后,先秦更是重法不重亲,甚至是出现了子杀父、弟杀兄的情况。 所以,在西汉建立之后,君臣们几乎达成了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他们认为先秦废礼仪,弃仁义是它灭亡的主要原因。 作为西汉的开国皇帝,刘邦曾经下令但凡年过五旬的老人,品德高尚,能引导大家向善者可以担任乡官,一乡选举一人。然后从这些乡官中选举一位担任。 汉文帝时期,在贾谊的建议、汉文帝的支持下,西汉正式恢复周礼,施行养老的政策,并且建立起了一套完善的养老制度。 这其中就包括了赐布帛酒肉,发放养老粮等措施。 和姜云枫相处过不短时间的刘彻也曾经在养老这一方面做过措施,下诏对六七十岁的老人施予恩惠,他派人赐县三老、孝者每人五匹帛,乡三老、悌者每人三匹帛,年满九十鳏寡孤独的老人每人二匹帛,三斤絮,年满八十岁的老人每人三石米。 先不管落实的是否到位,但在面子上,西汉还是重视老人以及养老的。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老人有多大岁数,但看他那颤抖的身体以及银白的头发就知道岁数肯定是不小了,按照西汉的制度,这种老人即便是见皇帝都不用行礼的。 作为西汉的丞相,姜云枫可不敢公然违反法制,虽然不会有人拿他怎么样甚至都不会有人多说什么,但这是态度问题。 “使得!使得!”老人跺了跺脚,似乎是因为没能给姜云枫行礼而懊恼。 “丞相你为我们带来了这仙粮,如今还让人帮我们开垦田地,还不收我们租税,这种大恩大德,怎么会使不得!” “是啊,丞相,我们都得给您行礼!” 似乎是因为耳背的原因,在听不清别人说话的时候人会下意识的提高自己的音量,而老人的话也被附近正在忙碌的百姓们听到了,很快就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于是乎,一副虽然说不上是震撼人心,但也算得上是西汉久未出现的场景出现了,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给姜云枫行礼,就连那些士兵们也是一样。 “唉唉唉,好了好了。”说实话,这么多人一起对他行礼的场面姜云枫经历过,但这都是百姓,和以前的意义不一样,所以姜云枫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老人家,咱么可先说好了,你这行礼也不能耽误朝廷的税收的。”无奈,姜云枫只能俯下身子和老人交谈了起来。 “按照规定,这仙粮是要上缴八成的赋税的,这不是为了朝廷的税收,这些上缴的仙粮都会成为种子给天下所有人耕种,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虽然八成的税收太高,但即便是这样你们也能留下一千多斤的粮食,怎么也够你们一年的生活了。” 老人耳背,所以姜云枫的声音很大,这让周遭的百姓们都行到了。 “好!好!好!”在儿媳的搀扶下老人直起了身子,大声地说着。 “别说八成,九成我们也愿意!丞相您是好人,只有您才关心我们吃不吃得饱,我们沾了光,也不能忘了其他的人,这税收,别人家不敢说,我们家肯定是一两都不会少!” 翻倍的赋税,但却能给家里留下更多的粮食,老人已经花白的眸子老泪纵横。 “老人家,您的儿子在边关保护我们,保护大汉,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等到夏收的时候还会有人过来帮您,但是每个人家里都有田地,到时候可能会晚一些,您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听了姜云枫的话老人赶忙摆手。 “朝廷让人帮我们已经是很好的了,不然的话原本那些地里的粮食都得烂在地里,我们又怎么会介意。” 在武帝末期、昭帝前期,在人口数量几乎减半的情况下,百姓们耕种从来都不是看能有多少土地让他们去耕种,而是自己家里的人能耕种多少。 如今家中最重要的劳动力戍边,如果在夏收时赶不回来的话别说这新开垦的地了,就是原本地里的麦子都得有不少烂在地里。 “那我跟您保证,以后您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好!”姜云枫笑着贴在老人的耳边,大声的说着。 “或许现在还不行,像仙粮种子这种东西还很少,但我作为大汉的丞相跟您保证,最多三年,您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肯定不会再为吃不饱而担心,甚至还能让您每旬都吃上一顿肉!” “好!好!好!”老人颤抖着,泪花似是决堤的水坝,止都止不住。 他没有去质疑姜云枫的话,因为在仙粮的加持之下姜云枫说的一切他都信,更别说眼下还有不少官府的士兵在为他家开垦新的田地。 “您呐,就准备放心享福吧!等今年过去了您儿子回来,再让他给您添个大胖孙子!” “哈哈哈!”…… 周遭的人们传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但却惹得扶着老人的新妇一脸的羞红。 “好!等孙子长大了,我就让他去从军!他要是不去,老头子我就拿棍子抽他!” 老人也是一脸的笑意,双颊甚至泛起了一阵潮红。 “那可不行,如果是独子的话可上不了战场,您得让您儿子和儿媳多生一个才行!” “哈哈哈!”…… 一个小小的玩笑彻底引爆了周围的气氛,也让老人儿媳妇彻底羞红了脸。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先稳根 西汉是个很残酷的时代,但却也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因为对于女人来说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最起码要比裹小脚的那个时代好。 三从四德的起源很早,最早能追溯到《周礼》这本书,但在最开始的时候封建时代对女人的束缚并没有这么严重,更没有裹小脚的这种变态习俗。 因为现如今的儒家学说只能说才初步融入到王权之中,也没有经过朱熹的曲解和推广,所以这个时期的女子虽然很少出门,但却并不是不让出门,也没有那种瞅一眼就嫁不出去的说法。 更何况,对于贫苦人家来说,女儿如果出嫁的话肯定也是选择和自己家庭对等的人家,这样的家庭状况怎么能待在家里?农忙时节都是要下地的。 嫁给达官贵人的也有,但那也就称不上是嫁人了,只能说是被收为侍女啊、通房丫鬟啊,最好的也不过是个小妾。 没有家世渊源,那种成为达官贵人正妻的事儿也只能在梦里想一想。 没有和老人交谈太多,老人也知道像姜云枫这种人也不可能长时间的呆在这里,所以也仅仅是激动了一会儿,不停地感谢了一会儿之后就率先说身体不舒服回家去了。 老人的儿媳妇将老人搀回了家,不过很快就又转身回来了,她是想下地帮忙,不过却被姜云枫赶回了家,说是老人年纪大了,一切以老人的身体为重,这里自有官府的士兵来做。 作为西汉的丞相,而且还是有着仙人之名的丞相,姜云枫的一举一动都是被人注视着的,这不仅仅是那些官员贵族们在关注着他,平民百姓们也在关注这他。 和那些官员贵族不同,百姓们关注姜云枫的目的更单纯一些,就是想要知道姜云枫还有没有做出那些对他们的生活有促进作用的决策。 伟人告诉我们,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现实也的确是如此。 在本该忙碌的春天,人们在忙碌之中还有心情传八卦,不过这并不是后世的那种八卦,而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是朝廷的政策。 朝廷派人帮助戍边将士的家里开垦荒地,作为丞相的姜云枫还亲自到场跟大家解释的事情很快就朝着长安以外的地方发散开来。 “诶,你听说了吗?丞相让官府的士兵帮着那些去边关的人家里开荒地,而且还亲自去了。” “真的假的?丞相不是仙人么?也会做这种事儿?” “没下地,但是据说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还还耐心的和一个老头儿聊了很久呢。” “不是做给我们看的吧?这两年我们都没过上什么好日子,现在还要戍边,不会是朝廷怕我们那什么才这么做的吧。” “谁知道呢?不过应该是真的,隔壁村儿李老头儿的小儿子不就去戍边了么,今年的丁赋就不用交。” “那还行。” …… 世间万般人,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赞扬和认同,那个是在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很简单的西汉,即便是穿越而来的姜云枫也是不行。 农忙时节的田间地头就是最好的八卦场所,八卦也从来都不是仅属于女人的专利,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有那么一套的。 这些言论很快就传到了长安,而在丞相府里的姜云枫也自然是听了不少,不过他对此并不介意,因为他知道在初期这都是必定会经历的。 他相信,等到一切都执行下去的时候这些言论的方向就会改变,虽然那时候的他依旧不能让天下所有人都认同,因为总有些人是贪心不足的,不过他相信最起码大部分的人都会认同的。 此时的他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因为他还要给刘弗陵“上课”。 “过来!坐下!”姜云枫的语气很是不善,但却并不是针对刘弗陵的,而是饺子。 饺子最近和刘弗陵是越来越亲了,这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它经常进宫找刘弗陵玩儿,而刘弗陵作为皇帝身边也是从来都不缺东西的,甚至尝尝让御膳房单独给饺子做一顿饭。 生而为狗,饺子也算是走上了狗生巅峰了。 不过弊端也很快就显现出来了,因为作为边牧的饺子很聪明,远超于本土田园犬的聪明,所以很受刘弗陵的喜欢,甚至刘弗陵在做功课的时候饺子都经常如入无人之境的来往于鸿宁殿,所以这就导致了刘弗陵的学习效率极大地下降。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姜云枫最近一直在忙着仙粮和给戍边将士的家人开垦荒地这些事儿,所以他也没有太过注意这些,直到他从长安周边的田地里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才收到了霍光的意见。 说意见也算不上,因为霍光也是好声好气地跟姜云枫说的,而且也只是让他多管一管饺子,也管一管刘弗陵。 现在的刘弗陵,霍光说话还真是不太好使,满朝文武中就只有姜云枫出面才行。 至于历史上的鄂邑长公主,虽然在刘彻处理燕王刘旦和上官桀的谋反一事时她没有被牵扯进来,但却也没有像历史上那般奉命抚养刘弗陵,自然也就插不上什么话了。 边牧很聪明,在姜云枫的呵斥声中饺子竟然第一反应是往刘弗陵的身后躲,也不知道是时间长了玩儿出感情来了还是饺子在宫里的时候经常这么干,反正姜云枫是有些懵逼的。 不过今天它算是押错了宝了,因为刘弗陵也保不住它。 在姜云枫接连呵斥了两声之后,饺子带着有些像垂头丧气的样子走到了姜云枫的身边,乖乖的趴在地上,眼珠上浮偷偷地瞟着姜云枫,还时不时地呜咽两声装可怜。 看着饺子的样子刘弗陵有些不忍,但在姜云枫的面前他也不敢多为饺子辩驳。 “陛下,您还小,管制不住自己很正常,但您是皇帝,心里也该有数。” “百姓是汉室天下的根基,他们都在等着您,我作为仙人死后是要回到那本属于我呆的地方的,不可能辅佐您一辈子。” “受先帝的遗诏,我会尽力帮助您,而这些通过这两天的事情您也能看到,但您要知道,这不会是永远的。” 姜云枫申请严肃,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会不会和那些穿越电视剧一样回到现代,但他也不敢随便尝试,而刘弗陵是一个好皇帝,或者说是能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如果可以,谁不想在家躺着吃喝不愁?以姜云枫现在的成就足可以办到。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探其意 对于姜云枫这个仙师,刘弗陵在心底是有些许的敬畏的。 没错,是敬畏,不是畏惧也不是反感。 作为一个丞相,姜云枫暂且还算是合格的。针对西汉现下的景况所制定的方向正确,所做的措施正确,对局势的认知也正确。 没有大是大非的错误,可能唯一让人诟病的点就是他过于偏袒浐子村的人。 此次出征戍边,浐子村也有人报名,但却没有一人入选,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有姜云枫留下的土豆和玉米。 虽然不是亩产万斤的地瓜,但土豆和玉米这两样粮食也是西汉百姓们垂涎已久的高产粮种了,只是在地瓜的一骑绝尘面前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不过所有人都对此没有意见,或许他们一直认为姜云枫是仙人,但毕竟他们不是仙人,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他们没有姜云枫先知预知的优势,也没有放空一切的洒脱。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姜云枫在浐子村这件事上做得不对,但又没什么不对。 对于浐子村,刘弗陵是包容的,霍光是包容的,西汉百姓们也是包容的。 给了丞相一个安身立命之地,给了丞相一个“拯救”天下百姓的平台,给了丞相一个苦尽甘来的契机。 对于浐子村,所有人都选择了宽容。对于姜云枫的偏爱,所有人都选择了接受。 在他们看来,这是浐子村应该得到的。 在很多后世人看来封建时代的人们都是软弱了,他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掀起反抗的序幕的,但殊不知现代人也是这样。 你问问每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谁敢轻易地甩开自己手里的工作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反抗?甚至有很多人在被公司明目张胆的欺负打压甚至找各种理由辞退裁员的时候都不敢申请仲裁。 仅仅是因为仲裁会有记录,会影响以后找工作。 现代人如此,而这两千多年前的西汉人也是如此,谁不是身后背负着一家老小?又怎么敢恣意妄为? 无视了在自己脚边呜咽的饺子,姜云枫点了点刘弗陵,让其跟着自己来到了鸿宁殿外。 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刚入社会的九九六社畜,姜云枫其实做不来人生导师这个角色,但刘弗陵有一些特殊,作为眼下这西汉的仙人,也作为刘彻的顾命大臣,姜云枫感觉自己还是能给刘弗陵说上两句的。 “陛下,您自被定为太子的那一天起就是孤身一人了,但其实您却又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春天的傍晚没有火烧云,但夕阳残存的余晖还是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迟暮的感觉。 “臣不知道您对先帝的做法有没有意见,说出来或许也很虚伪,但先帝是真的为您着想,他不想赌,赌赢了就只能给您一个相对完美的幼年,但若是赌输了,那输的就是汉家的天下。” 席地而坐在鸿宁殿的台阶上,姜云枫突然涌上来了一种心累的感觉,这是以前说没有的,即便是九九六福报也没能带给他的那种疲惫。 “出于对陛下的信任,对大汉未来的希望,也是对臣的不负,将士们走了,朝着我们大汉近年来连战连败的匈奴而去。” “臣不知道陛下您是怎么想的,但臣却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们站在这大汉中心的长安城,重重包围下的皇宫,我们尽情地感叹着将士们的无畏,感受着将士们的伟大,但他们的伟大和悲壮远远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要深重,深重得多。” “您今年八岁了,身边虽无一个亲近的血缘之人,但您的背后站的却是整个大汉的百姓,他们拱卫着您,也依靠着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大汉再陷入那无尽的战争中,他们将会再次回到那种一无所有的生活。” 或许是环境的渲染,也或许是姜云枫的语气过于沉重,连带着刘弗陵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皇帝,对如今的您来说是一个重担,但是在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之前您仙药明白,明白作为一个皇帝背负着什么,要做什么,以及不能做什么。” “作为先帝的血脉,您或许有很多难言的苦楚,但最起码对于那些不堪战事所扰甚至是不知道吃的饭食在哪里的百姓们要好得多。” “陛下。”说到这里,姜云枫站起了身,接下来的动作让年幼的刘弗陵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顾命大臣,也不是个合格的辅政大臣。与其让我身居高位却眼睁睁的看着大汉渐渐消亡,那道不如由陛下您,放手施为。” 一边说着,姜云枫摘下了自己的七旒冕冠,解开了腰间的紫色绶带,甚至就连刘彻交与他的虎符都拿了出来。 “这是先帝所赐,七旒冕冠与这金子绶带都是丞相之物,此为我大汉的虎符,也一并交由陛下了。” 不是以退为进,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姜云枫是真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而且是从未体验过的疲惫感。 虽然被认作是仙人,他也一直以仙人这个身份撒下弥天大谎,但说到底他还是个人,甚至是一个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没有关于这些的经验甚至是理论知识的普通人。 从刘彻驾崩以来,他每天绞尽脑汁地去想有哪些后世的东西能够在这西汉拿出来,能够给西汉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能让这个陷入羸弱的西汉从挣扎到站稳再到强大。 一面是西汉的丞相,一面是幼主刘弗陵的老师,姜云枫突然有些难以言喻的重压。 但现如今他却突然想明白了。 似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都是他的欲望在作祟。 因为明明没有他,西汉也会在霍光的带领、刘弗陵的支持下慢慢走向强大,他这个外来者所能起到的作用在西汉人看来或许是雪中送炭,但他自己却明白自己不过是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就是这明明是简单的锦上添花,却让他做成了远比雪中送炭还难的事情。 孤身一人,诸多擎制,姜云枫算是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处境,即便是自己熬到了武帝驾崩、昭帝继位也似乎依旧没能改变的真实处境。 本就是一个刚从象牙塔走出来的学生,却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要改变这西汉,要让这个本会历经磨难的民族超越历史千年之久就屹立在世界之巅。 现在想想,这最可笑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再扎根 这个世界离开了谁都一样的转。 虽然姜云枫放下了冠冕绶带、金印虎符从皇宫中离开,但他所留下来的一切都还在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官府的士兵依旧认真执行着姜云枫留下来的命令,为所有戍边将士的家人开垦荒地种植仙粮。 但是当长安的士兵完成任务回官府回报之后,长安的县丞却傻了眼。 当初发布了命令的姜云枫解了自己的金印紫绶,撂挑子不干了。 是丞相也是辅政大臣,姜云枫的离开多少带起了一些慌乱。 现实就是这样,很多你习以为常的人和物都按部就班地坐着他们的事情时你体会不到他们的重要性,但当他们离你而去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少了他们你的生活究竟会变成一副什么模样。 而眼下的朝廷就是这样,虽然不至于离开了姜云枫就转不了了,但很多由姜云枫提起且初见成效的事情都无法继续下去了,因为他们不知道姜云枫最初的打算是什么。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随便乱动,就好像仙粮一事所关系到的是近乎整个西汉百姓的希望。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事儿如果作对了那么人们只会说都是丞相留下来的板子,如果这都做不好那就不如辞官归田了。 但要是做错了那可就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于是乎,在大部分人不知不觉间,西汉的格局似乎又回到了早期汉高祖刘邦在位的那段时间。 也就是所谓的王本质上其实是一种委托管理模式,是皇帝将国家大事委托给丞相管理。 在刘邦时期这其实是对功臣集团的一种妥协,但在历经了文、景、武三帝,尤其是汉武帝刘彻之后这种形式基本上已经覆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皇权至上。 翌日,清晨。 刘弗陵对着姜云枫留下来的东西发了一整夜的呆,直到内侍来报金日磾觐见。 “陛下,不知丞相现今身在何处?臣有要事禀报。”作为血液里流淌着草原血脉的人,金日磾一上来就直切主题。 “金西曹,丞相现有要事在身,待到丞相归来朕会亲自告知。” 金日磾的出现无意间触动了刘弗陵,使得他在内心里做下了一个决定。 “是吗?”抬起头的金日磾无意间看到了刘弗陵面前的金印紫绶和冠冕朝服,他心中有所感,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既是如此,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看了看桌上的金印紫绶和冠冕虎符,再看看慢慢退出鸿宁殿的金日磾,刘弗陵开了口。 “来人,备车。” 说罢,带着些许郑重,刘弗陵捧起了桌上的东西。 作为丞相,也作为现如今几乎整个天下都瞩目的人,姜云枫的一举一动都是秘密,但却又没什么秘密。 作为皇帝,刘弗陵自然是知道姜云枫去了哪里。 大棚外,和丞相府仙人居相比透露着简陋的土坯房,姜云枫丝毫不顾及地躺在地炕上。 躺平虽然是一种消极的态度,但在忙碌了很长时间之后,躺平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丞……仙师,陛下来了。”作为刘彻钦定给姜云枫的护卫,刘弘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姜云枫的身侧。 他不知道昨日的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他看到自己所保护的那个人没了七旒冕冠和金紫绶带,就那么洒脱而坦然地走出鸿宁殿的时候,他是惊呆的,也是崩溃的。 但靓号的素质让他什么都没问,就这么听着姜云枫的吩咐亲自驾车来到了这大棚旁的土坯房里。 似是还在睡觉,也似乎是不想说话,但刘弘却是知道此时此刻的姜云枫是清醒的。 没有得到回复,刘弘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安静的退了下去。 “丞相。”拖着姜云枫之前留下的金印紫绶,刘弗陵走进了这座处处都透露着简陋二字的土坯房。 “朕来请丞相回京,主持大局。” “陛下似乎还是不明白臣……不,是草民为何会有那般举动。” 就这么躺在地炕上,姜云枫除了嘴皮子动了两下之外浑身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动了。 就连一旁的饺子在见到刘弗陵之初也激动了一下,但看姜云枫没有什么动作之后它也就只能安安静静地趴了下来。 “朕知道。” “不,您不知道。” 姜云枫倏地一下坐了起来,目光直视着刘弗陵。 “这天下是汉家的天下,是刘家的天下,而不是我姜云枫的天下。” “作为先帝指任的辅政大臣,我与子孟等人其实是有资格也有那个义务在天子昏庸之时另立新君的。” “但是犯不上,因为您算不上昏庸,甚至严格一点来说能算得上是贤明。” “然而这并不够。” “饺子通人性,也好玩儿,吾之本意是想让陛下在做过那略显繁重的课业之后放松一下。” “然而,陛下您忘本了。” “您是一个八岁的少年,但又不只是一个八岁的少年。或许就这么既定了您的人生很悲哀,但您的一生都要为大汉奋斗,为先帝奋斗。” “作为皇帝,无数人想要通过您来谋取高位财富,您虽然不至于抱朴寡欲,但却也应该不蒙顾盼。” 对于自己所受的待遇姜云枫没什么不满,他不满的是刘弗陵。 作为一个皇帝,他不该有少年本该有的那些心思。 这很残忍,但却很现实。 “蒙丞相教诲,朕省得了。”刘弗陵突然有些难受。 幼年就被立为太子,而后自己的生母钩戈夫人就被赐死,刘弗陵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被人当做一个晚辈一般教训的感受。 难能获得的东西最为弥足珍贵,先为太子后为皇帝的刘弗陵从未在自己的父亲刘彻身上得到过这种感受,如今猛然间得到这迟到了许多年的感受,他有些激动。 然而姜云枫却并不知道刘弗陵的感受。 牢骚归牢骚,他并不是想撂挑子不干。 一个小孩子会是什么样他自己清楚,因为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而且他在这么大的时候无论是从学习还是处事方面都远远不如刘弗陵。 然而,一个人一个命运。姜云枫的同年可以无忧无虑地上山下河、摘野果赶鸡鸭,但刘弗陵不行。 但再怎么说刘弗陵也是皇帝,不曾为人父母的姜云枫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一个孩子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更何况还是一个身份如此特殊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正轨 没有童年的人生是缺憾的,但刘弗陵的人生则注定了是缺憾的,即便是姜云枫这个“仙人”不出现。 即便是没有姜云枫的出现,刘弗陵也会在霍光的监督和辅助之下登上帝位,最起码现在的他还算是阳光,因为他还有饺子时不时地来找他玩儿。 而在姜云枫和霍光之前,刘弗陵的人生就已经是缺憾的了。 巫蛊之祸,幼年丧母,还是作为皇帝的父亲亲自赐死,姜云枫不知道刘弗陵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和缘由,但就这样刘弗陵还没走歪,这已经算是刘弗陵的自控能力很好了。 在教育这方面姜云枫没有什么话语权,因为他既不是老师也没有为人父母过,但他还是知道劳逸结合的。 他自认为在对待刘弗陵的教育问题他已经算得上是很宽松了,因为在此之前不管是霍光还是田千秋都曾经私下里找过他,说是作为皇帝刘弗陵的功课还是有些少,甚至他们曾经一度怀疑姜云枫是不是打着将刘弗陵这个皇帝养废的主意。 毕竟现在他是丞相,还是顾命大臣和辅政大臣,三者相加的光芒太过于耀眼了,而那些猜忌姜云枫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就很容易多想。 然而实际上姜云枫是真的没有过这种想法。 谁不知道躺平舒服?但是奈何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躺平的资格了。 这次的撂挑子不干并不是他就想撂挑子不干,而是他发现在自己的放纵下刘弗陵已经有些走歪了,之前最起码还会做完功课再去找饺子玩儿,而现在甚至会当着他的面,在学习的时候逗饺子玩儿。 如果不是现在刘病已还是个婴儿,那么姜云枫肯定会忍不住学霍光对刘贺那样直接连人带椅子抬下去。 没有了鄂邑长公主的抚养,而刘弗陵也一向都是比较亲近姜云枫这个外人,现如今的姜云枫是既当臣子又当老师,时不时地甚至还有一种当爹的感觉。 这算什么?正太养成吗?先不说他好不好养成这一口儿,就算是要养成他也会选萝莉。 “陛下,我孤家寡人一个,过得好与不好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历练罢了,但是您不同。” “若是我与子孟放纵于您,那么害的是天下,也是刘氏皇族,也是先帝。” “子孟与金侍中等人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我太过放纵陛下了,之前我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便是我与子孟这般成年人在面对一整天的朝奏之后都会觉得身心俱疲,更何况您才八岁。” “但事实似乎是在告诉我我错了。” “对您的宽容被您当成了常态,您似乎已经忘了先帝的嘱托,也忘了还在仰仗着您的芸芸众生。” 其实如果姜云枫真要学着历史上霍光那样另立新君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刘弗陵不争气,虽然不用不争气到昌邑王刘贺那般地步,但最起码现在也是不行的。 不然的话最后姜云枫肯定会给自己惹上一身的骂名,因为历史的记录权虽然从来都不在皇帝手中,但却也不在百姓的手中。 中国的正史(各当朝史官所编纂)只修到前一朝。因为当朝的史实不好记述,一方面需要客观公正,一方面又要顾及当朝统治者的利益。所以很多史官都放弃这难啃的骨头。只有司马迁的《史记》修到了当代,从黄帝时代到汉武帝元狩元年,而且还是不怎么确定的。 因此华夏的历史有个特点,那就是后朝编写前朝的史书,所以说这历史的编写权并不在皇帝的手中,而史书的编写都是史官完成的,百姓自然也就没有了参与的权利。 所以,华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有清史,而后来的清代史原来的名称叫做清史大纲。 作为穿越过来的姜云枫并不惧怕什么生前身后名,如果他真的到死的那时候让人把带下来的电棍扔进墓里就得惊掉一众考古学家的眼球。 说到底,姜云枫这次只不过是为了让刘弗陵警醒一下。 不管是从历史的记载中还是他所亲身经历的,姜云枫都认为刘弗陵算的上并且能做好一个皇帝,或许他和他那个侄子汉宣帝刘病已难分伯仲。 毕竟还是皇帝,姜云枫没有做得太过分,并且在离开之后他还特意来到了这大棚旁边的土坯房而不是回到浐子村,为的就是给刘弗陵留点儿面子。 的确,他是刘彻指定的辅政大臣,但还是那句话,刘弗陵毕竟是皇帝。 自觉火候差不多了,而且刘弗陵的态度也很好,姜云枫也就没有太过胡搅蛮缠,接过了刘弗陵手中的金印紫绶之后就和刘弗陵一起离开了大棚。 他不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刘彻所赐的八服剑还在丞相府里挂着。 还未到丞相府的门口,姜云枫远远的就看见了在门口坐着的金日磾。 其实说起来金日磾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姜云枫一直都觉得金日磾和自己挺合得来的,不是说在政见或者处理政事的方式,而是相比起这西汉时期的人们,有着匈奴血统的金日磾多少有一点儿豪迈的意思。 正如现在,金日磾就这么在丞相府的门口席地而坐,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份以及初春的寒意。 “金侍中,这天气还未回暖,此等行为不可取啊。” 亲自上前拉起了有些昏昏欲睡的金日磾,姜云枫的语气带着点儿关心和些许的不满。 金日磾这个人其实也算得上是命运多舛了。 本身是匈奴休屠部的太子,因为兵败被霍去病所俘,入了长安之后被刘彻赐姓金。 金日磾在长安过得怎么样暂且不说,但是姜云枫却知道在他的家乡匈奴他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兵败被俘也就罢了,金日磾被俘后还效忠于西汉在匈奴人看来这不仅是投敌还是忘本了。 而就这样背着匈奴对他的恶意,金日磾得到了汉武帝的重用,也是成了刘弗陵的辅政大臣之一,然而命运仅仅是优待了他一点点,随之接踵而来的都是不幸。 历史上,金日磾在成为了刘彻所制定的辅政大臣都没能过得去一年,在汉昭帝的始元元年就撒手人寰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第一笔收益 “不碍事的,休屠部的冬天不知道比这长安冷上多少倍,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什么感觉,都习惯了。” 金日磾其实是对刘弗陵有所怀疑,因为从他今天早上入宫的时候他就知道刘弗陵在说谎,虽然他不知道姜云枫到底去作什么了,但是他却知道肯定不是像刘弗陵说得那样。 到底是匈奴后裔,即便是成了辅政大臣金日磾也是最容易动摇的那一个人,他现在并没有什么重振休屠部荣光的想法,只是相比于霍光和刘弗陵,他还是更加相信姜云枫一点。 原因无他,在他看来在姜云枫的领导下这大汉有了中兴的希望。 “那可不行,有些病其实就是在无意识中得上的。金侍中你现在也差不多要到半百之年了,不能再如此放纵自己了。” 金日磾的不以为意让姜云枫多少有些担忧,虽然历史已经发生了变化,刘彻早了一年离开,刘弗陵早了一年继位,但历史的大致方向却没有发生改变,所以姜云枫也不知道金日磾的结局还会不会像以前那般。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要往最好的地方去想,但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去想。 “陛下还年幼,我对这世间之事所知不多,而又不能偏信与一个人,所以先帝才点名我们四人共同辅佐陛下,若是少了谁那可不行。” “哈哈,行,下官知道了。不为自己,为先帝为陛下也为丞相,下官以后会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金日磾爽朗一笑,他并不是觉得姜云枫的话说得怎么样,只是觉得姜云枫这个外表看起来还不到而立之年的人却对着他这个即将知天命的人讲述那些大道理而觉得有趣罢了。 “行了,这时节虽然已经入春,但这天气还是有些凉,金侍中还是进来说吧。” 姜云枫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打开了大门,而自己却转身看向了还在马车上的刘弗陵。 “陛下可要进来?不知陛下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口,刘弗陵也就不好下车了。别说今天的了,他昨天的功课都没有做完。 本来昨天他在做功课的时候就因为饺子没少分神,而在姜云枫卸冠解带之后他更是对着姜云枫留下的冕冠紫绶发了一整宿的呆,早上金日磾的入宫才惊醒了他,随后他就去找姜云枫了。 功课?做了个锤子! 看着刘弗陵离开,姜云枫这才转身对着金日磾说道:“金侍中,进来吧。” “丞相这两天去做什么了?听陛下说不在长安?”刚坐下,金日磾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要办罢了。” 姜云枫并不是个嘴碎的人,也不会把这种事儿四处宣扬,这对刘弗陵只有坏处,往远了说对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损人利己也就罢了,损人不利己就没什么必要了。 “这大早上的就堵我的门儿,到底是有什么事儿?”给金日磾倒了一杯水,姜云枫直接盘坐在了垫子上。 在西汉,人们一般习惯跪坐,像姜云枫这种盘坐一般来说最起码也是不礼貌的,但是不管是刘弗陵还是霍光等人都习惯了。 不是说姜云枫在别的场合也这么坐,只是他们都来丞相府找过姜云枫,所以常常看到姜云枫盘坐的样子。 “丞相所做那东西的第一笔收益到了。” 金日磾的话让姜云枫愣了一下,其实时间多少有些长了,而玻璃这东西的第一目标也是瞄准了西汉之外的地方,所以他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哦?有多少?”姜云枫的好奇心被提了上来。 对于玻璃,姜云枫其实是给了一个底价的,但他却知道金日磾并不是按照这个底价往外走的,而且这玻璃的第一次扬名也是极为的重要,金日磾挑选了一些内部的人来负责这件事而不是直接交给了商队。 “比下官想得要多一些,仅仅是丞相让人所制的第一件琉璃就换回了五十匹西域良马。” 姜云枫愣住了,这个收益属实是连他都没能想得到的,但是他很快就清醒并追问了起来。 “良马?是哪一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但实际上姜云枫的语气都有些变了。 “虽然下官也很想给出那个答案,但遗憾的是并不是那种,只是大宛最普通的良种马罢了,但即便是这样也比陇西郡的战马要贵上至少一倍。” 金日磾的语气有些惋惜,但却也充满着振奋。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姜云枫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对于西汉的历史他多少了解过一些,但对于西域那些地方的了解去很少。 中原自古以来最缺的可能就是战马了,西汉好一些,陇西郡那边就有合适的地理条件来饲养战马,所以西汉的马价并不是很高,基本上是半万到万钱之间左右。 在这个时期,大宛是姜云枫所知道的唯一比较出名的地方,以战马而出名。 在眼下暂且不说,以后世的疆域来说的话大宛并不是在华夏的版图之内。 那里虽然面积不过两万平方公里,但土地肥沃,自古以来就是人烟稠密之地,单单是在这西汉就已经有了大小七十余座城,人口数十万。 博望侯张骞初始大月氏的时候就曾经途径过这里,这里北邻康居,西邻月氏,西南接大夏,东北则是乌孙。 在最初的时候大宛因为和中原相距太过遥远,但其实早就知道汉朝富庶,想要与汉朝联系但又苦于不得其径。 事情的转变就在于张骞,据说张骞出使大月氏的时候到过大宛,因为久仰西汉的富庶,大宛王让人把张骞送到了康居,而康居又让人将张骞送到了大月氏。 在张骞归汉之后刘彻每年都要派出很多的使臣到西域各国,本来事情到这里都挺好的,很多人也都认为向往大汉富庶而又有良马的大宛能和大汉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但事情在这里又有了转变。 刘彻派人出使西域,携带大量金钱和金马到大宛,希望和大宛交换马匹,但不知为何却并没有得到大宛王的同意,而西汉的使者因此失态打碎了金马,大宛王认为汉使轻视大宛,就让人拦截并阻杀汉使,并且掠其财物。 至此,两国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后续的计划 其实这些都算得上是谣传,因为可信的程度并不高。 首先就是汉使的话并不可信,因为这极有可能是因为汉使的过错导致刘彻让他们带的财物遗失或者发生了别的意外,其次就是西汉因为的地理环境相比于匈奴西域等地都更为富庶,所以一直以来他们对于西域就有点儿看不起。 其次,这里面很可能是有了添油加醋的话。 况且,李广利虽然出征西域曾经失利个过,但最终还是打到了大宛,只不过现在西汉又失去了多大宛的掌控罢了。 不过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姜云枫并不关心,因为现实就是现如今大汉虽然能和西域诸国通过交易来获得战马,但那些交易而来的战马质量却远远算不上是优种马。 能比陇西郡出产的战马强上一些,但也很有限,而且以价格来说并不划算。 但现在金日磾却说玻璃的第一次“出征”就为西汉换回了五十匹马,虽然并不是传说中那种等级的马,但能被金日磾用良马来形容的最起码应该也算得上是上等马了。 因为没能换到传说中赵云坐骑照夜玉狮子那种等级的马而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要知道,这五十匹马仅仅是一块玻璃换回来的,而且还是那种在姜云枫看起来是废品的玻璃。 “虽然是换到了好马,但同样的在回来的路上怕是不会太平了。”高兴过后,姜云枫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的西域,很乱,尤其是在匈奴在和西汉的交战后变得势弱之后。 “是啊。”金日磾也叹了口气,但却又没有什么好办法。 “让人通知下去,以后这玻璃就按照公平的方式来,价高者得,如果我们的人或者货物在去或者回归的路上遭到迫害,那么这玻璃就永远都不会再次进入西域。” “到时候就让他们瞪着眼干看着吧。” “这……行吗?”金日磾有些犹豫。 在他看来损失是在所难免的,而且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在这个时代战马是最为紧缺的资源,有了更多的优种马就代表着西汉以后就能繁育更多的好马,所以损失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更何况在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心中有了损失的准备 但姜云枫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把玻璃拿出来是为了给西汉换到足够的东西来充实国库的,而不是给西域的那些人做慈善的。 区区玻璃,不是什么必须品,只能说是可以用来炫耀的奢侈品,可有可无的并不是很重要,但姜云枫却很有信心。 因为西汉眼下所拥有的的可远远不止是一个玻璃而已。 西汉和西域的通商在张骞开通西域之后本就频繁,所以像地瓜这种逆天之物肯定是会成为人们的谈资,这种事情无论是谁也做不到既要安抚民心还要保密的地步。 从一开始对于地瓜姜云枫就没打算一直藏着,况且在分发到百姓们手中种植之后也不可能把地瓜一直留在西汉,早晚是会流出去的。 但在这段时间之内却是大有可为的。 粮食这种东西虽然并不是不存在大量流出的可能,但就现在说姜云枫宁愿在粮食的产量达到一个峰值之后选择发展养牛养羊养猪之类的畜牧业也不愿意将大量的粮食流出。 所以说,流出的粮食必定是少量的,最起码在姜云枫的控制之下肯定不会特别大量的流出。 而所有人都知道,就像西汉现在正在做的一样,粮食都是要经过育种的,在这种粮食面前,没有人愿意去等待这段让人难熬的时间。 没错,姜云枫就是想要用这样的方法让西域诸国的联盟破裂,进而逐个击破。 要知道,李广利当年第一次出征西域的时候可是遇到了不小的阻碍,不管是哪个国家,只要是遇到了李广利,西域诸国无一不是紧闭城门,即便知道李广利的目的是去大宛夺马,但就是没人愿意给李广利军提供水源等补给。 说到底,在姜云枫的思想中没有所谓的同盟,一个国家就是一个国家,永远也不可能在对外战争这种事情上期望得到别国的帮忙。 “眼下,西域诸国的人们还不知道琉璃能够实现大量生产,他们顶多会认为我们大汉也能生产出琉璃,而且我们的琉璃比之现在所有的琉璃更为纯净,势必会得到他们的哄抢。”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还怕什么?” “眼下我们大汉上下虽然算不上是万民一心,但却也绝对不是那些西域小国能够觊觎的,我们有的是的时间和他们拖,到时候在佐以一些手段,不愁他们不倒向我们。” “但这样一来所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金日磾的脸上满是担忧。 在他看来不管是任何事,只要涉及到大汉国境之外损失就是难免的事情,更何况现如今大汉的百姓们生活正在逐渐便好,待到那时玻璃也就可以实现内销了。 只要价格下来了,那么不愁没有利润,玻璃的成本金日磾可是见过的。 当国库空虚需要钱财的时候,金日磾和姜云枫不一样,他是把主要的目光放在了大汉百姓身上,对于西域诸国,他只是想获得像优种马这种稀罕东西。 似乎自古以来一直都是这样,当朝廷缺钱的时候人们往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增收赋税,而百姓们在看到国力渐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自己所要缴纳的赋税要增长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战争,自古以来在人们的认知中都是要消耗,或许也有因为战争而获利的,但却极少极少。 人们根本就不知道,战争其实是可以越打越富的。 不过眼下的西汉却还没能到达这个地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粮食的储备以及人口太少了,少到姜云枫除了最基本的戍边之外都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 若非如此,他也就不需要用什么玻璃来提高西汉的收入了。 “放心吧,这个时间不会太过久远的。” 在金日磾的注视之下姜云枫突然升起了一股傲气,一股在金日磾看起来是仙人的傲气,实则是穿越者的傲气。 “有些人,或许其他人拿他没办法,但这并不代表我姜云枫拿他没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封建时代的战争根基 其实对于眼下的西汉来说并不缺养马的地方。 就整个西汉以及周边地区来看,陇西郡那里算不上是什么养马的好地方,比不过地理条件特殊的大宛,也比不过在历史上一直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的河套地区,但却也算得上是中原为数不多适合养马的地方了。 虽然在刘彻连续几十年的战争中西汉并没有取得真正意义上的胜利,但不得不说西汉的国力在剧烈消耗的时候匈奴也在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就地理优势上来说匈奴可比不上中原,更何况在经历过文景两帝之后的西汉可不是一般的富庶,要说耗,匈奴是绝对耗不过西汉的。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那个兵家必争之地的河套地区落入了西汉的手中,然而即便如此,西汉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养马。 马,在封建时代的战争中绝对是最重要的资源,没有之一。 在和西汉连续几十年的战争后,匈奴没有了和西汉一战的能力,但这说觉得仅是在匈奴主动出击的情况下。 眼下的匈奴和西汉间的局势很微妙,基本上是谁主动动手谁就要输,除非是卫青霍去病那种千古难遇的军事奇才。 河套地区之所以水草丰肥的原因就在于黄河,而这里同样是匈奴和西汉交界的地方,如果用历史上的词汇来说就是羁縻地区。 意思就是虽然是属于某一个国家,但实际上因为太过接近于国界的原因导致了战争一旦爆发这里就是最直接的战场,所以西汉也不敢把养马这种大事儿放在河套地区。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眼下河套地区就有不少属于西汉的牧民在位西汉养殖战马,只是相对于河套地区的大小和能力来说西汉养的马太少了。 但是没关系,西汉缺的不是养马的地方,而是马。 中原这个钟灵毓秀的地方自古以来就不缺人才,也不缺适合耕种的土地。 两条长龙自西向东贯穿了这片土地,养育了这片土地上聪慧的人们,养育了这片土地上无数独有的动植物,但这里唯独缺马。 不是没有马,只是这里不是草原,马的品种远不及大宛那般出类拔萃。 而眼下有了品种优良的马,姜云枫相信有朝一日大汉肯定能自己培育不逊于大宛的战马,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金侍中,此事就交予你了,本相不管你让谁去做,但陇西本相可以放给他,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带着这些用玻璃换回来的优种马,为大汉培育出无数的战马!” 看着金日磾,姜云枫的神情严肃。 金日磾愣了一下,他出身于匈奴,自然知道战马对于一个王朝的重要性,但中原骑兵的发展历史相较于草原以及西域要更短一些,仅仅只能追溯到战国时期。 而姜云枫这意思很明显是要组建一支全是骑兵的部队,而且规模还不小,金日磾觉得这恐怕要远远地超出自己的想象。 “丞相,你是想……” “不错!”金日磾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姜云枫所打断,并且言语坚定。 “自先秦甚至战国时期人们就发现了骑兵的作用,和死板的兵车战术所代表的的正面战相比,骑兵要更加的灵活,在战争上能够发挥出远超于兵车战术的作用。” “但是……”金日磾神色发急,但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 “不是下官看不起中原的百姓,只是这骑兵实在是难以训练,人们所看到的那些草原儿女骑在马背上如履平地并非是一日之功,而是自幼开始,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是十几年的习惯之后才达成的。” “丞相,您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其实就以这个时代严明的制度而言,金日磾这话虽然是善意的提醒,但实际却也能算得上是冒犯了,不过姜云枫却并没有因此就怪罪与他,因为就以西汉人的眼光长远来看,组建大量的骑兵的确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骑兵的历史很长,长到殷商时期就有记载,不过骑兵的历史又很短,短到真正意义上的骑兵阵仅仅只能追溯到战国时期。 原因很简单,在马背上行军打仗和在地面上是不一样的,而要习惯这种颠簸以及控马的技术需要很长时间,并且因为马的体型各不相同等原因也很受擎制。 导致这些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西汉并没有后世在电视剧里随处可见的马鞍和马镫。 马鞍的历史很久远,久远到已经不能追溯了,但那只是普通马鞍。 真正意义上的马鞍其实应该叫高桥马鞍,就是电视里常见的两头翘起的那种。和高桥马鞍相比最初的马鞍甚至称不上是马鞍,只能说是垫在马背上的一个垫子。 而马镫的出现就要比马鞍更晚了,而且最开始的马镫仅仅是用来方便人们下上马背的,等马奔跑起来就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 金日磾之所以会说出这样冒犯的话就是因为眼光的擎制,而姜云枫和他不同,对于姜云枫来说,只要有马,组建一支骑兵费不了多长的时间。 对于金日磾来说组建骑兵的难题在于没有能很好驾驭战马的士兵,而对于姜云枫来说问题只是没有足够的战马。 “本相从不做无把握之事,金侍中,本相答应你,只要你能让人培育出足够数量的战马,本相就能让大汉在短时间内组建起一支最少你认为合格的骑兵。” “甚至是远超你认知的骑兵。” “丞相此言可当真?”见姜云枫的态度不像是开玩笑,金日磾也严肃了许多。 “自然当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好!”金日磾猛地一拍手,言语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既然丞相有此信心,那下官即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为大汉培育出无数的战马!” “无需如此,本相要的只是金侍中你一个态度而已,不过是不想让你因为常识而觉得此事就必定不可行。” “半个月,不!只需要一旬时间,本相让金侍中你随意指定人选去骑乘战马,解释金侍中就会知道本相的信心何在了。” “好!那下官也竭尽所能,让玻璃换回更多的战马来!助丞相一臂之力!”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西汉,其实是个好时代 对于西汉这个时代,姜云枫第一次感觉到了庆幸。 对于历史而言,西汉已经算得上是很久远了,久远到人类智慧的结晶远远没有结得那么大,久远到姜云枫多了很多能引起轰动的东西。 如果是明清,甚至是宋元时期,这马鞍马镫真的可以说是随处可见了,骑兵的威慑力也远远没有西汉这个时代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最为常见的兵种了。 甚至还有什么玄甲军啊,重骑兵啊之类的兵种。 然而对于西汉而言,一支能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的部队就足够让这个时代所有的国家感到畏惧了,就连历来被中原人认为是最擅御马的草原部族也是如此。 但得益于时间,也得益于时代,姜云枫可以轻松地组建起这么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部队。 得到了姜云枫的保证,金日磾兴冲冲的离开了丞相府。 姜云枫给他描绘的那美好的未来他似乎是已经能看得到了,对此他已经是急不可待了。 “嗯?金侍中?” 姜云枫送着金日磾刚出丞相府的大门,迎面就碰上了刚到门口的霍光。 然而对于霍光的声音金日磾是一点儿回话的心思都没有,只是摆了摆手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见过丞相。”霍光对着姜云枫行了个礼,随后开口问道:“金侍中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他是为了我们大汉的未来而忙碌去了。”姜云枫展颜一笑,让霍光都有些看呆了。 别误会,这可不是魏晋时期,而且霍光也没有喜好男色的习惯,他只是惊讶于姜云枫的笑容。 他从未见过姜云枫露出过这么有自信的笑容。 “大汉的未来?子孟能否知道一二?” “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边走边说吧。”姜云枫伸手示意,但方向却并不是他身后的丞相府。 “丞相这是要去哪儿?”霍光有些奇怪,他本以为姜云枫会将他带进丞相府里再说这事儿。 “为金侍中期待的大汉未来助上一臂之力。” “那子孟倒是要去看看了。” 相视一眼,姜云枫和霍光的脸上都绽放出了笑容,虽然算不上是会心一笑,但笑容中所蕴含的意思他们二人都各自清楚。 “之前本相拿出了一物,金侍中安排人用这东西换回了五十匹大宛良马。” 丞相府周围没什么人,百姓们对这里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不是因为惧怕姜云枫这个丞相,而是百姓们自发的,据说是怕打扰到姜云枫,至于是不是真的姜云枫也不知道。 “五十匹?那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霍光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因此而太过惊讶。 “本相将陇西郡那里扔给了金侍中,让他在那里用这批大宛良马为我们大汉培育出源源不断的战马。” “源源不断?”霍光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丞相不会是想……” “不错,本相就是要组建一支骑兵,一支远胜于匈奴人的骑兵部队。” “丞相既然做出了这等决定,那想必是将一切都考虑好了。”和金日磾不一样,霍光对组建骑兵这事儿反应倒是很平稳。 主要还是相处的时间长了,而且自他认识姜云枫以来所看到的所有事都是有的放矢,所以虽然组建骑兵这事儿在霍光看来很不可思议,但却还是选择了相信。 不过相信归相信,霍光所想的和姜云枫却是不太一样。 因为源源不断这个词,霍光只是认为姜云枫想组建一个骑兵突袭不对,是属于人数不多但却能起到奇效的那种,而不是姜云枫所想的那种彻底将大半个军队都更新换代。 二人说着话,穿行在长安城内,遇到的人无不停下脚步对着他们躬身行礼。 一般来说对于百姓们的尊敬姜云枫都会回以善意,但现在因为是在长安城,百姓实在是太多了,姜云枫也不可能遇到向他行礼的人就回一下,只能是加快脚步。 很快,姜云枫就带着霍光来到了长安城的铁匠铺。 虽然是西汉官方的产业,但姜云枫还是习惯的将其称之为铁匠铺,习惯这种东西其实是很难改掉的。 当啷当啷! 虽然是西汉官方的人,但工匠在这个时代虽然名义上的地位很高,但实际上的地位算得上是最底层了,所以当他们见到姜云枫和霍光的时候很是慌乱,甚至碰倒了不少的东西。 “小人见过丞相,见过霍长史。” “免礼。”姜云枫摆了摆手,四下看了看。“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回丞相,原本这铁匠铺内算上小人共有四人,但眼下他们都被征召去帮忙开垦荒田了,而小人脚上有疾,所以就被留下来看着。” “本相想做些东西,你看看能不能做。” 这事儿也算是事出突然,早上的姜云枫还在大棚外的土坯房内瘫着,回来就遇到了金日磾,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准备,只能是随便找了根棍子在地上画了起来。 其实要说的话这事儿也很简单,因为姜云枫要让这个跛脚铁匠做的仅仅就只有马镫罢了。 马嚼子、缰绳和辔头这些东西很早就有,匈奴、西汉甚至是各个国家的骑兵虽然很少,但却都配有这些东西,甚至很多民用拉扯的马匹也都有。 至于高桥马鞍没必要用铁做,虽然最好是铁做的,但现在仅仅是演示用,让木匠做一个木头组装的要更方便快捷一些。 仅仅是个马镫而已,铁匠虽然脚是跛的,但能作为这长安城的铁匠手艺也是没得说,很快就按照姜云枫所说捶打出了一副马镫。 “刘弘。”接过铁匠包好递上来的马镫,姜云枫解下自己的腰牌扔给了刘弘。 “属下在。” “拿着本相的腰牌,去军中找些铁戟,然后直接进宫。” “诺!” “子孟,我们走吧。”抛了抛手中的马镫,姜云枫朝着霍光说道。 “丞相,请恕子孟无理,您所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霍光有些无语,如果情绪能够更加现实化一些的话姜云枫肯定能看到他脑门儿上垂下来的三根黑线。 “自然不是了,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并且还需要其他的东西来配套使用,这只不过是最快能解决的罢了。” “既是如此,那就请丞相先行。” “走吧,我们进宫。”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最简单不过的东西 小小的两个半圆,也怪不得霍光会这么说,毕竟这要是说出去仅用这么两个玩意儿就能组建起一支比匈奴这个马背上的国家还厉害的骑兵,谁都不会信。 在现在来说,姜云枫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权臣了,驻守宫门的侍卫甚至都不敢对进出的姜云枫进行例行的搜查。 和霍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宫,还未走到鸿宁殿,早有人先去通报后得知消息的刘弗陵就迎面走了过来。 “丞相,朕的功课已经做完,丞相要看吗?” “不必了,金侍中没有来向陛下汇报吗?” 教育这种东西姜云枫虽然没做过,但在穿越之前他就曾经想过自己以后对孩子要怎么样,所以他让人给刘弗陵留的功课并不多,甚至没有后世初中生的多。 虽然远没有高中时代的变态,但对于初中时代那作业的噩梦姜云枫也是记忆犹新,毕竟基本上每天都要写到半夜左右。 “金侍中?朕今日除了先前和丞相在丞相府面前的那一次之外就没再见过了。”刘弗陵有些奇怪。 按姜云枫的语气来说这金日磾应该是有事要进宫禀报的,虽然是经过姜云枫处理过并且同意的,但形式姜云枫却从来都不让任何人落下。 “看来啊,这金侍中是有些被高兴蒙蔽住了。”姜云枫摇头失笑。 “不过这也不影响,臣这次和子孟进宫也是为了这事儿的,只不过怕是要借宫中的工匠一用了。” “丞相请。”刘弗陵没说什么,直接就开口同意了。 甚至都没问姜云枫到底是什么事儿。 “不知先前陛下向臣讨要的那个东西还在否?” 二人同行变成了三人同行,只不过原本是姜云枫和霍光一前一后,现在变成了刘弗陵、姜云枫和霍光一千两后。 “丞相说的可是这瑠璃?” 刘弗陵说着伸手入怀,将那块被姜云枫是为残次品的玻璃掏了出来。 “正是此物,金侍中安排的人用此物换回了大宛的五十匹良马。” “原来是这件事吗?那倒是不奇怪,毕竟这般澄净的瑠璃举世难求,若非朕亲眼见过怕是也要为之所迷。” “陛下错了。”姜云枫笑了笑。“金侍中要汇报的可不是这件事。” “不是这件事?” “是的。”姜云枫点了点头,开始给刘弗陵解释了起来。 “因为这瑠璃并不止一件,所以我们大汉以后还会有大宛的良马进来,所以臣就做主将陇西那块地方划给了金侍中掌管,r让金侍中派人以这些大宛良马为根基,为我们大汉繁育更多的战马出来。” “原来如此,丞相做得对,若是朕的话也会这么决定。”刘弗陵点了点头,在霍光面前的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前在臣府中和金侍中说了一次,尔后遇到子孟的时候臣又和他说了一次,现在则是要禀告给陛下了。” “臣打算以这些大宛良马为根基,为我们大汉组建起一支骑兵来。” “丞相是先帝所诏辅佐于朕,朕自当是相信丞相,况且自仙粮和农具之后就证明了丞相的学识远超吾等凡夫俗子,既是有利于我们大汉,那丞相就自行做主便是了。” “臣今日是准备让子孟见识一下为什么臣有信心组建起一支远超匈奴的骑兵,陛下要不要一起看看?”姜云枫说着抛了抛手中的包裹。 “丞相又要做新的东西了吗?”本来因为霍光的存在只是说着官面话的刘弗陵突然来了兴趣。 “自然,没有点儿趁手的东西臣可不敢保证我们汉人的御马技术就能超越自幼生长在草原的匈奴人。” 姜云枫笑着对刘弗陵解释着,但随后又补充道:“在此之前,还请陛下将之前的那些裁缝招过来。” “来人。”刘弗陵点了点头,挥手招来了一个内侍。“按照丞相所说的话去做。” “诺。” “那咱们继续走吧,如果顺利的话……”姜云枫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应该午时未过,陛下和子孟就能知道臣的信心何在了。” 高桥马鞍其实是很简单的东西,就是利用前后凸起的部分以及连接起来的马镫来让人在马背上能够更好的掌控和改变姿势,所以做起来没什么难度。 而且只是演示,连接马鞍马镫的部分用兽皮就好了。 作为皇宫里的人,被点到的工匠和裁缝们很快就到了,并且丝毫没有犹豫的在姜云枫的指挥下动了起来。 虽然对高桥马鞍这东西仅仅是脑海里有个概念图,但这又不是什么精密的器械,甚至如果说要凑合的话用木头凿一个都行。 而裁缝的活儿就更简单了,就是负责裁剪兽皮,然后用兽皮把马鞍和马镫连接起来,最后再给高桥马鞍做个垫子就行了。 很简单,简单到等高桥马鞍和马镫都做完连接起来的时候刘弘还没回来。 “喏,就是这个了。”因为整体大部分都是木质的原因,姜云枫很是轻松的就将这历史上第一个高桥马鞍,而且是有马镫的高桥马鞍举了起来。 “这个……”刘弗陵对于姜云枫是无条件的信任,不过霍光倒是皱起了眉头。 “陛下,丞相的贴身侍卫刘弘求见,说是奉了丞相的命令去取东西了。”就在霍光皱着眉捻着胡子的时候一名内侍跑了进来。 “丞相?”刘弗陵转头看向姜云枫。 “还请陛下让刘弘进来,的确是臣让他去取了些东西,不过东西就放在外面就好了。” 虽然以现在的姜云枫来说可以在皇宫里来去自如,拿着他腰牌的刘弘也能带着铁戟这种武器入宫,但毕竟是刘弗陵在场,姜云枫也不愿意因为自己把这个规矩破了。 “小人见过陛下,见过丞相,见过霍长史。” “东西带来了?” “回丞相,带来了。” “那你拿上这个,我们去外面。”姜云枫将手中的马鞍扔给了刘弘,转头看向了刘弗陵。 “陛下,我们去外面?” “依丞相所言。” 作为西汉皇帝所在的地方自然是绝大多数的东西都不缺的,在姜云枫开口之后很快就有人牵过来了一匹马。 指挥着刘弘给马套上了马鞍,一切就已经准备就绪了。 “刘弘,上去试试。”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封建时代的阴暗 简单的向刘弘说了一下这马鞍和马镫的用处以及使用的方法,姜云枫就让刘弘上马测试一下效果。 刘弘是他的贴身侍卫,是从刘彻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所以对于刘弘的伸手姜云枫还是有所了解的,像这种事情正是刘弘的业务范围之内。 踩着马镫,刘弘翻身一跃就上了马背,在得到了刘弗陵的点头之后刘弘就在这皇宫之中开始策马狂奔了起来。 效果怎么样看不太出来,一是因为速度比较快,二也是因为没什么可比性,姜云枫伸手招过了一个内侍,附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很快,几个稻草扎成的草人就被树立了起来。 “刘弘!”姜云枫高喊一声,把刘弘叫了过来。 “丞相!”刘弘刚欲翻身下马,但却被姜云枫阻止了。 “不用下来,去拿一把铁戟,试一试骑马冲杀的感觉如何,目标就是那几个草人。” “诺!” 很快,刚刚树立起的草人都被刘弘打翻在地,甚至有几个在战马冲锋所带起的势能以及铁戟的锋利之下直接成了两半儿。 没有对比就没有结果,这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来了。 虽然在这之前没有高桥马鞍和马镫,但要说没有人能做到刘弘这种地步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即便是有那也是极少数,都可以算的上各自国家的王牌部队了。 毕竟在没有扁平马鞍和仅作用于上马的马镫这种条件下,想要训练出一批能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甚至还能用铁戟这种重兵器冲杀的士兵实在是太难了。 是的,在马背上使用重兵器,虽然不是没有但却极少极少,甚至眼下西汉、匈奴再加上西域诸国的军队中可能都凑不齐这样一支千人的部队。 这个时代,骑兵的主要武器还是刀剑这种轻型兵器。而脱胎于青铜戈的铁戟则是重兵器,一般都是步兵所用的。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它重,没有高桥马鞍和马镫,在飞奔的战马背上稳住身形就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更别说是使用铁戟这种重型兵器了。 “陛下,丞相!”将几个草人冲得七零八落,刘弘意犹未尽,但还是下马来向刘弗陵和姜云枫汇报。 “感觉怎么样?”刘弘脸上的意犹未尽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姜云枫也是很高兴。 “相当舒畅!”刘弘的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兴奋。 “你是期门虎贲,也是先帝挑选出来来护卫本相安全的,所以在这方面你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依你看来,这些东西若是大量安置于军中的战马身上,那么我们大汉能不能组建起一支无敌的骑兵?” “轻而易举!”刘弘斩钉截铁地答道。 “丞相。”站在一旁的霍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对着姜云枫问道:“不知下官能否上马一试?” “既然子孟有兴趣,那自然是可以的。”姜云枫笑吟吟的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霍光并不是文官,或者说他并不是纯粹的文官,先不说之前他就曾经担任过奉车都尉,就说他能在太尉几乎名存实亡的刘彻时期担任可以说是和太尉相差无几的大将军一职,这就证明了霍光的不简单。 大将军,在西汉可是位列于诸将之上,统理军事的职位。 霍光一向都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更何况现在是当着姜云枫这个丞相以及刘弗陵这个皇帝的面前。 只见他踩着马镫,在刘弘轻声解释下上了马,而且也没有像刘弘那般甫一上马就直接驾马狂奔,而是先让马慢慢的动起来,一点一点的熟悉这这对他来说第一次见到的高桥马鞍和马镫。 不过到底是曾经担任过大将军的人,而且霍光也不像姜云枫一样在骑马这方面是个新手,在经过简单的适应之后很快就把速度提了起来。 连着跑了好几圈儿,霍光甚至是接过了刘弘手中的铁戟,但奈何那些草人都被刘弘冲倒甚至是直接斩断,霍光这个后来者就没有了目标。 不过这也不妨碍,没有草人做目标,霍光就执戟简单的来回冲锋了两趟,体验了一下后就停了下来。 “禀陛下,不得不说丞相当真是当世无两,也只有仙人才能想到这看似简单实则巧妙的东西。” 下了马,霍光就走到了刘弗陵和姜云枫的面前,说了一段看似是拍马屁的实话。 “丞相助我大汉,乃是我大汉之幸。”刘弗陵点了点头,想都没想的就开口说道。 “陛下谬赞了。”姜云枫摇了摇头,虽然马匹和恭维很好听,但他却知道这高桥马鞍和马镫都是很简单的东西,即便是没有他再过个百来年也会有人发现。 “子孟,这马鞍和马镫你也亲自体验了一番,依你之见,若是我大汉有足够的战马,能否组建一支当世无敌的骑兵?” 这是先前问刘弘的话,现在姜云枫对着霍光又问了一遍。 “先前是子孟短视了,有此神物,再加上丞相让金侍中从西域换回来的大宛良马,子孟几乎可以看到我大汉的未来会有多么辉煌了。” “诚如陛下所说,得丞相相助,是我大汉之幸!” “子孟,我倒是没想到你也会说出此等话来。”姜云枫摇头失笑。 “不过,这马鞍和马镫能让将士们更好的驾驭战马甚至是在马背上冲杀,但是别忘了,对于我们大汉来说,战马才是重中之重。” “况且,这东西要保密才是,若是让匈奴得去……” 最后一句话,姜云枫的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丞相说的是,在我们大汉这支当世无敌的骑兵组建起来之前,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外流!”霍光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陛下。”姜云枫对着刘弗陵拱起了手。“侍候您的人可能要换上一批了,还望陛下原谅臣的逾越。” 虽然较之常人要更加聪慧一些,但八岁的刘弗陵还是有些懵懂,不过他并没有反对姜云枫的话。 “朕明白,此等神物若是让匈奴等外邦得到,那将是我大汉的灾难,一切就由丞相做主便是。” “如此最好。”姜云枫点了点头,随即高声喝到:“刘弘!” “属下在!” 年仅八岁的刘弗陵是懵懂的,但曾经是期门虎贲的刘弘却不是,更何况在期门虎贲之外,刘弘曾经还有一个身份。 汉武帝刘彻的死士。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更换武器 皇宫里,全程见过高桥马鞍和马镫的人都被换了一边,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是要保密,高桥马鞍和马镫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性可言,这种极为重要但却又极容易被仿制的东西才是最需要保密的。 如果现在整个巡航导弹之类的东西姜云枫就直接大摇大摆的给他随处一扔,那种东西即便是送到匈奴的家门口都没关系,弄不清楚怎么用的话那就是一堆废铁。 不过骑兵的配备可并不是有了足够的战马以及能提高控马技术的马鞍马镫就可以了。 俗话说好马配好鞍,这士兵也是一样。 中原的冷兵器有很长的发展历史,但在西汉时期,军队中常用的武器却并不是刀剑,也不是长枪,而是一种很多人都听说过但却没几个人真正见过的武器。 戟。 戟,可以说是戈的变种,也可以说是戈和矛的结合体,它是从戈演变而来的,而西汉的军队中不论是骑兵还是步兵,所配备的大多都是卜字戟。 卜字戟,形如其名,说得通俗一点就是长枪的旁侧有一根延展出来的分枝。 在先秦以及更早的时期,战争基本上还都是处于兵车战的时期,而在这种情况下,戈作为有着击刺和勾啄等多功能的兵器就被历代兵家所注意,而戟是戈的发展型,也是改进型。 但骑兵和步兵是不一样的。 骑兵在中原历史上起到了难以想象的作用,而骑兵归根结底就是通过战马的机动性来作战,而同时战马冲锋时带起的强大动能也会增加骑兵的伤害能力。 戟,显然是不适合用来当做骑兵的武器。 一是因为戟头旁生的分枝,这个本来被兵家所看重的特点现如今在骑兵身上却成了累赘,因为在战马冲锋带起的强大动能下,这个分枝无疑会让本就很大的反冲力变得更大。 要知道,骑兵其实是一柄双刃剑。 骑兵在利用战马冲锋的动能来产生更大的杀伤力时,武器刺入人体也会产生强大的反冲力,这就会对骑兵的手腕造成很大的伤害。 这就是其二,戟杆的材质不达标。 一般来说,眼下西汉的戟杆一般都是白蜡木,且没有经过处理,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 容易折断。 骑兵冲锋本就是直来直去的事情,如果在铁戟刺入敌军的时候戟杆折断,那么折断的戟杆也会对骑兵造成伤害。 所以,姜云枫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为骑兵更换武器。 要说西汉虽然人少,但绝大多数都是隐性人口,就是在连年的战争中迁居或者隐居来逃避朝廷的征兵以及税收的,不过虽然隐性人口多,但西汉眼下却是也是没有多少人。 这是和文景两帝时期相比的。 但要找一些制作武器的工匠还是能找得到的,但在这人选上却让姜云枫犯了难。 他本来是想找山叔的,虽然这武器的制作用不上工匠的技能,但毕竟也是木头,而且给朝廷做事也比较稳当,所以姜云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山叔。 工钱不菲,这种事儿肯定是找亲近或者认识的人来干了。 不过不菲的工钱也不是白拿的,和马鞍马镫一样,这武器也要有极高的保密性,因为姜云枫要做的不是一般的武器,而是马槊。 马槊是一种很特殊的兵器,它外姓和长矛基本是差不多的,但无论是兵锋还是握杆都要比长矛要长得多,是名副其实的重兵器,也是历朝历代以来最适合骑兵的兵器。 到最后,姜云枫还是打算听一听山叔的意见。 看着依然宁静的浐子村,姜云枫其实多少有一点儿恍若隔世的感觉。 自从去了长安之后姜云枫就很少回到浐子村了,一是因为他平日里的确是很忙,现在的西汉用百废待兴来形容也不为过。 二也是因为以现在的他来说,来到这里有些破费周章了,车马以及随行的侍卫就是证明。 “山叔。” 山叔的家姜云明还是第一次来,以前在浐子村的时候不论是要做东西还是别的事情一般都是山叔去找他,而他找山叔的时候一般都是让饺子跑腿的。 “云枫?”侍卫没有跟着进来,就连刘弘也是一样,这让山叔放松了不少。 “山叔,云枫有些事儿想让您帮忙。”从山叔的手中接过木墩子,姜云枫一点都没有介意的坐了上去。 “嗨!有什么事儿你差个人来说一声不就完了?这还让你亲自跑一趟,现在可不止咱们浐子村了,所有的人可都指望你呢。” 说起来姜云枫也算得上是小半个浐子村人,之前山叔也算是和姜云枫“共事”过,这让山叔多少带起了一点儿自豪感。 “不,今天这事儿不太一样。”姜云枫摇了摇头。“这事儿要您自己拿主意做还是不做。” “你说。”山叔也严肃了起来,静静的听着。 “山叔,我准备让人做一种武器,这种武器很费时间,而且基本上手做这件事的人嘴巴都要很严,因为这种武器不能流到像匈奴那些国家那里。” “所以,这可能就会在很大程度上限制您,若是接手了这工作,您可能这一生都出不了长安了,而且也不能随便与外人接触,若是您主动与他国之人接触的话……” “可能会被抓起来,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能被就地格杀。”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姜云枫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马槊的制造是很严谨的事情,费时、费力、废材料,但同样的其品质也是寻常兵器难以企及的。 别的不说,在手持马槊的情况下骑兵能直接冲个串糖葫芦,而且手腕还不会受伤。 因为经过处理的槊杆有极强的弹性和柔韧性。 马鞍和马镫是肯定要被流传出去的,姜云枫之所以要做保密工作就是为了打匈奴和西域一个措手不及,而在初亮相之后这种极其简单的东西就会被他国模仿去。 究其原因还是太简单了,都不用抓一个西汉俘虏去研究,几乎是看一眼就能明白个差不多。 但马槊不一样,马槊在这个时代是真的能算得上是技术性的东西。 从开始到制成,一柄马槊往往要历经几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成本高、用时长,但却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噩耗 马槊是真的算得上是兵器中的高富帅了,甚至如果抛去意义不谈,马槊甚至比刀剑更加费时费力。 槊头那用金属制成的部分就不说了,槊杆就必须要用拓木制作,而拓木一般都是来制弓的。 用制弓的材料去制造槊杆,由此可见其弹性会到一个什么地步了。 然而事实却远不止于此。 槊杆并不只是用拓木就完事儿了,它其实是一种复合制造的东西。 拓木削成片,反复以油浸泡,然后用藤蔓的皮、竹篾、葛线、葛布等包裹,并且这些材料也都要以油浸泡,最后再用葛布缠一层就涂一层胶并不断重复。 甚至有传言说,制造精良的槊杆以刀剑相击会有金铁之音。 单说如此繁杂的程序,在这个时代显然就是不传之秘,而从事这项工作的工匠们显然就要受到更多的限制。 “云枫,不知道单单是我还是……”山叔有些犹豫。 条件太苛刻了,而且后果也很严重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抉择。 “不只是您,还有您的家人。”姜云枫叹了口气,虽然他很不想对山叔做出这种限制,但规矩不能破。 “虽然是为朝廷做工,但也不可能不让您回家,既是能回家,那么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您不会向自己的家人说起这些,所以……” “这样吗……”山叔喃喃着,许久才似乎做出了决定。 “我还是……不去了吧。” “那就算了。”虽然是被拒绝了,但姜云枫却也是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要跟您说一声,如果最后有村里人去做了这项工作,那么您一定要嘱咐大家,不要让别人为难,也……不要让我为难。” “这件事情很大,大到即便是我也不能开这个口子。” “山叔知道。”山叔点了点头,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姜云枫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显然这不是什么小事情。 或许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儿的话姜云枫也会出手把浐子村的人保下来,但是那样一来他和浐子村的情分也就彻底断了。 “那山叔,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山叔没有答应,姜云枫也就不准备多留了。 马槊的制造很是费时费力,单单槊杆就要很长的时间,更别说那具有破甲效果的槊头了。 “云枫!”看着姜云枫站起来之后山叔也站了起来,而且言语之间颇有一种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矛盾感。 “山叔,怎么了?”山叔的表情很是明显的告诉姜云枫他心中有事儿。 “你……还是去大壮家看看吧。”犹豫了一下,山叔到底是没有直接说明,只是让他去大壮家看看。 “大壮家?怎么了?难道是大娘她……”姜云枫愣了一下,随即就急了起来。 “不是……但也算是吧。”山叔有些慌乱,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对于山叔的欲言又止姜云枫感觉很奇怪,但却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转身出了山叔家的门,朝着大壮家奔去。 远远的,还未到大壮家姜云枫就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的气息。 在崇黑的西汉,白色是一种很刺眼的颜色,而大壮家的门上现如今就是那让人刺目的白色。 颤抖着推开大门,熟悉的院子在今天显得很是冷清。 大壮跪在屋门口,但屋内却什么都没有。 “大……大娘呢?”一把揪住大壮的衣领,说话的时候还不小心呛了一下。 “枫哥,你来了。”大壮的神色落寞。“我娘她,今天早上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 “不知道!?”姜云枫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大壮的脸上。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敢挂麻?你想干什么!?” 和大壮相比,姜云枫瘦弱的像是个小鸡仔一样,但含怒而出的一巴掌让大壮的脸飞速的变红,不久就鼓了起来。 “说话啊!你娘呢!?”狠踹了大壮一脚,姜云枫的情绪有些激动。 “云枫!云枫!”随后而来的山叔赶紧冲上来保住姜云枫,站在门口的侍卫见状有些激动,但却被刘弘给拦了下来。 “大壮娘是走了,我们都是这样的!这不是大壮的错!” 在后世,或许经常能看到那类身患绝症但为了不拖累子女而放弃治疗甚至选择极端做法的老人,然而这并不仅限于后世,在这两千多年前的西汉也是一样。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多老人在到了晚年之后就连行动都很困难,而在这个连吃饱都有些费力的年代,这样的老人无疑是一个极大地负担。 在某些山区,有老人在到了一定年岁的时候就自行入山的习俗,但浐子村就不太一样了,因为浐子村的地势更加特殊一些。 村头就是浐水。 今日一早,大壮在起床之后就发现了,他满村子找,但最后却一无所获。 他知道他娘去了哪里,村子里人也都知道,因为这种事儿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悲壮,只有深沉如水的爱。 “呼呼~”急促的喘了两声,姜云枫才勉强的平静下来。 “给你娘立好木冢,然后到长安找我。”姜云枫说着抽了一下被山叔抱住的胳膊。 “山叔,我没事儿了,您放开吧。” “诶……” 没有说什么,甚至因为没有棺椁和排位,姜云枫都没能给大壮娘行个礼。 是夜,长安城,仙人居的门前。 “怎么,仙人也会这般吗?”霍光拎着两壶酒,坐到了姜云枫的身边。 “我算不上是正统的仙人,并不是天生仙骨。”将自己手里的空酒坛扔了出去,从霍光手里抢了一个过来。 “哦对了,以前听离君说过。”霍光拍掉了酒封,也跟着姜云枫一起喝了一口。 “不过倒真是难得,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子孟还没怎么见过离君有这幅样子。” “哼哼,我若是仙力还在就不会遵先帝遗诏了。”虽然有些迷蒙,但姜云枫却没有失了分寸。 他一直都是这样,喝酒归喝酒,没醉的时候不会口出狂言,喝醉了之后就只会睡觉。 但冲动还是会有的。 “拿走吧。”解下腰牌,姜云枫丢到了霍光的怀里,转身进了丞相府。 “还是做仙人好啊,六欲淡薄,不会有这般困扰,哪像是现在,明明是个不相干的人……” 远远地,姜云枫的声音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来吧,开始! 在姜云枫的帮助之下大壮娘的事情很快就办妥了,而他却一步都不能停下来,因为还有很多的事情要等着他做。 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 上学的时候姜云枫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他一直都认为这是没有本事的人才会说这些话,但等到工作之后他才体会到这句话的个中含义,不过却也没觉得有那么的严重。 现在,他才算是懂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大壮娘是在他来到西汉之后对他最好的人了。当初,大壮娘一点都没有反感他,即便是浐子村在他到来之后遇到了很多不该遇到的人和事儿。 他和大壮娘没有什么血亲之间的关系,只能聊表心意却不能做更多,而且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做更多了。 一时的失态可以说是真情流露,再多的话就会惹人怀疑了。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惧怕那些怀疑了。 在一个算不上温暖但却也不寒冷的春天离开,而且还能自己选择离开,这可能也算得上是无奈中的慰藉吧。 “丞相,不知您叫下官过来所为何事?” 丞相府内,姜云枫正在看着赵充国在边关发回来的戍边汇报时,刘弘带着赵过走了进来。 “赵司农,随本相去将那些大棚里的仙粮都收上来。”姜云枫头也没抬,匆匆地将最后一本奏折看完后就站起了身。 “收获?”赵过有点儿傻眼,显然是没料到姜云枫来找他是因为这事儿。 “丞相!丞相!”看着姜云枫走出屋门,赵过赶紧起身追上。 “丞相,那大棚除了每日让人除草捉虫之外下官更是每日都会亲自前去巡视一番。” “昨日下官才刚刚去走了一圈儿,现在收获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不早,这和普通的庄稼不太一样。”姜云枫没有回头,只是一边走一边说。 在西汉,北方种植的粮食基本上就只有小麦大豆和小米。麦子不用说,能收获的时候就都黄了,大豆则是看豆荚,小米等到要收获的时候外观特征更是明显。 而地瓜不同,地瓜要收获的部分是在地下的,这就让赵过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那就是要等到地瓜藤蔓枯萎之后才是收获的时候。 地瓜具体什么时候适合收获其实姜云枫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儿。 作为九零后而且是出身农村,他下过地,但所做的都是些最基础的东西。 例如除草、浇水的时候抬管子、掰棒子砍秸秆、刨玉米根之类的,大部分都是简单的活儿。 在后世,地瓜的种植量本身就小,一户人家地瓜的种植面积一般来说都不超过一亩地,半亩地就绰绰有余了。 况且,那时候根本就没心思去想那些,上山基本上都是想着早点儿回家,亦或者是跑到一边去玩儿了。 大棚里的地瓜姜云枫去看过,他也是在扒开田垄之后才确定了地瓜的收获时间。 “可是这……”赵过还是有些犹豫,因为地瓜的叶子此时还是翠绿翠绿的,在他看来完全就是旺盛生长的时候。 “要么你来?”停下脚步,姜云枫直直的看着赵过。 “下官不敢。”赵过低头。 在地瓜这件事儿上,没有人敢随便插手,因为除了姜云枫之外没人能承担的了后果。 没事儿还好,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肯定是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哼。”姜云枫冷哼一声,无视了低头的赵过继续向前走去。 不说赵过这么做就不对,反而他也是出于好心以及小心谨慎的原因,毕竟在一般人的潜意识里粮食作物的收获基本上都是要等到叶秆枯黄,而赵过也算是履行了他这个大司农的职责和义务。 但真要说起来的话赵过还是存着害怕自己担责的想法。 姜云枫是仙人,这仙粮是仙人带来的,能有错?所以如果出事儿,赵过这个大司农就是百姓们首当其冲的发泄点。 很没有道理,但事实却就是这样。 不过赵过显然是想多了,毕竟姜云枫不是看地瓜的藤蔓,而是亲自扒开田垄看过之后才决定收获的。 第一批次的地瓜就只有最开始的那个大棚,后面的都是从这第一批次的藤蔓上分株扦插的,所以这次收获的也是第一批次的地瓜。 分株扦插的还要等一等,最少也得半个月以上。 西汉和后世不同,后世的军人都是风华正茂的生力军,都是大小伙子,暂且可能还不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世的军人肯定大部分都是没下过地的。 毕竟农村往城市里跑已经是常态了。 不过西汉不一样,男丁基本上从小就要下地,毕竟是要缴纳丁赋的,而且这个时代也不允许让孩子无忧无虑地长到二十几岁。 调用士兵,一个大棚的地瓜很快就被收了上来,连半天都没能用得到,这还是在很精细的情况下。 为了防止有遗漏,士兵们都很自觉的尽可能深挖,生怕有红薯被遗漏在地里,因为这些不只是西汉官方的命根子,更是他们这些士兵的命根子。 颇有一种掘地三尺的意思。 一个大棚的地瓜堆积成一个大堆,很是有冲击力。 现下,亲眼见过地瓜产量的可以说是当世没有几个,所以这种大堆的冲击力就显得格外的大,收获完成之后的士兵们都是满眼热烈的看着地瓜,甚至有一些情感比较细腻的都已经热泪盈眶了。 这地瓜是他们亲手收上来的,他们是亲眼见证大棚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挖出了如此之多的地瓜的。 地瓜其实是一种很神奇又很逆天的作物。 一般来说,大部分的作物在收获的时候都会有休眠期,休眠期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是为了保护植物的延续。 不说全部,但却是是有很多的植物种子都有休眠期,就连和地瓜一样以产量而着名的土豆都有休眠期,但地瓜却没有。 地瓜没有明显的休眠期,小时候姜云枫就曾经见过在地里刨出来过发芽的地瓜。 不过那都算不上是正常收获的,因为那些地瓜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在收获前一段时间就脱离了藤蔓的,正常生长在藤蔓上的地瓜是不会在收获之前就发芽的。 所以,收获并不代表结束,而是开始。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馋了 在这个没有农药化肥的年代,想要在同一块地上连续种植地瓜这种高产作物显然是不现实的,如果这么做的话势必会导致后面种植的地瓜大幅度的减产。 所以姜云枫就早早的让人烧了一窑的石灰。 往地里撒石灰是常规操作,但却并不能随意撒,因为适宜撒石灰的地基本上都是那种连年耕种土壤酸化的土地,而西汉根本就没有往地里撒石灰这种说法。 种花家应用石灰是很早的事情,早到比西汉这个朝代都要提前六七百年,而这个应用是在建筑以及医药方面的。 建筑就不多说了,医药的话大家也都知道,石灰是碱性的,能用来治疗胃酸过多。 在士兵们的高涨热情之下,石灰很快就被撒进了地里,不过随后运过来的东西让很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士兵们矫情,只是他们不知道姜云枫把这玩意儿运过来要做什么。 浓烈的气味儿就显现出了它的身份,毕竟这是每个人每天都要经历的一件事情。 粪肥。 最开始在浐子村姜云枫让人堆积的粪肥已经经过了实验,结果表明当年那块翻了粪肥的地较之常年能增产一成左右。 然而这个结果却并没有得到认同,因为在这个时代看来粪肥所产生的效果完全可以被归类到粮食产量的起伏中去。 西汉的粮食产量太低了,亩产也不过二百多公斤而已,粪肥虽然能增产但却也不是逆天的,不可能把小麦的产量增长到地瓜这种程度。 浐子村是好地方,如果不是灾年的话小麦的亩产量能达到三百斤左右,这已经是整个西汉的巅峰产量了,而应用过粪肥的那块地产量达到了三百二十多斤左右。 看起来很不明显,但姜云枫却知道粪肥肯定是切实有效的方法。 虽然不理解,但士兵们对于姜云枫还是尊重的,尽管气味很冲,但士兵们还是依言将那些提前发酵好的粪肥撒进了地里,并且在姜云枫的要求之下将整块地都翻了一遍。 粪肥是要发酵的,不然的话会起到反效果,这一点姜云枫是深有体会。 小时候他喜欢吃无花果,而村子后山脚下他家的地头就有一棵,小学的时候姜云枫每次放学路过的时候都会朝着树根那里撒上一泡尿,然而没用两年,那棵无花果树就死了。 收了地瓜,撒了石灰和粪肥,还翻了地,但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姜云枫很快就让人拉来了一排排的木槽。 这次和上次不同,因为西汉戍边将士们的家人正在翘首以盼,等待着朝廷给他们发放那产量上天的仙粮种子。 所以,姜云枫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由任何原因损失的地瓜苗。 木槽是提前让山叔他们赶工出来的,为了防水还刷上了生漆,底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坑,这是为了放置地瓜的,姜云枫准备用水发法来给这些地瓜育芽,等到发芽并且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再按芽切开种到地里去。 没试过这种方法,姜云枫以前看父母种植地瓜的时候都是直接种苗的,但现在整个西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地瓜了,他只能一点一点的来。 人多力量大,很快这些工作就在士兵们的干劲儿之下完成了,不过最后还有个收尾工作。 没有枯萎的地瓜藤蔓是个好东西,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地瓜其实真的是一种很好的作物,几乎除了蛋白质之外地瓜能供给人体很多需要的营养物质。 块茎富含淀粉,是碳水化合物和糖分的补充来源;除了淀粉之外地瓜的块茎中还有很多的膳食纤维,就连地瓜叶子都能吃。 小时候姜云枫可是很喜欢母亲做的地瓜叶子面条的。 收获之后的地瓜藤蔓虽然还未枯萎但却已经老了,不适合作食用了,不过它们依旧有价值,还可以用来喂牲畜。 而这,也将是姜云枫的下一个目标所在。 在这西汉时期,狗肉是百姓们最常食用的肉食,而狗也是六畜之一,一百五十文钱的羊肉虽然是“大众”价格,但是百姓们一般来说也是舍不得吃的。 所以,姜云枫准备推行养猪。 在西汉猪肉是很便宜的,基本上都是十文钱上下,部位差一点儿的也就五六文钱,好的部位也不超过二十文钱而已。 且不说堪称天价的牛肉了,就是比起那一百五十文前的羊肉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之所以猪肉不被人们广为接受的原因就是因为气味儿问题而已。 猪肉的腥臊问题一直困扰着中原人,骟猪虽然早在商周时期就有,但因为食用猪肉的人不多所以也并不是很普及,所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杀猪放血的问题。 猪血可是个好东西,且不说骚不骚,单纯就是猪血姜云枫也不准备放弃掉。 韭菜猪血这一口他可是很久没吃过了。 让士兵们把堆置起来的红薯藤蔓装车,姜云枫准备让人拉走。 “怎么,下官来晚了吗?”一进大棚,霍光就皱起了眉头。 虽然是被翻进了地里,但粪肥那股气味儿还是萦绕在大棚里久久不散,霍光一进来就差点儿没被熏得转头跑出去。 “晚了,但也没完全晚。”看着霍光那皱眉的模样,姜云枫笑着说道。 长时间站在大棚里,对于粪肥的气味姜云枫多少是有点儿习惯了,虽然还是不喜欢,但却也没有了那种作呕的感觉了。 “哦?可是下官看着红薯基本上都已经收完了啊,丞相这是准备做什么?” 水发法霍光没见过,所以对着大棚里一排排的木槽显得有些好奇。 “这是给地瓜发芽用的,毕竟戍边将士的家人都在等着这地瓜呢。” “这倒是,不过看这样子,在夏收结束之后丞相应该是能得到足够发放的仙粮种子了。” “还不够,现在还差得远,最起码差一半左右。”听着霍光的话姜云枫摇了摇头。 开玩笑呢,虽然地瓜的产量很高,但是去戍边的将士又不是百八十个人,这些怎么能够? 翻一番都是姜云枫的保守估计了,很可能还要更多,如果出点儿什么意外,估计即便是算上在百姓们已经种植的田中分株扦插的苗都不一定够。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吃狗肉 “这仙粮收上来,想来丞相也能放下一半儿的心了。” 长安市集里,霍光和姜云枫并排而行,边走边说着。 霍光是个很有规矩的人,进出宫闱十几年一次错误没有犯过就能证明他是个有规矩且极其小心的人,在姜云枫上任丞相之后,今天还是霍光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姜云枫并排而行。 主要还是因为两人都身着常服,也没有佩戴冕冠和绶带,完全就是一副出来游玩儿的样子。 “放什么心啊。”姜云枫闻言叹了口气。 的确,这地瓜的第一季收上来之后最起码保障是有了,不过要说放心还差得远,一半儿的也都放不下去。 有些事情只有成功和失败,没有差不多或者是成功了一半儿这种说法。 地瓜种子或株苗的分发就是这样。 将士们已经去戍边了,你也早就跟人家做了保证说最起码能让人家在今年内最少能收获上来一季的粮食,但事到临头却不是那个样子的。 如果单从种植周期来看,在冬天到来之前收获两季的地瓜完全不成问题,因此在地瓜的高产量以及特殊的分株繁殖的特性下姜云枫是能保证完成自己所说的话的。 不过就以眼下的情况来看,第一次地瓜的分发肯定会有人分不到。 不是说姜云枫达不到自己之前的承诺,而是说这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从分发到百姓的田里分株瓜苗,这样一来肯定能保证戍边将士的家人们都能分得到地瓜种,但这最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之内就很容易出问题。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而同样是得到了承诺,但偏偏就有人比自己早种植上,这会让百姓们的心中产生一种失落感,以及比现在更大的急不可待的感觉。 “下官相信,百姓们都能够理解丞相的苦衷。”霍光说着拉了一下姜云枫,两人一同走近了一个馆子。 “呵呵,苦衷倒是算不上。”姜云枫苦笑一声,没有拒绝地跟着霍光进了馆子。 “掌柜的!”霍光敲了敲桌子,很快就有个人跑了上来。 其实打从姜云枫和霍光进门的时候他就在,只不过他认出了姜云枫和霍光的身份,没有敢第一时间上来。 “小人见过丞相,见过霍长史,不知二位是要做些什么?”有些畏惧,也有些激动,掌柜的说话时手还在不停的搓着。 “怎么,你开店儿就不卖东西了?我和丞相就不能是来吃东西的?”到没有多大的架子,霍光略带玩笑地和掌柜说着。 “哪里哪里,丞相和霍长史过来吃饭是小人的荣幸,您二位想吃什么,小人不收钱!”掌柜的激动了起来,双手互搓的频率更高了。 “那倒不用,你这小店我吃过一次,狗肉做的很是不错,味道挺特殊的,今天恰逢仙粮收获,我带丞相过来尝尝。” “诶!诶!小人这就去准备!”掌柜激动地连礼都没行,转身就朝着后面跑去。 索性姜云枫和霍光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如果是遇到个气量小的怕不是要出现呐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了。 “怎么,这是个狗肉馆?”和后世不太一样,这西汉的小馆子很多都是不挂招牌的,所以姜云枫没能看出来这还是个狗肉馆。 仅仅在门口挂了几块肉,虽然姜云枫来到西汉已经一年了,但思维还是停留在后世的时代,他下意识的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馆子,门口挂着的肉也被他当成了猪肉或者牛肉。 不过也是,在西汉狗肉馆就是最平常不过的馆子,别说家境一般的百姓们了,即便是很多官员都很喜欢吃狗肉。 而姜云枫所认为的猪肉和牛肉在西汉的交易量都很小,猪肉是因为腥臊,而牛肉是因为太贵。 “这馆子下官吃过一次,还是很不错的。” 听着霍光的话姜云枫环视了四周一圈,正巧也看到了霍光的护卫和刘弘一起走进了刚才掌柜所去的方向。 “狗肉,我就吃过一次,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的了。”姜云枫闻言有些感慨。 狗肉这东西姜云枫不是没吃过,不过他只吃过一次。 本来姜云枫是不吃狗肉的,因为上学的时候在农村老家养过一只田园犬,贼听话的那种,不过后来被偷鸡贼用火腿肠夹药给堵死了,所以他天生对狗肉就有点儿抵触的感觉。 不过后来还是吃了一次。 那阵子某地狗肉节被爱狗人士闹得最凶的时候姜云枫和姐姐对狗肉产生了好奇,那也是唯一的一次吃狗肉。 其实也没别的,就是好奇为啥都闹得那么凶了,还是有人不管不顾的继续吃,所以姜云枫就和姐姐直接打飞的然后转租车自驾,跑了十个多小时去吃了一顿狗肉。 不过却也就只有那一次,对于吃的姜云枫本就不是很讲究,而且在他吃起来狗肉其实口感比较像牛肉,都是属于纤维粗脂肪少的哪一种。 至于味道其实没啥好说的,也可能是他去的地方不够正宗,反正吃起来还是调料味儿比较重,没感觉到什么狗肉特殊的香气,反倒是吃惯了猪肉再吃狗肉感觉比较怪异。 “哦?说实话子孟是着实没想到丞相还吃过狗肉,看来这次可以重温旧味了。”霍光说着就让侍卫拿上了两坛酒,一边倒酒一边说着。 在西汉,酒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霍光领姜云枫来的这个馆子和后世的苍蝇馆子差不多,显然是不具备酿酒资格的。 和盐铁一样,在西汉,这酿酒是平民百姓所碰不得的东西,只有官方才能酿酒卖酒。 “重温旧味应该是算不上,毕竟我所吃过的狗肉是添加了很多的香料的,有很多都是大汉说没有或者是暂时没有发掘出来的,所以味道应该是不太一样的。” “看来天界的确是凡间所不能比拟的。” “这么说倒也不至于,很多的香料其实人间都有,只不过有很多都在人迹罕至之地,尤其是交趾各部那边比较多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丞相距离上次吃狗肉有多久了。” “唔……两千两百多年?” 啪嗒。 霍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手上的酒杯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动一下不能动的 “呃……子孟倒是忘了。”霍光苦笑,给姜云枫又倒了一杯酒。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虽然从节气上来说已经入春了,但天气还是很凉,太阳下山的也很早,不过托霍光带来的酒,姜云枫倒也没觉得冷。 “来了来了!”掌柜的匆匆忙忙的端着一个大木盘子上来了,上面装的是热气腾腾的狗肉。 “您二位久等了,这都一天了,锅里的肉都炖老了,小人我就没敢给您二位上,这是小人重新弄的,保证好吃!” “诶诶,老板,你先别走。”老板很是识趣儿,上了狗肉之后就准备退下去,但却被姜云枫叫住了。 “丞相,您还有啥事儿吗?”听到姜云枫的叫声掌柜的停下了脚步,有些不明所以。 这肉还没吃呢,叫他干啥? “没事儿,您先坐下。”姜云枫起身给掌柜的拉了个凳子,然后拉着掌柜的让他坐下。 然而封建王朝的制度是严格的,更是血腥的,掌柜的就是个平民,姜云枫可是实打实的丞相。 “哎呦,可不敢可不敢,丞相您要是有啥事儿就吩咐小人就是了。” 掌柜的有些慌乱,但又不敢扒拉掉姜云枫拉住他的手,手足无措地被姜云枫拖到了桌前。 如坐针毡,这个词可能是最适合形容现在的这个掌柜的词了。 “掌柜的,我问你个事儿。”把掌柜的按在了凳子上,姜云枫也坐了下来。 “诶诶,您说,您说。”掌柜的手一会儿放在腿上,一会儿放在胸前,似乎是找不到这双手合适的位置了。 “这酿酒,你会吗?” “酿酒?”从掌柜的上狗肉开始霍光就一直没说话,但听到姜云枫这么说他倒是开了口。 “这长安城中不就有官府的作坊吗?而且每月给丞相的俸禄中就有酒的配额,只不过听说丞相从未让人去领过,前些天他们还想找子孟问一下丞相呢。” 酒,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好东西。 粮食出身的它在以农为本的时代无疑代表这高价,但在西汉,酒的路途是坎坷的。 汉高祖刘邦时期,相国萧何就曾经规定“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两”,而景帝时期更是曾经下令禁止过酒的买卖。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不过却都是有原因的。 刘邦时期是因为天下初定,聚众饮酒可能无故生起事端,这对天下的安定不好,而景帝时期是因为禁酒的那段时期发生了大范围的旱灾导致粮食欠收。 虽然这刘邦时期定下来的“禁群饮”一直都没被废除,但现如今这条法令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就连西汉官方都是抱着明禁暗不禁的态度。 “这……丞相,小人这家中没有酒啊。”掌柜的也有些懵,眼下这酒的确是寻常百姓们碰不得的。 “没问你有没有酒,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酿酒。” “酿酒倒是会……” “那就够了,谢谢掌柜的了。” “当不起当不起。”掌柜的赶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神态颇为惶恐。“那您二位若是有事的话就让人叫小人便是,小人就不打扰二位的兴致了。” “丞相,这酿酒……”看着掌柜的退下,霍光终于是看着姜云枫开了口。 “没什么,我不过是想废掉先帝在天汉三年所定下的‘榷酒酤’。” 对于霍光的疑问姜云枫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直接就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嗯?这狗肉还不错,和在穿越之前吃的不太一样,没有太多的香料倒是使得这狗肉的本味儿凸显出来了,虽然有些怪,但却也是挺好吃的。 “‘榷酒酤’?丞相,这可使不得啊。”霍光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着急。 “这‘榷酒酤’一旦废除,那么天下的商人们就会被放开限制,届时因为酿酒而导致的粮食消耗就会飞速上升的!” “子孟你别急,听我慢慢的给你说。”将啃掉肉的肉头放在桌上,姜云枫擦了擦手,端起酒杯朝着霍光示意。 有些不情愿,霍光还是更想知道姜云枫在想什么,不过他还是端起酒杯和姜云枫喝了一个。 “这仙粮广播,在尔等看来是好事儿,代表着天下粮食即将增收数倍,朝廷的岁赋也要增长不知道多少,但这背后却是有隐患的。” “隐患?”霍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姜云枫解释着。 “跟你说说我曾经听过的一件事吧。” “在大汉的东面有一片陆地,那里有一种果子被那里的人们广为种植,但有一天这果子突然招了虫。那种虫子专挑那种果子的树生长,最终那种果子在这世间彻底消失了。” 姜云枫说的其实是香蕉,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香蕉其实是经历过隔代更替的,而最初被广为种植的香蕉因为爆发病害而在全球范围内灭绝了,后来的香蕉是人们培育的另一个品种。 “还有这种事儿?”霍光很是惊奇,这种事情他不是没听说过,但那是蝗灾。 不过蝗灾爆发的时候蝗虫基本除了有限的几种植物不吃之外什么都吃,也不会造成物种灭绝。 “有的。”姜云枫点了点头,给霍光倒了一杯酒。 “眼下的大汉严格来说才刚刚有恢复的苗头,等过个两三年,大汉就不会受限于粮食了,而废除‘榷酒酤’是一项可行也势在必行的事情。” “‘榷酒酤’的废除会让一部分的人放弃种植仙粮转而去种植可以用于酿酒的稻和麦等粮食,但那对大汉并不会有不利的影响。” “即便是整个大汉有一半的土地去种植稻麦,那么一年的粮食总产量也会远远比现在高出几十倍有余。” 听着姜云枫的分析霍光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仙粮还未开始大规模种植,西汉也没有以此获得更多的税收,眼下西汉的税收还是吃紧,所以他习惯性的以现在的思维去想以后的事情。 “另外,这‘榷酒酤’难免有与民争利的嫌疑,大汉很快就不缺这点儿粮食了,也没有必要和百姓们争这么一点利益。” “丞相说的是,是子孟短视了。”霍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官府的酿酒事业很多他都有参与,但这榷酒酤一旦废除显然是会让霍家有所损失。 “行了,本相知道在酒这上面霍家掺和了不少。”没有什么遮遮掩掩,姜云枫一语道破了霍光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为官之道 对于霍家掺和到酿酒这里面其实姜云枫早就知道了,不仅他知道,刘彻也知道,但是他是持着默许的意思的。 或许是对霍光的认可,认为多少沾点儿利益没啥关系,也或许是对卫青以及霍去病的怀念,毕竟虽然霍光和这两位大汉功臣的血缘关系并不如常人一般那么近,但再怎么说也是亲戚。 而姜云枫则是更简单了,多劳多得,这就是他的想法。 别说一个王朝了,从人类社会制度的形成开始贪婪这种劣根性就机会存在于每个人的人性深处,但区别在于有人能够控制,而有些人不能。 真要说的话,任何一个国家,自有建国的历史以来就从未有贪官缺过席,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 “自古以来,谁都希望自己的家人能过得好一点儿。百姓们是,官员们也是,这是无法逃脱的定律,因为这是人性。” “子孟,我从不反对为官者为家人谋福祉,就如你一般。” “其实早在接受丞相这一任职之后不久我就知道你们霍家在酿酒的方面有所涉及,但我并没有去管,或者说我不想去管。” “知道为什么吗?” “子孟不知,还请丞相赐教。”霍光微微地了低头,言语平和,但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恭敬。 “因为不管是作为大将军、大司马,还是现如今的丞相府长史,亦或是更早的侍中、奉车都尉以及光禄大夫,你都是合格的。” “虽算不上是名留青史的万古之臣,但却绝对是一个好臣子。” “本相认为,为官者,尽心竭力自为好官。既然是好官,那么我们就应当对他有所奖励。” “为官者,若是所辖之域百姓安居乐业,那便是功德,即便是贪墨万金那也是他应得的,因为他让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完成了他作为官的任务之后自当就为自己的亲人谋福祉了。” “一个人,若是不对自己的亲人好一点,那么你怎么指望他爱民如子?” “本相向来都很向往这种亲情,然则两千年了,如今的我再也体会不到那份人最美好的情感。” 本来是打着安抚霍光的想法来的,但姜云枫也没想到他把自己说的动情了。 摸了摸放在胸口的手机壳,但他却并没有掏出来。 “这酒,暂且放掉吧,本相给你另一个为家人谋福祉的路子。” “子孟谨记丞相所言。”没有任何犹豫,霍光直接就同意了。 “怎么,子孟都不打算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方法吗?这么草率的就做了决定?” 霍光的果断把姜云枫从伤感之中拉了出来,甚至还笑了起来。 “离君。”霍光一开口,姜云枫愣了一下。 很长时间了,自从在奴隶市场遇袭之后霍光似乎就没称呼过姜云枫自己给自己取的表字,因为他和姜云枫的职位有差,虽然直接称呼表字没有什么不尊敬的意思,但以霍光小心的性格导致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然而今天这一开口,姜云枫就知道霍光下面说的话立场就不同了,不是下级和上级之间的谈话。 “说实话,最初先帝在着手任你为丞相的时候我本以为你会打压我,即便是你在任职丞相之后任命我为丞相府长史也没有让我打消这种想法,因为在所有人看来你都是在以退为进。” “然而,事实证明是我想错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自你任职丞相之后,虽从未委派过重要的事情于我,但例如仙粮以及那骑兵利器都未曾避讳于我,甚至完全任我插手。” “借用离君你的那句话,君寄以我翠玉,我还君以明珠。” 霍光的神情让人感觉他的话似乎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但姜云枫却并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举起了酒杯。 “明日吧,你找个能信得过的人来丞相府。” 一饮而尽,姜云枫也算是对霍光勉强放心了,也准备拿点东西出来。 “那子孟在此就写过离君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来到西汉之后这还是姜云枫第一次和人在这种小馆子里喝酒,而且还是霍光,所以在这个晚上会宵禁的时代,长安城的这家狗肉馆里出现了极其违和的一幕。 但虽然违和,却没有人敢管。 那狗肉馆的掌柜也是个嘴碎的人,第二天一开门儿就跟人家炫耀了起来,毕竟现在姜云枫在民间的声望很高,而且他也是个小馆子,这种强烈的差距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不过这掌柜的虽然嘴是碎了点儿,但最起码的分寸却还是有的。 在和人炫耀的时候并没有不管不顾一气儿都说出来,虽然姜云枫和霍光也没说过什么不能说的,但这掌柜的却还是只炫耀了当今的仙人丞相和长史来他店里吃饭,除此以外的事情是只字不言。 西汉的酒度数很低,还有一种酸不拉几的口感,姜云明并不是很喜欢,不过却也聊胜于无了。 难得地贪了个床,姜云枫今天起的比之平常要晚了很多。 “启禀丞相,赵太尉发回来了边关战报。” 打从住进了这丞相府开始,姜云枫就没有再弄个莲香那样的侍女,所以一切的事情都是刘弘向他汇报的。 “添红了吗?”添红,代表着紧急。 “并未。” “知道了,放书房吧,等我洗漱完之后就看。” “诺!” 抻了个懒腰,姜云枫终于是从床上起来了。 忙碌很久之后赖个床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但却也要有个度,在穿越之前姜云枫或许还会懒一下,但自从来到西汉之后他却一直都很有分寸。 “丞相。”穿好了衣服,一名侍女小跑着进了姜云枫的房间。 “说。” “霍长史来了,还带了两个人一起。” 这丞相府常来,但霍光一般不会带人,不是说他就自己一个人过来,而是说那些侍卫什么的都会有丞相府的专人接待,但今天有点儿不太一样。 “知道了。”紧了紧头上的发髻,一年了,头发也留起来了。 本来姜云枫也没在意,毕竟昨晚他又没喝醉,自然也就记得自己和霍光说了什么,但等见到霍光的时候却愣住了。 因为跟随霍光而来的两个人不是两个男的,而是一男一女。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仙法 “子孟,这两位是……”看着低头站在霍光身后的两人,姜云枫开口问道。 “丞相,这是犬子霍禹、息女霍成婉。”见到姜云枫出来,霍光起身拱手,向姜云枫介绍了自己带来的两人。 “你们两个,还不见过丞相?” “霍禹(霍成婉)见过丞相。”两人一起行礼,显然是颇为惧怕霍光这个父亲。 “子孟,你这不声不响的就带着儿女过来,本相可是连见面礼都没准备啊。”姜云枫笑了笑,且不管霍光把自己的女儿也带来是想做什么,但姜云枫却并不是很在意。 但其实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西汉对于女人没有宋朝那么严格,可但凡是有点儿家世的女孩子一般都会呆在家里做些女红之类的,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让女人出来谋生计。 向霍光这种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霍光把自己女儿带来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丞相哪里的话,子孟怎么敢?”霍光闻言也笑着说道。 其实在霍光看来最为适合的应该是让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和姜云枫的儿女见个面,可惜的是姜云枫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别说儿女了,除了侍女之外连个亲近的女人都没有。 所以霍光也就只能带着女儿见姜云枫了,他都想好了,即便是不能和姜云枫联姻,能让自己的女儿留在姜云枫的身边也是好的。 这倒不是霍光有什么狼子野心,打着让姜云枫这个丞相做他的女婿之类的想法,从他把自己的女儿带来时他就做好了准备,自己女儿一生都无名无分的准备。 “昨夜丞相说要给霍家一条新的生计,按理说子孟今日此举实属冒犯,但属实是急不可待,本就应该请求丞相原谅,又哪敢说什么礼物?” “哦?如此说来子孟已经打算将这门生计交予令郎和令嫒负责了?” 其实姜云枫是多少有点儿没想到的,霍禹倒是不意外,但霍成婉就不一样了。 不知道她是霍成君的姐姐还是妹妹。 “正是,还望丞相不吝赐教。” “本相倒是无所谓。”姜云枫摇了摇头,反正都决定了要给霍光一个路子,至于霍光让谁来负责那是霍光的事情,姜云枫没打算干预。 “刘弘,让人去药房买些硝石过来,记得别就买一点,多买点儿。” “诺!” “本相还未用早膳,子孟过来一起吧,把令郎和令嫒也叫上。” “那子孟就却之不恭了。” 话是说的挺满,但做却不是这么做的,霍光仅仅是自己入席,他的一双儿女虽然也坐了下来,但显然是因为霍光提前嘱咐过,所以显得很是拘束。 “来吧,坐下一起吃一点儿。”看着颇为拘束的二人,姜云枫笑着说道。 霍家的人在历史上的结局都不怎么好,主要还是因为在霍光死后霍氏一族就遭遇到了明显的打压,最后诱发了霍氏一族的谋反,进而被全族尽诛。 说打压也不对,因为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霍氏一族习惯了霍光一手遮天的日子,霍家的奴仆仗势欺人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一个奴仆就敢踹朝中大臣的府门。 宣帝待霍光还是很优厚的,就连霍氏一族谋反宣帝都没有迁怒于已死的霍光,反而是继续让他的墓陪葬茂陵,甚至此后霍光也一直被汉朝的皇帝所尊奉祭祀。 不过此时的霍禹看起来不过是十岁出头,而且因为姜云枫这个意外的缘故所以霍氏一族的权势远不及历史上的这个时期,所以霍氏就现在来说还是比较安生的。 “不用顾忌你们的父亲,我是丞相,你父亲的官儿没有我大,他得听我的。”看着依旧不敢动的霍氏兄妹,姜云枫笑着开了句玩笑。 霍氏兄妹偷偷地看了看霍光,在看到他们的父亲没有反应之后才有点儿心惊胆战的伸手,而在霍光的默许也他们也渐渐的放开了起来。 白粥他们都吃过,但对于那盘腌黄瓜却很是好奇。 “挺好的孩子,子孟你对他们太严格了。”看着慢慢放开的霍氏兄妹,姜云枫看向了皱着眉头的霍光。 “唉。”霍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显然他对自己这一双儿女今天的反应很是不满意。 “别叹气嘛,孩子还小,还有很长的时间,这是好事儿。”看到随着霍光叹气而身躯一抖的兄妹二人,姜云枫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没事儿,你们持续吃,若是你们父亲回去找你们算账你们就来找我,我替你们做主。” 有点儿煽风点火的嫌疑,但姜云枫却乐在其中,不过逗孩子和霍光也就导致了他没能吃多少饭。 “丞相,您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不得不说虽然霍光的儿女没有什么好下场,但在儿女面前霍光的威势还是很足的,刘弘的一句话就让这兄妹二人停了下来。 显然在出门之前霍光就特意嘱咐过他们,最少也是交代过他们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的。 “行了,咱们换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感叹于霍光对子女的严格教育,虽然并不赞成,但姜云枫并没有干预。 人家的孩子,自己没有什么插手的理由。 姜云枫领头,霍光紧随其后,再后面则是霍禹和霍成婉兄妹二人,而刘弘则是挂在了最后。 霍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姜云枫指挥着丞相府的下人们忙碌这,而霍禹和霍成婉兄妹俩显然是有些好奇,不住地东张西望着。 “刘弘,把那些硝石倒进去,慢一点儿。”看着已经灌满水的大浴桶,姜云枫招手把刘弘喊了过来。 “诺!” 整整一个袋子的硝石,刘弘显然是因为姜云枫的那句话就本着宁多勿少的原则买了不少。 “你们吧这个木盆放到浴桶中,然后往里面倒上水。” 姜云枫在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而霍光和他的一双儿女都忍不住地凑了上来。 虽然已经入春的时节天气并没有多暖和,但却也绝对算上不上是多冷,最起码冬天留下来的冰都已经化掉了。 然而,浴桶里的木盆中,略显平静的水没有任何的声响但却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结起了一层薄冰。 “这……”霍光的眼越瞪越大,甚至还伸出手似乎是想感受一下今天的气温。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凝水成冰 霍光是彻底的呆住了。 虽然现在天气还挺冷的,但却绝对到不了结冰的程度,而且这里可是丞相府,在现在这个时节是有人专门负责屋内保暖的,地炕虽然没有烧起来,但屋内却是有着火盆的。 即便是没有专业的温度计,单单用体表感受也能知道这里的气温绝对到不了冰点,而霍光虽然不知道什么温度和冰点,但他却知道以现在来说肯定是不会结冰的。 “丞……丞相,这……这是……”在西汉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景象让一向稳重的霍光都结巴了起来,而他后面的儿女们也是瞪大了眼睛。 别说他们了,刘弘曾经是刘彻的死士,什么风浪没讲过?但现在的他嘴巴绝对能塞进去两个鸡蛋。 “这只是一点小手段,子孟你可别误会了,我现在身无半点仙力,可做不得法。” 随便一看姜云枫就知道霍光在想些什么,然而也没什么办法,只要第一个谎言出口,那么后面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掩盖,姜云枫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霍光还是稳重的,他只不过是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给惊呆了,而在姜云枫开口之后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丞相的意思是说这方法谁都能用?” “你看着会儿我插过手吗?” “倒也是……”霍光不知觉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道:“丞相,不知道这……” “放心吧,即便是最炎热的夏天此法也可照常使用,只不过如果天太热的话可能需要的硝石会多一点。”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霍光激动的拍手,由此可见这凝水成冰的景象对他有多震撼了。 “另外,我多插一句嘴,这方法我是交予子孟你了,不过你准备怎样利用起来?” 对于冰块,不是姜云枫不是瞧不起古人,但在他看来一般来说古人在见到这种方法的时候都会想着在最热的夏天出售冰块,毕竟强烈的反差更加让人印象深刻一些。 事实上,霍光的反应也和姜云枫所想的一样。 “这冰……还能怎么利用?”霍光有些懵逼。 “这样说吧,先帝曾让人在宫中栽种一种树木,但最后并未成活,最终使得几名栽种树木的花匠被罚,这事儿子孟可曾听说过?” 姜云枫说的其实是荔枝树。 如果说起古代的荔枝,那么可能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想到杨贵妃,毕竟“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句诗几乎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了,就连后世有一种荔枝的品种都被起名为妃子笑,由此可见李隆基和杨贵妃的爱情多么深入人心了。 不过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刘彻也曾经为荔枝而疯狂过,甚至曾经让人建造了一个扶荔宫,就为了把荔枝移植到长安来。 不过结果姜云枫说得保守了,因为气候的影响,从温润的南方到寒冷干燥的北方导致这些荔枝树并没有成活,而刘彻也为此迁怒于养护荔枝树的人,这些人最后都被处以极刑。 但是再怎么说那都是皇帝,而且刘彻也已经驾崩了,姜云枫就没有把话说得太过直白。 “这事儿子孟倒是听说过,最开始的时候先帝曾委任我去做这事儿,但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而换了人。”霍光点了点头,跟随刘彻这么久,很多事情他都知道。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没能负责荔枝树一事而感到庆幸,毕竟再怎么说他顶多也就是委派人去南方把荔枝树运回来,照顾荔枝树的事儿肯定都是花匠之类的人去做,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世人皆知这荔枝难以储存,所以即便是先帝也难得吃几次,不过有了冰就不一样了,只要冰换得勤,荔枝是能够运送到长安来并保持不腐坏的。” “丞相所言可当真?”霍光惊喜,他今天失态的次数太多了,主要还是因为姜云枫说的这些都是他从未听过的。 “我骗你作甚?这制冰之法都告知与你了,骗你还能有什么好处么?”姜云枫都气笑了,不过反应却也没有太激烈,因为他知道这是因为观念的冲击才导致了霍光说出这话来。 “恕罪恕罪,丞相恕罪,是子孟口不择言了!”霍光也笑了起来,不过还是练练拱手告罪。 “其实并不止于此,像是肉食、果子和菜,以及鱼之类的东西在用上冰之后都能缓解腐坏的速度,子孟可以利用起来。” “多谢丞相!” 霍光连连拱手感谢姜云枫,从相识到现在,他曾经服过姜云枫,但那大多时候他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因为他觉得像仙粮这些东西不过是姜云枫天生的优势罢了,就好像他的儿子和百姓的儿子在身份地位上肯定是不一样的。 然而今天他却对姜云枫心服口服了,并不是因为这制冰之法,而是因为姜云枫的心胸。 这制冰之法在霍光看来也是仙人这个身份所带给姜云枫的,换句话说霍光认为如果他是仙人的话也会有这些东西,但对于姜云枫的胸襟他确实是由衷的感到佩服。 在这个时代,夏天的冰就代表了钱财,甚至是远远比什么酿酒更加暴利的生钱之法。 而姜云枫却丝毫没有犹豫地告诉了他,虽然不能排除姜云枫还有其他没拿出来的,但是钱这东西,没有人嫌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霍光第一次觉得姜云枫是个真正的仙人。 殊不知,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姜云枫曾经也想过利用这硝石制冰的法子赚点钱,然而现在把这个法子扔给了霍光其实是因为他想开了。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仙人这个身份给了他无与伦比的便利条件,但同样的,这个身份也极大地限制了他。 孤家寡人的,挣钱都没什么动力。西汉的丞相每月有万石的俸禄,就这他都花不完还赚什么钱?留在库里发霉吗?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过来谢谢丞相!”激动完了之后霍光果断转向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多谢丞相!”×2。 到底还是小孩子,在这些奇妙的事情之前显然是有着比成年人更大的兴趣。 霍禹和霍成婉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好奇,以及钦佩。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送礼 霍光的想法其实姜云枫也知道。 不仅仅是西汉,历史上很多的朝代都是这样,人们会把自己所会的技术当做不传之秘,基本上都是留着传给儿子的,这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在种花家的历史上,师徒关系是仅次于父子的传承关系,甚至也有一辈子都把师父当父亲供养的人,而且还不在少数。 今天霍光把他的一双儿女带了过来,很明显就是想让姜云枫把这凝水成冰的法子教给这两人,其他的事情可以让下面的人去做,但这核心技术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也就是为什么霍光会对姜云枫千恩万谢的原因了。 在这个时代,掌握一门手艺那就是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就霍光来说他自然是看不上那些一般的技艺,但姜云枫拿出来的可不一样,这简简单单的硝石制冰在霍光看来有如神迹。 让自己的一双儿女恭恭敬敬地对着姜云枫行了个大礼,霍光这才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离开了。 看着郑重的霍光,姜云枫摇头失笑。 在西汉人看起来是技艺的传承,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但在姜云枫看来就是敝帚自珍罢了。 再者说了,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要那么多的钱干嘛?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姜云枫自己的看法,在霍光看来就不是这么个事儿了。 早上来,上午走,中午霍光就差人抬了十个箱子送到了姜云枫的丞相府上。 “这是什么?”去看了一下大棚里的地瓜,回来之后姜云枫就看到院子里多了好几个大箱子,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应该都是满满当当的那种。 “回丞相,这是霍长史差人送来的,奴婢不敢拒绝。” 一般来说丞相府里的这些事情都是刘弘整理汇总后向姜云枫汇报的,但同样的,刘弘还有个身份就是姜云枫的护卫,姜云枫出门他自然也就不可能呆在丞相府里。 是以,霍光在送来这些东西的时候就让丞相府的侍女看着。 再怎么说霍光也是个长史,侍女显然是不敢反驳他的,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受着,等姜云枫回来后再说了。 “刘弘,打开。” “诺!” 没有上锁,刘弘摆了摆手,两个士兵走上前去挨个将箱子敞开来。 “啧啧啧,挺丰富啊。”看着黄白两色的反射光,姜云枫砸了咂嘴。 黄金白银,丝绸锦缎,在这个时代代表着高级的东西除了玉之外这里基本上都汇集起了。 玉在西汉是皇室专用的,霍光谨小慎微一生都没犯什么错误,或者说没有犯被皇帝处罚的错误,又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失误? “丝绸留下两匹吧,其他的都让人送进宫里,全部换成铜钱。”姜云枫摇了摇头,他知道霍光的意思,不过这其实是没什么必要的。 除了丝绸锦缎,其实别的都是面子货。 西汉应该是种花家早期历史中使用铜钱最为频繁的王朝了,其他的王朝百姓们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唯独只有西汉因为刘彻收回铸币权统一制造五铢钱的原因才用得多一些。 黄金白银,你说它值钱吧它也很值钱,毕竟是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但你要说它不值钱吧它也不值钱。 别说黄金了,你拿白银都花不出去。 “丞相,这……”刘弘傻眼儿了,姜云枫的骚操作他属实是没看懂。 你说你受贿就受贿吧,你还直接让人把这玩意儿送宫里去换铜钱,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事儿,送去吧,就说是我送来的,让人全部换成铜钱,木材铁器也行。”姜云枫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受贿嘛,其实还真算不上。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事儿在古代也不少见,就这些东西别说刘弗陵会不会让人彻查了,即便是查又能怎么样? 凝水成冰的仙法换点儿黄白之物,给谁谁不愿意? “诺。”有些迷茫,但刘弘还是应了下来。 “换完了也别送回家来,直接找山叔去,再找几个铁匠和山叔一起把换回来的东西都做成犁,看看戍边将士们谁的家中没有就送去。” “诺!”刘弘这下子振奋了起来,连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他是死士,但也是期门虎贲,也算得上是士兵,对于姜云枫这种做法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甚至姜云枫在他心中的形象又被神化了一些。 视钱财如粪土,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做到?似乎只有仙人了吧? 对于刘弘的想法姜云枫是一点儿都不清楚,他还奇怪刘弘为什么干劲儿突然高涨了起来,不过即便是他知道也不会表达什么意见。 不是他高风亮节,只是对于这些东西他是真的不在乎。 他没什么用得着花钱的地方,衣食住行每旬都会有宫里人送过来,更何况他这丞相也不是白当的,是有俸禄的。 石是种花家历史上一个特殊的词汇,因为它除了前世后世通用的意思之外,在古代,石还是一种计量单位。 不过在西汉,石还有另一种意思。 在西汉,以石数为官员品秩的名称,石就表示年俸若干石谷粟,而姜云枫作为丞相是万石级别的,用官话说就是秩万石。 秩万石,一个月是是三百五十石,约合是两万五千斤粮食,这还是后世的斤数,如果以西汉的斤数来算的话还得翻一番。 不过因为仙粮消息的风靡,如今西汉的粮食早就已经开始下降了,不过即便如此也很高,基本上姜云枫一个月就能领到近五十万钱。 他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里的衣食住行从刘彻时期开始就都是宫里负责的,就连侍卫和宫女都是刘彻送的,也延续了宫中的体制,由宫里给他们发钱。 这样的他还花什么钱?西汉的官员俸禄是钱粮混发的,基本上是半对半,而他身为丞相有点儿优待,每个月仅有二成是用粮食相抵,但即便是这样每个月他也要领七百斤的粮食,他自己那里吃得了? 所以霍光送来的这些东西其实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用,也就丝绸锦缎或许还可以留下,黄金白银虽然作价很高,但实际上还不如粪土,起码还能撒进地里。 黄金白银似乎除了死后带进墓里给后世的考古做点贡献之外就真的没什么用处了,而且说不定还得让曹操之流给光顾一番。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春耕 如姜云枫所料,宫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说刘弗陵这个孩子皇帝,就连负责监察百官的丙吉和西汉如今负责财政的金日磾都没有说什么,很是痛快的就给姜云枫送来的黄金白银折算成了铜钱以及木材。 而霍光更是没什么意见了,在他看来姜云枫将这种匪夷所思的仙法交给他们霍家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礼物是送出去的,姜云枫怎么处理那都是人家的事儿了。 不过姜云枫却有些不太满意,因为西汉延续秦制的原因木材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贵了,霍光所送的十个大箱子他把丝绸锦缎的那个箱子留了下来,剩下的九个箱子都换成了大量的木材和铜钱。 然而因为木柴的价格太高,最后的结果远远没有到达姜云枫的预期。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让铁匠配合山叔把所有的木材都做成了曲辕犁,给长安周边的百姓们分发了下去。 长安马上就要迎来由姜云枫所带起的春耕了,这些东西能派上大用场的。 “丞相,大司农来了。” “让他进来。” 对于要送的那些东西姜云枫没有亲自插手,甚至都没让人说是他送的,不过这事儿很快就被人捅破了,而且还是霍光的人告知了那些百姓们东西是姜云枫送的。 不过姜云枫并没有理会,他正在看着奏曹田千秋上递给他的奏折。 “下官拜见丞相。” “赵司农,有什么事吗?”姜云枫头也没抬,依旧看着书案上的奏折。 “回丞相,那仙粮的幼苗已经有半尺余长,所以下官依照当时丞相所吩咐的前来通报。” “嗯?这么快?”卷起了书案上的竹简,姜云枫揉了揉太阳穴。 “丞相,不快了。” 赵过面色发苦,以前他还挺乐于做这个大司农的,但自从姜云枫在大棚给地瓜育种之后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生怕这地瓜出现什么意外。 “行吧,赵司农你召集一些人把苗株都挖出来,记得不要洗根,根部尽量多带上一些土。” “诺。”听了姜云枫的话赵过如释重负,赶紧退下去找人去了。 “刘弘。” “属下在。” “拿着我的腰牌去西渭桥军营,让上次给百姓们开垦荒地的将士们再出来一次,这次是要种植仙粮的秧苗。” “诺!” 呼~ 姜云枫抻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早晚要腰椎间盘突出,他就伸了一下懒腰就感觉腰椎在咔咔响。 这丞相看上去风光无限,但实在不是人干的活儿,尤其老板还是刘弗陵这个少年皇帝。 “来人,备车。” 没有去大棚,挖地瓜苗这事儿用不着他,他要去的是皇宫。 咯吱~咯吱。 宫门守卫看着这辆稍显破旧的马车,虽然仅仅只有一驾马,但还是很默契的让开了路。 他们也不知道姜云枫这个丞相是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放着三公九卿之制的四驾马不坐,非得整个一驾马,而且马车还贼破。 “陛下。”姜云枫不知道宫门侍卫的想法,径直让车夫把车赶到了鸿宁殿。 “嗯?丞相怎么过来了?” 自从上次教育了之后,刘弗陵明显的规矩多了,饺子就趴在他的身后,但他还依然俯首在案,知道听到了姜云枫的声音后才抬起头来。 “方才大司农赵过向臣汇报,说是仙粮的幼苗已经合乎规格了,所以臣想今日就给那些戍边将士们的家人分发下去。” “此等场合,陛下作为天子自然是要在场的。” “原来是这样,那还请丞相稍等一番,朕先去更衣。”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刘弗陵站了起来。 “不必了陛下,今日您要亲自下田耕种,不仅是您,臣也一样。” 很多朝代的君主其实都有耕作的习惯,说是体验农事也好、作秀也罢,但却是是很多君主都会做的。 以前有没有姜云枫不知道,但他打算这次让刘弗陵也参与进来。 “既是如此朕就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了,丞相请。” 对于姜云枫的话刘弗陵还是很听的,所以也没有异议很是干脆的应了下来。 不仅是刘弗陵,姜云枫还让人找了丙吉、金日磾和霍光,这样一来,少年皇帝和先帝刘彻定下来的四个辅政大臣就都到齐了。 以这个架势来说其实就是作秀,虽然姜云枫也不愿意,但眼下的西汉需要这场作秀。 还是最初开垦荒地时的那户人家,还是那块荒地,姜云枫这次依然是选择了这里。 “草民见过丞相。”甫一下车,那个老汉又颤颤巍巍地来给姜云枫行礼了。 “老人家,这次您可不该给我行礼了,咱们大汉的天子也到了。”走上前扶起了老汉,姜云枫笑着说道。 “啊?”老汉有些惊诧,但还是很快就对着后下车的刘弗陵行礼。 虽然是比姜云枫更隆重的跪伏礼,但众人却没从老汉身上感受到他给姜云枫行礼的时候那股尊敬。 “老人家,免礼。”刘弗陵示意侍卫退到一旁,亲自上前扶起了老汉。 “子孟,赵司农还没来吗?”四下望了望,并没有见到什么牛车之类的,姜云枫转头问向了提前他和刘弗陵一步来的霍光。 “还未,不过下官让人去问过了,说是马上就能到。” 在这方面霍光一直都是滴水不漏,即便这事儿不归他管,但他还是派人去问过了,如果姜云枫不问或者是问别人的话他也就不会开口了,但要是问到了他他也能回答的上来。 很小心,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两人正说着话,人群之中有人喊了起来。 很快,一辆辆牛车赶到,上面满满的都是青翠欲滴的地瓜秧苗。 “老人家,咱们可提前说好了,等过一个月左右会有官府的人到您的地里去给这仙粮分株,到时候您可不能不让我们下地啊。” 拉着老汉干燥发硬的双手,姜云枫大声的在老人耳边说着。 “怎么会!这仙粮是丞相您赐给我们的,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人不知道,但老头子我肯定不拦着,也不会有我们家的人拦着,谁敢拦着老头子我打断他的腿!” “哈哈哈……” 人群之中响起了会心的笑声,霍光和金日磾等人都朝着姜云枫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就目前为止,他们几人中也只有姜云枫做到了这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归期 自古以来,清官如凤毛麟角,贪官如黄河之沙,但无论是清官还是贪官,他们其实都想在百姓们的心中、在传世的史书中留下一个好名声。 只不过清官注重的是名声本身,而贪官是注重在自己满足之后才去满足的名声。 想象如今姜云枫在百姓们心中的威望,无论是能臣庸臣、清官贪官都多少是有一些羡慕的,因为他们可能为之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姜云枫现在的这个高度。 在先帝刘彻所指定的四个辅政大臣以及当今皇帝亲自下田耕种,百姓们本就高涨的热情更是被空前的带动了起来,而姜云枫最开始制定下来的规矩也被如实的传达到了领到仙粮苗株的百姓们耳中。 无一例外,所有的百姓们都对姜云枫的话表示赞同,也表明了等到地瓜苗能再次分株扦插的时候绝不阻拦官府的人。 “还是丞相有办法啊。” 丞相府中,霍光拿着就被对这姜云枫遥遥一敬,随后一饮而尽。 “子孟说笑了,其实百姓们并不愚昧,只要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言听计从,将心比心罢了。” 看着杯中发紫的葡萄酿,即便眼下长安并不能说暖和,但这加了冰的葡萄酿和干喝的确是两种感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子孟的动作挺快啊,这冰已经存了不少了吧?” 自古以来其实都是清贪不分家的,再清明的官员也不可能独自站在这朝堂之中,霍光也是一样。 在姜云枫刚刚着手研究棉花的时候霍光就差人从西域那边运回来了不少的棉花,在那边,这棉花就是地里的杂草,要多少有多少。 棉花的保暖性能在这个时代尽可能的保存冰块。 “丞相说笑了,这一切还多亏丞相的恩惠,把这制冰的仙法毫不吝啬地教授于我。”说到这里霍光也很高兴。 “子孟,你是个心中有数的人,进出宫闱二十余年未犯一错,这制冰之法本相之所以交给你而不是其他人你应该明白。” “子孟知晓,多谢丞相提点。”听着姜云枫的话霍光也严肃了起来,甚至起身给姜云枫行了个礼。 一个中年人给一个青年行礼,看上去很违和,但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官衔品级以及恩惠都让姜云枫接受霍光这一礼而问心无愧。 “眼下长安也已经入春了,匈奴那边虽然和长安有差,但想来用不了多久也该到了牧草勃发的时候了,届时戍边的将士们也将归来,子孟还是要管束好下面的人。” “眼下大汉正是腾飞之初,经不起大的动荡了。” 古代的战争向来都是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要避开春天和夏天。 或许在现代人看来这很难理解,以匈奴为例,草原的冬天要比中原更加寒冷,但大部分的战争都发生在这个时间段,明明在很多人看来春夏之际才是最适合出征匈奴。 统治者们也知道,就包括不计后果耗费巨万攻打匈奴的刘彻也清楚,但之所以把战争定在冬春之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为百姓们只有在冬春时节才有空闲。 粮食永远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没有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君主敢轻视,而春末、夏以及秋初都是农忙时节,只有在秋收之后百姓们才“有空”参军入伍。 匈奴那边也是一样,他们一般都是在秋末感觉储存的口粮不足以让他们渡过苦寒的冬天时才会南下中原劫掠。 而眼下已经入春了,在中原即将进入农忙时节的同时,草原也要进入放牧的时间,没有任何一个牧民会错过这段牧草丰美的时间段。 是以,戍边将士们的任务也即将宣告结束,他们也要回来忙活自己以及家人一年的生计了。 “以后有的是发财的机会,但在这大汉中兴的节骨眼上本相不希望有任何变故发生,如果有人想要藉此时机做点什么,那么本相也不介意做点儿什么。” 贪官这种人姜云枫是很讨厌的,但他却没有什么办法,因为他并不能消灭并阻止这种人的产生。 人性是贪婪的,即便是打掉了一批又一批的贪官,那么也会有一批又一批的贪官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 “子孟知道。” “子孟你是丞相府长史,丙吉则是丞相府的司直,有检查百官之责,此事就交与你们二人了。” “本相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方外匹夫,小瑕疵我不会介意,但我希望在今年一整年,大汉在官员这里不要出现大的纰漏。” “诺。” 抬手敬了霍光一杯酒,姜云枫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个小小的宴请也就到此结束了。 丞相是个累人的活儿,姜云枫对这一点已经愈发的有感触了,他也终于能懂得历史上如寇准那些人的无奈了。 后世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当浑浊成为了常态,那么清白也是一种罪。 姜云枫此时就有这么一种感觉。 西汉会走到如今的这种地步不是没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也并不只是刘彻连续十几年的穷兵黩武,更有无数贪官“鼎力相助”的原因在内。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受着,不过还好,他并不是最直接的受气人,因为他下面还有霍光和丙吉在顶着。 “丞相。”在土炕上闭目良久,姜云枫听到了一道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 “陛下,您怎么过来了?为何没有人通报?”姜云枫看着手里拿着一个竹简的刘弗陵,从土炕上坐了起来。 “是朕没有让他们通报的。”刘弗陵摇了摇头,走上来坐到了姜云枫的对面。 “丞相,你是累了吗?” 姜云枫闻言愣了一下,以前刘弗陵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有一点吧。”没有否认,姜云枫点了点头。 他的确是有一点累。 当一个人怀揣着让民族雄起的大志想要大展宏图时却发现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的礼仪,他就成了这淤泥之中的唯一一朵白莲花,格格不入。 姜云枫此时就是这种感觉,似乎整个西汉除了他和眼前这个还有些懵懂的刘弗陵之外,没有人想要让这个民族腾飞起来。 “陛下您今日来所为何事?”看着欲言又止的刘弗陵,姜云枫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边关传来战报,赵太尉已经开始纠集将士们准备返回了。” 被打断了的刘弗陵似乎有些难受,不过他还是举起了手中的竹简。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赏赐 现在开始纠集将士们返回,虽然从长安到朔方郡和五原郡比起别的地方都要近一些,但这最起码也要月余才能返回,不仅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交通不行,也是因为行军的速度本身就要慢上一些。 等到将士们返回应该就是四月份接近五月份了,不得不说赵充国很有数,这个日子定的很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返程的时间就显露除了赵充国并不是一个只知道打仗的匹夫,对于农时他也是很懂的。 入春后的小麦是要浇水的,各地有各自不同的习惯,姜云枫还记的在自己的老家爷爷把春天浇的水叫做蒙头,说是能让刚刚渡过寒冬的小麦迅速复苏进入到生长阶段。 浇的这个水有什么讲究姜云枫不太懂,但是他却没少跟着浇,因为这场水是不能用机器浇的,机器浇水都是大水漫灌型的,而入春的小麦需要的并不是过量的水分,只要有适宜的水分促进他们复苏就好了。 因为是天子脚下,长安周边对农事向来都是比较重视的,而附近的龙首原以及蓝田等地方也都是临靠浐水、灞水以及渭水的好地方。 不过眼下的长安已经过了这个麦子的返青期,但接下来对于麦子来说还有一个重要的时期,这也是为什么赵充国为什么要把返回的时间定在这个时候的原因。 灌浆期,小麦最重要的时期,没有之一。 灌浆期直接影响着小麦的产量,这个时期的小麦通过光合作用产生淀粉以及转化的蛋白质通过同化作用贮存在小麦种子内,而作为小麦最重要的一个阶段,这个时期的小麦需要大量的水。 灌浆期的小麦会因为光合作用和贮存淀粉的原因导致水分大量流失,因此这个时间段的小麦是最需要水分的,如果浇水不及时的话极有可能造成小麦干枯。 虽然古人并不能用科学的道理来理解小麦的灌浆期,但他们在长久的耕种生活中总结出了这个经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浇水,但他们却知道在五月份左右的小麦是需要浇水的。 而长安是个缺水的地方。 浐水、灞水和渭水周边的地区不能算,因为毕竟是有河流经过,但其他的地区因为秦岭的阻隔导致来自南方的暖湿气流并不能到达长安,所以长安周边常年都是雨水比较少的地方。 赵充国把返回的时间定在这个时候也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陛下,赵太尉在这时候让将士们返回肯定是为了接下来的农忙时节,还请陛下让人加急制造一些水车,派人在那些离水比较远又比较干旱的地方加挖沟渠,避免因为缺水而造成的粮食减产。” 此时的姜云明无比感激自己那个农村的出身,虽然不做这些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但做了却能让西汉的粮食产量更高一些。 “朕知道了。”刘弗陵点了点头。 其实这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即便是姜云枫越过他直接去找赵过也是可以的,而且之前姜云枫也没少做这样的事儿。 “陛下,眼下正是大汉最重要的时期,仙粮已经开始发散,但毕竟还未大量种植,百姓们依靠的还是麦、粟和菽,因此即便是我们有了仙粮也要把旧粮的事给重视起来。” “现在这些事情臣都可以帮您去做,但您要知道您是天子,有朝一日必定是要自己处理这些的,臣不能帮助您一辈子。” “回宫之后您要多督促一些那些工匠们,不要让他们因为惫懒而延误了农时。” “朕知道了,多谢丞相。” “陛下言重了,这不过是臣的本分罢了。” 摇了摇头,这并不是姜云枫的托词,他是真的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 丞相这活儿很累,姜云枫经常因为各种奏章以及乱七八糟的事情忙的昏天黑地的,再加上此时的他孑然一身,所以对所谓的大权他还真的没有什么想法。 只是不知道自己费心培养的刘弗陵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英年早逝,如果这段历史没有被改变,那么姜云枫还要在丞相这个位置上独揽大权很多年。 这个很多最少是十年起步,最少要等到汉宣帝刘病已上位并且能够独立处理政事的时候。 十几年的时间太长了,现在的刘病已还是个婴儿,想到这里的时候姜云枫不由得再次叹了一口气。 “丞相,你累了吗?”看着叹气的姜云枫,刘弗陵再次提起了刚才的话。 “有一点吧,不过陛下放心,臣没事儿。”对于刘弗陵的问题姜云枫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确是有些累了,但累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等刘病已上位的这十几年时间太长了,让他有一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 不过姜云枫也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很多事情看起来很难,但当你上手之后就不会不知不觉的做到结束,而那时候回想一下自己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今日幽州那边给朕送来了不少人参,待朕回宫之后就差人给丞相送来,还请丞相多多注意身体。” 刘弗陵站起了身,目光中满是真诚。 “多谢陛下好意了,不过臣无碍。”姜云枫摇了摇头,他最近的确是有些累,但人参就有些离谱了。 他就是被西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闹得,算不上是劳累,只能说是心累而已。 “丞相莫要推辞了,另外随幽州那边过来的还有不少的鹿肉,朕知道丞相想来喜食鹿肉,回头朕也让人给丞相送来。” “这鹿肉臣就不推辞了,不过人参就算了,臣还用不上。” “不行,丞相虽然现在仍是壮年,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用不上也无妨,留在府中好歹是能托个底。” 在姜云枫的面前,刘弗陵第一次表现的如此强势。 说强势也不对,因为他的语气并没有其中气势,不过那种坚定的感觉姜云枫却是体会到了。 “那臣也就不推辞了,多谢陛下赏赐。” 姜云枫突然有种欣慰的感觉,这就是养成的乐趣?但为什么是刘弗陵?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偏宠 和最初的那段时期相比,现在西汉百官对姜云枫所说的话明显就很有执行力了。 不过随着动起来的西汉百官,姜云枫的丞相府里倒是添了个新人。 “大娘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看着失了精气神的大壮,姜云枫不由自主的叹起了气。 毕竟不是亲属,而且加上丞相的工作繁忙,姜云枫很快就从大壮娘的事情中走了出来,但是作为亲儿子的大壮却并不一样。 自己的生母死了,还是为了不拖累他自己走了,而且不是寿终正寝或者是疫病而死,这让大壮很是难受。 “谢谢枫哥,都安排好了。”大壮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却没有笑得出来。 在大壮娘死后姜云枫让刘弘给大壮送去了不少的钱财和木材,让山叔给大壮娘置办了一副寿材,虽然没有尸身,但做个空冢也是好的,最起码给大壮留个念想。 不过大壮显然是不怎么争气,在给大壮娘守孝三日之后就没有再出过门,就连地都交给了山叔他们。 今天是山叔耐不住了来找到姜云枫,姜云枫让刘弘亲自去浐子村把大壮抓了过来。 “你给我醒醒!”抓着大壮的衣服,一米七五的姜云枫和足有一米八几的大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给我振作起来,如果你不想活了没关系,我可以亲自让人送你上路,等到了下面大娘见了你之后看你怎么说!” 虽然理解,但对于大壮那不成器的样子姜云枫还是很气不过。 当局者迷,大壮娘出走不是为了让大壮变成这个样子的,但和他娘相依为命的大壮显然是看不清这些,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娘是因为不拖累自己才这样的时候更是直接走不出来了。 “刘弘!带他下去,给他找个房间。”看着依旧很是迷茫的大壮姜云枫很是愤怒,但却又没什么办法。 “给他一旬时间,如果他依然还是这么一副鬼样子你就送他上路吧,免得脏了我的眼!” “诺。” 刘弘无奈,但对于姜云枫的命令他也只能先应下来。 对于家事,姜云枫一直都算不上是一个清明的人。 前世老大爷家的儿子、他的弟弟一直都是一个闷油瓶,在姜云枫的老大爷离世之后他这个弟弟也和大壮一个样子,没有社交、不出去上班,甚至就连房门都不怎么出。 姜云枫曾经费了不少的人情物力,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眼下的大壮让他想到了前世的弟弟,虽然早就没有多少什么联系了,但两人的样子却如出一辙。 “启禀丞相,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给丞相送来了东西。” 刚坐下喝了口水,一个侍女就走了进来。 伺候的时间长了这些原本是宫里的侍女对于姜云枫也有了一些了解,而此时侍女一看就知道姜云枫的心情不是太好,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外。 “知道了,让人送去厨房就行了。”姜云枫叹了口气,把对大壮鹅怒其不争给强压下来。 “丞相,这恐怕有点儿……”侍女没有立刻执行姜云枫的命令,反倒是吞吞吐吐地站在门口。 “嗯?有什么问题?”姜云枫皱起了眉头。 刘弗陵不是说幽州那边送来的鹿肉吗?怎么自己让送到厨房就使得这侍女吞吞吐吐的,这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过。 “禀丞相,太多了,厨房怕是放不下。”侍女低着头,苦着脸大着胆子向姜云枫汇报。 “太多了?有多少?” “回丞相,据宫里来人说是八百余斤。” ??? 姜云枫愣住了,六百余斤,西汉的一斤是二百来克,大约是后世的一半,这么说来岂不就是四百多斤? 虽然一头成年的鹿体重就足有一百多甚至两百斤,但作为赏赐而且还是入春以后的时节来说这四百多斤的鹿肉还是太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姜云枫就自己一个人,这四百多斤即便是他一天三顿都吃也得吃上两三个月。 “算了,我出去看看吧。”姜云枫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刘弗陵是真的觉得他辛苦而让人送来鹿肉还是纯粹就是来捣乱的。 “谢丞相。” 本来想着刘弗陵是直接送过来了几头鹿,不过等姜云枫出去看过了之后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不是整头的鹿,而是都经过处理的鹿肉,他唯一能看出来的最少有十来根鹿后腿,而别的肉也能从大小上看出来都是好地方的肉。 甚至剥下来的鹿皮刘弗陵都让人给他送了过来。 “小人见过丞相。”看到姜云枫出来,一个声音尖细的内侍赶紧跑了上来。 “这怎么这么多?”姜云枫指了指还放在车上的鹿肉。 “丞相,您喜食鹿肉,陛下特地吩咐将此次幽州贡俸的鹿肉全部挑最好的部分送过来,这鹿的后腿可是一个都没少的全在这儿了,连鹿皮陛下都让人一起装了给您送过来。” 现在这个时期的宦官远没有东汉时期的猖獗,而宫里的人在见到姜云枫也都是毕恭毕敬的,眼下姜云枫发问,这个内侍赶紧事无巨细地全都说了出来。 “行,本相知道了。”姜云枫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要说他也是进宫和刘弗陵说,和一个太监说没什么必要。 “来人,差人去霍长史府中要些冰来,将这些鹿肉用冰放起来,这鹿皮拿去找人硝制了。” 姜云枫交代了一下,然后挥挥手示意侍女带这个太监下去领赏,不过这太监却小跑两步跟了上来。 “诶诶诶,丞相您别急啊。”太监都快哭了,他不是第一次给丞相府送东西了,但是见到姜云枫还是第一次。 虽然对于姜云枫的为人早就世人皆知了,但此时的太监却面色发苦。 “丞相,丞相!陛下还给您送来了六根老参呢,这东西金贵,可不能这么放啊。” “来人。”姜云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找了个人跟着那太监去处理人参了。 说实话他属实是没想到刘弗陵送来了这么多的东西,四百余斤鹿肉,六根老参,或许和后世相比在西汉这些东西要常见得多,但却也都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在市面上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砒霜 或许谁也没有想到,在如日中天的姜云枫身上也会发生一种事,一种意料之外,但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刘弗陵对姜云枫那让无数人羡慕的赏赐出了事情,在那老参上面查出了毒。 在百姓们的预料之外,但对官员们来说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姜云枫如今名声太盛了,不管是在声望还是在作用上都已经完全掩盖住了刘弗陵这个皇帝,所以无论是官员、百姓,甚至是连霍光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是刘弗陵让人在那老参上下了毒。 只是他们都不曾开口说出来。 但姜云枫却没有武断地认为这事儿就是刘弗陵的授意,不仅仅是因为在查出毒之后刘弗陵第一时间就跑到了丞相府,也因为他在刘弗陵的眼神中看到了着急和关切。 “陛下,您不要着急。” 到底还是个孩子,刘弗陵在遇到这种事儿之后直接就慌了神。 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也听说了,但他却没有办法,都急到了让姜云枫这个被害者来安慰的地步。 “陛下,不知道宫里还有没有和您赐给臣的人参所出同一批的?” “有!”刘弗陵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霍长史,你跑一趟,带着朕的命令去奇宝宫将这次幽州送来的老参全部取来,除此之外所有与之有关的宫内和内侍也全部带来!” 虽然年少,但刘弗陵却也有了一点稚嫩的气势,让霍光的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嘀咕归嘀咕,但霍光还是立刻按照刘弗陵的旨意去了。 “陛下,丞相。”霍光刚走,丞相府的偏房那边就走过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姜云明认识,但却也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宫中侍医,义芎。 “义侍医,不知道是否查出了什么?”姜云枫还没开口,刘弗陵就急切地说道。 “回陛下,之前陛下赐给丞相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查验过,那六支老参经过泡水之后都验出了毒,但那些鹿肉上却未曾检测出来。” 义芎低着头,手中拖着一块丝绸,而丝绸上插着的满是已经发黑的银针。 是的没错,就是后市电视剧中鼎鼎有名的砒霜,也多亏是砒霜,如果是别的什么的话恐怕姜云枫现在已经嗝儿屁了。 “汪!”饺子看着义芎掏出来的银针,以及后面侍女所捧着的老参,似是遇到了什么人嫌狗憎的东西一般又叫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叫。”姜云枫赶紧蹲下身来安抚了一下。 要说现在他还能站在这里而不是躺在床上,饺子可以说是居功至伟了,因为正是它似乎是闻到了有什么不对,不停的阻止着姜云枫喝那碗人参鸡汤。 姜云枫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不过饺子应该是闻到了古代提取纯度不够的砒霜中含有的硫或者硫化物的味道,不然的话它也没道理能发现什么。 “是只有那些老参中才有的吗?”听了义芎的汇报后刘弗陵又开口确认了一遍。 “是的。”义芎低着头,但却依旧开口解释着:“老参的外表没有破损,所以应该不是内部有毒,但在老参的表面却有淡淡的气味,据此判断应该是有人将老参放在砒霜之中才导致的。” 但以现在这些“证据”而言其实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是有人通过刘弗陵赏赐的老参下毒,就连毒害的目标现在都确定不了。 况且,明里暗里经手老参的人多了去了,能做这种事的人数不胜数,根本就没有办法定性到底是谁下的毒。 虽然很多人都因为姜云枫现如今的声望以及位置推断是刘弗陵这个被丞相压制的皇帝动的手,但姜云枫却不这么认为,他心中隐隐有一点感觉,但这感觉却又形成不了有效的事实证据。 “砒霜……”姜云枫拿过了义芎的银针,看着已经被染黑的银针喃喃自语。 他知道银针验毒其实是不靠谱的,银针只能验出来砒霜,而且还是因为提取工艺不足导致内部含有硫或者硫化物的砒霜,这一点他很熟悉。 之前他买过一个银质的项坠,后来因为总是发黑而懒得清理就不戴了,尤其是有一次他洗澡忘了摘下来,而恰巧那次他还是用的硫磺皂。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砒霜在古代也算是最广为人知的毒药了,而且很多药铺还都有售,因为砒霜常常被人用作灭鼠。 “陛下,丞相,臣回来了。”姜云枫正兀自思考着呢,霍光走了进来,而且还略微有些气喘。 “义侍医,麻烦你了。”刘弗陵看了看正被带进丞相府的宫女和内侍,又看了看霍光手中的老参。 很快,宫里拿来的老参也都被测出了有毒,而且是全部都有毒。 本来霍光是多少有些怀疑刘弗陵的,即便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但现在他却已经基本相信这事儿不是刘弗陵干的了。 既然不是皇帝所为,那这件事情就大条了,因为这幕后的人所图并不仅有姜云枫这个丞相一人而已,更是有大汉的天子刘弗陵。 “陛下,臣还记得您方才说这批老参是幽州送过来的?”姜云枫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幽州,后世京城所在的地方,那个在姜云枫潜意识里是最为繁华且人口最多的地方,但在这个时代那里可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嗯,乌桓那边每年都要向我大汉朝贡……”刘弗陵只是年幼,但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这一下子他就明白了事情的个中缘由。 乌桓。 这个夹缝与西汉和鲜卑之间的小国,现如今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的话那就只能是走狗。 西汉的走狗。 而到现在姜云枫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他忘记了乌桓,忘记了这个在刘弗陵在位期间在西汉和匈奴之间反复横跳的乌桓。 在西汉的名将卫青和霍去病还在的时候,匈奴被西汉屡屡攻击且屡战屡败、屡败屡退,而乌桓也在那个时候臣服了西汉。 那个当时看起来弱小无比的乌桓刘彻并没有让卫青和霍去病灭掉他们,反而是留下了他们,使其成为了西汉和匈奴之间的缓冲,让他们来替西汉承受匈奴攻击的最大损失。 依托于西汉而苟活,那时候的乌桓说是西汉的走狗并不为过。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身居高位也有无奈 刘彻的死其实影响了很多的东西。 虽然在位末期对匈奴的战争是屡战屡败,但卫青和霍去病两位神将早已在那些番邦之人的心中留下了西汉的威名,所以即便是刘彻后继无力,但他在位的时候像乌桓这种西汉的走狗依旧没有什么不臣的心思,依旧是尽心尽力地为西汉侦查着匈奴的动向。 但随着刘彻的死很多的事情也都改变了,首先就是乌桓。 最开始的时候受刘彻前期所建立的威势影响,乌桓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刘弗陵这个幼帝登基之后他们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怕他老子就算了,难不成还怕一个小娃娃?所以乌桓就开始了自己的小动作。 乌桓日益壮大,但表面上却还是如之前一样为西汉侦查匈奴,这就引起了匈奴的不满,最终使得匈奴出兵攻打了乌桓。 而在自己的小老弟挨打之后,当时以霍光为主的西汉群臣却并没有出兵相助,反倒是选择坐收渔翁之利。 霍光让自己的女婿范明友率军出征,而范明友也是个好女婿,坚定的执行了自己老丈人交代他的一切。 先打匈奴,打跑了匈奴之后范明友想起了自己老丈人“兵不空出”的话,转头就打向了西汉的小老弟乌桓,一举击杀了乌桓三名首领及其部众六千余人,得胜还师。 乌桓本就日益强大,而在脸皮撕破之后更是不管不顾了,在刘弗陵在位期间还曾经再次发兵进犯幽州,不过依然是被霍光的女婿范明友击退。 虽然事情还未彻底搞清楚,但姜云枫的心中却多少有了点数了,刘弗陵年纪还小,不是说小孩子就想不出什么别样的计谋,但对于刘弗陵姜云明自诩还是了解的。 “看来,这乌桓不臣之心已久啊。”姜云枫敲了敲书案,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依丞相之见,此时该如何定夺?”刘弗陵看向了姜云枫,在这种大事儿上他还是以姜云枫为主心骨的。 “虽然很不甘心,但现在的确我们大汉的确不太适宜就此出兵。” “先前让将士们戍边几乎已经透支了将士们对大汉的信心,他们基本都是看着仙粮的优先权才自愿报名戍边的,若是现在大汉再妄动干戈,那么并不一定就能达到上次募兵时的景象。” “这乌桓现在还仅限于在背地里搞一些小手段,如果真要来正面的他们是不敢的,所以现在我们不必急于对乌桓动手。” 其实姜云枫也挺想直接发兵乌桓的,毕竟从他到西汉开始也就只有刘彻和意图谋反的刘旦敢对他做这样的事情,但理智却告诉他现在的西汉并不适合发动战争。 然而霍光却不这么想,或者说他有自己的考量 “丞相,下官也知道眼下不是动手的良机,但此事已经不只是我们这些人知道了,长安很多百姓们都在谈论此事,下官方才入宫取这老参之时就看到了不少的百姓在看着丞相府窃窃私语。” “此事若是不给百姓一个合理的说法,怕是百姓们会觉得我们大汉软弱,面对一个小小的乌桓都要投鼠忌器。” “朕觉得霍长史说得有理,丞相是否再考虑一下?”刘弗陵第一次在正面支持霍光而不是姜云枫。 他虽然年幼,但在姜云枫的教育之下却也多少知道了西汉如今的困境,不过他在此刻依旧选择了支持霍光。 这不是从帝王的角度出发而考虑的,单纯是他内心的想法。 “不必了。”姜云枫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但他却也知道审时度势。 “我做出此等决定不仅仅是为大汉考虑,也是为百姓们考虑。” “自先帝登基以来不知有多少的百姓因为厌恶战争而选择逃脱官府的登记,眼下登记在册的百姓数量较之文景两位先帝已经少了一半有余,大汉确实不适合再动干戈了。” “我们暂且现将这事放一放,多则两年,少则一年,仙粮的高额的产量就能让我大汉的百姓们再无饥馑之忧,而我们为百姓们做出此等决定想来也能得到百姓们的拥护,待到那时再出兵,想必我大汉必定能够士气如虹,直破乌桓!” “那一切就依丞相所言。”刘弗陵有些不太甘心,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着急的想做一件事情。 “丞相好生休息,下官也先回去了。”霍光其实也是不赞成出兵的,但姜云枫对于西汉来说太过重要了,重要到让霍光觉得出兵也不是不行。 但如今姜云枫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多说什么。 “陛下还请留步,不知这宫里负责奇宝宫的内侍和宫女是否能留给臣做决定。” “自是可以。”面对姜云枫的要求刘弗陵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同意了。 这让姜云枫本来还抱有一丝怀疑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奇宝宫,宫如其名,是放置那些贵重物品的地方,姜云枫虽然对人参不甚了解,但从其大小也能看出来不是一般年份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宫里的人会把这些老参放进奇宝宫。 而现在刘弗陵却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人交给姜云枫,在从侧面也证明了这事儿不是刘弗陵做的,虽然不排除刘弗陵已经将做这件事的人藏了起来,但姜云枫相信事实并不是这样。 如果姜云枫愿意,以他现如今的身份和影响力想要彻查皇宫里的人不是不可能,除非毁尸灭迹,不然的话很难做到完全将这件事保密。 基于对刘弗陵的了解和自己的自信,姜云枫觉得这事儿可能真的和刘弗陵没什么关系。 “刘弘,把那些人带下去审问一下,如果有参与到这件事中的就直接处理掉,如果没有的话就放他们回家吧。” 对于刘弗陵的试探已经做过了,这些人审不审问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了,不过将他们放回去却是必要的。 不是放回宫里去,而是放回他们原来的家里。 乌桓意图谋害大汉丞相甚至是当今天子,如果不出兵的话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软弱,而这些人今天虽然都是站在院子里的,但姜云枫在和刘弗陵霍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让人关门,所以他们也是多少听到了一些的。 放回去能让姜云枫所说的那些话得到更好的传播,能最大程度上安抚西汉百姓的情绪。 姜云枫也想出兵,但奈何现在的西汉真的只能用海内虚耗、满目疮痍来形容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群情激奋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对于乌桓的小动作姜云枫本来打算暂且放下,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等待秋后算账,但他没想到自己无意间却正好走上了那唯一的一条路。 自己险遭毒杀的事情姜云枫没有打算瞒着,而是让霍光把这件事散播出去,免得百姓对朝廷的“软弱”心有不满,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百姓们的第一反应却完全不同。 本来还挺安静的,但没过得了半个月,以长安为首,周边各地县衙门前聚集起了熙熙攘攘的百姓们。 县丞们吓了一跳,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挑唆百姓暴乱,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百姓们在各自所属的县衙前聚集起来并非是为了闹事,竟然是为了报名募兵。 “报名募兵?朝廷没有发布募兵的诏令他们报什么名?募的什么兵?” 长安县丞陈凌看着县尉王安,但王安没能给他答案,反而是和他一样是一脸懵逼。 大汉王朝自高宗皇帝刘邦建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而在刘彻后半段时期别说主动报名了,就连征召都没几个人,更别说在朝廷没有募兵诏令的时候有百姓报名参军了。 在长安当县丞和县尉是个好差事,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县能比长安离天子更近了,但同样的,长安的县丞和县尉也不是什么好活儿,因为在工作上稍有失误就极有可能传到天子的耳朵中。 说是百姓们自发要报名募兵,但要说大点儿的话也不是不行,毕竟长安县衙都被包围起来了,陈凌和王安不敢随意做决定,只能将此事上报。 “什么?”听着田千秋的汇报,姜云枫一脸的迷茫。 “现如今已经不仅仅是长安了,长门、蓝田、新丰、池阳等县都有百姓们报名要入军。”看着迷茫的姜云枫,田千秋出声纠正了一番。 “啥?这么多?”姜云枫更迷茫了。 “先前戍边的将士们不是才刚刚回到长安没两天吗?怎么这又要报名入军?我们大汉军队的待遇这么好?” “丞相,您想错了。”田千秋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也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事情就出在回归的戍边将士身上,您之前险遭乌桓毒手的事情不胫而走,现如今长安周边很多地方很多百姓们都知道,本来还没什么,但在戍边的将士们回来之后这股情绪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没用两天他们就聚集到了各自所属的县衙前要求入军,也要求朝廷发兵乌桓。” “他们……是想要为本相讨个说法?” “从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 姜云枫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从来没这么想过,但从姜云枫坐上丞相这个位置一来就没想过能从百姓们那里得到些什么。 说好听点儿,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民族大义,为了让这个以后饱经苦难的民族能够抄抄近道。 说现实点儿,他是为了自己能够在这西汉活下去。 虽然也曾经幻想过自己能达到那种万民请愿的地步,但那也只是想想罢了,等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姜云枫还是感觉有些不太现实。 “让人,遣散了吧。”其实,这个决定对于姜云枫来说多少有点难做。 百姓们是自发的、自愿的聚集起来的,目的可以说是为他姜云枫讨一个说法,也可以说是为了保住他们期望依旧的幸福生活,但无论怎么说,现在的情形就是官爱民、民拥官的情况。 但奈何与西汉的现状,姜云枫不得不做下这个决定。 这乌桓是迟早要打过去的,但却不是现在,因为现在的西汉需要的是平稳发展,不说要让新生人口达到一个可观的增长程度,最起码也是要让那些为躲避战乱而选择隐姓埋名的隐性人口都复苏。 这件事姜云枫并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下面的人把诏令发了出去。 虽然出现这种情况是对他辅政的一种肯定,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他太过招眼了,即便是没有人嫉恨,但他却要知道收敛。 且先不说如今西汉在位的是刘弗陵,即便是刘彻也是愿意见到这幅景象的,因为这样就代表着统治阶层下达的指令能够更好的被执行,但这种情况却不能太过。 太过,统治阶层就会担心自己的位置会不会被取代。 风波不算小,但平息的也算快,因为百姓们虽然感性,但感性过后理性很快就回到了它本应该呆的位置。 天大地大,没有活命大。 赵充国本就是依照农时制定了返回的日期,现如今正是小麦的灌浆期,百姓们虽然不知道灌浆期是什么,但他们却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不给麦子浇水的话就会导致减产,甚至是枯死的情况发生。 姜云枫的命令得到了很好的执行,但却远远达不到他心中预期的情况。 从他来到长安之日起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多了,但奈何受汉律的限制水车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推广,眼下这小麦灌浆期的紧要时刻仅仅只有京兆尹附近装上了水车。 而且还不是百分百的安装率。 在霍光等人看来这已经是高效了,因为在刘彻驾崩之后姜云枫曾经督促过大司农赵过亲自监督此时,不然的话现如今怕是只有半个京兆尹才能用得上水车。 不过好在出了京兆尹地界后秦岭也到头儿了,淮河阻挡不了北上的暖湿气流,这就使京兆尹以东地区的灌溉情况并没有长安周边紧急。 说起来长安这里也挺愁人的,虽然大小河流以及人工开凿的沟渠不算少,但雨水是真的不多,指望雨水肯定是不行的,只能进行人工灌溉。 “时间才过去这么点儿,但丞相却已经在长安做出了这么大的成就来,不得不让人感叹啊。” 丞相府内,赵充国看着姜云枫发出了由衷地赞叹。 “赵太尉过誉了,哪有什么成就,除了扩大了仙粮的种植范围之外本相可以说是毫无作为,而这仙粮只要是知根知底的人来操作,那么任谁都能做到如今的这个地步。” “错了,除了丞相,当世怕是无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赵充国摇了摇头,在心底他是极其佩服姜云枫的。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让最专业的的人评判 每个后世人都曾经学过《山坡羊潼关怀古》,基本上每个人都对其中最后一句印象深刻。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对于百姓们来说谁做统治者都和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他们依旧要重复着年复一年的耕种,也同样都要缴纳赋税,这也就是为什么张养浩会发出如此的感叹。 但实际上,一个篡位的统治者和一个名正言顺继位的统治者是不一样的,虽然百姓们不在乎,但在心底他们还是会倾向于那个名正言顺继位的。 当然了,前提是两个人的情况都一样,如果篡权的人给他们免掉赋税,那他们肯定会无条件的支持。 刘弗陵虽然是刘彻的血脉,但毕竟不是长子,这帝位虽然看起来名正言顺,但却也算不上那么的名正言顺。 所以这地瓜能有现如今的种植面积虽然看起来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但其实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能做到怕是也只有姜云枫的,换做是刘弗陵都不一定行。 不仅仅是因为亩产万斤的诱惑,更是因为仙人这个身份。 虽然在刘彻耗费巨万去追求成仙之道后百姓们对那些仙神之说都比较反感,但姜云枫的仙人形象却已经在百姓们的心中建立起来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赵充国说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做到如今这地步。 赵充国多少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所负担的并不只是表面看到的这些,他算得上是刘彻给汉室留下的最后保障。 在蓬莱之滨,刘彻交给赵充国的虎符现如今依旧在他手中,目的也依旧是为了防止姜云枫踢开幼主刘弗陵窃取汉室江山。 从任职丞相和受诏辅政以来,姜云枫做的算不上是十全十美无可挑剔,但在赵充国看来却也是巅峰了,因为既要治理好国家又不出风头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最起码在现在是不存在的。 “丞相下一步准备怎么做?”放下了脑中萦绕的思绪,赵充国看向了姜云枫。 “种粮、敛财、组建骑兵。”没有丝毫的隐瞒,姜云枫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说了出来。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第一项倒是不难理解,不过这后面两项是什么?不知丞相能否为翁孙解惑?” “翁孙不知道?” “翁孙该知道吗?” “该知道啊,之前来往于西域的商人从大宛带回来了五十匹良种马,而来往西域势必要入关,翁孙虽然戍守的是硕方,但这事儿不应该不知道吧?” 河西走廊现如今属于西汉的管辖,而赵充国作为太尉带兵戍守硕方,周遭边关的事情肯定要向其汇报,所以姜云枫才如此的奇怪。 如果说别的兵啊将的不知道也就罢了,但赵充国作为太尉是西汉武事的最高任职,不应该不知道的。 “商队?这翁孙倒是知道,而且当初在得到线报时翁孙是打算将他们拦下的,不过考虑到是从西域返回大汉的就作罢了。” 经姜云枫一提醒赵充国才恍然大悟,这事儿他还真知道,并且当初就差点把商队拦下来,甚至准备来上一出强买强卖。 “那就是了,那个商队基本上就是我们大汉挑选出来的人组成的,也为我们大汉带回来了第一笔收益。” “丞相,翁孙斗胆问一句不该问的,这五十匹良种马可不是小数目,尤其现如今西域各国或忌惮或被迫不与我们大汉做马匹的交易,这五十匹良种马是通过何种方式交易而来?能否长久维持?” 作为将军,赵充国所关心的比较现实,而非姜云枫和金日磾这种比较靠于制定策略的空想派。 在他看来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才能算得上是自己的。 “虽然很想告知翁孙一个你想知道的结果,但是很遗憾,这交易并不会长久,只能通过运作尽可能地让我们大汉获得足够多的良种马。” 赵充国很失望,而且是那种流露于表且毫不掩饰的失望,因为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没有什么比装备和战马更加重要的东西了。 “不过眼下我已经将陇西那边单独拿出来让金日磾负责,让其利用这些换回来的良种马为大汉培育更多的战马,虽然可能受水土的影响导致战马的品质并不如大宛那边,但对于我们大汉来说却已经是很难得了。” “眼下看来也的确如此了。”赵充国叹了一声,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姜云枫的办法相对来说已经是最好且最具持续性的方法了,但就是这起步的时间有些长了。 “翁孙也不必失望,此次戍边翁孙你作为太尉也是劳苦功高,本相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丞相过誉了,这本就是翁孙的职责,何来劳苦功高一说?这礼物就算了吧。” “这可不行。”姜云枫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起了些许揶揄。 “今天这礼物啊翁孙你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即便是你找到陛下那里也是不行的,不光陛下不行,你让天下所有人来评判这礼物你也该收。” “嗯?”赵充国愣了,他不知道姜云枫为什么如此的笃定。 “刘弘,将马牵来。” “诺!” “走吧翁孙,我们去外面看看你的礼物?”在赵充国愣神的时候姜云枫就已经将事情定了下来,没给赵充国反应的时间。 “那翁孙倒是要看看了。”并没有什么不满,因为姜云枫的话倒是让赵充国充满了好奇。 作为仅次于皇帝的丞相,刘彻给姜云枫修建的丞相府占地面积可不小,虽然不能像宫里那样让马跑起来,但让赵充国体验一下却是能做到的。 “嗯?这是……”常年在军伍之中,赵充国一眼就看到了刘弘牵着的马有什么不同。 “翁孙先别问,上去试一试便知。”姜云枫说着从刘弘的手里取过了马槊,将其交到了赵充国的手中。 这马槊是让人赶制出来的,是个样品,类似于后世实体店展台上的那种。 作为样品,在质量上肯定是达不到姜云枫最初说的那种强度的,槊杆所用的拓木、竹篾以及葛布虽然都用油泡过,但在时间上是不及的。 不过即便如此也比眼下西汉军中常用的铁戟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盗挖 赵充国离开丞相府的时候满面红潮,显然是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作为西汉如今的太尉,他太知道骑兵在战场上是一种怎样的地位了,所以他一直都很希望西汉能组建起一支无敌的骑兵,但奈何受制于马匹一直求而不得。 然而现在马已经有了,虽然仅仅是种子,但最起码也是有了希望,而姜云枫让人制造的马镫和马鞍更是让他惊喜不已。 至于马槊,那已经不是惊喜了,因为最后要离开的时候赵充国甚至是想讲那柄马槊带走,但是却没有得到姜云枫的同意。 不是姜云枫吝啬,这柄马槊不过是样品,经过处理的槊杆虽然在现在已经是最出色的了,但姜云枫还是不满足。 尽管赵充国很是直接地说他并不介意,但一样没得到姜云枫的同意,因为这柄马槊在他的使用后已经出了些问题了。 浸油的时间不够,葛布已经出现了撕裂的情况,里面的拓木和竹篾是何情况还未可知。 怀揣着激动但又无奈的心情,求而不得的赵充国离开了丞相府。 “刘弘。” “属下在。” “让人传令下去,马槊的制造一定要尽心尽力,如果最后有不合格的情况出现,那么不仅是工匠自己,他的家人也会被连带受罚。” “诺!” 晃动着已经发出吱呀声的马槊,姜云枫心中轻叹。 本来他也想着尽可能地缩短马槊的制造时长,毕竟几年时间才能制成一柄马槊这个时间太长了,虽然精工细作的东西必定是质量出众的,但直接砍一根白蜡木做杆和几年时间制作一根槊杆的时间相差太大了。 但今天经过赵充国这么一试,姜云枫算是彻底打消了他的想法。 一分工时一分货,马槊是要给骑兵使用的,骑兵所要面对的冲击力可不是步兵能够比拟的。 组建超时代的兵种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但姜云枫可不想这份代价是用骑兵的身体健康甚至是性命换来的,毕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骑兵都是主流兵种。 至于火药那玩意儿的制造要涉及到的方面太多了,铜、硝以及很多的矿产都是火药以及延伸产物的必需品,姜云枫现在还没空去搞那些东西。 因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注重马上就要到来的麦收。 麦收不比秋收,麦子是西汉的主流作物,它不像大豆那样弊端很多,也不像小米那样不太适合蒸煮,最重要的是麦子是秋天种植夏天收获。 这时候的人们可不管什么可持续发展,他们恨不得一年四季都不让土地闲着。 本来姜云枫是想把大豆的多重发展方向推广起来,但最后却发现不行,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所需要的不是什么口腹之欲,而是简简单单的吃饱。 榨油还可以,毕竟榨油之后的豆渣摊成饼也是很香的,但做豆腐就不行了,虽然在口感上豆腐更容易被人们接受,但费时费力的东西并不会受到百姓们的欢迎。 他们没有精力投放在提升食物口感这上面,能吃饱就不错了。 “丞相,您让人找我?” 赵充国走后不久,姜云枫还在想着西汉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时,刘弘带了一个人到了丞相府。 大司农赵过。 “赵司农,坐。” “谢过丞相。” “最近的天气还算不错,仙粮的长势如何?” “回丞相,仙粮的长势没有问题,但却出现了不少盗挖仙粮苗株的人,虽然下官在发现此事之后就即刻申令各地县丞派人值守,但却依旧不能阻止此类事情的发生。” “为什么不上报?”姜云枫皱起了眉头,这是他没有想过的。 在来到西汉以后,虽然遇到了不少他从未遇到过的阴暗面,但在百姓这方面他却没有多少经历,因为他一直面对的百姓都是和善的,是支持朝廷工作以及诏令的。 但世间万般人,有好自然就有坏。 盗挖作物苗株或许在以前算不上什么大事儿,毕竟这事儿一般都是由各地县丞县尉直接处理了,但现在涉及的是地瓜,是所有人都为之瞩目的,更是朝廷作为奖励给戍边将士的家属种植的,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产生恶性影响。 “丞相,下官本以为这事儿不过是个别现象,所以……” “个别现象?”打断了赵过的话,姜云枫冷哼了一声。 赵过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 但凡是涉及到耕作的事情就与他这个大司农脱不开关系,虽然对于古代的官场他姜云枫是个新手,但推卸责任这事儿他在后世见的多了。 “办事不力,回头自己去丙吉那里领罚。” “诺。”赵过的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但还是躬身认错。 “回头本相让人发布一道召令,以后盗挖仙粮者皆是按照敌国探子处理,赵司农你要让各地的县丞县尉执行到位。” “诺。” 这事儿其实本不应该由赵过这个大司农来负责,但在以后的时间里他却是整个朝堂上接触县官级别最多的官员,所以从事情上来说他比较适合。 “你先下去吧,记住,本相所说不是虚言,仙粮乃重中之重,谁也无法确定那些盗挖的人会不会把这些仙粮苗株输送给匈奴乌桓这些敌国,所以一切都从重处理!” “诺。” “刘弘,让人去把丙吉和霍光找来。” “诺!” 看着离开的刘弘和赵过,姜云枫长叹一声。 盗挖这种事儿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过,这是他的疏忽,不过姜云枫却也基本上能够确定这些盗挖的人应该都是眼馋地瓜产量的,而不是敌国的间谍。 这不仅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各地的防卫工作都更加严谨了,也因为之前的戍边。 不过用叛国罪来震慑一下这些盗挖的人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毕竟在面对地瓜这种产量的粮食时很多人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罚的轻了事情无法杜绝,罚的重了就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单单以盗挖来说是不可能重判的,但叛国罪却可以。 在最初确定地瓜的发放起姜云枫就没少强调要注意那些敌国的动向,而放到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引子了,不过即便如此肯定也是要先处理几个的。 杀鸡儆猴是必要的,不然的话重罚就成了空话,自然也就不能杜绝盗挖的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换地种 丞相发令,长史和司直监察,司农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着重警告当地的县丞和县尉,在这种力度下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 第一个被抓到的盗挖者是和长安相隔渭水的细柳县,被抓的人也算得上是一个典型了,是最为代表性的二流子级的人物。 虽然抓住了,但不得不说这个人很聪明,因为是和长安相隔渭水的缘故,他是趁着晚上游过渭水,挖到地瓜苗之后再游回去,这就让以常理思维去思考的人陷入了一个误区。 不过他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因为同县的人看到了他家里的地瓜苗,然后选择了向县丞告发了。 作为第一个被抓到的,而且是在姜云枫存心想立一个典型的情况下,这个人直接就被按照叛国罪论处了。 斩首,他的家人也被将为奴籍,但因为他并未成家,家中也只有老迈的父母,这个惩罚最终被取消,但两位老人还是被迁离了长安,被分派到陇西郡养马。 不管是西汉还是后世,有很多犯罪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以为这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情。 就像后世直接拆走人家银行铁门的大妈,她以为这就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被发现顶多还回去就完了,国家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这个盗挖地瓜苗株的人也是如此,但他却没想到朝廷此次的处罚这么重,来得这么快。 不仅仅是盗挖地瓜苗株的人,就连周遭的百姓也都没想到朝廷做出的判罚竟然是斩首,但这却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欢迎。 物以稀为贵,分到了地瓜苗的人不希望自己家的被盗挖,而未分到的人也不想自己家以后分到的被盗挖。 一步到位的惩罚加上一面倒的舆论氛围使得盗挖的事情很快就销声匿迹了,甚至还有人将之前盗挖的苗株给送到了官府,想要求个宽大处理。 从内心真正的想法来说姜云枫很想将这些人也都判罪,虽然不可能是斩首降籍的这种重罚,但他却不能这么干,因为这会对朝廷以及他的形象有很大的损伤,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以后官方诏令的实施。 最终姜云枫也只能遵循西汉的律法,让他们交些钱了事了。 明明是自己苦心经营为他们好,他们却净干这些拖后腿的事情,偏偏自己还不能如愿的惩罚他们,这让姜云枫很是窝火。 窝火的不是不能重判那些人,而是自己一心一意为他们好他们却拖后腿,此时的姜云枫算是有点儿体会到吕洞宾的心情了。 临华殿,五日一次的朝会。 “禀陛下,先前各地发生的盗挖仙粮之事已经销声匿迹,然而现在仙粮的分株工作已经完成,但麦收却还未开始,加之之前开垦的荒地也没有了空闲,如今这些分株的仙粮怎么安置是当务之急。” 最近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几乎所有的西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地瓜的身上,因为百姓们在等着自己也能种上仙粮的一天,官员们在等着用仙粮谋财的一天。 “传令下去,让各地县丞多下去走一走,能尽早收获的田地就先收了,将分株的仙粮先种下去。” “到时候让已经分到苗株但麦子未到时间收割的百姓和已经收割的百姓互换田地一年,作为奖励,提前收割麦子并且让朝廷种植仙粮的人会优先获得下一次仙粮种子或苗株的分发。” 以前有没有这种事情姜云枫不知道,但看朝臣们的表情应该是没有过的,不然的话不会就连霍光都露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丞相,这样子……可行吗?”霍光有些不敢轻易支持或者反对,他以前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强征土地的事情在西汉倒是时候发生,但朝廷牵头让两方百姓互换耕地,这还是头一次。 “不可行也要为之,不然的话就只能让麦子提前收割,如果这么做的话那么这些家庭接下来三个月的口粮何来?”姜云枫很是干脆果断,直接就拍板做了决定。 “还是说大家都认为这仙粮没有麦子重要?” 这话可没人敢接,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现在西汉上下都在等着地瓜扩大种植,别说是不能收获的麦田了,什么阶段的都不能阻止地瓜的扩大规模。 “作为官员,我们要懂得变通,现如今要么这么做,要么就让分株的仙粮枯萎,你们要怎么做决定?” “陛下认为臣这番决策如何?” “仙粮亩产近万,虽然这样做会让这些百姓们这一年的耕种都很麻烦,但却是唯一能保证没有损失的办法了,朕认为丞相所言有理。” “诸卿可有不同意见?” 虽然年幼,但刘弗陵说着话的时候可以说是掷地有声的,在立场上很是干脆的站在了姜云枫这里,同时也算是警告了文武百官一番。 你要是有实质性的意见就说,没有更好的办法你就别瞎哔哔,浪费大家的时间。 “若是无人反对,那么此时就这么定下吧,一切都按照丞相说的去做!” 见没有人敢开口,刘弗陵很是干脆的拍板做了决定。 如果是刘弗陵自己这么认为也就算了,百官还敢跟姜云枫添油加醋的掰扯掰扯,但现如今刘弗陵很明显的是和姜云枫意见一致,而且也没有人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对于刘弗陵的决定百官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另外顺带让人说一下,这仙粮目前远远不够我们大汉所有百姓种植的,这也是为什么本相在决定分发粮种和苗株的同时停下了种植仙粮者赋税加倍的原因。” “现在要加一条,就暂时来说,在仙粮收获之前百姓们除了打理照料之外不可随意处理仙粮,即便是朝廷分发给他们的。” 明晃晃的霸王条款,但却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仙粮种满西汉的每一寸田地里。 而姜云枫之所以敢说出这么明显的霸王条款也是因为他有信心。 首先就是这条命令基本上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分到仙粮的种子或者苗株,谁又会在分到之后都种下地了再给挖出来? 其次,姜云枫也说了这条命令只是在地瓜收获之前,收获之后上缴足够的赋税,那么剩下的地瓜就还是百姓们自己的。 所以说这条所谓的霸王条款对百姓们根本就没有约束,约束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人心不足 人有好坏之分,地也有优劣之别。 换地种这种事儿很难做到绝对的公平,所以姜云枫依旧是用地瓜的优先分配权作为诱饵,在这个地瓜还不能全部普及的时间点这个方法还是很好用的。 同时姜云枫也是想将百姓们潜移默化,让他们知道听朝廷的话是有好处的,最起码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服从而服从。 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他不知道,甚至很有可能在他不再担任丞相或者不在朝廷任职之后就会消失,但现在他还是愿意为了这种氛围而稍稍努力一把。 最起码能让他接下来的动作顺利一点。 计划归计划,现实永远要做好两手准备,因为天不遂人愿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的,而且有时候人也是不遂人愿的,甚至这种情况可能更多一点。 要知道,戍边的将士虽然是自愿报名的,但他们和后世的军人不一样,他们所抱着的不是家国理念以及热爱和自豪而去的。 让他们自愿报名的前提是地瓜,他们是为了自己以及家人而去的,而非西汉这个国家。 换地种这事儿看起来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并且是截至目前最合适的方法,但却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枳道,县衙前。 “为什么啊?我们枳道这边靠着灞水,地这么好,朝廷说让我们换就换?而且一换就是一年?” 换地之策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其中有支持的,自然也有反对的。 然而包括姜云枫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想到,支持的人竟然是没有分到地瓜苗株的,而是已经确定了会分到地瓜苗株的。 “这是丞相下达的命令,我等无权过问,而且我们也只是通知你们,而不是来听取你们的意见的。” 作为处理整个县文政的县丞很是无奈,他实在是不想和这群百姓们解释。 在县丞看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支持这个决定,因为你得知道这个决定是因为什么才做下来的。 是仙粮,那可是亩产近万斤的粮食,如今朝廷把苗株都准备好了,你们却因为这点儿蝇头小利而不满,那怎么整?是让仙粮苗株枯死还是取消你们的名额?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古以来民与官斗就没有几个会有好下场的,这事儿要放在以前的话县衙根本就不会考虑你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这事儿却一直上奏到了姜云枫这里,因为他曾经对赵过说过,事关仙粮,无论大小都要重视并且上报。 “诸位怎么看?”姜云枫敲了敲书案,表情有些不太好。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人都是有感情的,他也不例外。为了地瓜推广的事情他可以说是费尽了心力,但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下官认为,取消了他们的分配名额算了。”因为所管辖的范围是律法,而且最近又因为盗挖仙粮苗株的事情频发,所有丙吉显得略微有些暴躁。 “不可,之前我们已经说过这仙粮是给自愿戍边将士们的奖励,现如今他们戍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不能做出这种事来。” 虽然不舒服,但姜云枫却没有丧失理智。 当初的决定是代表西汉这个官方做出的,如果现在取消了那些人的分配权会让朝廷的名誉受损。 “那怎么办?他们不愿意换地,而地里的麦子又不到收获的时间,他们是想铲掉麦子?还是让坐等仙粮的幼苗枯萎?” 赵过有些着急,他本不是隶属于丞相府的官员,是没有资格参加丞相府的直议的,但这件事比较特殊,他这个大司农是最直接的负责人。 “这样吧,他们该分到的仙粮幼苗照旧送给他们,既然朝廷提出的解决方案他们不认同,那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眼见没有人再发表意见,姜云枫拍板做了决定。 其实在场所有的人心中都多少的有一点不满,但因为姜云枫是宰相并且在辅政一事上并没有犯过什么过错,所以大家都不好意思也不敢开口。 而现在听到姜云枫做出这种决定他们其实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从姜云枫辅政以来就一直很重视百姓,这是好事儿,但在绝大多数的方面他在对待百姓的时候都太过优柔了。 朝廷是需要威信的,并不是一味地对百姓好就能天下太平,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事情太多了。 “此外,之后对于这些人的开荒请求一律严加审核,没有特殊理由的话不予通过。” “为种植仙粮而开垦荒地,这不是特殊理由!” “朝廷给过他们解决的方案,但是他们不认同,那么所有的后果就由他们自己承担。” “把这些人都好好的记下来,年底税收的时候要查验清楚。” 说完,姜云枫就直接起身离开。 这些人想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看之前为了种植仙粮官府派人去给百姓们开垦荒地,而他们也想要朝廷这么对他们。 顶多不过十几天的事情,姜云枫就没有办法让这些幼苗再挺个四级天吗? 有,之前水发法所用的木槽都能用得上,但姜云枫却并不像这么做。 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他不是没有给过这些人解决的方案,但他们却想要更多的东西,想要让官府免费给他们开垦荒地,姜云枫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愿? 官为民,民拥官,这是一个双向的事情,姜云枫自认为在为民这一项上他已经做到了,虽然算不上是绝无仅有但最起码也能是个合格的。 现如今这些百姓不愿意拥官,而且还想要更多的东西,那么姜云枫也不会继续顺着他们。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很多,但没有任何一件事能盖得过仙粮,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官僚贵族对此都是无比关注的,所以朝廷的命令一下达下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兀自不满,当然最着急的还是那些已经有了分配名额但地里的麦子却暂时还无法收割的人。 是以,各地的县衙前再次聚集起了无数的百姓,但这次不一样,他们这次来并不是对朝廷的决策表达不满的。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收获和耕种 但凡是个成年人就知道,任性这种事儿偶尔有一次就算了,多了的话没人会惯着你。 如果放在以前的西汉百姓们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但自从姜云枫这个丞相辅政以来就对民生很是关注,甚至募兵贴榜、开垦荒地以及第一次的仙粮下地他都亲自到场过。 这就让很多的百姓认为姜云枫是个好官,最起码他没有架子很接地气。 然而这次他们“闹”过之后,姜云枫这个丞相没有再惯着他们,反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甚至现在他们同意之前的换地政策也遭到了官府的拒绝。 机会只有一次,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 所以,这次百姓们再次聚集到官府前不是为了表达不满,姜云枫突然的铁面无私让他们想起来了这个朝代依旧是之前的那个朝代。 然而,他们的垦荒请求遭到了官府的拒绝,所有人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事情都是双向性的,有人叫苦不迭,有人拍手叫好。 …… “丞相觉得事情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月色之下,丞相府内,姜云枫和霍光、丙吉围绕这院中升起的篝火而坐,篝火上架着一整只猪。 “这就很好揣测了,要么不顾官府禁令开垦荒地,要么就铲掉或者提前收割地里的麦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拎着小巧的酒壶,姜云枫看着篝火上的烤猪。 “子孟本以为丞相不会这么做,但事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怎么,觉得我待百姓们太过优厚了?”姜云枫笑笑,拎起酒壶浅酌一口。 “百姓们的确是要优厚相待的,但那仅限于明事理的百姓们,就像先前将士们自愿报名戍边一样,他们以身家性命去保卫大汉,那么大汉自然就应该对他们优待。” “然而现在却不一样,为了他们的收成本相已经提出了换地之法,但奈何他们不同意就没办法了,只能把事情交给他们自己解决了。” “这事情是合乎律法也合乎常理,但怕是到最后忙碌的人就只有下官一个吧。” 和霍光不同,丙吉是鲜少到丞相府来的,最起码没有霍光这么频繁,甚至最近连赵过都比不上。 “那怎么办?少卿你可是司直,这和律法相关的事情自然就要由你负责了。” 姜云枫开口,语气中略带揶揄,随后与霍光相视大笑。 “丞相说的倒是轻巧,若是这些人最后的赋税缴纳不上怎么办?” 和朝堂、丞相府直议上的氛围不同,眼下的氛围还是比较轻松地,所以丙吉的话也多了一些。 “那自然是按照大汉律法处置,该流放的流放,该用徭役相抵的就用徭役相抵呗,不过少卿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就单单这些人今年的赋税还是没问题的。” “没错。”听了姜云枫的话后霍光也点头称是。 “仙粮和麦子的产量相差巨大,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虽然种植仙粮要缴纳高达八成的赋税,但因为产量极高,所以今年的赋税并不用担心,只不过这一季的麦子几近绝收,接下来的这几个月他们会难过一点罢了。” 地瓜亩产近万,即便是不太好的田地也最少能收到五千斤以上的产量,虽然对于那些耍小聪明的人来说这一季的麦子几近绝收,但这一季的麦子要缴纳的赋税不过一亩地百斤左右罢了。 放弃了这一季的麦子,年底的地瓜在缴纳完赋税之后依然能给这些百姓们留下近千斤自行处理的粮食,这麦子百斤的赋税还真算不上是什么。 “好了好了,这些都已成定论了,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姜云枫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让刘弘开始片起了篝火上的烤猪。 “话说,丞相怎么想着吃起了靠豕了?”霍光看着刘弘的动作,笑着看向了姜云枫。 然而姜云枫闻言一滞,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不是说他对霍光有什么不满,只是因为霍光说的话太有歧义了。 豕,读音是shǐ。 烤豕,烤屎?姜云枫瞬间觉得自己没什么食欲了。 “嗯?丞相这是怎么了?”许久没有听到姜云枫回话,霍光有些不解。 “没什么,子孟还是以后还是叫猪或者豚吧,别叫这玩意儿豕了,我不太习惯。” “哦,那丞相怎么想起来烤豚吃了?”猪这个字很早就有,但最初的时候并不是后世的那个意思,是和蠢相当,所以霍光也没有太过惊讶。 “怎么,子孟不喜欢吃这豚肉?”姜云枫看着刘弘将表面烤熟的猪肉片下。 “不太喜欢,少卿喜欢吗?”霍光摇了摇头,然后把问题抛给了丙吉。 “还是羊肉或狗肉好一点。”丙吉也摇了摇头。 “其实这豚肉挺好吃的,只是世人处理的方式不当罢了。”姜云枫摇了摇头,架子上的这头猪是骟过的,他可是让人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骟猪早在商周时期就有,只是因为人们杀猪不放血导致猪肉很腥臊,所以养猪的人并不是很多,久而久之骟猪的人也就少了。 “哦?丞相这么说那想必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了?”霍光微微一笑,但却没有太过在意。 “子孟可以期待一下,这烤豚可不是正菜,正菜在后面,而且我可是准备很好的东西来和这烤豚相辅。” “来,像我这样。” 一边说着,姜云枫一边接过了刘弘送上来的猪肉,然后把小桌上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碗拿了过来,里面放的是姜云枫从船上带下来的烧烤蘸料。 带着点儿小心,也带着点猎奇,霍光和丙吉有模有样的学着姜云枫吃起了片下来的烤猪肉。 “嗯?”霍光双眼一亮,没有他想象中的腥臊味,这种味道他说不出是什么,脑海中唯一浮现的形容词就是香。 不仅是肥厚的猪肉烤过的香气,也是蘸料的香。 “这味道,有些独特?”霍光砸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着猪肉的味道。 “还可以吧?”姜云枫笑了笑,和鹿肉的香不同,这猪肉的香纯粹是油脂烤过之后带来的香。 “没有鹿肉出众,但却胜过羊肉的腥膻味。”丙吉也双眼微闭,慢慢回味着。 猪肉他不是没吃过,但这种不带腥臊的猪肉他还真的是第一次吃。 “觉得不错?那就给你们上正菜了。”姜云枫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给百姓增收 猪肉可以说是后世家庭厨房里最常见的肉类了,也是绝大部分人吃得最多的肉。 除了在浐子村最开始的那两天,姜云枫来到西汉后的生活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顶尖了,但半年多没吃过猪肉他还真的是有点儿想了。 除了猪肉之外还有韭菜炒猪血。 韭菜炒猪血可以说是一道比较特殊的菜,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但是姜云枫小时候却是一点儿都不喜欢吃,基本上是碰都不会碰的,不过等到成年之后姜云枫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吃了。 不过此时的霍光和丙吉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个……是什么?”霍光夹着一块猪血,上面还带着两根而韭菜。 “子孟不妨先尝尝,然后猜猜看能不能尝得出来。”姜云枫憋着笑,但没有给霍光解释。 多少有些疑惑,不过霍光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丞相府里吃东西了,所以也就没有怀疑就直接携筷入口。 “嗯?有点儿奇怪,还有点儿……甜?”霍光的眉头皱了起来。 “少卿觉得怎么样?”姜云枫没有解释,转而问起丙吉。 “还好,感觉多少有点儿奇怪,不过还是好吃的,感觉是鲜甜鲜甜的。”丙吉仔细地嚼了嚼,然后毫不在意地开口说道:“若是少卿没猜错,这应该是血?” “啊?”姜云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转而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样子。 “少卿以前吃过?” “那倒没有,只不过感觉有些像。”丙吉摇了摇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夹了一大筷子猪血入口。 “少卿只是有些好奇,丞相是怎么样血变成这个样子的?如果不是这鲜甜中带着些许腥气的话怕是我也吃不出来。” “只需要少许的盐就能让猪血成形,不过还要放在水里稍稍煮一下才能变成现在这样,不然的话就会很松散。”姜云枫也没有再追问丙吉是怎么吃出来的,而是把方法告诉了丙吉。 “那丞相今日让我与子孟品尝这个是想做什么?”不知道是吃爽了还是吃饱了,丙吉放下了筷子认真的看着姜云枫。 “少卿猜到了?”没有惊讶,姜云枫只是放下了筷子微笑地看着丙吉。 “想猜不出来也难,丞相先前还让人去下官府里要冰,说是陛下赏赐的鹿肉太多了。”霍光也放下了筷子笑了起来。 “丞相向来都不是那种人,这么长时间了也从未听过丞相铺张的流言,今日既然将这豕……哦,是豚,把这个拿了出来,那必定是有些想法的。” “倒是没什么,就是眼下这仙粮已经下种,之前在大棚里仙粮收获时候的场景你们也都见过。” “和稻麦不同,仙粮收获的时候叶子都还是绿的,自然也就不能就地焚烧了,不过却能作为牲畜的口粮。” “所以丞相就萌生了这种想法?”霍光抚须,眉头紧皱。 “豚、羊或者鸡鸭都可,这也能给百姓们增加不少的收入。” “下官觉得可行,但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丙吉出声赞同,不过却也道出了问题。 西汉养猪的人并不多,也不像电视剧里那般谁家都会养一点鸡鸭,或者说仅仅是这个时期没有。 原因很简单,还是刘彻的锅。 连年的战争让很多的人口转为了隐性人口,比起原生作物来说繁重的赋税也让百姓们无心去弄这些东西,现在很多养殖鸡鸭的农户都是给地主养的。 文景两帝那个时期赋税较轻并且国家富庶,很多百姓都会在满足温饱之余去养殖一些鸡鸭和猪什么的,用来偶尔缓解一下口腹之欲,但现在生存都是一个问题,还讲究什么生活质量。 虽然说在这个时代鸡鸭猪绝大部分的食物来源都不是粮食,但时间是大问题,有给家禽家畜准备青饲的时间人们还是宁愿下地耕种去。 “仙粮已经下种,别的方面不敢说,单就说百姓收入这块不出两年就能达到文景二位先帝时期的水平,届时百姓们慢慢的就会有养殖家禽家畜的意愿了。” “眼下我们挑选一些百姓给他们仔猪以及鸡鸭苗,他们养,等到养成的时候官府再以合适的价格去收。” “或者我们以私人的身份去做也可,不过还是要记得这基本上是赚不了多少钱的,我们旨在于是给百姓们解决仙粮收获的藤叶问题。” “丞相的意思是慢慢来?”丙吉看了看霍光,两人的目光似乎都透露着可行两个字。 “百姓的生活正在慢慢变好,但温饱是燃眉之急,而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不必像仙粮的事情那般十万火急。” 姜云枫认为这种事儿不用着急,因为现在的人们注重的是吃饱,而不是吃好。 “这事儿可以私人去做,也可以让朝廷做,但一定要做到足够分散,让更多的人看到才是。” “我孤家寡人一个,每年的俸禄都已经是用之不尽了,若是你们有意的话可以想一下,这事儿前期不会有什么回报,不过等到了起步期过后就好多了。” “此时还是等朝会时与大家一同商议吧,不然的话不太好。”霍光虽然是点头,但和说的话却不是一个意思。 霍光一直都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在酿酒上插了一手已经是他最出格的动作了,不过这也是在刘彻默许甚至是暗示的前提下才做的,而且也没有做得很过分。 以霍光的身份地位来说他在酿酒这上面捞的很少,甚至是在可允许的损耗范围内,而且还有一点,酿酒在西汉可是专制垄断的东西,所以霍光在明明可以大捞特捞的情况下还是很有分寸,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我倒是没什么一件,本身我也就是针对百姓们的生活说说这事儿,朝廷不缺这点儿税收,也不介意你们在这方面赚点贴补家用。” 场景不是很正式,所以姜云枫把话说的很明白,不过却也算不上是很过分,因为这严格来说并不属于损害朝廷利益的事情。 “对了,除此之外把要废除盐铁令和榷酒酤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吧。” “这就开始吗?”霍光和丙吉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完美背后的隐患 其实地瓜只是姜云枫拿出来解西汉燃眉之急的,他从来都没想过把地瓜当做西汉以后的主要作物。 首先。地瓜不像稻麦那样能存很久,姜云枫记得在农村老家的时候一般就是一年,第二年地窖就会清空换上来年刚收获的地瓜。 其次,地瓜并不像稻麦那种粮食一样能被几乎所有人接受。地瓜的消化问题是好处也是坏处,很多人肠胃有问题的人是吃不了地瓜的。 而眼下西汉的百姓们可以说是每天吃的饭都到达不了饱的地步,有肠胃问题的人姜云枫根本就不敢想有多少。 地瓜只是给西汉治急病的,真正要持续下去还要看稻麦的。 盐铁令是势必要废除的,盐是生活必需品,而且有了盐田法之后盐就不再值钱了。 铁则是因为像曲辕犁和耧车都是需要用到的,而且现在西汉的百姓们收割麦子用的还是石镰,效率很是低下。 至于榷酒酤,那就纯属是姜云枫为了调整西汉的农业格局才想要废除的。 首先,说到酿酒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用到米。 西汉很快就要形成地瓜一家独大的农业生产局面,这是姜云枫所不想看到的。榷酒酤的废除能让很多人把目光转到酒上,这能增加稻的种植面积和数量。 虽然乍一看这些稻都是为了酿酒而种植的,但赋税却依旧是要上缴的,朝廷只需要这些作为赋税上缴的稻谷作为灾年的储备粮和到了灾年第二年的时候用作种子。 其次,地瓜也可以酿酒。 地瓜烧这种酒可能很多人都没喝过,但姜云枫喝过,因为他是鲁省人,而且是胶东半岛那边的,而在地瓜酿酒这方面来说胶东算是比较出名的了。 不过地瓜烧的味道并不是很好,这酒味道很重很多人都不能接受它的味道,不过还是有一部分人喜欢的,而且姜云枫也有解决的办法。 酿制地瓜烧的时候加入百分之三十的米就能让地瓜烧的口感产生很大的变化,姜云枫还记得他小时候爷爷就是这么做的。 在满足了温饱之后百姓们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追求生活的品质,但这需要时间,姜云枫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让农业生产格局别发生太大的畸形,后面百姓们就会自然而然的调整过来。 总得来说还是因为地瓜不能长时间储存,作为灾年应急还可以,但以长久来看是不适合的。 虽然可以通过加工成红薯面粉、煎饼或者是红薯粉条等方式延长地瓜的储存时间,但终归结底那是粮食的副产物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储备粮。 所以,眼下的西汉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片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模样,但实际上的隐患却很大,大到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可能让整个西汉轰然崩塌的程度。 “丞相,这是不是有点儿着急了?”和丙吉不一样,霍光是最早知道姜云枫要着手废除盐铁令和榷酒酤人,但他还是想再等等。 如今的西汉可以说是有了很大的改变,但实际上却还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地瓜的种植因为种子和幼苗的限制导致还没有完全推广开,即便是到了来年开春也不一定能满足百万人口的需求。 但现在西汉的人口有多少?不算为了逃税的隐性人口,单单是登记在册的就有三千万!(没有史料出处,只是大部分人这么认为,距离这段时期最近的、有确切记载的人口数量是汉宣帝时期的5000-6000万)。 所以现在的西汉只能说是在看着希望前进,而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才不到一年而已,即便是有着超越历史的目光和超越地域的农作物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整个西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子孟,这已经算是晚的了,如果再不开始的话怕是就来不及了。” 其实姜云枫真的很苦恼,刘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太大了,收拾起来太麻烦了。 要知道,武帝末期这段历史在很多人看来都是稍有不慎就会亡国的局面,也就是辅政的霍光有能力而且又没有什么坏心思,再加上当时刘彻已经完成了对西汉的制度改革,这才能让西汉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等来昭、宣两个安稳且英明的君主。 “眼下我们一直都在宣扬仙粮,但实际上能种上仙粮的百姓少之又少,想要让整个大汉的百姓们都种上仙粮还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光给百姓们希望却不给他们实际性的好处。” “榷酒酤还可以拖一拖,但盐铁令是真的不能再等了,盐对于百姓们来说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贫富差距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当有一部分的人已经种上仙粮衣食无忧的时候你让那些依旧种着小麦的人怎么想?总归是要给他们甜头先让他们稳住的。 其实对于盐铁令的废除霍光是同意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姜云枫会这么早就开始落实,要知道先帝刘彻死了还不到一年。 人家才刚死,你就要废除人家定下来的政策,这说出去有些不太好。 “子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如今朝廷储存的盐已经很多了,而耧车和犁等工具都是要用到铁的,这是当务之急,不能缓的。” “这盐铁令是迟早要废除的,而等到仙粮彻底铺开百姓们的收成以及朝廷的税收都到了一个程度的时候榷酒酤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既是如此,那么我们又何必要等呢?” 霍光和丙吉低头听着,显得很是安静。 “眼下盐已经没有了限制的必要,铁也是制作农具的必需品,榷酒酤即便是废除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那么我们为何不干脆一点儿给百姓们一个希望呢?” “这两个政策的废除肯定会让百姓们为之振奋,我想你们不是不清楚。” “丞相。”霍光抬起了头,看向姜云枫的目光很是平静。 “我等不是不赞成丞相的决定,但是丞相您要知道,这个消息一经传出,那么所有的压力都要您自己承担,如果再等一等的话这事儿虽然不能说是水到渠成地解决,但最少也不会让人对丞相您有意见。” “对于这个,我并不在意。”姜云枫摇了摇头。 这算不上是负面的评价,因为任谁都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西汉后面的发展,这是势在必行的,只是短时间内肯定会有人在背后说他不尊重先帝等等。 既然是暂时的,而且这种声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那么他又何必在意呢?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废除盐铁令(上) 第二天,朝会过后,一道命令以长安为中心迅速向外发散,长安周围的州县则是最快接收到朝廷的命令的,一张张告示张贴在了县衙的门前。 朝廷不再限制私人制盐,关于铁朝廷也会择选一些合适的人以此扩大炼铁的规模,盐铁令废除! 虽然是刘彻定下来的政策,但在废除上姜云枫并没有费多少工夫,文武百官几乎一面倒的支持姜云枫的决定。 所有人都喜欢钱这个王八蛋,而他们眼馋盐铁的高利已经很久了,只是奈何刘彻管的太严而没有插手的空挡。 不过支持归支持,但肯定还是有不少人在心中腹诽姜云枫的杜断以及权倾朝野,先帝驾崩不到一年就给人留下来的政策给废除了。 然而姜云枫却并不在意这些,他更关注的是盐铁令废除之后的发展。 就连霍光都没有想到,姜云枫早就打好了主意要在这盐铁令的废除上狠狠地捞他一笔。 盐铁令的废除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关注,商人和官员欢呼雀跃,但百姓们却依旧和往常一样平静。 他们清楚,即便是朝廷废除了盐铁令也会有商人迅速占领这个市场,在利益的驱使之下盐价并不会有很大程度的下跌,甚至那些商人们极有可能迅速收敛市面上的盐屯起来,从而抬高盐价。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姜云枫早就针对这件事想好了对策。 仅仅三天,长安周边的市集以及店铺的盐都被一扫而空,有人询问就推辞说朝廷盐铁令的废除导致盐被哄抢,已经售空了。 五天之后,从蓬莱之滨的盐场运输过来的海盐迅速进入了长安周边。 售价,一升(400克左右)五十文钱。 本来眼下这个时期盐价一直都在三十文钱上下徘徊,私盐还要更便宜一些,但因为商人的横扫囤货,盐价已经飞涨,原来官方的店铺都已经被商人们扫空了。 在蓬莱的盐进入长安之前,长安的盐价已经达到了两百文钱一斗。 在所有人都以为朝廷放出来的这些盐都是正常的出售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朝廷的盐铺仿佛是蓝胖子的口袋似的,这盐怎么也卖不完。即便是第一天直接派人将店铺搬空,第二天这些盐铺也依旧会补上货。 百姓们开始犹豫了,而商人们则是彻底的慌了。 买盐的热潮在朝廷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般的倾泻下终于是停滞了下来,百姓们在观望,而商人们也踟蹰不前。 一切仿佛都平静了下来,盐价也依旧稳定在朝廷店铺的五十文,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商人也准备吃下这个哑巴亏以四十几文的价钱销售从而尽量收回本钱的时候,朝廷再次出手了。 这一出手就直接压垮了大半盐商。 在盐的“战争”开始后的第十天,朝廷的盐铺张贴出了告示:来自仙人之乡的盐已到货。 售价,十文钱一升。 这下子所有的盐商都疯了,他们绝望地冲进了朝廷的盐铺,但却发现了让他们更加绝望的事情。 朝廷的盐铺所销售的并不是常规的盐,也不是之前从蓬莱运来的大粒海盐,而是细盐。 当世无人能及的细盐! “丞相当真是好算计啊。” 丞相府内,霍光和姜云枫对坐,姜云枫的脸上满是云淡风轻,而霍光的脸上则是截然不同的苦笑。 他一直都是个小心且有数的人,整个霍家就只有在酿酒商有些灰色收入,而且还是刘彻默认的,现如今朝廷要废除盐铁令,他自然不会参与其中。 本来他的妻子霍显是想着掺和一手的,但却被他严厉制止了。 现在霍光才知道他之前的决定有多么正确,如果不是他觉得自己身为丞相府长史和光禄大夫不太好对朝廷的政策阳奉阴违,那么现在吐血的人中就可能有他们一家了。 不过说白了也是因为职务之便,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量但却知道朝廷储备了很多的盐就在等着废除盐铁令,但细盐这个东西他是真的没想到。 “算计说不上,只是盐从蓬莱那边运过来需要时间罢了。”姜云枫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然而霍光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脸上却是一脸“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的表情。 “这事儿子孟就不要掺和了,盐田法在很多的地方都适用,整个大汉上到东莱郡下到交趾都能用来制盐,以后我们大汉基本上是不会遇到盐荒了,盐价只会越来越低。” “下官本就没想掺和,是贱内想着从这件事上给霍家增添点收入,只不过被下官阻止了。” “如此就好,不然的话怕是要被人笑话了。” “丞相说的是。”霍光点头称是,心中也坐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以后姜云枫所关注的东西他都不再插手,也不让霍家的人插手。 “盐是生活的必需品,人不吃盐就没劲儿,时间长了就会死,所以盐这个东西朝廷一定会掌控起来的,如果不是发生了极为特殊的事情这盐价是不会再上涨的。” “不过这盐虽然是不能碰,但铁子孟可以试一试。” “丞相说笑了,这可是朝廷的决策,子孟可不敢随便乱来。”霍光闻言赶紧摇头。 虽然他知道姜云枫不是因为他掺和盐一事心有不满才这样说的,但忠心还是要表的。 “没有说笑,铁本相打算放下去让百姓或者商人们自己经营,不过铁毕竟是兵器铸造的主要材料,限制肯定是有的,与其假手他人不如放给子孟还能让本相放心一些。” “哦?那丞相说说看?”霍光突然来了兴趣,不是说对于私人经营铁而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姜云枫说的放手和限制。 “首先,朝廷会规定你的利润,不会细微到打造一个东西要收多少钱,只会规定这个利润的上限,并且朝廷会单独安排一个人和你同时掌管账目,并且每年还会不定期派人下去查账,一次来杜绝暴利的情况出现。” 姜云枫的话一出口霍光就感觉没什么兴趣了,并且还认为这计划要完犊子。 但霍光能看出来的姜云枫又怎么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废除盐铁令(下) 从第一条看起来朝廷虽然放开了对铁的限制但却并没有什么意义,甚至在霍光看来还不如维持原样。 不过姜云枫的第二条让他严肃了起来。 “其次,朝廷会指定人选专营铁器,并且会维持在一个州只有一家的存在。” 像是垄断,但也算不上。 一家独大,但朝廷又限制了在铁器上的利润,这就能让人好好地琢磨一番了。 虽然朝廷限制了你的利润不会高,但好处在于无人争利,整个州就只有一家人从事铁器行业,那就代表着整个州的铁器收入都是一家的。 薄利多销,这样的利润也是很客观的。 “丞相前世不会是经商的吧,还是说天界也有这种形式存在?”霍光一脸的苦笑,他对姜云枫的想法是真的心服口服。 “呵呵,经商,说到底就是怎么让利润最大化在加上一些独门独到的小心思罢了。”姜云枫笑了笑,脸上浮起了不屑的笑容。 经商,在后世的话他就是个渣渣,但在这西汉,凭借着很多他见过但现在没有的商业模式就能让人叹为观止。 “子孟先别着急感叹,这天上没有掉大饼的好事儿,这赚钱的买卖也朝廷也不会白白予人,除了每年要上缴的赋税之外这铁器的经营权是需要竞争的。” “每年一次,价高者得,朝廷则会保证这一年之内获得了经营权的人所在的州没有其他人经营铁器,如果发现有人未经许可私自经营,那么朝廷也会派人将其收缴,而收缴的这部分就会给予有经营权的人。” 招标,这就是姜云枫想出来的法子。 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废除,但在盐铁令废除之初肯定会有人大量铸造铁器,朝廷还要保证每年用于军队上的铁器,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被允许的。 朝廷指派人经营,这就脱掉了与民争利的帽子,而限制了铁器的利润也能堵住那些说朝廷专制开后门的人,同时在这件事上还能额外给国库增加一笔收入。 啪,啪,啪。 霍光忍不住拍起了手,为姜云枫的决策而鼓掌。 的确,在霍光看来这也算得上是个完美的决策,虽然放开了铁器的经营但也加上了额外的限制,既保证了百姓能有铁器可用也不会让这个代价太高,还能保证朝廷在军事上所需的铁器以及国库的收入。 “如何?子孟不打算试试看?”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本相可以做主将司隶部的铁器经营权放给子孟你,但公事公办,你依旧要向朝廷缴纳获得经营权要付出的钱财,也同样要缴纳赋税,若是有违反的情况发生本相也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这算得上是卖霍光了个人情,主要是姜云枫想要以霍光树立一个模子。 再者,虽然要放开,但铁器毕竟是大事儿,霍光在姜云枫看来还是靠谱儿的。 他也不怕这样会让霍光的势力更加强大,先不说霍光那媳妇儿和俩儿子都是个什么德行,就废除盐铁令一事得到最大好处的永远都不是霍光。 在利益上朝廷是最大收益者,铁器的放开就代表了赋税的增加,除此之外招标也会给朝廷带来一大笔的收入。 而在声望上的最大收益者就是姜云枫了,毕竟很快人们就知道盐铁令是姜云枫主张废除的,而刘弗陵作为皇帝也能跟着捞碗汤喝。 “那既然如此,子孟就厚颜接下了。”霍光起身,对着姜云枫行了一礼。 不是利益的诱惑,相反,以霍光的心思可以说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什么样的利益都诱惑不了他,这次他接下了司隶部的铁器经营一事是因为他知道姜云枫的用意。 是标榜,也是威慑。 这算不上是个什么好差事,因为这事儿他一接下来就代表着霍家在铁器这方面就会遭到朝廷的严查,而他虽然是丞相府长史以及光禄大夫却也不能保证手底下的人就一点儿错就不会犯。 一旦犯错,那就会被树立成典型,成为杀鸡儆猴的鸡。 以前的大司马、大将军,现在的辅政大臣、丞相府长史、光禄大夫都要乖乖的遵循朝廷的政策,如有违反也一样会重罚,那么你们几个商人还有什么理由做那些小动作? 这个差使一旦接下那就说明以后在这方面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霍光却还是选择接了下来。 一是为不辜负刘彻的托付,二也是因为他必须要接下来。 整个西汉找不出比他还好、还直接且有足够震慑力的人了。 “果然是大汉的肱股之臣,子孟的决心令人佩服。”姜云枫恭维了一下霍光,但却也开口劝慰。 “子孟也不必过于担忧了,这铁器生意的放开本意是想让利于民,虽然朝廷会做很多限制,但本相能保证子孟肯定能在这事儿上给禹儿留下足够的资产,也能给婉儿备上一份不薄的嫁妆。” “那就承丞相吉言了。” 提及自己的一双儿女,霍光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也想起了姜云枫之前交给他的制冰之法,本是被迫无奈接下这差事的心也多多少少的平复了不少。 作为丞相,作为刘彻钦定的辅政大臣之首,姜云枫对霍光这个曾经的敌人没有过针对,甚至还在制冰之法上给他了一个出路。 如果姜云枫诚心想要闹大,单单是霍光掺和在酿酒一事上就能让霍家脱层皮,但姜云枫却选择了息事宁人,并且还给了霍家另一条出路。 这个情霍光是承的,所以他本来无奈的心情也是安稳了下来。 这铁器生意本就是让利于民,他所担忧的都是违反大汉律例的情况,如果安安稳稳的有怎么会招致灾祸?只是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为了利益而枉顾律法,这才会产生担忧的心情。 若是安安稳稳的遵循律法,铁器生意不赚钱吗?肯定是赚钱的,而且一个州只有一家,这个钱还不会少赚,而司隶部作为西汉政治中心长安所在的地方,这个利更是不小。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霍光联想到了很多,之前多少有些不满且无奈的心情也彻底平复了下来。 事情很干净,脏的是人心,是人们自己把事情想得脏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集资购买 盐铁令的废除本是件好事,对于百姓以及整个西汉的好事,但不管是先一步废除的盐策还是拖到半月之后才公布的铁策,所有人的表现都不同于姜云枫所想的那样。 半是欢喜半是忧,这是西汉百姓和商人们的现状。 之前废除盐策时欢喜的是商人,担忧的是百姓。 盐策的废除让商人们看到了新的且是光明正大的利益来源,而百姓们则是担忧朝廷在放开盐之后商人们会囤货居奇导致盐价飞速上涨,但后来朝廷的所作所为给商人们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但给百姓们带来的却是放心。 而现在不同,铁策废除之后最先发愁的是商人,因为他们不确定朝廷这次在背后还有没有隐藏什么。 而欢喜的人则是百姓。 西汉算得上是时代的交界点,是石器时代和铁器时代的交界点,当然这里说的石器时代指的是百姓,而不是整个社会。 现如今小麦是西汉最重要也是最大的一部分粮食,但铁在这个时代的特殊意义导致了百姓们在收割小麦的时候用的还是石镰。 铁策的公布让百姓们欢喜,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他们继续用石镰收割庄稼,但朝廷若是成功了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以后就有了更多的曲辕犁和耧车,说不定还能用上铁做的镰刀。 但是这事儿在商人们看来就不一样了,姜云枫在盐策上给他们来了个回首掏到现在还让他们心有余悸,甚至有很多财力不够雄厚的盐商就此破产。 不过自古以来商贾就是向着利益而行,一件事情的发生让这些商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他们对铁策的施行更加意动了起来。 以往长安官方的铁匠铺已经改头换面,挂上了霍氏铁器的牌子,铁匠铺内已经罗列起了不少的货物,曲辕犁、耧车甚至是铁制镰刀等农具一应俱全。 但真正让商贾们动心的还是价格:曲辕犁和耧车价格相仿,一个是一千文一个是一千二百文,铁制镰刀则要便宜很多了,百文一个。 这个价格让很多的商贾看到了金色的光芒,那是钱的光芒。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价格算不上是很高。 以曲辕犁和耧车为例,这两样农具的价格很高,超过千钱的价格已经能抵得上二十石粮食了,但要知道这农具都是有成本的。 西汉严禁私人砍伐树木,而这些曲辕犁和耧车的主体都是木制的,仅仅是犁头用的是铁,这就大大提高了这些农具的成本。 但这个价格算得上是良心的了,因为对于百姓们来说这个价格算不上是贵。 从表面上看起来这东西百姓们根本就消费不起,但不论是曲辕犁还是耧车其实都是那种根本没必要人手一个的。 如果一个村子有百户人家,那么曲辕犁和耧车每样两架差不多能勉强满足这个村子的需求,分摊下来一户人家仅仅只需要出资四十文钱左右。 一只鸡就三十文钱了,四十文钱的价格算不上是很高。 甚至还可以两个村子共同出资购买。 要知道,粮食的生长以及收获时间并不是恒定的,以麦子为例,农村出身的人都知道如果雨水充沛的话麦子往往要晚一些时间才能收获,所以经常有谁家的麦子彻底黄了但自己家的还很绿的情况。 因为秦岭的阻隔,春夏之际长安周边的降雨并不多,所以灌溉就依托于秦岭所缔造的丰富水系,但地势以及河流分布的原因肯定会导致在灌溉上有差别。 所以说这曲辕犁和耧车看起来价格很高,但其实分摊下来并没有多少,甚至可以按照地理位置来让两个村子共同集资购买。 但商人们不管这么多,他们只看到了曲辕犁和耧车仅仅只用一点点铁就能卖得出这么高的价格,并且单单长安一家铁匠铺一天就卖出了十余架。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些购买的人其实都是朝廷的人,这些曲辕犁和耧车也是朝廷购买来送与那些戍边将士以及军队中的一部分士兵的。 “现实”的情况、旺盛的购买欲,再加上霍光这个先帝刘彻面前的红人都已经掺上一手了,商人们终于还是按奈不住了。 第一次的招标会姜云枫并没有去,而是全权委托给了现如今西汉的财政部长金日磾,不过金日磾完全按照姜云枫的指示行事,这次招标会虽然在姜云枫眼中算不上是多成功,但却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了。 并、荆、益、兖四州的铁器经营权顺利被拍走,西汉的国库也因此得到了四十万贯的补充。 四十万贯,算不上很多,但在铁器生意上姜云枫添加了不允许制造和修理农用器具之外的铁器这一规定,所以价格也就下调了很多。 这是个长久的买卖,以后每年都要进行一次的,不能不给这些商人们一点儿甜头,不然的话后不仅今年之后的招标会受到影响,就连之后其余州的招标也会让人望而却步。 所以,为了稳一稳这些商人的心,姜云枫还特地让人通知了各州县的地方官,让他们宣扬并鼓励百姓们集资购买曲辕犁和耧车,想来这样能让竞标到经营权的商人们放心,也能让后面的招标更加顺利。 “不得不说,神仙手段用在丞相身上才最是贴切,若没有丞相,眼下大汉还说不定是什么样子呢。” 太液池,蓬莱山上,刘弗陵、姜云枫以及霍光三人正坐在上面垂钓。 能在宫中太液池里干出这事儿的怕也就只有姜云枫了,也幸亏是刘弗陵年岁还小,不然的话定然是做不出举动的。 要知道,这太液池的建造可是花费不少,单单看那二十余丈高的渐高台就能管中窥豹略知一二了,更别说池中还有缩小版的蓬莱、方丈、瀛洲和壶梁四座仙山了。 此时三人坐在池中的蓬莱仙山上垂钓着太液池里的鱼虾,也算是应了刘彻当初在蓬莱请回姜云枫一事了。 “陛下谬赞了,不过是点小手段罢了。”姜云枫提竿,但青铜鱼钩上空空如也,不仅没钓上鱼饵还丢了, 看着姜云枫空杆,刘弗陵略微显得有些开心,他觉得这样平易近人的姜云枫很好。 但霍光却不同。 要知道,为了财政收入刘彻可是不顾自己的名声出台了盐铁令以及更为人诟病的算缗告缗,这样才堪堪让西汉勉强活过来。 但是姜云枫呢?虽然现如今施行的盐铁两策远远不及刘彻敛财之快之多,但却胜在长久,并且也不会被人诟病。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盛况之前的暗潮 每当一样新的事物出现之时总是能引起人们很大的关注,而对于现在西汉的百姓们来说这些农具就是新的事物。 从姜云枫让山叔帮忙把这些东西做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但绝大多数的百姓们对此还是很陌生,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用了。 一直以来因为朝廷对铁器的管束,要用到铁的曲辕犁和耧车都是官府制造然后当做奖励赏赐给戍边将士或者其他有大功的士兵的,普通人是得不到的。 虽说按照模样仿制并不难,但真正的难点在于之前的西汉是禁止私人炼铁的。 这种新奇东西是藏不住的,除非你不用,一旦用了就很快会被传开。 所以这铁器的半放开加上长安城的霍氏铁匠铺已经开始出售新式农具,这就瞬间吸收了百姓们的目光。 拍得并、荆、益、兖四州铁器经营权的商人们也很快开始了行动,姜云枫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让山叔将曲辕犁和耧车的制造方法给了他们。 是以,新式农具很快就在长安以及将经营权拍出去的四个州风靡了起来,而这四个州的官员们也很好的执行了朝廷下达的命令,派人宣扬百姓们以村为单位合资购买曲辕犁和耧车。 因此拍得并、荆、益、兖四州铁器经营权的四家很快就尝到了甜头。 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金日磾了。 在桑弘羊死后西汉的财政就一直是姜云枫兼管的,现如今因为玻璃的原因姜云枫将财政这一块儿放给了金日磾,而看着国库日渐充盈他自然是最为高兴的了。 但当他看到在太液池蓬莱山上垂钓的君臣三人之后就无语了。 他是匈奴休屠部的太子,汉家的礼法对于他来说本身就相对淡薄一些,但他也从未做过这种事儿。 “翁叔来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霍光,然后就下到了蓬莱山下的船上,让船夫过去将金日磾接了过来。 “陛下,丞相,虽说现在情势一片大好,但你们这样……”欲言又止,金日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制止他们却又不能显得太过突兀。 “情势一片大好?翁叔你怎么看出来的?”姜云枫轻哼了一声,言语中有些不太满意。 在这个时代,经商是匈奴人的弱点项,不是说他们就没有那方面的天分,只不过受制于游牧的现状导致他们在商业方面建树甚少。 然而对于金日磾,姜云枫可是寄予了厚望,毕竟西汉的财政大权都放给他了。 “这还不好?”金日磾愣了,他不知道姜云枫说的不好指的是什么。 “翁叔,现如今你是我们大汉的大农丞,目光不应该被束缚在眼下。” 大农丞,司管盐铁之事,是姜云枫做主给金日磾升任的,而原来监管财政和农事生产的大司农则是被削了一层,现如今只是领农事生产,财政方面姜云枫让赵过交给了金日磾。 “你有没有想过,今年秋天的大汉会怎么样?” “今年秋天?”金日磾低下了头,谨慎地思索了一会儿,但却依旧没有想到什么。 主要姜云枫的语气很是不好,从这方面看来他说的肯定不是小事儿。 所以不仅仅是金日磾,就连霍光也有些迷茫。 “现如今仙粮的势头正盛,且不说等仙粮推广铺开,现在整个大汉的粮价就已经出现了大幅度的下跌。” “百姓们可以不知道,商人们也可以不知道,但我们身为朝廷官员不能不知道,仙粮遍布大汉的那天还早。” “谷贱伤农,今年秋天百姓们的收入一定会大幅度的下降,这件事我们不能不提前做考虑。” 不知道现在西汉还有几个人没有被地瓜的高产量所迷惑,但现在看来这情况并不是很乐观,就连大农丞金日磾都沉浸在地瓜产量所构筑的美好未来中脱不开身。 “丞相教训的是,是翁叔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金日磾面色发白,言语中颇有些后怕。 画的大饼终究不能用来果腹,而现在的西汉就是这样,近乎全民都陷入到了地瓜所画的大饼中,全然忘了现在的他们还吃不到那个大饼。 “所以,陛下,减赋吧。”姜云枫开口,吐出了一句让人震惊的话来。 一直以来,减免赋税这种事儿都是能载入史书的大善事,但虽然是好事儿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下决定的,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首先,朝廷收缴上来的赋税要用于军用,倘若发生战争最起码要保证粮草充足,军队都供给不够那哪个王朝还能持续下去? 其次,天有不测风云,朝廷还要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一下的灾年储备赈灾粮。 像去年东莱郡水患,若是朝廷没有粮食赈灾那就不仅只是水灾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大疫,再之后举目无望的百姓们就会在有心之人的煽动之下发展成兵变。 所以说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减免赋税是一件好事情,但实际上却没有几个人敢随便提起。 但现在却不能不提了。 地瓜的种植还没有完全推广开来,育种速度远不及地瓜的土豆和玉米就更不用说了,要等这两样的话最少还得给三四年甚至是四五年。 然而受朝廷放出去的消息影响,很多粮商看着地瓜的产量都提早的下调了粮价,想要尽可能的多回收一些钱,所以现在的西汉就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粮食的产量不高,但粮价还很便宜。 金日磾方才还在为拍卖铁器经营权而获得的四十万贯而兴奋,他完全把这笔钱当成了意外之财,但殊不知这钱他根本就捂不热乎。 减免赋税的前提就代表着朝廷即便是在没有这部分赋税的前提下也不影响储备军粮和赈灾粮,也就是说朝廷有了额外的收入来填补这一块的空缺。 现在,填补空缺的钱从何而来就是光头上的苍蝇,显而易见了。 想到这里,金日磾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愁眉苦脸。 本来他是想借着这个好消息进宫来找姜云枫和刘弗陵商量一下其他几个州的铁器经营权拍卖一事,但没想到不仅没有更多的钱入账国库,反倒是这四十万贯也要拿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枳道的百姓 减免赋税是大事儿,自然不能这么草率的决定,即便相关的人也都在这里了,但姜云枫还是习惯拿到朝堂上走个过场。 在以往,只有百姓们才是真心期待减免赋税的,对于官员贵族和商人们来说他们反倒是希望赋税越高越好,因为那样就代表着物价也会随之上涨,他们自然就有了更多的收入。 但这次不太一样,减负赋税一事在朝堂上获得了全票通过。 全票通过是说笑的,因为这个时代哪有投票这种事儿,不过减免赋税这事儿一开口就得到了所有官员的赞同。 他们和百姓一样都在期待着仙粮的到来,这些旧粮他们都没有了沾手的兴趣,而减免赋税这种事儿虽然他们不是头功,但好歹传出去也是个好事儿,他们自然是乐得其成。 好名声他们摊不上,但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反对,那么传出去的就肯定是坏名声了。 不过减免减免,自然是有减有免,不可能整个西汉就一点儿赋税都不收了,那是不现实的,现在的西汉没有那个财力和储备支持姜云枫这么做。 真要是全国免税,那么西汉就崩了,售卖铁器经营权的那几个钱儿可不足以支撑西汉为不可知的战争和天灾做储备。 短时间内还可以,毕竟四十万贯虽然不多,但国库里还有之前存下的粮食,但却也因为东莱郡水患的原因没剩多少了,所以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所以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北方减,南方免。 作为现在粮食的主要产出地,北方自然要承担的更多一些,虽然北方的百姓们并不这样想,但属实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的南方可以说是山穷水恶,被开发的出来的地方太少,而姜云枫深知南方的潜力,所以此举也算是他为之前定下的移民之策打个基础。 不过即便如此百姓们也是高兴的,甚至可以说是用举国欢庆来形容都一点也不为过。 “陛下有何感觉?” 在确定了减免赋税之策后姜云枫带着刘弗陵出了长安城来到了枳道,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他觉得应该让刘弗陵过来看看。 虽然历史上的刘弗陵是英年早逝,但姜云枫却并没有因此就放下了对他的教育。 现在市井坊间多有传言,说姜云枫这个仙人把持朝政不诲幼主,但实际上姜云枫却巴不得现在就把这个烂摊子扔给刘弗陵。 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只有真正做了丞相之后姜云枫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么的难坐。 “不知丞相想让朕看什么?”刘弗陵有些迷茫,看着四周田地里忙碌的百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里是枳道,陛下可还记得在进入这枳道之前的县乡都是什么模样?” “枳道?是之前的那个枳道吗?” 在政事上,姜云枫从来都没有瞒着过刘弗陵,基本上姜云枫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所以对于之前枳道百姓不愿意遵从姜云枫给出的换田耕种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不错,正是那个枳道。”看着弯着腰在田地里忙碌的百姓,姜云枫的语气有些复杂。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但是没有办法。 “因为他们不愿意采用朝廷给出的换田耕种之法,所以今年夏天这一季的粮食基本上绝收了,只有极少数因为灌溉不足的麦田能够提早收获。” “如果他们听朝廷的换田耕种,那么此时这些田地里应该是烟尘四起,他们也应该正在焚烧地里的麦秆。” “但是他们没有,所以在没有朝廷下令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与他们换田,为了不影响仙粮苗株的及时下种,他们只能铲掉了还未完全成熟的麦。” 看着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烟火气的四周,刘弗陵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姜云枫说着。 “陛下,天下世间万般人,每个人的想法都会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循朝廷的命令,哪怕朝廷的命令是为了他们好。” “对于这些人臣后续并没有再管,而是任由他们将未成熟的麦子铲掉,而朝廷减免赋税的政策也并没有他们的份儿,因为他们种植的是仙粮。” 种植地瓜的人是享受不到赋税减免政策的,因为姜云枫早就说过只要接受了地瓜的苗株,那么今年的赋税就会翻倍,为的是能让朝廷有更多的地瓜种子发放下去。 枳道这些想要让官府出人出力为他们新开垦田地的人这次是打错了算盘,不仅这一季的麦子几乎绝收,就连赋税也要按照翻倍之后的缴纳。 “人们一直都把百姓们当做是弱者,因为他们是最底层的人。” “他们要耕种,要缴纳丁赋田税,甚至有外敌入侵的时候他们也是战争的主力,但往往最贫困的却依旧是他们。” “历朝历代都致力于让百姓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但这却也要有个限度。” “扶贫先扶志,单单是我们为他们着急没有用,真正能让他们生活好起来的只有他们自己,朝廷只是辅助。” “丞相所言甚是,朕谨记于心。”刘弗陵很是正色地说道,但脸上却有些不忍。 之前不了解的时候还好,他只是觉得这些在这种天气还要顶着烈日伺弄田地的人很辛苦,但在听到这些人绝收了一整季的麦子后他又有些不忍。 不过刘弗陵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知道之所以产生这种结果不是因为姜云枫的不作为,而是明明有对应的政策这些人却不遵从,因为他们想要的更多。 官府出人开垦荒地给他们种,而这块地还不用缴纳赋税,自然就会引得那些贪小便宜的人眼热。 “走吧陛下,我们到别处看看。”这只是一个案例,姜云枫只是想让刘弗陵看看,免得以后遇到的时候再心软。 虽然都说为君者要心怀仁慈,但却不能一味地仁慈,那没有用。 上了马车,仅仅是走了一小会儿姜云枫就让人停了下来。 “许久不见,不知道良娣可还好?”下了马车,看着身着农妇服饰的史良娣,姜云枫的脸上虽没有笑容,但却也算得上是和善。 “承蒙丞相庇佑。”史良娣福身一礼,而她身后抱着孩子的王翁须亦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其乐融融 “史良娣和王夫人不会怨怼本相吧?”看着刘弗陵带着刘病已玩儿的很是开心,姜云枫平静地说道。 快两岁了,刘病已能跑能跳,虽然身上的衣服比较简陋,但却能看得出来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丞相哪里的话,当初在郡氐狱时若不是丞相鼎力保下我们祖孙三人,此时怕是我们祖孙三人已经成了不知道哪里的孤魂野鬼了。” 看着自己的孙子和他的小叔叔玩儿的很高兴,史良娣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对于姜云枫此行的目的她不关心,她不相信姜云枫是来斩草除根的,如果姜云枫想,那么早在郡氐狱时他们祖孙三人就已经死于非命了。 “眼下虽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但胜在安稳,皇曾孙也很是乖巧,如此足矣。” 也不知道是这些年当经受怕的生活还是这段日子过的不尽如人意,史良娣看起来比之前姜云枫在郡氐狱见到她的时候多了些许苍老,手上也满是做活儿留下的痕迹。 “其实本相当初是想讲皇曾孙接入宫中,最起码也要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但奈何燕王之事正盛,戾太子之事也被人旧事重提,先帝不允,还望良娣和夫人不要记恨。” 这不是说场面话,当初姜云枫的确是和刘彻提过将刘病已接入宫中,毕竟是以后的汉宣帝,但最终却被刘彻拒绝了。 燕王刘旦行的是谋逆之事,而戾太子刘据在巫蛊之祸时虽然是被冤枉的,但人们的印象却已经定型了,难以改变。 虽然说起来很冠冕堂皇,但不让刘病已进宫的确是为了保护他。 “丞相哪里的话,苟活之人还能奢求什么呢?”史良娣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怨恨和不满,反倒是满满的知足。 “等过几年吧,事情淡了,人们也忘了,那时本相会着人将皇曾孙接入宫中,享受他本就应该得到的东西。” “其实丞相不必如此,皇曾孙这样也挺好。” “还望良娣谅解,此事并非你我能够做主。” “他还小,现在还不到两岁。” “本相不会也不屑于去伤害一个孩子,只是他有自己的命运,也有自己的使命。” 平淡的语气中蕴含着寻常人看不见的交锋,但一旁的王翁须却是听出来了,浑身颤抖。 虽然不知道刘弗陵会不会像历史上的那个他一样英年早逝,但姜云枫还是想做好两手准备。 刘病已是个明君,这是毋庸置疑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刘彻驾崩之后姜云枫没有让人将他接回皇宫,因为历史上的他正是因为这段经历才让他在执政的时候设身处地的为百姓们考虑。 两千多年,太久了,万一刘弗陵的命运和历史无二,那么姜云枫也找不出一个不逊色于刘病已的人。 虽然他的子孙元成哀平是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但此时的姜云明也只能着重于眼下了。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那还望丞相多多相帮。”史良娣叹了口气,无奈的接受了姜云枫的话。 现在的她没有立场也没有那个资本去反驳姜云枫的话,她所倚仗的就只有刘病已的安危,但在这个时代认祖归宗本就是应该做的。 以前她相信姜云枫,因为正是在她绝望的时候姜云枫带人拦住了郭穰,保下了刘病已。 现在她相信姜云枫,但只是因为她不得不相信。 “良娣请放心。”姜云枫微微一笑,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却很是肯定。 他本就没有想要迫害刘病已的心思,不过他理解史良娣的谨慎,毕竟这个女人经历的太多了,那些惨痛的经历怕是随便一个人听了都会为之心疼。 “陛下,我们该走了。” “哦。”听到姜云枫召唤的刘弗陵开口应了一声,随即抱着刘病已跑了过来。 八岁的孩子抱一个近两岁的孩子多少有些吃力,但刘弗陵还是很稳当的把他的侄子抱了过来。 “弟弟,下次我们再见哦。” 刘弗陵有些不舍,要说亲近的人姜云枫还勉强能算是一个,但统领的玩伴他是真的一个都没有,虽然刘病已仅仅只有两岁不到,但对于刘弗陵来说这是弥足珍贵的。 “陛下,不可。”看着刘弗陵将随身佩戴的玉佩摘了下来,姜云枫出声阻止。 若是别的时代也就罢了,但现在是西汉,玉这种东西非皇室不能使用,让刘病已暴露身份的话倒是无所谓,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人想要置刘病已于死地了。 现在的刘病已在表面上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家的孩子,这也是姜云枫特意吩咐丙吉的,除了在吃食和钱财上多有帮助史良娣祖孙三人之外基本没有别的优待,赋税都是要正常缴纳的。 或许除了时时刻刻在暗中保护他们的人之外刘病已的生长环境就是个普通小孩子的样子。 “哦,好吧。”刘弗陵的小嘴瘪了下来,但他还是开口说道:“弟弟,下次哥哥再来找你的时候再给带礼物,好吧?” “嗯嗯。”看样子两人玩儿得很是不错,刘病已狠狠地点头回应着刘弗陵。 看到此情此景姜云枫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的确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但不明情况的二人实际上却差了辈儿了。 叔叔管侄子叫弟弟,这是什么鬼辈分。 “良娣和夫人多多保重,本相与陛下还有事情要做。” “恭送陛下。”史良娣和王翁须同时福身一礼,让刘弗陵有些迷茫。 虽然才八岁,但他很聪明,夫人这个词儿或许别的地方还有使用的,但良娣这个词可不是谁都敢用的,但现如今这话是出自姜云枫口中的,真实性是不言而喻的。 那么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史良娣的身份了。 “陛下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上了马车,姜云枫看着小窗外缓慢倒退的景色兀自开口。 “有,但是……”刘弗陵犹豫了几许,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若是陛下想知道的话臣可以告诉您。” “不用了丞相,这样很好,不是吗?”刘弗陵突然笑了起来。 “看样子陛下是多少猜到了一些,那陛下就不害怕臣有异心吗?要知道,现在整个西汉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更加认同臣的话。” “朕相信丞相,也相信父皇。” 马车内安静了下来,姜云枫和刘弗陵脸上都带着笑容,但笑容的含义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调控 “这里就是丞相呆过的地方吗?”浐子村是刘弗陵第一次来,有意多少有些好奇。 “嗯,臣就任丞相之前在这里呆过一阵子。”看着依旧平静的浐水,姜云枫的心情很是平静。 本来他想去大壮家里看看的,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大壮此时还在丞相府里。 他还是没有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但却也好了不少,最起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每日起来都会自己到大棚那边去。 “丞相,这些是什么?”刘弗陵看着浐水边上的那块地,脸上有些好奇。 “这是玉米。” “玉米?这是种了多久了?”刘弗陵不是没有见过玉米,但他见到的都是已经收获的成品,秸秆也见过,但那都是枯黄了的。 “与上次我们给戍边将士的家人们分发仙粮苗株是差不多同一时间种下的。” “那这边就是仙粮的最后一种了?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土豆?” “陛下说得对。” “丞相,朕有一疑惑。” “陛下请说。” “丞相曾说过如今我们分发给百姓们种植的仙粮亩产万斤,而这剩下的两种仙粮与之相比都要差上不少,为何丞相依旧没有放弃为这两种仙粮培育种子?” “陛下问得好。”姜云枫微微一笑,对于刘弗陵的提问他很是满意。 他致力于培养一个帝王,而不是一个傀儡。帝王应该有自己的思想,哪怕是此时的西汉都掌握在他姜云枫的手中,但他无意窃国,这样的刘弗陵才是他想要的。 “臣敢问陛下,如果您手中有粮食,您是要养牛还是要养鸡呢?” “自然是牛,牛不仅用途多,身上的肉也是更多。” “但陛下您想过没有,牛的肉的确是比鸡要多,但养牛要消耗的粮食也要多于养鸡。” 刘弗陵愣住了,他有点被姜云枫带进坑里了,没有关注到隐性的条件。 “牛和鸡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也决定了鸡只能长到十几斤,最高不过二十斤(西汉260克为一斤),但同样的,长得肉多就代表着消耗也多。” “陛下应该知道地有沃有瘠吧,这是因为土不一样,而即便是沃土耕种的时间长了粮食的产量也会慢慢降低。” “这土对于粮食就和粮食对于我们一样,粮食多了人就能长得更壮实一些,粮食少了人就吃不饱,自然也就更瘦弱一些。” “丞相是说这土就好像粮食的粮食?”有些拗口,但刘弗陵还是很顺利地说了出来。 “没错,地瓜产量高,它吃得也多,而土豆和玉米虽然产量低一些,但它们吃的也少。” “虽然人们更喜欢产量高的地瓜,但如果为以后考虑的话还是玉米更加合适一些。” “丞相为什么不说土豆?”刘弗陵很聪明,很是敏锐地抓住了姜云枫留下的缺漏。 “因为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土豆和地瓜其实是一样的。” “另一个方面?”刘弗陵蹲下身来,扒拉着现在还是幼苗时期的土豆。 “朝廷每年都要将收上来的赋税作为军粮以及灾年的赈灾粮,但地瓜和土豆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们保存的时间要比稻、麦等粮食短。” “眼下我们大汉海内虚耗,当务之急是要补足这部分的消耗,所以臣选择了产量更高的地瓜,但若是从长远来看还是玉米更加合适。” “那丞相准备怎么做?百姓们会愿意放弃这产量更高的地瓜吗?” “臣与子孟曾经商议过,与明年废除榷酒酤。” “榷酒酤?丞相是想鼓励百姓们酿酒?”刘弗陵有些迷茫。 在他看来酿酒这种事儿是要耗费粮食的,这不符合他所学到的理念,在他看来朝廷可以放任商人和百姓酿酒,但却绝对不可以鼓励。 “不,不需要鼓励,商人们在得知榷酒酤废除之后肯定是会把目光放在酿酒上面的,届时稻的种植量肯定会在利益的驱使之下飞速提升。” “可是这……”刘弗陵欲言又止。 他的思想还是有些老旧,认为只有在粮食足够的情况下才心里有底,但他却也因此忽视了一些东西。 “陛下,您要知道有时候有些事情其实是不需要朝廷去掌控的。” “以粮食为例,倘若放开榷酒酤,那么稻米的价格就会飞涨,在上涨到一个程度的时候就会有百姓为了利益而去种植它,但这样一来别的粮食的产量就少了,粮价也会因此而上涨。” “当别的粮食上涨到一个程度的时候百姓们又会放弃稻米回归原本的生活。” “所以说有时候朝廷其实没有必要去掌控太多,有些事情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回归原位,朝廷要做的就是预防灾害和身怀异心之人这种突发情况。” 姜云枫不想和刘弗陵说什么宏观微观经济调控这种后现代的问题,他只是用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去解释了一下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是朝廷不需要伸手的。 其实这都是属于可操控的变量,是合理范围之内的,而且如果不是商人恶意操控价格的话是不会导致经济体系崩溃的。 如果单纯是在自然发展这一方面其实是不用朝廷管太多的,朝廷要管的是因为商人、战乱、天灾等各种意外情况导致的缺粮和粮价异常上涨等问题。 “陛下看着浐子村如何?”没有解释的太过清楚,因为姜云枫自认为这些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很多事情最后的那一点点都是需要人自己去体会的。 “很好,想必丞相这段时间没少关照吧。”这倒不是质问,只是刘弗陵有感而发罢了。 主要是太明显了,只要是眼不瞎的话就能一眼看出来近乎大半个浐子村种的东西都不是麦子,而现在整个西汉有这些东西的就只有姜云枫的。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是他们应得的。” “当初臣来到这浐子村的时候他们没有因为臣是外来之人就心有芥蒂,反而是不遗余力地帮助。” “况且现在臣也没有多帮他们,占用他们的土地种植土豆和玉米最后臣都会回收,一交一易,这是最平常的道理。” “这是整个大汉的事情,怎么能让丞相出钱回购?丞相可通知金农丞将此事归到朝廷的下面来。” “这倒是无所谓,丞相的俸禄很高,臣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那么多用得着钱的地方,留着也不过是废物罢了。” 话是这么说,姜云枫也的确不缺钱,但却也不是随便就给人的,这也就是浐子村,不然的话他是不会管得。 对此姜云枫到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人嘛,总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汗血马 对于西汉的交通姜云枫曾经在心里吐槽过无数次,但每次到最后都是无可奈何。 他所能凭着仙人的身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说到底还是因为交通的不方便,不然的话地瓜土豆什么的早就被带回中原并且生根发芽了,不过这个时间点的这些粮食应该还是未被驯化的形态。 虽然是接受,但带着朝廷背景的商队来往一趟西域所花费的时间太长了,两个多月才堪堪往返一次。 不过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是值得的,以玻璃为筹码,商队带回了三批好马。 这回可不是上次那仅仅优于陇右马的那种货色了,据商队的人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千里良驹。 “丞相,这可是真正的天马。”身具匈奴血脉的金日磾很是兴奋,看着面前的三匹骏马眼神中透露出狂热的神情。 天马,其实就是所谓的汗血宝马,是当初刘彻给大宛马赐的名字。 其实就是个名字而已,不过因为自古以来中原就不是养马的好地方,在加上这个时代马具有除本身之外特别的含义,这种最极品的马人们沿用了刘彻赐下的名字。 对于马,姜云枫并不是很了解,因为在后世他这种人也没有养马的资本,大洋马兴许还有可能,但那也只是玩玩儿而不是养起来。 “既然是天马,那你拉到长安来做什么?怎么不直接送到山丹军马场?” “呃……”金日磾被噎住了,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丞相,这是天马,天马啊!” “那又怎么样?让它被圈养在这长安城中?还不如送到山丹军马场多生几个崽儿。” 和常人不太一样,姜云枫并不喜欢马,穿越之前也是。 不喜欢车,不喜欢看球赛,不喜欢喝酒,唯一沾点儿的就是烟了,而这玩意儿也在来到西汉之后被强制性戒除了,好在是他烟瘾不重。 “呃,下官本想让丞相您挑一匹,毕竟如果不是您弄出来这瑠璃的话今天我们也得不到这天马,剩下的两匹让陛下挑选一匹,最后剩下的那个再送去山丹军马场。” 其实商队的那些人也想过依照姜云枫吩咐的那样在路过河西走廊的山丹军马场时直接将马留下,带着名单直接返回长安取玻璃进行下一趟的旅程,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时代的关系马在西汉很被重视,更别说现如今大宛马就是人们眼中最优秀的马了,汉武帝刘彻就是嗜马如命,李广利征西域就是因为大宛不同意西汉提出的马匹交易。 “我又用不上,留着就是浪费了,至于陛下……”姜云枫沉思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直接下决定。“你进宫去问问陛下吧。” 骑马他会,来西汉这么长时间了多少也学了一些,但也仅限于骑着玩玩儿,真要是跑起来怕是要被颠飞了。 “那下官就先进宫了。”金日磾不是个喜好拍马屁的人,不过他是真的认为这次的功劳主要都是姜云枫的。 结果没想到姜云枫却并不喜欢马,要说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算不上,不过这也确实是金日磾没想到的。 看着离开的金日磾姜云明摇了摇头,他出行都是马车,要这种好马做什么?拉车吗? 不过姜云枫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看来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却还有后续。 “丞相,你挑一匹吧,朕基本上都在宫里用不上,但丞相却时不时地要去大棚和浐子村等地方,虽说这对于这天马来说也算是埋没了,但这也是丞相应得的。” 听着刘弗陵的“劝慰”姜云枫是哭笑不得,再看看一旁的霍光、丙吉和金日磾,他心里颇为无奈。 这啥?一匹马还得追着上门送? “陛下,其实没必要,这马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姜云枫苦笑着摇头,这算不算是另类的神化? 其实虽然没有养过马,但在上学的时候因为好奇姜云枫也去找过所谓汗血宝马的资料,但当查阅过相关资料之后他才知道这汗血宝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如果说在之前,以刘彻在位的时间为基点向前推进那么这汗血宝马都算得上是世间仅有的好马,但以后就难说了。 其实所谓的汗血宝马缺点很明显,那就是它负重的能力要比其他的马种差,最起码比不上身条粗壮的蒙古马,这也就是为什么单单汉、唐两个朝代引进的汗血宝马多达五千多匹,而这汗血宝马依旧没有广为流传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就是在培育的过程中不断杂交、改良、回交,最终导致汗血宝马的血脉慢慢的被中原本土马同化。 这马留在长安用处真的不大,不如送去陇右那边的山丹军马场和身条粗壮的蒙古马杂交一下,试一试能不能培育出既有耐力又能负重的马种来。 “所以说,这父皇曾经苦苦追寻的天马反倒是成了累赘?”听了姜云枫的解释后刘弗陵有些呆滞。 “那倒是不至于,现如今这马还是好马,而且也可以用来和别的马杂交培育。” 马毕竟是好马,它所不能适应的就只有西汉马上要组建的重骑兵,对于轻骑兵来说这汗血宝马依旧是千金难得的良驹。 重骑兵虽然是这个时代的大杀器,但轻骑兵却依旧不能忽略,毕竟冠军侯霍去病的初战就是八百轻骑。 “下官倒是觉得这马丞相可以留下。”霍光看了看刘弗陵,又看了看姜云枫,似是思考了许久之后才说出了这话。 “首先,下官从丞相这一番话中感觉丞相是很了解马的,而之前我们大汉虽然是培育过大宛马,但却也是摸索着来的,倒不如让丞相试试看。” ??? 姜云枫一脸的问号,这说的是人话?当丞相的还得兼职马夫不成?人间弼马温? “算了吧,这马还是送去山丹军马场吧,长安这边没有饲养它们的地方,难不成子孟你想让我去陇右养马?” “那倒不必,交道厩那边可以。” …… 姜云枫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霍光下了套,他感觉这货肯定是吧一切都想好了之后才开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跳下去。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任性的霍光 “子孟不想要这天马吗?为什么只口不提?” 入夜,刘弗陵、丙吉和金日磾都离开了,霍光倒是留了下来,姜云枫让人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喝着商队刚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酒。 喝归喝,浅尝辄止还可以,喝多了就感觉这葡萄酒的酸味儿太重了。 “那倒不是,如果那瑠璃是下官所研制出来的,那么这马下官最少要留下一匹,毕竟这可是天马啊,可以说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得,看来时代不同男人的梦想也不太一样。 “这马丞相收下就是了,别的不用太过介意。”霍光猛地喝了一口葡萄酒,言语中多少有些落寞。 “中原养不出好马来。” 到也未必,只不过需要很长的时间。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姜云枫却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事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再怎么快也得个几十年,甚至他这一辈子都搞不出来。 杂交这事儿他多少懂一点儿,虽然不能做出像袁老爷子那样的贡献,但是杂交动物还是能行的,就是用不同品种的马杂交然后挑选出表现好的留下,表现差的淘汰。 但这仅限于表面上,动物的杂交是很复杂的一件事,在这个时代姜云枫可没有办法做基因上的优劣评定。 “既然养不出,那咱们就去抢呗。”姜云枫倒是无所谓,话也说得很满。 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在畏惧战争,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战争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耗费颇巨并且越大越穷,刘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文景两帝留下来的丰厚家底儿硬生生被他造没了,但战争是可以越打越富的,刘彻错就错在挑错了对象。 匈奴已经穷得每逢秋末要南下劫掠中原了,你和他们打那可不是越打越穷吗? “这可不是仙人该说的话啊。”霍光哈哈一笑,但语气里却没有隐藏其他的东西。 “那要不这个丞相让给你做?我可是烦不胜烦,甚至都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应下先帝的请求了。” 不是凡尔赛,姜云枫是真的感觉累了,尤其是在辅佐的皇帝是刘弗陵的情况下。 八岁,太小了。 “那可不行,现如今大汉的丞相之位除了离君你之外谁都坐不稳,单单是百姓们的口水就能将其淹死。” 霍光看着在院子里显得有些不安的三匹马,语气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从未有过篡国的想法,但要说霍光不羡慕姜云枫是不可能的,甚至是有些郁郁不平,明明和姜云枫比起来他在朝廷为官的时间更长、跟随刘彻的时间更长,但却仅仅因为一个仙人的名头刘彻就将这么重要的职位给了姜云枫。 从当初姜云枫拿出来新农具的时候开始刘彻就动了心思,虽然仅仅是新农具还太少,但常年寻仙问道的刘彻认为姜云枫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果不其然,随后浐子村就出了震惊整个西汉的仙粮,也是从那时候起刘彻就定下了让姜云枫辅政的心思。 霍光多少有些不忿,但却也仅仅是不忿,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因为他出入宫闱这么多年知道为人臣该怎么做,尤其是当汉武帝刘彻的臣子。 在刘彻让他找人帮忙“打磨”一下姜云枫的时候霍光不是没动过歪心思,他也想过将计就计让手下的人失手一下,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不过现在他也不后悔,因为姜云枫并没有因为他之前的影响力就针对他。 “对了子孟,这两天你让人做些东西,是朝廷需要的。” 马蹄铁的事情他早早的就想到了,但因为各种事情的烦扰加上骑兵的组建也还没真正的开始就有些忘了,这会儿看到这三匹汗血宝马姜云枫也重新回忆了起来。 虽然说了很多汗血马的缺点,但它的优点依旧不能埋没,而这种罕见的马匹自然要保护好了。 “做什么东西?”虽然度数不高,但酒精还是多少影响了霍光的反应速度。 “让铁匠铺给马做上一双鞋子。”姜云枫朝着院子里的三匹汗血马努了努嘴。 “给马做鞋子?”霍光有些迷茫。 “嗯,长时间的奔跑会把马蹄磨坏,到那时马也差不多废了,人都知道走路硌脚要穿鞋子,这马自然也得穿上一双。” “能防止马蹄磨损?”霍光本就很浅的醉意瞬间就没了,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嗯就是给马蹄子下面钉上一层铁,这样马蹄就不会磨损了,不过每隔一个两个月的就要给它们换一次,具体的要看磨损的情况。” “可行?”霍光看着姜云枫的眼神里都在放着光。 “可行啊,只要让全部的马都穿上鞋子,那么以后大汉就不会有因为马蹄磨损而被迫退下来的马了。” “怎么做,我现在就去!”霍光整个人都躁动了起来,显得很是急不可待。 “你疯了?马蹄和人的脚一样有大有小,要根据它们的蹄子大小定制,所以要等明天牵着马去铁匠铺才行,现在都宵禁了,上哪儿去弄?” 姜云枫知道霍光为什么着急,中原本就缺马,而每年因为马蹄磨损退役的马不在少数,霍光可是经历过刘彻征伐最频繁的那段时期,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走走走,还喝什么酒!”霍光立马站了起来,拉着姜云枫就往外走。 “宵禁怎么了?你我二人还害怕巡守的士兵?这京兆尹的铁器经营权是你放给我的,铁匠铺自然都是我家的,我想让他们什么时候干活儿就什么时候干!” “刘弘,牵上这三匹天马!” 一般来说刘弘是不会听从除了姜云枫之外其他人的命令的,刘弗陵或许可以,但霍光是肯定不行,不过他今天却听了,因为他知道这事儿的重要性。 “诶,不是……”姜云枫很是无奈,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说了。 在姜云枫的印象中霍光一直都是一个稳重而内敛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霍光这个样子,有点儿出乎意料。 姜云枫一个上班族,而且没有什么锻炼计划,来到西汉之后也可以说是养尊处优的,在力气上他根本就顶不住霍光,被霍光拉着连着打了好几个踉跄。 巡夜的士兵看着这两人很是诧异,但看到后面牵着马的刘弘之后就没有多管了。 砰砰砰! “开门!”来到霍氏铁匠铺的门口,霍光肆无忌惮地砸着门。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滑天下之大稽 霍光是挺着急的,但其实没什么用,马蹄铁做起来是简单,但还需要别的工具辅助。 没有搭理明显有些失了分寸的霍光,姜云枫简单的给铁匠说了一下钉马蹄铁所需要的东西,然后就拉着霍光离开了。 不得不说霍光的手劲儿是真的大,起码姜云枫是完全顶不住的。 “行了,别看了。”看铁匠在霍光的注视下有些瑟瑟发抖的样子,姜云枫不禁笑出了声。 “子孟你也别急了,这东西是需要时间准备的,你为难他也没有用,倒不如你我放手于他,这样的话他还能卖力点儿。” “听到没有,这是丞相要弄的东西,你想想丞相之前弄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有点儿数!” 不说还好,霍光这么一说那铁匠更是脸色发白,真的是用如丧考妣来形容也不为过。 “行了,不用太担心,东西没什么难的,你好好儿做,若是成功了的话本相不仅会让你的主家给你赏钱,还会去陛下那里给你请个功劳去。” 或许是受时代的影响,霍光还是比较倾向于用重压的方式去对待劳工,不过霍光倒也算好的,起码不太过分,对铁匠这样是不是第一次姜云枫不知道,但以前没听说过。 所以在说完之后姜云枫也没给霍光开口的机会就直接将他拉走了,反正这事儿他们二人又不可能亲自上手,只能是等着看最后的成果。 出了铁匠铺之后姜云枫就径自回家了,他也没管霍光会不会重返铁匠铺,反正那些东西的制造得个几天,这几天他又不可能天天地看着霍光。 马蹄铁和钉马掌的钉子都好说,主要是锉刀比较费力一点。 汉人是个很聪慧的民族,姜云枫在来到西汉之后发现他曾经想过的很多工具西汉都有,甚至较之西汉出现的都很早,但这锉刀却是真的没有。 不对,锉刀是有,不过是陶制的,而不是铁制的。 陶锉的历史很久,久到了据说是新石器时代就有所发现,但人类在进入战争文明之后铁器就成了很重要的资源,所以这铁锉刀还真的没有。 铁的管制是原因之一,还有就是处理方面的问题,陶锉刀明显比铁锉刀的制造要简单很多。 所以姜云枫和霍光不一样,他对这事儿并不着急,一是因为这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二也是因为就算是完成了也实装不了, 先不说马的繁育要很长时间,就单单说骑兵穿的铠甲和用的马槊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着急有啥用? 不过不着急归不着急,但大汉当今丞相要给马穿鞋子的事情却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成了长安人民茶余饭后和田间地头的谈资。 虽然现在人们对于姜云枫有着一种过于盲目的自信,但在这事儿上他们还是持保留态度。 给马穿鞋子,有点儿滑天下之大稽的意思了。 “丞相,你真的要……” 皇宫之内,鸿宁殿里。 姜云枫在一旁处理公务,而刘弗陵也在处理着一些姜云枫做过挑选之后的奏章。 长安城里的风言风语刘弗陵自然也听说了,在忍耐了三天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陛下说的可是给马穿鞋子一事?”头都没抬,姜云枫埋首于搞搞的竹简堆里处理着政务。 “正是,不知丞相你是否……”刘弗陵想找个台阶给姜云枫下,但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如果说什么上天入地的刘弗陵或许会信,但西汉又不是现代,没有给动物穿鞋子穿衣服的。 “无妨,子孟对此事很是热衷,需要的器具也都是霍氏的铁匠在制造,应该也就这两天吧,陛下很快就能看到成果了。” 埋首于竹简堆里,最开始看起来生涩无比的小篆现在也彻底熟悉了。 这算不算是掌握了一门外语?也差不多吧,毕竟这小篆和简体字相差实在太大了。 “好吧。”刘弗陵没有再说话,而是让人将他批阅过的竹简都抬到了姜云枫的面前。 “丞相,这些朕都批阅完了。” “辛苦陛下了。” “哪里,这话应该是朕说才是。”刘弗陵摇了摇头,但样子却又很迟疑。 “怎么,陛下还有事吗?”似是心有所感,姜云枫抬起头看着刘弗陵。 “丞相,朕……想出宫去,不知道……”第一次,刘弗陵在姜云枫的面前露出了这种扭扭捏捏的样子来。 “浐子村?”姜云枫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下子就猜到了刘弗陵的目的。 “嗯。”声若蚊蝇,但刘弗陵还是说了出来。 对于姜云枫,刘弗陵还是多少有些畏惧的。 他的童年不太好,刘彻最开始的注意力并不是在他的身上,而等转到他身上的时候却因为急于求成地想将他培养起来所以就多少有些严厉。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的母亲钩戈夫人因为他被立为太子而被赐死了。 虽然刘彻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不想让西汉再次出现吕后干政的局面,但对于刘弗陵来说这却是不折不扣的伤害,甚至能算得上是童年的阴影了。 两三岁的孩子尚且多少能记住一些事情,更别说钩戈夫人被赐死的时候刘弗陵已经五岁多了。 多多少少的,刘弗陵对刘彻这个父亲还是有些恨意的,因为和刘彻相比他对他的母亲钩戈夫人才更熟悉也更亲近。 而在那之后刘弗陵身边就没有什么和他亲近的人了,姜云枫算得上是第一个,而姜云枫也从未想过,当初他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就给刘弗陵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和影响。 所以对于姜云枫,刘弗陵是有敬也有畏。 “去吧,不过陛下别忘了早点儿回来。”重新埋首于竹简堆里,姜云枫同意了刘弗陵所说的。 “谢……呃,朕省得了。”刘弗陵很是高兴,谢谢二字险些脱口而出,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这是宫里,旁边还有宫女和内侍在候着,他到底是君,姜云枫是臣,说谢这个字不合适。 小跑到殿门口,刘弗陵抻着个小脑袋看向了还在处理奏章的姜云枫,偷偷摸摸的把一旁的饺子也给召唤了出去。 对于刘弗陵的小动作姜云枫不是没看见,但却没有太过在意。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穿鞋子的马 钉马掌所需要的工具很多,而且几乎每一样都是西汉所没有的,因此霍氏的铁匠铺虽然是接收了原本朝廷的铁匠速度也没见得有多快。 姜云枫倒是没什么,但霍光却是急得不行。 霍光着急不是因为他自己着急,那天晚上他的失态是因为喝了点酒,再加上马匹的损耗一直都是西汉的燃眉之急,所以在酒精和话题的双重影响下那晚的他有些失态。 而现在不同了,他着急是因为他被人催得着急了。 金日磾、赵充国两人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每天都有一个人上他府上催,两人轮番着来让霍光是从那天之后没过上一天的安生日子。 而当他听到自己安排守在铁匠铺的人回报之后原本精神有些萎靡的他瞬间就精神了。 是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丞相府奔去。 霍光、金日磾、赵充国为首,后面跟着几个抬箱子的下人和战战兢兢的铁匠,而没过多会儿皇帝的车辇也从宫门那边出来了,是霍光特地派人去通知的。 所有人都想看一看这闻所未闻地给马穿鞋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霍光等人则是想要看看这马鞋子是不是真的能像姜云枫说得那样有效。 霍光是丞相府长史,是当朝光禄大夫;金日磾现如今是当朝大农丞,对于财政方面的问题自然是极为敏感的。 而赵充国就简单多了,作为武将的他不关心钱也不是很关心政治,他单纯的就是想知道这马鞋子能不能为西汉省下一大批战马。 “你们这是……商量好了?” 门房在刘弘通报姜云枫之前就把这些人放进了丞相府的院子,主要是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他敢拦的,所以姜云枫看着院子里乌压压的人就有些懵逼。 “丞相,霍长史说之前你让他准备的东西他都准备好了,所以我们专程过来看看丞相你是怎么为马穿鞋子的。” 刘弗陵在场自然没有别人说话的份儿,但刘弗陵话说地很客气,似乎是怕姜云枫做不到一般。 “那来我这里干什么?去铁匠铺啊。”姜云枫拍了拍额头,一脸的无奈。 “去铁匠铺?”刘弗陵等人都有些懵,但还是随着姜云枫朝着丞相府外走去。 于是乎长安的大街上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姜云枫打头,就连刘弗陵都落后他半步,再后面则是霍光、金日磾和赵充国,最后则是几个抬东西的杂役和铁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长安城内霍家的铁匠铺,而铁匠铺外很快就被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人们议论的声音颇有些嘈杂。 “铁匠呢?”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铁匠铺,姜云枫开口问道。 “小人在!”很快,在队伍最后面的铁匠就被人带了过来。 “起火啊。”姜云枫指了指铁匠铺里已经熄灭的炉火,同时对着刘弘说道:“白雪呢?” “别!”刘弘还未有所动作,霍光倒是喊了起来。 “下官带了一匹马过来,就先用这匹马吧?” 白雪是之前商队从西域用玻璃换回来的汗血马,因为通体雪白就直接被姜云枫起了个名叫白雪,而剩下的两个一个叫乌云一个叫黄骠。 都不用看马,光听一听就知道这名字的由来了。 而作为血统纯正的汗血马,霍光自然是舍不得用它们来做实验的,哪怕是这三匹马不是他的。 姜云枫倒是没什么介意的,反正就是示范一下罢了,那三匹汗血马很快也会钉上马掌的,早点儿晚点儿的区别罢了。 “铁匠呢?过来。”看着霍光的随从牵过来的马,姜云枫把铁匠叫了过来。 “本相让你打的东西呢?” “在后面。”铁匠没开口,霍光抢先一步回答道,并且让人抬了个木箱过来。 哐啷一声,姜云枫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群人显然是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起了。 “把这玩意儿和马蹄子对比一下,如果不合适的话就重新锻打一下,让这个和马蹄的外圈贴合起来。”姜云枫从木箱子里翻出了马蹄铁扔给了铁匠。 “四个都要这样处理一下。” “诺。” “刘弘,找人把马的蹄子撩起来,用这玩意儿给它的蹄子修平整了。”锉刀和钳子扔给了刘弘。 很快,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这匹马被按倒在地,一众人强行给它修起了蹄子,而马一般是不会躺下的,睡觉也是站着睡,这样的动作让它很是焦躁不安。 姜云枫知道这种方式不对但却也没有去纠正,这时候的马没有修剪马蹄的习惯,所以用后世的方法很可能也会乱动,索性就任刘弘他们施为了。 给马修剪蹄子很费时间,即便是在姜云枫不时地出声指导的情况下也是如此,这是因为这马的蹄子从未修剪过,也是因为工具实在是不太好使。 用来剪马蹄的钳子倒是不错,但是锉刀还是差点儿意思。 不过或许是因为在场的人身份都不一般的缘故,不管是修剪马蹄的刘弘还是正在矫正马蹄铁的铁匠他们都十分卖力,而拉动皮革风箱的人更是卖力,感觉如果是木头的都能拉冒烟了。 很快,这被不知道多少人围观的事情终于是到了最后也最关键的一步了。 可怜的马儿再次被放倒了。 “对准了啊,把钉子钉进去,记得要往外钉,别弄偏了。”一边指导着铁匠给马钉蹄子,姜云枫一边嘱咐着。 “用钉子?马不会痛吗?”刘弗陵也蹲了下来,凑到了姜云枫的旁边。 “不会的,这马蹄黑色的部分就好像是人的指甲,以前军中那些因为马蹄磨损而不得不退下来的马匹都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导致这部分被磨光了,磨到了血肉,马感到疼就跑不起来了,这也是为什么臣交代他们千万不要钉偏了,偏了的话就钉到血肉里去了。” “丞相说的没错。”赵充国在一旁附和着,作为将军的他自然最是了解了。 “刘弘,骑着它出去围着皇宫跑一圈再回来。”钉完马掌的马被放开来,不过从来没钉过马掌的它显然是不太适应。 “诺!”刘弘手一拱,随后就翻身上马。 所有人都看着刘弘骑着马跑了出去,但目光却有些怪异,因为不适应马掌的马跑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姜云枫却一点儿都不慌。 西汉的皇宫并不大,起码没有唐朝的大,刘弘很快就绕城一周回来了,但人们的目光却变了。 因为那匹被刘弘骑着的马在绕城一周后已经完全适应了马掌,动作一如普通的马那般顺畅。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姜云枫。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骑兵的设想 马蹄子毕竟都是角质,和别的动物实打实的肉不同,它适应马蹄铁要快很多,再加上它背上的刘弘不断鞭策,所以人们看到它跑回来的时候还是很顺畅的。 在这之前有不少人怀疑过姜云枫这个想法,他们都认为姜云枫太过于天马行空了一些,但他们怀疑的也仅是给马穿鞋子这件事,对于马蹄的磨损是没有异议的。 毕竟任谁都知道马蹄和铁相比肯定是铁更加耐磨一些。 超耐磨! “丞相,这……”赵充国首先开口,脸色涨红。 这不是着急和气愤,而是兴奋。 作为将军他是最知道马蹄对马的重要性,也知道之前刘彻在位的时候每年要有多少马匹因为马蹄磨损的问题而被迫退下来,好一点儿的马会被分派给一些人家代替牛耕田,而那些马蹄磨损太过严重的就只有一个下场。 死,而且死后还要被吃掉,因为这个时代不允许有浪费的情况存在。 当然了,有些人是例外的。 “太尉觉得如何?”姜云枫笑吟吟地看向了赵充国。 “好啊,好啊!”赵充国抚须大笑,笑容中充斥着无尽的快意,似乎是已经迫不及待地去那草原上驰骋一番了。 “太尉先别急,这马所用的蹄铁不过是试验用的,其实它还能更加有用一些。” 姜云枫此言一出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都在期待着姜云枫给予他们更大的惊喜。 “这次的蹄铁有些太过精工细作了一些,其实我能猜到是因为我和子孟的原因让铁匠更加用心,但这反而是南辕北辙了,这蹄铁没必要打磨的如此光滑。” “这玩意儿能让马跑起来更稳当一些,它能嵌进泥土里让马不容易打滑,因此这一面其实是粗糙一些比较好。” “不过你们可不要会错意了,可不要给蹄铁的这一面弄上钉刺什么的,那样的话反而会容易伤到我们的士兵。” 其实姜云枫也不知道给蹄铁上弄点短钉刺可不可行,但在这种事儿上他还是宁愿守成一些。 西汉的马太紧缺了,而且如果单单是为了抓地力而搞这个完全不值得。 “陛下,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太过嘈杂了。”姜云枫没有再多说,反而是催促着刘弗陵回去。 这里人太多了,说多了反而不好。 “对对对,这里也太热了,朕都有些乏了,还是先去丞相府里再说吧。” 单从日常生活上来说可能没有人比刘弗陵和姜云枫接触的还多了,刘弘和丞相府里的人终究是下人,不敢太多的去揣摩姜云枫的想法。 所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刘弗陵就知道了姜云枫想说的是什么。 很快,热闹喧嚣的长安大街上就人去街空,只留下了扎堆的百姓们在谈论着那用钉子钉蹄却还能健步如飞的健马。 “去,准备一些冰水。”进了自己家大门,姜云枫抹了一把汗就朝着旁边的侍女说道。 “诺。”侍女很快小跑着离开。 今天的场面有点儿大了,即便是平日里的丞相府直议都不能和今天相比,如果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姜云枫就任丞相的第一天,刘彻参加的那次丞相府直议能与之相比了。 所以侍女的脚步多少显得有些慌张。 六月底七月初的长安很热,因为秦岭的原因还是燥热的那种,但这却抵挡不住众人的热情,其中以赵充国和金日磾两人的热情最为高涨。 他们二人以个是统领天下兵事的太尉,一个是掌管天下财政的大农丞,自然是没有人比他们更喜爱这蹄铁的了。 “行了,二位别看了,这蹄铁钉在马掌上又跑不了,你们还是过来喝口冰水解解暑,我们也好商议一下这蹄铁的后续事宜。” 听了姜云枫的话,金日磾和赵充国两人恋恋不舍地从烈日之下回到了大厅的阴影中,但随即却看着侍女送上来的冰水愣了神。 “丞相,这有些奢侈了,天气还不是那么热。”赵充国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奢侈?”姜云枫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看着霍光问道:“子孟还没开始?” “没有,很多人都有冬季藏冰的习惯,所以下官也就没有着急,应该要再过个十天半月的才会开始。” “那就怪不得了。”姜云枫点了点头,随即宽慰着赵充国:“无妨,太尉若是喜欢的话就多喝点儿,不过要注意别喝太多了,不然的话跑肚就不好了。” 没有和赵充国解释冰块的事情,姜云枫觉得自己既然把这营生给了霍光了就不好再插手,人家愿意什么时候搞出来就什么时候搞出来,现在说出来就有点儿透露人家商业机密的意思了。 不过姜云枫还是有分寸的,冰块目前来说用处不是很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是西汉需要的话那他也就不会管霍光了。 当然了,姜云枫感觉霍光也是个有数的人,等到那时候也就不会自顾自地藏着掖着了。 “好了。”姜云枫叩了叩桌子,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现在我们还是需要讨论一下这蹄铁的事情。” 这就是姜云枫让众人回来的原因,这马蹄铁算不上是多机密,姜云枫也不怕匈奴学去,但这件事情的部署却是机密,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 蹄铁是铁制品,对于游牧为生的匈奴人来说是个难题,如果狐鹿姑单于咬咬牙的话是能搞起来的,但却也绝对比不上中原。 这也是为什么黄河以北的游牧民族一直以来都以皮甲为主,一是因为他们的军队骑兵多,负重高了影响机动力,二也是因为他们在炼铁这方面是真的赶不上中原。 “这蹄铁制造虽然简单,但难在需要根据每匹马蹄子的大小来调整蹄铁的大笑,所以我认为相关的人还是要设置在山丹军马场那边,至于河套那边……” “暂且先放一放吧。” 以养马放牧来说,河套平原要远优于地处陇右的山丹军马场,但地势却限制了这个问题。 虽然早在刘彻时期匈奴就被打得退出了河套平原,退至荒芜的漠北草原,甚至历史都称:是后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但不管怎么说河套还是太靠近匈奴那边了,终究还是不太安全。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打造一支鸡肋军队 “这蹄铁虽小,但对于我大汉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事情,是以本相认为还是由朝廷掌控为好。” “诸位认为如何?” 姜云枫敲了敲面前的书案,唤醒了众人的神志。 然而没有人说话,厅内一时一片寂静。 “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吧,若是以后发现了什么弊端的话我们再加以改正。” “子孟,你家的那个铁匠暂且先让他听朝廷调遣,等到他带出一批能够独立工作的铁匠之后再让他回来。” “诺。”霍光拱手,没有反对。 “另外,还请陛下回宫之后再调遣一批铁匠,臣有些东西要教给他们。” “朕知道了。”刘弗陵点了点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然后,翁叔,之前交代你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姜云枫叩了叩桌子,但这次是下意识的。 因为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他极为重视的。 “丞相,您的要求太过苛刻了一些,那些工匠只能说是按部就班的按着您的要求去制作,想要完成的话恐怕要和您当初定下来的时间差不多了。” 金日磾很是无奈,但却又没有什么办法。 马槊的制造并非是一朝一日能够完成的,每一个步骤都很是费时,但却也正是如此才能打造出韧性十足的槊杆,这样的槊杆才能顶得住骑兵冲锋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这件事要重视起来,本相不想看到偷工减料的事情发生,不然的话我只会找你。” “诺,下官明白。”金日磾无奈地叹气,但却又不能不接下来这个苦差事。 “好了,本相知道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汉,为了能给大汉缔造一支无敌之师,只要这只军队真正建成,那么本相保证即便是庸才也能完胜匈奴!” 这话说起来有点儿过,但却能很好的调动众人的热情,尤其是像赵充国这样的。 “还有,翁孙你回头让人挑选一批士兵出来,要求身强体壮、骑术相对之下比较好的那种,人数在千人左右就可以了。” “千人?是不是有点儿少了?”赵充国有些不太满足,但他又不好明说。 “不少了,要是人数再多怕是翁孙就要头疼了。”姜云枫笑着说着,但目光却投向了金日磾。 金日磾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紧,大约也猜到了姜云枫要的这千人应该是极为耗钱的。 不然的话姜云枫为什么要说到他? 如果姜云枫知道金日磾此刻的想法肯定会竖起大拇指,因为金日磾猜的很准,他要的这千人虽然在这个时代来说是很少的,但在消耗上来说可能一个十万人的军队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因为他要设立的是重骑兵,那个号称封建时代大杀器的军队。 一直以来重骑兵都被蒙上了一层必胜的色彩,而能打造出这种印象的军队却是极为耗钱的,甚至一度让很多的君主都望而生畏。 身披重铠,手握历时几年才能完成的马槊,就连战马的大部分也都要用重甲覆盖,这种兵种的杀伤力不言而喻,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敌之师。 想象一下,这样的骑兵冲锋起来所早就的冲击力有谁能抵挡?步兵肯定是不行,就连匈奴引以为傲的轻骑兵在这样的骑兵面前也犹如纸糊的一般。 但尽管如此,姜云枫却没想着把这只军队的规模搞得有多大,甚至他都没想着维持下去。 重骑兵优点多,但缺点一样也多,首当其冲的就是金日磾最不愿意看到的。 消耗。 士兵、铠甲、战马三样东西加起来的消耗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要知道在中世纪的西欧连君主都不愿意负担重骑兵的保养费用。 而且重骑兵也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无敌,他对战斗地形有着很苛刻的要求,而且战斗力功能单一、反应力差、作战续航能力弱、机动性不及普通骑兵。 如果不是草原的地势平坦能让重骑兵很好的发挥,姜云枫甚至都不会想着去打造这么一支军队。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重骑兵,因为现在的西汉真的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了,尤其是在对匈奴上。 刘彻晚年对匈奴的连战连败让汉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又倒塌了,甚至很多的百姓都把之前对匈奴的胜利归在了卫青和霍去病这舅甥俩身上,认为失去了这两位神将的大汉依旧还是那个一蹶不振的大汉。 所以姜云枫还是想让西汉的将士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告诉百姓们,西汉依旧还是那个西汉,卫青和霍去病舅甥二人的确是千年难遇,但现在的西汉也不差。 “最后,翁叔,西域那边还是要抓点儿紧了,眼下大汉耗费颇巨,更何况今年收上来的粮税怕是也不能动用,所以眼下还是要你这边多努努力了。” “诺,下官知道。”金日磾叹了口气,他今天来其实就是个看热闹的,但没想到最后他的事情反而是最多的。 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在其位,谋其政,他也只能受着了。 “今年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年,对于我们大汉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一年,很多的事情都要在今年定下来并且最少要确定一个根基。” “所以今年诸位辛苦了,但本相相信,待到来年我们回头再看,一切都是值得的。” 姜云枫也知道今年启动的项目太多了,仙粮的推广迫在眉睫,幼主登基还要防范匈奴南下劫掠,尤其秋末冬初历来都是匈奴南下劫掠的频发时间,而这个时间距离现在也不过两个多月了。 如果做错了事情姜云枫从来都不会逃避,他知道很多事情是因为刘彻的驾崩导致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的,这多少有些着急了,但眼下他还能撑得住,西汉也在按部就班的发展着。 不用太长时间,两年,甚至一年,姜云枫相信那些因为战乱而隐居起来的隐性人口就会大量回归,而因为生活水平的提高也会有更多的新生儿降世。 只有到了那时候西汉才能说是正式步入正轨,只有到了那时候西汉才能抛弃掉以前的阴影。 匈奴什么的不足为惧,更何况是已经被刘彻打得残肢断体的匈奴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一人得道 朝中有人好办事儿。 自古以来这就是个真理,更何况姜云枫他自己就能做主朝廷里的大部分事情,如果他愿意的话独揽大权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那样太累了,而且最后一般也没什么好下场,不值得。 简单的一个命令放了下去,镐水那边的土地就被腾了出来,经过大半年的育种土豆和玉米已经有了不少了,继续在浐子村种植就不太合适了。 不是说浐子村种不下,而是这样做的话会占据村民们的土地,虽然最后姜云枫都会按照市场粮价予以回收,但交到村民手中的还是铜钱居多。 听说是为了土豆和玉米的育种而规划,刘弗陵毫不犹豫地让镐水附近的人搬离了,并且将这部分地方划到了姜云枫的名下,管理等所有的问题都由姜云枫一人决定。 有些逾越,镐水上接镐池,之前刘彻曾让人在镐池的南面开凿了昆仑池,所以这一片地方其实是皇家的地方,要说是皇家园林虽然算不上也差不多。 不过这件事却没有人反对,仙粮两个字就能扼住所有人的舌头。 “这两样东西你都照料过,以后你带人多看看。” 姜云枫在前,大壮在后,两个人巡视着刚刚冒芽的土地。 “我知道了枫哥。”大壮多少还是有些消沉,如果是以前的他现在脸上应该带着他标志性的憨笑。 “我的腰牌给你,如果需要人手的话就直接拿着腰牌去宫里找人也行,去西渭桥的军营也行,都会有人给你安排的。” “嗯。”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但对于大壮来说这药显然还没有到份量,不过不再自闭就是好事儿,姜云枫相信再过段时间大壮一定能走出来。 逝者已逝,生者已矣,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再活过来,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因为他离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儿的活下去。 很快,朝廷贴出了榜文,看起来简简单单的榜文却引起了很多人的兴奋。 原因无他,这张榜文就是告诉大家镐水一侧的土地都归属姜云枫这个西汉的丞相统管,而现在这里要招收农户。 条件很简单,只要是会做农活、没有过作奸犯科的人都可以报名,而且待遇不管是比自己种田还是给人做工都要优厚得多。 但条件也很苛刻,因为家中已有田地的人是不允许报名的。 这个要求是姜云枫定下的,因为此时的西汉还是以农为本,尽管这次镐水划分给他是为了给玉米和土豆育种的,从长远上来看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他是丞相,不可能带这个头。 所以最后招收到的人很少,仅有十个出头。 不过没关系,这个时代最缺的就是人,但换个方向想一想,这个时代最不缺的也是人。 在霍光的建议下,刘弗陵直接抽调了两千官奴到了镐水旁。 “我不能长期在这边,这些人就都归你管了。”看着有些愣神的大壮,姜云枫给他介绍了一下招收过来的农户。 至于官奴就算了,他只知道这些人是官奴,要说知道名字那就扯淡了,这怎么介绍? “这么多人?”大壮嘴巴微张,一脸的惊讶。 他是属于西汉那种在普通不过的人,之前从军的时候也只是个小兵,哪里管过人?但现在他一跃达到了之前都不敢想的高度,而且一管就是两千人。 虽然是官奴,但官奴也是人不是? “嗯,虽然现在这里的规模还很小,但随着土豆和玉米的收获这里肯定是还要扩建的,这些官奴的衣食住行都由朝廷负责,你只需要交代他们干活儿就是了。” “每个月都有人把当月所需要的东西送过来,如果有额外的需要你就拿着我的腰牌去相关的部分找就行了,缺钱缺粮去宫里,或者找我也行,如果需要农具的话去长安任何一家铁匠铺都行,那些都是霍长史的产业,我都提前交代过了。” “啊?那我要交代他们什么?现在就这不到十亩地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啊。” “这边以前都是皇家的地方,树多地少,除了照料仙粮的人之外其他的你就让他们去开垦荒地就好了。” “好,那我就知道了。”大壮点了点头,似乎是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对了,陛下给你封了官儿,农都尉,年俸二百石。” “啊?”大壮懵了。 没有管还在懵逼中的大壮,姜云枫转身就离开了,农都尉而已,在很多人的眼中这其实连个官儿都算不上。 这个官儿是霍光提议给大壮的,西汉以石数为官员品秩的名称,石数就代表着这个官员一年的俸禄是多少石,一般分为两千石以上、六百石以上、两百石以上和两百石一下。 姜云枫的丞相是属于三公级别的,万石不在秩级以内。 给大壮封的农都尉这个官儿其实还是姜云枫的面子,虽然姜云枫没有开口,但霍光知道大壮的身份所提了出来,而除了姜云枫没有发表意见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致通过。 农都尉其实都算不上是官儿,因为他谁的都要听,上到大司农、大农丞,下到郡守和县丞都能够直接指挥他,而品秩也不是两百石,具体多少姜云枫不知道,但估计连百石都够不上。 但是霍光以镐池附近是仙粮的种植地,不管是在照料还是其他事情上都要更加费心费力一些为由给大壮设在了品秩两百石。 手下管着两千官奴,负责的地方还就那么大点儿,有姜云枫这层关系在基本上出事儿了也不会有人追责,而镐池就在长安西边,单程连三公里都没有,能出什么大事儿? 所以说大壮可以说是整个西汉最特殊的农都尉了,管得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仙粮,领着铜印黄绶的年俸,而且没有朝廷的人监管,用后世的一句话说就是事儿少油水足的岗位。 要知道官奴所有的消耗都是由宫中负责的,若是遇到什么器具损坏等事情还可以进宫申报,如果大壮真的有小心思的话一年能捞不少油水。 别的不说,一架曲辕犁现在就值千钱,开垦荒地而且为了仙粮的耕种就得精耕细作,一年坏个几架犁不过分吧?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钩戈 话是这么说,但大壮显然是不能这么干的。 在姜云枫走后大壮就开始带着些许紧张投入到了这份属于他的工作中,而这些官奴在来这里之前显然是被人特地调教过,也知道大壮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即便是在没有任何士兵看管的情况下他们也很顺从地执行着大壮的命令。 不过很快,大壮上任这镐池农都尉的第一件事情就来了,不过他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个农都尉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和田地有关,而是要养牲畜。 丞相府出资纠集的一百头羊、一百头猪以及鸡鸭各两百只都被送到了镐池这边。 “林兄弟,这些都是丞相交代我送过来的,后面还有很多的工具陆陆续续地都会送过来。” 看着一脸懵逼的大壮,刘弘笑着和他解释。 “别别别,我就是个普通人,可担不起。”听到刘弘的话大壮才清醒了过来,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什么普通人啊,你现在可是农都尉了,秩比两百石呢。” “那也不行啊,就算是农都尉也是两百石头,但你是期门虎贲,秩比千石。” “好了好了,我们就不说这些了,丞相说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置办的,你就放心看着,等仙粮收获剩下的秸秆就让人切碎了喂给它们吃就行,铡刀之类的工具后面会送来。” “现在还未入秋,那些开垦荒地的草就直接喂它们就行,等到入冬之后这些鸡鸭丞相会用得到,这豚和羊还得养几年。” “行,我记住了。”大壮点了点头,勉力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那好,我还得回去,就不在这多留了,毕竟我是丞相的近卫。” “刘兄弟慢走。” 之前两千名官奴也没让镐池这边喧闹起来,官奴虽然是奴籍,但规矩还是很懂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一群鸡鸭猪羊的直接让这里变成了养殖场。 好在有各自都有木笼子,不然的话就得乱套了。 “各位叔伯请过来一下。”大壮叹了口气,把朝廷甄选的那几个农户叫了过来。 “都尉请说。” “可不敢,你们叫我大壮就行了。”大壮猛的摇头,然后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现在要离开一下去找几个人,毕竟眼下我们才刚刚设立还什么都没有,别的没有也就算了,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去找人过来帮帮忙,继位叔伯帮忙看一下,就让他们去垦荒就行了。” “诺。” 拍了拍脑门,大壮有些不太习惯,但却也没什么办法,转身就离开了。 眼下镐池这边啥也没有,树木倒是不缺,也能随便砍伐,毕竟这也算是奉旨垦荒了,树还没有的是?所以大壮想请山叔过来帮忙,最起码先用木头建一些房子再说。 现在天气还热,晚上睡觉倒是不影响,不过再拖就到秋天了。 转头看了看身后缓缓动起来的两千多人,大壮叹了口气。 “丞相,刘弘回来了。” 丞相府里,刘弘低着头站在姜云枫的面前。 “大壮怎么样?” “比起属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不行,不过较之前段日子来说已经是很好了,应该就和丞相说的一样,这人只要是忙起来就没有空去像那些了。” “嗯,我知道了。” “那属下就先退下了。” “嗯。” 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姜云枫轻叹一声。 忙起来就忘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壮娘的离开对大壮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不是说一点事情就能忘记的。 “丞相,大壮他……”一旁的刘弗陵偷偷地看了旁边的饺子一眼,言语有些迟疑。 他和大壮不算是很熟,但却也认识,因为饺子的缘故他曾经去大棚那边转悠过,就是在那会儿他认识了大壮,因为大壮对于饺子来说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半个投食官。 “养了自己半辈子的娘就这么离开了,虽然大壮知道他娘这么做是为了他好,是为了不成为他的负担,但这对大壮来说依然是难以接受的。” “陛下,你对先帝怎么看?臣说的是当年您被立为太子的时候。”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隐藏着很深的深意,刘弗陵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他读懂了姜云枫话中的深意。 “朕也不知道。”刘弗陵低下了头,神情落寞。 和刘彻这个父亲相比,刘弗陵和他的母亲钩戈夫人要亲近得多,所以当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死了的时候很难过,而后来知道了他母亲的死因后就更难过了。 “陛下可曾还记得臣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吗?所谓祭奠逝者,那其实不过是我们在祭奠自己,告诉自己我们还记得他们,也应该记得他们。” “陛下,现如今您已继承大统,相信您也能了解当时先帝的良苦用心。” “当时的先帝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人,因为您年纪太小了,所以谁都不行。” “其实您就犹如现在的大壮,这都是必定要经历的,而这一切也都要你们自己去渡过,劝是劝不来的。” “就好像我给大壮安排的这一切,如果他渡过去了那看似是我劝慰的,但其实那不是我劝的,是他自己劝自己的,能让他放下的就只有他自己,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行。” “不是我能劝他,是他能自己明白了,开解了,脱离了那个曾经他深陷的泥潭。” “就犹如您怨恨先帝一样,这是应该的,因为当初的事情的确是先帝亲自下令的,虽然说起来很可耻,但先帝的确是为了您好。” 自从刘弗陵继位以来,不,应该说是自从刘弗陵被立为太子以来,别说钩戈夫人这四个字了,就连与之相关的很多东西都没有人敢提起,而姜云枫是第一个。 对于刘弗陵的想法姜云枫很清楚,那时候的他已经不是一两岁的孩子了,很多的事情他都能记得,或许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被自己的父亲下令杀死的,但现在他经历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怨恨是难免的,因为对于刘弗陵来说刘彻这个父亲真的没有他的母亲来得重要。 本来姜云枫也没想着要再提起这件事,但恰逢其会大壮和他有些类似,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天差地别,但实际上都是他们的亲人为了他们而做出了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不知道刘弗陵的心有没有因为这份怨恨而长歪,但他愿意开解一下。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再起 在来到西汉以前其实姜云枫一直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作为年号纪年始源的汉武帝刘彻为什么这么多的年号,明明像后面的李世民就用的很少。 武则天就不说了,年号多得姜云枫都记不住。 不过不得不说穿越之后丞相这个职位在一定程度上也对姜云枫有提升,最起码这所谓的年号纪年他算是彻底搞清楚了。 像刘彻用的第一个年号是建元,那是因为在他之前的皇帝是没有年号的,而他是第一个开创了年号的人,“建元”之意就不言而喻了。 后面的元光、元朔这些年号也都是一样的,元光是刘彻当年看到了一颗彗星划破天际,元朔是因为朔有初始的意思,那段时间的刘彻正逢少年到青年的转变。 不过本来平稳发展的历史因为遇到了姜云枫这颗石子而荡起了微波,后元的这个年号没了,直到现在还在沿用征和这个年号。 后元,原本这个年号是因为刘彻不再相信祥瑞之说,只以复元初吉称之,这才是历史上后元年号的来源。 姜云枫这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历史长河中,泛起了点点微波,虽然刘彻同样不再相信祥瑞之说了,但姜云枫这个“真真正正”的仙人就在他面前,所以他也就没有再改年号。 而刘弗陵初登基,只能等登基第二年才能改年号,所以现在西汉仍然在用征和的年号。 不过虽然没能改,但明年的年号已经定下了,和历史上汉昭帝的第一个年号一样是始元,不过区别在于这是姜云枫提出来的,在没有人反对的情况下就这么定了下来。 然而这征和的年似乎不太好过去,这一年的西汉在姜云枫的指挥下采取了很多的措施,就在所有人准备送走旧年迎接充满希望的新年时意外再次发生了。 乌桓,这个西汉的附庸,那个曾经意图用泡过砒霜的老参来谋害刘弗陵或姜云枫的小国再次起了意动。 刘彻晚年虽然在对外战争上连败连战,但早年打下来的威名依然还在,而乌桓在刘彻驾崩之后也隐忍了一阵子,现如今他们似乎是不太想隐忍了。 宣室殿,这个平日里不会轻易动用的地方现在却站满了人,西汉所有重要的官员都汇集于此。 “赵太尉,现如今乌桓进犯我大汉边境,劫杀我大汉百姓,只能劳你再次戍边了。” 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姜云枫直接就用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 “老臣曾听霍长史提起丞相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惧哉?” “现如今乌桓犯我大汉边境,吾等作为武将这本就是该做的,何来辛苦劳累之说?” “不管怎么说,若无赵太尉怕是这先帝留给朕的大汉早已风雨飘摇,朕虽年幼,但却也知是非对错。”刘弗陵在姜云枫的眼神示意之下站了起来,很快就条理清晰地说了起来。 “如今朕还年少,文政仰赖丞相不遗余力,武事就托付给太尉了。” “臣自当竭尽全力!” “赵太尉,虽然你是当朝太尉,但此事却不能让你一个人解决。”姜云枫摇了摇头,在刘弗陵说完之后站了出来。 “乌桓虽然近年来实力增强不少,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个小国,若是没有倚仗或者牵制的话他们定然不敢如此,是以本相认为那匈奴也极有可能闻风而动,甚至早就已经和乌桓私下里商议好了。” “治国如治病,绝不能头疼治头、脚疼医脚。” “赵太尉,眼下还要先行募兵之事,但将领却也不能疏忽,不知道太尉有何想法?” “但凭陛下和丞相做主。” 深深地吸了口气,姜云枫看着赵充国没有再说什么。 赵充国不是个畏手畏脚的人,他能说出这话可以说是不愿意与姜云枫正面对抗,也可以说是对姜云枫的信任以至于让武事都由其决定。 “今日暂且先这样,马上向下属各州县发布征兵榜文,要尽快!” “诺!” 宣室殿很快就空了下来,就只留下了一些比较特殊的人。 姜云枫,霍光,丙吉,金日磾,田千秋,赵充国,以及小皇帝刘弗陵。 “说一下吧。”因为正式的朝会已经散了,所以姜云枫的语气倒也没有多么的严肃。 “我认为丞相说的极是,这乌桓既有可能是得到了匈奴的允诺,甚至就连之前的那件事背后也很有可能有匈奴的存在。”霍光的面色凝重,现在的局势可以说是很不好了已经。 要知道今年初才刚刚结束了一轮戍边,眼下还未秋收乌桓就有了小动作,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等秋收完毕、匈奴那边天气变冷的时候就肯定会有所动作。 不论哪个朝代大兴兵事都是不太好的行为,百姓们的心中肯定会有抵触的心里,因为在战场上搏杀的一直都是他们或者他们的亲人。 “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乌桓是一定要解决的,而且要快,必须在匈奴未动作之前结束,不然的话我们大汉两面作战会很受擎制。” “子孟,让范明友准备一下,乌桓那边的战场由他统领,本相会让杜延年辅助他。” “诺。”深深地看了姜云枫一眼,霍光开口应了下来。 范明友是他的女婿,这么长的时间下来他对姜云枫多少有些了解了,知道姜云枫在职位的任用上从来都不会顾忌什么,唯一的考量就是这个人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 而这次任用范明友显然是对范明友有一定的信心的,毕竟乌桓是一个必须要速战速决的战场,但同时这也是姜云枫发出的一个信号。 任人唯亲这种事是很容易被猜忌的,但姜云枫却丝毫不介意就当着刘弗陵和赵充国的面点了范明友,虽然还有一个表面说是辅助实际上是擎制的杜延年。 “这次募兵应该还能延续上一次的景况,所以就目前来说我们大汉的兵力还是充足的,不过却要做好后期的工作。” “陛下,入秋之后赋税征缴工作就要开始了,上次是戍边,但这次却是要实打实的和敌人交战,伤亡肯定是要有的,所以臣建议明年向百姓施以赈贷之策。” “赈贷?”刘弗陵愣了一下,但霍光却皱起了眉头。 “说是赈贷,但后续的回收就算了吧。”姜云枫闻言补充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工作和使命 赈贷,表面意思,就是赈灾性质的借贷,不过这贷的并不是铜钱,而是粮种。 赈贷这种事情在西汉时有发生,不过大多都是在某地出现天灾的时候朝廷才会向当地的百姓实施赈贷的政策。 然而虽然是赈灾性质的,但其实质上却是一种盈利性质的。 这赈贷中虽然有赈灾的赈字,但也有贷款的贷字。官府发下去的就只有粮种,但回收上来的时候却并不是发放下去的数量,而是要额外多交利息的。 而且这个利息并不算少。 这就是为什么姜云枫最后还要补充一句免掉事后的回收,因为此时要做的是安抚百姓们因为战争而不满的情绪,若是后期还要回收利息的话那怕是没有多少百姓愿意接受朝廷的赈贷了。 其实百姓是最好安抚的,现在的西汉有仙粮作为百姓们奋斗的目标,像上次征兵戍边虽然极大几率遇不到真刀真枪的战争但百姓们还是很热情的报名。 这次虽然是真正的战争,但有赈贷政策保证来年的情况下姜云枫相信百姓们的心中还是积极的。 “这倒不失为一个良策。”霍光忍不住点头附和。“虽然是以前的粮种,但仙粮显然是不能马上就铺满大汉的,这样做既能安抚百姓,又能让百姓尽量减少青壮不在的损失。” “丞相,朕有一个疑问。”刘弗陵欲言又止,似乎是这个问题不合时宜,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陛下请问。” “丞相每次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要安抚百姓,上次募兵戍边的时候是这样,这次募兵保卫大汉边关也是这样,但我们大汉保护百姓不受匈奴侵害,他们披甲带刀上战场不是应该做的吗?” 这似乎是统治者的惯有思维,但姜云枫却不知道刘弗陵是什么时候也沾上这种思维的。 “陛下,您真的这么认为吗?”姜云枫神情严肃,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情不太好。 “这……难道不是吗?”虽然有些迟疑,但刘弗陵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那臣斗胆敢问陛下,您作为皇帝能保证每次战争都胜利吗?能保证百姓们真的不受侵害吗?能保证每年秋末冬初匈奴南下劫掠的时候百姓们没有一点损失吗?” “这……”刘弗陵语塞,但他似乎是有点儿不服气。 “这怕是天下任何一个君主都无法保证的吧?” “那您知道百姓们上战场要面临的是什么吗?别说在战场上刀兵加身当场横死,即便是受点小伤都有可能因为伤口破溃化脓最后不治身亡的。” “他们不是您,一场战争的失败还可以再募集士兵重新来过,他们都是各自家中的主要劳动力,是他们家里的支柱,如果他们死了那么他们身后的家庭也很有可能随之就垮了。” “人是世间情感最丰富的,不管是任何事主动的情绪永远要胜于被动的情绪的,就好像是战争,主动出击要好过被动防御。” “百姓也是一样,与其让他们把士兵当成是一种工作,远不如让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使命。” “您作为皇帝需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舍生忘死奔赴战场是值得的,不然的话他们为什么要把生命交予您呢?” 这一席话算不上是什么大道理,但却很是露骨地揭开了这世间的遮羞布,也说出了百姓们心中不敢说的。 为什么在刘彻在位的末期会有那么多的百姓为了逃避战乱而隐居成了隐性人口,归根结底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那时候的战争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有牺牲而没有收获,别说收获了,他们连家人甚至自己的生活都保证不了,相比之下就远不如逃脱这个王朝的统治。 “蒙丞相教诲,朕省得了。”姜云枫的表情严肃,话语中更是透露着些许严厉,这样刘弗陵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泻千里。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看着刘弗陵怯懦的神情姜云枫也心软了,并没有纠集着那个话题不依不饶。 “子孟,范明友是你的女婿,本相就不特地派人去通知了,你回去告诉他一声就好了,另外也教一教他。” “诺。”霍光拱手低头,他知道姜云枫所说的“教一教”是什么意思。 “至于杜延年,还是陛下您让人下旨吧。” 起身带头离开,但走到宣室殿殿门口的时候姜云枫却停了下来,霍光等人见此都有些迟疑,但还是在招呼一声后径自离去了。 其实也不是因为别的,主要还是现在的他感觉有些捉襟见肘,刘彻在死前虽然如了姜云枫的愿将上官桀和金日磾等人一网打尽,但却也打掉了当下最出色的财政大臣和武将。 如果上官桀还在,姜云枫会让他和赵充国各自负责一面,共同防卫西汉的边关。 不过还好,范明友也算是一个比较出色的将领了,这个人运气比较好,但脑子有点儿轴,不然的话最后也就不会和霍光的儿子霍禹意图谋反了。 “丞相。”看着姜云枫独自一人站在宣室殿的殿门口,本欲离开的刘弗陵掉头走了过来。 “陛下可还有事?”刘弗陵的声音把姜云枫从自己的臆想中拖了出来。 “没有,只是不知道丞相怎么了,没有离开而是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只是在想怎么能更好的应对进犯大汉边境的乌桓以及蠢蠢欲动的匈奴罢了。” “丞相受累了。” “陛下哪里的话。”姜云枫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有些东西,似乎也应该拿出来了。 和刘弗陵告了个别,随后姜云枫就上了马车,让马夫朝着宫外奔去。方向不是朝着清明门外的丞相府,而是厨城门外的西渭桥军营。 西渭桥军营一派慌乱的景象,显然是消息已经传递到了这里,不过姜云枫的车架一来就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在出示了丞相的腰牌之后姜云枫才得以顺利地进入了军营。 西渭桥军营比之东渭桥军营距离皇宫要更近一些,所以赵充国也是在出了宫之后就直接来到了这里,而等姜云枫到了之后他还没有离开。 “赵太尉,炮在哪里,领本相去看一看。”没有任何的磨蹭,姜云枫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是炮,而不是炮。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炮和炮 如果对象棋有所研究的话就会知道象棋除了红黑双方的将帅之别外还有一个区别,那就是炮。 红方为炮,而黑方为炮。 这个小区别其实挺冷门儿的,因为后世很多生产象棋的商家都不清楚这个细节,亦或者为了省事儿直接将红黑双方都印做炮,不过这却是是真事儿。 之所以是炮而不是炮,一是因为在象棋起源的年代并没有火炮,而炮则是投石车。 投石车,投射的是石头,自然也就是石字旁的炮了。不过这象棋上的炮子是否就是这个原因姜云枫也不清楚,这个小细节是小时候他听爷爷说的。 而这次姜云明到军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古代的炮:投石车。 一般来说西汉除了常驻军之外其他的兵器都是一律要收缴的,只有有战事的时候才会发放,而非战时武器存放的地点就是皇宫中长乐宫和未央宫中间的武库。 但姜云枫可不只是单纯的想要看看这投石车,他是想让人给他实打实的演示一下。 本来姜云枫在来时的路上就安慰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但等真正见到的时候他还是失望了。 他的确是没抱多大希望,但这投石车简陋的出乎了他的意料,别说威力了,姜云枫一看就知道不咋地。 齿轮转动没有也就算了,毕竟在这个时代这算是高明的技术了,但是你连个绞盘都没有是不是有些过分?这么大个玩意儿本身就很笨重,投射的时候你还要让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人拉着用人力来投射? “这……就是你们攻城用的东西?”姜云枫有些无语,脑门上依稀可见三根颓废的黑线。 “丞相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气派!”对姜云枫的反应赵充国仿若未觉,叉着腰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这投石车让他很是得意。 …… 姜云枫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 我那是被震惊的吗?怎么好赖话听不出来呢? “不过这抛石机虽然好,但此行主要的目的是防守,它的作用不是很大,下官甚至不准备带上它,太耽误时间了。”赵充国自言自语着,对姜云枫那一脸无奈的表情是一点儿都没察觉。 “你离我远点儿!”姜云枫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赵充国,脸上满是嫌弃。 “啊?”赵充国蒙了一下,对姜云枫的“突然变脸”有些没反应的过来。 “我就不该寄希望于你们!”拍了拍额头,姜云枫转身离开了,徒留一脸迷茫的赵充国呆在原地发愣。 坐回了马车上,姜云枫一脸气闷的样子。 这西汉初期的投石车和他印象里的完全不同,他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投石车早期还有抛石机这个称呼了。 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就是这个道理,他原本很多的常识都在慢慢的被西汉这个时代所改变着,但总有一些以前没接触到的事物,这就让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后世留下的惯性思维中。 在姜云枫的印象里这投石车应该是用绞盘拉动绳索,然后通过弹簧或者更原始的绳索集束转动的扭力来发射的,这样会对城墙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但西汉这个时代还是太早了,早到了投石车还是处在抛射的时期。 为什么说是抛射?因为这所谓的投石车其实就是一个架子上面弄了根能活动的木头,用的时候就是一侧的弹袋里放上石头,然后在另一侧用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猛然拉下去,以此产生的力量使得弹袋里的石头被抛射出去。 这特么叫哪门子的投石车?所用到的也就一个最简单的杠杆原理,叫抛石机姜云枫都觉得他不够格。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对姜云枫来说并不怎么平整的路上,而姜云枫坐在马车里闭着眼,面无表情。 虽然以前的他一直生活在被别人掌握的情况下,穿越之前他被公司的沙雕领导拿捏着,穿越之后他又被刘彻拿捏着,好不容易熬到了刘彻死了,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没有能够脱离之前的窘境。 这次跃跃欲试的乌桓和虎视眈眈的匈奴他似乎还是没有办法解决,似乎只能如同历史上那般将事情的成败交与赵充国和范明友。 该怎么办?姜云枫突然有些迷茫。 他本想利用自己那点儿还没全部忘光的化学知识弄点儿热武器出来,但这个时代的战争似乎也就那么个样,就连他认为拥有着最大威力的投石车都远远不尽如他意。 弄热武器?但乌桓已经犯边,先不说从时间上来说够不够,铸造火炮需要大量的铜,而且后期也要试验,能不能一次性达标都是个问题。 退一万步讲,即便是造出了达标的火炮有啥用?那就是个大号的投石机,没有底火就造不出用火炮发射的开花弹,光是发射实心儿疙瘩球的火炮在草原战场上能起到几分作用? “丞相,我们去哪儿?”刘弘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想里的姜云枫。 “嗯?到哪儿了?” “刚刚进宫。” “进宫了?” “是的。” “算了,去武库吧。”姜云枫叹了一声,他本来没想着再回宫,不过来了他也正好去看一下这西汉的武库。 上一次赵充国率军戍边的时候姜云枫只是把虎符拿了出去用以调兵和调用武库中的装备,他就任丞相这么久了还从未去过西汉的武库。 按照刘彻留下来的规矩,这武库的守卫就只有在见到虎符之后才能开门,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姜云枫这个丞相不说整个西汉都知道,但却也能说大半个北方都知道了,武库守卫自然不会不识趣儿地拦住他。 更何况,现在谁不知道姜云枫这个丞相其实才是西汉真正的话事人?和军队系统有关的人谁不知道大汉王朝的虎符就在姜云枫这个丞相的手里。 不过即便如此,武库守卫在给姜云枫开了武库大门之后就遣人去向刘弗陵禀报了,姜云枫也看见了,但没有太过在意。 他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又何须时时刻刻提防着别人?更何况,从他就任丞相以来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了。 霍光怀疑过,丙吉怀疑过,就连那个最为谨慎且执着于自保的田千秋都怀疑过。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了,更何况他对于那个可以说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刘弗陵也是多少有点儿信心的。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匈奴的打法 接近半年没有用过,这武库里的武器装备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一个王朝存放武器装备的武库按理说不应该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西汉也的确是有人保养这些武器装备,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做不到时时刻刻保养,只能是定时维护,所以才造就了姜云枫看到的这番景象。 “丞相怎么到这武库来了?”没过多久刘弗陵的声音就从武库门口的方向传了出来,在他说话的同时还有两声狗叫。 “饺子,回来!”看着进来之后明显欢蹦乱跳了不少的饺子,姜云枫出声呵斥道。 这西汉的皇宫虽然没有后来的唐代皇宫大,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不小的,不过饺子凭着刘弗陵的宠爱以及脖子上刘彻赏赐的那块玉可以说是在皇宫里横行霸道的,基本上就没有它没去过的地方了。 不过这武库的大门基本上都是处于关闭状态的,没有虎符或者是身份特殊的人亲自过来的话是不会打开的,饺子自然也就从来没有来过了。 本来对这个新地方颇为好奇的饺子在听到了姜云枫的呵斥声后低低的呜咽了两声,耳朵直接贴在了后脑勺上,尾巴也垂了下来。 刘弗陵看了之后多少有些不忍,但他也没敢多说什么。 “方才去过了西渭桥军营让赵太尉带臣看了一下我们大汉的武器,多少有些失望。” “啊?”刘弗陵眼睛瞪得溜圆,嘴都不自觉的张开了。 不得不说西汉这个朝代很有意思,或许是因为卫青和霍去病这舅甥两个军神的缘故,西汉即便是在经历了后期的连战连败也没有人怀疑过西汉的武力。 西汉上下的官员和百姓们是这么认为的,乌桓和匈奴等番邦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所有人看来西汉之前的失败似乎都是因为缺乏一个用兵如神的将领以及西汉的国力日弱的缘故,虽然草原人相对于汉人要更强壮一些,但却从来没有人敢轻视汉人。 最少在经历了卫青和霍去病洗礼的这个时代没有人敢轻视。 但现在姜云枫却说西汉的武器让他很失望,这不由得让刘弗陵很是惊讶。 虽然他不喜欢自己的那个父皇,甚至可以说是怨恨,但刘弗陵却从来都没忘了刘彻之前的成功,他也一直认为现在的西汉在有姜云枫这个丞相主内的情况下再来个如同卫青霍去病那样的神将,那么他也能做到那个辉煌的地步。 不过他和姜云枫的见识显然不是在同一个层面上的。 和刘弗陵想的完全不一样,在见识过了这西汉的投石车之后姜云枫心中想的就是如果没有卫霍这般的神将,以西汉现在的马匹、装备以及武器,在草原上对上匈奴人胜算真的不高。 纵观卫霍两位神将的战绩就可以发现,他们最为人称道的地方就是经常性的以少胜多,而想要打出以少胜多的战绩正面硬碰硬显然是不行的,所以这舅甥二人在作战的时候往往有一个共同点。 游击战。 以河朔之战为例,卫青先是放出了要营救渔阳的假动作,但在走到山西后突然北出雁门掉转向西,从匈奴后方的缝隙中穿插而过进行了一个大迂回,到驻守河朔的白羊王和娄烦王后方再实施突然袭击。 再看看霍去病,作为卫青的外甥,霍去病也一如卫青的“莽”。 卫青虽然经常兵行险招,但却一直遵循着一个原则,那就是不会远离后勤补给,战斗中也不会执着于杀敌的数目,但霍去病却不管这个。 对于霍去病来说后勤从来都不是必要且离不开的,他从来都不会让后勤补给拖住自己狂野的步伐,长距离深入大迂回,高速袭击,连续袭击敌人。 由于速度快,间隔时间短,整支军队比对方的斥候跑得还快,敌人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正是这样的霍去病在漠北之战中以万余的损失为代价斩获胡虏七万余人,创下了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壮举。 再看看卫霍二人之后的将领,在和匈奴交战的时候都是满草原跑着找匈奴,在草原这种地方你还能比匈奴人更熟悉吗? 但卫青和霍去病这种有胆有识的将军旷世难求,所以在姜云枫看来西汉想要战胜匈奴但凭人数压制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创建重骑兵的原因。 在草原这种地形上打仗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兵贵精而不贵多。 然而看看现在的西汉,如果不是地瓜等超越人们常识的粮食鼓舞,怕是西汉连上战场的士兵都募集不齐,更别说打仗了。 “丞相对我们大汉的武器不满意?虽然不能与丞相之前提起的那精匠细作的马槊相比,但却也比匈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今日臣去了西渭桥的军营,其目的其实是为了去看看那抛石车,但和臣心中所想的要相差甚远。” “丞相知道更好的抛石车?”听了姜云枫的话刘弗陵先是愣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在那天姜云枫和他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钩弋夫人的事情之后刘弗陵的心结也算是解开了,但让姜云枫没想到的是刘弗陵却因此起了好胜之心。 的确,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但我要让你看看我也不差。 这就是刘弗陵的想法,其实他就是想证明刘彻赐死他母亲钩弋夫人的决定是错的。 虽然刘彻赐死钩弋夫人的事情有失偏颇,但和父母对立的逆反心理很孩子气,也很符合现在刘弗陵的这个年纪。所以在姜云枫说到投石车的时候他才抑制不住的高兴,他似乎看到了赶超自己父皇的那天。 “有,但现在募兵已经开始,出兵在即,已经来不及了。” 的确,扭力投石机虽然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是知识层面的跳跃,但对于姜云枫来说却应该是最简单的武器之一了。 虽然扭力投石机的投射力量要比抛射投石机高出数倍,但所用到的知识都是物理方面的,相对于要用到化学方面的热武器就要简单的多了。 不过想要让这么大件儿的东西长途跋涉到北方战场,而且还要现制作,显然是来不及的。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百姓的想法 其实就影响来说姜云枫已经不怕什么了,毕竟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的心情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平稳了下来,最起码不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了。 所谓热武器提前出世会造成的影响他并不在意,反正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不会更糟了。 “陛下先回去吧,臣还有些想法想要着手试一试。”看着武库里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武器装备,姜云枫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火药这东西对他来说很简单,虽然后续威力更大更复杂的火器他不会制造,但在这个时代想要制造火药并且发挥用途还是很简单的,之前他其实就想过,但却迟迟没有拿出来。 不是他害怕对以后产生什么不可控的后果,而是因为保密性的问题,他害怕刘彻不够重视或者被有些人把这玩意儿带出去。 和炸药以及各种延伸产物相比黑火药的威力的确是不值一提,但如果用的好了那么也能成为一个利器。 “啊?”刘弗陵还有些愣神,但姜云枫却已经转头走了,而且还把饺子也给带走了。 饺子最近有点儿太过放肆了,从它今天在皇宫里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最近它可能仗着刘弗陵的喜爱已经在皇宫里横行了,这得提前管一管了。 边牧太聪明了,现在饺子已经知道它在宫里没有人能制得住,在宫外面的时候它还会故意昂着头露出脖颈间的玉佩,姜云枫担心这样下去的话怕是自己也管不住它了。 不过还好,现在饺子对他的呵斥还是很有反应的,甚至每每他语气不好的时候饺子都会瞬间把耳朵藏起来。 从武库出来走过未央宫,插进北宫和桂宫中间的大道,姜云枫直接朝着城北的市集走去。 有些东西总是要买的,皇宫和丞相府虽然什么都不缺,但有很多都是在他用到之前就有人提前去置办,而现在这个想法可以说是他临时起意,东西还是要去买。 东西两市一直都算是长安最热闹的地方,很多以商为生的人基本上是常年都呆在这里,这里也是最杂的地方,达到西域各国的商人小到长安周边的百姓都会在这里买或者卖一些东西。 但今天的市集却格外的热闹,远超平常的那种。 作为最接近权利中心的地方,这东西两市已经张贴起了之前定下的募兵诏令,而今天市集这般热闹的原因也在于此。 还是上次他亲自来的那个地方,但这次姜云明只是稍稍驻足并没有想要多留一会儿,不过当他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百姓都在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些许不解。 “丞……丞相!”一个看起来是普通农妇的人率先开了口,但声音却很是颤抖,显然是很害怕。 “嗯?怎么了?”姜云枫并没有自恃身份,反而是和颜悦色的开了口。 “那个……为什么还要募兵啊,我家男人上次才刚回来,这次又……”显然是姜云枫的语气起了作用,妇人稍稍退却的勇气又涌了上来。 如果是其他官员的话那这个妇人是决计不会开口的,这也就是姜云枫她才敢开口。 对于百姓们来说姜云枫这个丞相是他们见不到的,是高高在上的,但之前那次募兵时姜云枫亲自到场给百姓们解惑以及第一次分发地瓜秧苗的时候他亲自下地给了这个妇人勇气。 “榜文上不是写了吗?这次是乌桓进犯我们大汉的边境,所以才需要募兵前去抵御他们,而且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匈奴他们经常趁着秋末我们大汉粮食丰收的时候南下劫掠,所以这次才要募集这么多的士兵。” 多少有些不耐烦,因为姜云枫刚才看过榜文了,上面没有什么隐瞒的,在朝廷上讨论的那些事情榜文上写的很详细,但他还是耐着心思给妇人解释着。 “可是这……”妇人张口,但却说不下去了。 遇到外敌入侵男儿披甲上沙场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但知道归知道,和愿不愿意是两回事。 “这位大姐,我也知道你心里不愿意,但这些事情总是有人要去做,不然的话那匈奴就会一直南下直至长安也说不定。” “匈奴那边寒冷而贫瘠所以极少能够耕种,所以这是个不可调和的问题,而且现在我们大汉有高产的仙粮了,这仙粮我们自己人看了都眼馋,那些吃不上粮食的匈奴人能不眼馋吗?” “其实一直都没跟大家说,但我觉得大家也都明白,以前一亩地才出几百斤的粮食匈奴都要下来抢,那大姐你觉得这仙粮种起来之后匈奴能不下来抢吗?” 妇人张口结舌,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大汉的丞相,自认也从未欺骗过百姓,这仙粮在我们这能种,在匈奴也能种,种了这仙粮就意味着匈奴永远都要对我们虎视眈眈。” “如果大家不愿意,那么我可以让朝廷收回这仙粮。” 原本喧闹的榜文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并且似乎是传染的一般让周边的百姓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喜欢战争,但亩产这么诱人的仙粮也没有人愿意放弃,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这天下没有这种好事儿,姜云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朝廷给你仙粮种让你以后再也不用为吃不饱而发愁,那么你就要在大汉王朝遇到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其实没有这仙粮他们也一样要挺身而出,以这个妇人为代表的百姓只是对连续的战争而有些不满和畏惧,这样他们想到了先帝刘彻那持续了几十年的征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是持续了几十年的征战,别说西汉了,哪个朝代的百姓听了都得抖三抖。 “丞相,我……”妇人的面色发红,脸上满是羞愧。 姜云枫这一番话说下来她似乎是成了只想拿好处不想出力气的市井无赖一般,周围人的目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道理其实谁都懂,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统治阶层在面对北方的威胁时不出兵的话那么匈奴人会更加的肆无忌惮,所以即便是从个人角度来说他们也是要抵抗的。 但毕竟事关生死,摊到谁头上都不会愿意的。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药店 从接到乌桓人入关的消息那一刻起姜云枫就知道这次募兵肯定不会像上次一样那么顺利,因为那次募兵的数量并不多,而且还有仙粮的诱惑摆在那里。 这次募兵不仅要抵御乌桓的入侵,还要在朔方等地区布兵防止匈奴趁虚而入,姜云枫早就猜到了百姓对此会有不满,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还让他亲自撞上了。 但不管怎么说募兵还是要继续的,朔方那边暂且不说,单是乌桓那边就是一定要支援的,因为单单凭驻守边关的那些将士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边关的那些将士更多的还是威慑,因为不管匈奴还是乌桓都知道春夏秋三个季节时的汉人都在忙活地里的东西,而他们也没空南下,因为他们和汉人一样也要保证自己的生存。 这就是刘彻大量屯田于边关的原因了,就是为了能在入侵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纠集起有效的反抗甚至是进攻力量。 或是解释,也或是诘问,但不管怎么说在姜云枫开口之后百姓们都安静了下来。 “好了,大家让一让吧,我还有事情。”姜云枫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后世的思想还在不断地影响着他,对于这些社会最底层的人们他真的是发不起脾气来。 虽然不算是当街围堵朝廷丞相,但百姓们为了能听清姜云枫的话都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这让刘弘等人的压力很大,如果不是姜云枫没有下令的话他们怕是就要动手了。 现在这情形有些逾越,百姓们在回过神儿来之后有些慌乱地开始后退,给姜云枫让出了一条道路。 无视了刘弘那询问一般的语气,姜云枫直接朝着自己预定的目的地走去。 他一直以为他和西汉、和朝廷、和丞相这个职位已经融合的很好了,但经过了今天这事儿他才发现自己还远远不行,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些来自后世的习惯不太好,但姜云枫就是改不掉。 他不是个冷血的人,或许他可以对那些先惹自己的人动手,但却做不到对这些百姓们动手。 刘弘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不要让人威慑甚至是惩罚一下这些百姓,但被他给无视掉了。 顺着东西两市之间的街道,姜云枫在走到了尽头的时候右转插进了东市里面。 如果按照后世的思想来说这和医药有关的东西应该要在距离最近的地方,但这西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药店就只有东市有不说,还在整个东市的最后面。 以前姜云枫没来过,如果不是刘弘说的话他还真找不到地儿。 走近药店的时候掌柜的看见气势森然的刘弘等人有些愣神儿,但很快就认出了姜云枫,赶紧快步小跑着迎了上来。 “小人不知丞相到来,还请丞相见谅。”躬着身,掌柜的有点儿惊讶和些许的畏惧。 “丞相您若是需要什么的话就让人来知会一声儿就是了,小人接到通知后就让人把东西给您送到丞相府去。” “不用。”姜云枫摆了摆手,四下里张望着。 “那丞相您需要什么?这里药材有些多所以有点儿乱,您说一声儿小人帮您找也快一些。” “硫磺有没有?” “有,小人给您去取。”掌柜的多少有些犹豫,但考虑到姜云枫的身份后也就释然了。 硫磺,矿物,性酸、温、有毒,归肾和大肠经,这就是掌柜犹豫的原因。 硫磺在古代有点儿类似现代的处方药,药店在得知你要买硫磺的时候先要询问你要做什么用,是治病还是用来治蛇鼠等,总的来说还是比较严格。 不过这个时代的硫磺基本上都是天然矿物那种,里面杂质很多,所以姜云枫要用的话还是要先提纯。 “丞相,您看这些行么?”或许是因为姜云枫这个丞相的身份,药店掌柜的动作很快。 不过或许是考虑到安全的问题,但药店掌柜碍于姜云枫身份的原因又不敢多问,所以拿来的量很少。 看着木盒子里的淡黄色粉末,姜云枫点了点头。 “你把你店里的硫磺都清点一下送到西渭桥军营去,刘弘,你去通知一下其他的几家药店,同时点几个人留下来和他们清点一下数量,最后都送到西渭桥军营去。” “诺!”刘弘应了一声,然后立刻就点了几个人去执行姜云枫的命令了,但他还是依然停在姜云枫的身边。 “掌柜的,你统计好数量就行,后续会有人来给你送硫磺的钱。”看着欲言又止的掌柜,姜云枫开口安抚。 那掌柜的样子姜云枫一眼就看了出来,自从他提到西渭桥军营的时候掌柜的脸色就变了,似乎是在害怕自己的这些硫磺直接就被征用了。 “刘弘,我们去瑠璃那边,你让人去通知一下翁叔也过去。”抬步走出了药店,姜云枫一边走一边吩咐着刘弘。 “另外再找人去找一下子孟,让他也过去。” “诺!” 没有管在后面一脸担忧的药店掌柜,姜云枫直接钻进了马车,让车夫朝着玻璃窑的方向而去。 黑火药的制造方法很简单,但威力很有限,不过如果用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还是能够收获奇效的,毕竟那个声音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非自然的东西。 尤其是在针对匈奴的时候黑火药的用处要比平时更大一点儿,因为不管是现在的匈奴还是以后的突厥甚至更往后的草原政权所凭借的基本都是骑兵。 马是个好东西,在这个时代它们是人类很好的伙伴,能给人类军队带来质的提升,但如果针对好了它们也是个很大的牵绊。 想必没有听过爆炸声的它们在初次听到的时候回很慌乱的,到时候不仅能给匈奴人带来极大地恐慌,甚至还能造成一些伤亡。 更何况姜云枫要做的可不是炮仗,而是要把硫磺和硝石都提纯过之后再用来制造黑火药,他对这事儿可是颇有印象,因为他可是经历过去超市买白糖还要身份证的时候。 要身份证也就算了,还特么每人限购。 想到这里姜云枫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将玻璃搞出来了,因为无论是接下来给硫磺和硝石提纯以及试验玻璃都哼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仙法 “丞……丞相,这是什么?”看着远处草草建造的房子,赵充国的语气有些颤抖,身旁是同样颤抖的霍光和金日磾。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和赵充国不一样,姜云枫的脸色很是平静,如果细看的话还能从他的眉目语气中察觉到一丝的失望。 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爆炸的场面有些小,类似北极圈居民们居住的雪屋一样的房子虽然塌掉了,但姜云枫觉得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草建的小屋质量不行,而且提及也太小了。 果然,如果单单是黑火药的话威力还是太小了。 不过赵充国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个时代魔法攻击的手段少到几乎没有,而这姜云枫让人匆匆赶制的黑火药在他的眼里显然就是魔法攻击了,而且还是从来都没见过的那种类型。 走到实验地点,姜云枫兀自在残骸里扒拉着什么,而一旁的赵充国显然十分着急,不断互搓的手表明了他此时的心有多么的焦虑。 “丞相,这到底是什么啊?!”赵充国有些狂躁,他本就是个武将,再加上这种明明看见了但姜云枫却不跟他解释的场景就让他着急地抓心挠肝的。 “烟花,你不是见过么?年前的时候我在丞相府放过,你没看到?不对啊,在蓬莱之滨那边我也弄过。” 头也不回地继续在残骸中扒拉着,姜云枫的语气多少有点儿不耐烦。 “烟花?”赵充国先是懵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了什么。 “烟花,花……花?就是那个在天上五颜六色的东西?” 先是兴奋,随后赵充国就抖了一下。 他想到了蓬莱之滨的场景,眼下这小屋子都被搞塌了,如果当初…… 也就是姜云枫不知道赵充国的心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嗤之以鼻。 烟花是烟花,炸弹是炸弹,虽然都是火药做出来的,但那完全就是两个东西好吧? 不过把眼下这玩意儿叫做炸弹,也不知道后世的炸弹会不会抗议。 “还凑合。”扒拉了半天姜云枫终于是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两块青砖,几个铁片。 这次试验的勉强能算是炮弹,不过姜云枫想试验的并不是它对建筑物的杀伤力,而是对战阵的冲击力。 因为是第一次试验,而且还是火药这种东西,所以姜云枫还是很小心的,里面少加了很多他本来想加的东西,但即便是这样那两块青砖上也好像是被人砸过一样被蒯了两个坑。 这是火药剧烈燃烧后撑爆了外面的铁壳,铁壳碎裂后被剧烈膨胀的火药推出去而附带上了高额的动能后导致的,从青砖表面留下来的痕迹来看,杀伤力应该还是有的。 “子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姜云枫站了起来。 “啊……啊?”在姜云明观察青砖以及铁片的时候霍光也在扒拉着废墟,他是想找一找之前姜云枫让人埋进去的东西,所以在姜云枫喊他的时候有些没抬反应过来。 “你让你的人去帮我找一些东西。”姜云枫叹了口气。 虽然威力初显,但还是有些不够,还需要一些东西来辅助或者是革新制造的方式,而这件事交给霍光应该是最合适的。 “黑色,如同石炭一样的东西,但区别是这个东西不好烧,很难烧着,这东西你那边见过没有?” “这个下官不清楚,等回头下官让下面的人去找找看。” 虽然现在或是把持了整个京兆尹的铁器生意,但霍光显然是不会亲手干活儿的,就连查账等事情也都是下面的人去做的,对于这种事儿显然就不是很清楚了。 “嗯,让人多找一点儿,以后会有用的。”姜云枫点了点头,他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另外你再让人多准备一些这个。”姜云枫说着就在地上画了起来。 “木钉?” “不,要铁的。” “铁的?” “嗯,铁的,而且数量不会少,这两天让你下面的铁匠把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 霍光没有说话,但却是一脸的苦涩。 本来他以为姜云枫是如同制冰那样照顾他才把这整个京兆尹的铁器生意都放给了他,现在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什么照顾?明明就是为了办事儿的时候方便一些,而且自己还不能拒绝! 受先帝之命辅政,而且还负责着铁器生意,这种事儿没遇到也就罢了,遇到了不说还被点名了他能拒绝? “别苦着脸了,回头我教给你另一种冶铁方法,不仅冶炼出来的铁要更加坚韧效率也更高,能冶炼的铁器类型也能多出很多。” “诺!”这下好了,霍光答应的很是干脆。 “翁叔,你让人多去采购一些硫磺、木炭和硝石,记住要大量的;子孟你叮嘱一下你下面的人收缴都快一点儿,不要耽误了正事儿;至于翁孙你就多注意一下募兵的事情。” “眼下出兵在即,有很多需要的东西都没能提前准备好,这是我的过失,接下来大家快一点、紧凑一点,尽量在募兵完成之前将这些东西准备好。” “有了这些东西虽不能保证我们大汉在此战中必定胜利,但却也能让胜利的几率增加个三两成的。” “诺!”三人同时拱手应道,声音之大让周边的士兵都为之侧目。 “好了,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刘弘,你找几个人来把这里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诺!” “呼~”看着各自离开的众人姜云枫轻舒了一口气。 时间有些紧,但好在应该还来得及。 不过他是放松了,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那口气也出去了,一整天都没吃饭的他瞬间就感觉到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丞相!”虽然是被姜云枫吩咐了任务,但刘弘的注意力还是一直都放在姜云枫身上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姜云枫的异状。 这一喊,让正准备离开的霍光三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就快步地跑了过来。 “丞相,您怎么样?”刘弘有些紧张,旁边刚跑过来的霍光三人也是如此。 “来人!进宫!找御医!”霍光直接高喊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尽管心中对姜云枫这个后来居上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儿怨念,但姜云枫这个人霍光还是认可的,尤其是在执政这方面。 虽有些不足之处,但却还是让西汉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牵动万众之心 “子孟,不用了,我没事儿。”勉力地摇摇头,姜云枫的声音有些虚弱。 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虽然在来到西汉之后他从来就没让人看过病,但却也知道自己这样应该就是过度劳累和低血糖了。 昨天积压的公文很多,而且竹简批阅起来也很麻烦,这就导致了他批阅公文到了半夜,而第二天早上就接到了边关的急报,他饭都没吃就进了宫。 战争一直都是大事儿,对现在的西汉更是如此,所以姜云枫一整天都忙忙碌碌的也没捞得着吃口饭,这就让他有些低血糖了。 本来一直在紧张忙碌的气氛中没有太察觉,在加上他心里一直都提着一口气,在所有的事情都布置下去了之后他一松,这口气就散了,疲惫的感觉瞬间就压倒了他。 “丞相,您是大汉的柱国之臣,现如今陛下还年幼,大汉就靠着您撑着了,这事儿由不得您了,原谅子孟冒昧了!” 霍光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刘弘,扶丞相上车,进宫去找御医!” “诺!” 如果是以往,霍光的话刘弘会不会听都不一定,即便是会听也要经过姜云枫的同意,但现在这个情形显然是不一样了,没等姜云枫同意他就直接将其搀了起来。 是以,一匹高头大马在前开路,皇宫分配个姜云枫的丞相车架在后奔驰,一马一车横冲直撞地渡过了积水渠,穿过西市和长乐宫之间的巷道直奔皇宫。 马是停在了宫门处,但载着姜云枫的马车却直接冲入了皇宫。 永寿殿,宫中太医所在之地,此时这里有些忙碌。 姜云枫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浸过水的绢布,旁边是来来往往的御医和侍医。 “丞相怎么样了?”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刘弗陵提着衣摆快跑了进来。 骑马开路的士兵停在宫门处解释,而宫门守卫在听闻是姜云枫晕倒了之后也没有去追,直接就派人去鸿宁殿禀告了刘弗陵,刘弗陵在接到消息之后直接将功课甩到了一边。 “回陛下,丞相并无大碍,应该是最近太过劳累了在加上今天一天都未进食所以才有些体力不支,待休息一番吃些东西过后就会好起来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医躬身对这刘弗陵汇报着。 “不需要用药?”刘弗陵有些不太放心,他年纪还小,在他的印象里晕倒就是大病了。 或许多少有些钩弋夫人的原因在里面,所以让他有些紧张。 “陛下,丞相是劳累过度再加上久未进食才导致的晕厥,只要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就好了,药的话如非得已最好是不用为好。” “好了朕知道了!”刘弗陵不耐的摆了摆手,显然是对这个老御医不太满意。 “陛下,臣并无大碍。”在刘弘的辅助之下姜云枫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知道是低血糖但也没有吃东西,所以姜云枫还是有些有气无力的。 “可是丞相你……”刘弗陵欲言又止,有气无力的姜云枫让他感觉有些不安,但又感觉有些话不太好不敢说,似乎是怕自己说了以后就要应验似的。 “没事的陛下,您让人去寻一些饴糖来就好。” “饴糖?”刘弗陵皱起了眉头,脸上还有满满的疑惑。 “嗯,饴糖,臣吃了之后很快就会好了。” 饴糖,其实就是麦芽糖。 在中原,制糖的历史很久远,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中原的糖类产品都是麦芽糖,甘蔗制糖或许也有,但因为南方蛮荒且人少的缘故所以并不是主流。 真正让蔗糖成为主流应该还是得到李唐时期,那时候是李世民让人从天竺那边带回了新的制糖之法才让蔗糖打破了被麦芽糖占据的江山。 “还不快去?!”虽然年幼,但再怎么说刘弗陵也是皇帝,这登基的大半年让他也多多少少的具有了一点威势。 最起码宫女看到这个样子的刘弗陵后就有些慌张地跑去找麦芽糖了。 “好了,我没事,子孟你们赶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不然的话你我都是大汉的罪人。” “这……好吧。”霍光迟疑了一下,但看了看周围环绕着的太医和一脸关切的刘弗陵,最终还是点了头。 御医都说姜云枫没有大碍了,他们是官员又不是医生,没那个本事有理有据的反驳,正如姜云枫所说的,他们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对姜云枫的身体起不到好处,对西汉也起不到好处。 “陛下,丞相给臣等几人都委任了事情,如今御医已经确认丞相的身体并无大碍,那陈等就先告退了。” 虽然是姜云枫开口,但霍光还是躬身朝着刘弗陵解释了一番。 “去吧。”刘弗陵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是姜云枫先开的口。 “臣等告退。” 很快,永寿殿里就安静了下来,来来往往的御医和侍医也都安静了下来,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饺子也静静地趴在姜云枫的床脚边,耳朵贴在头上,似乎很是害怕。 “这些天辛苦丞相了。”几次张口,刘弗陵想说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些没营养的官面话。 “没什么,受先帝遗诏,这是臣该做的。”接过了经过刘弘验过的麦芽糖,姜云枫小口小口的吃着。 不过和此时有些安静的氛围相比皇宫外可是已经炸开了锅。 姜云枫是在西渭桥军营晕倒的,而当时见证了姜云枫晕倒画面的士兵数不胜数,而在他晕倒过后又很快就进了宫,不仅如此,霍光等一众能做主的人也都跟着进了宫。 八卦是人类永恒的天性,没有人管制之后士兵们也纷纷开始议论了起来,虽然其本质上是对姜云枫身体的担忧,但事情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可避免的传开了。 最开始是军营,后来到军营送硫磺等东西的人听见了之后就把这个消息给传了出去,于是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要知道离西渭桥军营最近的可不是皇宫,而是皇宫北面的东西两市。 东西两市平日来往的人本就很多,而且杂七杂八的什么人都有,而姜云枫这个仙人丞相又是所有人都关注的,于是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速的传播着。 而人类在八卦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会多多少少的添油加醋,于是这消息传着传着就成了谣言,而且也越来越离谱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造谣和辟谣 封建时代的消息和交通都可以说得上是极度闭塞,这就导致了其实有很多的事情都是通过人传人来实现传播的,但很多的事情往往只要是经过了人这种生物就会发生变化,使得消息最后变得和现实南辕北辙。 当年的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就是如此,其实因为下大雨延误日期并不致死。 当然了,不是亲身经历就没有发言权,现如今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是,是秦的暴虐还是陈胜吴广早有谋逆之心这些都未从可知,但眼下西汉的情况却是很清楚的。 “诶,你听说了吗?丞相今天在西渭桥军营那边晕倒了。” “真的假的?” “这可是丞相啊,我敢瞎说吗?这是我舅舅家的……说给我听的,最近我们大汉不是正在募兵准备去抵御东北边的乌桓吗,所以他才知道的。” “那丞相怎么样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据说是还能说话,不过随后很快就被送进宫里去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丞相可不能出事儿啊,他可是个大善人,以前哪有人管我们的死活啊?要不是丞相带来了仙粮我一家老小不是要饿死怕也是要逃走了。” “嗨!谁不是呢!” “诶我跟你说你个事儿你可别出去乱说啊。” “啥事儿啊?” “之前丞相不是和先帝说过这天地万物都有什么定数吗?这次据说就是丞相动的太快了,我们的日子好的太快了,这才让天上恼了,想让丞相提前回去呢!” “真的假的啊?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要……” “诶诶诶,可不敢瞎说啊,这可不是我说的。” “哦哦哦,我懂,我懂。” “这事儿你听听就行了,别出去瞎说啊。” “这我知道,我的嘴你还不放心吗?” “这倒是。” …… “诶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可不要出去乱传……” …… “丞相感觉如何了?” 鸿宁殿,本事皇帝的居所,但此时姜云枫却躺在刘弗陵的龙榻之上。 “回陛下,已无大碍了。” 多少有些无奈,现在天已经黑了,外面也已经宵禁,其实姜云枫本来是打算回丞相府的,但刘弗陵说什么都不放他走,非得让他在宫里确认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之后才能离开。 睡皇帝的床,也不知道历史上有几个人。当然了,这说的是男人。 “丞相今日就安心在这里歇息吧,大汉的事情虽然紧迫,但现在大汉和朕可离不开丞相,丞相还是要养好身体再说。” 年纪尚小的刘弗陵显然是不会管这么多,宫里的内侍和侍女也不敢随便乱说,毕竟这宫里自古以来就是择人而噬的地方,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呼~”刘弗陵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而姜云枫则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极度疲劳和久未进食导致的低血糖,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在穿越之前的时候他虽然是忙,但饭却是有时间吃的,最起码早晚两顿是每天都不会少了,早上挤地铁公交的时候买个煎饼果子什么的啃啃就是,晚上即便是加班儿也能出去随便找个地儿吃夜宵。 似乎来到西汉之后他经历的不仅仅是官场以及阴谋这种以往的他没经历过的,像忙到忘记吃饭这也是他第一次经历。 似乎现在干起这丞相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好像是为了生活而工作,现在好像是为了工作而生活。 自己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好像还真记不清楚了。 宫中夜不熄烛,这让姜云枫多多少少的有些不太习惯,但长时间的疲劳还是很快就让他的眼睛闭合了起来。 似乎是刘弗陵特意交代过,姜云枫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而且还不是被叫醒的,是睡到自然醒的。 “来人。”看着陌生的床榻姜云枫愣了一会儿,随后叫喊人进来了。 “丞相。”进来的是宫女,但后面还跟着刘弘。 “嗯?有什么事儿吗?”姜云枫一边任由宫女伺候着他洗漱,一边问着刘弘。 “今日田奏曹送到丞相府的奏章属下已经拿过来了。” “知道了。” “丞相,还有一事。” “说。” …… 洗漱完之后姜云枫草草的喝了点儿稀粥,倒不是什么习惯和养胃之说,只是他昨天一天都没吃饭仅仅吃了点儿麦芽糖,长时间空腹的人不太好吃别的,尤其是油腻的。 “把这些给霍长史送去。”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看完的奏章和未看过的区分开来,并且吩咐刘弘找人把没看过的去送给霍光批阅。 “陛下,西渭桥军营那边的事情还未办完,臣就先行告退了。” “丞相的身体……”刘弗陵多少有些担心,但看着已经恢复了往日模样的姜云枫他似乎也没了阻拦的理由。 “已经无碍了,因为臣昨日的晕厥现如今长安城内谣言已经是漫天飞了,甚至连臣死了这种谣言都有,眼下大汉正要面临战争,经不起这样的言论破坏。” “要不要朕差人去……” “不必了陛下,只要臣无事这就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儿,只要臣现身那一切就不攻自破了,让人辟谣只是徒劳而已,这只会让百姓们心中的疑惑更甚。” “那丞相慢走,注意身体。” “谢陛下,臣先告退了。” 其实在姜云枫看来长安城的谣言也不算多严重吧,毕竟现在他姜云枫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甚至有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意思,主要还是地瓜的影响力导致的。 如果没有地瓜单以姜云枫这段时间做的这些根本就达不到这个地步,这点逼数他心里还是有的。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从后世而来的姜云枫自然深知谣言的可怕性,尤其是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谣言更是一把无形的快刀,在有心之人的运作之下甚至足可以让眼下的西汉分崩离析。 不过旧时代也有旧时代的好处,那就是眼下的西汉百姓们还是更倾向于好的方面的,所谓的辟谣跑断腿在现在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只要他出现在百姓的面前那么一切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和散播谣言的时候一样,百姓们在看到他本人出现之后也会和当初一样自发的辟谣的。 官员们或许不一定,但他相信百姓们还是更希望看到他好的一面的。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提前预防 西域的正统汗血宝马,但自从到了姜云枫府上他是一次也没骑过,因为他平日里出门都是乘坐马车的,不仅不累人还能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其实最主要还是他骑马的技术不熟练。 作为一个升斗小民,在穿越之前他哪有机会去玩儿这种高大上的东西,这骑马还是他来到西汉之后学的,不过也只是简单的学了个皮毛就算了。 只能说会骑而已,主要是他学的那会儿还没有高桥马鞍以及马蹄铁,所以他在学会了之后也就没了兴趣。 不过今天他再一次将白雪拉了出来,平日里虽然每天都有人牵着它们去交道厩那边吃草奔跑,但这毕竟是丞相的马,谁也不敢随便骑着玩儿。 骑着白雪,姜云枫从丞相府所在的皇宫清明门附近出发,一路跑到了西渭桥军营,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百姓看到了他策马飞奔,百姓们除了自觉地让开道路之外也都是对这他的背影议论纷纷。 昨天一整天发酵的那些言论现如今都已经不攻自破。 “丞相来了?”在得到消息之后赵充国赶紧跑到了军营大门,迎面装上了正朝着后面去的姜云枫。 “丞相身体如何了?若是实在不行的话就歇息两日,但凭我们大汉现如今的兵力下官有信心对乌桓那些乌合之众迎头痛击。” 别人是不是真的关心姜云枫不知道,但赵充国是真的关系姜云枫的身体,要知道在姜云枫辅政以来西汉的局面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甚至说有了质的飞跃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质变还要稍稍登上一段时间。 作为刘彻的后手,赵充国是无比希望姜云枫能够做出一番成绩的,这样一来赵充国也觉得勉强算得上是不负刘彻所托了。 “已经无碍了。”姜云枫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刘弘,和赵充国边走边说着。 “今天早上本相处理了一些奏章,自昨日募兵的命令放下去之后各州县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了募兵工作,甚至有的州县已经募集到了目标的大半,这是个好消息,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也要抓紧了。” 其实只有当真正的经历之后才会对某种事物或者是某件事情有真正的了解,姜云枫也是如此。 以前的他虽然对这些缔造了历史的王朝很是瞻仰,但在内心深处却也是对他们不屑一顾的,这和身份地位没什么关系,而是一个发达社会对封建社会的优越感。 很多人都有。 但自从他当上了这西汉的丞相以及开始辅政刘弗陵以后他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太片面了,这封建时代的人们不是不想做得更好,只是制约了他们做法的是条件,而不是意识。 就好像他现在一样,收到乌桓入侵边境的消息已经一天多快两天了,西汉的兵马依旧没能发得出去,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无比赞同刘彻的屯边之举。 刘彻不是不知道移民屯边会让百姓们心有不满,但他没有办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对他国的入侵做出最快、最正确也最充足的反应。 “昨日吩咐子孟他们的那些东西有没有送来?” “昨天就已经送到了,但是丞相您再三嘱咐过这些东西太过危险所以下官也就没敢乱动,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将这些东西都放了起了。” “嗯,如此就好。”姜云枫点了点头,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其实这都是他杞人忧天罢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的话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就要送进宫里的,而他昨天一整夜都在宫里休息,虽然不排除刘弗陵不想打扰他休息而不说的可能,但是没道理天亮之后也不说。 “本相已经安排翁叔去确认山丹军马场那边已经弄好的马匹和马镫有多少,此次战事会全部都交与赵太尉,不过赵太尉要记得了。” 说到这里姜云枫停下了脚步,看着赵充国的眼神演示严肃。 “赵太尉驰骋沙场多年,相比不需要本相多费口舌也能知道这些东西到了匈奴人的手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带着这些东西的马匹不出则以,出则要必胜!” “诺!翁孙谨记在心!”赵充国也是时分的严肃,显然他丰富的沙场经验已经告诉了他后果。 其实姜云枫并不害怕匈奴去仿制这些东西,因为眼下的匈奴不仅却铁和技术,还缺树木,但是不害怕却并不是放松大意的理由,因为匈奴不仅是只能去仿制。 如果遇到个头脑灵活的人就知道,如果不能依样画葫芦地去让自己和对方达到同一起跑线,那也依然可以想办法去针对对方,强行让对方回到和自己同步的起跑线。 所以只要是自己所独有的东西那就最好是能藏多久藏多久,那样的话出奇制胜的效果就能一直保留着。 “在武事上翁孙你比我要有经验的多,我也就不多做赘述了,相信到时候你做的决策肯定是要比我做的合适。” 虽然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逼数姜云枫还是有的,西汉又不是宋朝文人知军事,而且单单就从经验来说他也知道自己是绝对比不上赵充国的。 “多谢丞相信任。” “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去看看子孟他们送来的那些东西吧。” 尽管心知肚明火药眼下是震慑力远大于威力,但姜云枫还是想着多制造一些,眼下事情紧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那种远超于冷兵器时代杀伤力的东西只能后续再说了。 不过虽然说是要尽可能的多制造一些,但姜云明却知道因为硫磺和硝石不纯净都要先进行提纯,这很耽误功夫但却不能省略,因为现在火药的威力就已经很低了,不能再为了图省事儿而放弃更多了。 因为有着提前的命令在,所有的士兵们的手脚都很麻利,并且在姜云枫的三令五申下还算的上是小心。 “翁孙,本相让你看看这东西的真实作用,而有些要注意的东西你看过了就知道了。” 捧着有些不太圆的铁球,姜云枫的神情很是严肃,这让赵充国的心中都不免带上了一丝紧张之感。 “刘弘,记得这个东西点燃之后就立刻将其抛到那堆草人之中,然后跑的越远越好,知道了吗?!” “诺!”接过姜云枫递过来的铁球,刘弘咽了口唾沫。 作为期门虎贲,他经历的事情可能是常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但此时却让姜云枫说得有些紧张。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征程 西渭桥军营闹腾了好几天,但却因为军营本就是军事重地外人不得轻易进入,在加上姜云枫也特意让人进行了严密的巡逻,所以长安的百姓们也只是能听到西渭桥军营中每天都有很大的声响传出,但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上次姜云枫晕倒不一样,这次的事情姜云枫让人下了死命令,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出去。 半个月,超过一半的时间西渭桥军营都处在一个很是吵闹的环境中,但之后却消停了下来。 半个月啊,姜云枫突然有些心痛,心里也无比的痛恨。 他痛恨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半个月的时间,乌桓不知道要劫掠多少西汉的百姓,前两天已经有前线战报传回,说是驻守上谷那边的将士们已经无力抵抗乌桓的入侵了,现如今已经退回了长城以内。 这其实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失利了,虽然现在西汉已经退出了由丞相统揽文武两边的政事模式,但不得不说这次幽州的失利姜云枫要负主要责任。 文字是脆弱的,史书上浅浅的几行文字就略过了这场乌桓入侵的战事,仅仅只是交代了最后的结果是西汉胜利了,并且开启了昭宣中兴的局面。 然而,乌桓的盛起、匈奴的劫掠造成了多少的伤亡却无迹可寻,只是以屡次劫掠几个字潦草带过。 半个月,太长了,长到了西汉驻守边关的士兵们已经坚持不住了的地步,而从长安到达幽州最少也还要一个月,而那时候秋收也基本上也就完成了,这代表着匈奴也要开始有所动作了。 只有在切身经历过之后姜云枫才知道屯兵边塞的举动是出于什么。 不过好在这募兵的工作虽然是有些波澜但却也算是完成了,大军被分为两路,一路由赵充国带领,朝着他上次戍防的朔方而去,而另一路则是由范明友带领,朝着事件的起始之地幽州而去。 出征的那一天姜云枫并没有去,而是亲自去国库里看着朝廷的人开库放粮,给那些将士们的家人发放赈贷之粮。 说起来他有些不忍心,赵充国现在已经是年过半百了,在西汉这个平均寿命十分低下的时代,处于知命之年的他本应该享受一下他前些年奋斗的甘甜,但现如今他却依然要带兵前往边关,并且既有可能这一战就要战到来年。 但姜云枫没有办法,西汉的将领是不少,可他还是习惯于用那些能让自己安心的将领。 上官桀死在了刘彻的手下,现如今整个西汉姜云枫能相信的将领已经不多了,而且大多还是不能持续使用的。 像范明友这些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而那个高呼“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陈汤现在还远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所以姜云枫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丞相怎么在这里。”虽然是疑问句,但霍光的语气却平淡到毫无波澜。 “那子孟又怎么会来这里呢?”姜云枫没有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 “子孟虽然不应该在这里,但却也不应该在对将士们进行出征前最后鼓舞的地方,但恰恰相反,丞相却应该在那里。” 说整个西汉可能有些过了,但在长安周边人们却是已经实实在在地形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在足够大的场合姜云枫这个丞相是一定要在场的,甚至刘弗陵这个丞相都不用在姜云枫也要来。 “没什么必要,陛下不可能永远在你我的帮助之下蹒跚前行,终有一日他还是要自己去面对一切,你我终究还是外人,且也要比陛下年长许多,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这长安。” “但丞相应该知道将士们都在等您,您的一句话能让他们额外升起很大的信心。” “到底还是场面话,远不如好好看着这些粮食运抵他们的家中来得实在。” 气氛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在粮库里来往的人发出忙碌的声音,而姜云枫和霍光则是静静地看着。 “走罢。”看着既定数量的粮食一一被装车,姜云枫开口叹了一声。 “子孟,看好你的人,本相不希望到你百年之后给你霍氏守尸。”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却让霍光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而姜云枫却没有丝毫的停留,一人一狗在朝阳下的身影慢慢转向了霍光的方向,似乎是在最后倾诉着什么。 虽然说是不想来,但姜云枫最后还是来了,看着在皇宫外乌压压的士兵们,姜云枫叹了口气。 饺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边牧实在是太聪明了,甚至聪明到能察觉气氛的变化,出征这种场面所带来的气氛必定是压抑的,这让它在还没到现场的时候就早早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可能现如今长安已经没有不认识姜云枫的了,那些来给自己亲人送行的百姓们在看到姜云枫到来的时候都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让他能够更快更顺利地走到前面去。 姜云枫的到来让士兵们的情绪产生了些许的变化,虽然可能用言语很难形容,但却是让人感觉到那是一种好的变化,似乎整个军队都有生气了一般。 “下官见过丞相。”披甲带刀的赵充国在看到姜云枫到来之后神情一肃,拱手行礼。 虽然太尉这个职位和丞相有些类似,一个是统管文政,一个是统管武事,两者都是各自方面的最高官员,也同是金印紫绶,品秩同样都是万石,但一直以来太尉却都要低丞相一头。 原因无他,太尉是个不常置的职位,在没有战事的时候都是由丞相统管的,就连丞相有的长史、司直等下属机构太尉都没有。 其实也不是没有,但却只有在大司马领尚书事开府置官属后才能设置,而那时候一般都是由丞相统管太尉之职位的。 “兵事再起,赵太尉已逾知命之年,但却依旧要为大汉劳苦奔波,本相心有不忍,但却属实是无奈之举,还望太尉谅解。” “丞相言重了,有些话翁孙在上次出征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 “这次和上次不同。”姜云枫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很是严肃。 “那些东西的使用要慎重,如无必要还是不要交给范明友他们使用了,他们没有切实的见过那东西的威力,恐怕掌握不住。” “下官明白了。” “我就不多作唠叨了,千言万语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祝君早归!”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希望 没有那么多的热血沸腾,也不见得有多慷慨激昂,大军在赵充国和范明友的带领下各自朝着他们的目的地出发了。 在穿越之前姜云枫一直觉得战争这种事情是残酷的,但从保家卫国这方面来说战争又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但在切身经历过后他才之后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时代还没能完成思想统一,人们对爱国这一理念也很淡泊,他们所效忠的并不是某个国家、某个王朝,甚至连汉人这个民族都不是,他们所效忠并且愿意效忠的就只有能让他们以及家人吃饱穿暖的王朝。 后世人们舍生忘死也要坚守的信念和情怀在此时的人们眼中丝毫不值得一提,甚至他们的回应也只是嗤然一笑。 这场战争可以说是西汉自刘弗陵登基之后的第一战,上次出征只是戍防,虽然也有过和匈奴人的小规模冲突,但那不仅上不得台面甚至都不会得到匈奴的承认。 而现在,西汉真的有不能失败的理由,若是这次出征失败了那就代表着刘弗陵这个皇帝的威信在还未建立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丢失了,而且随之丢失的还有姜云枫的威信。 虽然战败对姜云枫的口诛笔伐并不会很多,因为主要还是会针对那些带兵的将领们,但却同样也会有。 因此,西汉,应该说是姜云枫在这场战争中拿出了很多的东西,不仅包括大半个山丹军马场的战马,就连那些还未完成的马槊有很多都被仓促赶制而成。 如此一来这批马槊在质量上肯定是不达标的,但姜云枫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事到如今,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战争是封建时代永恒的旋律,但每次伴随着战争而来的都是百姓们的低迷,因为他们不喜欢战争,因为战争的主角其实是他们的亲属,也因为随着战争到来的还有很多的事情。 就比如秋收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纵观封建王朝的历史,中原和草原之间的战争绝大部分都是在冬天进行的,因为统治者们并不是傻子。 草原春夏秋要放牧,而中原春夏秋要耕种,因此战争就只能被压缩到了冬天进行。 不过今年的西汉还算好,最起码远远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般捉襟见肘。 人力脱谷机虽然远没有到普及的地步,但水车这东西却在绝大部分有水域的地方都有,这两样东西虽然直接作用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人力脱谷机能够极大地缩短大豆和小米收获之后的工作,而由水车带动的石舂虽然没有人力脱谷机效率高,但它胜在能解放劳动力,而且除了这两样东西之外还有一样东西的加入让秋收更加的快速。 铁制镰刀。 与曲辕犁和耧车那高达千文的价格相比,镰刀百文一把的价格无疑是更加亲民一些,甚至有些百姓都不用合资自己咬咬牙就能买一个,而在姜云枫建议、霍氏带头之下,秋收时分镰刀统一都降价了两成。 二十文并不多,但对于百姓们来说却也很是难得了。 不过与往年相比,今年的秋收有些不太一样,因为官府也加入了秋收的行列,这不知道是不是历史上的首次,但却绝对是西汉的首次了。 不过这显然并不受欢迎,但即便是如此百姓们却不能说什么,因为这可以说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官府参与的秋收只针对一种人,那就是今年种植了仙粮的。 凡种植仙粮者,年底赋税翻倍。 这是当初发放仙粮的时候姜云枫和百姓们的约定,而眼下让各地官府参与到地瓜的收获中来不是说他急不可耐地要收赋税了,而是因为他还有别的想法。 当然了,你如果非要说他着急反收赋税也无可厚非,因为这次官府参与的地瓜收获在完成之后就会将要上缴的那部分直接拉走,除此之外原本属于百姓自己的那两成也会被拉走,但却会用等重的麦子作为交换。 当然了,来年的种子还是会给他们留下的。 从百姓们的个人角度来说这无疑是很不情愿的,即便是用等重的小麦作为交换他们也不愿意将仙粮交出去,但最后他们却无一例外都同意了。 原因有三。 第一,姜云枫在百姓们心中还算是有些名望的,这些种植了仙粮的百姓们可以说是姜云枫所实施政策的第一批收益者。 当初刘彻为了稳定动荡的民心,放出去的消息是地瓜的产量足有万斤,但那是在水土丰沃的浐子村才有的产量,此次地瓜发放下去后产量参差不齐,高的也有万斤左右,低的则是只有七千。 不过即便如此每亩地百姓们也能留下来一千多斤的粮食,所以百姓们对于姜云枫下达的这个回收仙粮的命令也不是特别的抵触,更何况还给他们留下了来年的种子。 第二,这是一个大义的问题。 虽然推行儒家思想不过几十年的功夫,但这也确实是影响到了百姓们,为了家国大义这个帽子扣下来之后百姓们也是不敢说话了,毕竟这会让很多人戳他们的脊梁骨的,所以最后他们也是认同了姜云枫的这种做法。 第三则是因为去年枳道的事情。 当初的地瓜下种时间和有些地方的麦收时间有些冲突,当时的姜云枫是给出了由朝廷牵头,让两地百姓们换地耕种的方法,但枳道的那些百姓处于嫌麻烦以及怀揣着一点儿小心思的原因并没有同意,到最后为了不影响地瓜的下种他们只得铲掉了还未收获的麦子。 虽然和地瓜的高产量相比那些被铲掉的麦子不过是九牛一毛,但百姓们穷惯了,在亲手铲掉田里的麦子时无疑是无比心痛的,这也给其他的人敲响了警钟。 跟着朝廷走有饭吃,如果违逆的话朝廷就只会做他应该做的,其他的一律都不会管。 这次的秋收姜云枫并没有像年初春耕的时候一样亲自参与进去,他毕竟是个丞相,当初是为了稳定民心以及改善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才那么做的,况且现在他还要时刻注意边关的战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不过当所有收上来的地瓜最后被集中到大棚的时候姜云枫还是去看了,不仅是他,刘弗陵这个皇帝以及霍光等其他三位辅政大臣也都去了。 和往年那些收上来的粮食不同,那一堆一堆的地瓜在他们的眼中代表的是希望。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没见识的西汉人 涸泽而渔。 这一直都不是一个有正面意思的词语,但现在的西汉正在做的可以说就是这种事儿。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地瓜的产量奇高,姜云枫知道可能有九成九的人都会受不住它的诱惑,而且剩下的那一点点人还是从事的工作与粮食无关的,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有可能,那么他也不会用上地瓜这种东西,他也从船上带下来了大米,但那都是脱去谷壳的,里面的胚芽肯定会收到影响。 再者说来,杂交水稻所产出的稻米也是不可能用来育种的。 现在他只能将希望寄于百姓了,因为只有当百姓们的心稳定下来了之后他才能去做接下来的事情,不然的话一切都是空谈。 地瓜所构筑的未来很美好,但却是一触即碎,姜云枫知道只有百姓们被地瓜的产量诱惑住,在人口稳定且增长之后他才能让百姓们迁移去南方。 提高粮食的亩产量这件事在这个时代基本上是行不通的,或者应该说单靠他自己是行不通的,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扩大耕地面积,以此来增加西汉的粮食年产总量。 但眼下,西汉还需要地瓜继续努力。 这一季收上来的地瓜很快就都被运到了大棚的附近,而姜云枫也开始让人着手制造新的大棚,原来的大唐已经给地瓜育过两次种苗了,虽然有粪肥的作用但土壤肥力还是难免会降低。 再者说来,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要育种的地瓜最起码是上次的几十倍甚至是百倍以上。 按照支出与投入比例,早在地瓜收获之前姜云枫就知道这次收上来的地瓜不可能全部投入到育种的工作里,因为数量太大了,一亩地也不过需要百斤左右的地瓜当种子,而收获却在几千斤。 如果要全部都用来育种,那得建造多少的大棚? 所以最终和大棚的建造同时开始的还有库房的建造。 地瓜的储存条件到底有那些姜云枫也不知道,他这一代人不说已经完全脱离农事生产了,但基本上下田做的也不过是最简单的活儿,例如除草、掰棒子、砍棒杆子等。 他只知道在老家农村地瓜是放在炕下的地窖里的,所以最后他索性直接让人建造了几个库房,只不过区别在于这些库房会让人注意温度的掌控。 单单建造库房存放是不行的,地瓜的水分含量虽然比不过水果但还是很高的,姜云枫还记得在农村老家的时候地瓜被冻了之后就会发黑,所以库房的外墙结构是中空的,能烧火取暖。 因为地瓜的丰收,所以这两天霍光和丙吉都无心去处理其他的事情,每天是紧卡点儿地来到丞相府,然后和姜云枫一起去大棚监督建造进程。 虽然能理解,但姜云枫还是颇有些无奈的感觉,这两个西汉的知名大臣竟然对地瓜这么上心,想来也是没谁了。 “不是,你们二人是准备把你们的职责都抛下吗?”看着每天都来却丝毫不感觉腻味的二人,姜云枫无奈的开口。 “子孟你铁匠坊那边儿没事儿?蹄铁的制造能跟得上进度?” “已经停了,山丹军马场的战马大部分都被大军带走了,基本上除了几匹种马之外不剩什么了,蹄铁的制造要根据马蹄的大小而修整,所以长安这边也停止向那边供应原料了。” “说的倒也是。”姜云枫拍了拍额头,他这段时间有些忙乱了,把这件事都给忘了。 “那少卿你呢?你总不会像子孟那般无事吧?” “丞相,下官觉得也是时候该让您去处理一下司直要处理的那些事情了,不然传出去的话容易闹笑话。” “嗯?何出此言?”姜云枫满脑门儿的问号。 “眼下正值秋收,而且大部分的青壮已经被募集去了战场,那会有那么多作奸犯科的事情发生?虽然依旧有,但基本上下官每日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处理完了。” “行吧行吧。”没有理会丙吉话语中的些许不满,姜云枫苦笑着摇头。 “那正好了,以后我就不过来了,这边就交由你们二人看着,反正我看你们对此也挺感兴趣的。” “没问题!”×2。 异口同声,霍光似乎是和丙吉提前商量好的一般很是默契。 “行行行,那你们看着吧。”姜云枫摆了摆手。 他倒是不害怕这两人搞什么猫腻,丙吉这个人除了营救宣帝这事儿之外人也是没的说,历史上各个名人以及史书对他所留下的评价也是相当正面的,所以对他姜云枫还是很放心的。 至于霍光,那就更不用说了。 霍光历来都是个很小心的人,出入宫闱三十余年未曾犯过一次错误,唯独在某些不应该伸手的地方伸了手,但这还是刘彻默认的,说是刘彻对他的“奖励”也无可厚非。 如果是换成了别人姜云枫还真不一定敢放心,但这两个人他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顺手带了几个地瓜,姜云枫在霍光和丙吉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离去了。 能看得出来他们二人很想将姜云枫手里拿着的地瓜扣下来,但碍于身份以及地瓜来源的原因才并没有这么做。 说到底,现如今西汉所有的地瓜都是在姜云枫这里出来的,霍光和丙吉只能说是受益者,自然就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阻止姜云枫了。 其实姜云枫倒也不是想做什么,他就是单纯的馋了。 在坐上丞相这个位置之后他的一日三餐都有人提前做好了给他送过来,而菜式虽然远不及后世的丰富和好吃,但在西汉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顶尖的地步了。 他没在宫里吃过饭,但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特意吩咐不用做太多的话丞相府在饭食这方面可能是和宫里不遑多让的。 不管是粗茶淡饭还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总是会觉得腻的,姜云枫现在就是这样,以前他很喜欢鹿肉那股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香气,但毕竟是肉食,这玩意儿吃多了是真的遭不住。 太上火了。 弄两个地瓜,回去煮个地瓜粥,然后再烤两个,饭后配上从西域那边带回来的葡萄和哈密瓜,姜云枫觉得没事儿养养生也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安静的生活 想的倒是挺好,不过姜云枫明显是想岔了一些,因为他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刘弗陵抱着饺子坐在丞相府的大门前。 不过那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是个什么鬼? “丞相你回来了?”一人一狗,两道身影同时迎向了姜云枫。 “陛下的课业做完了?”现在姜云枫已经养成了习惯,他在对待刘弗陵的时候往往都是以一种看后辈的心态。 当然了,这是在私下里的前提下。 “已经做完了。”刘弗陵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姜云枫手中的地瓜。 “丞相你这是……” “哦,陛下说这地瓜啊。”随着刘弗陵的目光姜云枫看了看手中的地瓜,对着姜云枫解释了起来。 “眼下这仙粮的种子虽然不足以遍布整个西汉,但这次最起码能让京兆尹的的百姓们种上了,所以臣也是有点儿怀念这地瓜的味道了,就在大棚那边取了一点过来。” “陛下可曾用过晚膳?若是没有的话和臣一起?” “好。” 对于姜云枫这个人刘弗陵是信任的,而且远超对霍光几人的信任程度。 一般来说皇帝是不会随便在外面吃饭的,毕竟要考虑到自身安全的问题,但刘弗陵在丞相府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也不只是刘弗陵,霍光、丙吉、金日磾和赵充国等人都在丞相府吃过。 就连刘彻当初都是吃过的。 没有让厨子动手,虽然这些厨子都是当初刘彻从皇宫里调过来的御厨,但姜云枫今天也算是心情还好,所以也是难得的自己动起了手。 挑了几个大小合适的扔进了炭火堆里,剩下的去皮切成小丁,稍稍添了点儿大米后就丢尽了锅里,加了点水后姜云枫就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灶膛里的火苗。 “丞相,这是什么,为什么朕以前没有听说过?”刘弗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姜云枫的身边,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土灶。 “这是民间的一种做饭的方式,据说是由逃荒的难民弄出来的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而且时间也无从考证了。” 其实土灶的出现时间很早,最起码西汉就有,而且是姜云枫在百姓们家中亲眼见过的。 长安城算得上是城里,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用鼎,锅也有但却只能说是和锅类似的圆形器具,而且质地还是青铜的,大小也只有后世的水壶那么大。 不过之前在推广红薯的时候姜云枫曾经在百姓的家中见过土灶,不过区别在于那个土灶就只是土灶,并不和姜云枫想的那样和炕相通。 “原来如此,不过这地瓜好吃吗?朕还没有吃过。”刘弗陵摸了摸趴到他身边的饺子,好奇地看着灶膛里的熊熊火焰。 像刘弗陵这种出身的人显然是不会做饭了,而且别说做饭了,怕是他连厨房都没进去过,但刘弗陵还是觉得姜云枫的做法挺不可思议的。 将地瓜直接埋进火炭里的做法他无法理解。 “陛下,这所谓的好不好吃是相对的,就像臣一样,虽然臣素来喜欢食用鹿肉,但时间长了也难免有些腻,而陛下这是首次尝试这地瓜,陛下喜不喜欢吃臣不敢说,但应该会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当年臣在拿出这地瓜的时候就曾经邀请先帝和子孟等人一同品尝过,先帝是很喜欢的。” “那朕一会儿要好好尝尝看。”抱着双膝,刘弗陵没有一点儿帝王的样子,就这么坐在土灶旁看着姜云枫烹饪地瓜。 “刘弘,你去看看把饺子的饭食拿过来。” “诺。” 刘弗陵没有再说话,姜云枫也安静了下来,两人就这么一人一个小板凳看着灶膛里的火,而饺子也是静静地趴在一旁。 岁月静好,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姜云枫突然有一种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不过时间长了记忆多少有些模糊,但姜云枫还是依稀能够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坐在灶膛前烧着火,母亲做着饭的样子。 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会毫不留情的带走一切,不管是你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他都会毫不留情的将其带走,不给你留下一丝一毫。 哪怕是你最珍贵的记忆。 也就一年出头,他来到西汉这么点儿时间就已经忘记了后世的很多东西,爷爷奶奶的面容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让他感觉明明离他很近但就是看不清。 摸了摸胸口,那里是他那个手机壳所在的位置,他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手机壳的话最后是不是会连父母亲和姐姐都被他遗忘。 “丞相,这饺子的饭有什么讲究的吗?”刘弗陵的话惊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姜云枫。 看了看旁边正在看着饺子吃饭的刘弗陵,姜云枫给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 “倒是没有太多的讲究,不过如果吃生肉的话最好是不要吃盐,别的倒是无所谓,基本上人能吃的大部分他也能吃。” “啊?”刘弗陵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说道:“那怎么办,之前饺子在宫里的时候朕都没有注意这些。” “无妨,偶尔吃一点儿没事儿的。” 对于养狗姜云枫没有什么经验,他只在老家养过田园犬,那时候还早,还没有那么多品种狗进入中原,养狗也比较随意,基本上都是剩菜剩饭。 对于狗不能吃盐和鸡骨头什么的姜云枫是不信的,不过也不是不全信。 所谓狗不能吃盐不过是因为盐吃多了会让狗的肾脏出现问题,但少吃一点儿反而是能刺激胃酸的分泌,对狗还有好处,所谓狗不能吃盐不过是被传得太过了而已。 别说狗了,人吃盐吃多了都会对肾脏有影响,也没见有人完全不吃盐的。 “好了,陛下来尝尝看吧。”从炭火堆里扒拉出来了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惹得刘弗陵一阵阵的皱眉。 他不是有什么洁癖,但看着眼前这个外层已经黑成了碳一般的纺锤形物体,刘弗陵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儿不能吃。 因为灶膛里有地瓜的缘故,所以姜云枫把火控制的很小,所以锅里的地瓜粥还能稍等等,从地上捞起了一个地瓜,姜云枫就开始剥“皮”。 很长时间没有烤地瓜了,火候没掌控好,不过这倒是颇有他同年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半大小子 看着埋头疯狂吸溜碗中地瓜粥的刘弗陵,姜云枫有点儿愣神。 两个拳头大小的烤地瓜刘弗陵吃了俩,完事儿还喝了两碗地瓜粥,这个饭量着实是惊到姜云枫了,要知道这可是地瓜啊,饱腹感可是米饭馒头没得比的。 “丞相……”端着已经空了的碗,刘弗陵腼腆的笑了起来。 …… 果然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十岁不到的年龄就这么能吃了吗?自己小时候有这么能吃吗?好像饭量也就刘弗陵的一半左右吧?这还是得在遇到好吃的情况下。 “陛下,这地瓜虽然好吃但却不可吃太多,饱了就可以了,吃太多了反而会对身体不好。” 倒不是不舍的,毕竟虽然现在西汉的地瓜储量不多但要说供给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甚至可能刘弗陵的后半生都吃地瓜也吃不完,不过这吃的有点儿太多了,多到让姜云枫都有点儿心慌。 “若是陛下喜欢的话臣改日就让人往宫里送点儿,陛下完全不至于如此。” “哦……”刘弗陵瘪了瘪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确是吃饱了,不过这地瓜本身就带一点甘甜的味道,而小孩子又是比较喜欢甜食的,所以他多少有点儿没控制得住。 “不过,这地瓜是要做粮种的,我们今天是不是……” 看着多少有点儿忐忑的刘弗陵姜云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做之前你不说,现在你吃饱了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了? “陛下无需担心,地瓜的产量本身就高,再加上现在我们拥有的地瓜已经很多了,如果顺利的话冬天还可以进行两季的育种工作,随不能把所有的地瓜都进行育种,但在来年春天也差不多能让近半数的北方土地上种下这地瓜。” “顶多一年,我们大汉就不再需要对地瓜的种子担心了。” 地瓜的产量很高,虽然基数低但耐不住增长幅度高,这也是为什么姜云枫第一个拿出来的是地瓜而不是从发展角度来说更加长远的玉米。 在全力推动之下,两年顶多三年就能让西汉实现地瓜的从无到有。 如果是玉米的话还不知道需要多久,不过这个时间要再增加两倍,这还是保守估计。 “丞相,你说到时候是不是就天下太平了?” 虽然已经开始融入到皇帝这个角色了,但刘弗陵毕竟年纪还小,多少还带着少年的心性,此时的他脸上满满的都是憧憬。 “不会的,只要有人在那么这个天下就太平不了。” 有点儿不太忍心打破刘弗陵的憧憬,但姜云枫不是刘弗陵,他已经脱离了那个认为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年纪了,他深知人性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 “百姓们或许会安居乐业,但匈奴不会,陛下莫不是忘记了此时大汉的边关还在战争?” “这仙粮种子对我们大汉来说是好东西,因为它高额的产量能让百姓们再无饥馑之忧,但所有的东西都有两面性,这高额的产量也会引起别人的觊觎。” “匈奴每年秋末的时候都会南下劫掠,因为草原的冬天苦寒必须有足量的食物才能支撑他们安稳的渡过,而现在大汉有了仙粮,那么他们的劫掠必将更甚之以往。” 后世总说是秦汉两个朝代的努力将匈奴挤压到了漠北最为寒冷的地方,让他们不堪苦寒的草原转而迁居西欧,姜云枫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他知道现在漠北还有匈奴。 如今西汉丰足的粮食产量势必会引起匈奴的觊觎,或许在匈奴的百姓心中是向往西汉的,甚至是期待西汉将匈奴统一让他们也过上这种不愁温饱的生活,但西汉的统治者不会这么希望,狐鹿姑单于也不会。 作为西汉的皇帝,刘弗陵必须提早树立起一个正确的三观,不然的话他就会像其他亡国的君主一样让西汉每况愈下,最后步入灭亡。 “陛下,人都是向往美好的,但我们却只能用最丑恶的心理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因为我们不能让那些本身就丑恶的人伤害到我们。” 简单的做了个总结,姜云枫就没有再说太多,因为在这方面教育永远都是辅助,想要真正的理解就只能让他自己去领悟。 最坏的情况就是让现实去扭转他歪斜的三观,但姜云枫由衷地不希望这种事情的发生。 “丞相,作为一个帝王朕是不是很差劲。”殊不知,姜云枫的这几句话却让刘弗陵心情低落,甚至是有些自我怀疑。 “陛下说笑了。”看了看低着头的刘弗陵,姜云枫笑了起来。 “再怎么出色的帝王也需要时间去成长,先帝十六岁继位,直到二十岁时才算是独自处理政事,而如今您不过八岁而已,虽然现如今您是皇帝,但想要在八岁之龄就与先帝二十岁相比,这是不明智的。” “更何况现如今您还算不上是真正的皇帝,因为现在的朝政基本上都是由臣与子孟等人处理的,您还处在学习的阶段。” 这话说出来其实有些脑残,但眼下就姜云枫和刘弗陵两个人,而且也是在厨房这种地方,所以他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希望待到您成年的那一天臣与子孟等人可以放心的将朝政交还于您。” “也希望届时的您足够优秀,能成为一个百姓拥戴、将士信服的好皇帝。” 并没有虚与委蛇,姜云枫是真的想将朝政尽早的交还给刘弗陵,因为丞相这个职位负责的东西太多也太杂了,其实有很多的东西在姜云枫看来下面的官员都是可以处理的,但最后都呈到了他这里。 别看他每天都要处理很多的事情,但其实上到朝廷政策的决定、边关战事的发展,下到州县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有,甚至有些就是根本没有必要呈上来的。 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名望来说,即便是将朝政交还给刘弗陵依旧动摇不了他的位置,在军国大事上刘弗陵还是会询问他的意见,但他却变得更加轻松了。 最起码不用埋首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了,有时候处理这种事情是真的让他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的心情都狂躁不少。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年关 眼下的西汉还不适合大动干戈,主要是现在西汉内部的局面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如果战事太大、拖得时间太长的话就会让百姓们的心中产生恐慌。 如果真的想要彻底抹除匈奴的威胁那还得等到西汉的局面稳定下来,那时候人们的生活最起码是没有饥馑之忧的,人只有在一个阶段的满足之后才会朝着下个阶段前进。 建功立业,这是百姓们在温饱之后的普遍想法,如果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去建功立业? 不过好在今年不是什么灾年,再加上有很多的地方都用上了水车,农田在灌溉充足的情况下产量都多多少少有点儿提升,虽然这个提升很有限,但却比往年好了不少。 虽然提升的幅度低,但是架不住基数大,所以总结下来这个提升还是很可观的。 不过水车的普及范围还是很有限,不说没有河流的地方不能架设水车,就算是很多有河流的地方也因为时间尚短还未普及水车,所以以后的西汉还是有可发展的空间的。 而且伴随着秋收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今年西汉的税收工作进行的很是顺利。 这应该算得上是地瓜的额外作用了,之前姜云枫一直把地瓜当做奖励,像第一批得到地瓜幼苗的都是第一次戍边的将士们,而后来枳道的那些百姓也算是给西汉的百姓们敲响了一个警钟。 那些被铲掉的麦子提醒着他们,跟着朝廷走才会有肉吃。 因此朝廷的工作在今年进行的格外顺利,似乎每个人都在担心如果延误了税收会导致自己来年被列入分发地瓜种子的黑名单,所以西汉也是很难得的出现了百姓配合税收的情况。 要知道,前些年西汉正处在海内虚耗的情况之中,所以想让百姓们拿出粮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即便这些粮食是税收,但基本上都要等到各州县的官员下去催收才行。 “丞相,京兆尹的税收已经全部入了国库,这些粮食要全部用于来年的赈贷吗?” 丞相府中,一旬一度的丞相府直议上赵过正在向姜云枫汇报着税收的工作。 “暂且先入库存放着吧,毕竟赈贷要等到来年春夏之际才能进行,时间还早,粮食也不能放在别的地方堆积着。” “接下来各地的税收也会陆陆续续到达长安,那届时下官就直接让人统计后入库了。” “嗯,就先这么办吧,龙首原那边的大棚进度怎么样了?” “百姓们的热情还是足的,再加上待遇相对来说比较优厚,预定目标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在三天之内就能完成并收尾。” 因为税收的关系丙吉这两天已经不在大棚那边了,因为依照往年的经验来看税收的时候往往是事情多发的时候,所以这段时间就只有霍光在那盯着。 “不过丞相,时间还早,虽然现在继续建造大棚已经赶不上仙粮的第一拨育种了,但只要我们继续建造的话第二次还是能赶得上的,这样的话在来年我们就能让更多的百姓种上仙粮,确定不再继续建造大棚了吗?” “暂时先停了吧。”姜云枫摇了摇头,下了否定的决策。 的确,他也知道现在建大棚还来得及,但马上就要入冬了,先不说冬天不太适合动工,就算是动的话也不太合时宜。 首先,大棚的建造是要占用土地的,这就要铲掉很多现有土地上的麦子。 其次,现在建造的话大棚基本上就用这一次而已,等来年第一季地瓜的收获和分株之后地瓜的种子和苗株数量就基本能满足西汉北方的耕种需求了,这有些不太值得。 最后,建造大棚需要钱。 虽然按理来说建造几个大棚而已,虽然要用到一些钱但对于一个王朝来说这应该算不上是什么难题,但恰恰相反,这钱对于眼下的西汉还真的就是一个难题。 今年一年里西汉就动了两次军队,一次戍边,一次战争,而且第二次前往边关的将士们还没有回来,单单是这两次动军就让西汉拿出来了不少的钱财和粮食。 如果是文景两帝时期的话这些不足为提,但刘彻晚年的征战以及泰山封禅、下罪己诏和东游的事情都是有消耗的,刘彻留给他儿子的本就是个无限接近于空壳子的西汉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骑兵的组建。 不管是马槊还是马鞍马镫都是需要钱的,而且山丹军马场的支出也不小,单单是给所有的战马钉马掌就得不少的钱,而且后续还要给重骑兵打造与之相符的铠甲,这还有一大笔支出在等着西汉呢。 再加上今年收入国库的粮食还有一部分要拿出来用作明年的赈贷粮种,还要给官员们发俸禄,而且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 出发前往幽州的将士们还没有回来,只要是战争就会有伤亡,据之前递回长安的战报来看西汉将士的损伤就已经逾万了,阵亡者也近两千,阵亡将士们的抚恤也是一大笔钱粮。 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当初竞拍铁器经营权所得来的钱财就已经被挥霍一空了,现在一提到钱金日磾的脸整个都皱在一起了。 “翁叔,等今年过了就将积存下来的瑠璃都弄出去吧,现在进入西域的瑠璃已经不少了,那边的人都多多少少的有点儿习以为常了,再坚持高价的话反而会挣不到多少钱了。” “那就等这最后一批的运出去吧,届时下官就会将积存下来的瑠璃大量发往西域。” “嗯,以后也不必执着于马匹了,先不说现如今那些人已经学精了,单单是山丹军马场里也有不少的种马了,物尽其用,不管是钱粮尽量换点儿有用的回来就行。” “下官省得。” “另外冬天的百姓闲暇的时间相对较多,征集一些百姓去制造瑠璃吧,等西域那边对瑠璃没有什么感觉之后我们就在大汉境内出售,价格就看看西域那边的瑠璃最终会降到什么地步,以那边最后的价格为准吧。” “另外。”说到这里姜云枫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其他的几人。 “明年废除榷酒酤,不再限制百姓们酿酒,但却要对酿酒并且用以出售的人征收酒税,诸位都会去准备一下。”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首次大捷 榷酒酤的废除是姜云枫早就想好了的,而且即便不是由他提出来也会有人提出来的,因为这个东西在西汉的历史上一样是被废除了。 酿酒这个东西能极大地刺激大米的市场,使得大米的价格攀升,这样能恢复被地瓜冲击的西汉农业格局。 终归结底,地瓜只是将西汉从海内虚耗百姓疲惫的局面中给拉出来,如果真的要持续发展下去还是要看大米和小麦的,玉米也能,但玉米的育种速度太慢了,直到现在姜云枫都没弄出来足够京兆尹耕种的玉米种子。 一是因为他近期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地瓜上,地瓜繁殖快、繁殖方式更多,所以姜云枫在一定程度上放缓了玉米的育种速度,但在这个冬天过去之后就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 再有一季,也就是明年的夏收之后,西汉就会进入全民耕种地瓜的时代。 然后再过一季,也就是明年的秋收、后年的春耕之时,西汉就会进入到地瓜产量过剩的时代,到时候地瓜的弊端也会暴露出来,所以在明年废除榷酒酤是最为合适的。 必须提早让大米的价格涨起来,因为只有让百姓们自发的去跟中旧粮才能保证西汉的可持续发展。 自家人知自家事,姜云枫很清楚的知道他自己解决不了地瓜的贮藏问题和地瓜对土地的消耗问题,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西汉恢复以往的局面。 说到底,西汉还是要扩大耕地的面积,因为粮食产量已经无法提升了。 地瓜只能让百姓们的温饱得以满足,但却不能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 但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好的了,因为这是科技程度的问题,条件限制了这个时代出不了袁老爷子那样的农圣,取而代之的就只能用扩大耕地面积来达到这个效果了。 或许姜云枫也可以发展这些,去攀科技树,但他却不能这么做。 一是因为虽然现在他在百姓和官员中的威望很高,但说到底他还没能做出来什么成就,地瓜还处在发展的阶段并没有落实到实地,他所依据的依旧是刘彻的遗诏。 而刘彻的遗诏所依据的是什么?他这个仙人的身份! 如果大力发展教育,那么无疑会让他身上这个仙人的外皮被扒掉,他只是个普通人,不会因为所谓的大义就慷慨的牺牲自己。 二也是因为时间不够。 攀科技树这种事儿是从大义角度上来说最合适也最应该做的,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儿,从无到有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即便是有着明确的方向、明确的理论框架,但想要发展到姜云枫想的那个程度也不是百年之内能达到的。 “丞相!”就在姜云枫趁着休沐想要放松一下的时候,刘弘匆匆的敲响了他的房门,而且语气颇有些急促。 “怎么了?”给刘弘打开了门,姜云枫皱着眉头问道。 轮班休沐,这是西汉的制度,西汉官员每五天就有一天的休沐,但像姜云枫这种重要程度的官员显然是不能同一天休息的,所以西汉采用的是轮班休沐的制度。 今天是他的休沐日,在他休沐的时候是由霍光和田千秋两人共同代理他的职务的,能在今天让刘弘敲响他房门的一定不是小事儿。 “丞相,幽州传来捷报,范明友以长城为依托于乌桓鏖战数日但战况焦灼难以分出胜负,但赵太尉却在此时率军从河套地区驰援,大破乌桓军。” “此后赵太尉镇守长城,范明友率军追击,直至将乌桓军逼退至饶乐水以北。” “那河套那边呢?”姜云枫的语气有些急促。 河套对于西汉来说太重要了,而且不仅是西汉,那里对匈奴也是极为重要的,这里历来都是中原和草原的必争之地。 汉人需要这里丰沃的草场养马,而这里对于匈奴这种游牧民族来说则是无可取代的牧场。 虽然眼下河套地区是在西汉的控制之下,但却有一种两败俱伤的意思,因为地理位置和疆域地图的原因西汉并不敢顶着匈奴的威胁在这里养马,因为如果匈奴真的铁了心要和西汉硬刚到底的话这里就是第一战场。 而因为河套地区在西汉版图内的原因,匈奴也进入不到这里来,所以现在这个河套地区其实是比较尴尬的。 西汉拥有它但却不敢尽情的使用它,而匈奴敢尽情的使用它,但却得不到它。 按照姜云枫对赵充国的了解,他认为赵充国不会做出放弃河套地区转而去解决乌桓的事情来,即便是真的这么做了那也一定是在安排好一切,在保证河套地区的安全为前提下才会驰援乌桓。 “回丞相,赵太尉在朔方以长城为据与匈奴对峙日久,此番是在匈奴不知情的情况下瞒天过海,在带领大军驰援幽州之后仅仅两天就返回了朔方。” “因此范明友才仅仅将乌桓逼退至饶乐水后就退回了,继续戍防幽州。” “呼~”姜云枫长出了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 “战报呢?拿给我看看。” “丞相,战报还在霍长史那里,他说今天是您的休沐日,所以就让属下代为口述了,至于您要不要过去还是由您自己做主。” “我知道了。”姜云枫摆了摆手,让刘弘退了下去。 捷报,这是好事情。 刘彻这位汉武大帝在位的末期西汉已经很少有捷报了,虽然此次的捷报是乌桓那个小国的,无论是在实力还是重要性都远远比不上匈奴,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是打胜仗就能很好的提高将士们的士气,也能让西汉内部的气氛变好。 河套未失,乌桓那边却有了捷报,这对西汉北边的局势有着很大的影响。 乌桓没有被灭,匈奴不会轻举妄动,而且他们的直接目标还是河套这个完美的草场,所以暂时对乌桓不会有什么兴趣。 最重要的是乌桓战场的胜利就代表着幽州大军的解放,在经历过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之后乌桓短时间之内大概率是不会再次南下的,所以幽州能分出不少的士兵驰援朔方。 此刻姜云枫终于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他知道最起码到明年秋末为止,西汉的边境是稳固的。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大捷的影响 幽州那边传来的捷报很快就被散播开来,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的西汉需要这个捷报来稳固民心,所以霍光在接到捷报之后毫不犹豫地就派人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正逢年底,年关即将到来,这个捷报无疑是让百姓们的这个年更加好过一点。 因为很明显的,长安城这两天一直都处于兴奋之中,街道上时时刻刻都能看到欢笑的百姓们,这场胜利的鼓舞对他们来说是显而易见的。 但姜云枫知道,这种高兴和后世的那种高兴不一样。 后世在听到这种消息的时候人们同样也会欢呼雀跃,但感叹的是国家的伟大,是战士的无私和无畏,人们会由衷的为国家的强大而高兴且自豪。 但西汉不一样。 对于西汉的百姓们来说战争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他们的高兴同样也是为打了胜仗而高兴,但他们内心最真实的地方却是因为他们的亲人。 只有胜利,才能让他们的亲人存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翌日,霍光的休沐日,姜云枫没有像昨天霍光那样埋首于政事,反而是叫上霍光两人一起出了长安城。 浐子村似乎是成了两人除了长安城之外最常来的地方,当初他在离开长安城之后第一次见到霍光的时候在这里,之后无论是推广农具、仙粮,还是二人有话说的时候都是在这里。 “这个天气,丞相也不觉得冷吗?”看着一身白衣汉服的姜云枫略显有些单薄,霍光笑着说道。 “倒还好,一会儿就习惯了。”姜云枫摇了摇头。 其实他里面穿了用丝绸和鸭绒做的保暖秋衣秋裤,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喜欢西汉的冬天,非常的不喜欢。 没有后世的技术,即便是秋衣秋裤外层是用丝绸做的也避免不了钻毛的情况发生,所以他经常感觉到身上有些刺挠,但却又没什么办法。 他穿越之前正值夏天,船上没有什么冬天的衣物,所以他所穿的冬衣冬裤都是出自西汉皇宫里的裁缝,虽然姜云枫知道鸭绒很保暖,但有些问题终归还是无法解决的。 “子孟你对明年有什么想法吗?”站在一旁看着刘弘带着侍卫们升起了火堆,姜云枫的脸上被映照得黄中带红。 “嗯?丞相不是说要废除榷酒酤吗?”霍光也是注视着慢慢变大的火堆,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我是说其他的。”火堆生好,刘弘很快就在地上铺上了一层木板和布垫子。 一边说着,姜云枫一边坐在了刘弘铺好的地方,并摆了摆手示意刘弘带着人往外退一退。 “其实说出来不怕丞相笑话。”霍光也跟着姜云枫坐了下来,但他却不像姜云枫那般随意的盘腿而坐,而是规规矩矩的跪坐。 “本来在先帝颁下遗诏的那段时间,在丞相每做出一项规划或者命令的时候下官都会独自在家思量,思量丞相所说的那些有何利弊,但现在下官已经很少去想那些了。” “丞相您与子孟不同,子孟是凡夫俗子,眼界目光也就仅限于此,每次您所颁下来的政策子孟都有些看不太懂,例如新粮,例如与西域的交易。” “但事实证明您想的是对的,只是子孟的眼界太小了,小到了都无法去理解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 “现在每每丞相颁布新的政策和命令的时候子孟依旧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但思考的却不是丞相做出这些决定是对还是错,而是想这怎么样才能更好的将这些执行下去。” 火堆里的木柴劈啪作响,霍光的语气平淡且低沉,似乎是表达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姜云枫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这算是得到了子孟的承认了吗?”姜云枫的脸上突然泛起了笑容,突然到显得有些突兀。 “丞相高抬子孟了,事实证明您所做出的那些决定虽然不一定是完美的,但最起码是有效的,最起码大汉在您的指挥下正在有序的前进着,并且大汉的所有人都是期待的。” “说句自大的话,如果是在政事上子孟还有点儿信心,但子孟拿不出仙粮,拿不出那些农具,也拿不出能镇定边关的惊天武器。” 是的,之所以能让赵充国下定决心暂时搁置河套地区驰援幽州的并不是对西汉军力的自信,而是因为姜云枫拿出来的武器。 黑火药的威力的确是还很不足,但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却已经是最为先进的武器了,而且对于这个时代的战争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是其他所有的武器都无法比拟的。 虽然不会制造更先进的武器了,但姜云枫却知道将黑火药颗粒化,这样不仅能解决运输途中黑火药的分层问题,也能让其燃烧程度更充分、威力更大。 没有时间去制造火炮,但姜云枫却利用那个他看不上的抛石机制造出了投射的炮弹,虽然这样一来在射程就成了很大的短板,但在攻城和守城方面却依然是有用的。 霍光永远都忘记不了那天的场景,在炮弹里铁定和铁片的影响下,两层两指厚的木板直接支离破碎,就连外层的青石都受到了损伤。 虽然损伤不明显,但霍光却依旧不怀疑这种武器对人以及战马的巨大杀伤,尤其是在匈奴乌桓那些军队所穿着的还是皮甲的情况下。 所以赵充国找了个很好的时机,也不得不说乌桓足够配合,在赵充国到达幽州的当天就意图以正面骚扰、侧面突进的方式越过长城,这就给了黑火药一个很好的发挥空间。 但却也仅限于此了。 在看过后续的战报之后姜云枫才知道,赵充国和范明友在后续中并没有再用炮弹,因为它需要抛石机这种固定的发射器,而后面所取得的那些战果都是因为乌桓被拿惨烈的景象吓傻了。 在经历过炮弹的洗礼之后乌桓已经没有了战意,他们的士兵只是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只是一味地想要逃跑。 但殊不知炮弹的使用有着极为苛刻的条件,而且赵充国也没有更多的炮弹了。 时间紧急,姜云枫没能做出来足够支撑赵充国用之不尽的炮弹,就这些还有很多都是随着后续补给送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世间百态 不论是哪个时代,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对于保家卫国的将士姜云枫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尊敬的心态。 他知道,现在回归的这些将士们之所以出征是被迫大于自愿,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去了,还是跟随着他们的将军上阵杀敌,即便是他们此行可能更多的是为了自己以后的路更加好走和他们的人家,但姜云枫依然会尊敬他们。 无论出发点是于公还是于私,总归都是他们保卫住了这个风雨飘摇的西汉,也保住了只能在长安指手画脚的自己。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以前姜云枫总是觉得这句话有失偏颇,因为文臣武将是每个朝代都不能缺少的人才,治国需文,安邦需武,缺一不可。 但现在,姜云枫是真的对这句话有了一点儿感同身受的意思。 没有受伤的将士们倒还好,阵亡的将士们也暂且不算,单看那些受了伤的士兵们他就有些不太忍心,。 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缺胳膊少腿儿的,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并且还能回到长安的伤兵没多少,在这个医疗条件匮乏的年代别说断胳膊断腿这种会大出血的伤了,单单是一个伤后感染就能要了不少人的命。 战场上的伤亡不算,从草原入冬后就开始了降雪,大雪不仅是让西汉的将士们感觉寒冷难耐,就是匈奴人也受不了,而且大雪堆积会让骑兵的机动性收到很大的影响,所以战争很早就停了,没有后续更多的伤亡了。 但即便是在这凛凛寒冬,依然有百余人在返回长安的路途中死去。 其实这已经是很少了,也正是多亏了这凛凛寒冬的缘故,感染这种事情在冬天虽然不是绝对没有,但却能使其降低大半以上,因此只有百余人因为感染而死已经算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损失了。 然而这百余人对于西汉来说是很少的损失,但对于些人的家人们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洛城门外,有高兴,有欣喜,有悲伤,也有嚎啕大哭后昏厥的人。 一次出征的回归,一个城门口,道尽了世间百态。 按照西汉律例,阵亡的将士都是有抚恤的,但抚恤终归是抚恤,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远远不够的,甚至仅仅用作日常消耗和支出也难以撑过三个年头。 临近岁末,姜云枫不知道这些家庭这个年会是怎么样渡过。 不,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也不敢去想。 “少卿,盯好这次对阵亡的将士们发放抚恤的问题,本相知道有些事情是再说难免的,但我不希望那些所谓的惯例出现在这次的事情上。” “这是陛下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捷,对于我们大汉来说是意义重大的,在战场上不能出差错,现在战争结束了也依然不能出差错。” “我们好不容易才让百姓们重新积极的对待朝廷提出的政策,本相不希望因为某些人的中饱私囊而让我们、让陛下、甚至是让先帝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几近两年啊,又是仙粮又是农具的我们才让百姓们的生活好了一点儿。” “诺!”丙吉低着头,但那没人看到的脸上却是一片严肃的神情。 如果要说对这西汉贪官污吏的了解程度,丙吉绝对可以说是知道的最多的人,甚至就连姜云枫和霍光都不及他。 因为他是丞相府司直,也是廷尉监,负责的就是督查百官以及西汉的律例。 作为武帝刘彻的老臣,而且还一直做到了汉宣帝的丞相,丙吉无论是在做人还是在为官上面都是有一套的,在姜云枫没有说出这些话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严肃督查此次抚恤发放的决心,而现在有了姜云枫的话他的心里更是有了底。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姜云枫这话看似是说给丙吉听的,但其实是说给他们所有人听的。 后世有句话叫自古财权不分家,姜云枫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但其中的道理却是毋庸置疑的,而朝廷和这句话也差不多。 财权不分家,官员也都是有着各自的阵营的。 现在姜云枫这个丞相很是得民心,得民心也就算了他还得刘弗陵这个孩子皇帝的心,甚至就连同样是受刘彻遗诏辅政的丙吉、金日磾和霍光都对他没有任何意见。 为官者最忌不知轻重,现在姜云枫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这句话,这已经不是在吩咐丙吉了,而是在敲打他们,也是让他们赶紧让自己手下的人收敛一点儿。 如果不听,那迎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结果,最起码姜云枫这个丞相是不会给他们一口好气儿的。 没有在城头上停留多久,本就是一个背井离乡无法回归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在简简单单的交代了一些话后姜云枫就下了城头,兀自朝着自己的丞相府走去。 按理说此番回京的将士要先去西渭桥军营,要和出征之前的名册一一对照,但恰逢岁末,百姓们都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赵充国在没有见到姜云枫的情况下和霍光等人商议了一下,先让将士们回家了。 在汉武帝之前,中原一直都是以十月为岁首,但刘彻却改了这个习俗,将每年的一月定为岁首,虽然改的时间并不长,但过年这个气氛却是已经有了。 一年了,如果不是大军返回的这个日子有些特殊而导致引起了很多人的重视,姜云枫甚至都没有发现要过年了。 过年,这是后世汉人心中最为重要的节日了,虽然曾经听说过有些地方的人把小年或者是其他的节日看得比过年还重要,但在姜云枫这个地地道道的胶东人来说没有比过年还重要的节日了。 每逢节日吃饺子。 这句话基本上就只有在北方有用,但北方也有很多地方不那么重视饺子,不过在胶东,从除夕的半夜十二点开始最少要经历三顿饺子。 摸了摸一直放在胸口位置的手机壳。 一年了,自己的头发也留起来了,他不再是那个站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兀的短发异类,但开始融入到西汉的姜云枫却感觉自己好像离那个自己出生且成长的后世越来越远了。 爸,妈,姐。 你们过年了吗?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始元,元年! 或许对百姓们来说这只是个很普通的新年,是他们每年都要过的新年,但对于西汉,对于姜云枫、霍光、丙吉和金日磾,以及对于刘弗陵来说这个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历史上刘彻在征和四年末定下了第二年的年号后元,历史上的这个年号代表着刘彻不再相信那些仙神之说,代表着这个汉武大帝的迷途知返,但现在却因为姜云枫的出现而夭折了。 原本的后元年号没了,征和这个年号从历史上的四年用到了如今的五年。 因为刘彻的驾崩是在征和五年之后,所以刘弗陵这个汉昭帝在去年一年都只能继续使用他的父亲刘彻留下来的这个征和的年号。 然而这一年已经过去了,作为西汉的皇帝他也要有自己的年号了。 始元元年,这个年号代表着西汉已经正式进入了汉昭帝统治的时代。 而在进入到汉昭帝时代的第一天,朝廷就颁布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 榷酒酤,废除! 很意外,但却没有那么的意外。这是很多西汉人心中真实的想法。 意外是因为每个朝代都对粮食的问题极为重视,而是粮食副产物的酒虽然脱胎于粮食,但在统治者的眼里这两样东西天生就是站在对立面的。 不过百姓们没有姜云枫那么远见,也不直到地瓜的泛滥性种植会导致什么结果,他们只知道地瓜的出现会让粮价一降再降,当整个国家都不缺粮食的时候放开榷酒酤这件事似乎也就没有那么令人意外了。 当这道命令颁布下去之后,西汉的百姓们多多少少的有些疯狂的意味,其中以商人尤甚。 后面的事情姜云枫都不用去想也知道,最多一个月,少则几天,西汉的粮价会以长安城为中心慢慢向外发散,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飞涨起来。 不过基本仅限于大米和小麦,因为这两样作物是西汉这个时代酿酒的主要材料。 高粱这玩意儿不知道是不是中原的本土作物,但最起码来西汉这么长时间了姜云枫没有见过有人种这个东西,在地瓜加入到西汉的种植格局之前西汉的百姓们一般是秋末种麦子,夏季收获之后种上大豆或者是小米,秋末收获后种植小麦,周而复始。 不过说是这么说,最后涨的最快也最狠的肯定是米价。 几乎所有的植物或者种子在发酵之后都会产生酒精,但不同的植物中糖分、蛋白质和其他风味物质的含量不同会导致最后酿出的酒口味天差地别。 因此小麦虽然也可以用来酿酒,但在西汉这个时代用麦子酿酒是比不过米的,最起码西汉人都不太喜欢。 所以最后麦子的价格虽然会上涨,但肯定没有米价涨的快也涨的高。 不过这正是姜云枫所想要见到的,因此他对此并不是很关心。 反正秋收已经结束了,百姓们的家中肯定预留了过冬直到来年夏天的口粮,一次呢现在粮价的上涨主要影响的还是商人们手中的粮食,对于百姓们来说影响不大。 更何况,只要等到明年春天西汉大半个北方就能种上地瓜了,夏季麦收过后基本就能实现全面种植地瓜,这也是为什么姜云枫会在这个时候放开榷酒酤的原因。 稳住风雨飘摇的西汉到此为止,从今年开始姜云枫要想的就是怎么让自己亲手造成的地瓜风靡西汉的局面再改回去。 说起来很可笑,当初为了稳定西汉,也为了让百姓们有足够吃的粮食,姜云枫亲手将地瓜从船上带了下来,而现在他却要让这个曾经自己一力推行从而风靡西汉的地瓜再萎靡下去。 但没有办法,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能改变粮食产量的科学家,也不是什么能用各种手段来让西汉平稳的度过这段时期的政客,他只会这些,也只能做这些。 不过现在的姜云枫却暂时放下了这些,不仅是因为西汉的官员在岁首都有休沐,也是因为他此时并不在长安城中。 “时间到了吗?” 浐子村一座略显破败的小院子门前,王翁须看着站在门口的姜云枫有些愣神,也有些恐慌。 经历过巫蛊之祸的她现在对那个人人为之向往的皇宫很是畏惧,作为刘病已的母亲,她是真的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重新回到那个择人而噬的猛兽口中。 但她没有办法,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从踏进了刘氏皇族的大门之后就已经脱不开身了。 “还没有,今日是岁首,我过来看看。”姜云枫微微一笑,闲得很是随和,甚至都没有用本相这个自称。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所遇到的情况和历史上记载的不同,史良娣和王翁须这两个人没有死于巫蛊之祸中,甚至还一直在郡氐狱中抚养刘病已。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发生了就没有再去纠结的必要了。 王翁须福身一礼,让开了身位让姜云枫进了院子。 姜云枫在浐子村的时间不算短了,但对浐子村的了解却并不多,因为他那段时间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三点一线。 大壮家、河边小田、堆放木料和制造农具的院子。 因此虽然是居住在浐子村而且时间也不短,但连村里人姜云枫都没认全,更别说浐子村的房子了。 而且大壮家是在村子的东边,而现在这个小院子是在村子的西南边,而且是最靠边的位置。 “丞相来了?”进门的姜云枫正好被史良娣看到。 “良娣这一年过得可还好?”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姜云枫笑着问道。 “托丞相的福,妾身几人不仅能留下残身照顾皇室后裔,还有这么个清净之地,一切自然是安好。” 虽然显老了不少,皮肤也粗糙了不少,但史良娣的眼中却没有任何不忿之色,甚至充斥着满溢的知足。 其实人往往是在经历过并且对某种生活厌烦之后才会有这种情绪和觉悟,就好像绝大部分的穷人都是憧憬着富人的生活,但富人也有自己的无奈,当他们说自己想要回归平静的生活时就会被人们说是凡尔赛。 这就和此时的史良娣有些相像了,在经历过那段贵极天下的生活后她很是满意现在的生活。 想到这里的时候姜云枫有些恍惚,因为他也想抛弃现在的丞相之位和生活,所求不过是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做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改变 基本上所有哺乳动物的幼崽都很可爱,除了熊孩子。 本来姜云枫一直觉得这句话挺有歧义的,因为毕竟人和人不一样,有很多的小孩子天生就很安静,而还有很多的小孩子很早就会懂事儿。 但看看现在的刘病已,姜云枫感觉他以往的认知有些错误。 其实倒也不能就说是刘病已的问题,贪玩儿是孩子的天性,而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更是。 在姜云枫交待、丙吉护送、史良娣和王翁须抚养的情况下刘病已成长的很好,最起码是一个正常三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完全没有因为身世和他父亲的原因有不好的变化。 但唯独就是太皮了。 就姜云枫和史良娣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刘病已就偷偷地看了他们好几次,而在看过几次之后他就偷偷摸摸的跑到门口去了,和趴在门口的饺子玩闹了起来。 刘病已不是第一件看见饺子,自从姜云枫上次带着刘弗陵到浐子村来遇到他的时候就见过了,而且那之后刘弗陵还自己带着饺子过来了一趟,所以他和饺子也是很熟悉的了。 如果刨除姜云枫的话,在这个西汉可能饺子最熟悉的就是刘弘了,毕竟是姜云枫的贴身侍卫,其次就是刘弗陵了,而刘病已也勉强能算上一个。 不过说到底还是边牧太过自来熟了,是人不是人都能和它玩一会儿。 刘病已的小动作自然是瞒不过姜云枫的眼睛,毕竟让他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就是刘病已,而史良娣和王翁须也是一样,现在她们的整颗心都挂在了刘病已的身上。 可以说是小孩子的天真烂漫,刘病已和饺子玩儿的很是开心,而边牧除了以聪明在后世闻名之外还有温和,虽然不是所有的边牧都是温和的,但最起码饺子是的。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就连刘弘这个姜云枫的贴身侍卫都在刘病已出来后退到了院子的外面,而院子里的一男二女则都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正在和饺子玩耍的刘病已。 不过虽然都是面带笑容,但眼神中蕴含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姜云枫在看的是西汉的未来,他不确定在他到来之后的刘弗陵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英年早逝,但这并不妨碍他期待刘病已的成长。 没有人愿意把未来交给未可知的命运,刘病已也算是姜云枫留下来的一个后手。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看了一会儿,姜云枫突然地回过了神。 他和现在的史良娣一家之间的交往还是比较随和的,因为他苏日安是丞相但现在这家子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人,所以姜云枫也是从来都不在他们的面前摆架子。 但却也没有多恭敬,因为这并不算是什么好事儿,即便可能是应该做的。 史良娣和王翁须能在影响颇大的巫蛊之祸中幸存下来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不单单在历史上她们就应该随着戾太子刘据一起被杀,就连姜云枫后来让人调查的结果也是这两人已经死亡。 但这两人就是这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姜云枫没有怀疑过她们二人的身份,因为她们是丙吉哪怕是顶着自己的压力也要力保下来的人,也因为当初在郡氐狱中郭穰是很有目的性的直接就本着他们祖孙三人所在的地方而去。 最后还是霍光给了他答案,而且还不是痛痛快快地告诉他的,而是遮遮掩掩的一点点透露的,最后姜云枫将霍光所透露出来的那些串联在一起才得到了答案。 不愧是汉武大帝,不单单后手留的很足,就是演技也远超于常人。 姜云枫可没忘记当初卧病在床的刘彻在听到自己向他汇报的时候所露出的那份震惊,那不是溢于言表的直接表现出来,而是给了姜云枫一种他想掩藏却没有掩藏住的感觉。 不得不说还是姜云枫太年轻了,穿越而来的他在这方面远远不及这些老人精们。 “寒舍简陋,妾身就不多留丞相了。”史良娣和王翁须都站了起来,朝着姜云枫福身行礼。 “我带了些东西,都是些吃食而不是什么财物。”面对这婆媳二人的行礼姜云枫也是拱手回应,同时还让人将自己此行拿的东西带了过来。 “丞相,这……”史良娣想要拒绝,但话只开了个头儿就被姜云枫打断了。 “良娣先不要拒绝,按理说这些本就是你们应该享受得到了,但现在毕竟要以他的安全为重,况且,即便你们能扛得住,三岁的孩子还是要吃的好一点儿才行。” 姜云枫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还在抱着饺子欢笑的刘病已。 话说这饺子当真也是独一份儿了,刘彻赐玉、和刘弗陵几乎是形影不离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刘病已都对它喜欢的紧。 后无来者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但前无古人是肯定的了,毕竟是得到三朝皇帝宠爱的狗子,如果它的思想再复杂一点的话怕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那妾身就厚颜收下了,谢过丞相。”史良娣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为了刘病已而妥协了。 先不说她是刘病已的亲奶奶,隔辈儿亲的那种感觉似乎是汉人与生俱来的,单单就以刘病已是她夫君刘据唯一幸存的子嗣就能让她妥协,哪怕是再厚颜一些。 摆了摆手,姜云枫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那婆媳二人微笑了一下之后就转身走到了院子门口。 抱着饺子的大脑袋,刘病已因为姜云枫的到来而有一点儿畏怯的感觉,但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姜云枫,再加上史良娣婆媳二人和姜云枫聊了这么久了,刘病已虽然才三岁但却也懵懵懂懂地明白一些。 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刘病已的头,姜云枫尽量将自己的表情放得和善一些,不过却也没有再多做什么,而是笑了笑后就起身离开了。 见到姜云枫离开的饺子扭动了一下身体,将自己的头从刘病已的怀抱中抽出,转头跟上了离开的姜云枫。 对于饺子来说仅见过两次的刘病已还是个陌生人,所以它丝毫没有留恋之情,反倒是刘病已蹲在门口,看着饺子对着他的屁股满脸都是不舍。 转身看了看破败的院门前站着的祖孙三人,姜云枫笑了笑,回身上了马车。 对于他来说刘病已目前还仅是他的一个投资,还没到有所回报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吃螃蟹的人 对于现在的姜云枫来说拜访史良娣祖孙三人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因为要等到他真正的重视并且和刘病已产生不可分割的交集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即便是没有意外发生,刘弗陵也会坐在皇位上十三年。 十三年很长,长到占了平均寿命五十几岁的西汉人四分之一的生命,而且这个平均寿命还是说的文景两帝那段安稳的时期,如果要说现在怕是要占到三分之一的时光。 十三年也很短,短到了人稍有不注意时光就犹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这就好像是在银行存了一笔钱,而且存的还是定期,只有到了年限才能取出,要是提早取出的话怕是一点儿收益都不会有。 但其实姜云枫并不在意这个。 对于现在的西汉来说姜云枫已经是一个深深地烙印到了骨子里的印记,即便现在姜云枫因为意外或者是其他的而消失于这个世界,这个印记同样也会留存在这个西汉的历史上。 烙印或许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慢慢转变,人们和时间的记忆也会消失,但最起码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内西汉的所有人都逃脱不过姜云枫所留下来的恩惠。 所以姜云枫想的很开,只要他做好他早就定好了的那些事情就好了。 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 或许打从他出现在这个时代就早已经是某些计划中的事情,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很多人都认为古代的官员很幸福,因为他们往往能够明目张胆的去做后世不能做的事情,而且自古以来似乎当官就是生活富足的代名词,但其实对于某些官员来说西汉这个时代也是挺苦的。 就好像姜云枫和霍光等人,平日里只有上五休一也就算了,过年也就只有五天的假期,除此之外后世的很多假期这里都没有,就好像劳动节和国庆节。 丞相应该算是最苦逼的官员了,因为即便是休沐期间如果有极为重要的事情也会有人上门汇报,而辅佐一个幼主的丞相就更苦逼了。 很多人都不愿意离开舒适圈,姜云枫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初六的时候他起的要比平日里晚很多。 不过好在西汉这个时期虽然没有元宵节但在正月十五之前都是没有早朝的,不然的话按照西汉五日一朝的规矩初六是要上早朝的。 其实如果按照姜云枫现在的地位以及声望来说即便是他起晚了也没什么,甚至早朝都要等他才能开始,但他却一直都对早朝很重视,也从来都没有过这种跋扈的举动。 早朝也曾经因为他而推迟过,而且推迟了长达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但也仅有那么一次,再加上还是因为他在忙活地瓜的事情,所以并没有人对此有不满和怨言。 然而即便是不上早朝姜云枫显然也是不可能闲着的,在他梳洗完毕并且吃完早饭后来到书房时一眼就看到了书案上那卷系着红布的竹简。 在后世的人眼中红色除了热情之外往往代表着紧急,而这个阶段的西汉人是尚水德崇拜黑色的,所以这还是姜云枫定下来的规矩。 凡是十分紧急或者极为重要的奏折都会系上红布,不过他今天起得这么晚刘弘都没有去敲门,显然这封奏折里所说的事情是重要而非紧急的。 一边在心里猜测着这封奏折里说的是什么事,姜云枫一边坐下来打开了那卷竹简。 不过竹简上所写的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却又没有那么令他意外。 长安周边已经有逾百户的人家向官府递交了移民的申请,其中以枳道那边最多,占了递交申请的所有人中的八成,甚至还要更多一点儿。 “刘弘。”放下了竹简,姜云枫对着门外喊道。 “属下在。” “长安的粮价涨到多少了?” “回丞相,麦已达七十钱一石,而米价则要更高一些,已经过了百钱一石,菽和粟虽略有上涨但却仅有几文钱左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半低着头,刘弘一丝不苟地向姜云枫汇报着他让人在街上打听来的消息,这是新年第一天姜云枫就交待他的事情。 “知道了。”姜云枫摆了摆手。 “属下告退。”低着头拱着手,刘弘退出了姜云枫的书房。 “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姜云枫伸出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粮价的上涨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早在他决定要废除榷酒酤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粮价的上涨,但他却没有想到这粮价涨得远比他预计的要快。 在地瓜的消息放出到由百姓耕种的第一季地瓜收获的这段时间里西汉的粮价一直都是持续下跌的情况,因为谁都知道几千斤的亩产代表着什么。 以长安来说,粮价最低谷的时候小麦降到了两文钱,而米因为西汉对江南的开发程度不够所以种植量少很多,价格也高出小麦不少,但也只有十文左右。 但现在,小麦的价格翻了三十五倍,而米价翻了十倍,这不是说在酿酒上小麦要比大米受欢迎,而是恰恰相反。 在姜云枫看来小麦是因为底价低所以上涨的快且高,而米因为价格的原因一直都不是百姓的首选粮食,所以按百姓手中的粮食和市面上的比例来说小麦和大米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情况。 小麦的价格或许还会涨,但在这之后涨的必定没有米价快。 秋收已经过去很久了,百姓们手中的粮食交赋税的交赋税,出售的出手,现在百姓们手中所剩下的粮食基本都是他们的口粮了,所以粮商和想要酿酒的人是收不到多少粮食的。 今年,也就是始元元年的夏天才是粮价的顶峰时刻。 这些百姓们选择在年后立刻递交移民的申请显然是存着赚今年夏天那一季粮收的钱,因为如果现在出发的话两个月的时间怎么也到江南了。 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以现在的米价来说但凡是开垦点儿荒地六月的夏收就能换到不少的钱。 有的百姓还因为舍不得现有的田产而踟蹰不前,而有的人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过枳道的那些人应该不是。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路不好走 “对了,派个人去找一下子孟。”对刘弘又吩咐了一句,姜云枫重新埋首于那成堆的竹简中。 “诺。” 心中有着惊世之念,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或许现在的姜云枫就是处于这么一个状态下。 那些需要科技条件的事情就暂且不说了,就是单单一个移民他都很头疼。 搬家去外地,这在后世来说是个很简单的事情,简单到了几个电话就能解决:找个物流公司把行礼寄到目的地,然后找个搬家公司把想要带走的东西打包送到物流公司,人就直接打飞的或者高铁去就行了。 在后世,搬家这件事可以说是只要花点儿钱就行了,人就直接过去就好了,剩下的都会有人帮你处理,而且也不贵。 但在西汉可不是这样。 移民是一件大事儿,对于西汉的百姓们来说移民不仅是要举家迁移,这次的移民更是代表着可能是要放弃他们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 到了江南,所有的土地都要他们重新开垦、房屋要重新建造,就连户籍也要去当地的官府去重新录入。 或许这看起来很有意思,西汉这种时代这种发展程度还讲究这个? 的确,西汉很落后,但落后并不代表着一切,西汉是有人头税的,所以户籍的问题直接关系到税收,而且移居之后税收的缴纳也自然要在当地进行,所以是必须要先到官府进行登记的。 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每每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姜云枫就有些头疼,因为西汉这个时代对于移居这件事不太友好。 时代落后,信息传递的速度慢,就连交通也不发达,隋朝之后的王朝好歹还有个连贯南北的京杭大运河,虽然不是最终版本的大运河,但最起码在南北交通上是很发达的。 而西汉呢?只有个邗沟。 邗沟算是京杭大运河的前身了,也是京杭大运河最早修建的部分,时间久到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比西汉都要早上三百多近四百年。 邗沟的开凿是从吴王夫差开始的,当时是为了北上伐齐,因为海上航行太看天气,最终吴王夫差利用当地河流密布的地理特点让人开凿了邗沟,将长江和淮河连通。 长江和淮河,从这两个名称就能知道邗沟的地理位置,太靠南了,而且姜云枫定下来的目标是长江入海口的那块地方,而邗沟起始于淮阴,终止于广陵。 淮阴就是后世的清江,而广陵则是后世的杭州。 从工程上来说在当时已经是令人震惊的了,但对于姜云枫来说这段距离太短了,几乎已经是他既定目标的最后一段路了。 他的目标是长江入海口,因为那里现在已经有人居住了,西汉稻米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出自那里,而姜云枫正是想利用这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让人们迁居。 黄河可以用一下,邗沟也可以用一下,但剩下的路程依旧不短,对于朝廷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百姓们来说却是正儿八经的远行了。 “丞相,霍长史到了。”就在姜云枫头疼的时候站在了门口,对着姜云枫遥声说道。 “进来吧。” “诺。” “丞相找下官有何事?”霍光进来之后躬身行礼,语气多少带着点儿急促。 本来他正在和丙吉主持伤亡将士的抚恤金发放一事,而且还有大棚那边地瓜育种的事情现在也是他在管着,因此丞相府的人在通知到他过后他有些仓促的交代了一下工作就赶过来了。 “子孟,我记得之前你家是和酒那边儿沾着点儿关系?” “嗯,之前下官在那方面关系不少,不过现在基本上都退出来了,剩下的基本就是最后的结算和职务的移交了,应该是在夏收之前就会结束了。” 霍光倒也没有藏着掖着,他在酒这方面掺和的事情姜云枫之前就知道,而且也是刘彻略带奖励性质的视而不见,不过在姜云枫接任丞相之后给了他制冰和铁匠的生计,所以他也就慢慢的退出来了。 他不觉得姜云枫找他问这个事儿是为了算账的,首先就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毕竟姜云枫之前已经把整个京兆尹的铁器生意都交给他了,没必要搞秋后算账这一套。 而且姜云枫之前也让他退出来了,没必要搞现在算账这第二副面孔出来。 “现在你在那边还有直接影响的人吗?我需要调一批酒出。” “没有了,现在霍氏在那边剩下的基本都是最后的结算人员了,所负责的也都是账务的结算以及粮食和酒采收和售出工作的交接,储藏这方面在丞相和下官说起此时后不久就已经移交给翁叔了。” “翁叔?是了。” 姜云枫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想到现在西汉的财务基本上都是归金日磾管得,而在那之后他又没有任命新的官员去接手此事,霍光退出来后这事儿落到金日磾头上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了。 “不过丞相要酒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榷酒酤?” 霍光有些疑惑,在他的认知中姜云枫并不是一个好酒之人,相反的他很少见到姜云枫饮酒,只有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他才看过姜云枫喝酒。 他和姜云枫一起喝过酒,但总得数下来也不过三两次罢了。 “不是,是想要弄一点儿东西,如果成功了的话出征的将士们将不再为伤口破溃化脓而死去。” 姜云枫摇了摇头,除了心情和气氛都到了的情况之外他基本不怎么喝酒,他想弄的是酒精。 酒精很好弄,尤其是现在的西汉已经有了玻璃,简单的蒸馏冷凝就好了,不过却需要酒。 其实从第一次西汉派兵戍边的时候他就想把酒精弄出来了,但当时榷酒酤还没有废除,而且当时酿酒的主要材料还是大米,虽然能制备酒精但是耗费太大了。 和西汉的酒比起来蒸馏酒消耗的粮食要多得多。 因为粮食的擎制姜云枫将酒精的事情拖到了现在,不仅是因为西汉已经做出官方生命要废除榷酒酤,也因为地瓜的规模已经起来了。 能酿酒的东西有很多,只不过人们因为口感的问题所以一直用的都是大米,这是习惯,却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惯性认知。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消毒用品 地瓜也可以用来酿酒,不过因为蛋白质、淀粉和风味物质的含量不同导致了地瓜酿出来的酒并不好,那种特殊的口感得不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只有少部分人对它情有独钟。 不过这和姜云枫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酿酒又不是为了喝的,而是为了蒸馏酒精。 姜云枫想要的不过是酒精的杀菌效果罢了,当初在船上就有很多的酒精、碘伏甚至是高度酒都被他用来消毒杀菌了。 之所以让姜云枫确定了制备酒精也不全是因为榷酒酤的放开和地瓜的种植规模已经够了,让他选择做这件事的最大影响还是和乌桓的战争。 冬季因为气温寒冷的缘故很少会引发伤口的感染,但即便是这样出征乌桓的士兵中还有不少的伤兵因为伤口感染而导致高烧不退,直至死亡。 虽然他一再的在心里开导自己,让自己的心硬起来,但不得不说将士们返回长安的那天,在城门下嚎啕大哭的将士家属对他还是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前世的他是直接去读了大学并没有去当兵,他没有正面直视战场的经历,他对战场的了解仅限于书籍和影视作品。 不过说到底让他做出制备酒精这个决定的还是地瓜,地瓜的储存一直都是姜云枫无法解决的问题,这也是他主张废除榷酒酤的原因之一,而现在这些无法长期储存的地瓜可以用来制备酒精可以说是一件一箭双雕的事情。 “用酒做……药?”霍光瞪大了眼睛,显得很是错愕。 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欢酒,这不仅是后世才有的,就连西汉也是一样,但霍光的眼界限制了他不知道怎么用酒达到消杀的效果,在他的印象中喝酒对感染没有直接的效果,只能抑制疼痛。 但那是喝醉了反应迟钝所导致的,并不是药用效果。 “不是做药,我们先去找翁叔吧。”姜云枫摇了摇头,他并不想和霍光解释这个问题。 不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怎么和霍光解释细菌病毒感染? 随着姜云枫站起了身朝着门外方向走去,霍光习惯性的跟在他的身后并且落后了半个身位,但脸上还是带着一副疑惑和欲言又止夹杂的奇怪表情。 “这么说吧,受伤士兵的伤口破溃化脓可以说是外邪入体,和伤寒有些类似。” 看着霍光的奇怪表情,姜云枫觉得挺有意思的,最后挑了个霍光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一下。 “外邪入体?那岂不是说酒也可以医治伤寒?”霍光的表情有些奇怪,那是一种既不太相信但又很高兴的交互的表情。 伤寒其实就是感冒,霍光不太相信是因为在医疗条件极差的现在感冒几乎是不可医治的,只能通过物理降温的方式让病人自己好起来。 不过霍光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代治不好的是病毒性感冒,而不是普通感冒。 而霍光高兴的原因则可以说是对姜云枫的一种信任,因为从出现在西汉一来姜云枫拿出了不少的东西,直到现在他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有大用的,没有过失败的先例。 正是这份信任让霍光出现了高兴的表情,他以为伤寒以后就有的治了。 “不,酒对伤寒有用,但用处不大。”然而让霍光失望的是姜云枫摇头否定了他的话。 酒对感冒的确是有用,喝酒以后体温升高能加速发汗,而且酒精也可以用来冷敷降温,但酒精对感冒的作用也仅限于此了。 感冒和姜云枫的目的是两回事,因为这两个问题本就不是同一个类型的,一个是预防,另一个则是治疗。 酒精对感染的作用是预防而不是治疗,是提前将想要进入人体的细菌病毒杀死,也可以说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在感冒上就是治疗而不是预防了。 病毒性感冒是已经感染了,那你怎么用酒精消毒,往血管里输酒精?那不是找死呢吗? “呃……”霍光有些被姜云枫给绕晕了,他本就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可以说是皮毛中的皮毛,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霍光安静下来之后姜云枫也是乐得轻松,两人没有再交谈而是直接入宫找到了金日磾,然后带着同样是一脸迷茫的金日磾朝着玻璃窑的方向而去。 很快,来回奔走了好几趟之后姜云枫终于是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只不过用作冷凝的玻璃管相比他预计中的有些过于粗大了,但这是西汉的工艺上限了,没办法。 架锅,蒸酒,用冰块和棉布包裹住冷凝管,蒸馏工作很快就开始了,并且有了进展。 随着冷凝管里滴出第一滴酒精,一股独属于酒的气味在丞相府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丞相……这酒?”霍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对新生事物不了解才产生的表情。 “先等等。”然而姜云枫却没有心思给他去解释这个问题。 蒸馏酒这事儿很简单,架锅生火蒸酒,然后通过酒精的沸点比水低将蒸汽冷凝就好了,不过这也是有细节的。 蒸馏出来的并不是百分百纯度的酒精,因为水也会在温度升高的过程中蒸发成水蒸气,而慢慢的会因为酒精越来越少和温度越来越高导致蒸馏出来的酒精纯度各有不同。 总的来说一锅酒中只有前十分之一蒸馏出来的能达到医用酒精级别,后续的酒精浓度会越来越低,还需要返锅重新蒸馏。 一连着蒸馏了三锅酒,按照西汉现在的酒价来说这三锅酒价值已经超过了百文了,但却只蒸馏出来了一碗酒精而已。 不过蒸剩下的酒还可以继续蒸馏,而且从量上来说也远不止这一点儿,但姜云枫为了保险起见只挑选了他能够确定达到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浓度的部分。 说是十分之一,但那也只不过是个大体的数据,而且因为工具的简陋会有很多的误差。 “就是这个了,人在受外伤的情况下用这个涂抹清洗伤口,那么基本上不会存在后续有伤口破溃化脓的情况出现。” 玻璃窑制造出来的玻璃形状有点儿奇怪,不过霍光和金日磾现在关注的可不是这个。 酒精涂抹伤口的感觉那叫一个酸爽,姜云枫上学打篮球的时候有幸尝试过,然后就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看着霍光和金日磾的表情姜云枫知道他们一定会找人去实验,不过也无所谓了,酒精涂抹伤口除了有点儿疼之外就没其他的了。 最起码不会有人员损伤。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咋做的试验 不知道霍光和金日磾都做了什么样的试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做实验的,反正那天之后的第三天丞相府直议的时候他们二人看着姜云枫的表情比较奇怪。 姜云枫也没管,兀自主持着丞相府直议。 其实现在的事情并不是很多,虽然每天依旧有不少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被上呈到丞相府,但姜云枫基本都将其交给了田千秋,他只是不定时的抽查和批阅几个。 虽然说抽查是为了防止田千秋有徇私舞弊的情况出现,但说实话姜云枫对田千秋还是很放心的。 田千秋一直都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他和霍光的谨小慎微还不太一样,霍光最起码在某些该站出来的时候还是会站出来的,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不站出来是不行的,但田千秋就不一样。 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的话那在姜云明的心中田千秋就是一头老牛,可能会在套鼻环和缰绳的时候反抗一下,但当戴上之后就会任劳任怨。 说好听点儿是任劳任怨,说难听点儿就是以自保为主。 所以这样的人是不需要担心他出现什么徇私舞弊的,为了自保他会严格处理所有事儿,最起码让经他手处理的每件事都有合适的理由解释。 “好了。”姜云枫敲了敲桌面,给今天的丞相府直议下了个总结。 “这次的南迁要重视起来,南迁的人数不能太多,不然会影响到以后匈奴和乌桓那边儿的戍防,但是也不能太少了,太少会影响到以后百姓们南迁的热情。” “在南迁人数上本相不做具体的规定,最近已经开始有先前为了躲避战乱和赋税的人口回流的事情发生,南迁的具体人数要看这个回流人数多少而定。” 西汉时期南方开发程度较低,而且在战争这上面来说最先征召的永远是北方人,毕竟北方人多,所以这次的回流人口基本以北方为主,姜云枫把这些人作为了南迁的主要对象。 毕竟你要躲避战乱和苛杂的赋税就要退田,只要你还耕种西汉有登记的田地那就不可能脱得开朝廷的视野,所以这些回流人口基本上是看着仙粮才回来的,而且名下也没有西汉官方分的田地。 有田地有房屋的人就有根基,和这些人相比那些回流人口在南迁这件事上的接受程度要更高一些,毕竟比起有田地的人来说他们迁移起来要方便很多。 “好了,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姜云枫敲了敲书案,示意今天的丞相府直议到此为止。 其实在西汉丞相府应该算是个机构,如果不算刘彻认为丞相权利过大后续削弱了不少的话丞相府应该是西汉最大的政治机构,人数的顶峰能达到几百人。 除了姜云枫已经设立的丞相府长史、司直、东西奏曹之外还有很多,像集曹、大车属等等,除此之外还有掾、属很多很多,其中单单是掾在最多的时候就能达到三百多人。 不过姜云枫一直以来都没有给丞相府添人,一来是因为他初任丞相就急着扩大和完善丞相府容易遭人猜忌,二来也是因为上官桀和桑弘羊都被刘彻直接给处理干净了,现在的西汉有点儿青黄不接缺人才。 不过这样也好,人少了不太乱,最起码这丞相府直议好主持地多。 “你们还有事儿?”收拾完书案上乱七八糟的竹简,姜云枫看着还留在自己位置上的霍光三人问道。 霍光和金日磾留下来的原因姜云枫倒是能猜出来一二,不过这田千秋不知道为什么也留了下来。 “丞相您这就要问子孟和翁叔了,下官是被他们给留下来的,说是有事儿要提到日程上来,免得后续还要去找下官。” 田千秋第一个开口将自己择了出来。 “丞相,您之前弄的那个酒什么……” “酒精。”姜云枫敲了敲书案,给霍光纠正了一下。 “对,酒精!下官与翁孙去实验了一下,不过……” 看着霍光欲言又止的样子姜云枫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额头上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垂了下来。 “你们……不会找人去实验的吧?”姜云枫眼角上扬,眼皮不断地抽搐着。 “是啊,不然怎么能确定呢?”霍光和金日磾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啪!”姜云枫猛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手掌和额头相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非得用人吗?你们找个羊啊狗啊什么的不行吗?” “这怎么行?那些牲畜怎么能和人一样?况且它们也不会说话啊,怎么能告知我们它的感受?” 霍光一脸的莫名其妙,似乎觉得姜云枫有些不可理喻。 “得,你还挺有求知欲也挺严谨的,那你们试验的结果呢?”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霍光纠缠,这个时代的人们很是自命不凡,独特的思维能力和方式让他们觉得人是这个时间最特殊的动物之一。 哦不对,或许他们连动物的定义都还没搞清楚,现在他们还不把人也放在动物这一栏里,在他们的眼中动物就是动物,人就是人,是不一样的。 “三天了,的确是没有一个士兵因刀伤而伤口破溃,就连发热的现象也没有,不过每个人在涂抹这个酒精的时候都会发出惨嚎声,这个是不是……” 霍光有些犹豫,试验的时候他和金日磾是亲自到场了的,他们两人都对当时的情景记忆深刻,那种嚎叫声如果不是亲自在场的话怕是会以为在杀猪呢。 “没事儿,这就和在伤口覆盖上泥土后揉搓是一样的,就是疼而已,没有别的坏处。”姜云枫自然是知道伤口涂抹酒精的舒爽,所以也没有太过在意。 不过霍光和金日磾就不同了。 “一样?那在伤口上撒泥土也行?”金日磾好似脑抽了一般,也不知道他这个结论是怎么得来的。 “那酒精也是翁叔你看着本相从酒中提炼出来的,既然是一样那你以后别喝酒了,吃土行不行?” 姜云枫都快让金日磾气笑了,对科学认知的匮乏不是你的错,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质你也能相提并论,咋想的呢? 金日磾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的不对,但话都说出去了,听到姜云枫的话后只能讪讪的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事半功倍 “首先,你们试验酒精是否有作用这件事我能理解,但事儿不是这么干的。” 姜云枫拍了拍额头,一脸的无奈。 他早就知道霍光和金日磾会针对酒精的事情去做实验,毕竟因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兵自古以来数不胜数,甚至一度成了各个时代的各个统治者心中的难题。 但他属实是没想到这两人的动作这么快。 在姜云枫的预想中是等到开春之后天暖和了再带着他们去做个试验,让他们亲眼见证一下酒精杀菌的效果,毕竟现在虽然说不上是天寒地冻但却也是很冷的,低气温下发生感染的几率本来就不是很高。 况且,从他这个穿越者的角度来看这两人的试验实在是太不严谨了,很多变量都没有考虑到。 “你们应该是直接划伤几个人,然后给他们涂抹上酒精就等着看结果了是吧?” 虽然心中早有定论,但姜云枫还是闻了一下。 “对啊,不然呢?”对于姜云枫的问题霍光是一脸的问号。 “唉~”姜云枫低头叹气,他就多余一问。 “首先,现在天气冷,很少会发生伤口破溃流脓的情况。” “丞相,下官和子孟是在室内弄的这些。”姜云枫的话还没说完,金日磾就开口解释道。 颇有一种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的感觉。 “翁叔你先听我说完。”姜云枫摆了摆手,并没有说金日磾什么。 “第一,天气炎热的时候伤口破溃流脓的情况远比天气冷的时候要多,所以这事儿等到春末入夏的时候去研究比较好。” “其次,这酒精不是你们这么用的,它还需要搭配其他的东西。” “最后,伤口破溃流脓大家都知道是肉烂了,这种情况人和牲畜都会有,所以你们不必执着于用人去做这个实验。” 霍光和金日磾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的变换速度堪比国粹变脸。 “榷酒酤虽然是放开了,但却也仅限于让百姓们可以酿酒,这酒精的事情不允许百姓们私自制备。田奏曹,这事儿你记录一下,现在虽然还未开始,但也要放着一些。” “让下面的官员多多注意一下,如果发现有私自制备酒精的情况就立刻制止,如有必要的话可以暂且先控制那些人。” “下官明白了。”田千秋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情记录了下来。 虽然他还不知道酒精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酒精是怎么制备的,但是他知道姜云枫后续是肯定会给他解释的,即便是不解释也会让他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不然的话他的工作就无法执行下去了。 姜云枫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这是田千秋的想法。 不过单单是凭着能抑制伤口破溃流脓的现象一事田千秋就知道这个酒精不简单,从这一点上田千秋最少看出来了这个酒精是战时的物资,而不是平日里和钱粮挂钩的酒。 “子孟,翁叔,这酒精的制备流程你们也看过了,这个没什么难的,以后你们就按照之前看到的方法去制备就好了,至于试验的事情我会让你们明白的。” “诺。”霍光和金日磾虽然觉得这事儿应该提早落实,但最后却并没有违背姜云枫的意思。 “最后,地瓜的种植一事今年就会达到巅峰,按照预计的产量,今年即便是不能让大汉北方的田地里都种上地瓜也足以给明年留下足够多的种子,所以这事儿要提前准备。” “翁叔,你是大汉的大农丞,财政这方面的事情都是你在统管,记得到时候让朝廷多收购一些地瓜,那个时候的地瓜价格应该是最便宜的。” “丞相,您不是说过这地瓜不耐储存所以才会放开榷酒酤以鼓励百姓们种植稻和麦这些旧粮吗?为何我们还要收购地瓜?” 提到和财政有关的事情时金日磾就瞪起了眼珠子,这段时间西汉的支出有些大,收入虽然较之前些年多了不少但却也是完全不够支出的,所以他有点儿心惊胆战的感觉。 “咱们先撇开别的不谈,但如果这酒精真的有防止伤口破溃流脓的效果,那翁叔你认为大汉是否应该多储备一些酒精?” 没有直接去回答金日磾的问题,姜云枫好像是转移话题一般。 “自然是要的,虽然在春夏之际战事比较少,但我们却不能不提早做出防范,若是酒精真的有这个效果那无疑会让我们大汉的士兵减少很多的伤亡。” 虽然不知道姜云枫为什么又将话题扯回了酒精,但金日磾还是开口回答着姜云枫的问题。 “那就是了,这世间并不是只有稻麦可以用来酿酒,这地瓜也可以。” 姜云枫笑了笑,敲了敲他面前的书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地瓜也可酿酒?”霍光、金日磾和田千秋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嗯,这地瓜也可用作酿酒,但酿出来的酒会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很少有人能接受得了这个味道,但酒精的制备却不在乎酒的口感,只要是酒精就能达到抑制伤口破溃流脓的作用。” “那下官就知道了。”金日磾点了点头,将这件事记录了下来。 “不过要记得拿捏好,眼下两年甚至到三年的时间里地瓜还是大汉的主要粮食,南迁的事情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大汉还是缺粮的,采买的数量不可过多。” “丞相,下官倒是想这么做,但国库内的银钱实在是支撑不起下官这样做啊。” 听着姜云枫的话金日磾愣了一下,但随即脸上泛起了苦笑。 “呃……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善的。”姜云枫的脸上也露出了讪讪的笑容。 说到这事儿的时候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按照西汉一贯的习惯来说财政方面的事情都应该由金日磾这个大农丞,也就是财政大臣来负责,给国库创收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但姜云枫多多少少有些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以至于很多本不该属于丞相的事情他也会揽下,就好比当初制造玻璃出口西域来给西汉创收一事。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另外,这丞相府的人有些少了,现在大汉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诸位回去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才,有的话就让其先到丞相府做个掾吧,任命的事情看其之后的表现在做考虑。” 姜云枫敲了敲书案,做出了一个招收人才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人才 掾,算,但也不算是一种官职。 说他算,但其实他是西汉朝臣的备选人才,按照姜云枫现在已经稳固的丞相职位来说他可以招收很多人任这丞相府的掾,这个多能到达三百余人。 然而这个掾在名义上是诸曹的长吏,但由于人太多了所以也摊不到什么事情,掾这个职位的设立主要是为朝廷选拔人才,表现出众的可以直接由丞相推荐入朝为官。 也算是察举制的一种吧。 但要是说不算也不太正确,因为掾是丞相府诸曹的长吏,而诸曹基本上都是有着正儿八经的实权的。 西曹掌管丞相府内官吏的任免,现如今由司直、廷尉监丙吉兼任;东曹负责秩二千石的长吏任免,现如今由侍中、大农丞金日磾兼任;奏曹掌管在丞相之前的奏章处理,现如今由大鸿胪田千秋兼任。 单单从这三曹所负责的事情来看就能知道丞相府诸曹所负责的事情有多么的重要,即便是看不出来也能通过金日磾、丙吉和田千秋三人了解一二。 而掾,在名义上则是诸曹的长吏。 不过真要严格说起来不管是这掾还是诸曹的权利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毕竟他们所做的一切决定都要上呈给丞相才能最终决定。 想要招人的原因还是姜云枫觉得手下的人太少了,在刘弗陵继位之后很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朝中那么几个人兼任的,现在要忙碌的事情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 再者说来,现在丞相府的人少,像西曹这种责管丞相府长吏任免的官职基本上就是个摆设,丞相府现在有人任职的职位一共都不超过十个,任免个啥? 西汉的发展需要人才,而丞相府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姜云枫也需要人来帮他分担。 田千秋这个奏曹本来只是要负责将各个奏章按照类别分类后再呈给姜云枫这个丞相的,但现在却要负责一部分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的决断,这有些逾制了。 至于人才的选拔,科举是个好办法,但现在拿出来还不太合适。 首先就是书写的问题。 虽然说西汉这个时代并不是没有纸,汉文化历史上最早的纸张灞桥纸就诞生于这个时代,但造价颇高所以没有得到普及,因为如今即便是姜云枫要发下去什么命令也要用竹简。 其次,现在的西汉好不容易才进入了缓慢恢复的阶段,造纸这种事儿虽然因为要征召工人能提高百姓们的收入,但不管怎么说西汉现在还要以粮食为主。 南迁是势在必行的事情,而现如今才刚刚起步,姜云枫不想让这些蝇头小利的工钱动摇了百姓们南迁的步伐。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现在的百姓们基本上接收不到什么教育,所以想要通过科举来选拔人才还是要先普及教育才行。 这个时代能读上书的主要还是达官贵族,所谓的寒门也只是名门落魄了之后才叫寒门,虽然没有什么钱财和影响力了但教育和书籍还是会留下一些的。 平民百姓就只是平民百姓,称不上是寒门。 “说到这人才下官倒是有一人选,不过这人有些……”霍光开了口,但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 “嗯?怎么,这人品性有问题?”姜云枫看了看霍光,再看看金日磾等人,发现除了霍光之外的其他人也是一脸的迷惑。 “不知张安世此人丞相可曾听闻过?”有点儿小心翼翼的,霍光对着姜云枫说道。 “张安世?”姜云枫重复了一遍这个霍光说出来的人名,但却没有注意到金日磾等人的脸色也是变了变,很是精彩。 “张安世?如果子孟说的和本相想的一样,那么这个人应该算不上是什么人才吧?” “不对,这个人才华是有的,但现在已经是光禄大夫的他似乎不太适合做丞相府的掾吧?” “下官说的正是此人。”霍光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人本相知道,但却也仅限于听过,在朝议的时候光禄大夫本身是能够参议朝政的,可本相却从未见过他发表过意见,无论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 “丞相有所不知,这张安世是酷吏张汤之子。”霍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但却是苦笑和讪笑夹杂的笑容。 “那又如何?”姜云枫也笑了起来,还反问了霍光一句。 说到这张汤,姜云枫也是知道了为何霍光会有这样的表情了。 要说这张汤也算是个名人了,虽然人们在说到这张汤的时候往往会在前面加上酷吏两个字,但这个酷吏可是真真正正的褒义词,而非贬义词。 这张汤是刘彻时期的人,是当初的丞相田蚡所举荐的,累任太中大夫、廷尉和御使大夫,曾经与赵禹编律。 要说这张汤酷吏称号的由来是因为这个人用法严峻苛刻,治狱以人主意旨为准绳,协助刘彻统一了五铢钱,是刘彻在施行盐铁官营、算缗告缗上的得力助手,诛除豪强并兼之家不计其数,甚至数次代行丞相的权利,全市隆重远在丞相之上。 所话说做人要低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常有的事情。 如此高调的张汤自然是招人嫉恨,不仅被冠以了酷吏之名,最后还被人陷害致死,而且陷害他的人还是丞相府长史。 不过张汤在为官上虽然是极为严苛,但同时也是极为清廉的,张汤死后按律当抄家,但即便是搜遍了张家上下也不过才找到了五百文钱,而且每一枚钱都能找到合理的出处。 按说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似乎就该告一段落了,张汤死后家中就剩下了年迈的老母和菜刚刚入朝为官不久的儿子,似乎和丞相府这种庞然大物没法抗衡,但事情总是出人意料的。 张汤死后家无长物,他的侄子想要出钱厚葬他,但张汤的母亲却说张汤作为天子的大臣却被恶言污蔑致死,没有什么可厚葬的。 这话传到了刘彻的耳朵里,皇帝的关注也是为张汤翻了案,陷害张汤的三位丞相府长史被处死,丞相庄青翟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却自杀而死。 话说到这里事情似乎就明朗了,张汤的儿子张安世自他的父亲被陷害致死后他出处小心翼翼,但这种行为却被人看成了是不满和无声的抗议。 虽然当时的丞相庄青翟已经自杀谢罪。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砥柱 “张安世这人本相知道,但却从未见到他显露过半分,既然子孟对其颇为赞誉,那就让他先到丞相府来试试看。” “至于职位,田奏曹,你先让他处理两天奏章试试看吧,虽然说这光禄大夫来丞相府做奏曹是有些委屈了,但却也是暂时的,这段时间田奏曹帮着看看这人怎么样。” “诺。”田千秋拱手应允。 和张安世差不多,田千秋也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并且行事风格比较倾向于自保,所以极少甚至从未偏袒过人,对于这点姜云枫还是放心的。 “如果此人可堪大用的话就升至丞相府长史吧,至于子孟,届时本相会向陛下建议升你至太常卿。” “诺。”霍光拱手行礼,面色如常。 但金日磾三人就不一样了,脸上布满了诧异的神色。 西汉官制比较复杂,尤其是在刘彻继位之后为了将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设立了不少的官职,目的是为了限制以丞相为首的各个职位的权利,但总的说下来西汉的制度有一个比较出名的地方,那就是西汉十二卿。 如果提到古代的官职可能很多人都会想到丞相啊,宰相啊之类的,但最起码在西汉武帝之前基本上都会沿用一个制度,那就是三公九卿。 三公是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九卿则是太常卿、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和少府。 西汉比较特别,除了九卿之外还有列卿其三,即执金吾、将作大匠和衡水都尉。 在姜云枫出现之前刘彻为了他的幼子刘弗陵的继位而选定了霍光,这也是为什么霍光会被封为大司马和大将军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大司马即太尉,而大将军是刘彻自己设立的职位,是一个比丞相还高的职位,目的就是为了限制丞相的权利。 然而姜云枫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切。 之前刘彻一直都因为姜云枫这个来自“天界”的仙人而心有顾忌,所以就在上官桀意图刺杀姜云枫失败之后多次让霍光派人去“刺杀”姜云枫,但和上官桀不一样,霍光对姜云枫的“刺杀”旨在磨一磨姜云枫的锐气。 刘彻不愿意放弃姜云枫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仙人,但又害怕这个仙人的棱角太过锋利不能好好辅政,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而刘彻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为了安抚姜云枫也是向其吐露了事情的缘由,也为了能让姜云枫安心辅政而撤掉了霍光的职位,霍光也因此从高高在上的三公直接跌回了原本的光禄大夫。 严格来说大将军和大司马(太尉)一样都是三公,但光禄大夫连个九卿都不是,只是三公之一御史大夫手下的官员而已。 所以在听到姜云枫要拟任霍光升至太常卿的时候金日磾等人的神色有些奇怪,因为在他们的心中霍光以后的路应该是由光禄大夫升至御史大夫。 要知道,御史大夫(也称大司空)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公,太常卿虽然作为九卿之一地位也很高,但再怎么说九卿就是九卿,和三公是无法相比的。 但太常卿也称奉常,是九卿中地位最高的,因为在太常卿所管辖的杂事中有一项很重要,那就是掌管宗庙礼仪。 在古代,几乎只要是涉及到宗庙这两个字的职位无一不是重中之重,但其实际上又不能直接影响到朝政。 所以说这太常卿虽然很重要,但却也只是名义上的重要,除了影响很大之外手中基本上没有什么实权,姜云枫做出这个决定无疑是让霍光的晋升之路绕了个远道。 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从光禄大夫直接升任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其实是不合礼制的,但毕竟霍光在此之前已经担任过大将军和大司马的职位了,似乎这样不合礼制的方式才是最合适的。 况且,刘彻本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为了限制三公的权利设立了很多的职位。 不过现在的西汉可以说是姜云枫只手遮天了,刘弗陵这个年幼的皇帝对他的依赖和信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而赵充国作为刘彻留下来针对姜云枫的后手一事几乎不为人所知。 更何况,从第一次的戍边到第二次的对抗乌桓,赵充国对姜云枫所做的决定都极为满意,而在见识到了姜云枫“研制”出来的武器之后他更是成了姜云枫坚定不移的追随者之一。 金日磾等人其实一直都以为姜云枫和霍光已经摒弃前嫌了,因为自刘弗陵继位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和谐,甚至还时常能听说他们二人在丞相府喝酒。 但作为当事人的霍光都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金日磾等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一项实际上公平公正但看起来不公平的决定就这么定了下来,金日磾等人也是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只有霍光亲自去将张安世带到了丞相府。 张安世这个人姜云枫没有接触过,而在张汤死后张安世也很是谨小慎微,不管是什么事从来都不曾见过他冒头,所以姜云枫也只是勉力了几句之后就让他去找田千秋去了。 但霍光却被留了下来。 刚刚过完年,天气上还没有真正的进入春天,如果没有战事的话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朝廷最清闲的时间了,丞相府三楼的阁楼上,姜云枫和霍光隔着小桌对坐。 只不过霍光是很隆重且正式的跪坐,而姜云枫的盘坐在霍光面前则显得有些过于放松自在了。 “对于拟任你为太常卿一事,子孟可有什么怨言吗?” 给霍光倒上了酒,姜云枫没有遮遮掩掩的,而是选择了快口直言。 “丞相言重了,丞相这么做自然有丞相的考虑,更何况从光禄大夫累迁太常卿这本就是升了,子孟又有何怨言?” 历史上的霍光除了辅政和权倾朝野之外最出名的就是谨慎了,据说他的谨慎已经到了走路所迈的步子都好像是丈量过的一般。 “子孟,非是我刻意打压于你,虽然我是丞相你是光禄大夫,你我二人都是大汉的中流砥柱,但或许很多人已经忘了我这具身体才不过二十来岁,但你已经年逾不惑了。” “我还可以扶持大汉几年,但你的时间却已经在倒数了。” “如无意外,御史大夫依旧是你的,但大汉却不能青黄不接啊!”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有序 其实如果真的要评价一番现如今西汉朝廷里的官员,那么姜云枫会用四个字来形容。 不堪大用。 当然了,这些人中霍光、金日磾、丙吉、赵充国和霍光除外。 一直以来姜云枫其实都很想为西汉多找几个人才,也算是为了他自己,因为现在他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也太杂了,不仅也感觉累,从根本上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如果要说坏处的话那姜云枫或许只能用诸葛亮来形容了。 他没那个不要脸的劲儿拿诸葛亮和自己相比,只是说这种独揽大权的情况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就好像历史上的诸葛亮一般。 总有人说历史上诸葛亮死后蜀国就很是低迷的原因就在于诸葛亮太过于仔细了,他事必躬亲的行事方式让下面的人得不到锻炼,姜云枫虽然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但对于所谓事必躬亲的看法他还是赞同的。 如今他已经在西汉站稳了脚跟,虽然依旧要心存谨慎,但却也没有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入手中。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和西汉人相比优势在于超越两千年的眼界,但如果说别的方面他还真不能就笃定地说自己就是比这个时代的人强。 然而他却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现在西汉的朝政有他总揽,而霍光和田千秋则是辅助,财政大权给了金日磾,司法方面给了丙吉,汇总并处理各州县的事情交给了田千秋,即便不去说所有的事情他最后还是要过问,单单说西汉的人才就有些单薄。 就这么几个人,每个人都是身兼好几种职位。然而再看看其他的官员,姜云枫也忍不住头疼。 霍光的儿子霍禹现在还没有正式踏入仕途,但他却和霍光的女婿范明有一起在后来的谋反中被处死,甚至整个霍家的人都被牵连。 金日磾的确是有三个儿子,但长子已经死了,二儿子金赏继承了他的爵位,但最后因为没有子嗣封国被除,幼子金建历史上也没有见到太多的记载。 最后则是才定下的张安世,其实也是个定时炸弹。 单从表面上来看张安世是个清官,因为他的一生中都没有贪过钱财,甚至还时常拒绝朝廷的俸禄让朝廷将其用作他用,但实际上张安世能有这种底气还是因为家底儿厚。 虽然他从来都不曾贪墨过,但却利用职务之便没少给他家里置办产业。 而且张安世这个人只有在前期可堪大用,后期就有些飘。 到现在为止能让姜云枫满意的就只有杜延年了,虽然两千多年后的史料总是有些遗失的,但杜延年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品行上的错误,而且在处理朝政这方面也很是擅长。 但说归说,能让姜云枫放权的唯一理由也就只有让杜延年成为他的人,最起码也是要成为他的拥护者。 姜云枫早已经不是那个初入官场的初哥了,更何况他在人性的贪婪这一点上感受的并不比别人少,那些所谓的伟大情怀也是要看情况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万事都会在以自己生命为保障的前提下进行。 至于流芳百世后人称颂?那是以后的事情。 或许这个时代的人把所谓的身后名看的无比重要,但姜云枫作为一个很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指挥把目光放在当下,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 但说归说想归想,张安世在处理政务上也的确是有一套,而且他这个人记忆力出众,这使得他在处理政事这种文事上更加出彩一些。 本来姜云枫颇为头疼的百姓南迁一事竟然让张安世顺利的解决了。 “张安世的确是有想法的人,他让决定南迁的百姓们各自出了一点钱用作路费,让各地闲暇的、家中有车的百姓负责转运,事情倒是进行的挺顺利。” 作为张安世的举荐人,霍光对张安世近期的动作很是关注,往丞相府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想法倒是不错,不过子孟你回头让各州县的官府也出一点人和车马,一是能监督那些出车的百姓们坐地起价,也能避免途中遭遇山贼等情况的出现。” 对于霍光对张安世的赞叹姜云枫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一是因为他对张安世的印象已经先入为主了,二也是因为这种想法他早就想到过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另外,临淮那边的邗沟也能派上用场,不过要提前让人去做好准备。” “江夏郡那边应该也可以走,而且那边天气相对来说说要温润一些,可以走水路,不过南边我没有去过,对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你让下面的州县和南迁的百姓们自己决定就好。” “说到底南迁的建议是我们提出来的,但做下这个决定的却是百姓们自己,我们只需要给他们的南迁提供便利就好了。” 敲了敲书案,姜云枫示意一旁的丞相府主簿将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 “下官省得了。”霍光点了点头,但随即却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丞相,枳道的百姓已经踏上了南迁的路程,那枳道那边的田地该怎么办?” 枳道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因为之前的换田事件让枳道的人最早报名了南迁,而姜云枫原本是打算在每个州县都少量批准一些人南迁的,但唯独这枳道姜云枫是来者不拒。 长安周边的地区最靠近皇宫,如果有什么事情或者新的东西姜云枫还是习惯在这边践行实践,对于这些不愿意听话的人他觉得还是让他们离开的好。 但事情也随之而来了,枳道的百姓大规模迁移后就导致了大量的田地无人耕种,而枳道的县丞也不敢私自做决定,索性就把这件事上报到了丞相府。 “近段时间以来秦岭南面不是迁移过来了不少的百姓吗?问问他们是想迁移还是愿意去枳道那边,如果愿意去枳道的话那些迁移后的空房就直接分配给他们吧,也省得他们要重新修建房屋。” 其实姜云枫的本意还是想让这些为了逃避战乱而隐居的人去江南那边,因为他们没有根基,在迁移这件事上的接受程度更高一些,但奈何现在南方开发的程度太低了,长江下游的冲积平原容纳不下这么多的人。 毕竟以后的人间天堂苏杭现在还处于刚起步的阶段。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严苛 翌日,在简单的主持了五日一次的朝会之后姜云枫就让百官散了朝。 主要还是因为没什么好讨论的,现在的西汉勉强算是入了正轨,事情的发展都还算是井然有序,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说的事情并不是很多。 丞相府这个政事机构并不是吃素的,即便是现在这个丞相府因为没有多少人而徒有虚名,但不管是田千秋还是张安世在处理小事上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不过今天姜云枫可不单单是因为没有事儿而匆匆结束了朝会,而是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 温室殿,皇帝冬天居住的宫殿。 刘弗陵正埋首于书案上的竹简中,研读着姜云枫让人挑选出来的典籍,饺子静静地趴在刘弗陵的脚边没有一点儿的声音和额外的动作,而姜云枫则是在刘弗陵下首的位置处理着政事。 “禀陛下、丞相,骑郎将杜延年待到。” “知道了,退下吧。”从竹简堆中抬起头,刘弗陵对着下面躬身的内侍说道。 “诺。” 杜延年是姜云枫让人喊来的,刘弗陵早就知晓,而在遣退了内侍之后他就继续埋首于竹简堆中了。 他不是对这些事情不关心,而是因为他对姜云枫很放心。 “臣杜延年见过陛下,见过丞相。”接到了内侍的示意之后杜延年进了殿对着刘弗陵和姜云枫行礼。 其实这杜延年也算是捡了便宜了,因为他爹杜周虽然曾经担任过御史大夫,但却早在太始年间就因病而死,所以杜延年的两个哥哥都已经是郡守了而他还是个无名小卒。 话说回来这杜延年的父亲杜周也是出了名的酷吏,在查办和律法相关的事情时是相当的严苛,而他也正是因为执法严峻、奏事称旨而被刘彻所赏识。 不过这杜周有一点和张汤没法比,那就是张汤虽为酷吏但为官清廉,而这杜周却不是,在任职御史大夫的十余年时间里他可是积存下了巨万的家产。 而且不只是他自己,杜周有三子,长子和次子一为河内郡守,一为河南郡守,并且与其父杜周一样办案酷暴,家财累积无数。 杜延年算是杜周三个儿子中唯一的异类,为人宽厚但出头极晚,如果不是姜云枫这个蝴蝶搅混了西汉这汪水,杜延年还要等几年才能出头。 不过姜云枫今天找杜延年来不是为了探究他的家世的,对于他那两个巨贪哥哥姜云枫也暂时没有什么处理的想法。 贪官嘛,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有,但西汉眼下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不仅在民心这方面如履薄冰,在官员上也是,这个时间节点的西汉经不起什么大的动荡。 处理贪官这种事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西汉真正起势之前姜云枫还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幼公,从幽州回京已经有段时间了,休息的可好?”放下手中的竹简,姜云枫笑呵呵地看着杜延年。 “劳丞相挂念了。”小心地看了看正埋首于竹简中的刘弗陵,然后杜延年才回答了姜云枫的问话。 “本相今日叫你来是因为这里有件事想交与你去办。” “丞相请说。” “前段时间陇西那边的关口上报说有商人裹挟盐出境,虽是向西而去,但却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在冥泽那边转向进入匈奴。” 姜云枫敲了敲书案,口中说出的话让杜延年的面色严肃了起来。 “这盐的重要性你也知道,匈奴一直很是缺盐,和我们大汉之前一样在行军打仗的时候用的都是盐布,所以这盐是决计不能流入匈奴的。” “本相知道你为人宽厚,但此时并不是寻常的小事,一定要从重处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杜延年的表情有些沉重。 这算不上是什么好差事,因为在这个时代盐是很重要的东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往匈奴运盐无异于叛国,如果处理好了那还好说,如果处理的不好或者是有漏网之鱼的话那只会惹得一身骚。 但没有办法,这次姜云枫当着刘弗陵的面和杜延年说这事儿就代表着他没有回绝的余地。 “下官谨记。”杜延年躬身拱手,有些艰难地把这事儿应了下来。 “之后会有人将本相的腰牌交予你,此事不可留情面,带事情结束之后本相会调任你为丞相府奏曹。” 其实这事儿是姜云枫经过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而有人贩运盐出境的消息也并不是什么来自官方的消息,而是之前运玻璃去西域的商队传回来的。 盐铁令的废除时间还短,这种事情还没有形成规模,所以相对来说还是好处理的。 与之前让他辅助范明友发兵幽州抵御乌桓一样,这算是对杜延年的一种考量吧,毕竟不管是现在的西汉还是姜云枫都需要杜延年这种人才。 “丞相,这杜延年之前不是去过幽州吗?丞相怎么会将这种事情委任与他?” 一直等到杜延年退出大殿刘弗陵才从竹简中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陛下有所不知,这杜延年是先帝时期的御史大夫杜周之子,杜周是有名的酷吏,但这杜延年身为酷吏的儿子偏偏生了一副宽厚的心肠。” “这杜延年是个人才,但在任用之前还是需要先磨炼一下。” “原来如此。”刘弗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反问道:“丞相说有人私自将盐贩运至匈奴,这件事情按理来说不是很严重吗?为何丞相一点担忧都没有?” “陛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朝廷虽然取消了禁盐政策,但在购买上还是有限制的,本来这种举措是为了有人大量囤积哄抬盐价,毕竟朝廷都是有规划地朝着各个州县运盐。” “但现在也算是无心插柳了,有人贩运盐出境不假,但数量不会太多,除非是大司农金日磾监管不力导致有人直接从官库运盐出境。” “原来如此,丞相是在考量这杜延年?”刘弗陵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脸上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陛下。”姜云枫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作为皇帝,您要记得无论是什么时候朝廷都不能缺少人才,尤其是能够做出决断的人才。” “而且,这天下这么大,权利不能都集中在臣一人身上。” 刘弗陵愣了一下,他听得出来姜云枫意有所指,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安慰 白驹过隙。 以前姜云枫对这个成语从来都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只是会在工作之余感叹一下而已,但很快就会再次投身于工作。 但现如今,姜云枫对这个词算是有了一点儿切身实地的感受。 他自征和四年春天刘彻东游之际来到了这西汉,经过了征和五年的春天现在已经来到了始元元年,已经整整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他似乎遇到了很多的事情,也似乎是做了很多的事情,但现在回头看一看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 刘彻死了,在弥留之际还带走了上官桀和桑弘羊,给他的儿子刘弗陵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还让自己这个装神弄鬼的仙人辅政,而自己这两年好像也没有什么成就。 戍防边关,虽然说是有他拿出来的炮弹之功,但说到底还是西汉的底子还算硬。 推广仙粮,可先不说眼下这仙粮之中仅仅只有地瓜被推广开来,就说这土豆的退化速度很快就没能解决,更何况还有更适合作为主粮的玉米才刚刚开始起步。 虽然已经是一人之下的丞相,但姜云枫却有了一种自己什么也没做成的感觉。 “丞相,车马已经备好了。” 刘弘的声音打断了姜云枫的思考,他将视线从刚刚抽芽的柳树上收了回来,转身走向了那代表了丞相身份的驷马拉车。 今天他要去枳道一趟。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的目的主要是安抚一下哪些看着年景好了而从山野之间重回闹市的隐居百姓。 先前姜云枫将这些人定为了南迁的主要人群目标,不过由于先前枳道的百姓因不听朝廷的建议而损失不少的事情所以枳道的百姓大都选择了南迁,姜云枫就让人将一部分回归的隐居百姓安置在了枳道。 而他此行的目的除了安抚这些百姓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枳道的田地作为试验田,用来培育和耕种玉米。 枳道临靠霸桥,与灞水和浐水交汇的地方很近,地势平坦且不缺少水源,除非是干旱到极点的年头几乎不担心这里会缺水,而在对待玉米的问题上姜云枫一直都极为重视,这里算是最好的试验田了。 玉米和地瓜不同,不仅不能像地瓜那样插藤种植不说就连产量也比地瓜低不少,所以姜云枫在种植和照料玉米的问题上一直都很重视。 虽然离皇宫并不是最近的地方,符合姜云枫要求的地方也不仅仅只有枳道这一个地方,但综合下来看枳道已经是最适合的了。 皇宫周边又是博望苑又是宜春苑的早就已经被刘彻在位时建造的建筑物占据了,而镐池和镐水那边的开发速度还很慢,仅仅只够用来栽种土豆的,对比之下枳道就能了最合适的地方。 说起来有些可笑,同样是从船上带下来的东西,地瓜最迟明年开春就能遍及西汉的北方,但玉米仅仅只够这些重回社会的流民种植。 虽然主要原因是姜云枫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地瓜上,在地瓜的培育上费了不少的心力,不仅一年四季不停歇地育种还让百姓帮忙,但不得不说这一切的原因还是产量问题。 产量的差别导致了育种和推广的结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地瓜和玉米相比数量的增长要用平方来算。 “丞相,到地方了。” 四匹马拉着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刘弘骑着马通过马车侧边的小窗对着里面的姜云枫说道。 掀开马车车厢的帘子,姜云枫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被召集起来的百姓们。 其实姜云枫很讨厌这种开会方式,因为这种命令在下达下去的时候总是会被有意的夸大。 就好像后世的公司一样,董事长通知各个部门的主任说八点开公司大会,等主任通知各个科室的负责人时就成了七点五十,往往等最后传达到普通员工的耳中时就变成了七点半开公司大会。 在姜云枫刚出来看到这些百姓的第一眼时就看到了这些百姓的眼中被无奈夹杂着的不耐烦,虽然在姜云枫出来之后就变成了畏怯和不自然,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们很早就被召集到这里了。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有些唐突,也有些仓促,不知道大家都安定下来了没有?” 因为知道这个时代的阶级差距和百姓对官员的畏惧,所以姜云枫尽量地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很平缓。 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他一句话问下去没有得到一点答复。 旁边枳道的县丞面色有些难看,刚欲发怒但却被姜云枫给拉住了。 “来,小家伙你说一下。”姜云枫扒拉开了人群中最前面的几人,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孩子出现在了姜云枫的面前。 蹲在小男孩的面前,姜云枫自认为笑得很亲切。 看到姜云枫蹲在他的面前,小男孩儿有些怯懦地往他的父亲身后躲了躲,但还是没能逃得过姜云枫注视着他的目光,他无奈地朝着他的父亲投去了不知所措和求救的目光。 “丞相,他还是个孩子。”孩子的父亲下意识地伸手把住孩子,还往后退了几步,但却被人群所阻挡。 “没事儿,这次我下来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只是想问一下朝廷下发的命令在这边有没有得到实行而已。” 听了姜云枫的解释男子带着些许顾虑地样子看了看姜云枫身边的县丞,虽然动作很小可以说是下意识的,但是还是让姜云枫给捕捉到了。 “刘弘,把县丞带到一边去。”伸手摸了摸缩在男子身后的小男孩,姜云枫头也不回地吩咐着刘弘。 “诺!”刘弘毫不迟疑地执行了姜云枫的命令,将有些担忧和害怕的县丞带到了一边。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这个距离却足以让县丞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枳道的县丞对这些新迁入枳道的百姓们说了什么,但姜云枫多少能猜到应该是一些略带威胁的嘱咐,估计是在这件事上他做的不是很好所以想要隐瞒。 不过姜云枫显然是不在意这个的,他面前的这些百姓可以说是代表了人口回流的先遣者,如果在这里处理不好的话传开了就会影响以后那些隐居人口的回归。 所以今天无论是结果如何,这个枳道的县丞都是不可能继续在这里任职了。 错大的话姜云枫准备就地处理了,如果是些不足挂齿的小错那也会将其调任到其他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规矩 不过姜云枫显然是想多了。 虽然话说得磕磕巴巴的,但从村民的口中听来这县丞虽然做得有些不妥,但也仅限于不妥而已。 或许是为了所谓的政绩,也或许是上次枳道百姓集体反对朝廷建议的原因,这次枳道的县丞在召集他们到这里来之前就交代过不要乱说话而已。 不过想来也是,这些百姓被安排入住枳道到现在也没有一旬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即便是县丞这种地头蛇又能做什么? 强抢民女掠夺家产?若是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就罢了,但这是在长安的旁边,天子脚下还敢这么做的除非是关系足够硬,不然的话就是脑残一个。 但是现在西汉实质上的掌权者是姜云枫,这县丞的关系再硬能硬到哪里去? “你们都是一起出来的吗?” 在询问了过程之后姜云枫也没有多做纠缠,毕竟他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不是问这些百姓们有没有受欺负的,这么做不过是顺带罢了。 然而他的话一出口迎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这个问题其实是比较敏感的,虽然几乎没有哪个王朝会对这些为了躲避战乱而隐居的人处以什么惩罚,但毕竟谈开了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若是他们以前一直都是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的隐世家族也就罢了,但这些百姓们都是前些年刘彻穷兵黩武的时候才逃入深山的,现如今也是看着地瓜那高额的产量觉得生活有望才重新跑出来的。 打仗的时候就逃入深山老林之中躲着,天下太平有了仙粮了就跑了出来,这事儿怎么说都不太好听。 然而一直这么沉默着显然也不是个办法,沉寂了一会儿之后一名头发略显花白的老人站了出来。 说是老人,但其实也不过五十多岁左右,只是劳累的生活让他的神态更显老迈一些罢了。 “丞相恕罪,我们这些人不是同一家的,但却是一起进入那秦岭的。” 老人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他不仅知道姜云枫是丞相,更知道如果今天姜云枫今天不来也就罢了,但是来了他们就得让姜云枫满意,不然的话这落户的事情就解决不了了。 “哦?那老人家可还记得有多长时间了?”对于老人那有些难堪的表情姜云枫似乎是没见到一般继续提问着。 “回丞相,已有二十余年了。”老人摸不清姜云枫在想写什么,只能是按部就班地姜云枫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哦?这么说来你们是元封年间就避世而居了?” “丞相说得对,老朽还记得当年正是先帝为了讨伐大宛而募集征兵的时候。” “原来如此。”姜云枫点了点头。 元封这个年号在西汉其实并不讨喜,不是说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而是对于西汉人来说元封年间发生的事情不太好,不好到了可能整个西汉人都不喜欢这个年号。 如果要说西汉最巅峰的时刻那无疑是元狩年间,那时卫青霍去病两位神将在侧的西汉在对匈奴战争上无往不利,而历史上让“自此匈奴远遁漠北,漠南再无王庭”的漠北之战也正是在元狩年间发生的。 但这只是元狩年间,在漠北之战过后两年的时间里,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位神将相继离世,所以自元狩年号之后的元鼎年号开始,西汉在与匈奴的战争中开始走了下坡路。 而元鼎之后的元封更是这种情况加剧的一段时间。 不过虽然是加剧,但还远未到达顶峰,因为元封年间的西汉正忙着征讨西域,西汉真正的谷底在元封年号之后的太初。 想到这里连姜云枫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这群人真的有先见之明,按照那段时间的西汉来说他们极有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 要知道征兵这种事儿要是在穷乡僻壤还好说,眼前的这些人连隐居都隐居在秦岭山脉后面,可见当初他们的居住地离长安周边就不远,怎么可能逃得过征兵。 “本相今天来不是为了追究什么,以往的事情过去就都过去了,但话虽这么说,以后本相可不想再见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姜云枫抬头,开口将丑话说在了前面。 “这两天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了,这枳道本不是什么无人居住的地方,这里原本的人都迁移去南方了,而这里遗留下来的房屋你们可以无偿居住,但田地却是不行。” “这田地里还种植着麦子,到夏收的时候就可以收获了,枳道原本的人在南迁之前朝廷已经按照市价将这田地里的麦子都收了。” 话说到这里,这些被召集起来的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吃,永远都是人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有吃的就要死,那么即便是有再大的好处也没有什么用了。 “这地,可以给你们种,地里的麦子你们也可以收,但是收上来后要上缴朝廷。” “当然了,朝廷也不会让你们白白做工,在夏收之后朝廷会一句你们各自家中的人数以及种植田地的数量给你们发放一年的口粮。” 这话一出口,姜云枫面前的这些人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但姜云枫显然是不可能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或者说不能给出这种既优厚又能钻空子的条件。 “不过朝廷的粮食也是粮食,不是大风刮来而是用钱收购的,你们要根据自家的人口数量来决定你们要种多少地,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无劳不得。” “谢过丞相。”为首的老人先是恭恭敬敬地对这姜云枫行了个礼,但随即就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朽还有一问题不明,还望丞相为老朽解惑。” 姜云枫没有说话,但却伸手示意老人开口。 “丞相说这地可以给我们耕种,朝廷到时候会给我们发放口粮以代,不知以后这地……” 老人似乎对自己的问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事关自己一家老少的温饱,老人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本相方才说的那些仅限于到夏收之前,夏收之后这些土地的分配和耕种就要按照大汉的律例来进行了,若是到时候你们依照大汉的律例获得了这些土地的耕种权,那么这地什么时候种、种什么都由你们说了算。” “但你们也要按照大汉的律例上缴赋税。” 很公式化的回答,但却引起了这些百姓的欢呼。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人性 人是社会性动物,如果有的选,没有人会愿意脱离社会独自隐居,而且即便是一群人一起隐居,能够忍受隐居生活的人也很少。 在这个时代或许隐居的人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因为战乱和苛税。 就如同现在姜云枫面前的这些人一样。 其实如果不是姜云枫带来了地瓜等高产粮食的话他们在天下太平的念头也会选择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只不过这个时间可能还要推迟几年,地瓜不得不说是他们出来的一个诱因,但也仅仅是诱因而已。 以前姜云枫总觉得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还是朝廷的问题,他们或是不合格或是不作为才导致了事情的发生,但现在的他想法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他依旧认为导致这些百姓隐居深山的原因是前些年的穷兵黩武和繁杂的苛税,但他现在是丞相,无论是思考还是做事都要从丞相的角度去出发。 啪啪。 姜云枫拍了拍手,把这些在窃窃私语个不停的百姓们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现在朝廷打算将枳道这边作为仙粮之一玉米的的种植地,目前来说这些玉米的量还很少,但却仍要占用枳道的一部分土地。” 姜云枫的话让这些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土地,在这个时代就是百姓的命根子,一谈到土地的问题时他们总是无比的重视,现如今姜云枫这个丞相说朝廷要占用土地,虽然现在这些土地还不归他们耕种,但他们的心里已经将这枳道的土地归于他们的名下了。 “当然了,朝廷也不愿意因为占用了土地而导致大家吃不饱的情况,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至于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决定。” “第一,土地让你们耕种,但却要种植上玉米,等到收获的时候朝廷会给予你们粮食。” “这里要注意,并不是最后收获了多少的玉米就给你们多少的粮食,现在这土地是朝廷的,玉米也是朝廷的,能够给予你们的是耕作玉米的工钱,而非是朝廷用粮食换玉米。” “不过玉米的产量很高,如果大家侍弄的好怎么也会在两千甚至是三千斤以上,所以最后核算下来朝廷发给你们的粮食再怎么说也会比你们种植麦和菽多。” 话落,人群中有传来了窃语之声,姜云枫多多少少也能听到一些,有知足的,也有不知足的。 “丞……丞相。”一个男子壮着胆子站了出来,但话语声却有些颤抖。 “我们……不能耕种另一种仙粮吗?” 姜云枫突然笑了起来。 人心不足蛇吞象,或许说的就是这个吧。 虽然现在朝廷在粮食上对地瓜已经不是很重视了,因为最迟今年最晚明年开春整个西汉的北方都能种植上地瓜,但在战略上对地瓜的重视却一点都没有放松。 地瓜的产量很高且繁育快,就算姜云枫和朝廷不喜欢它也不会放任它流到别的国家去。 以匈奴为例,虽然地瓜很耗地,但却能在短时间之内让匈奴的实力有一个极大地提升。 想象一下,一个不缺粮的军队会是什么样子的?更何况如果匈奴真的尝到了地瓜的好处那还会这么安静吗? 所以不论是从朝廷还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姜云枫都是不会将地瓜给这些人耕种的,往大了说是害怕地瓜外流,往小了说就是这些人才刚刚出世,谁也没有办法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别国安排的呢? 相对于地瓜来说玉米就好很多了,虽然它的产量较之西汉的粮食产量依然高出了十数倍甚至是数十倍,但在地瓜亩产万斤的光环下有些黯淡无光。 不说别的国家了,在就在西汉来说怕是除了姜云枫这个熟知地瓜土豆优缺点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人去重视玉米。 而且,就现在以长安周边的百姓来说,还愿意并且希望种植地瓜的人已经不多了。 “你们才刚刚出世,或许有很多的事情你们还不了解,我可以跟你们说一下。” 姜云枫面不改色,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现在长安的粮价你们可能不清楚,那亩产万斤的地瓜现如今价格已经跌到了几文钱,而且由于榷酒酤的放开朝廷不再限制私人酿酒,所以麦和稻的价格还会持续攀升。” “然后,现在地瓜的数量还不足以让整个大汉的百姓都能种植上,早在去年秋收之后不久朝廷对地瓜的数量做了统计,并且所有的地瓜都已经有安排了,只能说你们出世的晚了点儿。” “最后,你们或许会想着从别的人家那里购买一些地瓜以做种植之用,但我可以提前跟你们说一下,先前种植地瓜的人家朝廷已经用粮食将其换了出来,他们所留下的基本上也就是来年用作种子的数量,没有什么多余的。”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那就是继续迁移到别的地方去。” 翻开历史的书页,似乎仁政、减赋和爱民如子才是一个真正兴盛的王朝应该做的,姜云枫也想这么做,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有个限度的,在对待百姓上也是一样的。 世间万般人,怕是绝大部分的人都逃不出一个贪字。 所有人都贪,但区别在于有的人的贪是有限度的,他们只会在律法、道德和能力之内贪,而这种贪也有着另外一种称呼,它叫做努力。 贪婪都是无止境的,就好像人们期望粮食无限制的高产,就好像历史上人们对环境的破坏,但还有一种人的贪是不为世俗所允许的。 如果世间的百姓都是如同姜云枫所期望的那般努力,那么他也不介意竭尽自己的所能。 但是不行。 之前姜云枫在对待百姓的问题上已经很优厚了,用等重的旧粮换仙粮、亲自到分得地瓜种子或苗株的人家看望等等,甚至还带着刘弗陵一起下地耕作以做表率。 说难听点儿这是为了西汉的后续发展而不得不这样做,但说得冠冕堂皇一些就是他愿意为那些值得他付出的百姓去做这些。 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并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伟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会为了那些值得他这样做的人。 或许他也会因为懒而不去做,但却绝对不会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去做这些事。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抚恤 事情很快就有了定论。 这些新迁入枳道的人全部都是前些年为了躲避战乱和苛税的隐性人口,不仅朝廷希望在他们身上做一个表率,就连他们也想在出世之初给朝廷留下一个好印象。 更何况,朝廷给出的条件或许比不上已经种上地瓜的那些人家,但和没有地瓜之前的西汉相比已经足够优厚了。 玉米的亩产量是没有地瓜高,但却也比这个时代的麦子多出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有余,虽然姜云枫说等到秋收的时候并不会以等重的粮食来交换而是给他们工钱,但却也说了这工钱远比他们自己种植麦子要来得多。 姜云枫给出的工钱是玉米最后产量的三分之一,和之前对待种植地瓜的人家相比看起来不多,但却也已经不少了。 玉米的亩产量就算是以两千斤来算,最后这些人也能得到三百余的粮食,更何况以枳道这边的地理条件来说玉米的产量最后是决计不止于此的。 更何况这仅仅只是一亩地的,在西汉这个时代,哪户人家里不是种植着几十亩甚至是上百亩地?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在为朝廷种玉米的时候朝廷是不会对他们收取赋税的,也就是说这三分之一的粮食最后都是实打实的入了他们的口袋的,不用像以前一样向朝廷缴纳近四成的赋税。 在领头老人的带领下,这第一批选择出世的人都决定听从朝廷的方案种植玉米,虽然还有很多人因为想着地瓜而不情愿,但总体的声音还是达成了一致。 人就是这样,那些不情愿的人永远都看不到那些得了好处的人家都曾付出过什么。 他们可是亲手将自己家的青壮送去了战场,而那些青壮是冒着随时可能死亡的风险才为留守长安的家人换来了地瓜的种植权以及朝廷以等重的旧粮换取仙粮的待遇。 再看看这些人,他们付出了什么呢?在西汉势弱的时候入山隐居? 从私人感情的角度来说姜云枫同情他们,因为他们隐居也是无奈之举,但从丞相的角度来说这些人并不值得他可怜,因为他们在西汉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选择了避退。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在来到这西汉之前姜云枫的看法总是很主观的,因为那些不主观的看法都已经在社会的敲打下磨平了,但在任职丞相的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思维已经改变了很多。 现在西汉的事务可以说是由他一手统管,虽然这样做很累,但却也让他看到了相同事物下的不同观点。 在对待这些出世的百姓时要优厚,因为一是要做一个好的开头,让以后出世的百姓放心,二也是要稳住这些人的心,免得他们不满朝廷的安排再次隐居。 但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有个度才行,不然的话会让别的人心生不满。 就好比那些未曾隐居过的百姓以及为西汉戍边和战争出力甚至是出命的士兵。 在确定好了这些人的意见之后姜云枫就离开了,顺便还带走了枳道的县丞。 这个县丞虽然之前没有犯什么根本性的错误,他仅仅是害怕姜云枫而警告了这些出世的百姓不要乱说话,但在无论是在姜云枫还是在这些出世的百姓心中都已经不合适再担任枳道的县丞了。 这会给那些出世的百姓心中以压力。 不过这县丞没有犯什么大错误,姜云枫也不准备处罚甚至免除他的职务,只是准备将其调到别的地方去。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姜云枫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金日磾。 初春的天气还多少有些寒意,但金日磾就那么坐在他的马车上,而马车也仅仅只是停在丞相府的门口而不曾进去。 姜云枫也不知道金日磾这是个什么鬼习惯,不管天气是寒冷还是炎热,如果自己不在家的话他一定是要在丞相府门口等着的,虽然霍光等人也从来都不会在自己不在家的情况下进丞相府内等待,但最起码也会知会丞相府的下人一声后回家。 唯独这金日磾,每次他都跟个死脑筋一样在丞相府门外等着,而且等待的时候也不闲着,他总是将和公务相关的奏章放在车里,有空就会处理。 “翁叔,以后不要这样了,你也已经要到知命的年纪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身强体壮的你了,我等都奉先帝遗诏辅佐陛下,要注意的不仅是朝政还有自己的身体。” 一下车,姜云枫就对迎上来的金日磾一顿唠叨,这份唠叨中不仅有公式化的关心,更有着来自姜云枫私人的关心。 其实金日磾应该说是最早倒向姜云枫这一边的人,要知道之前霍光在奉刘彻的命令“打磨”姜云枫的时候大部分的官员都对姜云枫敬而远之,虽然都对姜云枫那个仙人的名头趋之若鹜,但还是现实的威慑力更大一些。 金日磾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先后两次到浐子村和当时的姜云枫商讨问题,东莱郡的水患问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解决的。 虽然不排除金日磾这样做是刘彻在背后授意的,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让姜云枫对他建立起了好感,而且从姜云枫就任丞相和刘彻驾崩之后金日磾一直都是朝廷,也是姜云枫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多谢丞相关心,下官省得了。”金日磾点了点头,但姜云枫一看就知道他很是敷衍。 不是金日磾的情绪管理不到位让姜云枫看了出来,而是在此之前姜云枫就已经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了,但他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敷衍,总之每次都不了了之了。 对此姜云枫也只能是摇头叹气。 “禀丞相,先前戍边和在幽州伤亡的将士抚恤现如今都已经发放了下去,并且下官让不同的人进行了走访,先后三次向各地的县丞以及伤亡将士的家中确认无误。” 在对待伤亡将士的抚恤问题上姜云枫早在将士们回来的那一天就已经说过了,而金日磾也是感受到了姜云枫的重视,所以虽然整件事情他把不能亲自做到位,但关注的确是到位了。 作为西汉的大农丞,在姜云枫强调之后金日磾对这件事也很是重视,从抚恤金额的敲定到审批再到发放,最后到回访确认他都一一亲自过问了。 虽然这不能保证一点问题都不出,但却已经将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新的血液 完美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在官场尤其是。 只要是涉及到钱权相关的东西时就不可能是完美的,尽管姜云枫在此之前三令五申要重视这次的抚恤问题也不可能做到完美,毕竟这事儿不是他或者是金日磾一点一点的亲自落实到位。 贪墨的事情是最常见的,而且不管是什么事情上都会有,姜云枫和金日磾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将其完美,如果必要的话可以抓几个典型,但初次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民不举官不究,这就是事情完美的结局。 抚恤金层层下发到个人,这中间肯定会有克扣的情况发生,这个时代没有像后世那样发达的网络平台,任何事情都能公之于众最后得到一个公平。 在封建时代,几乎能做到的最完美就是贪官在这里面克扣一点,但却不引起百姓们闹起来的程度。 “嗯,这件事情要看好了,从上次戍边到这次征战都是陛下继位之后的首次,所以这事儿一定要把控好了,如果人心寒了那么以后就难找愿意上战场的人了。” 虽然知道事情的结果会是个什么样的,但姜云枫的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这能极大程度上让那些贪官少伸手。 “嗯,下官省得。”金日磾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 “另外本相前两天安排了杜延年去彻查裹挟官盐出境的事情,事情虽然很重要但却不难办,想来这几天就要有结果了,待他回来之后本相也想给他安排个职位。” “就目前来看,这个杜延年虽是酷吏杜周之子,但他却和他那两个哥哥不同,杜延年为人宽厚清廉,适合任职一些钱粮相关的事情,等他回来之后就让他去你名下担任个平准令吧。” “你多带带他,如果他表现不错的话说不定是个人才。” “平准令吗?”金日磾诧异,他没想到姜云枫上来就给杜延年安排了这么个职位。 平准令其实是个小官,品秩都不到千石,但所负责的事情却是很重要的,平准平准,一听就知道要负责的是钱粮事务的筛查和核准。 一个之前默默无闻的人,如今仅仅是查了一个官盐的事情姜云枫就要封他为平准令,这个跨度有些太大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金日磾是持正面态度的,因为他作为西汉的大农丞要负责的事情属实是很多,虽然农事方面的事情移交给了司农赵过,但大司农要负责的都是钱粮相关的问题,事情自然不会少了。 在金日磾看来姜云枫虽然年轻但却有着和他年纪不符的稳重,自就任丞相开始他就没见过姜云枫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人才的任用也是没有出过毛病。 “嗯,就平准令吧,不过说归说,你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一下的。” 虽然从主观上相信史书上记载的那个杜延年的为人,但人这种生物是最没有办法去琢磨的,姜云枫不是喜欢恶意去揣测别人的想法,但人的想法的确是很难说。 更何况平准令是属于官儿小权大的那种,如果所用非人那么很可能会出大事情,把西汉搞垮也不是不可能的。 “人总是会生老病死的,虽然我们很难轻易的相信别人,但我们不可能在现在的位置上坐一辈子,这些事务总是要交给别人的。” 对于金日磾的想法姜云枫也清楚,这很容易就能猜出来,但事实如此,他和金日磾都不可能永远地占着这个位置。 时间交替,能够亘古不变的就只有日月星辰,人才再怎么出色都是要换代的,其实要说的话姜云枫远比金日磾更加留恋这个位置,因为他知道汉宣帝之后的元成哀平有多么不争气。 人就是这么的矛盾,明明丞相的事务让姜云枫感觉很累,但想到元成哀平的不争气时他还是宁愿占着这个位置,但很可惜的是他并不是真正的仙人,也是会老会死的。 又当又立的事情姜云枫不愿意去干,但现实是他不得不去干,一面说着要为所有的汉人一面想要选拔任用能够为他所用的官员,这听起来很可耻,但却是事实。 人这种生物复杂到了都无法预知自己会不会变坏,但最起码姜云枫能保证自己现在还算是个好人。 “丞相说的是,是下官贪恋权位了。”金日磾叹了一口气,话虽然说的很难听,但姜云枫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贪生是人之常情,但我们的位置不一样,要考虑的自然就不一样了。”姜云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好似装模作样的开导了金日磾几句。 “对了,回头本相会让陛下派几个御医到翁叔你府上去,你让御医给你看看。” “嗯……嗯?”金日磾有点儿心不在焉,但很快就反映了过来。 “看病?这就不用了吧,下官的身体虽然不及年轻时硬朗了,但休屠部那边的天气比长安差多了,在那边的时候下官都没有什么病症。” “还是看看吧。”姜云枫摇了摇头,没有顺着金日磾的意思。 “翁叔,你今年已经四十有七了吧?” “是的,马上就要到知命之年了。”说到这里金日磾也是不禁叹了口气。 他本是匈奴休屠部的王子,因为父亲被杀无所依归,这才和母亲弟弟一起降了汉,当时他不过十四岁,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年了,他马上就要步入半百之龄了。 将军少年出武威,入掌银台护紫微。 这句诗本来是李白写给郭子仪的,但用在金日磾的身上除了将军不太符合之外其他的倒也是贴切。 金日磾也是出身武威,而如今的他走到刘彻的顾命大臣这一步虽然算不上是护卫皇帝,但做的事却远远要比护卫皇帝更加的重要。 但是金日磾的生命并不是很长,他一生都未能踏过五十岁这个门槛,而历史上对他的死也仅仅是用病死两个字一笔带过。 如果金日磾的命运没有似刘彻一般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有所改变,那么他的时日就不多了,姜云枫之前一直都想着抽空让御医给金日磾看一下,但因为战争和南迁等事一拖再拖。 现如今西汉也算是初步稳定下来了,拖了这么久的事情也该做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担忧 没有给金日磾拒绝的时间,姜云枫索性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带着金日磾就去了皇宫。 于公来说金日磾是个合格甚至是出色的大农丞,能让姜云枫放心的将财政大权放手的人不多,金日磾做的很好,姜云枫并不想失去这个重要的帮手。 于私来说,金日磾用起来很顺手,姜云枫认为他还有余热可以发挥。 以前姜云枫总是乘坐那个破旧的马车,但宫门的守卫也不敢有丝毫的阻拦之意,现如今在刘弗陵的坚持之下姜云枫换了代表了丞相身份的驷马拉车就更没有人敢阻拦了。 更何况,姜云枫进出皇宫的次数可能要比刘弗陵多得多,从来就没有人敢说什么。 不过今天的宫门守卫可能没想到,这代表着丞相身份的驷马拉车中还有个金日磾。 虽然是没有人敢说什么,但姜云枫还是带着金日磾先去见了刘弗陵,这是礼数,姜云枫可以不遵守,但却不想因为他的不守规矩而导致整个朝堂都乱起来。 说实话刘弗陵对姜云枫进宫来并不意外,甚至是高兴,而和金日磾一起也算不上是多大的事儿,但当姜云枫说明今天来的目的时刘弗陵就有些懵逼。 “金农丞可是身体有恙?来人,把御医找过来!”没等金日磾出声辩解,刘弗陵就直接让人去永寿殿找御医去了。 “陛下,不是臣感觉身体有恙,而是丞相他非要拉着臣过来,说是让御医检查一下。”金日磾面露苦色,显然这并非是他所愿。 但金日磾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说刘弗陵就更重视了。 “既是如此那就更应该慎重对待了。”刘弗陵面色严肃,但配合这他那幼小的身躯却有些不太合拍。 等刘弗陵的话一出口,金日磾脸上的无奈之色更甚,但却没有什么办法。 皇帝和丞相都开口了,负责传令的内侍自然是丝毫不敢怠慢,小跑着就出了温室殿。 一路上这内侍是走还是跑的姜云枫不清楚,但这内侍回来的速度倒是挺快的,而且不仅是这个内侍,头发银白的太医来的也很快,而且都是气喘吁吁的。 显然最起码是跑着过来的。 “启禀陛下,丞相,御医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有些失礼,但姜云枫和刘弗陵都没有去计较太多。 “好了,别讲究那么多了,赶紧给金农丞看看。”刘弗陵挥手打断了御医行礼。 “诺。”御医有些手忙脚乱,匆匆地对着刘弗陵和姜云枫行过礼之后就打开了随身的木箱。 看起来应该是个药箱。 “金农丞,请。”御医以手拂袖,示意金日磾将手放在脉枕上。 看着金日磾将手放在了脉枕上,御医也伸手把起了脉,而一旁的姜云枫和刘弗陵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 然而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姜云枫在内。 本来除了姜云枫之外所有人都认为是金日磾身患什么疾病所以才被姜云枫拉进宫里来的,而刘弗陵对姜云枫仙人的这个身份更是有着盲目的崇拜,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温室殿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御医银白的头发下似乎是有奇痒难耐让他忍不住地挠头,而额头上都打的汗珠时不时的冒起滴下,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启禀陛下、丞相,金农丞他……”御医不住地擦着汗,有种想说打不敢说的意思。 “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姜云枫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回丞相,老朽学艺不精,并没有看出金农丞罹患的是什么病症,请丞相责罚。”随着话音的落下,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有些不太高兴,但姜云枫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那个御医退了下去,然后又让内侍去找别的御医过来。 那御医如蒙大赦,退走的时候都有些慌慌张张的。 “丞相,不用了。”金日磾站起了身,他不知道姜云枫在担心什么,但在他看来是没有必要的。 对于金日磾的推辞姜云枫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让他坐下,静静的等待着别的御医到来。 然而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三位御医的连续诊断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虽然没有事,但金农丞还是要注意好身体啊。”刘弗陵对着金日磾叮嘱道。 “谢陛下关心,那陛下、丞相,下官就暂且先告退了,还有很多的事情在等着臣去处理呢。”金日磾也有些无奈,但姜云枫的出发点是为他好的,他也不能说什么。 “丞相可还有事?”听了金日磾的话刘弗陵没有第一时间就让金日磾回去,而是抬头看了看姜云枫。 “无事了,翁叔请回吧,这天气还未回暖,还是要多注意。”姜云枫叹了口气,对着金日磾叮嘱道。 不过他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因为从金日磾每次到他丞相府时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个细致的人,现如今御医检查没有问题后他可能更加的不在意了。 “谢丞相关心,下官先告退了。”金日磾躬身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但姜云枫的脸色却是有些沉着。 历史上记载金日磾死于始元元年,但却是历史上的公元前八十六年,现在因为姜云枫出现的原因导致历史有些偏差,现在的始元元年却是公元前八十七年。 一年,如果这次不像刘彻那样出现偏差的话金日磾明年就要寿终正寝了,但三位御医都没有检查出来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御医的诊断能力不到位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金日磾的死因是急病。 姜云枫很不希望是这个结果,但现在看来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姜云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是什么慢性病的话或许他还有些办法,最起码那本在义芎那里的本草纲目或许还能派的上用场,但如果是急病的话在这个时代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丞相……”刘弗陵有些不太理解,仰着头带着疑惑看着姜云枫。 “无事,陛下去做功课去吧,臣也告退了。”姜云枫没有多说什么,也和金日磾一样朝着刘弗陵行礼告退。 “丞相!”刘弗陵突然高呼一声,随后就带着一些不好意思的扭捏。 “丞相,饺子已经超过一旬没有进宫来了,不知道能不能……” “臣知道了。”姜云枫对着刘弗陵微笑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动荡 想要逆转,但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丝逆转的机会,这不由得让姜云枫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挫败的感觉。 虽然当初刘彻重用金日磾的时候存了一种向匈奴人昭示他“仁慈”一面的想法,是为他以后攻破匈奴后治理所埋下的伏笔,不过这个伏笔他却并没有用得上。 金日磾在西汉任职是刘彻的目的不纯,但这不能掩盖金日磾的才能,而且在从匈奴换到西汉之后金日磾也很是忠心,从来都没有生出任何的反意。 要知道,在历史上刘彻弥留之际的时候曾经下令封以霍光为首的辅臣以侯爵,金日磾作为辅臣之一自然也在其中,但最后金日磾却拒绝了,因此霍光等人也不好接受刘彻的封侯。 刘彻死后金日磾兢兢业业地辅佐年幼的刘弗陵,直到死去之后刘弗陵才找到了机会给金日磾封侯。 现在,有了姜云枫加入的西汉局面依旧不是很乐观,但不得不说要比历史上的西汉好很多,最起码在粮食以及民心这方面要比历史上的西汉强,而且强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虽然政策和仙粮种子都是姜云枫带来的,但金日磾作为最重要的财政大臣也是功不可没。 作为他的下属,姜云枫觉得金日磾很称职,用起来也很顺手,如果有可能得话他不希望金日磾就那么按照历史的轨迹而死去。 不过说归说,这种事儿谁都不希望发生,但姜云枫却依旧为这件事留下了后手。 杜延年为人宽厚,为官清廉,据说在他死后家中资产超百万,但在查证的时候发现无一不是来自他平时的俸禄和汉宣帝刘询的赏赐,没有任何贪墨、发展副业的情况出现。 对于姜云枫来说大农丞这个职位很重要,统管着一朝的财政大权自然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够任用的,杜延年这种为人宽厚为官清廉的人才是最适合的。 一个平日里勤俭节约,死后所留下来的家产都是正当所得的官员在这个时代是很少见的。 如果历史上的记载无误,那么姜云枫给杜延年的评价就是两个字。 仓鼠。 在后世,如果用仓鼠来形容一个人的话那多半是说这个人比较抠,而且什么东西都喜欢存起来,但放在现在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最起码姜云枫能为大农丞找到一个后备人选。 不过对于这样的人姜云枫肯定是会给他们谋福祉的,算是安稳,也算是他们应得的。 虽然在穿越之前姜云枫不是个经商的材料,但在这个时代,他知道的东西中有很多都是这个时代没有或者没发现的,就好像给霍光的制冰一样。 然而就在姜云枫为以后做打算的时候,刘弘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神游天外的思绪。 “丞相,青州急奏!” 刘弘匆匆地跑进了姜云枫的书房,双手捧着一卷竹简,竹简被五花大绑并封上了火漆,而从竹简的内部却延伸出了一块明晃晃的红绸。 添了红的奏章,姜云枫曾经吩咐过,只有紧急的奏章才能这么做。 一把夺过刘弘双手托着的竹简,姜云枫捋开顶部的红绸,在确认了上面的青字后才划开了竹简上封着的火漆和麻布,将其舒展开读了起来。 “呼~”读完奏章的姜云枫长出了一口气。 “你退下吧,召集在丞相府任职的官员,就说本相要开丞相府直议。”对着刘弘摆了摆手,姜云枫坐回了书房的地炕上。 “诺。”刘弘拱起双手,退出了书房。 坐在地炕上,姜云枫仰头看着书房的屋顶。 这倒好,不来就都不来,等自己开始找了他们就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如果是好事儿,那代价是不是有些大了?不对,代价并不大,如果没有提前发现的话代价才叫打,现在可以说是及时止损了,不然损失远不止如此。 不过不得不说刘彻这个镇场子的人驾崩之后西汉的确是有些过于动荡了。 幼主继位,北边的匈奴和东北的乌桓蠢蠢欲动,在他们看来如今这个小孩子当家的西汉就是一块流油的肥肉,这群野狼谁都想上来咬一口,甚至恨不得囫囵吞下。 同样是因为小孩子当家,如果不是刘彻因为姜云枫的介入提前清洗了燕王刘旦和上官桀桑弘羊等人的话怕是西汉还会有一场动荡,但尽管如此,留给刘彻的时间太少了,他没能为刘弗陵这个儿子做到极致。 现如今,中山王刘昌的儿子刘长和齐孝王刘将闾之孙刘泽又起兵谋逆,不过好在时任青州刺史的隽不疑提前察觉,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才避免了祸事的扩大。 想到这里姜云枫也有些庆幸,因为这事儿算是他的过失。 在后世,对这个时期的西汉议论很多,说法也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宣称汉昭帝刘弗陵并非是刘彻的亲子,其实这个说法很早就有,甚至早到了两千多年前。 因为这个说法就是燕王刘旦和齐王刘泽散布出去的。 刘旦早就觊觎太子之位,这一点不仅姜云枫和刘彻,怕是只要在朝中有一点消息来源的人都知道,毕竟在刘彻病重之时上书要求带兵进京宿卫的人能有什么好的想法? 历史上的刘旦因为没有坐上那把椅子而心有不满,最终导致了他起兵谋反,而这中山王刘昌后裔刘长和齐王刘泽就是他谋反初期联系的最多的人。 本来他们的打算是先散布刘弗陵并非刘彻亲生的谣言,以此动摇刘弗陵在百姓心中的形象,然后刘旦再以武帝最年长的儿子(戾太子刘据已死,次子刘闳病逝且无后代)入主长安。 不过这一切不仅在历史上没有成功,就连现在姜云枫介入的西汉他们也没能成功。 不过刘彻当初就处理了燕王刘旦,对于齐王刘泽和刘长则是放过了,或许应该说是漏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彻早就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才只处理了燕王刘旦,而对于只有从属作用的齐王刘泽和刘长选择了放过,但不管怎么说这刘泽和刘长还是被留下来了。 然而没有了刘旦和他“共谋大事”,刘泽二人似乎依旧认为刘弗陵这个孩子好欺负,甚至是依照当初他和们刘旦谋划地一般起事了,只不过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有些不太清楚。 没有刘旦的兵力,他们连青州都出不去。 章节目录 第239章 空缺 丞相府直议,这个独属于丞相府的朝事也和朝廷的早朝一样是有确切的举行时间的,但这毕竟不是早朝,很多时候也会在匆忙之间举行。 不过能在既定时间之外举行的丞相府直议商议的肯定都是大事儿,是急事儿。 所以在收到丞相府的通知之后霍光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匆匆地朝着丞相府赶去。 “人都到齐了吧。”姜云枫敲了敲他面前的书案,扫视着下面端坐着的诸位丞相府官员。 和以前不太一样,这次多了两个人:张安世和杜延年。 虽然现在张安世还未接替霍光那丞相府长史的职位,杜延年也没有查清裹挟官盐出境的事情,但他们却已经算是丞相府的官员了,这丞相府直议他们自然也应该参加。 “人太多,这奏章我就不一一让你们传阅了,简单的和你们说一下吧。”姜云枫拍了拍那个系着红绸的竹简。 “临淄的齐王刘泽和中山王后裔刘长意图骑兵谋逆,试图暗杀青州刺史隽不疑,但却被宗室刘成所高发,青州刺史隽不疑在事态紧急的情况下先斩后奏,将其拘捕诛杀。” 短短的几句话但分量却很重,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气氛一时之间很是沉重。 自从刘弗陵这个昭帝继位之后西汉可以说是几经动荡,内忧外患频出,而且最初的燕王刘旦虽然在给天下的诏令上说是谋逆被诛,但却也仅仅是被一笔带过,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而当初刘彻诏令似乎是太过轻描淡写了,谁也不敢说这是不是齐王刘泽再次行谋逆之事的原因之一。 “诸位,说说看法吧。”放下了手中系着红绸的竹简,姜云枫把目光投了下去。 “下官以为,陛下年幼,如果此事不从重处理的话怕是日后还会有此等事情的发生,是以下官个人的看法是应当赏青州刺史隽不疑,同时将此事昭告天下。” 霍光沉了沉气,过了一会儿见没人才开了口。 在政事上,如果没有人说话的话姜云枫第一个点的人永远都是霍光,这似乎是什么习惯,所以霍光也就没有继续萎藏,索性就直接开口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在这种事情上肯定是畏畏缩缩的,毕竟事情不是小事儿,但如果有人先开口那事情就好办很多了,不管是赞同还是反对都有了开口的理由。 虽然在座的无一不是姜云枫挑选的历史名人,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谁也不是独身一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 “嗯,本相也是这么认为的。”姜云枫点了点头,不大的声音却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陛下年幼,容易升起这种想法的人有很多,杀一儆百是必须的,更何况这谋逆之事本就不为人所接受。” “下次早朝的时候本相会将此事提到早朝上议论,不过暂且先将那青州刺史隽不疑召入长安吧,此人有胆识有谋略,并且行事果断能在第一时间就下了拘捕并诛杀的决定,是个可堪大用之人。” “至于这隽不疑到长安后要给他委任什么职务就以后再说吧,从青州到长安也是个不短的路程,耗费的时间也不短。” “刘弘,你去通知一下赵太尉,就说以此事为诫让东西渭桥的将士们时刻做好准备。” “诺。”…… 一个短短的丞相府直议就此结束,其实这件事儿没什么好讨论的,基本上都是姜云枫做出的决定,不过姜云枫的本意却不在此,他召集丞相府的官员举行这次丞相府直议旨在敲打。 而敲打的对象显然不会是霍光和金日磾等刘彻指定的辅政大臣,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们对姜云枫虽说不上是心服口服但却也是支持的。 这次敲打的目标是张安世和杜延年,或者说主要是张安世。 杜延年这个人怎么样尚未可知,毕竟姜云枫对这个人的印象主要还是来自史料,而史料都是人记载的,难免会穿插进个人情绪,而且两千多年的时间太长了,说不定有什么就丢了。 不过就目前来说杜延年还是可信且靠谱的,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张安世了。 和杜延年一样是酷吏之子,张安世在行事上却和杜延年完全不一样,这个人前期还好,后期就比较看重个人利益,甚至野史上还有郎官奸淫官婢但张安世却转而说官婢污蔑郎官的事情传出。 虽然野史不一定属实,但现在的姜云枫却也只能通过这些来了解张安世的为人。 而且人是会变的,如果姜云枫不知道这段历史也就罢了,但既然他知道了就不可能不防着一些,即便这可能只是谣传,但谣言也有很多都是从事实上添油加醋而来的。 一直以来姜云枫在对待丞相府官员上都是比较宽厚的,这就很容易让人心生错觉而办错事儿,这次算不上是抓了个典型,但姜云枫却也想藉此敲打一下。 霍光和金日磾等人显然是不用的,他们不是信服姜云枫的眼光和决议就是像霍光这样承了姜云枫的恩惠,所以相对于张安世来说还是比较靠谱的。 对于西汉来说姜云枫是个后来者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外来者,他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的人掺和到了这一团浑浊不堪但却又激流涌动的风暴里。 姜云枫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更多,甚至可能在他有生之年都学不完,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如何也要继续走下去。 其实在最初选择出船见刘彻一是因为没有办法,按照当时刘彻的性格来说姜云枫若是不出来见他的话他真的会让手下的士兵直接爬上船去。 对于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来说这不算是什么大事儿,甚至是本就应该做的事儿。 二也是因为当时的姜云枫可以说是无路可走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做过什么高深的研究,他到现在也没能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想要回去的话又需要什么或者是通过什么。 以现在看来,死亡或许是所有不靠谱的想法中最靠谱的了,但姜云枫却不敢轻易尝试,谁也不知道他这一死会不会就此结束了。 所以这看起来一片坦途实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养成 现在西汉的朝会是真的没有什么好开的。 先不说成年了,就是距离刘弗陵能够开始初试朝政都还早得很,最起码也得过个五六七八年的,所以现在西汉但凡是上奏到朝廷的事情基本都是由姜云枫决断的。 一般来说姜云枫会和霍光等几个人商议一下,在确定自己想出来的决策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就会直接付诸实施下去。 现在的刘弗陵基本上是不会涉及到朝政这一方面,首先就是他的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能正确的决断,而且往往还会掺入很重的少年思想。 现在的刘弗陵主要学习的是黄老之术以及历史典籍等东西,后续还有很多他需要学习的,朝政的处理要在他的心智初步成熟之后。 这事儿不是姜云枫自己决定的,而是由霍光提出,姜云枫、丙吉、金日磾和田千秋等人一起同意的。 其实现在西汉的局面已经有些失衡了,最开始的时候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姜云枫、霍光和手执刘彻遗诏的赵充国三方鼎立,不过现在不仅是赵充国还是霍光都有倒向姜云枫这一方的倾向了。 赵充国是因为他遵守刘彻的遗诏,自姜云枫就任丞相到现在没有办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对各种事情的处理也到位且不逾越,所以他就按紧了刘彻留给他的那枚虎符。 霍光和赵充国基本上是差不多,但更重要的还是姜云枫对他表达出了善意,这使得他被姜云枫抢走了丞相之位的不满也慢慢消散了。 谨小慎微了一辈子,霍光难道就不想给自己的儿子女儿留点儿东西吗?自然是想的,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在刘彻的默许之下掺和到酿酒一事里面了。 姜云枫给他的制冰之法就目前来看远远要比酿酒有前途的多,最主要是现在在这制冰一事上面他霍氏是独家垄断的,这也是霍光为什么会越来越倒向姜云枫的原因之一。 钱是王八蛋,但没有人不爱。 不过虽然早就做下了决定,但齐王刘泽二人谋逆一事最终还是要到早朝上去确认,原因无他,就因为这齐王刘泽和刘长姓刘,是现在刘氏皇族的宗室,即便姜云枫是丞相也无权跳过一切去审判他。 宗室的定罪要经过宗庙,这就涉及到了掌管宗庙祭祀等职务的太常卿,不过眼下西汉的太常卿还是空缺,霍光只是被姜云枫草拟为下一任的太常卿,终归还是没有直接上任。 一次齐王刘泽二人谋逆一事也算是成了西汉的推动力之一,霍光有些仓促的卸任了丞相府长史的职务,从光禄大夫升任了九卿之一的太常卿。 不过这对于西汉来说已经算不上是什么波动了,毕竟这事儿早就决定了,区别就在于本来姜云枫想要考察并且敲打张安世一段时间,现在却因为这件事的发生而仓促上任了。 其实在人选的择定上姜云枫更看好杜延年,因为这个人虽然在政事上比不上记忆力超群的张安世,但杜延年胜在沉稳清廉,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姜云枫才决定让他作为金日磾的后备人选。 西汉的这个圈子还会继续扩大,而以姜云枫为首的西汉领导班子也需要继续招兵买马,不过眼下却也只能这样了。 尚且年幼的刘弗陵就好像是一个工具人一般,没有多做思考就同意了姜云枫的决定。 谋逆者刘泽被剥夺了齐王的敕封被贬为庶人,刘长也被剔除了中山哀王刘昌的后裔之列,他们的妻妾子孙也同样被贬为庶人且流放至朔方的河套地区养马。不过也因为刘泽二人已经伏诛,所以姜云枫也没有做什么鞭尸的举动。 但即便如此,对于姜云枫的这个决议霍光最初还是觉得多少有些过了。 虽然赞同杀一儆百的理念,但侍奉刘氏皇族二十余年,霍光习惯了在大事上为刘氏皇族的颜面和利益做考虑,因此他认为姜云枫的这番举动有些落了刘氏皇族的颜面。 不过后来在刘弗陵这个皇帝的坚持下霍光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是因为这是姜云枫这个丞相的决定,二也是因为刘弗陵虽然年幼,但却也知道这谋逆的事情如果不重罚的话就不可能吓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就这点来说,刘弗陵已经有一点儿初步合格的意思了,虽然这小王八打鳖踹乌龟颇有些六亲不认的举动很可能会对自己的以后产生影响,但在现在,姜云枫还是颇感欣慰的。 这就好像是一个养成类的游戏,刘弗陵这个被养成的对象初步的成长了一些,作为培养人的姜云枫也很是高兴的。 对于自己的未来,姜云枫并不是很担心,因为即便是以他现在的作为虽然不能保证他一辈子都高枕无忧,但却也能让以后的皇帝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除掉他。 虽然现在的皇权独断味道很重,但却也是需要看民意的,不然当初陈胜吴广反秦也就不会搞出什么大楚兴陈胜王了。 现在的姜云枫可以说是有了一切世俗人们想要拥有的东西,但换个角度来看又可以说他是一无所有。 手握重权但却没有子嗣,甚至就连个有血脉联系的亲人都没有,这种孑然一身的人似乎是没有什么让帝王过于担心的点,虽然不能排除姜云枫有赶走刘弗陵自己称帝之后再成家立室的可能,但大部分的人却都不担心。 因为如果姜云枫真的走到那一步了就会声望大跌,那时候无论是谁都认为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登上帝位,不过姜云枫本就没有那个想法。 当个丞相就已经很累了,如果当了皇帝要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还要防着臣子甚至是防着亲人,那样就更累了。 不过扯淡归扯淡,但刘泽二人谋逆一事还没有真正的结束,因为在这件事中除了刘泽和刘长这两个谋逆者之外还有两个人很吸引眼球。 一是先斩后奏直接诛杀了刘泽二人的青州刺史隽不疑,另一个则是举报刘泽二人谋逆的宗室刘成。 虽然罪名和处罚已经给刘泽他们定下了,但因为宗室的审判需要启动宗庙祭祀的缘故所以还需要时间才能落实,而在这之前青州刺史隽不疑已经“押解”着刘泽同告发者刘成一起到了长安。 当然,押解的是刘泽他们的尸身,活着的人都是他们的妻妾或者是子嗣。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入春 作为西汉目前的代掌权者,姜云枫陪同着刘弗陵这个皇帝接见了隽不疑和刘成。 说接见有些不太适合。 这个词用在隽不疑身上没什么毛病,但用在刘成的身上就有些不太适合了。 虽然西汉这个时代即便是皇帝也要对丞相以礼相待,但就真实的地位上来说宗室还是要高于丞相的,这算是无形中形成的规矩。 虽然如此,姜云枫也没有什么矫情的意思,更何况西汉这个时代并不像清朝那般盛行跪礼,基本上只要躬身拱手就行了,和后世见面的礼仪差不多,只不过是握手改成了拱手罢了。 不过刘成也是个很懂事儿的人,作为刘氏皇族的宗室他很清楚现在西汉的具体情况,对于姜云枫这个地位低于他的丞相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仅仅是接见而已,没有什么太多需要说的,只是赞赏了隽不疑的果断与勇武,赞扬了刘成那以汉室为重的格局,最后给了点儿赏赐后就结束了。 不过姜云枫却将隽不疑给留了下来,不是留在了皇宫里,而是留在了长安,让他接手京兆尹的事务。 这也算是延续了历史吧,毕竟历史上的隽不疑担任的就是京兆尹,现在三辅都是空缺的,除了京兆尹之外还有左冯翊和右扶风这两个职位后续也需要找人补上。 不过比较起来京兆尹算是权位最高也最重的了,毕竟这时候的京兆尹在后世就相当于是首都的市长了,而司隶部一共是被分成了三份,中间长安所在的地方是京兆尹,左边是左冯翊,右边是右扶风。 隽不疑这个人其实有点儿酷吏的意思,不过他和酷吏又有所不同,在他和宗室刘成来长安的路途中姜云枫特地让人把他的资料调了出来,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隽不疑的好评率很高。 卷宗很多,但大多都是正面评价,负面评价也有但是并不多,综合下来总得来看隽不疑这个人还是可以的,为官多年在做事上严苛但不残忍,尤其得到青州百姓不少的赞誉。 本来姜云枫只是觉得隽不疑这个人能在发现谋逆之事初期就当机立断拘捕并且诛杀谋逆者的决心在这个时代很可贵,但却没想到这个人在为官上也颇有一套。 所以姜云枫改变了想要将隽不疑升任别的地方的打算,转而给了他京兆尹这个重要的职位。 不过西汉的京兆尹权利还是有些低,因为先秦时期的京兆尹负责的是整个京畿道,而到了西汉则是被分成了三份儿,所谓的左冯翊和右扶风就是从京兆尹里分出来的。 没错,和限制丞相权利而设置大将军这个职位一样,这种更改官制的事情也是刘彻做的。 不过这倒是无可厚非,毕竟京畿道这个地方作为西汉的都城有些过于重要了,分成三份儿也能在极大程度上起到对京兆尹的督促作用,对于左冯翊和右扶风也同样如此。 不过在京兆尹这事儿上有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京兆尹的京并不是京城的意思,而是极大的意思,兆则表示数量众多,定名京兆是为了显示出一个大国之都的气派和规模。 姜云枫也不知道先秦当初定下京兆尹这个职位的想法是什么,因为以他这个后来人的角度来看这层意思有些过于自大了,且不说和世界相比了,就是和中原相比都有点儿那井底之蛙的意思。 不过这事儿也就是在心底里想象,姜云枫可不会说出来,在勉力了一番隽不疑之后也就放他离开了,毕竟他此行是押送刘泽和刘长而来的,以后要在长安担任京兆尹的他还需要把他的家室都迁过来。 上任京兆尹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就算不算家人他还要去交接,不过眼下的西汉在刘泽二人伏诛之后还算是安定,而作为都城的长安就更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而北方的草原也要开始复苏了,从这个时间开始不管是对中原还是对草原都是极为重要的一段时间,双方各自安定,完全看不出年前还发生了一场战争的样子。 而最能引起姜云枫等人注目的就是南迁的那部分百姓乐。 要知道,从现在的西汉往前数不管多少年,在中原大一统的时代基本上都是把都城定在了北方,而且都城基本上都是长安、洛阳或者安阳这些地方。 当然了,春秋战国那段纷杂的历史不算,毕竟不是属于大一统的时代。 在西汉以前,北方一直都是政治的中心,而这种情况一度延伸到了唐朝甚至更久以后,所以一般来说迁居百姓都是由南向北迁移,或者是像刘彻那样为了屯兵而向更北边的边关迁移。 如果排除因为战乱百姓自己乱跑的情况,那么现在西汉这种规模的向南迁移尚属首次。 按照最初的预计,一月份出发的百姓将在二月份中旬或者是下旬到达长江入海口左右的会稽和广陵、海陵等地,然后收到朝廷下发到官府的开垦许可开始开垦荒地。 而现在也已经步入春天了,南方的气候要比北方暖和地更早,对于这些迁移的百姓来说春耕也能早一点,但主要问题是荒地的开垦问题。 西汉一户人家平均能分到百亩左右的田地,这个数量有些大,而官府虽然会给予一些帮助但却也有限,所以主要还是要靠百姓们自己。 不过朝廷也不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出,不仅出人出车帮助这些百姓迁移,在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之后还拿出了不少数量的曲辕犁给他们用以开荒之用。 这些曲辕犁都是霍光的霍氏铁匠坊拿出来的,不过大头的木头是朝廷出的,朝廷和霍光也因此收到了一定的声望,不过姜云枫这个没有付出过什么实质性东西的人也依旧收获不少。 迁移的政策是他定下的,曲辕犁也是他发明的,每每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免不了提到他。 属于南迁百姓的春耕还未开始,但却也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了,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姜云枫还在准备着另一手。 这一手准备他打算在夏收之前拿出来,预计在夏收之后初见成效。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轰动 有了之前的经历,西汉在这次的春耕上也算是总结出了不少的经验,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很快。 不过有一点和以前有所不同,或者说是和姜云枫等人预计中的有些不同。 以前地瓜是西汉百姓们最期待也最向往的东西,谁都想在自己家的田地里种上地瓜,因为那堪称是神迹一般的产量即便是在缴完赋税之后也能保证一家人一年甚至几年的温饱。 原本在姜云枫的预计中地瓜种子和苗株加在一起的数量也满足不了整个西汉北方的需求,只有在春耕后的一个月再次对地瓜分株甚至是等到夏收或者明年才能满足这个巨大的需求量。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今年的春耕地瓜的种子和苗株还有剩余。 当然了,这里面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被这个时代擎制的,因为交通的不发达导致苗株可能坚持不到那些偏远的地方,但这依旧不能掩盖百姓们对地瓜需求降低的事实。 原因就在于今年开年的时候朝廷颁布的那项政策,取消榷酒酤的限制。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米酒并不是唯一的酒类,小麦酿制的酒也占有了很大一部分的市场。 西汉这个时代还是太早了,这个早也就导致了他的发展程度很低。 南方开发的程度低,如果不是这次姜云枫提出来向南方迁移百姓的话估计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统治者这样做,所以稻米的产量很低。 酒的需求量很高,但稻米的产量很低,在这种情况下就催生了小麦酒的诞生。 榷酒酤的放开放南方本就为数不多的百姓是彻底的放下了对地瓜向往的那颗心,高昂的米价让他们看着地里的秧苗都会不自觉的笑起来。 同样的,虽然麦子价格上涨的幅度远远没有稻米的高,但仍旧有不少的百姓愿意放弃地瓜去种植小麦来换取钱财。 这就得益于刘彻早年改革币制的举动了,五铢钱的统一使用让这个西汉在钱币的使用率上高于很多的朝代。 更往后的朝代不敢说,但在汉甚至唐以前,百姓们的交易方式还是以交换为主,也就是以物易物。 西汉五铢钱的地位导致了以物易物这种情况的减少,虽未完全消失,但要比之它前后的朝代在钱币的使用率上要高出很多,这也就是为什么百姓们愿意放下实打实的粮食而选择如今更偏向钱币一方的麦子。 不过据姜云枫估计,真正的原因可能还是地瓜的种子和苗株数量的不足,而且这次的分配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之前都是以戍边将士为主,剩下的才能分下去。 但这次是以长安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这让很多地方的放行索性就放弃了地瓜。 这算是一种无奈之举,但却也算不上,区别就在于从今年开始,在西汉小麦和稻米已经不能降低到第二选择了,只能说是地瓜的次选,但却没有第二的那么严重。 最起码百姓在选择这个第二种方案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不满。 不过姜云枫相信现在整个西汉的前进方向还是对的,短期内主要粮食的价格攀升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等到地瓜的数量够了,西汉每一家人都能做到用地瓜保证温饱、用稻麦换取钱财。 更何况,酒这个东西在现在这段时间主要还是达官贵人们的享受,百姓们不会奢侈到去买酒,他们顶多会自酿一点解解馋,所以酒价也会慢慢的稳定下来。 而酒和粮食是息息相关的,等到酒价平稳下来之后粮价也会慢慢的平稳下来。 这其实就是一个天平,这边多了就下去了,那边少了就起来了,源源不断的砝码会让这个天平慢慢的平衡起来。 所以榷酒酤真的是一项影响很深远的政策,不管是对于朝廷还是对于百姓们来说的。 然而今年令人震惊的东西远远不止榷酒酤这一个,春耕结束之后马上要到夏收的时候,西汉再次出现了一个令人轰动的东西,这个东西的第一次出现是在长安。 冰块。 经过一年的准备,霍光终于是把冰块这个东西拿了出来。 本来最开始的时候冰块的出现并不是什么轰动的事情,毕竟在这个时代很多的大户人家都会通过挖地窖等各种方式储存一些冰块,虽然等到夏天的时候会有不少的损耗,但仅仅是一点儿在夏天也是很令人欣慰的事情了。 冰块是在长安东市的霍氏店铺里最先出售的,因为这个霍字,所以人们只当是霍氏将他们储藏的冰块拿出来用作出售了,有点儿令人意外但却也说不上是惊讶。 霍氏把冰块的价格定的很便宜,一块拳头大小的冰块售价仅仅只有三文钱而已,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有些奢侈但却也不是买不起,但如果从那些有钱人的角度来看就不一样了。 夏天的冰块啊,这也太便宜了吧? 所以当霍氏的店铺开始出售冰块的时候就遭到了哄抢,其中以有钱人家的家仆为主,也时常会有一些普通百姓去买上一点儿解解暑气但却很少。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这霍氏店铺里的冰块好像是取之不尽一般,不管售出多少都卖不完。 就在这个时候,霍氏的店铺得到了霍光的授意放出了一个消息,而引起轰动的正是这个消息。 “本店内所售冰块皆来自霍氏,并且是由当今丞相所授仙法所制,并非是源自于冬季储藏,因此本店铺所售卖之冰永不加价!” 霍氏的店铺前立着这么一块牌子,这才是轰动的起源。 这个招牌一立就引起了不小的争论,执正反两面看法的人都有,不过后来霍氏派人亲自确认了这块牌子上的消息。 于是,人们就更轰动了。 迷信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虽然刘彻晚年为了寻仙问道而劳民伤财的举动让很多百姓心生反感而不再迷信,但不得不说姜云枫身上这个仙人的称号让这种本已经回落的趋势又涨了上去。 再加上霍氏店铺前的牌子上用了“仙法”这两个字。 这下好了,本就因为姜云枫的出现而导致的局面更有些扭曲了,人们似乎不仅越来越接受姜云枫这个仙人的身份,而且还让这层身份蒙上了不一样的光环。 只是这并不是姜云枫所希望的。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拓展 对于姜云枫来说,仙人这个身份是他无奈之下才挑选的一个在这个时代立足的依据。 如果在穿越之后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刘彻,如果还有的选择,如果这个时代更容易站稳脚跟,那么他都不会选择用这个身份来面对西汉的所有人。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他的头开得不好,导致了他接下来的路都是偏的。 “子孟啊子孟,你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 丞相府内,姜云枫和霍光相对而坐,区别在于霍光的脸上是满目春风,而姜云枫的脸上全都是苦笑。 “丞相说笑了,这制冰之法本就是丞相传授与子孟的,子孟实话实说又有何不对?”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霍光在私下里和姜云枫的时候也越来越轻松了。 还能说什么?姜云枫只能是报以苦笑了。 其实他知道霍光这么做的原因。 制冰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用硝石隔水降温就可以了,而且根本不需要用到纯度很高的硝石,只要是质量不太差数量又够的话是很容易的。 用上了姜云枫那个仙人的名头,还用上了仙法这两个字,这无疑是让炎炎夏日出现的冰块天生自带一种神秘的色彩。 这能在很大程度上杜绝世面上出现别家制造的冰块。 垄断嘛,姜云枫也理解,每个人在面对一种事物所带来的的巨大利润时想的都是垄断,这算得上是人之常情了,而且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反对垄断,但如果垄断的人是自己那就不会说什么了。 主要是现在姜云枫已经不太好公然去说霍光说的不对了,因为霍光只是借用了一下他的名头罢了,冰块卖的也不贵,普通百姓虽然不能常买,但是偶尔买点儿解解暑气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如果他出面澄清了霍氏售卖的冰块并不是所谓的仙法所制,那么肯定会让霍氏的颜面有失。 而且最重要的是制冰要用到硝石,而硝石是制造火药的材料,虽然硝石矿很多,但如果要澄清所谓的仙法就要说到这制冰的方法,这肯定会让硝石的需求量激增。 中原没有很大的硝石矿,虽然西域那边有但毕竟现在西域还不是西汉的疆域。 姜云枫本来就费尽心力地想从西域那边掏钱来贴补西汉的财政,要是这个消息放出的话西域那边的硝石肯定要涨价,而在产量上来说西域的硝石产量要远高于中原。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硝石的价格上涨,这是姜云枫所不愿意看到的。 “另外,去年的时候子孟曾听丞相说了这冰的另外一种用法,现如今也算是初见成效了,所以子孟此番并不仅是来感谢丞相授予我霍氏一族制冰之法的,也是来感谢丞相为我霍氏一族出谋划策。” 跪坐着的霍光拱起了双手,脸上的笑容中带着一抹郑重。 “哦?子孟说的是……”姜云枫心念急转,但他却不敢确定霍光把冰在运输上的作用用在了哪个方面。 眼下马上要到夏收了,五月底长安的天气已经很热了,这时候冰块的销量激增更多的是因为人们稀罕。 有钱人家里都有冰窖,现在这个时间冰块的损耗还很少,之所以购买霍氏出售的冰块还是为了增加储藏量,百姓们只是时不时地尝个鲜罢了,所以很快冰块的销售量就会降下来。 不过这说的是有钱人方面,因为在知道霍氏的冰块是用之不竭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再购买了,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想要都会有,又何必买回家囤着徒增损耗呢? 但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冰块的销量会增长。 天气马上就热起来了,而且马上就要到麦收的时候了,这时候的人从生理上来说是渴求冰块的,再加上今年麦子的价格上涨了不少,所以肯定会有百姓在这样的条件下去购买冰块的。 所以姜云枫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让霍光在这个时候还派人去运输。 啪啪。 霍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然后就有四个下人模样的人抬着两个箱子走了上来。 “丞相,请。”霍光站起了身,拱手示意姜云枫打开。 虽然从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儿这方面让姜云枫多少猜出来了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但他还是起身亲自打开了箱子。 箱子一开,映入眼帘的全是白色,那是冰块和棉花的颜色。 棉花能保温,这点是姜云枫和霍光说过的,以霍光的职位和能力来说弄到一点儿棉花并不难,而且这些既有可能就是从姜云枫让人种植的那些棉花里搞来的。 不过无伤大雅,毕竟现阶段姜云枫要的是种子而不是棉絮。 掀开表层的棉花,红黄相间的颜色透过冰块映入了姜云枫的眼帘,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面不是荔枝,而是杨梅。 如果不是霍光,姜云枫都要忘了还有这种水果的存在,因为在穿越之前他并不喜欢吃这玩意儿。 “本来子孟想运一些荔枝来的,但荔枝此刻也就刚刚能采摘,所以子孟安排南下的人没有收获,但却带回了这种梅子,不知道丞相是否喜欢?” 霍光原本是和姜云枫想的一样要去搞荔枝的,但是荔枝六月份才进入成熟的季节,而现在不过是五月底而已,即便是有也只是少量的荔枝会成熟,此刻显然是不可能运送到长安的。 但杨梅就不一样了,五月份就有杨梅成熟了。 “喜欢是喜欢,不过并不喜欢吃,这个用来泡酒挺好的。” 看着箱子里那红黄相间的杨梅姜云枫就感觉腮帮子在冒酸水,这玩意儿是真的不好吃,人工种植的杨梅成熟了之后是红色甚至是紫红色,但现在的杨梅野生的比较多,差距很大。 野生杨梅姜云枫曾经见过,当时是出差,去的正好是同事的老家,那时候他就被同事坑的吃了野杨梅。 那酸爽,现在想象他都会抖一抖。 “刘弘,本相每月贴补中的酒好像还没领过吧?回头去领一些把这些东西泡起来,不过要记得提醒他们加糖。” 野生杨梅虽然不好吃,但泡酒还是可以的。 “加糖?”霍光没有听说过这种处理方法,所以有些好奇。 “没错,不过子孟啊,你这方向搞错了啊。”姜云枫说着叹了口气。 “当初本相跟你说这事儿的时候其实是想让你拓展别的方面,但是你怎么就去搞这个了呢?” “啊?”霍光一脸的迷茫。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情势 “子孟,你对大汉现在的情势怎么看?”姜云枫并没有顺着原来的话题重新说下去,而是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很好,百姓们所有期待,官员们也有方向。” 虽然经历过很多次,不过霍光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姜云枫这种突然挑开话题从新另起一个话题的习惯,但他还是顺着姜云枫的话回答了下来。 “但是子孟你应该知道,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生活变好的时候去追求更好的生活,说的赤裸一点就是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满足的。” 这话说得有些偏激,但却也是现实中大部分人的想法,因此霍光也是不由得随着姜云枫的话而点头。 “而且子孟你也是亲历者,也知道年初我们在位百姓南迁这件事上费了多大的力气,如果最后不是枳道和那一批入世的百姓南迁,或许现在我们都达不到既定的目标。” “说到这里,子孟还有一事不明,希望丞相能指教一下。”霍光不再像方才那样做一个点头怪,而是少见的出声打断了姜云枫的话。 “哦?说说看?”姜云枫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长时间没有反驳的声音让姜云枫形成了一种习惯,而现在霍光打断了他的话让他有些诧异,也有一些不习惯,但他从心底里还是知道这种习惯并不好,所以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丞相,现在乌桓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匈奴也依旧对我们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让百姓们南迁真的好吗?” 其实霍光对这件事抱有不一样的态度很久了,但是姜云枫之前所做的种种决定不是没有错误的地方就是虽未完成但却也没有显露过错误,所以他也就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 但这事儿却也是成了霍光心里的一个疙瘩,虽然不会让他不舒服,可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子孟啊。”姜云枫长叹一声,但却没有立即开始说,而是先拉着霍光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先前我和你说过这仙粮的弊端,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丞相说这地瓜和另一种仙粮土豆都不耐储存,而且如果只种一种粮食很容易受灾,所以才会做出放开榷酒酤这种决定。” 霍光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宛如一个专心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现在提起南方,很多人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沼泽,是毒虫,是遍地的瘴气,我知道很多人都把南方人称作是南蛮子,但在我看来,大汉以后发展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南方。” “南方气候温润,交趾那边甚至几乎没有冬季的存在,所以全年都可以种植粮食,因此,南方的粮食一年可以三收。” “沼泽、毒虫和瘴气这种东西都会随着开发而消失,到时候南方会成为大汉的粮仓,不仅因为那边不仅气候温润粮食可以一年三收,也因为那边更靠南,比之北方有匈奴等威胁来说更加安全。” “最后,南方水域众多,你也知道如果开拓一下的话水路运输要比在陆地上运输更加的快捷。” “所以这才是我想要让人去开拓南方的原因所在。” “虽然现在我们可能有些无暇顾及,但这不是理由,既然知道了开发南方的好处就一定要去做,因为这些事总是要去做的,我们不做就会把烦恼留给后人,但如果我们做了,那么留给后人的就是方便。” 说到这里姜云枫也是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现在西汉正是缺人之际,上到官员下到百姓都缺,但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是知道南方能给西汉这个王朝带来怎样的助力的,所以即便是知道难他也要去做。 不然的话西汉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去发展,而开发南方不仅能吸引更多的隐世人口回归,也能让西汉在经历短暂的人口不足的情况后再迅速发展起来。 和姜云枫一样,霍光也是叹了一口气。 他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的话也就不会被刘彻选为刘弗陵的辅政大臣而且一做就是近二十年了。 从出入宫闱到辅佐昭帝、宣帝,再到最后离世,霍光的高光时期多达近五十年,单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就能看出来霍光这个人的聪明才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所以在姜云枫解释之后他也是立刻就明白了西汉眼下的窘境,也明白了姜云枫为什么执意要顶着匈奴和乌桓的压力开发南方了。 就从这一点上来说,姜云枫也挺难的。 刘彻留下来的真的是一个烂摊子,人口不行,民心不行,士兵的战意都不行,唯一算是好消息的就是还给留了点儿钱,但其实也很有限。 一个王朝的中兴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更何况刘彻给他儿子刘弗陵留下来的西汉几乎就是个空壳子,历史上霍光可是耗费了很多年的时间才让西汉缓过来。 而现在,姜云枫则是由于自身安全的问题半推半就的被赶了上来,霍光倒是不用顶着最大的压力了,但这份压力却都转移到了姜云枫的身上。 其实比起霍光来说姜云枫还要更难一点,因为霍光不仅有声望还有实力,卫霍舅甥二人留下来的并不是只有美名,也给霍光留下了一定的声望,虽然因为是继承自卫霍二人而有些损失。 但可比姜云枫这个仙人名头强多了,仙人这个名头对于百姓来说很好用,但对于百官来说就不一定了。 除了声望之外霍光的实力也比姜云枫更好一些,在官员的心中其实霍光的份量要比姜云枫更重一些,他们听从姜云枫的命令除了刘弗陵这个原因外还有姜云枫和他们没有什么大的冲突的缘故。 新官上任,冲突是必不可免的,但姜云枫和百官的冲突却很少,或者说没有根本性的冲突。 不说别的,单单就说土地国有制这一点如果不是刘彻在他驾崩之前就提前完成的话就是个大麻烦,这事儿刘彻做可以,因为猛虎虽老但声势犹存。 然而姜云枫做就不行,不仅姜云枫,刘弗陵这个皇帝做都不行。 想想这些,霍光突然觉得姜云枫挺不容易的。 虽然他以前就觉得姜云枫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就任丞相这个职位挺不容易的,但现在对这个感觉又加深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副业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说回原来的那件事。” 气氛有些低沉,姜云枫有些不太习惯,他喜欢安静,但安静却并不是低沉,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子孟,当初我将这制冰的方法交予你并不仅仅是让你从酒那边退出来,更是想借着你霍氏去做一件事。” “丞相请说。”谈到这里霍光的神情也是严肃了不少。 如果单单说他自己也就算了,但现在姜云枫带上了霍氏二字,这就让霍光郑重了不少,甚至还隐隐有些防备的意思。 这个时代家族是最常见的存在方式之一,而现在的霍光不仅仅要经营着他和他哥哥霍去病的霍氏,还要时不时地给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卫青的卫氏一点帮助。 这是一份很重的压力,也是一份很大的责任,由不得他不谨慎一点儿。 “正如你今天送到我这里的梅子,冰能够延缓这些东西的腐败速度,子孟你可还记得当时我将制冰之法交予你的时候还说过什么吗?除了这些果子之外的。” 人到中年,霍光的记忆里多少有些消退,过了一小会儿之后他才想起来了那时候姜云枫对他说了什么。 “鱼?”虽然是想起来了,但霍光多少还有些不太确定的感觉。 这也难怪,毕竟霍光除了人到中年之外他每日还要经手很多的事情,有时候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他仅仅是看过一眼给出决定后就忘了,更别说这种副业的事情了。 更何况,只要谈到冰在运输中的作用霍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果,毕竟当初刘彻为了荔枝可是在耗费人力物力在皇宫中种荔枝树来着,更是为此砍了几个花匠的脑袋。 “子孟你有吃过海中的渔获吗?”姜云枫笑着说道。 他作为一个胶东人可没少吃海鲜这种东西,更何况后世的交通和物流要比现在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吃过,子孟还记得那是很早的事情了,那时候子孟远没有现在这么风光,那还是先帝在位的时期,子孟也不过是个奉车都尉而已,不过却依然记得那是先帝第一次东临泰山的时候。” “说实话也正是因为东行泰山,不然以长安的位置来说子孟怕是很难尝到海中的鱼是什么滋味了,或许之后也能尝到,但却也要等很久了。” 霍光说的不是很表面化,但姜云枫却也能听懂,毕竟刘彻第一次去泰山的时候才是元封元年,而元封这个年号的来由也是因为刘彻要去泰山的缘故。 毕竟一个封字就能说明很多的事情了。 那时候霍去病才刚去世几年而已,霍光才刚刚出头,想要达到大费周章地满足口腹之欲这种程度的话最少要等到征和年间。 不过以霍光谨小慎微的性格显然是不会大张旗鼓地做这种事情的。 “那子孟认为这海中的鱼滋味如何?” “妙不可言。”霍光颇有点儿回味的意思。 其实姜云枫是不喜欢吃海鱼的,这和他是胶东人有一定的关系,毕竟对于最常吃的东西一般人都不会太喜欢,顶多说不讨厌就是了。 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海鱼不仅是一种奢侈品,味道更要比淡水鱼好太多。 淡水鱼大多土腥味儿比较重,虽然不是所有的淡水鱼都这样但毕竟人们常能吃到的都是土腥味儿比较重的草鱼等淡水鱼,再加上烹饪条件、香料等各种因素的缺乏让这种对比就更加强烈了。 “子孟可以尝试一下。”姜云枫笑了笑,点到为止。 霍光很聪明,说了这么多姜云枫相信霍光早就想到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甚至在这个话题提起的初期就知道了。 “经丞相这么一说,此事还真是大有可为啊。”霍光眉眼跳动,显然很是意动。 杨梅的顺利抵达长安给他增添了不少的信心,如果最开始姜云枫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也会相信,但那是基于姜云枫这个人的前提下,而不是事实。 要管着两个霍家、一个卫家的开销,霍光也是很累的,别看现在霍氏很有影响力,但那也仅限于在政治方面,在经济方面霍光之前只在刘彻的默认之下涉及了一个酒而已。 家族大了人就多,开销自然也就大了,更何况像霍家和卫家的开销肯定是和寻常百姓不同的。 “子孟你可以试一下,初始阶段可以利用黄河这个便利从东莱郡那边往长安这边运送,等成熟了之后就随意了。” “这不仅能给你们霍氏增添一笔收入,还能让南迁的百姓们多一个副业,让他们的生活更好一点。” “想必只要这件事成熟之后南迁百姓们的生活会好上不少,而我们也不必再为怎么说服百姓们南迁而烦恼了,怕是到时候百姓们会迫不及待的南迁。” 是的,姜云枫并不是单纯的想给霍光谋福利,毕竟说到底霍光和他不过是同事关系,合作关系,并不是什么亲属关系,他没有必要为霍光做这么多。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方便而已。 事实永远是最有力的证据,等到百姓们看到最先南迁的人尝到了甜头之后他们肯定也是蠢蠢欲动的,等到那个时候姜云枫也就不必再为挑选南迁的人而烦恼了。 怕是到时候报名南迁的人要踏破各地县衙的门槛了。 “不过这样以来怕是百姓们就要着急了,现在他们不愿意南迁,等到那时候他们就会因为不能南迁而不满了。” 霍光的心思也是活络,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无妨,正如你之前所说的,南方遍布树林、沼泽、毒虫甚至是瘴气,想要开发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每年南迁的人选肯定是有一个限度的。” “就如同最初发放仙粮种子一样,我们大汉永远会优待那些愿意为大汉做出贡献的人。” 说到这里姜云枫看向了霍光,霍光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从表面上来看着有些不公平,但这个世间又有谁能够不劳而获呢?既然为西汉做出了贡献,那么朝廷的优待也是自然的,如果你想的话朝廷又不是不让你为西汉做贡献。 霍光第一时间就参透了姜云枫的想法,这个方法之前朝廷已经用过一次了。 很好用。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大棒 “不过……”本来愈发和谐的气氛突然停滞了一下。 敲了敲书案,姜云枫的神色恢复了严肃,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这制冰和运输也是一样的,他不可能给霍光一个没有制约只有好处的事情。 “子孟你要想清楚,这冰的事情我不会制止你,也不会对你指手画脚,但要知道你我都是朝廷的官员,以后会如何暂且不说,但现在我是大汉的丞相,是三公之一,你是大汉的太常卿,是九卿之一。” “方才我们说的这些事情已经涉及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税收的问题了。” “你在大汉担任官职的时间要远远比我长,这一点想必你要比我更加清楚。” 随着姜云枫的话慢慢吐出,霍光的神色也慢慢的严肃了起来。 税收是一个永远都逃不过的话题,既然是生活在西汉这个王朝里,那么税收就是势必要缴纳的。 当然了,这个时代偷税漏税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就连徭役也有人以钱相抵亦或是雇人服役,但问题在于别人或许可以这样做,但霍光肯定是不行的。 现在还是刚刚起步的阶段,或者说是仅存于理论尚未付诸实施的阶段,这赋税的问题倒还好说,可霍光不是普通人。 他是西汉的官员,是九卿之一的太常卿,如无意外的话以后还要升任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除此之外他还是刘彻在弥留之际亲自指定的辅政大臣之一。 如果事情不大倒还好说,但问题在于这制冰一事现如今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了,姜云枫这个仙人的名头很好用,但却也造成了一个无可挽回的现象,亦或者说是结果。 那就是在夏天,和冰相关的东西都会得到人们的注目,因此这纳税的问题显然是逃不了的。 换一个角度来说,不管是姜云枫还是金日磾都不可能放任霍光利用职务或者自身的影响力去偷税漏税,这不仅仅是一个表率的问题,如果发展顺利,这将会是朝廷一项大头的收入。 而且西汉的税收制度很是繁杂,在对待商贾或者说商业这方面尤其的严苛。 算缗告缗这一项就不说了,就是财产税,而且这一项姜云枫也准备在未来不久的时间内取消,因为在满足了农业生产的前提下商业的发展是势在必行的。 这算缗告缗的税收制度会严重影响西汉的商业发展,而且到了那个时候西汉已经不需要通过这项税收制度来敛财了,所以取消是必然的。 然而问题在于西汉的制度基本上是承袭于秦,这算缗告缗是刘彻首创,先秦是没有的,而先秦在对待商业上有自己的税收制度,这种税收制度也被西汉承袭了下来。 如被吕后改革过的金布律,也有针对商人运输货物时的车马税等等。 而说到这里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霍光如果真的要把这西汉版本的冷链运输发展起来的话就要缴纳最少两份儿赋税,而且这还是在刨除算缗这一条的情况下。 第一是金布律。 所谓的金布律其实就好像是现在的市场贸易税,别看西汉这个朝代对商人这么不友好,但西汉的商业还是比较规整的。 以长安皇宫北边的东西两市为例,西汉在涉及商业交易的地点一般都是在这种地方,并且不只是长安,基本上是有商业涉及的地方就会有这么一个市场。 虽然很规整,但对商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在这里交易是要收税的,而这个场所的建造本身也是为了收税为目的的。 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肯定有私下交易的,不过西汉在表面上做的还是很足的。 而霍光要缴纳的第二个赋税就是车马税了。 最初在刘彻缺钱的那段时间里不仅有算缗这个税收制度的诞生,还有一种变了质的车马税。 由西汉官方组织大规模的运输队伍帮助商人运送货物和物资,当然,不是免费的。 后来这项本就变了质的制度变得更加的扭曲,只要是运输货物用作商业用途的都要缴税,无论是不是朝廷的运输车队。 西汉发达的其实是商品经济,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丝绸之路了,而霍光要做的其实是自然经济,毕竟他运送的不是水果就是渔获,都是自然出产的东西。 这样算下来的话霍光就要缴纳不少的赋税了,但其实经过刘彻改革后的西汉税收制度相当的复杂,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山海池泽之税等很多很多。 商贾有算缗税,税率是百分之二;百姓也有算缗,但称作是算訾,税率是百分之一点二左右;官员养马也要缴税,而且还是课马息和马口钱两种,大约是十匹马要向朝廷缴纳一匹马驹。 而除此之外还有六畜税等等很多很多,虽然霍光要做的事情是围绕着冰这个中心的,但要缴纳的赋税很多很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子孟知晓,作为太常卿,子孟一定会严以律己,绝不会做出有违大汉律例的事情。” 霍光神情严肃,似是在向姜云枫保证一般。 其实姜云枫的画外音很清楚,那就是你做归做,我不拦你,但你是朝廷的重要官员,在缴税这件事上一定不能起一个坏的带头作用,如果你这么做了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所以霍光也是很干脆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毕竟税收再怎么严苛也不至于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不然的话西汉就没有人经商了。 作为皇帝,刘彻再怎么缺钱也不会不给人留一条生路。 而且西汉的税收制度虽然很多也比较严苛,但其实税率基本上都是在百分之一二左右,会超过百分之二的极少,最多的也就百分之二点二五。 比起后世百分之十四的稿费税来说已经很少了。 “嗯。”姜云枫点了点头,他喜欢这样把丑话说在前面。 “子孟你有数就好,现在正是大汉中兴的关键时刻,你我都是万民的表率,一定要时刻注意才是。” “而且这制冰之事是你们霍氏独享,所以说好处并不少,没有必要为了那点儿赋税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子孟省得。”霍光点了点头,显得很是顺从。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甜枣 “另外,等大汉再稳定一些后我就会向陛下奏明申请取消算缗告缗这一项,对你也算是有些好处。” 打一棒子喂个甜枣儿,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段一直都很好用,而且这对于霍光来说远远不止是个甜枣这么简单。 “这……”然而霍光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迟疑。 从刘彻驾崩、姜云枫就任丞相以来西汉改变了很多,也发展了很多,但到目前为止姜云枫已经取消了刘彻所留下来的盐铁令和榷酒酤两种政策了。 虽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但还是那个问题,刘彻才刚刚驾崩一年而已,人家前脚死你后脚就改变甚至是废除人家留下来的政策,有点儿人走茶凉的意思,说出去不太好听。 “丞相,这先帝才……是不是有点儿着急了?其实可以等一等的。” 霍光很隐晦地向姜云枫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作为以谨小慎微而出名的人,霍光的角色转变的很快,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商人了,而是西汉的官员,是九卿之一的太常卿。 “这已经不是着急不着急的问题了,而是因为这件事是势在必行的,而且现在这个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如果不早些做下决定的话会影响到大汉前进的脚步。” 对于西汉的前景,姜云枫其实还是不怎么乐观的。 当然了,这是以他这个穿越者的角度来看的,如果真的继续以历史的角度来看的话现在的西汉已经步入中兴的轨道了,甚至远超历史同期的那个西汉。 毕竟有了地瓜之后西汉在粮食这件事上的发展是很快的。 “今年春耕时的事情你也知道,百姓们对地瓜的热度已经消退了不少,榷酒酤的取消带来了初步的效果,大汉很快就会变成稻、麦、菽、粟混杂耕种的农业格局。” “其中粟算是最无足轻重的,在本相看来粟的位置很快就会被地瓜所取代。” 在农业上,西汉的发展可以说是一如姜云枫的预料。 最初在高额产量的诱惑之下百姓们对地瓜趋之若鹜,而在地瓜的数量马上就要到达姜云枫预期的时候他取消了榷酒酤,这就让地瓜的热度降了下来。 但在这里有一个点,那就是农时的问题。 在西汉现在粮食产量中还是以北方占据大头,而北方都是秋收种麦子,夏收之后再种一季大豆或者是小米,而大豆和小米受榷酒酤的影响可没有麦子那么大。 因为稻麦价格上涨,百姓们就将口粮放在了大豆和小米上面,这也间接性的导致了这两种粮食价格的上涨。 但是要知道,现在这两种粮食的主要意义是用来吃的,而不是像稻麦那样用来酿酒。 所以在麦收之后到秋收后种小麦的这段时间内耕种的大豆和小米这两种作物很快就会被地瓜所替代,毕竟百姓们种植这两种粮食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卖钱而是当做口粮。 与其种植亩产不到两百斤的大豆和小米哪有种植亩产万斤的地瓜来的划算? 所以小米很快就会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但却也不会完全消失,毕竟人总是会犯贱,大鱼大肉吃多了的人总是会想着吃点儿别的,所以小米完全消失还是不至于的。 毕竟产量少了就成了稀缺货,到时候价格也会上来。 不过大豆不会消失,这是姜云枫已知的西汉唯一一种可用于榨油的作物了,其他的像油菜等作物不是种植量很少就是暂且没有发现,所以姜云枫是不会让大豆消失的。 主要原因还是他是真的吃不惯西汉除了蒸就是煮的饭食,现在丞相府的厨子在他的教导之下就能熟练的运用铁锅和豆油了,不过现在豆油也仅是他为了解馋才弄了点儿,还没开始推广。 所以按照现在西汉的发展趋势,姜云枫觉得很快就会形成稻麦、大豆和地瓜混杂的局面。 稻麦用作出售,大豆榨油,地瓜百姓们自己吃。 等这种农业格局形成并且彻底稳固之后百姓们基本上也就达到了可以温饱并且手有余钱的情况了,等到那时候百姓们就该开始追求生活的品质了。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发展所必须要经历的。 到了那个时候算缗告缗这种税收制度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因为那时候的西汉就已经不缺钱粮了,在姜云枫的预估中最起码可以达到文景两帝那段时期的生活水准。 不过这也是要建立在没有因为战争等原因导致的大量人口流失或者隐居的情况下,毕竟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以人口为前提条件的基础上。 与其让国库里多上一堆朽贯之钱和不食之粟,倒不如取消了还能博得百姓们的好感,这样或许能让他们在战场或者其他的地方为西汉更加尽心尽力一些。 毕竟这个时代百姓的想法很简单,在经历过艰苦的那段时间之后他们会无比珍惜优渥的生活,因为他们不知道如果这个能让他们温饱的西汉倒台之后下一任统治者还能不能给他们这样的生活。 这是一个相互的作用,只要生活富足吏治清廉,百姓们不会铤而走险地去期待下一任统治者会对他们更好。 在封建王朝的历史上,能够给予百姓们温饱的王朝并不多见,大都是从建国到优渥再到灭亡的轮回,所以没有人比百姓更加期待能让他们吃饱的王朝继续延续下去。 “在本相的预计中,大概在两年之内能让百姓们温饱,到那时候随之带来的也是国库的充盈,这算缗告缗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不过子孟你也知道,战争这种事情是不可预知的。” “的确。”霍光点了点头,在姜云枫开口之后其实他也在思考现在以及未来的西汉会是个什么样子。 不得不说,如果不考虑那些不可抗力的情况,西汉以后的情况是可以预知到的。 更何况,这算缗告缗的取消他也算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在想明白了一切之后也就没有了不支持的道理。 “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如果情况顺利的话六畜税本相也准备取消。” “或许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完成先帝未完成的遗愿了!” 突然而来的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让霍光怔了一下,随后他就严肃了起来。 姜云枫的话说的有些大义凛然,但不得不说这是每个王朝都想要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责任 不管是在政事还是私事上霍光一直都是个干脆的人。 当然了,这个干脆是在姜云枫掌政之后的,如果是刘彻还在的那段时间他可不敢这么做,或者说最起码不会这么做。 现在的他和姜云枫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了,不过这个利益共同体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是在政事上的利益共同体,但在私事上霍光是依托于姜云枫的。 如果不是姜云枫,现在的霍光已经以任职大将军和大司马之位而位极人臣了,那些所谓的私人利益自然也是不缺的。 其实以前姜云枫就知道一些西汉的历史,但那部分历史绝大多数都是他在学校里学的,先不说里面有多少偏颇,就是那些只是在步入社会后也忘了个差不多了。 其实这还是好听的,实际上的他基本上是学过了就忘。 在来到西汉,成了西汉这段历史中的一部分之后姜云枫才发现自己以前对这段历史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霍光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在穿越之前他对霍光的印象是模糊的,基本上就只有那个连着辅佐了两代帝王还抬走了一个海昏侯的霍光,而在亲身经历之后他才知道霍光也不似那些史籍上记载的那般清白。 刘彻还在的时候霍光就在刘彻的默许中掺和到了酒的事情里面,而榷酒酤的实行让酒成了朝廷官方的东西,而负责这些东西的是当时的财政大臣桑弘羊。 所以说当时的霍光和桑弘羊肯定是有利益往来的,不过这个程度却没有人知道有多深,而且姜云枫也不想去深究。 人死如灯灭,他不想去追究一件和死人相关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的霍光依然还是那个进出宫闱二十余年依旧谨小慎微的人,在政事上更是从未反对过自己。 不过事情永远都是双面性的,人则要比事情多出来很多的不确定性,因为自古以来人心是最难以揣摩的东西。 他暂时不想打霍光的主意,但并不代表着霍光不想打他的主意。 只不过霍光的这个“主意”有些特殊。 从丞相府离开之后霍光对他的霍氏一族未来的方向已经有了明确。 说实话他很佩服姜云枫,本来姜云枫把制冰的方法教给他的时候他在心里就已经很感激姜云枫了,因为这个时代的基调导致了人们往往都会敝帚自珍。 制冰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很赚钱,而霍氏在长安东市的店铺单是这个月的收入就远超他以前在酒上面的收入。 而且这还是合法的收入,不似之前的酒业收入是灰色的。 对于姜云枫的大度他很是佩服,但今天在听了姜云枫对他说的这些话之后他就对姜云枫这个丞相更加佩服了。 虽然情感是一样的,但是情感的出发点不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佩服姜云枫,感叹仙人的视金钱如粪土,但现在他更多的还是在感叹姜云枫的想法,也让他在敬佩的同时也升起了一种无力之感。 他感叹,也敬佩姜云枫的想法之多和思维之灵活,但却也因此而生出了一种无力之感。 霍光觉得这应该就是凡人眼界和仙人眼界的差距了。 然而,霍光却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狗屁的仙凡之别,只是时代和发展所带来的差距罢了。 要说差距也只能说是教育的差距。 人总是有一个劣根性,那就是趋利,只不过这种劣根性会因为环境、时间和人际关系等种种原因表现的程度不一样,但现在霍光心底的这种想法已经完全升腾了起来。 甚至隐隐有一点压制不住的意思。 不过霍光是什么人?历史上的他位极人臣接连辅佐昭帝宣帝两代皇帝都没有露出一点点不合适的想法或者是动作,又怎么会因为这些利益而动摇? 但不得不说现如今的环境和人际关系已经对霍光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了。 他的肩上负担着两个霍家和一个卫家,但历史上的他位极人臣,根本就不需要依靠别人,只要他自己稳如泰山那么他背后的三家也就会稳如泰山。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他和历史上的那个他不一样,他不是西汉的一把手,姜云枫才是。 所以,霍光的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 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此时的的姜云枫并不知道这些,毕竟他不是真正的仙人,无法直接的探查到霍光的心理活动,自然也就不知道霍光的想法。 现在的姜云枫正在面对两件事。 第一是隽不疑。 春天的时候刘长和刘泽两个刘氏皇族的宗室反叛,被时任青州刺史的隽不疑提前察觉而避免了一场动荡的发生,而隽不疑在押解那些谋逆的罪首入京的时候姜云枫还陪着刘弗陵接见了他。 也正是那时候姜云枫决定将隽不疑从青州刺史提任至京兆尹,不过一个官员的任命虽然是简单,但到真正上任还是需要不短的时间的。 首先隽不疑要去对接京兆尹的事务,其次还要将他的家室从青州那边接过来,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 如今已经入夏,隽不疑无论是在京兆尹的对接工作还是安置家眷的方面都已经步入收尾阶段了,也是时候把他正是提任到京兆尹这个位置上了。 而除了隽不疑之外还有第二件事在等着姜云枫去做,那就是派天使到下面的各州县巡查。 这其实算是一种惯例,但到了现在却成了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以往在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年,按刘彻留下来的习惯就是改年号的第一年就要派人去巡视下面州县的。 一是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总是做一些惩罚贪官污吏啊,为那些冤案平反以及问民疾苦之类的事情,以此来显现新帝的决心和廉明,是给百姓们的心中添个底。 二来也是想要以此震慑一下那些贪官,不过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也就不会追究了。 毕竟是新帝登基,只是表明一下自己的决心,惩处贪官这种事儿是不可能在一个新帝登基,根基还未稳固的时候进行的。 而今年才是始元元年,刘弗陵作为皇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年,再加上仙粮、南迁等各种事情的拖沓让这件事也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过眼下这个时机也挺好的,正好要赶上夏收的时候,这时候派人下去巡视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巡查 翌日。 一大早姜云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昨天时间太晚了,他让人通知了一下丙吉和金日磾今天一早到丞相府议事。 从刘弗陵继位之后姜云枫一直都很忙,主要还是因为刘彻之前造得太狠了,导致刘弗陵上台之后不仅要因为年纪小而蛰伏很长时间,也让姜云枫这个想一展身手的人收到了很多的擎制。 一直到现在为止姜云枫再做的事情都是稳固,像大力推广地瓜、戍边和应对乌桓的侵略,这一系列的动作其实说白了都是在给西汉打根基。 至于说主动的动作?那还真是没有,最主动的也就数戍边了,但那是为了防御匈奴秋末冬初之际南下劫掠的,还是属于被动防守的意思。 不是姜云枫不想大手一挥,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挥师北上直指匈奴,实在是因为西汉的实力不允许啊。 这个丞相当到现在姜云枫也属实是觉得憋屈,从他就任开始到现在西汉已经两次戍边了,第一次还好说,在地瓜的引诱之下很多人都踊跃报名戍边。 然而戍边并不是一次就能解决问题的事情。 第二次戍边的时候西汉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虽然还是顺利的解决了,但姜云枫直到现在还是忘不了当初的那份窘迫。 都说国富则民强,但西汉现在要先让民强起来,不然的话百姓在对待戍边和战争这方面的积极性很是个问题。 所以对于刘弗陵继位之后第一次派人下去巡视这件事姜云枫很是重视,因为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统治阶层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威望。 这次巡视会处罚几个贪官,虽然最主要还是做做样子,但处罚肯定是会的。 毕竟作为丞相,姜云枫不仅要考虑到民心这一方面,还要考虑到官员这一方面。 “下官见过丞相。”×2。 丙吉和金日磾来得很早,甚至早到了姜云枫还没吃完早饭他们二人就到了。 要知道今天姜云枫起的已经是足够早了,现在也不过是卯时过半而已,天才刚刚亮起来。 “坐。”姜云枫没有挪窝,只是抬手示意他们二人坐下。 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西汉这个领导班子里最主要的几个人都已经很熟悉了,除了来的最少的田千秋之外,丙吉、金日磾和霍光都没少来丞相府,其中以霍光来的次数最多。 丙吉和金日磾来得虽然远不及霍光多,但也算是不少了,他们俩是除了丞相府直议之外来找姜云枫最勤的几个人之二了。 让侍女给他们二人也上了一份儿早餐,姜云枫也没有提前问他们是否能吃得惯,不过他打算边吃边说。 “到现在为止陛下继位已经有一年了,去年因为一些原因再加上年号的问题导致了有件事一直搁置了下来,不过做还是要做的,眼下马上就要夏收了,不能再拖了。” 丙吉和金日磾面面相觑,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他们在等姜云枫说。 “少卿,你除了是丞相府司直之外还是大汉的廷尉,是执掌百官任免和刑辟的,此番你从你下面抽调一个人出来,廷尉史也可从史也可,主持节巡查之事。” “翁叔,本相记得杜延年是在你名下任平准吧?” “回丞相,您不是说要等他完成缉查裹挟官盐出境一事之后再上任吗?”金日磾愣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他还没完成?”姜云枫也懵了一下。 “没有,不过却并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因为事情没有办法再继续查下去了。” 金日磾摇了摇头,显然是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杜延年前些天找下官汇报过,说是所有贩运官盐出境的人都来自于青州,是先前谋逆的齐王刘泽的人,而他们的目的是蒲类后国和车师后国。” “蒲类后国和车师后国?”金日磾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是让姜云枫更懵了。 “西域那边不是有很多的盐湖吗?他们贩运官盐出境的目标竟然不是匈奴而是蒲类和车师那两个鬼地方?” 虽然早有张骞为西汉打通了丝绸之路,但去西域却并不是一件随便说说就行的事情。 通过这丝绸之路前往西域首先要通过玉门关,而玉门关外黄沙漫天,再往前则是后世很多人都感兴趣的楼兰古国,不过这个时代的楼兰古国虽然还没有消失,但想要去也是不简单的。 楼兰古国境内有一名为白龙堆的沙漠,这里以一年四季狂风不散、被狂风卷入空中的流沙形状如龙而得名。 想要进入西域腹地则必须要在这白龙堆所在的楼兰古国补给一番才行。 而蒲类后国和车师后国则是从丝绸之路通过楼兰古国之后再转向北方向才能到达。 “说实话,下官也不知道他们大张旗鼓的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按理来说这样做的利润很低,甚至远不及他们将盐运送到益州郡那些地方赚得多。” 听了姜云枫的问题金日磾也是一脸的苦笑。 因为刘长和刘泽早已经被隽不疑在他们起事谋逆的初期就诛杀了,所以这事儿也算是在此断了线索,杜延年虽然仍未放弃追查,但收效却是甚微。 除非他能等到有刘长和刘泽派出去的人从蒲类后国和车师后国回归,不然的话这怕是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那就暂且放一放吧,让人通知凉州那边多注意一下就好了,这杜延年先让他作为平准令和搜粟都尉随少卿的人下去各州县巡视吧。” “这事儿本该在陛下登基的当年就做的,但因为种种原因却一直拖沓着,但是现在不能再拖了。” “诺。”金日磾低了低头,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在他看来这事儿也没有调查的必要了,因为根据杜延年到目前为止的调查结果来看这批被运送出去的盐也不过只有万斤左右而已。 万斤左右,还而已,如果这话在刘彻还活着的时候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喷死,不过现在的西汉的确是有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姜云枫带来的盐田晒盐法让现如今大半个东莱郡的沿岸都为之疯狂,基本上只要是地势合适的地方都有盐场的存在,而除去盐铁令废除之初和那些商人的斗价不算,朝廷依旧存储着超过十几万斤的盐。 盐不是粮食,虽然是人活着的必需品,但消耗量并不高。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谋划 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思想和行为。 就在姜云枫正在自己的丞相府里与丙吉和金日磾商议派使者下去巡视的事情时,长安城的一座宅邸里正有人以他为中心和目的商议着另一件事情。 “大人,这就是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在冰上的收益了。” 面庞还稍显之内的霍禹有些战战兢兢的,他的旁边站着和他反应一样的妹妹霍成婉。 而他们兄妹二人面对的人正是他们端坐在书案后的父亲,霍光。 “嗯,还不错。”霍光放下了竹简,略带赞扬地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儿女。 然而虽然是带着赞赏,但霍光的目光中仍然是带着几分遗憾。 霍光一共有七个女儿,霍成婉是他第五个女儿,而霍成婉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没有想到的,因为他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在封建时代,重男轻女虽然因朝代而异各有轻重,但不得不说这却是贯穿这个封建时代的历史的,作为第五个女儿,霍光对霍成婉并没有那么重视。 最起码没有重视到让她也掺和到制冰这件事情中。 最开始在霍光带着霍禹和霍成婉去丞相府的时候其实是存着自己的小心思的。 作为西汉的丞相,姜云枫已经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了,并且按照当时的势头这种局势会一直延续下去,这是霍光早在姜云枫把制冰之法交给他之前就看清楚的一件事。 当时姜云枫因为仙粮和政策的原因让霍光从酒这方面退出来,从本心上来说霍光是有些不情愿的,因为他不仅是一家之主,更是负担着他的哥哥霍去病和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卫青两家人。 不过霍光却没有因此而迟疑,以当时他对姜云枫的了解,他认为姜云枫会给他一个足够和酒媲美的路子,即便是不能与之相比也会差不多。 但事情远超他的想象。 霍光至今还忘不了当初在丞相府亲眼见到凝水成冰的事情,那时候的他除了狂喜之外还有这一丝的期待。 期待姜云枫能看上霍成婉。 当然了,让姜云枫成为他的女婿这种事儿霍光是不敢想的。 霍成婉虽然是他第五个女儿,但相比之下却是姿色最好的一个,最初霍光带霍成婉去见姜云枫的本心是觉得姜云枫这人眼光够、情商够、行事也颇为稳重。 所以霍成婉其实是霍光的一个筹码,一个交好姜云枫的筹码。 姜云枫是丞相,是他的顶头上司,霍光自然不会奢望让霍成婉成为姜云枫的正妻,只希望是做个小妾也是好的,最起码能让他和姜云枫的关系更加紧密一些。 而在见识到了姜云枫那凝水成冰的手段之后这种想法就更加激烈了。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霍光发现他还是轻视姜云枫了。 打从昨天去过丞相府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眼界有多么狭窄,当初的姜云枫给了他一个多么大的好处。 昨天从丞相府回来之后霍光就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甚至就连他的妻子霍显叫他吃饭都没有出来过,而是自己一个人枯坐到了半夜,直到那时他才把姜云枫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消化完毕。 本来霍光觉得他和姜云枫不过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但是想想自己随着先帝刘彻东行泰山时吃到的那海鱼的滋味,再想想刘彻还在世的时候对荔枝的疯狂,霍光这才知道姜云枫给他的不是甜枣而是熊掌。 还是可持续的,源源不断的熊掌。 这就让霍光突生一种亏欠之感,虽然按理说这当朝为官的有这种事儿发生是很正常的,顶多以后还回去就好了,但难就难在了霍光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一个遗世而独立的仙人,孤家寡人一个,甚至除了鹿肉之外霍光连他有什么癖好都不知道,这怎么去还? 送他吃不完的鹿肉?根本就没有必要,只要有刘弗陵在,姜云枫是肯定不缺这些东西的,别忘了之前刘弗陵可是将幽州那边进贡来的鹿肉中最好的部位都赏给了姜云枫。 钱财吗?霍光还记得当初为了答谢姜云枫传授的这制冰之法他让人送去了不少的金银布帛,但姜云枫却仅仅是留下了几匹锦缎用来做衣服,其他的不管是金银还是布帛都送进了宫,换成了木头做成了农具,而且还免费发放给了百姓。 想到这里,霍光第一次有了无所适从的感觉,这是他以前都不曾有过的。 “婉儿。”思及至此,霍光突然叹了口气,叫响了自己女儿的名字。 “啊?父亲大人请说。” 霍成婉愣了一下,她和她的哥哥霍禹经营冰这项买卖已经一年有余了,但每逢他们二人向自己的父亲霍光汇报时都轮不到自己说话,仿佛自己就是个陪衬的一般。 而这次他们的父亲霍光竟然没有先叫作为男丁也作为哥哥的霍禹,反而是先叫了一向都不受重视的霍成婉。 这反常的一幕让霍成婉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婉儿,你对丞相的印象怎么样?” 虽然在自己的心里想过无数遍,但终归还是在自己心里想的,霍光这话说起来显得没头没尾的,让霍成婉有些摸不着头脑。 “丞相为大汉带来了仙粮,福泽天下,此等泼天之功当世无人能及也,婉儿对丞相自然是极为崇敬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说这些话的深意何在,但霍成婉还是中规中矩地回答着她的父亲霍光所提出的问题。 作为除皇帝和丞相之下的第一人,霍光的地位和声望自然是不用说的,而霍成婉作为霍光的女儿自然也是从小就懂得很多常人家女儿所不懂的东西。 “如果……为父说的是如果,如果为父想要让你去丞相府服侍丞相,你可有和异议?” 不开口则以,霍光一开口就惊掉了霍禹兄妹二人的下巴。 虽然就任西汉的丞相已经一年多了,但人们对于姜云枫的看法似乎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姜云枫在人们的印象中不仅是丞相,也是仙人。 其实严格来说这算不上是什么误区,因为姜云枫最开始就是以仙人之名闻名西汉的,但现在的人们已经把姜云枫仙人这个身份放进了潜意识里。 这就导致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关注过姜云枫的私人问题,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仙人似乎就是没有配偶的。 即便是有,也不会是凡人。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自卑 在西汉,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知道姜云枫的真实年龄。 作为皇帝的刘弗陵不知道,同为西汉领导班子成员的霍光、丙吉、金日磾和田千秋也不知道,甚至就连最先遇到姜云枫的先帝刘彻都不知道。 一是因为姜云枫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二也是因为仙人这个名头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太大了,大到了让所有人都已经完全忽视了这个问题。 可能对姜云枫的年龄最“有数”的人应该是霍光了吧,因为那次他和姜云枫在狗肉馆里吃狗肉的时候姜云枫“无意间”透露过一次。 不过霍光却理解错了。 不过一个人再怎么隐瞒,面容和仪态是不会骗人的,姜云枫在穿越之前所从事的并不是程序员或者农民工这些会导致容貌在短时间内发生让人感知错年龄的职业,所以他的面容看上去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在封建时代的最早期,周朝的《周礼》中有记载“男子三十而婚,女子二十而嫁”的话,但这句话在后世被广泛解读为了男女的结婚年龄不得超越这个数字,而不是到了这个岁数才能结婚。 而在西汉,尤其是刘彻末期、刘弗陵早期的西汉,男女的结婚年龄普遍都是在十四岁,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刘弗陵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挑选皇后的原因之一了。 不过刘弗陵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霍光、桑弘羊和上官桀这些臣子争夺权利,上官桀想要在权利上抗衡霍光,所以早在刘弗陵十二岁的时候他就想让自己年仅六岁的孙女入主后宫。 所以在西汉,早婚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毕竟这是由于生产力低下和人口数量少这种大环境决定的。 本来霍光和所有人一样都忽略了姜云枫家室的这件事,甚至他还一度为姜云枫没有家室和后人这件事而庆幸,毕竟没有家室和后人就代表着这个人变相的在争权夺势这方面的欲望就低一些。 以前霍光是不相信什么仙神之说的,尤其是在见证了刘彻寻仙问道几十年未果的事情之后他更是这么觉得,所以最初对姜云枫这个仙人他是嗤之以鼻的。 这也是当初他在姜云枫第一次到长安就被电棍电了一次的主要原因吧。 但是现在他却在内心深处认同了姜云枫仙人这个身份,也想要用那种凡俗之间最常用的羁绊来绑住姜云枫,让他们霍氏和姜云枫这个仙人丞相绑在一起。 “丞相位极人臣,又福泽天下,百姓们对其皆是赞誉,婉儿自然是愿意的,但是婉儿恐是不配。” 很久很久,房间里都是死一般的寂静,霍成婉在彻底消化了她的父亲霍光所说的那些话后有些艰难的开了口。 其实后世的神话传说女娲造人不无道理,人在出声的时候都是一团团很纯粹的泥团,最后所形成的模样大都是父母、环境和社会塑造的结果。 作为封建时代的人,还是女人,还是霍光这种家庭中的女人,霍成婉从小收到的教育就已经将她的性格捏塑成型了。 其实单从外貌来说姜云枫算不上什么美男子,只能说是普通人,一眼看上去并不好看,但却也不难看,而且也不是什么越看越耐看或者越看越丑的人。 就是最普通的普通人。 但是时代和家教已经把霍成婉的性格塑造成型了,如果从纯粹的角度来说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想嫁给一个有品德、有声望也有未来的男人。 现在的姜云枫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即便是仅仅见过一次,即便是有着她所认为的仙凡之隔,也有着种种的不确定性,霍成婉依旧对现在这个天下人热议并且赞颂的仙人充满了向往。 以后世人的角度来看这是时代的悲剧,但霍成婉这个封建时代的女人却不这么认为,她倒是认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反而是她的幸运。 “禹儿,你先下去吧。”霍光轻叹一声,对着自己的儿子挥了挥手。 “诺。”霍禹躬身行礼,慢慢的退出了房间。 看着站在书案前面的霍成婉,霍光的思绪有些复杂。 霍成婉是他的第五个女儿,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待字闺中却仍未许人的女儿了,前四个都已经嫁了出去,而除了霍成婉之外还有两个,但一个才七岁,另一个才三岁。 在霍光的眼中,或者应该说所有在封建时代为官的人眼中,能让两个毫不相干的利益团体结合到一起的最紧密的关系就只有联姻,这不知道从是么时候开始似乎是成了一种潜规则。 霍成婉是霍光目前唯一一个能用来做这种事的女儿。 论姿色,霍成婉虽然不是什么人间绝色,但却也能说的上是中上之姿;论教养,虽然自幼没有吃过什么苦,但教养也绝对是没有问题的;论家世,作为他霍光的女儿,不知道有多少人趋之若鹜想要以此跟他霍氏攀上关系。 但现在霍光的信心却严重不足。 在霍光看来,姜云枫这个仙人哪怕是从牙缝中随便漏出来一点都能让一家人,甚至是一整个氏族都衣食无忧。 虽然现在他霍光贵为大汉王朝的太常卿、先帝刘彻钦点的辅政大臣,但他想要图谋联姻的人是姜云枫,是西汉的丞相。 姜云枫没有子女,而且无论是在职位、声望还是作为上都要比他霍光更加的出色,因此霍光在内心深处甚至已经不奢求霍成婉能成为姜云枫的一个妾室。 “婉儿,你要知道那个人贵为丞相,而为父不过是个太常卿……”说到这里的时候霍光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 什么时候九卿之一的太常卿已经沦落到用“不过是”这种话了? “婉儿,你已经十五岁了,很多的事情为父没有跟你说过,但为父想你也明白。” “丞相他贵为丞相,又是仙人,但却没有子嗣。” “为父也不瞒你,的确,为父是想让你去,但你却要想好了。” “他是丞相,为父都要弱他一头,在加上仙人这个身份,别说是正妻了,怕是你想要成为一个妾室都是一种奢望。” “甚至极有可能要无名无分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捆绑 当姜云枫确定了下巡的人选和路线的时候,霍光也决定好了他接下来的路线。 在入夜宵禁之后,霍光在没有得到宫中召见的前提下进了皇宫,这还是自刘弗陵继位之后的首次。 或者说这是霍光人生之中首次在没有得到诏令的前天下在入夜宵禁之后前往皇宫。 哥哥是冠军侯,没有血缘的舅舅是长平侯,而舅妈是先帝皇后,霍光很早就明白官场和宫中的那些弯弯绕绕,所以一直以来他给人留下来的印象都是谨慎。 出入宫闱近三十年,一错未犯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然而今天他却破了自己的例。 霍光这个人本身是没有什么歪心思的,不然的话历史上的他也不会从刘彻到刘弗陵再到刘病已做了三朝元老。 也不知道是受卫青和霍去病的影响比较大,还是他的父亲霍仲孺教育得好,霍光不管在人们的心中还是厉害上都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臣子。 当然了,在上官桀与桑弘羊之事中他应该也是有私心的,但不管怎么说他最后没有做出那种事儿,也帮助昭帝宣帝两个儿皇帝把西汉扶持了起来。 但是没有那个心思不代表着霍光不想积极向上,不想为他和他哥哥霍去病的霍氏以及舅舅卫青的卫家争取生存空间。 从西汉现在的情势来看,和姜云枫这个让西汉蒸蒸日上的丞相绑在一起是最佳的选择。 如果问他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去,甚至极有可能都得不到一个名分,霍光这个做父亲的能忍得下心? 他能忍得下心,但他同样也会告诉你这样做是值得的。 直到现在霍光依旧拿捏不准姜云枫这个仙人的思想是个什么样的回路,但他却知道自己这番举动一定是会有收益的。 他不知道把自己的女儿这样没有名分的送出去能不能换来姜云枫对他们霍氏的愧疚,但他却觉得姜云枫肯定会多多少少的偏向于他们。 如果能让他对霍成婉没有名分而愧疚那最好不过了。 皇宫,清凉殿。 在这皇帝夏季的居所中,刘弗陵坐在上首,而霍光则是跪伏在地。 西汉是不兴跪礼的,或者应该说除了满清之外中原历史上大部分的朝代都不兴跪礼,一般来说无论是上朝还是禀奏都只需要躬身就好了,但霍光如今却跪在了刘弗陵的面前。 不是他言辞不当让刘弗陵怒斥到他跪下,而是从他进入这清凉殿的第一时间就跪了下来。 跪下来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但这一句话却让刘弗陵如遭雷击,犹豫至今。 以凡俗之情束缚住这个偶然掉落在大汉的仙人。 “此事……不妥。”犹豫良久,刘弗陵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陛下!”霍光伏在地上的头猛然抬起。 “丞相他只是偶然到了我们大汉,况且丞相也已经说过了,他在百年之后就会返程。” “丞相自就任到现在给我们大汉带来了无数的改变,而这些都是臣,是丙吉是金日磾他们,甚至是陛下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今的丞相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唯一和他有交集的也不过是臣浐子村的那几个百姓,而且相交都不够深。” “以臣对丞相的了解,这世上能让丞相情绪失控的也就只有浐子村那个大壮母子了,而大壮的母亲如今也死了,就只剩下了一个还心无生念的大壮。” 霍光有些着急,而刘弗陵这个八岁的小孩子也是露出了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神色。 其实要说这世上谁对姜云枫的眷恋最深,那无疑是刘弗陵这个皇帝。 刘弗陵是公元前九十四年的太始年间出声的,而在他年仅三岁的征和二年就爆发了巫蛊之祸。 一个三岁的孩子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甚至三岁时的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所以自他有记忆以来他的处境就不是很好。 戾太子刘据被逼无奈起兵抵抗但却被视为谋逆,宫中人人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等到刘彻好不容易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戾太子刘据死了,刘彻要给他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他从记事以来一直都是和他的母亲钩弋夫人一起生活的,但在他六岁的那年刘彻却看上了他的体格健壮聪明伶俐,刘彻觉得那时的刘弗陵很像自己小的时候,所以就特别宠爱刘弗陵,并且对他抱了很大的期望。 然而,还没来得及享受刘彻这个父亲的疼爱,刘弗陵的噩梦就开始了。 从小,甚至可以说是唯一陪伴他长到六岁的母亲钩弋夫人被刘彻赐死了,虽然刘彻的出发点是害怕刘弗陵太过年幼导致西汉再次重蹈吕后的覆辙,但不得不说这对年仅六岁的刘弗陵是一个很大的伤害。 自那之后刘弗陵就变得有些沉闷,甚至是有些自闭,畏惧甚至是痛恨自己的父亲。 而后来出现的姜云枫却改变了这一切。 虽然人生经历和心理活动和同龄的孩子很不一样,但作为一个六岁的孩子,刘弗陵的本质还是好奇的。 一个手机,一只狗,再加上那个人人传颂的仙人是那么的和煦。 而现如今霍光却要他图谋这个仙人,虽然没有什么恶意的举动,但刘弗陵还是有些踌躇不定。 “陛下,以臣对丞相的了解,如果事情继续这么发展下去的话那对我们大汉是不利的。” “丞相他根本就没有瞧得上我们这些凡人,而臣感觉他之所以就任丞相只不过是把这份经历当做一次历练而已。” “臣还记得丞相说过,为仙者当淡薄六欲,而这六欲却是他们更进一步的阶梯,所以丞相才会出现在这大汉。” “我们的本意并不是要去谋害丞相啊!” 刘弗陵的踌躇不定映在霍光的眼中,他有些着急,在来皇宫之前他曾经做过很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最终他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对现在的皇帝刘弗陵和盘托出。 “陛下,我们只是想让丞相和这个世间、和大汉、和我们产生那么一丝丝的关联,让我们不再是他漫长生命中一晃而过的过客。” “我们并不会伤害到丞相,若是丞相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只是想让丞相别忘了我们!” 长篇大论和着急的语气没有打动刘弗陵这个少年皇帝,但偏偏就这最后一句话一把攥住了他的心。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秘辛 其实在刘弗陵的心中,姜云枫可能比刘彻更像是一个父亲。 不是说刘彻做得不好,也不是说刘彻做得不如姜云枫的多,只因为刘彻最开始的那些举动得不到刘弗陵的认同,而姜云枫作为一个臣子基本上是尽量地顺着刘弗陵的。 虽然也有像之前那般冷着脸让他去做功课的时候,但偏偏就是这种时候让刘弗陵从姜云枫身上体会到了没在刘彻身上体会到的那种父亲的感觉。 一句别让他忘了我们深深地攥住了刘弗陵的心。 “霍卿打算怎么做。” 很是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声音很轻的一句话,但就是这么简单且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霍光很是欣喜。 他知道,只有说服了刘弗陵,他才能得到最大的助力。 “臣还记的丞相曾说过,他来到这凡俗之间为的是体会人之六欲,但却因为是第一次而出现了偏差导致他还记得他在天界的一切,这也就自然而然地让他对这凡俗敬而远之。” “因为按照丞相的说法,为仙者要淡薄六欲才能得以前进,所以丞相他下意识的想要让自己远离这里。” “但实际上丞相现在不过是肉体凡胎,百年之后那具肉身还是会腐朽,所以沾染了那些所谓的六欲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霍光小心且谨慎地揣测着姜云枫的话,然而这些其实都是他瞎扯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服刘弗陵,因为他知道刘弗陵是不会做那些能伤害到姜云枫的事情的。 然而,殊不知姜云枫所说的这一切也都是瞎扯,霍光就是在他瞎扯的基础上更瞎扯了。 “其实在我们看来能加固两家之间关系的方式也不过那么几种而已,随不知道这对丞相有没有用,但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的试,反正横竖都不会对丞相有损害。” 其实要考虑不同维度的人是什么思想这种事情是很困难的,就好像姜云枫之前猜不透刘彻的想法一样,霍光对于姜云枫的思维一点都不了解,想要对症下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如果是常人,那么无非就是酒色财气,虽然这四个字一直都是不良品德的代表,但不得不说却正对人的弱点。 很好用。 “朕,问的是霍卿你!打算怎么做!”刘弗陵眯起了双眼,周身上下竟浮起了霍光从未见过的气势。 霍光有些骇然,他很难想象刘弗陵一个八岁的皇帝怎么会让他有了这种类似阴沉的感觉的。 但骇然归骇然,霍光还是没有丝毫隐瞒的托出了自己的想法。 “臣想让小女成婉去服侍丞相。”本来抬起头的霍光再次伏倒在地。 “霍卿倒是打的好算盘。”语气平淡,但霍光却再也不敢用以前的那种心态去解读刘弗陵的话了。 “陛下言重了,臣从未有过那种非分之想,也未曾想过为小女去的一丝半点的名分,只是想给丞相他添一份牵挂,哪怕是可有可无的牵挂。” “如此说来,倒是朕错怪霍卿了。” “臣,不敢。” 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刘弗陵也没有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转而回到了方才他们所谈论的问题上。 “那么霍卿认为朕当让谁去才最是适合呢?” “臣以为,宫中侍医义芎可去。”霍光一直跪伏在地,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和刘弗陵都知道,他们商量的这所谓的“好事”其实是姜云枫所不愿的,最起码是姜云枫表面上不愿意的。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更深的原因。 “哦?有何说法?”刘弗陵坐回了书案后,静静地等待着霍光的回答。 “早在先帝还在之时,侍医义芎就曾因先帝贵体去拜访过丞相,还得丞相所赐天界药书。” “既不陌生,又有侍医这层身份作掩护,我们满可以说是为了丞相的身体着想。” 刘弗陵不自觉地敲起了书案,这是他受姜云枫的潜移默化而养成的习惯。 “此时朕也有所耳闻,但据朕所知,那侍医义芎曾为天界文字一事在丞相府所居日久,丞相为此甚至颇有反感,霍卿提议让这义芎去难道就不怕惹丞相不满吗?” “陛下有所不知。”跪伏在地的霍光咬了咬牙,似乎是做了一个极难做出的决定。 但因为他是跪伏在地,所以刘弗陵也没有看到霍光的表情变化。 “这侍医义芎乃是先帝血脉!” “什么!?”刘弗陵敲着书案的手停滞了一下,然后就惊呼出声。 “不知陛下可曾听闻义妁?”这口子一开霍光好像也轻松了不少,抬起了头直视着刘弗陵。 “曾听说过。”刘弗陵点了点头,但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是在等霍光开口向他解释。 已经开了口,霍光索性也是不想再藏了,缓缓地将心中那藏了二十余年的事情娓娓道出。 “元朔年间,河东地方传出女神医出世的消息,而那时恰逢先帝生母王太后(注1)病重,这女神医就被征召入宫,此女神医就是义妁。” “义妁医术高明,仅仅是用了几根银针一包外敷的药粉就治愈了王太后的顽疾,因此先帝对义妁颇为赞誉,除了重赏之外还将其弟义纵任命为中郎,最后甚至升到了左内史的地步,而在王太后薨逝之后义妁也成了先帝的专属御医。” “然而元狩六年之时,这义纵因其姐姐义妁颇得王太后和先帝恩宠而越来越嚣张跋扈,竟然胆大妄为到了明目张胆地破话告缗法的程度,最后坐罪被杀。” “本来其姐义妁也要被牵连,但奈何先帝也对义妁治好王太后之事而心怀感激,在加之侍奉先帝左右多年义妁也多次为先帝医除病痛,所以最终将其遣回了河东地方。” “然而,这义妁被遣送出宫后于元封五年之时诞下一女,但此事在宫中却无人知晓。” “到了太初二年,被遣送出宫的义妁病重无医,遣人将一三岁幼女与一块玉佩送到了长安,而这个三岁的女童正是义芎。” 话说到这里其实就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毕竟在西汉这个时代玉不是义妁这种寻常百姓能用的,那可是连官员贵族都不敢使用的东西。 在西汉,玉是皇家专用,不然饺子也不会凭借一块玉佩就横行长安和皇宫了。 “臣以为,侍医义芎年纪已达婚育之龄,又身负皇家血脉,最为适合。” 霍光说完,再次跪伏在地。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好坏 丞相府内,正埋首处理政务的姜云枫丝毫不知道此时皇宫中正有一君一臣一老一少在“谋划”他的人生大事。 但其实,在这所谓的人生大事上姜云枫有自己的想法,一个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说起过的想法。 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没有考虑得这么远的,当他出现在西汉这个两千多年前的朝代是他是懵的,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仅仅是为了消化和接收这个事实就用了不少的时间。 穿越这个词在后世屡见不鲜,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真的穿越过,先不说穿越这个事儿到底存不存在,就是存在那也是极为偶然的事情。 没听说过有谁是从古代穿越到现代的。 本来他借刘彻这个切入点来融入西汉所为的不过就是看自己能不能抓住那一点很渺茫的希望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虽然不现实,但是他想试一试,因为后世还有着他的亲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刘彻似乎是最好的切入点了,毕竟是君临天下的皇帝,如果自己能取得他的信任,那么以后的很多事情都能简单不少,甚至是动用朝廷的力量去为他打探这件事情。 然而来到西汉已经两年了,他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作为破有野心的皇帝,刘彻虽然对求仙问道极尽疯狂但却也没有失了理智,取得他的信任废了姜云枫很长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谨言慎行,去制造曲辕犁、水车,种植地瓜土豆等这一系列的事情,所为的不过是取得刘彻的信任。 但即便如此,刘彻依然让霍光屡次的派人“刺杀”他。 而且就算是他熬到了刘彻死了,自己坐上了丞相这个位置并且执掌朝政,但刘彻依旧在赵充国那里留下了他所不知道的后手。 所以,打从很早开始姜云枫在所谓的人生大事这方面的想法就已经淡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当初他用仙人这个身份达到了快速接近刘彻并且直接进入了西汉权利中心这个目的,现在他就要为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是丞相,虽然他在担任丞相期间没有犯什么错误,虽然他为现在的西汉聚拢了民心并指明了发展的方向,但他这个丞相的位置依然是不稳。 甚至如果单单是要让他下台的话根本就不费劲儿,只要霍光等人联合朝臣取得刘弗陵的同意就能做到。 甚至都不用在乎刘弗陵的同意是出自真心还是被威逼胁迫的。 不过这么做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因为现在西汉的民心与其说是以皇权统治为中心聚拢了起来,到不如说是以姜云枫这个仙人为中心聚拢了起来。 让百姓们产生信心并且让大量隐居人口回归的可不是西汉这个朝廷,而是姜云枫最早拿出来的那些农具和亩产万斤的粮食种子。 这,就是为什么霍光要用自己亲生女儿这个筹码来拴住姜云枫了。 其实不只是霍光,可以说除了田千秋这种谨小慎微以自保为首位的人除外大部分西汉的官员都想和姜云枫攀上关系,毕竟这可以说是人之常情了。 但实际上,姜云枫早就已经做好了在这个世界孤独终老的准备。 虽然在心底里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但实际上姜云枫知道,自己在穿越一次是一种概率极小的事情,如果概率稍微大那么一点儿,那么以后世那些发达的自媒体来说人口失踪的问题早就传得世人皆知了。 有些话或许说起来很冠冕堂皇,但姜云枫现在也确实是想给这个在历史上历经磨难的民族一点儿帮助,而这种帮助要借助他现在的丞相这个身份。 而对于姜云枫来说,丞相和仙人这两个身份早已经牢牢地黏在了一起,不可分开了。 他不是一个多伟大的人,如果有的选择,那么他觉得他还是会选择更偏向自己一点儿,毕竟家庭团圆是每个人都希望的事情,但现在的他几乎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了。 脱离了仙人这个身份,下场是什么样的他几乎可以预知得到。 既然已成事实,那么他宁愿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自己。 就在姜云枫呆在自己的丞相府里处理政务的时候,皇宫之内也有一个人和他同样的忧虑。 送走了霍光之后刘弗陵辗转难眠。 一般来说孩子在三岁左右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刘弗陵现在已经八岁了,他不仅对刘彻赐死他的母亲钩弋夫人很是介怀,也对相处了近两年的姜云枫很是难以忘怀。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进入了他的人生并对其加以关怀,这种场景和经历显然是最让人难以忘怀的。 对于刘弗陵来说姜云枫就是那个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掺入了他人生并对他以关怀的人。 因为巫蛊遗祸的原因刘弗陵在刘彻的面前一直都很怯弱,而宫中的那些内侍宫女也受到了巫蛊遗祸的影响,每个人最先考虑的永远都是自己。 对自己的父亲刘彻心有怨恨,而旁边的人也因为刘彻极为重视刘弗陵的原因不敢随意接近,可以说刘弗陵的同年是比较悲惨的,而姜云枫就是那个照进他生活的一道光。 一个这个世界所没有的手机,一只不畏惧他的身份还很通人性的狗,这两点改变,甚至可以说是造就了刘弗陵现在的性格和思维。 对于霍光说的这件事,刘弗陵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从他自己的原则上来说他不愿意做任何有可能损害到姜云枫的事情,因为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姜云枫这个名义上的臣子实际上已经相当于是父亲了。 给予关怀和温暖,教导他学习课业,帮助他处理朝政,甚至就连冷着脸督促他去学习的样子都像极了刘弗陵心中父亲的形象。 但不得不说霍光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他,一句别让他忘了我们抓住了刘弗陵最脆弱的那个点。 可即便是已经做了决定,但在内心深处刘弗陵还是有一种负罪感,因为这件事并非是姜云枫本愿,甚至可以说他今天和霍光商议的这些都是姜云枫一直避而远之的。 “丞相……大人,希望您不要对此有所介怀……” 看着天空中被乌云遮蔽的明月,刘弗陵喃喃自语。 第一次,他用了大人这个称呼,也用上了您这个敬语,但是他却也只能在这种夜深人静且没有旁人在侧的情况下自己说给自己听。 如果传出去,那是要出事儿的。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异样 翌日。 在五日一次的朝会上,姜云枫宣布了派人下去巡视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理解,甚至可以说是本就应该进行的事情,而且自刘弗陵继位之后姜云枫做了很多的让百姓心情有正面作用的决定,所以这巡视一事就更应该进行了。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所谓的巡视其实就是加强地方廉政建设,同时也宣扬一下统治者的功绩。 这就和刘彻继位时派人下去巡视的意思相差甚远了,毕竟当初刘彻那时让人巡视其实就是向天下宣告新主登基。 从这一点上来说刘弗陵这个皇帝当的比他的父亲要成功,不过这却并不是他的功劳,而是姜云枫的。 现在的刘弗陵还处于学习的阶段,和历史同期的霍光一样,姜云枫也是处理政务的主要人员。 不过姜云枫在这方面还有颇有些沾沾自喜的,因为他相信即便是历史同期的霍光也做不到自己现在的这个地步。 虽然这些功劳主要凭借的是像地瓜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要知道,如果不是轮船上带下来的这些东西姜云枫可做不到如今的这种地步,虽然他知道美洲那边有地瓜玉米这些作物,但远航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是一件很危险且看不到希望的事情。 况且,从轮船上带下来的这些种子都是经过后世改良的,两千多年前的现在美洲那些地瓜的祖先怕结出的地瓜还是个小豆丁吧?土豆还有极强的龙葵碱毒素吧? 虽然他带来的这些经过培育和改良的地瓜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种植的次数过多导致退化,但这也不是不能弥补的。 从每年收获的地瓜种挑选品相和质量好的作为种子,再加上种植的时候让人多观察,挑选抗病、健壮的植株留种,这样做虽然不能遏制地瓜退化的脚步,但却也是一种很好的措施了。 毕竟再怎么说,地瓜这种植物的产量都是要比这个时代的小麦和水稻要高的。 “杜延年,你这两天跟着丙吉廷尉,尽快的准备好人手和前期工作,巡视一事不能再拖了。” “诺。” 看着躬身拱手的杜延年点了点头,随即姜云枫将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刘弗陵。 “陛下可还有事?若是无事的话就让大家散了吧,毕竟这巡视一事要准备的工作还是不少的。” 从今年过完年开始姜云枫就已经开始让刘弗陵慢慢的涉及到政事方面了,虽然只是挑选着不重要且简单的事情着手,但这只是一个开头,目的是让刘弗陵在学习中慢慢的适应。 这种举动能在很大程度上让官员们放心,毕竟独揽大权这种事儿很容易遭人猜忌。 另一方面,在担任丞相的这两年时间里姜云枫也是感觉挺累的,虽然让刘弗陵开始着手处理政事并不能让他放松多少,因为丞相和丞相府的作用在那摆着,但却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这是孟子说的一段话,也算是从侧面反映了现在刘弗陵的现状吧,毕竟想做且做好一个皇帝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情。 而且所在的位置越重要承担的事情也就越多,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比丞相更重要的位置,姜云枫巴不得放手一些。 其实放手一些事情并不能影响姜云枫在西汉这个王朝的地位,因为他从来都不是凭借着独揽大权而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更多的还是凭借着他超越时代的眼光。 如果单单是说做官和官场经验这方面他远不如这个时代的人,最起码不如朝廷上的这些官员们。 “朕没有什么事情要说的,一切就如丞相所言那般进行吧。”坐在上首的刘弗陵摇了摇头。 其实方才廷议的那些事情他基本上都没听得进去,他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说服了自己,但那是在和霍光的交谈中,而且说服自己的那些心理建设都是在霍光走后他独自一人完成的,而今天早上在见到姜云枫之后一切就又都不一样了。 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又有些松动。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情感,很多人在做某件事的时候都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每每事到临头的时候却又会退缩,其中以后世蹦极之类的极限运动最为明显。 本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玩儿一把,但等到上了跳台的时候又退缩。 刘弗陵此时就有一种这种想法。 “那若是无事的话就这样散了吧,少卿,你和杜延年做好准备,其他诸卿也准备好协助工作吧。” 卷起了手中的竹简,姜云枫开口散了早朝。 这两年西汉也算是步入了缓慢但却稳定的发展脚步,主要还是农业方面的,毕竟在这个时代粮食永远都是最主旋律的话题。 其实和姜云枫最早想的不太一样,在进入了这种缓慢但却稳定的时间段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并没有减少,反而是增多了,而且多的基本上还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不过也算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什么战事嘛,在加上人吃饱了也闲总是要找些事情给自己消遣消遣的,所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多起来了也算是正常。 不过这些事儿姜云枫很早就把处理的权利交给了田千秋,一是因为这人是丞相府的奏曹,本身就要负责给这些上奏的奏章归类,二也是因为田千秋这个人值得信任。 一个无论何时都想着自保的人其实在这方面是最可以被信任的。 所以最近姜云枫的心情倒也还算是不错,因此也是难得的去看了一下刘弗陵做功课。 不过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今天的刘弗陵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小错误频频不断,甚至有时候拿着毛笔就神游天外了。 虽然不是每天都进宫,但姜云枫还是会隔三差五的进宫来看看刘弗陵的课业,主要还是怕那些老师把刘弗陵给教坏了,然而刘弗陵今天这种情况还是他第一次见。 “陛下,陛下?”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姜云枫轻轻地叫了刘弗陵两声。 “啊?”刘弗陵猛然回过了神,一副被惊到了的表情。 “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看着一脸惊慌的刘弗陵,姜云枫皱起了眉头。 心中有“鬼”,所以在姜云枫的问题下刘弗陵不自觉地就把头低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心事 从进入始元元年开始,今天还是刘弗陵第一次到丞相府来。 从今年年初开始姜云枫就给刘弗陵增添了不少课业,那都是去年所没有的。 一是因为今年刘弗陵已经八岁了,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不算小了,因为这个时代八岁的孩子,尤其是男孩都已经开始着手接触家族中的事务了。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 达官贵人家里有属于自己家族的生意,平民百姓家里的孩子也都开始下田了。 要知道西汉可是有着人头税这种赋税制度的,年满八岁的孩子一年要缴纳二十文的赋税,这还是在刘彻晚年的时候想要休养生息的缘故,在西汉连征连败的那段时期这个人头税一度改成了年满三岁就要缴税,而且每年还是二十三文钱。 虽然比起后世的十八岁成年年龄来说差了整整十年,但对于这个十四岁就要结婚生子的时代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当然了,这是在姜云枫的角度来看的,毕竟他不愁缴税这事儿。 “来,陛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刘弗陵坐在案首,姜云枫则是让人端来了一小盘东西。 算不上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对于刘弗陵来说却是新奇的,因为这是姜云枫让人用花生制作的花生糖。 花生糖在后世并不少见,而且姜云枫自己也会做,就弄点儿花生炒一炒,抓一把大米油炸了,加水把糖熬成糖稀,然后把炒熟的花生和炸好的大米拌进去,最后撒点儿芝麻就好了。 对于这个小零食姜云枫算是印象深刻,因为小时候过年前母亲每年都要做一点儿,每每到最后切块的时候他总是会在母亲的身边转来转去的,为的就是抢点儿渣渣吃。 大米这个时代并不缺,花生虽然没有像地瓜那样推广和育种,但姜云枫也没有落下,毕竟花生算是经济作物的一种了,以后等西汉不缺粮食的时候这种作物肯定是要兴起的。 油的话有大豆油,花生虽然不多但偶尔吃点儿也不影响什么,所以姜云枫就让人做了点儿,省的批阅奏章的时候心烦。 没有烟,那就只能找点儿吃的让嘴别闲下来了。 “嗯?好吃诶!”本来因为心里有事儿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刘弗陵在花生糖入口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虽然在这个时代八岁的孩子都已经开始给家里帮忙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期的孩子心智还不是很成熟,喜欢甜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刘弗陵在姜云枫身边的时候一般都比较放松。 不过这只是在私下里且不是在学习的情况下。 看着刘弗陵一脸的惊讶和欣喜,姜云枫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端了杯水静静地看着刘弗陵吃着花生糖。 对于吃的东西姜云枫没什么讲究,他喜欢吃东西,但如果说是为了吃饱饭的话那就没什么讲究了,品尝和吃饱那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的。 就好像猪油渣,在姜云枫的家乡被叫做油脂脂,反正他也不知道后面的两个字是那两个字,反正就是脂的发音。 他很喜欢猪肥肉的那种香气,但却吃不了多少,一般吃个三五块就会感觉很腻而吃不下东西。 看着刘弗陵将一小盘得有五六块的花生糖一扫而光,姜云枫也忍不住咂舌,他自己的话一般就吃个一两块,毕竟是糖这种东西做的,而且还是麦芽糖,挺腻人的。 “陛下,今天早朝的时候臣看您似乎是有心事?”似是不在意的样子,姜云枫把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 不说还好,姜云枫这一说刘弗陵的身体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就换成了期期艾艾的表情。 在霍光面前的刘弗陵很是镇定,而且在霍光说到和姜云枫有关的事情后刘弗陵甚至是能散发出一种令人感觉很阴沉的气势,但那时候的他是因为有点儿关心则乱的原因。 他的童年比较悲惨,现在姜云枫算是他最重视的人了,所以在霍光谈论到这些的时候他难免的把自己前些年堆积起来的负面情绪都散发了出去。 但在姜云枫的面前他做不出来这种反应和表情。 “看来陛下这段时间成长了不少,已经开始学着避讳了。”话并不是什么好话,甚至乍一听有点儿质问的意思,但姜云枫的脸上却满是笑容。 “不是的!”本来刘弗陵还一脸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当姜云枫这话一出口他就急了。 姜云枫这话说的让刘弗陵陡然生出了一种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感觉。 “陛下不用着急。”姜云枫微微一笑,开始安慰起了刘弗陵。 “这是好事儿,是臣想看到的,而且也算是臣对您的期望之一吧。” 给刘弗陵倒了一杯水,姜云枫坐下来看着刘弗陵,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 “皇帝,是天下的主人,手握重权,想要依靠虚溜拍马甚至是阴谋诡计从您手中获得利益和权利的人永远都是数不胜数的。” “作为皇帝,您不能把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透露给任何人,因为您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人的实质到底还是坏,也不能确定他对您好的结果会不会是想要您屁股下面的那个位置。” “所以,隐藏是一个皇帝要学会的必修课,在这一点上臣并没有什么不满,因为这本就是臣希望陛下您学会的。” 君心叵测,这是一句流传很久的话了。 虽然没有做过皇帝,在穿越之前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姜云枫知道一些个中方面,毕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些东西在电视里也能看到不少。 “可是丞相,朕……”刘弗陵想要解释,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躲着甚至是防着姜云枫的想法,但不管怎么说他昨夜和霍光商量的事情是偷偷进行的,是瞒着姜云枫的。 而且从刘弗陵的主观角度来看姜云枫和霍光说的差不多,或许会有些偏差,但他认为姜云枫在对待西汉和对待他们这些凡人时的心态是如同霍光所说的那样的。 他想要把姜云枫留下来,或者是在这里留下来一个牵挂,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姜云枫去解释才不会引起姜云枫反感。 他曾经切身处地的想过,如果是他自己的话是很讨厌这种感觉的。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施行 其实姜云枫并没有想要探究到底的意思,不是说他对刘弗陵在想什么不感兴趣,只是他没有必要这么做。 前面他也说了,学会隐瞒学会躲着人这算是皇帝的一个必修课了,因为无论是哪个皇帝都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心事说与别人听。 再者说来,他对刘弗陵,或者说对自己也是有信心的。 一直以来刘弗陵在对待他的时候表现的就好像是对待长辈一样,虽然不能排除这是因为现在自己独揽朝政而让刘弗陵忍气吞声百般隐忍,但这种几率并不大。 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虽然不可能百分百保证童年经历并不好的刘弗陵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在姜云枫看来是不太可能的。 最后,姜云枫也对自己这两年取得的成就有信心。 在现在的西汉,姜云枫几乎已经成了西汉王朝的代言人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远比刘弗陵这个皇帝要出名的多,毕竟这两年以来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最贴合百姓们生活的。 现在,在西汉百姓的心中对姜云枫的尊敬已经远比别的官员甚至是皇帝要高了,而且高的还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所以,即便是刘弗陵是真的忍辱负重,但要动自己还是要掂量掂量的,先不说以后西汉还有很多很多需要用到姜云枫的地方,就算是他想动,百姓们也不会让他轻易动的。 作为皇帝,无论在什么朝代都是要注重民心的,虽然种花家历史上除了朱元璋之外没有什么贫民出身的皇帝,带着并不妨碍这些或是皇室或是贵族出身的帝王对民心的重视。 刘邦虽然总是和市井无赖挂钩,但严格说起来他还真算不上是贫民,甚至连平民都算不上,那些很遥远的祖辈暂且不谈,人家的祖父可是正儿八经的贵族,是战国七雄之一魏国的丰公。 所以,姜云枫对于刘弗陵的心事,或者说是对他自己的安危并不是很担心。 姜云枫没有逼问,刘弗陵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解释才不会引起姜云枫的反感,所以这件事最后落了个不了了之的结果。 只是在离开丞相府的时候刘弗陵显得是忧心忡忡。 然而,刘弗陵犹豫不代表着霍光也会犹豫,因为这两年亲眼目睹了姜云枫的一切,所以原本不信鬼信之说的霍光现如今却成了最相信姜云枫那个仙人身份的人。 一个水果,一个海鲜,两个冰的延展产业让霍光对姜云枫那“仙人的眼界”是崇敬不已,所以他在退朝回到家里后第一时间就把收拾好东西的女儿霍成婉给丢了出去。 按他的话来说,直接送上门去倒显得太过刻意了,倒不如让霍成婉自己去,反正霍成婉也对姜云枫这个仙人很是憧憬,单单从昨天他们父女二人的谈话中就能看出来这个。 甚至不只是憧憬,还有点儿倾慕的意思。 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男女之情的主旋律了,不看颜值看潜力、品德和家世。 当然了,说归说,那种长得丑的显然是不太招人喜欢,除非你的才华特别特别的出众那种。 虽然说是把自己的女儿打包送了出去,但在送出去之前霍光还是对其嘱咐了不少的东西。 毕竟他们霍氏是巴结而非被巴结的那一方,所以在霍光看来霍成婉就需要注意很多的东西,避免巴结不成反而惹起了姜云枫的反感,那就不好了。 其实说是嘱咐,但总结下来就一点,那就是封建时代的产物之一女子的三从四德。 这种被后世批判为封建时代恶臭产物的规矩其实很早就有,比如周礼之中就有对四德的记载,不过那时候的四德还是对宫中女子而定的规矩。 三从四德真正的起源其实还是在战国时期,而且大抵是儒家的说法。三从四德是不是儒家圣人孔子说的不知道,但孔子师徒的文章中确实是有提起过。 女者,如也,子者,孳也;女子者,言如男子之教而长其义理者也,故谓之“妇人”。妇人,伏于人也,是故无专制之义,有三从之道:在家从父,适人从夫,夫死从子,无所敢自遂也。 而刘彻为了统一百姓的思想采用了董仲舒的那结合了君主想法的儒家思想后这一点也自然而然的被继承了下来。 在人类脱离了母系社会进入父系社会之后女人就一直被当做男人的附庸,而西汉要采用儒家思想,那么这种能更好的让女人成为附庸的思想自然而然也就得到了大力的推广。 很是恶臭,但却也是事实。 几乎是绝大部分的人在站上了高位之后想的都是怎么稳固自己的地位,先不说什么君臣之位了,对于西汉来说男人压在女人身上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而霍光在交待霍成婉的话中总结起来其实就是四个字:出嫁从夫。 虽然她是被送上门儿的,以后可能连个妾的名分都捞不着,但为了霍氏和姜云枫这个仙人之间的关系更为稳固,霍光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的女儿以出嫁的思想去考虑进入丞相府之后的事情。 说好听点儿是为了自己女儿能得到姜云枫的承认,这样一来她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甚至说不定还能捞一个妾室的名分。 说难听一点儿,或者说是现实一点儿的说法就是霍光并不在乎,这个时代的女人本就不受重视,女儿更是联姻的一个筹码之一,他霍光有七个女儿呢。 当霍成婉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丞相府门前时丞相府的门房是惊讶的,作为丞相府的门房他不知道见过多少达官贵人,就连西汉近两代的皇帝也见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一个女子,还是霍光的女儿,更重要的是她还带着大包小包明显是行李一样的东西,这种架势门房显然是没见过的。 不过这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丞相府门口的侍卫都仅是搜查了一番后就没了下文,他这个门房就更没有什么开口的资格了,只能是告罪一声后赶紧跑进去禀告。 门房禀告之后出来的人是刘弘,而刘弘在见到霍成婉和那大包小包的行李过后显然也是被惊到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手足无措 在看到霍成婉的时候姜云枫是惊诧的。 倒不是因为看到霍成婉而惊诧,而是因为看到独自一人到来的霍成婉而惊讶。 西汉在对待女子上虽然没有宋朝那么严格,但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的女儿也是不会随便乱跑的,这霍成婉算是个例外,毕竟之前因为制冰方法的事情姜云枫曾经见过一次。 但现在她独自一人到丞相府这边来显然是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潜规则的。 “独自一人,小娘子来丞相府做什么?”看着站在下面有些拘谨的霍成婉,姜云枫奇怪地开口问道。 这话听起来很轻浮,因为小娘子这个词儿一出口就连姜云枫也感觉很像是市井流氓一样,但这只是他这个后世人的想法。 在西汉这个时代,小娘子只是一个很正常的称呼用词,一般来说遇到年纪小的女孩子都可以这么称呼,并没有后世那经过很多时代扭曲的那个意思。 况且霍成婉才十五岁,而姜云枫现在已经二十七周岁了,他大了霍成婉足足一旬,如果算上月份的话说不定还有富余,按照西汉这个时代的规矩来说他叫霍成婉一声小娘子是应该的。 甚至还有些客气了。 “成……成婉见过丞相。”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霍成婉说话磕磕巴巴的。 上次来的时候虽然霍光早有和今天差不多的那种心思,但毕竟那时候他还没有和霍成婉说明,霍成婉虽然猜到了一二但因为那天不过是初次见面,她也知道即便是真成事实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不可能当天借着教授制冰之法的名头来了,当晚她就被姜云枫抱到床上暖床去。 所以说这次来丞相府霍成婉的心态和上次来的时候大不相同,因为今天她过来就代表着事情已经开始实施,甚至成了既定的事实了,上次不会发生当晚就被要求暖床的事情不代表这次不会发生。 说得通俗一点儿,这是关乎她一辈子的大事儿,怎么可能一点儿心态波澜都没有? “怎么了?可是制冰的事情上有了什么不懂的?”看着磕磕巴巴的霍成婉,姜云枫更加奇怪了。 他知道霍家在冰这方面的生意一直都是霍禹和霍成婉这兄妹二人在打理的,先不说当天是霍光带着他们二人来的,就说霍家的店铺开了这么久了,姜云枫没有一点儿耳闻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预知到霍光的想法,在加上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将结婚的事情给抛在脑后了,甚至是他已经默认自己在西汉的这辈子不会结婚了,所以姜云枫压根儿就没往那边去想。 所以他对霍成婉今天的来意愈发的好奇了起来。 “小女已经不负责家中的生意了。”姜云枫开口问的问题倒是让霍成婉放松了不少,毕竟不是那个方面的问题,这让她的窘迫少了不少。 “嗯?是出了什么差错吗?没事儿,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说与本相听听,如果不是你的错的话本相可以和你父亲去说一下。” 这话题被转开并不只是让霍成婉感到了放松,就连姜云枫也被带偏了。 两句话下来他还以为霍成婉是犯了什么错误导致霍光把她从制冰的生意那里剔除了出来,以为今天霍成婉今天过来是找他去霍光面前给她求情来着。 “咳咳。”和姜云枫不一样,刘弘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所以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把姜云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其实说是知道事情的原委也不恰当,毕竟刘弘是姜云枫的贴身护卫,他知道的事情也就仅限于在门口看到的那些了,在其他方面他知道的不比姜云枫多多少。 但这些也已经够了,刘弘多少能猜到一些,即便是猜不到也能知道霍成婉带着行李过来显然不是为了姜云枫说的那些事儿。 “丞相,她今天是带着行李过来的,那些行李此时就在院子里,而且还不少呢。” 附在姜云枫的耳边,刘弘轻声补充了两句。 然而,虽然是附在耳边的,声音也很小,但此时厅内没什么人,霍成婉还是听到了。 一瞬间,霍成婉的脸噌的一下从脖子根儿红到了天灵盖。 虽然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在出门之前霍成婉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当别人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她还是很不好意思,除了有女孩子家的脸皮薄之外还有点儿窘迫。 虽然是她父亲霍光的授意和做下的决定,但她今天的举动在别人看来就是主动送上门儿的。 最要命的是她还不能解释。 有些事情大家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但如果说出来的话那味道就不对了,解释的话那就更不一样了,直接就让事情的性质发生改变。 这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霍光的主意,而霍成婉这个当事人不愿意。 更何况霍成婉也不是不愿意,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其实远比后世的女孩子爱做梦,但她们做的不是那种嫁入豪门不切实际的梦,而是想找一个有才华、有品德的男人。 当然了,如果再帅一点儿那就更好了。 霍成婉在害羞的时候姜云枫则是在呆滞。 他也谈过恋爱,不过都是上高中那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他还比较青涩,与其说是看上人家妹子倒不如说是为了炫耀,单纯是为了有个对象而找对象。 那时候的他还是孩子思维,只是觉得有对象这种事儿在男孩子吹牛逼的时候说出来感觉倍儿有面子。 等后来他真的想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谈不起恋爱了,因为买不起房子和车,彩礼就更不用想了。 “小娘子,你……带着行李来的?”好久之后才回过神儿来,姜云枫有点儿小心翼翼地问着。 不问还好,这一问霍成婉的脸更红了,甚至姜云枫感觉她的头顶已经热得冒气了,跟烧开了水的水壶似的。 “咳咳!”姜云枫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他那句话不说还好,这一说他感觉这厅内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和那些野史啊、说书的不太一样,像霍成婉这种打包行李上门的事情在西汉其实真的很少见,尤其像霍成婉这样出身大户人家的就更少见了。 本来事情就尴尬,他方才的那句话无疑是将那层薄薄的遮羞布给直接掀开了。 这下好了,更尴尬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卖女求荣? 虽然很尴尬,但霍成婉的来意其实姜云枫一早就猜到了。 来西汉已经两年了,虽然他离完全融入这个社会还早,甚至是他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一个正统的西汉人那样融入西汉这个朝代,但毕竟两年了,对于这个时代姜云枫也了解了不少。 这个时代通婚是最常见的一种加强关系的方式,虽然没有经历过或者是亲眼见过,但这并不妨碍姜云枫听说过,而且历史上霍光和上官桀粮价就是姻亲关系。 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正逢婚嫁之龄的女孩子,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到一个男人的府中,就算是霍成婉矢口否认这事儿和她父亲霍光没有关系姜云枫都不信。 以霍光的身份地位和政治敏感度来说,能让霍成婉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做出如此有失霍氏颜面的事情? 所以只需要很简单的带入一下,姜云枫就知道霍成婉今天过来一定是有霍光的授意在里面的,不过这霍成婉愿不愿意他就不知道了,毕竟女孩子的心思最难猜,而且在这个时代很多女孩子其实都是没有自己的思想的。 或许说起来有种为人耸听的意思,但其实据姜云枫所知很多家中稍有些权势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联姻的工具。 哦,说的也不对,在这个时代男孩子也做主不了自己的婚事,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不过现在看霍成婉那一脸羞红的样子,姜云枫感觉她最起码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对这件事也不是特别抗拒。 当然了,也不排除这种被打包送出来的结果让霍成婉感觉很是羞涩和难堪,毕竟也说不定这霍成婉就是那种被三从四德思想彻底洗脑的女孩子。 “呃……你先回去吧,选如今大汉还在泥潭之中,本相暂且没有什么成家立室的想法,更何况你我身份有别,不合适。” 虽然姜云枫也很是尴尬,但他还是强自装出了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毕竟是仙人,尴不尴尬先放一边,那种气度要先摆出来,而且这两年西汉他也不是白混的,最起码在面部表情和情绪的管理上面他也无师自通了不少。 被逼的也好,自学成才也好,但姜云枫目前来说还能算得上是入门儿了。 “丞相误会了,婉儿今日前来并不是意图高攀丞相,丞相贵为大汉的丞相,又是逸落凡尘的仙人,婉儿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似乎也是慢慢的习惯了,或者是把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了,霍成婉说话也不磕巴了,虽然脸依旧是红彤彤的,但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情绪都好像是稳定了下来。 姜云枫也很是讶异,他感觉这霍成婉好像比他要更加放得开,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儿,自己是装出来的这姜云枫心知肚明,但他看着霍成婉好像不是装出来的。 “那你今日来是为何?”不得不说霍成婉的话在另一方面调节了姜云枫的情绪,让他也放松了不少。 最起码那种尴尬的气氛是消失不见了。 “家父说丞相将天界的制冰之法交与霍氏乃是天大的恩情,但奈何丞相位极人臣,也是无欲无求,霍氏想要回报但苦于无门,是以家父就想让婉儿来丞相府服侍丞相起居。” “婉儿自知丞相位极人臣,又仙凡有别,所以婉儿并没有任何高攀的意思,更不敢求什么名份,只是想留在丞相身边侍奉,为丞相对霍氏的恩情报答一二。” 看来是真的自己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霍成婉的话再没有一丁点儿的磕巴,就连侍奉这种词都很是轻松且顺畅地说了出来。 这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尴尬,姜云枫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事儿还挺新奇的,无论是对于姜云枫来说还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都挺新奇的。 一般来说如果是给皇上太子选妃之类的话有这种事情的发生还可以理解,毕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嘛,人人都是上赶着的,但对于丞相来说还真是不多见。 有肯定是有的,毕竟丞相在西汉包括西汉以前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想攀高枝儿的人有的是,而为了攀高枝儿上赶着把自己女儿送出去的也不在少数。 但那是对于一般人或者普通官员来说的,现在送闺女的人可是霍光,霍光能是普通人吗? 先不说他现在已经是太常卿了,就说因为刘彻的关系他在朝廷中的份量也不是寻常太常卿所能比拟的。 而且太常卿只是暂时的,霍光以后是必定要升到三公的,现在三公中的丞相是姜云枫,太尉是赵充国,而三宫中的最后一个职位御史大夫还空着。 田千秋因为太注重自保而过于谨小慎微了,金日磾要负责财政方面的事情,财政大臣这种职位其实是最不好挑人的,先不说历史上的金日磾这两年就要嗝儿屁,就算是没事儿姜云枫也不会把金日磾随便地从大农丞这个位置上调走。 现在西汉可堪大用的官员太少了,不是有瑕疵就是还未成形,而且霍光的经验也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所以说这三公之中最后一个剩下的御史大夫根本就是没有争议的事情。 所以说霍光这种份量的人做出这种事儿来还是比较少见的,不过姜云枫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而且也没有什么不高兴。 毕竟在西汉人的角度上来看他的一些所作所为虽然很匪夷所思但都取得了不菲的成效,况且不管是新式农具还是仙粮都是颠覆西汉人想象的东西,更别说还有在秘密中进行的马槊和重骑兵了。 所以说霍光也是看重了姜云枫的潜力,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认可。 不过猜到了归猜到了,理解也归理解,事实上姜云枫还真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毕竟这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小屁民来说太过于遥远了。 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咳咳。”咳嗽了两声,姜云枫强自镇定了下来。 “其实本相知道你父亲的意思,但在这丞相府建成之日先帝就从宫中调来了不少的宫女作为本相的侍女,所以实际上本相也不缺那么一个两个人的,你不必如此。” “你的父亲毕竟是太常卿,这样做有点儿自降身份的嫌疑,他日若是让别人知道了难免会产生嘲笑的想法。” “所以为了你父亲的颜面,而且这也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接踵而至 其实说句心里话,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霍成婉虽然算不上是那种人间绝色但却也是中上之姿,如果真的不动心那姜云枫就可以考虑考虑进宫去当太监了。 但是动心归动心,真正让姜云枫感觉最深刻的还是尴尬。 十五岁啊,这要是放在后世的话那可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年纪啊,心动是不假,但他心里还是有道坎儿,有点儿强那啥女的感觉,这种感觉太过于罪恶了。 所以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开口拒绝了。 不过毕竟是西汉,时代不一样,姜云枫到也没有说得太过直接,毕竟这个时代的女性如果被人拒绝了的话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甚至像姜云枫这种身份的人拒绝了可能导致她的一辈子受影响。 这可不像后世,去迪厅蹦个迪、酒吧买个醉事情就过去了。 这个时代可是很看重这些的,有句话可能有点儿过,但真的是比直接杀了她们还难受。 霍成婉的反应显然就验证了姜云枫的想法。 从通红到煞白仅仅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在确定了姜云枫的话后霍成婉那满脸的不好意思很快就转变成了泫然欲泣的样子。 其实在霍成婉的内心之中她对姜云枫还是比较倾慕的,她和寻常女子不太一样,虽然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女人很难接触太多的东西,但她不一样,她的父亲是霍光。 可以说是耳濡目染,也可以说是无意之间的了解,她和寻常女子的想法大致上是一样的,都是女子三从四德什么的,但在别的方面她却要比寻常女子懂得更多。 因为父亲是霍光,所以她比寻常女子更加清楚西汉面对的严峻形势是如何的艰难。 虽然她从未见过霍光为西汉而发愁,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多少次躲在书房里闷不做声。 而对于已经把西汉大半个身子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姜云枫,霍成婉自然是无比的敬佩。 对于姜云枫来说,如果硬要说西汉这个时代好那大概就是在结婚这方面了,因为这个时代极少有离婚的情况发生,尤其是在刚刚注重儒家文化的这段时间就更加少了。 说句古装电视剧里的话,这个时代对于寻常人家的女子来说就只有休书,没有和离这一说,那是公主才有的待遇。 因此这个时代女子很看重男人的才华和品德,对于经济实力倒不是那么看重了,毕竟这个时代的毒鸡汤也不少,什么有才必定会出头之类的毒鸡汤也比比皆是。 不管是朝廷空画出来的大饼还是人们在落魄时候的自我安慰,这种说法还是很常见的,但实际上是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姜云枫也不是没有实际实力的人,都已经是丞相了,是非刘姓皇族的人能做到的顶峰了。 所以以前人们也只是被姜云枫仙人这个名头所影响而没有考虑到这方面,而对于霍成婉这种事情已经摆在面前的人来说,姜云枫是个完美到不能在完美的夫婿人选。 有才,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把西汉带出了泥潭。 有德,虽然已经是权倾朝野了但却丝毫没有篡位的想法和动作,甚至之前还亲自下田帮助那些将士家属种植仙粮。 有实力,而且还是普通人能到达的最顶峰:丞相。 所以说霍成婉今天能独自一人到这丞相府来并非全然都是霍光的主意,她自己内心也是心甘情愿的,而且还是在霍光向她言明了利害关系之后的心甘情愿。 因此姜云枫这么一说就让霍成婉很是难受,甚至是有了一种被看轻的感觉。 不过霍成婉也不是后世那些不讲理的小女人或者女拳,她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姜云枫做丞相两年了都没有听说接近过哪个女人了,所以她也知道姜云枫说这些话没有看轻或者侮辱的意思。 但即便是如此她依旧感觉很难受。 然而现实没有等着她难受完,因为要向这丞相府“送礼”的人可不止她的父亲霍光一个,要知道霍光在确定这件事之前可是违反了他很多年的行事准则在宵禁之后进了宫的。 “咳咳。”刘弘在看到门外面的下人时就向姜云枫报备了一下后出去了,但回来的时候面色却有些奇怪,还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姜云枫很是奇怪,要知道以前的刘弘可是很少有这种反应的。 不对,在今天霍成婉到来之前刘弘从来都未曾有过这种反应。 虽然在内心深处姜云枫从未将刘弘当成的心腹,但姜云枫在绝大部分的事情上都从未避讳过刘弘。 不过虽然是从来都没有完全信任,但对于刘弘的能力姜云枫是没有质疑的,不然的话刘弘也不可能在姜云枫的身边呆到现在,如果说刘彻刚死那会儿不好这么做,但现在都一年了。 只是用着顺手了,而且自己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意思,所以姜云枫也就没有赶走刘弘的意思。 “丞相,宫里送人来了。” 依旧是附到姜云枫的耳边,依然是悄悄话,但这次依然被霍成婉听到了。 “宫里?送人?送的什么人?”姜云枫直接一套三连问,满脸的疑惑。 “咳咳,还是您亲自出去看看吧。” 刘弘一脸的纠结,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这事儿他是真的不好处理,虽然他当了姜云枫一年多的杂事总管,但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个侍卫而已。 说得更重要一点儿也不过是个贴身侍卫。 皱了皱眉头,奇怪的看了刘弘一眼,但姜云枫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站起了身。 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的时间了并不只是刘弘在适应和了解姜云枫的习惯,姜云枫对刘弘的习惯也是了解了不少。 毕竟是最靠近自己身边的人,即便是不想姜云枫对刘弘的习惯也是了解了不少了。 一般来说,刘弘是个有事儿说事儿、有活儿就干的干脆人,这是他作为期门虎贲的习惯,而且在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姜云枫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刘弘有今天这种反应。 想到这里姜云枫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刘弘,又看了看霍成婉。 刘弘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反应,只有今天霍成婉来了才有,该不会是…… 陡然间,姜云枫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好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刮骨钢刀 看着院子里站着的四个女人和大包小包的行李,姜云枫不由得轻抚额头。 没错,不只是义芎一个,而是四个。 其实在最开始和霍光商议的时候刘弗陵虽然心动了但却也没想太多,不过后来他找那个来往于丞相府和皇宫中运送东西和奏章的太监了解了一下丞相府的日常。 一面是现在整个西汉都崇敬的仙人丞相,一面是当今的皇帝,虽然只是个少年皇帝,但太监还是感觉浑身毫毛束起,左右为难。 不过想一想,丞相府里的气氛一向都是祥和的,虽然有些紧张,但那是对于公务在身的官员们来说的,对于下人和侍女来说丞相府就好像是一片世外的净土。 苏日安没有特意的去了解过,但架不住来往的次数多了,而且他每次都会和几个固定的侍女交接东西,时间长了也难免说上几句话。 所以仅仅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个太监就照实说了。 没有太监,因为姜云枫不喜欢太监;没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恶臭规矩,因为姜云枫没有那个习惯。 在太监的话里就没有说过丞相府里有什么不好,有的就只是侍女下人的满足。 听了太监的话,刘弗陵皱着眉头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平易近人、不近女色、没有娱乐活动,只是少有的几次和霍光或者金日磾等人吃过饭喝过酒,剩下的时间好像都是埋头在了朝廷的公务里。 想到这里,刘弗陵不由得想到了他父亲刘彻,在他父亲刘彻一生中不知道有过多少个女人,单单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就有六七个,而且还有不少像义芎母亲义妁这种的。 想一想自己的父亲,再想想姜云枫,刘弗陵不由得叹了口气,与此同时还多少有一点……心疼? 其实也不怪刘弗陵这么想,毕竟时代不同。 在西汉,如果是平民百姓也就罢了,毕竟经济实力不允许,不过但凡是个官员都不会像姜云枫这样,虽然不至于说是每个官员都妻妾成群,但谁还没有个一妻一妾了? 但自从姜云枫来到西汉开始到现在的这两年,刘弗陵从来都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女人有过比较亲密的接触,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可能就只有大壮的母亲了。 想一想姜云枫的这两年,在想一想姜云枫在天界还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虽然有些好笑,但刘弗陵确实是从心底升起了一种心疼。 只不过这种心疼让人感觉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意思。 滑稽归滑稽,但刘弗陵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件事,因为时代思想的影响,刘弗陵也觉得姜云枫作为西汉的丞相身边就只有侍女有些不太妥当,而且还是清清白白,只负责生活起居和杂事的侍女。 所以刘弗陵也就自己做了主,从那些商人们带回来的西域美女中挑选出了三个他认为最漂亮的和义芎一起送了过来。 不过这些女人和霍成婉不同,不用去考虑她们的想法,抛去义芎的血脉和职位不谈,那三个西域美女是真的不用考虑,因为在西汉这个时代她们其实连人都算不上。 因为她们实际上的身份是奴隶,连个庶人都不是。 在刚刚就任丞相且刘彻还没驾崩的时候姜云枫就见识过这个时代的奴隶交易,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个奴隶市场,毕竟当时在那里他还和霍光一起遇到“刺杀”了。 在这个时代奴隶是很常见的一众人,而贩卖和购买奴隶也是一种很常见的贸易,别的地方不谈,单单是宫里就有不少商队从西域那边买回来的西域美女。 有些是刘彻其实留下来的,也有一些是近两年送进来的,不过不能否认的是这种事情一直都没断过。 看着伫立在院子里的四个女人,其中有三个还是和西汉这个时代汉人完全不同的奇装异服,虽然是奇装异服,但姜云枫不得不承认这种奇装异服很是贴合男人的喜好。 他不知道的是这三个来自西域的美女不仅是奴隶,还是舞姬。 毕竟在这个时代来说这是正常的商业贸易,奴隶和货物一样也是要比较“质量”的,以汉人的审美来说西域的美女并不像黑人那般难以接受,而且可以说是很符合汉人的审美。 如此一来,在条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自然就要在别的方面提高质量了。 姜云枫是个正常男人,对这些显然是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他赶紧咳嗽了两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西域美女那窈窕的身段上移开。 “咳咳,义侍医,你这是来做什么?” “回丞相,义芎是奉陛下之命到丞相府的,以后会负责丞相的身体康健。” 义芎的语气有些奇怪,不过却不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里面的弯弯绕绕,而是奇怪姜云枫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在一般人眼中,姜云枫这个丞相不仅有能力还很得当今陛下的宠信和重用,而且义芎本来就是宫里的侍医,知道的自然也就更多一点,因为宫里人几乎都知道当今陛下不管是什么事儿几乎都不会瞒着姜云枫这个丞相。 “咳咳!”姜云枫又咳嗽了两声,但这次不是为了缓和自己的尴尬,而是被口水呛到了。 “负责我的身体健康?” 虽然语气是疑问的,但姜云枫在心底里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的前因后果。 在他看来,这件事是霍光的主意,而且也是他先去找刘弗陵牵起这个头的。 虽然不排除是刘弗陵的想法,但如果真是他的想法的话就完全没有必要还带上霍光了,因为据姜云枫所知刘弗陵对霍光不是很感冒,如果带上霍光的话无异于是白给霍光送好处。 要知道霍光送来的可不是什么奴隶舞姬和医生,而是他的亲生女儿。 “刘弘,让人给她们送回去。”想通了前因后果的姜云枫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地对着刘弘说道。 “诺。”虽然这是忤逆了当今皇帝的想法,但刘弘只是个侍卫,所以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姜云枫的命令。 看着那三个舞姬有些手足无措地踏上返程的路,姜云枫心里是一阵接一阵的无奈。 色是刮骨钢刀,这霍光是想搞死自己?不对,霍光就送来了霍成婉自己而已,刘弗陵这一送可是四个! 这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心甘情愿? 那三个西域美女是舞姬,也是奴隶,没有什么发言权,但义芎显然不是。 不过有开口的权利并不代表着就会开口,因为之前姜云枫给了她本草纲目还教了她简体字的原因,义芎其实一直都感觉她亏欠姜云枫的。 而现实是她一直以为姜云枫之前因为简体字的事情对她很是厌烦,所以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敢上门来打扰。 虽然说之前给她本草纲目教她学习简体字是因为刘彻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但不管怎么说治病是一时的,但这书和简体字姜云枫是教给她了。 对于这个无论是谁有了独门手艺都会敝帚自珍的年代,这份情义姜云枫虽然不在意,但对于义芎来说是很重很重的。 她本就是宫中的侍医,有了本草纲目无疑是给了她立身之本,甚至如果恰逢其会的话还可以利用这些知识爬得更高。 所以在刘弗陵派她常驻丞相府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不情愿,甚至是颇为期待,不过事情的发展显然是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甚至她还以为是姜云枫因为之前的事情不愿意搭理她。 不过这属实是义芎想多了。 以前姜云枫不待见她是因为他还没有在西汉这个时代站稳脚跟,而且刘彻对他的信任也太薄弱了,再加上教会了她简体字的话很难保证他从船上带回来的书籍里的内容不会出现泄露。 不过现在基本上是无所谓了,那些书里有关于历史,尤其是秦到东汉这左右的历史都被他用英语抄录下来并将原本烧毁了,虽然不能保证其他书籍或者其他朝代的历史上有相关内容,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正姜云枫是肯定不会让她随便阅览那些书籍的。 别说义芎的身世不一般,因为这并不好使,不仅姜云枫不知道她是刘弘的私生女,就连义芎自己都不知道。 毕竟送进宫的时候她才三岁,而且刘弗陵和霍光也是默契的没有说起此事。 不过虽然接到的命令只是负责姜云枫的身体健康,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并不影响义芎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学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中医就更不简单了,不仅要熟记多种草药和几百个人体穴位,更是要求得头脑灵活心思活络,毕竟有很多病症看似一样但其实用药天差地别。 最开始的时候义芎以为就是普通的调任,毕竟当今皇帝刘弗陵对姜云枫这个丞相的宠信谁都能看得出来,不过当她看到和她同行的那三个西域舞姬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从那三个舞姬的面容特点和衣着义芎很容易地就猜到了她们的身份和在此行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再想想自己,义芎心中多少有一点儿判断。 在宫中这么多年,而且作为侍医的她没少和刘彻那位先帝接触,虽然用贯鱼之次这种词形容有些过分,但对于这种事儿她最起码是不陌生的。 不过清楚归清楚,在意识到自己被当做筹码的时候她心里也很反感,但却没有那么的反感。 还是那句话,先入为主吧。 不过说归说,但是当姜云枫让刘弘把她们送回去的时候义芎的心中却无端生出一种失望的感觉。 看着刘弘将那四个女人都带出了丞相府,姜云枫多多少少的也算是松了口气,但此时他才想到他身后的正厅里还有一个没有给出回答的女人呢。 想到这里的姜云枫转过了身,但却看到了那如受惊小鹿般的霍成婉跑回正厅的背影。 “好了,你也先回去吧,本相回头会和你父亲把这件事谈清楚的,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不好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 只是对着霍成婉摆了摆手,他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心情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了。 先不说姜云枫是不是道貌岸然故作君子,如果是一般人或者小官小吏和商人这种人想要送女人巴结他倒还好说了,毕竟他是丞相,想要偷偷地养两个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退一百步再说,即便是出了事儿也好处理。 但是现在是霍光和刘弗陵,这两个人的身份是一个比一个的不一般,尤其霍光送来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就导致姜云枫更不想接受了。 他倒不是介意和霍光绑在一起,他介意的是和霍氏绑在一起。 不管有没有小心思,从史书的记载上来看霍光还是值得刘氏皇族信任的,虽然也曾有过像对上官桀和桑弘羊那样的事情发生,但究其一生来说倒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但霍氏就不行了,尤其是霍光的妻子霍显,那显然不是个安生的主儿。 姜云枫感觉也就是时代和身份限制了霍显的发挥,如果给她足够的才能和身份,那说不定种花家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皇帝都要往后稍一稍。 不过这也说的仅仅是野心方面,霍显在历史上的记载并不是很多,在姜云枫看来可能大部分都因为汉宣帝刘病己顾及霍光的颜面而销毁了,甚至是压根儿就没记载。 从霍显把整个霍氏都带到了地下这一点来看这女人是野心有余实力不足,想法更是差得远,而且历史上的霍光给霍氏带来的光环和荣耀太大了,让霍显这个女人产生了过于自信的想法。 但是他是这么想的,而霍成婉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 “丞相,婉儿自知配不上丞相所以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一如婉儿最初所说只是想留在丞相的身边侍奉,而且虽然此事是父亲提起的,但却也是婉儿心甘情愿的。” “请丞相让婉儿留下来!” 看着整个人都趴到地上了的霍成婉,姜云枫有些头疼,也就是现在霍成婉在不合时宜,如果是没人的情况他估计得把自己这两年来留起来的头发都薅秃了。 前世作为一个没有钱、没有权甚至长得也不帅的普通人,他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还是那句话,虽然来到西汉已经两年有余了,但这种事儿姜云枫呢个之前也没遇到过啊,所以这一瞬间他直接就麻爪了。 这送女人也就算了,霍光和刘弗陵一起送也算了,但是这种事不应该都是被强迫的么,怎么还出现这种情况了呢? 这很容易让他飘起来的啊!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愧天怍人 “行了行了!”姜云枫赶紧摆手示意,他是真的受不了这个。 “刘弘,让人带着她去找个房间。” “啊?”这回换刘弘满脸惊诧了。 “啊什么啊?还不让人带她去?”姜云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还看不出来,相爷我是被逼无奈的好不好? 如果说别人对姜云枫的印象只是留存在道听途说的地步,那么对于刘弘来说就是亲眼见证了。 如果问从姜云枫来到西汉开始到现在和他接触最多的人是谁那无疑是刘弘了,在西汉,没有任何人在接触的次数和时间的长短上超过刘弘。 要知道,刘弘可是从姜云枫到长安的当晚就开始奉刘彻的命令保护他,而这两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姜云枫身边的侍卫都换了好几茬了,就连刘彻送过来的宫女下人都有更迭,但刘弘依旧还是姜云枫的侍卫。 所以如果要说西汉最了解姜云枫的人非刘弘莫属了。 要知道封建时代有一种特殊的产物叫做通房丫鬟,一般来说多少有点权利或者是财力的人卧室都是里外两层的:主家睡里层,而通房丫鬟睡外层。 这种习惯说好听点儿就是为了半夜偶有急事丫鬟方便伺候,说难听点就是陪床的,如果主家有需要的话这通房丫鬟是要进里屋去睡的,至于是不是单纯的睡觉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姜云枫现在住的这丞相府是刘彻让人修建的,作为给丞相修建的府邸,卧房这种地方显然是按照西汉的习惯建造的。 但作为姜云枫的贴身侍卫,刘弘知道这本是通房丫鬟睡的外屋一直都有侍女的存在,但却从未见过姜云枫把人叫进去。 所以如果说不近女色这种印象是人们长时间对姜云枫的下意识的认为,那对于刘弘来说就是亲眼见证了。 不说在搬进丞相府以后,就是以前也没见过姜云枫和哪个女性,不,是雌性一起睡过! 所以在当姜云枫说让刘弘带着霍成婉去找房间住下的时候刘弘是震惊的,随后他就以为姜云枫准备接纳这霍成婉了。 不过姜云枫接下来的话证明他还是想多了。 “就后院吧。”姜云枫对着正带霍成婉去挑选房间的侍女说了一句。 “诺。”那侍女福身一礼,没有任何疑问就直接带着霍成婉离开了正厅。 如果单说后院的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少儿不宜的情结,但实际上姜云枫住的这个丞相是分为外、中、后三个院子的。 前院和前厅都是用来招待客人或者是进行丞相府直议的地方,中院则是姜云枫自己住的地方,因为他不喜欢而且从礼制上来说他现在的这个丞相府不是私人宅邸,也是一种政治机构,走侧门不太好。 因此姜云枫也不喜欢离大门太远,这住的地方就定在了中院,这样一来二去的既方便也不至于在有事情发生的时候着急忙慌的。 而一般人用来形容禁脔的后院在丞相府里是侍女下人住的地方。 其实姜云枫也就是暂时找个理由罢了,从他的意愿上来说让霍成婉住前院是最好的,毕竟他也没有那个想法,但这样一来霍成婉明显就知道了姜云枫不打算留下她。 后院这种地方在绝大部分近乎百分之百的人心中都是最亲近的人住的地方,不过霍成婉却不知道这丞相府并不是这样。 “走走走,备车,去找霍光!”看着已经离开他视线的霍成婉,姜云枫赶紧吩咐刘弘备车出门。 “呃……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但刘弘毕竟曾经是期门虎贲,仅仅是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事实证明,丞相还是那个丞相,是他刘弘想多了。 其实从私人情感上来说刘弘还是很希望看到姜云枫过得好一点儿的,这两年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姜云枫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闻鸡而起,过子时才睡,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姜云枫已经做到了一半儿了,因为饺子睡的比他要早。 虽然有每隔五日一次的休沐,但这休沐对于姜云枫来说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因为如果西汉真的发生了什么急事儿大事儿他还是要去处理的。 虽然从来都没得到姜云枫彻彻底底的信任,但刘弘还是真心希望姜云枫能过得好一点儿的。 不过从姜云枫举动来看显然是刘弘的奢望了。 同在长安城,虽然当初刘彻按照惯例把丞相府建在了皇宫的东边,但毕竟地方不大,想要来往一趟的话还是很快的。 “子孟呢?”下了马车直奔霍府的大门,姜云枫头也没回地对着匆匆跟上来的霍府门房说道。 “丞相,丞相!我们主家不在家,您若是有事儿小人可以找人帮您去找一下主家,或者我们主母也在家,要不您去和我们主母说?” 语气很急,看似是因为紧跟姜云枫快步前进的步伐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但从门房脸上的谄媚姜云枫却知道事情并不像是他说的那样。 这霍府他不是没来过,以前来的时候门房和下人虽然都满是恭敬的,但却也谈不上是什么谄媚,毕竟门房和下人已经是最底层的人了,基本上不会有需要求姜云枫办事儿的时候。 换句话说即便是有,他们也不会有那个机会,霍光肯定不会放任他们利用在霍府任职或者是做下人的便利去叨扰姜云枫的。 所以之前过来的时候不管是门房和下人都是恭敬,没有谄媚,但今天却变了,显然是霍光想躲着他而特地跟这些人交代了。 对于霍光来说这没什么,但对于门房和下人这种阶层的人来说这是对丞相撒谎的事情,表情或者动作就难免的有些不太自然。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霍光肯定是在府中的,如果真不在的话这门房也不至于这样。 “哦?既然如此本相就不进去了,毕竟是女眷,本相进去也不太好,不过告诉你们主家,就说是北方边防急报,等他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丞相府见本相!” 虽然知道,但姜云枫也不至于因此为难一个下人,所以就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 这门房一听懵了,甚至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北方,还是边防急报,虽然按理说正值夏天匈奴基本上不会挑选在这个时候南下劫掠,但他就是一个门房,敢说这话? 出了事儿他可担待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砸场子了 姜云枫的理由让门房没了主意。 进去禀告吧,那不是就说明了之前他是在说谎?欺骗丞相这个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不进去禀告吧,他只是一个门房而已,万一真的是边关有急报,那他岂不是更担待不起? 别说他担待不起了,他全家上下加一起都担待不起。 不过姜云枫一直以来都不是个气量狭小的人,他知道霍光在家里,那些话也肯定是霍光为了躲他提前交代门房的,他呆在这里只会让门房难做而已。 虽然是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上门的,但姜云枫的想法却不是真的兴师问罪,只是想让霍光打消那个年头而已。 所以也没留下来继续为难门房,姜云枫说完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而且这番举动还给了门房一种他说的都是真的这种错觉。 强自微笑着目送那代表了姜云枫丞相身份的驷马拉车离开,然后门房转身拔腿就跑,直直的朝着后院奔去。 “主家!主家……”也不管什么禁不禁令的了,门房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书房里。 一般来说,霍光如果是有正事儿要做或者是有什么心事儿的话都会在这里,所以门房也没有区别的地方,直勾勾的就朝这里奔过来了。 看着连滚带爬的门房,霍光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就连整个书房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 谨言慎行几十年,出入宫闱近三十年未犯一错,霍光对规矩是很重视的,所以当他见到门房未经通报还以这个样子进入书房的时候顿时心生不满。 在霍府当了十几年的门房自然也是了解这一点的,所以那门房赶紧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听了门房的话后霍光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是皱的更紧了,不过现在却不是因为怪罪门房了。 从根源上来说这事儿本就是他起的头儿,是他知道姜云枫大概率是不愿意让霍成婉进入丞相府才嘱咐门房的,而且还特地说明了是姜云枫来找他才说不在。 所以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霍光也是没有再去怪罪门房,霍光这个人还是比较大度且明事理的,最起码现在这个时期还是。 不过这样一来球又被传回了他的脚下,姜云枫把这个理由都搬出来了显然就是想让他躲无可躲,本来在霍光的计划中是等到下回五日一次的早朝再和姜云枫见面的。 现在倒好,没有继续躲避的理由了。 “知道了,你下去让人备车吧。”轻轻地叹了口气,霍光也是没有了办法。 “诺!”门房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 搓了搓脸,霍光长长的出了口气,起身准备去丞相府。但就在此时,霍光的夫人霍显走了进来。 “夫君,怎么了?” 作为霍家后院的女主人,门房的行动有些太反常了,这种反常自然而然的就被人禀告到了霍显那里。 “没什么,今天婉儿不是去丞相府了么,丞相应该是不想让婉儿留在丞相府所以来寻我来了,我提前嘱咐门房若是丞相来寻就说我不在,但丞相却说北边边防有急报,我这就不得不去见丞相了。” 叹了口气,霍光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其实霍显在主内这方面还是颇有能力的,不然的话霍光死后也轮不到他对整个霍氏指手画脚,毕竟是个女人,能做到这一点显然是有点儿能力的。 不过也仅限于在主内这方面了,在政治方面霍显的嗅觉能力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夫君,丞相是不是有些太……”霍显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于自己女儿不顾世俗之见带着行李上门还惨遭拒绝这事儿很是不忿。 “我们霍氏好歹也是名门望族,虽然冠军侯已经……” 啪! 霍显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然后就看霍光是满脸的怒气,而霍显则是一手捂着脸而头则是偏向了一边。 一道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霍显的脸上。 “做好你的霍府主母,不要想着在府内以外的事情上插手,不然你就准备接休书吧!” 霍光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却充斥着令人胆寒的阴冷。 “诺。”霍显有些口齿不清,因为她的脸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低声应答。 不要以为在人前和煦的人性格就是和煦的,能走到霍光这个位置的人没有简单的,更何况他谨慎到了这么多年以来没有犯过任何一个刘彻没有默认过的错误。 因为负担的多,所以霍光才愈发谨慎,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让他在做事上的要求更加严格。 这份严格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标准,也是他对霍府上下的标准。 霍显虽然是霍府主母,但显然不能脱离此列。 “哼!”霍光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后就抬步走出了书房。 书房内,霍显依旧呆立着,但却没有任何的怨毒和不满,脸上只有庆幸。 其实霍显就是在人前显贵惯了,毕竟在姜云枫出现之前刘彻封了霍光大将军加大司马双重重职,那时的霍显作为霍家的主母可以说是最为扬眉吐气的时候。 而姜云枫的出现却让她的这份骄傲如昙花一现般的转瞬即逝,从那之后他不再是西汉最显贵臣子的夫人,转而变回了那个光禄大夫的夫人。 从三公的夫人瞬间跌落到了连九卿都不如的光禄大夫,这种落差感不可谓不大。 或许历史上的霍显在霍光死后很是嚣张,但不得不说这种嚣张的代价也很大,在骄奢放纵甚至是意图发动政变之前就被刘病已灭了个满门。 在封建时代女性的地位如何就不必说了,而西汉正逢儒家思想起势的时代,作为包含了三从四德思想的儒家被重用之后女子的地位如何也就不难想象了。 霍显并非是霍光的第一任妻子,霍光嫁给范明友的那个女儿并非她所生,甚至就连霍成婉也不是她亲生的,在她的心中就只有霍禹这个她亲生的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霍成婉,那只不过是为她儿子铺路的一个工具而已。 但她能把霍成婉当成工具,霍光也能为了霍氏一族的前途而休了她。 甚至,不排除还有更激进做法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当面对质? 和霍显一样,此时正坐在马车里的霍光也是心情复杂。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夫妻同心? 不过此时的霍光显然是没有心情去考虑那么多,他现在在想的就是怎么应对姜云枫。 以这两年姜云枫的作为和成就来看他霍光是没有那个希望从正面刚倒姜云枫坐上那丞相之位了。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所以霍光才有了不惜让自己女儿连个名分都没有也要进入丞相府的想法。 为了堵住姜云枫的后路霍光早就做好了躲着姜云枫的准备了,在他看来只要霍成君住进丞相府了那就一切都好说。 西汉的朝会是五日一次,今天才刚刚结束朝会,下次的朝会要等五天以后,他早就吩咐门房和侍卫如果霍成婉被遣送回来的话就不用开门儿了,直接再给送回去就是了。 前前后后五天的时间,即便是姜云枫和霍成婉之间是清白的,但住了丞相府五天,这话说去谁信? 不对,信百姓们还是信的,毕竟现在的姜云枫在百姓们心中几乎完全都是正面的形象。 不过这并不重要,只要这五天过去了一切就不是以舆论为主了,他完全可以说人都在丞相府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即便大家都相信霍成婉还是清白之身,但毕竟也是已经在丞相府住过的女人了。 即便是相信他们清白,但谁知道作为男人的姜云枫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感觉,这送回来谁还敢娶? 所以霍光打从一开始就准备直接往姜云枫的裤裆里塞上一把黄泥,到时候不是屎也是屎了,到了那个地步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反正不求名分也不求利益,就是为了感谢也是为了圆女儿的心愿,甚至以后都完全可以让她以姜家人的身份和思维去为人处世,你就收下呗? 然而霍光没想到的是姜云枫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才刚抛出来一张小三,单牌还没扔完呢姜云枫就直接丢了个王炸,然后一溜飞机走了,连个手把一的机会都不给。 脑子里一片混乱,霍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人算不如天算,他也没想到姜云枫是这么的干脆。 吱呀~ 姜云枫从丞相府到霍府没用多长时间,虽然这不排除姜云枫有些着急的原因在里面,但还是那句话,西汉的皇宫比起隋唐时期的皇宫还是太小了,而他们二人也都是朝中重臣,住的地方自然也不会离皇宫多远。 不停下还好,这一停下霍光的头就更疼了。 本来就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还到地方了,连个考虑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已经车到山前了,路是没出来,但他还是要往山上走。 和霍光交代自己家门房一样,丞相府的门房显然也是提前收到了姜云枫的嘱咐,连通报都没有就直接带着霍光进去了。 “下官见过丞相。”看着坐在案后正在批阅奏章的姜云枫,霍光低着头见礼。 下人的动作很快,这让霍光连个磨蹭的机会都没有。 “哦?子孟来了啊,这是已经忙完了?用不用本相找人去帮忙?”听到声音的姜云枫从奏章中抬起了头,面带揶揄语带笑意地问道。 “回丞相,忙完了。”霍光讪讪一笑。 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就如同姜云枫到了霍府一看门房的反应就知道霍光的想法一样,霍光一听姜云枫的语气就知道姜云枫的想法。 “好了,本相也不与你唠叨什么,赶紧把你女儿领回去!” 姜云枫也没有什么硬逗人的恶趣味,仅仅是揶揄了两句之后就直接阐明了自己的意思。 “丞相哪里的话,虽然这的确是下官的意思,但却也是婉儿真心希望的,毕竟是亲生女儿,如果不是婉儿自己心甘情愿并且是真心倾慕丞相的话下官也不舍得。” ??? 姜云枫看着一脸冠冕堂皇的霍光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想要骂人了,他是真的没想到霍光能脸皮厚到这种地步。 “行了行了,本相不想和你争辩,你还是抓紧把你女儿带回去吧,省的时间长了惹人非议。” 姜云枫不想和霍光纠结,他打从门房的顾左右而言他时就知道了霍光的想法了,就一个字,拖呗。 作为一个男人,姜云枫对霍成婉很心动,毕竟这么一个美女上赶着倒贴谁不心动?但心动归心动,姜云枫并不想收下她。 哪怕是作为一个侍女。 不是因为霍成婉长得不漂亮,虽然是比不过后世那整容技术和美颜相机再加PS软件加持的网红美女,但霍成婉也的确是个中上之姿的美女了。 只要是个男人且不是个弯的,那么就会对美女有兴趣,但对于这霍成婉姜云枫是真的抱着敬而远之的心态的。 一是因为霍成婉现在还太小了,十五岁在后世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年纪,虽然在西汉这个时代男女十四岁结婚并且生孩子的现象很普遍,但姜云枫过不了他心里的那道坎儿。 十五岁的霍成婉虽然长得完全不像是十五岁的样子,但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之后姜云枫一想到这事儿他心里就多多少少的会有一点异样的感觉。 二也是因为他不想和霍氏沾上关系。 或许在寻常百姓甚至是一般官员的眼中能和霍氏搭上关系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霍光现在在眼见丞相无望的结果下挑选姻亲都是很慎重的。 对方的权利不能太重,太重容易引起猜忌;也不能太无足轻重,太轻了就跌了霍氏的面儿。 所以就好像范明友一样,霍光挑女婿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只看你有没有潜力。 但霍光是有数儿的,眼光也好,做事也无可挑剔,但耐不住霍光的夫人霍显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啊。 历史上霍光在做了三朝大臣、两朝的大将军加大司马才扶持起了一个偌大的霍氏,转眼之间就让这个败家娘们儿给败完了,而且还是满门抄斩、除了霍光墓之外无一幸免的那种。 他从来没打算独揽朝政一辈子,霍光不嫌累他还嫌累呢,到时候他的影响力和声望虽然还在,但如果有这么个岳母那肯定是要受到牵连的。 想想自己来到西汉后这两年经历的一切,再设想一下收了霍成婉的结果,姜云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还是算了吧,这样的败家娘们儿谁也遭不住。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是非定论 有志者事竟成。 这本是一句拥有着积极情绪的话,但不管是什么话都有着适用的时间和节点的,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适用。 就好比现在的霍光。 一味地坚持已经不能达到他原本的目的了,因为姜云枫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接受霍成婉,更别说让她入主丞相府后院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一来霍光的努力就白费了,因为打从他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就注定了不会成功。 但是不管怎么说霍光的实力还是在那摆着的,姜云枫不可能一点儿情面都不给他留,毕竟以后还是要合作的。 “带回去吧,真的没有必要。”看着有些失望的霍光,姜云枫开口劝解到。 “子孟,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大汉来,也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但是你女儿我是真的不能接受,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也不是因为接受了她我就会平白无故矮你一辈。” “我的到来本就是个意外,因为按照惯例,仙人下凡历劫是要暂时封锁住记忆的,这样才能真正的以一个凡人的思维来对待这个世界,但是我不同。” “虽然如今的我是凡人之躯,但我的记忆并没有被封闭,所以在大汉经历的一切都会原原本本的深刻在我的记忆中,而不是像本应该进行的那般以历劫的借口一笑而过。” “人的一生只有百十年而已,这对于天界来说连半年都不到,我不是当时那个初升天界的我了,我知道六欲不净的危害有多少。” 当一个谎言说出口了,后面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这第一个谎言,不然的话这个谎言就会破碎。 姜云枫的一席话让霍光沉默了。 之前他对刘弗陵说得那些话都是他的揣测,都是他的自认为,但姜云枫的话出口之后他就没有了坚持的理由。 霍光的思维是被姜云枫歪曲过的,在姜云枫的这番话出口之后他如果还要坚持那就是要坏姜云枫的修行,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了,刘弗陵也承受不了。 甚至整个西汉都承受不了。 因为最根本直接的结果就是姜云枫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放弃霍光,放弃刘弗陵,也放弃这西汉。 而在姜云枫就任丞相并掌政的这两年西汉的进步可以说是肉眼可见,虽然在经济水平和军事实力上并没有实质性的进步,但却也有着很显着的一点,那就是西汉的民心被聚拢起来了。 这一点其实远远要比什么军事实力和经济水平更加的重要,因为民心聚拢就代表着百姓们愿意为这个王朝而牺牲,最起码在对外这方面是硬气的。 而在仙粮、酿酒以及之前姜云枫对霍光说的那几个方面彻底实现之后,西汉的经济水平就会有长足的发展,而等马槊和重骑兵完成之后军事实力方面也会有长足的进步。 所以眼下西汉的经济水平和军事实力没有进步也只是暂时的而已,等到这个蛰伏期一过,西汉的经济水平和军事实力将会实现质的飞跃。 所以,霍光赌不起,他也没有那个资本。 “对不起丞相,是下官冒昧了。”良久之后,霍光终于还是开口了,只是语气略显沉闷。 对于西汉所有的官员,或者说所有有心再进一步的官员来说,姜云枫是一个很好的拉拢对象。 单身,没有家世,也没有妻妾子女,如果能够用姻亲这种手段拉拢住姜云枫的话那无疑是一个超前且回报率极高的投资,所以这也是就连霍光都没能忍住的原因。 但是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不仅是失望,他更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不过你放心吧,今日我既然不会接受你的女儿,来日自然也就不会接受别人的女儿。之所以拒绝你不是因为我不想和你们霍氏扯上关系,而是因为这本身就不是我能够接受的。” 虽然依旧很失落,但不得不说姜云枫的这两句话给霍光吃下了一颗分量很足的定心丸。 虽然霍光对于姜云枫的拒绝没有表现出什么别样的情绪,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内心深处还有着一丝丝的怨怼,但当姜云枫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霍光却着实是轻松了不少。 是啊,拒绝了自己不代表着他是要接受别人了。 这么一想霍光的心里就好受多了,内心深处那一丝两人都没能察觉得到的怨怼也烟消云散了。 “丞相哪里的话,是子孟逾越了。”霍光叹了口气,放下了心结的他轻松了不少。 “子孟你也不必太担心,虽然今日你我之间没有达到你想要的那种关系和联谊,但是待日后你霍氏逢难之时我还是会出手拉上一把的,只要子孟不嫌弃本相掺和你的家事就好了。” 看着霍光那又有轻松又有失望的样子,姜云枫淡笑着开口。 霍光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到目前为止是这样,而现在姜云枫感觉自己代替他做了这三公之首和那独揽大权的位置,那么以后的霍光多少会收敛一点儿的吧? 最起码不会像历史上那样直接把霍显毒死许平君之后直接就不留痕迹的开始着手掩藏。 所以如果等到霍光死后霍显还是要作妖的话姜云枫不介意拉霍氏一把,就算是为了霍光对他的帮助吧,虽然自己只能等到霍显动手之后才插手,但最起码也不会让霍氏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但这对于姜云枫来说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但在霍光听起来就不是这样了。 一直以来,姜云枫在霍光的印象中都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所做的每件事不是有因就是有果,而姜云枫这句平淡的话对于他来说却是如遭雷击。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姜云枫的目光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甚至还有着一丝丝的惶恐。 然而,回应他的就只有一个淡淡的微笑。 但姜云枫却没有给霍光开口的机会。 “好了,多说无益,你还是赶紧将你家小娘子领回去吧,这丞相府本就是世间瞩目的地方,呆的久了怕是会对她以后的人生大事产生影响。” 这句话其实就是逐客了,霍光自然不会听不懂,所以他也就只能忍着满心的疑惑站了起来。 “下官告退。”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云枫的话杀伤力有些大了,霍光的身体多多少少的有着一点老态。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落花流水 和来的时候一样,从丞相府离开的霍光是失落且忐忑的,但虽然同是失落和忐忑,霍光这一前一后的心境却是全然不同的。 来的时候他是为了怎么把霍成婉留在丞相府而绞尽脑汁,因为没能躲得过和姜云枫的见面而失落和忐忑,但现在不同了。 事情已成定局,霍光从来都不会为了没有挽回余地的事情而失落和忐忑,现在的他正在担心的事情较之以前要更加严重了,最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霍氏一族的存亡问题。 霍光丝毫不怀疑姜云枫说的话有几分真实性,在他看来姜云枫根本就没有必要骗他,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二人处在对立面,但最近他们的相处还是融洽的。 虽然不能排除姜云枫是个秋后算账的人,但结合这两年对姜云枫的了解和那个仙人的身份,霍光不这么认为。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样分析之后得到的结果就是姜云枫说的都是真的,日后霍氏肯定是有一道很艰难甚至是完全过不去的坎儿,而且这个坎儿还不是姜云枫造成的。 一是因为姜云枫说过这事霍氏的家事儿,二来也是因为若是姜云枫造成的,那么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说出来。 如此一来事情的范围可以说是已经缩到了很小很小了,但霍光依旧没有头绪。 要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并不是一句空话,也不仅仅是说说而已,霍光不仅是当局者,更是这局里面的掌权者,而且不仅仅是霍氏,更是两霍加卫家三家的当家者。 要知道霍去病是没有子嗣的,但却和侍妾有过一个儿子名为霍嬗,可霍嬗早在元封元年的时候就死了,而且年仅十岁。 虽然古代人成亲较早,但十岁连功能都没有发育完全呢,所以这霍嬗也就没有子嗣继承霍去病冠军侯的爵位,因此霍光就将霍山和霍云过继给了他兄长霍去病,以此延续霍去病的荣耀。(注1) 所以说现在两霍加卫这三家不仅是霍光在做主,甚至可以说两个霍氏都是他霍光的。 因此霍光在两霍一卫这三家里是当之无愧的掌权者,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多少有些战战兢兢的,但同样的,在这样环境中的霍光也看不到姜云枫所看到的隐患。 那个在他死后嚣张跋扈甚至想要试图弑君谋逆的霍显在他面前只不过是个乖猫而已。 至于发言权?别逗了。 虽然西汉这个时代对于女性的偏见并没有宋朝那么严重,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代是首先采用儒家思想治国的,而儒家思想里是包含着三从四德的。 话语权这东西在霍显的身上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有,但是那仅限于在霍光的后院,出了后院她什么也不是,一切都要听从霍光的。 所以说在这种一片顺从声中的霍光根本就看不到霍显在隐藏在内心之中的野心和蠢蠢欲动,而且在姜云枫看着霍显能够把霍氏一族带入死地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霍禹。 所谓三从,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按理来说这霍光死后霍家应该是由霍禹掌权,霍显能够说得上话的依旧只有霍府的后院,而历史上的霍显明显是压制住了霍禹这个儿子。 虽然这种情况在后世或许会比较常见,但在这个时代是不被允许的,最起码不被表面上的思想所允许。 所以说如果不是这霍禹被教傻了就是这母子二人存着同样的心思。 不过同样是从丞相府离开,而且还是一起离开的霍成婉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一直以来,女性的择偶观都在转变,虽然西汉这个时代的女性没有什么婚姻自由,像霍成婉这样家世的女人基本上可以说就是联姻的工具。 但只要是人就会有思想,而爱情这个话题是永恒的。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也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一个合乎自己心意的郎君,但这并不妨碍这个时代的女人有择偶观。 虽然姜云枫长得很普通,但他所做过和正在做的事情无疑是这个时期的女性最为看重的。 才华,品德,和实力。 本来霍成婉是没有这个心思的,这就好像后世的偶像明星一般,虽然粉丝们都对其很喜欢甚至是倾慕,但毕竟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个希望的。 但现实很残忍,霍光在没有搞清楚姜云枫的意愿和事情可能发展的方向这些前提下就给了霍成婉希望。 一个不切实际的,永远无法实现的希望。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或许这句话对于霍成婉来说最为贴切不过了,以前的她虽然对姜云枫这种贴合这个时代女性择偶观的男人所迷,但却从未有过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因为她清楚自己是没有希望的。 霍光是她的父亲,和姜云枫同朝为臣,虽然从表面的形象上来看二人相差很多岁,但姜云枫毕竟有仙人这层外衣包裹着,没有人会把他真的当做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和霍光同是这西汉的辅政重臣,不,在百姓们的心中他要比霍光高出不少。 这种已经形成的刻板印象限制了霍成婉产生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虽然倾慕,但霍成婉却从未有过那种想法,但她的父亲所做的那个决定将这种情况彻底改变了。 在得到了希望的霍成婉就好像后世那有了希望的粉丝一样,为能进丞相府这一事而感到疯狂。 所以即便是提前知道了自己可能一辈子连个名份都不会有她也义无反顾,在她看来,只要是能进这丞相府就是值得的,哪怕以她这个霍光之女的身份本应该得到更多。 然而,事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记重锤。 义无反顾地带着大包小裹的行礼到了丞相府,但最后却落得个被她父亲带回去的想法。 按照这个时代的看法来说她这前前后后可以说是颜面尽失,但她却全然没有在乎过,坐在马车上的她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自己没有能进丞相府的事情。 她没有因此就记恨姜云枫,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很低,用后世的一句话说就是卑贱到了泥土里。 以凡人之姿妄想图谋仙人,哪怕是霍成婉本人也认为只会落得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结局。 但她却义无反顾的做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心若死灰 不是对霍成婉没有那种想法,如果不是西汉人问起来,那么姜云枫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自己是真的那么想过。 一个花季少女,虽不是什么倾世之颜但在姜云枫见过的人中霍成婉足足可以排的到中上游,如果再剔除后世那堪称是变态的化妆术和P图术,说霍成婉是姜云枫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也不为过。 但可惜,眼下姜云枫身边就只有西汉人。 所以这结果打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了的,他不可能接受一个西汉人做自己的伴侣,虽然现在可能影响到他身家性命的刘彻、上官桀,甚至是桑弘羊都已经死了。 但姜云枫依旧不会放松。 他知道,现在的他看起来是执掌朝政手握重权,但这都建立在他没有犯过错误以及那个仙人的身份上,但凡是这二者去其一,他的形象就会一落千丈。 不至于顷刻毙命,但却会让人少了那份敬仰之感。 对一个仙人动手和对一个凡人动手,在西汉,这两件事是完全不同的,后者很随意,而前者可以说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的确,以现在姜云枫的身份地位和声望来说即便是丢掉了仙人这层外衣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身家性命,因为作为丞相他是合格的,在他的带领下西汉已经出现了抬头之势。 但他以后的安全就会很成问题。 丞相并不是一个如同表面看起来那么光线的职业,相反的,他是一个危险性相当高的一个职业。 做丞相的,而且还是个独揽大权的丞相,那么在工作中肯定会或多或少的得罪人,甚至是成为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氏族灭亡的凶手。 如此一来,要面临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并非是姜云枫所愿,但奈何他最初就选择了这么一个切入西汉的方式,而且还是最快的一个方式。 最初在接任丞相的时候他也很不甘心,因为他感觉他已经做到丞相了,于是乎他就想要改变这种情况,而这种想法在刘彻驾崩之后到达了顶峰。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 最初他来到西汉的时候可以说是懵懂的,因为对西汉这个社会的习惯、人情以及潜规则都不是很了解,这一切都是他通过时间慢慢的去了解的。 而现在两年过去了,他依旧想要摆脱仙人这个身份对他的擎制,但却依旧没有办法在保留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好处的同时摆脱这份擎制。 有收获就必定会有付出,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时间是一种很强大的东西,这件最起码在短时间内看起来无能为力的事情似乎也在随着时间慢慢的被他所接受。 他不想这样,但似乎又只能这样。 当一个人的心中有念想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忙起来,而姜云枫似乎从来都不缺那些让他忙起来的事情,甚至想要摆脱都摆脱不了。 而同为这件事的另一个亲历者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一回到家,霍成婉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霍光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开解的话,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话都是托词,只有让她自己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但霍光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年纪轻轻就走上高位的人,自然是不懂得女性的思维方式。 况且,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大环境也不似后世那般能让男人也了解女人的思维方式。 “这是……”霍显看着霍成婉那紧闭的房门以及兀自叹气的霍光,她想问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霍光出门前的那一巴掌狠狠地掴在了她的脸上,虽然是用了药,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消肿的迹象,由此可见霍光当时的力气之大、心情之激动。 所以霍显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然而霍光已经养成了西汉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有的习惯,并没有解释什么就回了房。 直到现在他依旧对姜云枫的话感到迷惑不解,他还想不通以后霍氏有谁能做出将整个氏族都带入那般境地。 不过虽然没有确定,但他心中也有了初步的人选,只不过他和姜云枫说的有些偏差。 姜云枫说的是霍显,而霍光想的是霍禹。 其实这也怪不得霍光,因为这个时代的基调就是这样。 霍光算是受三从四德影响最大的一代人了,虽然周朝就有三从四德这个概念,但和西汉还是有些不同的。 经过董仲舒这个公羊派改良过的儒家思想更加贴合刘彻当时想要独揽朝政而不是委任给丞相的这种想法,而三从四德这种想法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被顺带着保留了下来。 不过这也算是从侧面说明了封建社会重男轻女的基调,而且不只是在生育方面,更是在掌权方面。 而在这三从中夫死随子的思想影响下,霍光自然而然地就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儿子霍禹身上。 毕竟除去过继给他哥哥霍去病的霍山和霍云之外这霍府就只有霍禹一个男嗣了,霍光会把他的目光放在霍禹的身上也属正常。 但姜云枫的话还是太过模棱两可了,甚至可以说是仅仅说明了结果,对起因、过程以及霍氏到底是怎么样一步步走到了那般境地却只字未提。 作为当事人的霍光自然是心痒难耐的,但他却又不能直接的去问姜云枫。 此次去丞相府也算是给霍光上了一课,因为他之前从刘彻那里听过姜云枫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当然了,刘彻所说的仅仅是从姜云枫口中得知的那个版本。 但在没有别的说法被确立之前,姜云枫来到这个世界的缘由就只能是如同他编造的那般,所以霍光就自然而然的顺着这个说法想了下来。 但是他现在发现,他还是太过自我了。 他以为这所谓的凡俗经历对姜云枫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他在姜云枫那里得到的答案却和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而事情的当事人之一就在刚刚才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 这一天,霍光在自己的书房里枯坐了一整个下午,而霍成婉则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一整个下午。 本来抱着那种被上天临幸的想法去了丞相府,但却落得个失望而归的下场,这巨大的落差感以及希望破灭的感觉让霍成婉心如死灰。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时不待人 在情感方面,男人偏理性,女人偏感性,这似乎是亘古以来不曾变过的。 在霍成婉看来只要是能进这丞相府,别说是以霍光之女的身份为妾了,即便是无名无分也根本就不是问题,甚至她可以为了这个进入丞相府的资格放弃一切。 但姜云枫不同。 他清楚的知道没了仙人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说得自私一点,他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以及以后的发展,但如果说得好听一点儿,他这么做也未尝不是在替霍成婉着想。 如果他真的接受了霍成婉,那就代表着往后余生霍成婉将永远的和他绑在一起,而那时失了仙人这层身份的姜云枫地位将不再像现在这般稳固。 而霍成婉的结局可想而知。 不要以为霍光之女这个身份能给她带来庇护,虽然不是一点儿都没有,但确实是很有限,而且仅限于是在霍光还活着的阶段。 要知道,在霍光的子女中就只有霍禹和霍成君是霍显亲生的,而为了给儿子霍禹铺路,霍显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会作为踏脚石,更遑论一个不是她亲生的霍成婉了。 而且,即便是霍光还活着也不会给霍成婉过多的庇护。 女儿虽然是女儿,但却也只是女儿,如果是儿子霍禹,那么霍光可能会不顾一切,毕竟现在他也只有霍禹这一个继承人了,但霍成婉…… 还不至于。 很残酷,但是却也很现实,因为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习惯。 不过在这件事之后霍光对霍成婉这个女儿也是升起了一丝丝的愧疚,也正是因为时代的不公平,霍成婉这带着大包小裹的自己去了丞相府这事儿是很丢脸的。 尤其霍成婉还是他霍光的女儿。 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也因为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所以霍光对这个女儿也是心生愧疚,在看到霍成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之后也很是心疼。 但心有千千结,能解开这结的就只有姜云枫,即便是霍光都无能为力。 不过最后却也没有发生那种狗血的事情,霍成婉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不是霍成婉对这件事情不在意,相反,她很在意,十分的在意,但最终她还是从紧闭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因为霍光再次给了她一个希望。 为了安抚霍成婉,霍光算是对她做下了一个保证,如果丞相府的侍女有替换的情况发生时,霍光会想办法将其编入那些替换的侍女中去。 在明知道事情不可为之时希望的破灭就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了,而在希望破灭之后再得到一个希望,那么等到希望再次破灭的时候无疑是更残酷的事情。 但霍光没有办法。 说实话,霍光依旧没有放弃让霍成婉和姜云枫沾上关系的想法,虽然姜云枫已经“坦言”了前因后果,但毕竟在那个说法里会收到损害的是姜云枫,而不是他霍光。 人都是自私的,在霍光看来,如果能在对双方都有好处且没有坏处的情况下达成他所想那自是最好的结局。 但如果不能,不损害他的利益而达成那个预期中的结果也是好的。 不过在姜云枫坦言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霍光显然是不会立刻再投入进去的,即便是不等上一阵子也要偷摸的进行,这就需要时间的介入了。 事情看似是完美的解决了,姜云枫没有接纳霍成婉入府,而霍成婉也没有失掉对姜云枫的那份希望和期待,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历史这个东西在姜云枫的眼中一直都是一成不变的,因为它是已经发生过的,但现在不同了。 当他加入到西汉这个时代以后历史对别人来说还是历史,但对他来说却已经变成了无可预料的现实,当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后他不再知道历史的后续走向。 但不管怎么说,时间是不等人的。 之前姜云枫本就是趁着马上要夏收小麦的这段时间派人下去巡视,虽然这两天他被霍光和刘弗陵“联手”给他制造麻烦的事情有点儿焦头烂额的意思,但杜延年等人是没有受到干扰的。 下去巡视不比出征,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送行这一说了,作为皇帝的刘弗陵只是带着丞相姜云枫亲自接见了杜延年和丙吉派出的那个廷尉史一下,勉力了一番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杜延年是什么人姜云枫心里有数得很,所以他相信杜延年对时局的把握也是有数的,因此根本就不需要再强调什么了。 而丙吉作为九卿之一的廷尉负责的正是监察、刑罚这方面的,并且丙吉素来都是公正廉明的,虽然因为局势的问题也会放过大部分的贪官污吏,但就廷尉一职来说丙吉算是出色的了。 还是那句话,虽然姜云枫不喜欢贪官污吏的存在,但却也不可能让其彻底消失,毕竟绝大部分人当官的目的就是为了权势和钱财,而且如果真的要肃清贪官污吏的话西汉的官员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缺口。 以此说来,能在丙吉这个廷尉的手下做到廷尉史的地步不难,毕竟刘彻当初为了彻底掌权放任了不少的污事,但一直能挺到现在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单单是姜云枫所知,廷尉丙吉在刘弗陵继位之后就接连将近十个人送上了断头台,而且这些人全都是他这个廷尉下面的属官。 由此可见丙吉这个廷尉是有多么公正的了。 能在丙吉手下一直做到现在而未被肃清,那证明这个人在监察这方面除了张弛有度之外还算是符合丙吉的心意,巡查这事儿姜云枫也算是放心了。 本身这次巡查就带有一丝杀鸡儆猴的意思,自然是要拿几个贪官污吏做做榜样的。 而在送走了杜延年二人之后姜云枫也没有着急出宫回丞相府,而是和刘弗陵说起了义芎和那三个西域舞姬的事情。 霍成婉的事情他和霍光说过了,人也被霍光带走了,而义芎和那三个西域舞姬被送回了皇宫之后刘弗陵虽然再没有了后续的动作,但姜云枫还是想就此事和刘弗陵说一下的。 毕竟他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太监,有些东西久而未见还好,但如果见的多了还真不一定能忍得住。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一朝天子 躺在家里的地炕上,姜云枫的心神多少有些恍惚。 他现在的思绪比较乱,主要还是因为今天在宫里的事情。 在和刘弗陵一切接见并勉力了一番杜延年二人之后姜云枫就和刘弗陵去说那舞姬的事情了,毕竟霍光有这个心思也就算了,如果刘弗陵也有这个心思那事情就多了。 所以姜云枫打算直接把这件事儿给按死。 其实相较于霍光来说刘弗陵这边还是好解决的,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非常仰仗姜云枫,而且对姜云枫的决定这些他也都信服,所以这事儿仅仅是姜云枫开了个头后就结束了。 刘弗陵直接就表示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但从皇宫里回来之后姜云枫却陷入了沉思,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好像是有些不太对。 也许是刘弗陵这个儿皇帝没有什么主见,当然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主见,可是真正让姜云枫感觉到出问题的点还是在他自己的身上。 在找刘弗陵之前他自己的态度是笃定的,他都没考虑过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刘弗陵是一定会答应自己的。 这是怎么? 掌权的时间久了,难道自己也生出了那种上位者的思想吗? 一直以来姜云枫都认为自己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就是一个辅臣,一个要把西汉带上正轨并且尽量保证以后的元成哀平不会如历史上那样的发展。 这是好听点、比较高风亮节的那种想法。 除了辅政,姜云枫也想着尽量保全自己在西汉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丢了差不多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也给丢了,如果有机会的话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回家的方法。 公私夹杂,这就是姜云枫对自己的定位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他从来都不会大义凛然的说自己是为了什么什么的,那样太假了,别说别人会不会信,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原本维持相当好的公私边界变了。 公还是那个公,但私心的份量越来越小了。 用小或许也不太恰当,应该用变这个字。 或许是因为仙人这个身份的擎制,也或许是太害怕自己失去了这个身份和权利之后接下来的一切都无法进行了,所以现在姜云枫发现自己好像变得和电视剧里的人一样了。 培植势力、决定事情以及对一切的掌控欲。 任人唯亲这点还算不上,因为在这个西汉他还没有什么真正能信得过的人,一个都没有。 一直以来他都太忙了,忙到了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而一旦冷静下来之后他就发现了很多很多。 自己太依赖史书了。 霍光、丙吉、金日磾、赵充国,甚至是那个今天才送走的杜延年,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凭借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儿历史知识,因为在这个时代他能凭借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些。 自己该怎么办? 姜云枫突然迷茫了。 如果抛去今天的“醒悟”不谈,他原本是想要尽快的培植起一批追随自己的人,这样才能够最大程度上确保自己的安全。 这批人不需要只忠于自己,只要是正向的、廉明的就可以,因为姜云枫自信他作为丞相执政之后所做的决定不说是完美无缺,但也肯定是一个合格的丞相。 只要这群人公正、廉明,那么自己就不需要担心以后被人排挤后一无所有的情况。 人在陷入这种境地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个相似的举动,那就是是给自己找借口,尽量说服自己自己做的是对的,或者是在环境等各种因素下逼不得已的行为。 姜云枫此时就是这样,思来想去,到最后他总结出来了一个结论。 自己只能这样做。 “这算是合理的吗?”看着屋顶,姜云枫喃喃自语。 他想到了上官桀和桑弘羊,也想到了霍光,在历史上这三个人就为了权利争破了头,虽然最后是以霍光的胜利而结束,但这个过程却是实实在在地被记录了下来。 难道自己就是下一个霍光。 不自觉的,姜云枫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现在想象,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好像和历史上的霍光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霍光是最终除掉了自己的政敌,而他姜云枫是打从一开始就不任用。 有区别,但区别不大,因为结果是相同的。 笃笃笃。 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把姜云枫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他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进。” 吱呀。 在听到姜云枫的确认声后们被推了开来,刘弘低着头走了进来,而后面还跟这许久都没有到丞相府里来的大壮。 “见过丞相。”刘弘低着头,一如既往的对着姜云枫行礼。 “怎么,有什么事吗?”姜云枫有些奇怪,因为他感觉今天的刘弘心情有些低落。 其实一直以来刘弘都不是个高调的人,因为他的职责是护卫,而且是姜云枫的贴身护卫,为了姜云枫这个丞相的脸面、也为了自己,刘弘必须谨言慎行。 但今天却不太一样,今天的刘弘有些太沉闷了,用俗话说就是蔫儿。 “丞相,属下是来向您请辞的。”撩起铠甲的下摆,刘弘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地上。 …… 姜云枫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 “怎么了?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直以来姜云枫从未真正的信任过刘弘,因为他是刘彻派来保护自己的人,说不准他有没有接收刘彻的什么命令,比如自己在走到什么地步的时候跳出来“扼制”住。 但不信任归不信任,姜云枫却从来都没有过想要让刘弘走的想法。 这说起来似乎很是矛盾,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在工作能力方面刘弘是没有问题的,这也算是姜云枫即便是在刘彻死后也没有换掉刘弘的原因之一,因为刘弘懂得多、办事儿效率高,而且用起来也很顺手。 而且刘弘那个被刘彻派过来的身份对姜云枫也不是没有用,这能告诉刘氏皇族也告诉天下百姓他姜云枫没有谋逆的心。 你看,先帝还未完全信任我的时候就给我派了护卫“保护”我,但我到现在都没有将他换掉。 所以当刘彻说起请辞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属实是有点儿懵。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用人唯亲 “承蒙丞相错爱,也谢谢丞相关心,属下只是有些累了。” 刘弘跪在地上,低着头的他让姜云枫看不清面容,而说话的语气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却多少有点儿低沉之意。 “既然不是家中有事,那你又为何要请辞?”姜云枫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的发展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多少是有点儿不舒服的感觉。 一如之前所说,刘弘能向整个天下证明他姜云枫没有私心,他走了对他的职位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姜云枫很快就能安排人顶上去,但问题在于这多多少少会让人多想。 官场是个很微妙的地方,有时候一个人一丁点儿的举动都会换来别人的慌张,而慌张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不一定了。 “丞相,属下先是在宫里,而后又被先帝调遣到丞相身边,这世间已经很长了,所以……” 张口结舌,刘弘想说些什么,但却又说不出口。 “还请丞相准许。” 到最后刘弘也没有说出来原因,憋了许久也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但他抬起头看向姜云枫的眼神中却带着浓浓的感激。 以及一丝丝的祈求。 没有多说什么,姜云枫起身走到了一旁的书案那边,拿出了一块牌子递给了刘弘。 “去领账房支取十吊钱吧,算是给你安身立命的本钱。” “属下,谢过丞相。” 双手托着牌子,刘弘整个人都贴服在了地上。 一直以来刘弘的例钱都不是丞相府出的,包括整个丞相府的侍卫也都是一样的,他们原本都是宫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期门虎贲出身的,例钱这种东西是宫里结的。 之前刘彻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姜云枫不清楚,但是在刘弗陵继位之后这种情况也延续了下来。 “丞相,属下离开之后这侍卫首领您可以交与林大壮,他是羽林孤儿出身,绝对可以胜任。” 西汉本就不兴跪礼,所以在拜谢过姜云枫的好意之后刘弘也是站了起来,侧了侧身子把后面的大壮露了出来。 “羽林孤儿?”姜云枫愣了一下。 不是说他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对孤儿这个词感到惊讶。 在他这个后世人的眼光中,孤儿泛指是那种没有长辈抚养的人,而姜云枫是见过大壮母亲的,所以一直以来他对大壮的印象从来都不是什么孤儿。 但在西汉,他还真是。 大壮的身世姜云枫清楚,他有两个哥哥,所以是一家五口,而悲惨的是他们家里四个男丁三个都死于匈奴战场。 大壮一家是刘彻后期对匈奴的战争屡次失败后返回浐子村的,而在那之前他们一家是这个时代屯兵大军的一员。 按照刘彻在太初元年立下的政策,但凡是匈奴、西域战场上战死者的子弟,无所依者皆由羽林骑抚养,而在这个时代分田都是按照户这个单位来分。 当时大壮不过三岁,显然是不能够耕田的,所以那时候的他是在羽林骑里长大的,而他的母亲则是在羽林骑里做一些缝缝补补和生火做饭的活儿。 现在想想,好像第一次见到大壮的时候正好赶上赵充国带领这队伍给自己把饺子送了过来,当时好像也是大壮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并且一口道出来的是骑兵。 当时的姜云枫可以说是才刚刚来到西汉,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现在看来这份本事显然不是当两天兵就能有的。 要知道,当时姜云枫也是在场的,虽然不敢说什么天赋异禀,但姜云枫自衬自己还是个正常人,但他却丝毫没听到骑兵的声音。 “我知道了。”虽然很惊讶,但姜云枫却没有多说什么。 “你早些回去吧,宫里那边明天我说一声就好了,这个月的例钱我会让他们给你送去的。” “属下告退。”刘弘躬着身,抱着拳倒退着出了房间。 要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反正已经打定主意离开,那倒不如早些走。 “坐。”看着刘弘退了出去,姜云枫示意大壮坐下。 “和刘弘相比,你能有他几分?” 看着跪坐下来的大壮,姜云枫多少是有一点儿好奇的。 “他打不过我。”瓮声瓮气的,大壮说了一句让姜云枫瞪大了眼睛的话。 “你确定?他可是期门虎贲,是仅次于黄门郎的存在,你竟然说他打不过你?” “嗯,他打不过我,但是他排兵布阵比我厉害。”大壮摆了摆手,似乎是有些话想说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过姜云枫一听就听懂了。 在封建时代,士兵往上爬升可不是看勇武程度,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但没有大局观和指挥的能力也没有用,一辈子就只能做个士兵。 而将军和士兵完全相反,即便是你手无缚鸡之力,但只要你在谋略、在指挥作战这方面厉害那就可以了,毕竟真正需要将军带头冲锋的时候还是比较少的。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将军就不需要勇武,只是相对于谋略来说勇武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孙膑被挖掉了髌骨,不还是指挥着灭了十万的雄兵? “大壮,咱俩认识有多久了?”姜云枫突然有些感慨。 其实刘弘的想法他清楚,因为他这个丞相可以说是西汉有史以来最不像丞相的了。 虽然刘彻因为丞相以及丞相府把持朝政感到不满而明里暗里削掉了很多原本属于丞相的权利,但再怎么说那些丞相的护卫也还是自己人,但姜云枫不是。 他连护卫都是刘彻的人。 刘弘是刘彻亲自指派的,丞相府其他的护卫也是期门虎贲和黄门郎混杂,总而言之就都是宫里的,是刘彻留下来的。 或许是跟随的时间长了,刘弘多少也能猜到姜云枫的一些心思,所以他在这个时候自己提出了请辞。 纵观整个丞相府,护卫是宫里的,下人是宫里的,侍女是宫里的,就连吃的喝的都是宫里送过来的,这种丞相与其说是个丞相,到不如说是一个工具。 “两年多了。”大壮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 “两年了啊,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姜云枫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自嘲。 自己还是太嫩了,现在想象不仅仅是赵充国来送饺子那次,就连他在大壮家遇袭饺子受伤的那次也是一样。 章节目录 第272章 苗头正起 一切都似乎是顺其自然的。 刘弘不再是丞相府的护卫了,虽然姜云枫说过,但刘弘在离开丞相府之后还是去宫里领了他这个月本该领的例钱。 而在那之后,丞相府的护卫全都被撤走了。 看着大门两边空荡荡的地方,平日里那里都是有守卫站岗的,但现在却没有人。 如果说刘弘没去找刘弗陵说什么那姜云枫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招收的侍卫还没有完全到,现在的丞相府还是有些空,但也用不了多久了。 原本那些期门虎贲和黄门郎撤走的当天姜云枫就让大壮去东市张贴了告示,而依托于仙人这个名头以及他这两年所做的政策决定,报名的人数不胜数。 在民间,姜云枫的声望还是很高的,就连刘弗陵和霍光都是望尘莫及的。 因为是自己选,自由性就宽松了不少,所以姜云枫让人去找了赵充国,拿了去年戍边以及去过幽州战场的将士名单。 这些人可以说都受过姜云枫的恩惠,毕竟当初是姜云枫说仙粮的发放要以将士有优先,而作为幽州战场的直接参与者,相信那个用投石车投掷的炮弹也给他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枫哥,太常卿来了。”刚刚回家洗漱完毕,大壮就收到了门房那边的报告。 他是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就更不擅长了,所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适应。 就说称呼这个问题就需要时间。 关于这个其实姜云枫自身是不在意的,但人是社会性动物,不可能永远的只看自己,而他是丞相就更不可能了。 “去前厅吧。”姜云枫甩了甩手,结过了侍女地上来的毛巾。 侍女也换过了,和侍卫差不多,只不过在挑选侍卫和侍女的时候姜云枫遵循了一个标准,那就是这两个职位上的人都不能有亲戚关系。 用人唯亲有时候不是一个好事儿。 “诺。”大壮低了下头,转身退出了门外。 搓了搓脸,换上了常服,姜云枫去前厅见了霍光。 “你怎么来了?”姜云枫的话多少有点儿语气不善,因为他们二人才刚从朝会上分开。 “拿了些东西过来,这事儿在宫里毕竟是不太好看。”霍光说着挥了挥手。 又是三个大箱子。 说起来霍光算是姜云枫交集最多的一个人了,光是送礼霍光就送了三次了已经。 第一次是感谢姜云枫的制冰之法,让人送来了一堆黄金白银和丝绸布帛,不过却被姜云枫送进宫换成了木材和钱。 第二次是杨梅,算是霍氏的人南下所带回来的一点小小的收获。 “这次又是什么?”姜云枫一边掀开了箱子一边朝着霍光问道。 箱子里面放了一层棉花和冰块,里面的东西着实是看不见。 “先前丞相对下官说的那两样东西。”霍光笑了起来,似乎是抑制不住一般。 很快,三个箱子全部都打开了,姜云枫也明白了为什么连霍光这么稳重的人都忍不住笑容。 三个箱子,一箱子荔枝,一箱子海鱼,一箱子螃蟹。 最前边儿和最后边儿的都没啥稀奇的,毕竟之前刘彻就曾经为了荔枝而疯狂过,所以这荔枝在西汉也能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东西了,真正稀奇的还是那个盛放海鱼的箱子。 里面可不是什么后世常见的鲅鱼、带鱼之类的东西,最开始的时候姜云枫还有点儿懵,因为那个箱子血呼流啦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不过很快他就认了出来。 鱼翅。 “你让人去捕的?”指着放海鱼的那个箱子,姜云枫挑了挑眉。 “那倒不必,只要给钱就有人愿意去捕,下官不过是派人去收购罢了。”霍光摇了摇头,不过转头又开始解释了起来。 “这里面有很多,鱼翅应该是六支,还有一些鱼骨和鱼唇,因为很容易腐坏,所以下官也没有对照下面人说的数字去比对,若是丞相发现有缺的还请海涵,下官自会惩处下面的人。” “啧啧。”姜云枫砸了咂嘴。 大手笔啊,霍光这是整了一条鲨鱼运进长安来了。 鱼翅不必多说,基本上后世是个人就知道,而相比之下鱼骨和鱼唇可能就有人不太清楚了。 鱼骨并不是鱼刺,也不是最中间的那根大刺,古代人虽然吃的东西味道不咋样,但是这食材是相当讲究的,鱼骨可是鲨鱼或者鳐鱼身上的软骨。 鱼唇和鱼骨差不多,也是鲨鱼和鳐鱼的嘴唇做成的,其中以鳐鱼比较多。 鲨鱼嘴里有牙,而鳐鱼绝大部分是没有外显的牙齿的。 鱼翅、鱼骨、鱼唇,三样东西鲨鱼身上都有出产,所以姜云枫才认为霍光是让人去捕了一条鲨鱼。 “这玩意儿我就不要了,你带回去吧,另外那两个我留下了。” 姜云枫也没有客气,这是一来一往的事情,如果他不收的话霍光心里也会犯嘀咕。 “啊?”霍光愣了。 捕鲨鱼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虽然霍光只是出了钱,但是要知道这也是恰逢其会,如果运气不佳的话即便是有钱也是收不到的,所以在西汉这海八珍以鱼翅、鱼骨和鱼唇是最贵的。 当然了,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海八珍的说法,但是人们心中已经形成了这种思维了。 而姜云枫一开口就将世人认为最贵也最好的东西给剔了出来,这就让霍光很是不解。 “丞相不喜欢?”霍光有些好奇,他越来越觉得姜云枫这个丞相有太多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了。 “不太喜欢,相较之下我还是喜欢吃那些带壳的。” 话是纯属扒瞎的,这三样姜云枫是一样都没吃过,说不喜欢吃那是纯属扯淡的,只是他不想吃罢了。 一直以来姜云枫都把捕猎鲨鱼、海豚和鲸鱼这种事儿和隔壁那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挂钩,再加上后世的风向导致他对这种事儿很是不喜欢。 鱼翅也就算了,顶多就当后世某个大主播带的糖水儿了,但是这鱼骨和鱼唇他是真的接受不了,总感觉这些产业都是那群小矮子干的。 “带壳的?”霍光不自觉地重复了一下姜云枫的话。 他现在对姜云枫可是相当的重视,姜云枫不说也就罢了,但凡说了有机会的话他肯定是要看一下的。 “嗯,贝壳的那种。”姜云枫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因为带冰所以前面没有察觉到,现在这血腥味儿已经飘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扶正方向 “那回去下官就嘱咐一下。”霍光点了点头。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虽然姜云枫拒绝了鱼翅等三样让霍光有些不理解,但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有人还不喜欢吃肉呢。 “这倒是无所谓,有些东西尝尝鲜也就罢了,现如今这冰你也已经运用起来了,想必日后长安少不了这些东西的身影,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你要注意一下了。” “丞相请说。” 不论是水果还是海鲜其实都是依托于冰这个东西,所以霍光对姜云枫的话是相当的重视。 “子孟,我将那制冰之法交予你不是让你去找这些珍奇之物的,而是想要带动整个大汉。” “这些东西太贵了,就以鱼翅这些为例,可能一群人连着一个月在海上飘着也弄不到一分一毫。” “当初我将这些交予你并告知你前进的方向是想让你把这股风潮带动起来,让江南那边更加受人瞩目,届时大汉的钱将会流动起来,朝廷能增加更多的税收,而百姓们的收入也会增多。” “这些,你不会忘了吧?” ……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霍光还真给忘了。 其实这倒也怨不得霍光,虽然说平日在长安这边连个最普通的海鱼也很难吃到,但现在有了冰了霍光也有了信心,于是在心里就把普通海鲜给自动忽略了。 一是自己吃,二也是要送给姜云枫,所以霍光那时候光想着弄就要弄最好的了。 结果姜云枫却告诉自己他并不喜欢吃鱼翅,反而还把这件事又提了起来,这就让霍光有些尴尬了。 马屁没拍上,还被点名了。 “丞相教训的是。”霍光叹了口气,躬身拱手,很是干脆的承认了错误。 “子孟,若是以后的话我不会管你,我记得我曾经也跟你说过我并不反感为官者为家人谋取福利。一是不值得,二也是因为若是家人过得好了官员们也就更加放心了。” “但你我现在还是大汉的官员,而且还是最重要的官员。” “在其位,谋其政。我们还是要先努力将大汉带起来,反正这些东西我都已经交予你了,日后再做也不迟。” “下官省得了。”霍光低着头,态度很是诚恳。 都已经这样了,姜云枫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严格说起来这事儿他也是有毛病的。 以前的霍光规规矩矩,进出宫闱近三十年未犯一错,在酒这上面插手还是刘彻念及他以及霍去病和卫青的功绩默许之下他才插手的,毕竟他一个当家的要带着三家人着实是有些辛苦。 可是当姜云枫上来之后就变了。 在姜云枫的介入之下霍光从酒那边抽身了,但反手就给了他一个更赚钱的法子。 最重要的是这个法子还是独家的,是垄断性质的。 而且因为姜云枫这个孤家寡人的特殊性让霍光兴起了把姜云枫和霍氏绑在一起的念头,这就在潜移默化之中把霍光的想法给带跑偏了。 其实西汉已经算是对待官员最好的朝代之一了,一般来说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一家人丰衣足食了,而这个时代最难的天灾也是能够渡过去的。 所以姜云枫还是想尽量的把霍光给带回来。 “今年算是我们大汉起步的一年,除了春耕时有隐居百姓重回闹市之外前不久的夏收也有一次,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把大汉发展的越来越好,那么这些百姓也就会安定下来。” “南方多瘴气,甚至还有鼍等凶猛的野兽,所以我们一定要提早把这些东西都带起来,不然南方的发展还要等很多年。” 姜云枫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霍光进了屋。 挥了挥手,大壮就带着所有的侍女和下人都退了出去。 “自巡查开始到现在,杜延年终于是传回了他第一次汇报。” 这话一出霍光立马坐直了身体,之前的事情顶多也就勉强算的上是和公事挂钩的私事儿,但现在姜云枫说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公事,霍光立刻就将状态切了过来。 “河东郡、河内郡和上党郡三个郡县杜延年一共羁押了三十名官员,这些人不日就会到达长安。” “这么多!?”霍光大惊失色,这也是他少见的在姜云枫或者是皇帝面前失态。 巡查这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而在确定了今年派人下去巡查之前姜云枫也是和霍光丙吉等四位刘彻指定的辅政大臣商议了一番。 基调和以前一样,做做样子,但也要处罚甚至是处死几个太过分的,以此起到稳定百姓和杀鸡儆猴的作用。 虽然从未商议过,但所有人都很是默契的达成了公事,可如今仅是三个郡就查处了三十名官员,这个数字有些太大了,如果以霍光的心理准备来说这已经是整个西汉处理贪官的数字了。 一个王朝三十个人和三个郡三十个人,这个差距太大了。 “杜延年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行事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标准,而且这事儿如果是子孟你去的话想必也是这个结果,因为这三十个人并不是单纯的贪墨或者是苛税。” “他们的目标是仙粮。” …… 气氛停滞了一下,隐隐的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因为霍光和姜云枫身上同时散发出了那种阴冷的气息。 “丞相,您说他们的目标是仙粮,该不会是……”霍光直视着姜云枫的目光,但语气却是小心翼翼的。 能被姜云枫如此着重强调,霍光多少已经猜到了那三十个人犯的是什么事儿,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他们和幽州那边有来往。” 平稳的语气带来的不是放松而是更加的紧绷,这句话在霍光的耳中听来无异于是石破天惊。 仙粮,幽州。 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数量并不多,加在一起也就只有几石而已,朝廷对仙粮的把控很是严格,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机会下手,所以两年了他们从夹缝里也就弄到了这么一点儿。” “但是问题在于这仙粮不是运出去多少的问题,哪怕是仅仅有一个地瓜流出去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姜云枫说的霍光都清楚,所以霍光的脸上也是凝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74章 难以预料 气氛是沉重的,但姜云枫和霍光的心情却是迥然不同的。 就目前来说,那些被运到幽州的仙粮就只有地瓜,因为地瓜的育种速度快所以姜云枫一直以来主推的就是地瓜。 虽然副作用很大,但它却是姜云枫甚至是当世所有农作物中起效最快的,能最大限度让西汉的百姓重拾对朝廷的信心的。 但对于地瓜的泄露姜云枫并不是很担心。 他不是袁老爷子那样子的大能,没有办法从基因层面上解决地瓜和土豆种植代数过多而退化的问题,而且就算是他会也没有办法,这个时代的科技条件不支持他这样做。 对于西汉百姓、朝廷官员甚至是刘彻和刘弗陵先后两代皇帝姜云枫也只是说地瓜耗地力很强,并且以地瓜不好储存的原因将地瓜的重要性给强行降了下来。 但实际上是因为这些种子的弊端不利于持续的发展。 地瓜耗地力、不耐储存,而且在西汉这种技术不达标的情况下产量会随着种子的退化越来越低。 土豆同样不耐储存,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土豆种子需要脱毒处理。 茎尖生长点的植物组织培养法在这个时代实现不了,虽然能用在大象国很流行的变温处理法,但类似漂白剂这种杀菌的东西还需要时间去研究。 目前来说适合大面积推广并且持续种植也就只有玉米了,而且这还是要保证现如今这些玉米种子是自交种而非杂交种的前提下,不然的话也是会减产的。 所以这些所谓的仙粮姜云枫不过是暂时性的用一下而已,为的就是建立自己和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和信任度,如果时间长了这些种子的弊端就都会暴露出来。 所以,这三十个官员让姜云枫担心的是西汉官员的腐败程度,而非地瓜种子能让匈奴的实力强大多少。 能强大多少? 匈奴不是说都是草原,也有适合耕种的地方,而且即便是现在匈奴也有种植小麦的,但那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地瓜这种东西如果真的进入了匈奴那只会加速匈奴土地的衰竭。 不过那个时间很长,姜云枫等不了,西汉也等不了。 “这件事情必须严肃且从重处理,现在我们的秘密太多了,如果放任这种情况的话只会让我们辛苦弄出来的东西都落入敌手,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姜云枫敲着书案,神情严肃。 地瓜种子的弊端就只有他知道,或者应该说那些弊端的严重程度就只有他知道,所以对于姜云枫来说这倒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能借此机会剔除很多的人。 多少也能让西汉的官员们安分一些。 “的确,如丞相所说,凡事都有一个标准,现如今他们越过了这层标准踏入了禁忌的范围内,那我们也就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般视而不见了。” 霍光也是凝重的点了点头。 清官如凤毛麟角,贪官如黄河之沙。 法不责众,这似乎是已经成为了一个潜规则,历朝历代很多的贪官污吏都很难落得他们本该有的下场,因为这群人实在是太多了,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占到九成以上。 如果都处理,那么西汉的体系就会直接崩溃。 不过现在没问题了,因为在公布了这些人的行径之后他们不仅会被百姓唾骂,也会被同为贪官的人所唾骂。 做人都是要有底线的,做贪官也是一样。 贪墨这种事情很常见,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贪官也有贪官的标准和尺度,如果超出了这个标准那么就要迎接所有人的口诛笔伐。 说到底贪官还是要依靠西汉这个王朝生存的,但是这三十余人的行为在所有人看来无疑是在掘西汉的地基,而且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把地基挖出来送给了西汉的敌人。 这就不行了,大家一起贪,但是你却掀饭桌是什么意思? “河内、河东以及上党三郡离长安都不远,想来押解那三十人的队伍不日就会到达长安,子孟你去准备一下,同时本相也会让少卿做好准备,将他们的罪行昭告天下。” 姜云枫一拍桌子,将事情整个给定了下来。 “下官明白。”霍光低头拱手,但他也随即开口。 “他们的家眷呢?” “同罪论处!” 姜云枫眉毛竖起,那样子让霍光这个久经官场的人都感觉多少有些畏惧。 同罪论处。 其实这种处罚在西汉是很少的,基本上只有像谋逆和通敌这类的罪名才会有这样的刑罚,不过很快霍光也就释然了。 将仙粮种子送给敌人,那不就是通敌吗? 不,这比通敌更加严重! “两年的时间,他们从夹缝中省出了三石不到四石的仙粮,但是同样的,他们换到了等重的黄金,等重的!” 姜云枫将书案上的一卷竹简拿了出来递到了霍光的面前,而竹简上的红绸还在惯性的作用下来回摇摆着。 等重,在这里是一个可怕的量词。 虽然金银这种东西在西汉并不常用,甚至都快算不上是货币的一种了,但却依旧无法动摇它们的地位,而且人们依旧对它们趋之若鹜。 几百斤的黄金,这足以让一户人家好几代衣食无忧了,而且还是吃好穿好的那种。 “等重……”霍光无意识的重复着姜云枫的话,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严格来说,霍光这些年光是在酒上的收入就比这些人多,同样是灰色收入,这些人还是三十个人分,但这并不妨碍霍光对这件事的震惊。 “那仙粮粮种呢?能追回来吗?”霍光突然急了起来。 之前姜云枫说的事情有些太过于震撼人心了,通敌的事情在封建时代并不少,西汉名将李广利就投了匈奴,虽然下场不太好,但也只有他能和眼下这件事相比一下了。 “追不回来了。”姜云枫摇了摇头,做出了一副遗憾的表情。 不是他推脱,也不是他想着利用地瓜的弊端去蚕食匈奴,要知道虽然地瓜的弊端大但是却需要时间,而在这个时间内地瓜的产量还是在的,这能极大地提升匈奴的粮草数量。 知道坏处不代表着姜云枫就愿意看着地瓜流入匈奴,因为这和西汉一样,在体验到地瓜带来的危害前还是会尝到甜头的。 区别就在于西汉因为姜云枫的存在能将这种危害降到最低。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史无前例 姜云枫和霍光的商议很快就结束了,但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除了最开始的河东、河内以及上党三郡之外,杜延年在三个月的时间内陆陆续续的将近百名官员羁押送到了长安。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在打地瓜的主意。 不过区别还是有的,虽然同是打地瓜的主意,但通敌的就只有最开始的那三十名官员,而后面被羁押上来的官员不是私自扣留仙粮种子自己种植就是通过各种途径克扣后自我储藏。 虽然对地瓜一事很是重视,但毕竟收获的时候会有损伤,运输的路上也会有损伤,再加上还要给种植地瓜的农户留下来年的种子,这里面可运作的空间还是很多的。 虽然根本性的目的不同,但后续那些官员依旧是和前三十个一样同罪论处了。 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朝廷的动作很大,但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这个时代太落后了,落后到了消息都不能及时传递的地步,这些官员无一例外都是一个下场,甚至他们的亲属以及相关人员也都是一样。 虽然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强,但姜云枫和杜延年还是在短时间内让这阵风没有透出去。 因此绝大部分的官员们还以为这些人都是通敌匈奴的,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沉默。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是百多名官员被羁押,这个缺口不可谓不大,但在所有人的默许之下这个空子很快就被补上了。 西汉本就有勉强来说和科举同一目的的察举制度,再加上现在的西汉前景一片大好,所以人们的热情还是很热烈的,想要补足一个百余人的空子还是能做到的。 知道后续官员是为了一己私欲而非通敌的就只有以姜云枫为首的西汉领导班子了,虽然瞒不了太久,但就目前来说还是这样的。 经此一事,不管是姜云枫还是霍光都对杜延年刮目相看。 脑子灵活,为官清廉,懂得抓住时机以及利用环境、人为因素等各个机会,不得不说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但对于杜延年,目前西汉领导班子的成员们的意见都不一样。 姜云枫是期待的,毕竟现在的杜延年也算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而且为官清廉,以后势必会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金日磾的私心相对来说轻一点儿,因为他的身体里流着匈奴人的血脉,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显眼,尤其是在非正经的事情上。 丙吉作为廷尉是西汉的执法者,而且这件事也有他的一点功劳,毕竟陪着杜延年下去巡查的人中就有他的人。 田千秋就不说了,只要是不影响他的身价性命他都是无所谓的,哪怕是放弃他现在的位置。 唯一对杜延年有点儿意见的就只有霍光了。 虽然霍光对姜云枫的印象扭转的程度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的,但毕竟他之前让女儿霍成婉进入丞相府的举动是失败了,所以现在的姜云枫还不能说是跟他霍氏绑在了一起。 矛盾由此产生。 虽然从未有过把姜云枫拖下来自己上位的想法,但之前霍光一直是和姜云枫这个丞相接触最多的人,现在冷不丁出来个杜延年,这就让霍光不习惯了。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危机感。 不过姜云枫可不在意这么多,因为他有那个自信现在的霍光还是会老老实实的,因为自己现在的功绩和威望是在那里摆着的。 十月,杜延年巡视归来之后,西汉开始了一场堪称是史无前例的处刑。 百余名官员,他们的家眷也都被同罪论处,里里外外加起来达到了上千人的规模。 一个人成长起来需要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而消逝却仅仅只要一秒钟。 金秋十月,长安的天气依旧干燥。 清凉殿内,姜云枫和刘弗陵正隔着一个小小的书案对坐着。 “陛下有什么看法吗?”看着对面的刘弗陵,姜云枫的语气很平静。 他没有带刘弗陵去看那些犯官以及家属被处刑的场面,毕竟刘弗陵还小,如果是一个两个人还可以用来锻炼一下刘弗陵,但上千人啊,太过血腥了。 况且,姜云枫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遭得住。 血腥味儿很难闻,他并不喜欢。 “没有,他们都是死有余辜的。”刘弗陵摇了摇小脑袋,脸上全都是坚定的表情。 他不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百余名犯官中只有三十个是通敌的这个情况刘弗陵是知道的,但他依旧坚定的这么说了。 “的确。”姜云枫点了点头。 和刘弗陵一样,姜云枫对贪官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区别在于刘弗陵是以一种上位者的角度来说的,而姜云枫则是以一个后来人的角度。 但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他不可能放任刘弗陵这种思想的成长。 “陛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臣敢放言,整个大汉的官员中有超过八成的官员都有贪墨的情况发生,但我们却不能去处理他们。” “这次也算是正好赶上这么一个时机,而且通敌是大罪,会同时引起所有人的愤慨,这才有了这一次的行动。” “每一个王朝都好像是一棵大树,如果想要向上生长并且开枝散叶,那么就需要根须同时向下、向泥土、向黑暗扎根,所以虽然他们是黑暗的,但我们却不能斩断他们。” “因为没有了根,大树也就倒了。” 看着若有所思又有些迷茫的刘弗陵,姜云枫不由得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有些话的理解是需要人生阅历的,而且还需要一定的天分以及敏锐度。 但凡是涉及到了人这个群体的事情都会变得不再简单,很多事情都是懂得都懂不懂的永远都不懂,懂的人都是自己懂的,别人也不知道都谁懂,大家都懂自己懂,只是有些人不懂装懂以为别人也不懂,但其实自己才不懂。 但其实懂太多了对自己也不好。 没有做过老师,也没有做过父母,这是姜云枫第一参与到教育孩子这种事情中来,而且以上手就是地狱难度的。 人家教的只是单纯的孩子,孩子以后会做什么都是未知的,而他姜云枫一上来教的就是皇帝。 这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反常的寂静 这始元元年惩处贪官的事件姜云枫不知道是不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但是他可以肯定是迄今为止声音最一致的。 上到天下,下到百姓,只要是谈起这次对贪官的处置就没有一个不赞同的,如果有,那就值得注意了。 因为在人们眼中只要是质疑这次朝廷的动作那就代表了一件事,发声的人不是贪官的同伙就是贪官的家人。 因为朝廷公布出去的消息,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认为这一批被惩处的贪官都是意图将地瓜运到匈奴谋取高利的,官员们知道的多一些,但对这种行为依旧是表示赞同。 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你却要直接打包带走还想把桌子掀了? 所以说对于这次的事情西汉从上到下声音是出奇的一致,因为这群人不仅是动了朝廷和百姓的蛋糕,还同样动了和他们同属于贪官阵营的蛋糕。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自己人怎么内斗都没事儿,但是你和外人搅和到一起就不合适了。 这也算是姜云枫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放任杜延年百无禁忌的直接处理了这么多的官员。 不过姜云枫现在没有心情去处理这些事情,不管是对于朝廷还是官员来说这件事情已经属于过去式了,它最大的作用就是给西汉的官员们做警醒而已。 现在的姜云枫正在见证一项历史的诞生,所以他没有空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封建时代的冷兵器之王诞生了! 关于冷兵器后世其实有很多的说法,例如什么兵中之皇啊、之王啊这种,但如果放在真正的封建时代,而且还要以战争为目的的话,马槊才是当之无愧的冷兵器之王。 没有之一。 冷兵器时代是个很残酷的时代,在某种意义上这个时代其实要远比把它替换下来的热武器时代要残忍地多,而马槊作为重骑兵的标配无疑是将残忍这一项发挥到了极致。 在穿越之前姜云枫多少有了解过马槊,但却很有限,当初那是他和大学舍友争论是刀厉害还是剑厉害这个问题的时候开始认识到了马槊。 当时京城有一个号称是制作马槊的最后一个工匠,说是想为这项技艺找一个传人,当时姜云枫和舍友还很心动,不过最后却被价格吓退了。 并不是老人收徒要交钱,而是被马槊的价格吓退了。 一柄严格按照老人的工艺制造而成的马槊价值十五万,那还是一零年左右。 把拓木削成篾用油浸泡,然后用上好的胶粘合,再用藤皮、竹篾、麻线等缠绕,这些材料也依然要用油浸泡,最后还要包上葛布,一层葛布一层胶,最后还要用油浸泡。 这样一柄马槊杆单单是制作起来就要两年起步,甚至三年都不一定能完成,最重要的是成功率还不是百分百,甚至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姜云枫也想过是不是直接给原本的骑兵套上胸背铠和马铠后就直接当重骑兵用,但铁戈的质量让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重骑兵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就是冲锋,但这也不能说重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决定胜负的事情,用铁戈这种武器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杆子承受不住重骑兵的冲击力。 从姜云枫就任丞相开始他就派人着手于马槊制造这件事情,而现在一年半接近两年的时间过去了,西汉的第一批马槊终于是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足两年,从这个时间上就能知道这批马槊绝对达不到姜云枫最初定下来的要求,但人要学会变通,时间不允许姜云枫继续拖沓下去了。 十月了,按理来说今年的戍边早该开始的,但就是因为这马槊的原因才迟迟未能开始。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匈奴今年没有南下劫掠。 人都有一个劣根性,那就是侥幸心理。有很多人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都不会采取应对措施,而是等到了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亡羊补牢。 以前姜云枫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想法,但现在他也成了持着这个想法的人。 三年了,如果这次的戍边征兵工作开始,那么就是自姜云枫就任丞相以来西汉第三次戍边了。 而前两次西汉都没能取得什么成就。 一次仅仅是戍防,和南下劫掠的匈奴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而匈奴本想趁着西汉幼主登基社稷不稳的情况下从西汉身上咬块肉下来,但在见识到西汉的决心之后也放弃了。 那年的冬天不冷,草原也没有什么灾害,在匈奴人看来他们没有必要和汉人死磕。 去年的戍边算是被迫的,因为乌桓在见到匈奴屡屡做一些小动作之后也忍耐不住了,背弃了他们和汉武帝刘彻的盟约对幽州的汉人出手了。 那一次,范明友率领的将士们和乌桓大军僵持在了长城脚下,而最后是靠着赵充国带着姜云枫制造的开花炮弹才奠定了胜局。 虽然是大胜,但对于西汉来说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那是乌桓,也仅仅只是个乌桓而已,想想看卫霍两位神将在的时候西汉是多么的威风?现在乌桓这种级别的胜利已经不足以让西汉人欢呼了。 只能是让他们不骂朝廷无能,而已。 是的,仅仅是而已。 西汉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只有酣畅淋漓的大胜才能让百姓重燃汉武盛世时期的信心,也能让官员们对西汉更有信心。 “怎么样?”看着从马上下来的赵充国,姜云枫面带微笑。 交道厩的马场上,姜云枫带着霍光等一众辅臣,而刘弗陵这个皇帝也在场,他们都在等着这场试验的结果。 “哈哈!多少年了!这下子终于是让老朽舒服了!”解下兜鍪,赵充国的笑容甚是酣畅。 就在刚才,他骑着脖颈、四肢以及马腹披着铠甲的马,身着将作寺打造出来的胸腹重铠,手持这新鲜出炉的马槊,一个冲锋直接穿透了五只羊! 虽然仅仅是悬挂起来的死羊,这些死羊的表面也没有覆盖铠甲,但能够一击穿透五只羊足以说明这马槊的威力了。 其实早在赵充国开口之前姜云枫就知道这批马槊暂且还算是成功的,不过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是在看到了五只羊穿透之后就知道成功了,而他则是在看到赵充国穿透且顺利的将马槊拔出来后才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利刃出鞘 对于姜云枫而言,马槊的杀伤力只是其次,虽然不像正统的重骑兵那样人和马都身着重铠,但仅仅是部分着甲的马和胸腹穿有重铠的士兵所带起来的那份冲击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姜云枫真正在意的是马槊在展现它杀伤力之后的情况。 和铁戈不一样,马槊头部的两侧并没有突起,所以字啊刺入之后马槊能够很顺利地拔出来,而勉强算的上是精工细作的槊杆也展现了非凡的弹性。 赵充国今年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了,但在这样的冲击下手臂和手腕却丝毫没有被冲击力震伤的表现。 虽然不知道这批时间和工艺上尚未算是达标的马槊能用多长时间,但就目前来说这批马槊的制造是成功的,而姜云枫也不要求多了。 两年,他仅仅希望这批马槊能够支撑两年,也就是两次戍边就可以了。 秋收之后西汉又开始了新一批马槊的制造,只要这批马槊能够支撑两年,那么西汉就足以在两年之后制造出来一批真正达标且能够长久使用的马槊。 “赵太尉用得顺手,那这马槊的制造也算是勉强合格了。”姜云枫从高高的台子上走了下来。 “赵太尉,这种武器筹备了近两年,但却只能算得上是残次品,若不是正逢戍边之时本相是不会拿出来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这一批一千二百余柄马槊本相就交给你了。” “臣必定不负陛下期望,亦不会负了丞相所托!”马槊的珍贵赵充国是知道的,所以他的神情也很快严肃了起来。 “与这马槊配套的铠甲将作寺也制造完毕了,其实在本相看来那些也是不达标的残次品,但没有办法。” “现如今没有时间给赵太尉练兵了,只能是以实战练兵!” “此次戍边,与这一千二百余柄马槊配套的铠甲亦会跟随你们一起投入到实战中,而山丹军马场也会派出相应的马匹支援你们,这铠甲和马槊的分配就交与赵太尉了。” “但赵太尉还请切记,这马铠和重铠加起来远超当前任何盔甲的重量,像大宛马这种高大但纤细的马是负担不起的,而蒙古马虽然耐力不足,但粗壮的躯体使得它们才是这重铠和马槊的最佳搭档。” “还请赵太尉切记,练兵即实战,若无必胜之心则万不可以轻举妄动!” “下官,省得!” 看着再三强调的姜云枫,赵充国也是神情肃穆地躬身行礼。 和姜云枫一样,战争原本是西汉最引以为豪的标签,但在三年前,这个标签永远的成了耻辱。 公元前九十年,狐鹿姑单于大破李广利,杀汉军数万,卫霍两位神将留下的不败王朝彻底成了其他国家的笑柄。 国力日弱,也迫于民意以及官员们的不满,自那之后刘彻不再出兵匈奴,取而代之的则是以长城为防线防守匈奴的侵略。 可以说自从那一天过后,汉朝的武将甚至是所有官员们都期待着能够早日一雪前耻,或是为了名声,也或是为了利益,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是真心期待着汉人能有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不需要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勒石燕然这种堪称是登顶的战绩,只需要一场能够出了长城的胜仗,一场将匈奴再次赶回那贫瘠沙漠的胜仗。 乌桓?对于西汉人来说那不过是餐前酒而已,连个开胃菜都算不上。 和交道厩的热烈和期待相比,西汉其他的地方都很平静。 所有参与了交道厩试验观看的人无一不是姜云枫最能够信任的人,而且他们还被束以严令,交道厩发生的事情不能透露出去一丝一毫。 这是个惊喜,不仅是给匈奴的,也是给西汉所有人的。 或许今年匈奴依旧不会和西汉选择正面硬刚大动干戈,但对于姜云枫和赵充国等人来说提前的准备却是必须的。 这个惊喜可以迟到,但绝不可以因为消息泄露而消失。 翌日,正逢五日一次的朝会。 一般来说自姜云枫就任丞相之后这朝会其实就没什么好开的了,因为无论是军还是政的大权都掌握在以姜云枫这个丞相为首的西汉领导班子手中。 每每在早朝的前一天姜云枫都会和霍光等人商议朝会的事情,而等到在朝会上提出来之后这事情也算都是确定好了的,与其说是拿出来议论倒不如说是宣布一下。 朝会上讨论的最多的问题其实还是那些地方上的问题。 例如征兵,例如税收等这些在长安不能直接掌控的事情。 但是今天却不太一样,早朝的气氛比较凝重,就连姜云枫的脸上都满是慎重,似乎昨日在交道厩那试验的成功给他带来的那种兴奋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原因无他,边关有了异动。 按照往常年的规律来说,匈奴每每到秋末冬初的这段时间就要开始南下劫掠了,因为这时候的他们为了应对草原寒冷的冬天已经不再游牧了,而是选择好一个地点准备过冬。 寒冷和大雪还未到来,而不再放牧也就意味着不需要丁壮了,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匈奴都会南下劫掠,能抢到最好,能让他们为渡过冬天多一层保障,抢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顶多是损失一些口粮罢了。 但是今年不一样,这都十月了,草原已经开始刮起寒风了,但匈奴仍未见有异动,倒是那乌桓却是异动频频。 不是说去年赵充国和范明友没把乌桓打疼,乌桓是个小国,国土面积也就是西汉的十几甚至是几十分之一,去年的那场战争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了。 但即便是这样,今年他们依旧没有学乖。 “赵太尉,这些年你算是接触匈奴和乌桓最多的人了,说说看吧。” 这件事超出了历史书上记载的内容之外,姜云枫有些不太确定,所以还是让赵充国这个和北方游牧民族接触最多的人开口。 但实际上姜云枫心里已经多少有一些想法了。 “下官是太尉,也是武官,在下官看来乌桓在去年吃了败仗之后今年依旧躁动频频,那无非就是两个结果。” “第一,有足够的好处让他们这么做;第二,有足够的支援让他们这么做!” 赵充国拱着手站了出来,而他所说的话让姜云枫的眼中精光爆闪。 章节目录 第278章 饮鸩止渴 是的,姜云枫很赞同赵充国的说法,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或许有些马后炮的嫌疑,但是仔细想想乌桓不过是个一隅之地的小国,而且还是在西汉和匈奴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夹缝中求生存,这种情况让他必须要小心翼翼。 要么和稀泥两面都不得罪,要么就是倚仗着一方和另一方抗衡。 在刘彻薨逝之前,乌桓在明面上是归于西汉这一方的,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少依靠着地利去给西汉刺探匈奴的消息。 或许刘弗陵这个孩子皇帝的继位和姜云枫这个丞相把持朝政给了乌桓信心,他们和历史上霍光执政的时候一样发起了对西汉的劫掠。 可还是那句话,乌桓不过是个一隅小国罢了,如果西汉真的因为刘弗陵这个孩子皇帝继位以及姜云枫这个丞相把持朝政而导致社稷不稳他们或许会有收获。 但事实证明,西汉虽然不复卫霍二人依然健在的那段时光,但却也不是你个一隅小国能随便欺负的。 去年的那场战争赵充国算是见好就收了,一是因为西汉还经不起动荡,二也是因为当时他几乎是完全放弃了匈奴那边的防守转而驰援范明友。 奇袭之所以被称为奇袭是因为出其不意,如果奇袭变成了持久战,那么匈奴肯定不会就这么做看着西汉将乌桓灭掉的。 而虽然是见好就收,但那场战争给乌桓的创伤依旧不小,但更严重的还是士气上的打击。 开花炮弹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在冷兵器执掌的时代出现热武器那种冲击力有多大是不言而喻的,所以单单是这一点就能够让乌桓老老实实的再蛰伏几年。 但才过了仅仅一年而已,西汉依旧在按部就班的发展,但乌桓依旧敢小动作不断。 似乎,除了有匈奴这样能和西汉抗衡的第三方势力的支持之外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如此一来,事情就很好决断了,乌桓这么做只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这样吧,我一如去年一样,赵太尉,七成兵马交予你调动,镇守朔方。” “丞相!”姜云枫话还未说完赵充国就急切地打断了他,而在他后面不远处的范明友也是一脸的急色。 “七成,这个数字太多了,幽州那边……” 其实不只是赵充国和范明友,就连霍光都觉得姜云枫这种分配着实是有些草率了。 虽然匈奴才是西汉真正的心腹大患,但乌桓也不是就凭着三成兵力就能压制得住的,而且范明友只能算是个新将,严格说起来他只参加过两次战争。 而这两次战争其实可以说都是碾压性质的,第一次在于对方兵力太少,而第二在则是靠着赵充国出其不意的驰援。 和文臣不一样,武将是必须要在战场上才能磨练出来的,空谈永远只是空谈,而战争讲究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兵法,而是看天气、士气甚至是地势等这些变量因素随机应变的。 如今乌桓明显是得到了匈奴的帮助,而乌桓虽然算不上是纯正的游牧民族但最起码是游牧大于耕种,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乌桓还是更倾向于匈奴的方向。 一个新将,兵力还少,镇守的还是冲突最直接的发生地幽州,朝堂上的所有人都觉得姜云枫的决定有些草率了。 “赵太尉莫急。”姜云枫笑了笑,同时举起了右手。 “虽然只有三成兵力,但作为补偿,本相觉得可以给范明友五辆抛石车!” 这话一出,朝臣明显是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以姜云枫、赵充国和范明友构成的坚定派,而另一派则是其他所有人,而最后则是霍光、丙吉等四人和姜云枫接触最多的辅臣,他们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只有赵充国和范明友才知道姜云枫说的是什么,霍光他们也多少的能够猜出来一点。 抛石车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抛石机抛射的东西。 开花炮弹! 作为冷兵器向热武器时代过渡的标志,在眼下的西汉开花炮弹的威名并没有流传开来,知道其威力的除了赵充国和范明友这两个亲历者之外就只有当初亲眼见过试验的姜云枫和霍光等人了。 随着赵充国他们出征的将士们也知道,但他们却不会乱说。 一是因为西汉前两次的戍边都是对士兵有优待的,不管是仙粮的优先发放还是农具的免费赠与。 二也是因为赵充国下的军令以及士兵们自发的保守秘密。 百姓们的确是愚昧的,但他们却并不是傻子,这种颠覆性的武器任谁都知道以后要发挥的作用很大,现在的他们对西汉充满了期待,自然也不会做自毁前程的事情。 所以在姜云枫说出这话的时候范明友脸上的着急很快就转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幽州指挥着五辆抛石车投掷开花炮弹大杀四方的场景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多了,高兴地也太早了。 “你们先别急着高兴,本相说的五辆抛石机也就仅是抛石机而已,那个东西虽然也有,但数量却不会给太多。” “换句话说,此次戍边幽州最重要的是守,而非攻!” 姜云枫一句话就让范明友的脸色从兴奋再次转为了失望。 作为霍光的女婿,范明友其实是个很有潜力的人,他所欠缺的不过就是磨炼罢了,姜云枫前后两句话说完他就知道了这些话里的意思。 威慑,而非是真刀真枪的干仗。 这一年内在姜云枫的指挥下将作寺依旧在制造开花炮弹,但将作寺却并不只是这一个项目。 昨天才试验的马槊也是归将作寺管得,而这开花炮弹也是,除此之外姜云枫更是让将作寺做了另一样东西。 投石机。 没错,是投石机而不是抛石车。 虽然乍一看这两样东西很像是一样东西,但事实上却不是。 抛石机的原理是利用重物和杠杆原理将弹囊内的石头或者是炮弹抛射出去,而投石机则是利用了扭力原理将石头或者是炮弹投射出去。 虽然名字很相似,但原理不同最后造就的是两样完全不同的东西,扭力投石机的射程可比抛石车多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这两样东西比起来根本就是两种东西!制造和威力双重意义上的粮种东西!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万全之战 其实扭力投石机的制造真的很简单。 说白了,投石机就是两个直角三角形把交点连接起来,在直角的位置上缠绕并固定上足够数量的麻绳,然后将一根粗木插进麻绳的中央,扭上两圈之后用横木拦住。 麻绳的弹力很弱,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这样带来的扭力是巨大的,旁边则是放置了绞盘,有四到五名士兵就足以操作了。 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投石机,再加上开花炮弹,和匈奴这种主要交战地点在草原或者荒漠上的国家来说,战争早在双方遥遥相望的时候就开始了。 马槊、开花炮弹以及完全不同的投石机,这些在后世看来都已经是旧时代的淘汰物在这个时代却是实打实的军事机密,所以将作寺这一年多以来一直都是紧绷着的。 近两年的时间,将作寺的工匠们即便是过年都没有回过家,更是不允许离开将作寺半步,唯一和家人见面的方法就是家属过来探望,而探望的同时还必须有士兵在场。 从根源上完全杜绝消息泄露出去的可能。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姜云枫完全了解马槊对这个时代有多大冲击力的情况下也仅仅是做出来了一千二百余柄。 马槊虽然制作很难,但步骤繁复还是其次的,主要是槊杆的每种材料都需要浸油,太费时间了,再加上工匠们同时还要兼顾开花炮弹和投石车,人手不够啊! 虽然也不是不能临时抱佛脚去招工匠,但是先不说新招的工匠可信度没有原本将作寺的高,就算是在服从性这方面也比不上啊。 将作寺再怎么说也是官方的单位,再加上刘彻前些年的征战也没少用到将作寺,将作寺的工匠也算是初步习惯了,不然的话姜云枫也不敢这么干。 “范明友,可有信心?”想到这里,姜云枫把目光挪到了赵充国后面的范明友身上。 在姜云枫的计划中范明友此次只是镇守,他只需要将抛石机亮出来就行了,想必吃过一次开花炮弹苦头的乌桓军即便是敢与之对抗也要犹豫三分。 而这犹豫的三分只需要再投掷几颗开花炮弹就能完全将他们的士气瓦解。 去年汉军虽然是大胜,但毕竟没有将乌桓军赶尽杀绝,姜云枫相信这开花炮弹的威力早就已经传回了乌桓,到时候那些士兵单纯是见了抛石车就得抖三抖。 不战而屈人之兵,和西汉所有人的期望相比这算不上是胜利,但对于姜云枫和汉军来说却已经是足够了。 “回丞相,下官定当不负丞相所托!”被点到名字的范明友站了出来,躬身拱手对着姜云枫说道。 到底还是年轻,或许也是因为阵营的关系,范明友仅仅是对着姜云枫回答了。 再看看赵充国,人家也同样是回答,但在回答姜云枫之前先说的是请陛下放心。 虽然在现在的西汉来说这点有些无足轻重,但还是从侧面反映出了范明友还是个官场新丁,很多潜规则以及不能说的秘密都没有了解清楚,行事方面也有些不小心。 不过如果说会出问题也只能说是刘彻在的时候,现在的刘弗陵是不会注意到这些问题的。 虽然以后很难说,但最起码现在不会。 “很好!”姜云枫点了点头,脸上全然都是满意的笑容。 虽然现在的范明友还很年轻,行事方面还有很多的漏洞,但在对上乌桓这种小国的战场上要的就是年轻人这股锐气。 人不张狂枉少年。 “另外,赵太尉,今年本相让将作寺制造了两架新的抛石车,不仅操作起来更加的方便,投射的距离也更加的远,但碍于时间有限今年就只有这两台。” “本相将其调拨给你,如若事情真如我们所预料,那么本相就只有一个要求。” “将匈奴彻底打疼!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汉并非只有烈侯和冠军侯这种神将!作为后来人,我们汉人的子孙也不差!” “下官,必定不负陛下期望,不负丞相所托!” 赵充国挺胸抬头,拱着手向前走了一大步,口中的声音满是激昂。 “倘若匈奴真有那等狼子野心,下官势必会让他们在十年之内不再敢踏入朔方一步!” 虽然依然是知天命之年,但赵充国语气激昂,就连姜云枫都被他带起了一种叫热血的情绪。 而赵充国也不是被情绪所感染而说出这些话,他是真心实意的,马槊和麻花炮弹给了他无与伦比的信心,虽然他还不曾见过姜云枫所说的那种新的抛石车,但有马槊和开花炮弹这种先例在,他相信姜云枫不会无的放矢。 甚至如果不是西汉现在的情势所逼,赵充国还想着出了长城,效仿卫青和霍去病那般直接将匈奴打退到漠北草原! “好!”姜云枫大喝一声,声音中多少带了点儿激动。 “本相自昨天傍晚就开始写募兵的榜文,今早就已经开始向各州县发散,长安甚至是昨天傍晚就已经张贴了出去,就目前来看,百姓们的反响还算是热烈。” “以此情况来看,榜文发出去后一旬时间就足以募集到足够的士兵,一旬半之后你们就可以出发前往朔方和幽州!” 不是问了稳定朝堂上官员以及赵充国和范明友这两个即将带兵出征的将领,姜云枫迄今为止除了和自己仙人有关的话题之外还没有说过什么空话,这一切都是他今天上早朝之前得到的消息。 虽然无论是在谁心中都认为乌桓的胜利是汉军本就应该做到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胜利这种事情无关乎大小,只要是胜利的就能起到正面的作用。 今年西汉在姜云枫的主持下取消了榷酒酤,虽然粮价一涨再涨,但几乎绝大多数的百姓们都以地瓜为主食所以受到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有肯定是有的,毕竟现如今地瓜并没有达到完全普及的地步,但是相应的,没有分到地瓜的百姓们都被多少减免了赋税,甚至年初作为赈贷性质发下去的种子朝廷也没有回收。 打胜仗、减免赋税、粮价上涨导致收入增多以及不再为吃不饱而发愁,长安周遭的百姓对此次征兵的反应还算是积极。 这是好事,因为这次姜云枫并没有在募兵榜文里许下如前两次那般的好处,此次征兵全凭自愿。 是因为西汉百姓们对朝廷有了信心,他们想维持住这来之不易的能吃饱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习以为常 当一件事情每年都要发生的时候人们的思想就会发生改观。 战争这种事情是封建时代的主旋律,纵观种花家的历史就没有哪个朝代会没有战争的。 虽不说每年都有,但却也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 连续性的戍边已经让西汉的百姓们对此是习以为常了,况且这两年西汉在这方面做得还算是不错,虽不复卫青霍去病两位军神所在的那个时代的荣光,但最起码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要说一点儿损失都没有那是纯属扯淡,毕竟每年秋末冬初的时候都会南下劫掠,而且不仅是有那种官方组织的,也有那种觉得冬天过不下去的牧民。 这种非官方性质的劫掠也不是单独进行的,那些想要掺和进来的个人往往都会随着匈奴的部队行进,而匈奴方面对这种事向来都不会去管。 这两年西汉的防卫做的很到位,从刘彻驾崩的那一天开始姜云枫就知道匈奴很快就不安分了,历史上乌桓的躁动除了有刘彻驾崩的原因之外匈奴的鼓动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所以这两年匈奴那些成规模劫掠的部队没有什么收获,反倒是那些私兵往往能够穿越汉军的防线得到点儿什么。 但毕竟是私兵,没有制式的武器和盔甲,得到的收获很少,甚至稍有不慎还要落得个没命的下场。 既然有了成效,百姓的信心也就自然而然的足了。 本以为今年的募兵工作会有些困难,但令姜云枫没料到的是他的担心并没有发生,甚至可以说是顺利的出奇。 无利不起早,这句话很现实,也很好用。 去年参与了乌桓之战的将士们并不是白白付出的,他们也带回来了收获。 既然是胜仗,那必定会有所缴获,虽然因为担忧河套地区的缘故赵充国并没有追击的太过深入,但从那些乌桓的士兵身上还是能得到不少东西的。 皮甲、武器和战马这些东西都被充公,但姜云枫也没有让朝廷全盘吞下,而是在清点完毕之后按照数量给那些将士们分发了一点粮食。 虽然很少,但聊胜于无。 而且这算是西汉破例了已经,要知道以前在打了胜仗之后虽然不会限制将士们对匈奴的财物和牲畜进行哄抢,但也会放出不少,最起码会让每个人都有所斩获。 但朝廷在战争结束之后发粮还尚属首次。 以前朝廷只会对伤亡的将士发放抚恤,而那些没有受伤的将士则并不会得到什么,毕竟在战场这种地方能保住命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去年开了先例,今年姜云枫准备再开一个先例。 兵发前夜。 有宵禁令的西汉本该在夜晚后灯火会寥寥无几,而丞相府就只有姜云枫自己一个主人居住而已,所以平日里每到夜晚的时候这丞相府就会显得有些昏暗。 往日里就只有书房才会有微弱的灯光,但今天,这丞相府却一反常态,灯火通明。 前厅一向都是姜云枫进行丞相府直议的地方,不过和今天不一样的是平时都在白天,而今天是在晚上。 除了时间不一样,在场的人也不一样。 上首的主位上坐着刘弗陵,而下首则是姜云枫,除了他二人之外还有赵充国、霍光、丙吉、金日磾以及范明友和杜延年。 看了坐在上首的刘弗陵一眼,在得到了点头的许可之后姜云枫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其实刘弗陵也不知道姜云枫要做什么,但他一直都认为只要是姜云枫要做的那就让他做好了。 嗒嗒。 两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姜云枫敲了敲书案。 “今日将诸位聚集于此,就连陛下本相也让人请了过来,原因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从姜云枫掌权以来,能被他成为大事的事情属实是不多。 “今年的募兵工作格外的顺利,但有一点却和常年不太一样,那就是本相今年并没有限制募兵的人数。” 看着一片肃穆的众人,姜云枫将自己所准备好的话都说了出来。 “今年,我们大汉募兵将不再是为了戍边,而是为了战争,真真正正的战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而坐在上首的刘弗陵更是失态地打翻了水杯。 “丞相,这……”刘弗陵其实很少会在姜云枫也在的场合主动开口,但今天不同。 对于战争,刘弗陵一直都是矛盾的。 做了近两年的皇帝,虽然只有在今年姜云枫才放手一些事务给他,而且还都是那些很简单很琐碎的小事,但刘弗陵对西汉的情况也是了解了很多。 战争,这一直都被认为是西汉衰弱的主要原因。 在内心深处,刘弗陵其实是渴望战争的,不是说他就是个好战分子,也不是说他有什么变态心理,而是因为他的心结还没有彻底打开,他一直想要比过他的父亲刘彻。 在有卫青和霍去病的那段时间刘彻可以说是达到了截至目前为止战争方面建树的巅峰,这就让刘弗陵升起了一种好胜的心理,而刘彻晚年对匈奴连战连败,这就更让刘弗陵想要和他的父亲比一下。 但经过这两年的培养,刘弗陵虽然认为现在的西汉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却并不认为能够到达发动战争的地步。 说到底,还是前些年像李广利这些将军的失利让西汉人有些投鼠忌器了。 “陛下莫要着急,何不问问赵太尉的想法?” 欲言又止的刘弗陵想说什么姜云枫很清楚,但他却并没有着急,反而是面带微笑地看向了赵充国。 “赵太尉,往年暂且不论,今年本相允你马槊,允你重铠,甚至允你新型的抛石机,敢问你有没有信心给予匈奴重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是赵充国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豪气却被完全带动了起来。 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勒石燕然。 霍去病所创造的壮举让所有汉人将士都趋之若鹜,但天不遂人愿,自那之后西汉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惊才绝艳的将军,而迎接西汉的则是一场又一场的败仗。 但是现在,姜云枫就用了这么一句话就让赵充国心中那冰冷已久的热血涌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战争的意义 “有!” 没有尊称,也没有谦虚,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赵充国却是中气十足地喊了出来。 纵观整个华夏历史,能达到封狼居胥这一地步的将军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西汉霍去病,大唐李靖,大明蓝玉,明成祖朱棣。 在眼下,封狼居胥就是霍去病的绝唱,自那之后再无一人能达到霍去病的高度。 但现在,赵充国他有了! 马槊,重铠,开花弹,投石机。 姜云枫应允的这四样东西中赵充国只见过三样,最后一样投石机他还未亲眼见过,但按照这两年赵充国对姜云枫的了解,这投石机和抛石车的差距肯定不会是一点儿半点儿。 况且,即便是没有这新式投石机,单单是凭着前三样赵充国也有信心。 虽不一定能达到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的地步,但大败匈奴的信心他还是有的。 “陛下,如何?”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回应,姜云枫微笑着看向了刘弗陵。 “那一切就交由丞相处理吧,漠北苦寒,赵太尉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没有多说什么,作为出征最主要的将领,赵充国表达了肯定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但刘弗陵依然是说了两句场面话。 “多谢陛下挂念,老臣必当不负陛下期望。” 对刘弗陵的关怀表示感谢,而后赵充国和刘弗陵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姜云枫。 “既是战争而非戍守,那么此战就必定要出长城!” “匈奴向来以骑兵为重,赵太尉可效仿当年冠军侯的做法,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此战配备了马槊和重铠的骑兵将会是我汉军的王牌之师,但赵太尉切记不可太过冒进,马槊和重铠都不是什么轻便之物,长距离的奔袭对将士和马匹都是巨大的考验。” “赵太尉可合理利用这重骑兵的冲锋之势,配以大军护送的抛石机和开花炮弹予以敌人重创。” 虽然姜云枫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来都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那种紧张气氛,但这马槊、重铠和开花弹都是出自他手,所以赵充国并没有因此对其轻视,反倒是极为重视姜云枫的意见。 姜云枫的每句话他都认真的记在了心里,尤其是那堪称是游击战真谛的十六字要诀。 “下官谨记丞相嘱咐。”跪坐在书案后的赵充国拱起手,摆出了一副受教的姿态。 “赵太尉无需恪守陈规。”对于赵充国的反应姜云枫只是笑了笑。 作为后来者,也作为西汉的丞相,姜云枫清楚自己的能力和定位。 对于战争这方面他就是个半吊子,别说亲历了,他就是见都没见过,唯一能给赵充国一点建议的还是来自于后世伟人的十六字真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上时局变化,赵太尉不必拘泥于本相所说的这些,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合适的判断才是一个将军真正应该做的。” “本相并没有真正的经历过战场,所以也就只能给出一点点表面上的见解罢了。” “丞相过谦了。”赵充国少见的摇头反驳了姜云枫的话。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单单是这十六字就能看得出来丞相对于战局并非是不了解,而是远超乎一知半解的程度。” “下官并没有踩一捧一的意思,但就从这十六个字来说,丞相要比下官出彩多了。” 赵充国的话很像是吹捧,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文官,他们对武事也都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每个人都对赵充国的话表示了赞同。 对此,姜云枫只能轻笑两声后将其揭过。 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解释的,越解释越乱。 “好了,我们回归正题。”姜云枫轻轻地敲了敲书案,把发生便宜的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因为此次募兵并没有设置上限,而前两次的戍边将士们也都多多少少的尝到了一些甜头,所以此次募兵的人数有些超乎我们的想象。” “截止募兵结束,我们共招收了主动报名的将士超过三十万。” “以本相之见,范明友率领五万将士前往幽州扼制乌桓,以戍守为主,但若是那乌桓得寸进尺的话亦可以出长城攻击。” “但切记,此次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放在匈奴身上的,乌桓一隅小国,待到大军回返我们有的是的时间去收拾他们。” “下官谨记。”范明友拱手出声。 “另外,明日出兵,待大军抵达河套也肯定已经入冬了,漠北苦寒,眼下大汉的棉衣并不足以发放给所有将士,所以赵太尉一定要见好就收,切记穷寇莫追以免深陷泥潭。” “下官谨记。”赵充国拱手出声。 “此战,是自先帝时李广利将军大败后我们汉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若无必胜的信心则退守长城。” “可不战,但若要战,则必胜!” “诺!” 轰然应允的声音响起,就连霍光等人似乎都被姜云枫的坚定和赵充国的热血所感染,都情不自禁地高喊出声。 唯独刘弗陵除外。 年幼的他虽然经历颇多,但阅历所限,他无法去了解很多需要时间才能了解的东西。 原本姜云枫也不能了解,但是他和刘弗陵所处的时代不同。 虽然仅仅只是一知半解,但他对战争的了解却远远要比刘弗陵要深刻很多。 这一夜,高屋建瓴的丞相府内灯火通明,一场可以说是关乎几十万人生死的一件事情就在这里定下了结论。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或许是丞相这个位置做的太久了,姜云枫已经对这种几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感觉已经麻木了。 这次是他第一次做下这直接关系到几十万人生死存亡的决定,但他的心里却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 是自己的血已经冷了吗?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明日还要出征,诸位早些回去歇息吧。” 看了看众人,姜云枫想说的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虽然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但却并不适合在现在开口。 刘弗陵的神色有些纠结,似乎还在为战争这个绞肉机的发动而踟蹰不前,但他最后还是站起了身准备返回皇宫。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不耻 刘弗陵起驾回宫了,但霍光和赵充国却被留了下来。 “来,尝尝看。” 和之前的正式不一样,姜云枫带着霍光和赵充国进了中院,在他的书房里喝起了酒。 这酒是杨梅酒,是之前霍光送来的杨梅泡制的,而所用的酒也不是这西汉常见的酒,是姜云枫让大壮去制备酒精的酒坊那里取回来的高度白酒。 和西汉酸涩交加的酒完全不同,这杨梅酒酸酸甜甜的,同时也带着蒸馏酒所特有的冲感。 西汉的酒普遍度数低,能达到十几度的就已经算是烈酒了,而这跑杨梅的酒可是地地道道的蒸馏酒,虽然没有办法精确的知道有多少度,但最起码也是三四十度的。 因此,初次入口的霍光和赵充国都被呛了一下。 看着忍不住咳嗽的两人,姜云枫也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慢一点,这酒可不是凡品,比起普通的酒要烈上不少。” “的确,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霍光点了点头,看了看杯中剩余的酒,强行按住了心底想要再喝一口的想法。 其实并不是烈酒就好喝,只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白酒可没有掺假这一说,而且习惯了低度酿造酒的西汉人在猛然间尝到这蒸馏出来的高度烈酒后自然而然地会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不过霍光的自制力很好。 “今日特地将你们二人留下来是本相有一些话要交代,这些话说起来不太光彩所以不太好当着众人的面直说,但本相却认为是有必要的,所以才将你们留了下来。” “丞相请说。”霍光和赵充国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要听姜云枫开口之后才能下结论。 “说实话,此次战争决定的有些仓促,一是因为本相害怕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传到匈奴哪里去,若反倒是让匈奴提前有了准备那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二也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所导致的吧。” 说到这里,姜云枫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十月出兵,按理来说今年我们的戍边工作已经是开展的很晚了,而按照这么多年匈奴的习惯来说他们早就应该入关劫掠了,但今年却没有。” “本相觉得,之前那三十余位贪墨的官员所聚拢起来的地瓜已经被运到匈奴境内了。” 说到这里,姜云枫的情绪多少有些低落。 地瓜这个东西自从拿出来开始就是要给天下的汉人耕种用的,所以姜云枫从来都不觉得西汉能把地瓜完完全全地藏住了不让匈奴等外邦偷走。 但是知道和事情真正发生那是两码事。 地瓜的缺点很大,耗地力、会随着耕种的代数过多而慢慢退化、块茎类植物都有的遗传病等都是它的缺点,但即便是这样依旧不能否认它们在西汉这个时代的巨大作用。 的确,匈奴若是种植这地瓜的话无疑是饮鸩止渴自掘坟墓,但这却也能让他们在短时间之内粮食的储量倍增。 所以,姜云枫这次动的有些仓促。 “不过虽然是仓促,但这却并不是对此次战争没有信心。” 姜云枫话锋一转,脸上也带起了自信的神采。 “马槊虽然是过早的被拿了出来,但在质量上也远超铁戟等兵器,配合着重铠骑兵和开花炮弹,匈奴的军队虽不说不堪一击但却也足够让我们汉军势如破竹。” “翁孙。” “丞相请说。”猛然被点名,赵充国多少愣了一下。 “山丹军马场已经做好了准备,马铠和重铠在长安,将会随着你们一同出发前往边关,而待你们到达边关之时马匹也会到,一定要切记,马铠和重铠的重量不是大宛马这种纤细高挑的马能承受得了的。” “下官谨记。”赵充国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这是姜云枫第二次强调马匹和重铠的事情了,之前鲜少见到姜云枫会对某件事情这么重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件事情绝对是和他所强调的那样的。 赵充国是这么认为的。 “不,翁孙,你错了,本相这些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别的事情。” 姜云枫摇了摇头,站起了身,在这书房里来回踱步。 在赵充国和霍光疑惑的眼神中,姜云枫最终还是开了口。 “冠军侯当年所用的策略很适合用来对付匈奴,在草原这种地形,和熟悉马战的匈奴正面硬抗是不明智的。” “重骑兵的确是大杀器,但却并不是无敌的,在攻击力和防御力做到了极致的同时就代表着他也有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速度。” “因为人和马都身着重铠,再加上马槊的锋利和韧性,重骑兵只要冲起来就无人可挡,但只要是速度慢了下来,即便是重骑兵也抵抗不住大军的围剿。” “所以,投石机配合开花炮弹最适合远程打击,而重骑兵则是和正面冲锋,但若要对付匈奴还是要用以袭扰为主。” 说到这里姜云枫停顿了一下,他有些不甘心。 战争,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实力足够,那么即便是面对匈奴也可以做到一边倒的碾压。 但可惜,目前的西汉还没有这个实力。 从侧面和背后不断袭扰让敌人疲于奔命说起来是一种战术,它叫做游击战,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只有在正面战场上难以对抗或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的时候才会用到游击战。 而现在,西汉有了马槊,有了重骑兵,也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投石车,但姜云枫并不会就觉得西汉能直接碾压匈奴。 在草原这种地形面对匈奴这种敌人,不得不说游击战是一种很好的办法。 “所以,此次最重要的点还是在于当年冠军侯所使用过的战术。” “匈奴是游牧民族,他们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安营扎寨生活下来,但在冬天他们还是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的,不然他们也挺不过草原那苦寒的冬天。” “所以,只要是遇到了,不管青壮、孩子、妇孺,能俘虏的要俘虏,不能俘虏的也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消息送出去。” “若非如此,只会让我们的将士们陷入匈奴的包围之中!” 赵充国和霍光神色一凛,他们都不是什么刚刚出世的少年了,姜云枫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重振 三十万人。 两世为人,姜云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 三十万荷甲带刀的将士聚集在洛城门前,从姜云枫所在的城楼向下看去就是乌压压的一片,显得很是压抑。 没有过多的唠叨什么,这不是自刘弗陵继位之后第一次出兵了,很多的话说出来也是废话,十月正值秋老虎到来的日子,谁也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在阳光下呆着。 对于这些即将要出征的将士们,姜云枫只说了一句话。 “永远都不要忘记我们是为何而战。”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很能打动人心,亲情攻势在这种时候总是屡试不爽。 一个即将出征上战场的将士想的最多的是什么?是家人。 中原和草原的争斗由来已久但却又从未真正停息过,虽然从表面意义上来说战争的发动是王朝的事情,但不得不说这也和百姓们息息相关。 且不说士兵的生死会直接影响一个家庭以后的顶梁柱,单单就说战争的胜负也都是所有人会关注的。 或许失败了也没什么,但却绝对不能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因为那样的话最终还是会让草原彻底侵占汉人的地盘,到那时汉人过的是什么日子还尚未可知,但却绝对不会好了。 但别人不清楚,姜云枫清楚。 纵观种花家历史上对北方的战争失败后就知道结果有多么惨痛了。 两脚羊、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或许这些说法都很偏激,但不得不说这是真实的。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大家庭的概念,即便是后世团结一致的人们此时也是各自为战,甚至在战胜之后做出一些令人发指的事情。 看着下面缓缓动起来的三十万人,姜云枫突然想到了昨夜他送别赵充国的时候说过的话。 “自古以来汉人注重礼仪、教养和道德,但别人却不这么认为,所以自秦开始这匈奴就一再南下劫掠,或许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们彻底消失才是。” 想到这里,姜云枫突然有些恨。 他恨这个时代,恨那个把他带到这西汉来的无形大手,恨这个时代那可笑的道德和固守。 如果有的选择,他是多么想去元狩二年,去亲眼见证一下那即便是过了两千多年依旧被人们传颂的剽姚校尉,见一见那个被唐、宋几次追封的冠军侯是多么的惊才绝艳。 而不是在这始元元年辅佐一个还未满十岁的孩子。 所以,在赵充国出发的前夜,他给赵充国下达了一个命令。 此战若是得胜,那么所有的俘虏都要押送回中原来,能抢回来的东西一律都抢回来,无论是给朝廷还是给将士。 草原让中原痛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他们痛一下了。 这个痛并不是战败的伤痛,而是战败之后的侮辱。 “丞相,这么做真的好吗?这会有损我汉家颜面。” 出征仪式结束之后,霍光跟着姜云枫回到了丞相府,而看着姜云枫正在摆弄烤架上的整只鹿时霍光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昨夜刘弗陵等人离开之后他和赵充国被留了下来,所以姜云枫对赵充国说的那些话他也是知道的。 对此,他感到震惊。 说实话,在确定了这次会有真正的战事时他想过姜云枫会怎么做选择,但他却实在是没想到姜云枫这个选择这么的激进。 一直以来,汉人都自诩为礼仪之邦,所以对匈奴所做的那些烧杀抢掠之事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所以,霍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子孟,你有些妇人之仁了。”翻弄着烤架上的整只鹿,姜云枫有些心不在焉。 “匈奴是狼一样的民族,如果中原和草原一样都能安稳渡过冬天的话情况或许会好上不少,但地利决定了汉人和匈奴人永远无法和谐相处。” “草原的冬天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十年有九年匈奴都是靠着南下劫掠才得以渡过寒冬,所以若不是他们统治汉人,就是汉人统治他们。” “我所说的这些还是轻的,我没有办法去考虑那么多,我只知道南方遍布深山老林、沼泽瘴气,甚至连鼍这种凶恶的动物都数不胜数。” “南方温润的天气势必会成为我大汉的粮仓,但短时间之内又无法达成,所以,我们需要战俘去替我们做这件事情。” 一顿堪称是长篇大论的言辞让霍光无话可说,但其主要的思想还是一个,那就是用战俘去做那些极有可能会产生极大牺牲的事情。 作为西汉的领导班子成员之一,他自然是知道现如今的西汉所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人口少,粮食少,耕地少,但赋税却很是繁重。 其实如果以个人的角度来说霍光是很乐意见到这种事情的,但他们毕竟不是凡人,所代表的也并不是他们自己,哪怕他们一再声明,人们在看他们的时候还是会带着官员这层身份。 然而姜云枫的话还未说完。 “地瓜现在已经流出去了,或许匈奴还不知道地瓜可以用折柳樊圃的方式来种植,但就凭着地瓜那高额的产量就足以在三年甚至是两年之内让匈奴多出大量的粮食。” “按理说大汉现在正处于缓步上升的时候,最需要的其实是安稳,但时机已经不允许我们这样继续下去了。” “地瓜极耗地力,而匈奴人是游牧民族,他们哪里懂得什么耕种之道?以草原那地方来说顶多有个四五年就足以让草原变成荒漠。” “待到那时,匈奴人为了活下去会变本加厉的如今我们大汉,而即便是到时候我们强大了,打得他们节节败退,但那些荒漠要来也没有什么用了。” “我们需要的是能让我们放牧的草场,需要的是能帮我们放牧的匈奴人,而不是一群住在荒漠只知道反抗和劫掠的蛮夷。” 从烤架上的鹿腰部片下了一片油汪汪的肉,放在料碟里轻轻蘸了一下后放入口中,虽然这鹿肉香气四溢,但姜云枫却感觉味如嚼蜡。 是的,因为后世思想的影响,他一直都将匈奴所在的草原认为是种花家的地盘,而现在他身在西汉,自然也会认为那草原也本该就是属于西汉的。 这两年的他很压抑,而现在他已经有些受够了。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西汉的希望 举手投足间就决定了三十万人甚至是更多人的命运,这种感觉并不好。 或许很多人都向往这种能够做主的权利,姜云枫以前也曾向往过,但是现如今他已经有了说话和做主的权利,但这种权利给他的感觉并不好。 不仅累,还让人感觉不安。 是的,不安。 这个世界没有神仙,也没有感同身受,姜云枫在做下这个决定时内心所遭受的煎熬是所有西汉人都不懂的。 不仅是西汉百姓,就算是霍光这种知政务也明白局势的人都不能和姜云枫感同身受。 自己是一个异类,姜云枫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自己把地瓜土豆这些东西从船上带了下来,虽然西汉的百姓们因为这些东西对这个西汉升起了无与伦比的信心,但就只有姜云枫自己知道他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而现在,是这个潘多拉魔盒发威的时候了。 此战虽然看似是西汉在强大之后对匈奴掀起的反击之战,但只有姜云枫知道这是一场被迫进行的战争,因为他不知道得到地瓜的匈奴在未来两三年内会有什么样的提升。 这两年不仅西汉在休养生息,匈奴也是一样,刘彻在位时虽然是穷兵黩武,打光了西汉的富庶但也打的匈奴没有了兴风作浪的能力,双方其实是被强行拉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看看历史,霍光是怎么渡过这两年的呢? 和亲。 这是一个姜云枫极其不愿意提起的词,因为在身具后是思想的他看来和亲是一个很屈辱的事情。 三百年风华的大明所留下来的那句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郡王死社稷振奋了多少汉人的心,和大部分人一样,姜云枫也被这句话所感染。 做了两年多的丞相,他在遇到事情时的思考方向已经被改变了不少,但唯独在涉及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固执的选择了后世的思想。 或许现在最适合西汉的就是和亲,因为这能为西汉换来宝贵的和平发展时间,而因为地理位置的不同在相同时间内西汉的发展是要优于匈奴的。 四年,三年,甚至是两年,在有姜云枫的帮助下西汉或许用不了很长时间就能飞速发展起来,而等到那时候就是西汉全面反击的时刻。 但姜云枫却不愿意等了,那可笑的穿越者自带的傲气在他的心胸之中满溢,在加上因为这两年他所做的那些政策让西汉的百姓们对西汉的信心也是空前的。 或许还算不上,起码比不上文景之治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三十万的百姓们响应了西汉的号召,参与到了募兵工作的报名中去。 虽然有了马槊、重铠和新式的投石车,按理说三十万大军再加上开花炮弹这种远超于时代的东西想要拿下实力和西汉差不多的匈奴应该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但是战争永远都不是能以表面实力来决定结果的事情。 天时地利人和才是真正能够左右战争走向的事情,人在自然面前能做的也就只有竭尽所能了。 “丞相在想什么?”看着姜云枫的动作停滞了下来,霍光不由得好奇的问了出来。 “没什么。”被霍光这么一喊,姜云枫也是回过了神来。 “子孟,你说征和三年那次,先帝命李广利率七万人出五原击匈奴,御史大夫商丘成率三万余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出酒泉千余里。” “按理来说当时我们大汉的军队数量远超于匈奴,且先不算商丘成和马通所率领的部众,单单就说李广利带领的七万人在人数上也远胜于狐鹿姑单于所率领的五万人。” “不仅人数,当时无论是在武器、粮草甚至是马匹都超过地方的情况下,李广利为何会输呢?” 姜云枫的话有些沉重,沉重到了霍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广利一直都是西汉一块不愿意触碰的伤疤。 征和三年,那是截至目前位置西汉最后一次对匈奴出兵,三路加起来接近十五万的人马没能取得战争的胜利,李广利所率领的七万汉军反倒是被狐鹿姑单于率领的五万人屠杀殆尽。 “太过心急了吧。”良久,霍光似乎是斟酌好了言辞,语气缓慢地开了口。 “据下官所知,当时李广利因为妻儿被囚而胆战心惊,甚至不顾忌全军的安危想要以此立功赎罪,但率军由郅居水向南撤至燕然山的举动让将士们身心疲惫。” “若不是李广利求功心切,其实那次当真是我大汉最有希望的一次,往返行军近千里的疲劳让将士们丧失了警惕性,竟连敌军接近都没能察觉。” “是啊。”姜云枫长叹了一声。 那次真的是西汉自卫青霍去病二人死后最后希望的一次,但是却被葬送了,但葬送掉这次机会的却不完全是李广利。 其实在那场战争之初西汉是有优势的,而且优势还很大,率领三万余人走疾成道的御史大夫商丘成在向匈奴腹内挺近的路上没有遭遇敌军,但在害怕奔袭过深被包围而返回的途中遭到了匈奴军队的追击。 当时匈奴派遣降将李陵追击商丘成,但在转战九日之后阵地被汉军大破,无奈带着残众逃回了匈奴。 而重合侯马通率领的四万余人奔袭天山,虽然匈奴大将偃渠在看到兵强马壮的汉军时选择了撤退,但马通却也不是毫无收获,而是顺道转向了车师国,直接俘虏了车师国王以及大量的民众。 而作为率领将士最多的李广利就很失败吗?其实也不是,因为在战争初期他和御史大夫商丘成以及重合侯马通一样都是处于优势的一方的。 从征和三年三月出塞开始一直战到了同年六月,李广利以及所率领的七万余将士连战连捷,在夫羊句山和范夫人城都取得了大胜,当时可谓是风光无两。 汉军所到之处,匈奴残卒四散奔逃,不敢与之对抗。 然而,这次本是西汉自卫霍两位神将逝世之后最后希望的一次战争却夭折了,而且还不是夭折在天时、地利、人和、将领和士兵任何一处地方。 而是夭折在了内部的原因上。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前车之鉴 征和三年六月,历史上有名的巫蛊之祸发生了。 内侍郭穰“告密”于刘彻,说丞相刘屈氂的妻子因为刘屈氂曾多次遭刘彻责备,便对刘彻不满,因而请巫祈祷神灵,祝诅刘彻早死。 同时密告刘屈氂与李广利共同向神祝祷,希望昌邑哀王刘髆将来作皇帝。刘彻便下令主管司法的廷尉查办.认为刘屈氂大逆不道,处以腰斩,并用车装着尸体在街上游行示众。将刘屈髦的妻儿在长安华阳街斩首。李广利的妻儿也遭逮捕囚禁。 自己在前方战争征战,但妻儿却被逮捕囚禁,这对李广利的心神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而当时军中长史和决眭都尉煇渠侯看出了李广利心神不宁,害怕这样情绪下的李广利贪功冒进导致兵败,所以就暗中谋划要将李广利扣押起来。 但毕竟是领军大将,李广利知道了他们的密谋并将其斩首,最后因为担心军心不稳而产生骚乱,不得不率领七万将士退出郅居水向燕然山撤退。 可是,作为匈奴的统治者,狐鹿姑单于抓住了这个机会,亲自率兵出击,大败李广利。 李广利原想冒进,立功赎罪,却遭此大败,心情自然更沉重,又忧虑着家中老少的生命安全,而且本来指挥才能就趋于平庸,因此完全失去了两军对垒中最必要的警觉。 最终,西汉自失去了卫霍二人后最有希望的一战就此破灭,大将李广利也投降于匈奴。 可是兵败这件事真的就全然都是李广利的错吗?虽然在才能上远不及卫霍二人,甚至仅仅是平庸,但最起码李广利在战争之初还是建功颇多的。 那能怪刘彻导致了那巫蛊之祸吗?可这个时代的人们本就是愚昧的,为帝王者疑心又比常人更重,在有理有据的情况下掐灭对自己的威胁不是人之常情吗?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内部的权力争夺导致的。 “子孟。” 想到这里,姜云枫突然开口,让一心沉浸在当年那件事中的霍光抖了一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丞相请说。” “将士们在前方征战,我等受先帝遗诏辅政不能亲至战场杀敌,但我可以保证将士们的后方安定。” “此战,关乎我大汉的国运,若是失败我等怕不是要重启高祖皇帝的和亲之策。” “但毕竟是和亲,再加上兵败,在气势上难免就落了下乘。” “是以,此战我们可以接受前方的天时不好、地势不利,但绝对不能接受因为后方的躁动导致前方将士军心不稳而最终失败。” “这件事情我懂,你也懂。” 姜云枫丝毫没有遮遮掩掩,虽然算不上是明说但却也差不多了,可李广利兵败投降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霍光难道就不清楚吗? 他清楚,只是为人臣、为人父、为人夫的立场也只能让他安静下来。 “下官省得了。”霍光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沉重。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直以来封建王朝的历史上很少有全无切入点的官员,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所有人都不例外。 贪官如黄河之沙,清官如凤毛麟角。 这句话说明了封建时代的现状,不过姜云枫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优势。 他知道历史。 虽然历史在他的参与下已经有了很大的不确定性,但人是很难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就发生巨变的,若是一个犹如白纸的婴儿或者少年还有可能,成年人还是比较难的。 这一站,姜云枫没敢委任别的将领,依旧是由赵充国和范明友带兵,因为他知道赵充国自始至终都是忠于西汉的,而范明友虽然在历史上死于谋反,但现在霍光还活着,他距离那个地步还很远。 所以虽然说是预防军心不稳而导致兵败,但是霍光理解错了姜云枫的意思。 姜云枫说的是军心,也是士兵这方面真正意义上的军心,而霍光想的则是李广利那件事。 夜深了,只有姜云枫和霍光两人的篝火晚会很快就结束了,而丞相府也很快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赵充国带兵前往边关,而在后方的姜云枫也不会闲着,他也不会让自己闲着,况且现实也不可能允许他闲着。 十月了,各地的秋收工作已经收尾,每年都要进行的税收工作就要开始了。 其实仔细想一下这个时间节点挺好的。 去年对乌桓的战争让汉人属实是扬眉吐气了一回,虽然对上的仅仅是乌桓这种小国,但只要是胜利就是振奋人心的,更何况是对于经历了李广利大败的汉人。 而乌桓的失败也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汉军的士气以及那足以让人千疮百孔的开花炮弹让乌桓人闻风丧胆,消息甚至一度传到了匈奴那边去。 而在西汉境内,今年也是最好的念头。 正逢年初杜延年等人去各州县巡视,本是想着新帝即位用巡视来证明并扩大一下新帝的影响,但杜延年很是机警,直接就利用运送地瓜入幽州的那些官员来了一场大清洗。 虽然是清洗,但想要把西汉所有的贪官一并肃清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后杜延年也算是择选有度,选取了一些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贪官处理。 虽然都知道西汉的情况,但新帝即位,还顺带着来了一场贪官的大清洗,所以今年几乎所有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安分了不少。 如果说往年的话,不用想也知道会有大量的税收被贪官中饱私囊,但今年的情况却好了不少。 首先就是算缗告缗取消了,虽然还未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取消,但对于平民和那些小资的官员和商人几乎都略过了,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其次就是榷酒酤的取消。 榷酒酤的取消不仅让那些商人和官员多了一条收入的来源,也让百姓们种植稻麦的数量增加了。 总量增加了,那么依靠收取赋税这种方式“分成”的朝廷自然也就多了不少的收益。 所以今年的税收工作异常的顺利,而且不仅是税收工作,就连税收工作之后的小麦耕种工作都异常的顺利。 这是在姜云枫的预料之外的,因为一件事情的发生和发展让整个西汉都受到了影响。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后车之师 秋收之后还要种麦子,这是西汉从比他们更老一辈的人那里传下来的经验。 要说自从姜云枫开始推广曲辕犁和耧车开始耕种就变得容易很多了,这是真的,但也是扯淡。 首先就是西汉对土地和森林的管控很严格,而姜云枫上任之后也没有取消掉这方面的规定,因为他在取消盐铁令的铁时就以铁器经营权做了拍卖,以此来填充西汉空虚的国库。 要说这民间的铁器生意其实并不是很好,因为除了铁镰刀之外的耧车和曲辕犁卖价都很贵,这个价格的高昂并不是高昂在铁器上,而是高昂在木材上。 自古以来,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柴就排在首位,原因正是朝廷对开垦荒地的把控很严格,树木也不能随意砍伐。 市面上的柴基本上都是拾取的枯枝或者是小树,真正长成材的大树都不能随便砍伐,而曲辕犁的主体显然是不能用小树做的。 然而,总有人会被利益蒙住了双眼。 从姜云枫上任丞相到现在,这是他处理的第一个盗伐树木的案子。 原因是在于蓝田县的一个老木工,儿子报名了这次的募兵上了战场,因此家中就只剩下了他和儿媳以及还未成年的孙子,这秋收之后的种麦工作对他就成了难题。 可以说是在困境下升起的小心思,也可以说是被逼无奈。 曲辕犁其实并不复杂,如果说在姜云枫出现之前让西汉的木匠们自己去做他们是做不出来的,因为缺少一个引子,而在姜云枫把这个引子带来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而对这件事姜云枫做出的判决也很有意思。 罚金五百,今年的丁赋翻倍,并且明年还要增加一年的徭役。 罚金五百指的是铜钱五百,丁赋翻倍也不过三百钱,加起来也就八百钱,而所罚的一年徭役若是要找人顶的话也就是一千钱。 一架曲辕犁的价格。 而最重要的是,姜云枫只是让人把老木工家里没用完的木料给收缴回来了,而那制成的曲辕犁像是装作没看见一般。 俗话说人老成精,那老木工的脑袋转的也很快,他很快就在自己村里挨家挨户地跑了一圈儿,就以之前姜云枫建议的集资购买曲辕犁的方式获得了资金。 最终算下来,除了被罚了一年徭役之外这老木工还小赚一笔,如果他愿意用钱或布帛抵徭役的话就相当于完全没受罚了,而曲辕犁就是白赚的。 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在这样的例子下,很快就有人蠢蠢欲动,但是还没等到他们行动,朝廷一个重重的巴掌拍在了他们的脸上。 第二个盗伐树木的人出现了,还是长安人,而这次姜云枫给的判罚是罚没家产,全家前往河套屯田三年。 说是屯田,但其实现在西汉边关已经基本上没有为了屯田而迁移过去的百姓了,有的只是当地原本就有的百姓和刘彻屯田之后没有返回的那些人。 所以名义上是屯田,实际上就是去河套养马去了。 而除了被罚屯田三年,家产还被罚没了,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姜云枫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所有人都懵了,他们不知道姜云枫这个仙人丞相到底在想什么东西,都是平民百姓,也都是盗伐树木,但第一个和第二个人的结果去天差地别。 丞相府内,姜云枫和霍光在中院里相对而坐。 “丞相当真是好算计,这一番下来不仅显露了朝廷的仁慈,也显露了朝廷的威严,子孟佩服。” 霍光并不是个嗜酒的人,但他却极其喜欢姜云枫这丞相府里泡的杨梅酒,因为这段时间他来丞相府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他也试着让人酿制过杨梅酒,但却没有丞相府里的那个味道。 “子孟说笑了。”姜云枫摇了摇头。 丞相府里的杨梅酒是高度蒸馏酒泡的,那种辛辣的感觉他并不是很喜欢,所以霍光每每过来他也都从来不在意,只是这次他的脸上却堆积着无奈的笑容。 因为霍光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霍成婉。 显然,对于这个孤家寡人但却权倾朝野的丞相霍光还是想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哪怕付出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事儿还是让下面的人看好了,这就好像是那荔枝一样,偶尔尝尝鲜还可以,但若是一次吃多了那就容易上火了。” 说到这里,姜云枫的脸上泛起了笑意。 其实到目前为止真正盗伐树木的也就蓝田那个老木匠一家而已,这第二家其实是霍氏的人,是姜云枫和霍光提前商量好的。 木头是从宫里运到霍氏铁匠铺的一个铁匠家里的,为的就是让人从表面看起来这人是盗伐树木的,但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姜云枫和霍光早就计划好了的。 罚没家产是真的,屯田三年也是真的,但是这个真有很多能操作的地方。 铁匠的家产的确是被罚没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情,而且是当着很多街坊的面儿让士兵去罚没的。 屯田三年也是真的,但早在之前姜云枫就曾让霍光派出一些工匠前往山丹军马场,毕竟那里是西汉养马的主要所在,马蹄铁这玩意儿是要量着马蹄的尺寸来的。 所以说看起来是被罚屯田三年,但实际上的情况是这个铁匠早就被安排好了要去山丹军马场工作三年,相当于外出公干。 而作为外出公干,那就必然要有薪资以及盘缠,只不过霍光在姜云枫的嘱咐下这个盘缠给的多了“一点”而已。 这算是姜云枫的顺势而为,也算是无奈之举吧。 老木匠毕竟是因为儿子上战场,家里少了最重要的劳动力才去盗伐树木制作曲辕犁的,虽然说法高于情但法也不外乎人情。 人家儿子在前线征战,你在后方要罚人家老爹,虽然按律来说犯法就应该受惩罚,但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做却不能这么做。 罚吧,不太好,不罚吧,那不是开了个不好的头儿吗? 所以无奈之下姜云枫才想出来了这么个杀鸡儆猴的招儿,一来能让坊间少些对朝廷的负面话题,而来也能表现一下自己的态度。 只是霍光的赞许的确是有些过了,而站在霍光身后的霍成婉那满目溢出的倾慕更是让姜云枫有些遭不住。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再至茂陵 老木匠的情况虽然是很现实,但真要说起来的话现在的西汉百姓们在这些方面已经好了太多了。 从姜云枫上任丞相开始到现在已经发放过三次曲辕犁了,其中以愿意为西汉戍边的将士家为主,但也有不少普通人家的,而且自取消盐铁令之后也有不少的百姓集资购买了曲辕犁。 单单就这方面来说西汉百姓的生活已经变好了很多了,虽然像蓝田那个老木匠一般情况的人西汉还数不胜数,但姜云枫也知道事情必须循序渐渐一点点的来。 他已经不是那个初来西汉对封建时代的实情一无所知的那个他了,这两年他对西汉了解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仁慈这种东西不能随便乱扔,不能扔给敌人,也不能随便的扔给汉人。 先例一开,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到时候他这个丞相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两说,别说保证百姓了。 一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方面予以重罚杀鸡儆猴,盗伐树木的事情很快就像是投入水中的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过去了。 后来池阳县也有一个盗伐树木的人,但是姜云枫直接以重罚结束了这件事情。 种完麦子之后基本上就可以宣布入冬了,因为秦岭隔绝了南方北上的温暖气流,所以长安的冬天来的还是挺早的。 也不知道后世是不是也像这西汉一样,但姜云枫对西汉这干冷的天气还是挺有怨念的。 看着身上披着的大氅,再看看常服如旧的大壮,姜云枫心中多少有些感叹。 丞相这个位子做了两年了,自己好像平日里一直都是在朝政和琐事之间来回转,时不时地还要对着刘弗陵做一点管教孩子的工作,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运动过了。 好像真的挺长时间了,从来到西汉以后他好像就在浐子村的时候干过一点活儿,后来即便是出行都是坐马车的,骑马都很少。 虽然想是这么想,今天也是他难得的休沐时间,但姜云枫依旧没有把想法付诸行动,而是坐着马车来到了茂陵。 茂陵,这个埋葬汉武帝刘彻的地方,自从刘彻入殓之后姜云枫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作为帝王的陵寝,茂陵无疑是无时无刻都有重兵把守,按理来说姜云枫虽然是丞相但毕竟还是外姓,在不是祭祀日也不是刘彻驾崩周年的日子他是不能来这里的。 但还是那句话,他是丞相,士兵也承他的情。 自来到西汉之后,姜云枫其实真的很少做那些逾越礼制的事情,尤其像今天这种的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没有让士兵直接退下,而是让他们退到了能直接看到自己的远处,而姜云枫则是用手捋起大氅,就这么坐在了地上,静静的看着已经被封闭起来的冒领。 “刘彻啊刘彻,两年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如神话传说中的那般去了地府,还是如科学理论中的那般直接烟消云散了,但不管怎么说,两年的时间还是就这么从我的指缝间溜走了。” “虽然你还健在的时候对我千防万防,甚至为了能让我安心辅佐你的儿子屡次让霍光派人‘刺杀’我,虽然说我不怪你,但心中的疙瘩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但是事实证明,你赢了。” “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看透了我不是那个传说中的仙人,也不知道你是真的被地瓜和烟花迷惑了双眼,但现实是我是个人,是个骨子里留着汉人血脉的人。” “说实话,在得知那些刺杀的真实情况时我还真是挺生气的,我也曾想过把你留下来的这个西汉搅个天翻地覆,但是我终究还是没能过的了我心中的那道坎。” “说实话,你的儿子算不上是出色,或许较之常人来说已经很好了,但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还不够,最起码不如你的曾孙刘病已优秀。” “或许是因为他还太小了,也或许是因为历史上的那个他还未来得及让这片土地体验他的英武就英年早逝了,但不得不说,他在帝王这方面没有你的曾孙出色。” “不过你放心吧,我说过你赢了,你没有放弃过他,我也没有。” “你在临走前将桑弘羊和上官桀一并带走了,桑弘羊先不说,但就上官桀这个人你可以说是为我解决了一个定时炸弹。” “虽然因为你也因为我,使得在西汉这片空间里的我可能要一辈子孤独终老了,但是我也从未把事情扣到你的头上,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如果事情发展的顺利,我还能拉一把你的曾孙,只是不知道在拉扯你的曾孙时还能不能像你的儿子这般顺利。” “眼下这一年马上又要过去了,我纠集了三十万将士去了边关,你把这事儿想做是为你之前的失败复仇也好,把这事儿想做是我为了一己私利也好。” “但三十万的大军已经出发了,和在你手下的时候不一样,他们有了我让人制造出来的、也只有我才能让人制造出来的武器。” “如果神话传说是真的,那么也不管你是在天庭还是在地府,保佑他们吧,也保佑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以及你们这个刘氏皇族的江山。” 喃喃自语似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听到,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姜云枫今天的大不敬。 不知何时,一片片宛似鹅毛的大雪飘了起来,骤然而起的风让人分不清这雪花是自天而落还是自地而起。 没用多久,风停了,但雪却好像更大了。 大壮与茂陵侍卫一干人等站在远处看着静坐在雪中的姜云枫,他们想上前,但却又不敢上前。 他们不知道姜云枫在做什么,虽然按照礼制姜云枫是没有资格来到这里的,但士兵们敬重他,而且再加上姜云枫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所以士兵们也就没有阻止。 但虽然是出于情理放姜云枫进去的,逾矩之事可以看在姜云枫以及他作为丞相很出色的情况下做,但显然是不能持续的。 但却没能等到他们阻止,刘弗陵来了。 “丞相。”虽然不知道姜云枫在做什么,但光是看着静坐在这大雪中的他刘弗陵就感受到了一种寂寥,但他还是忍不住叫了姜云枫一下。 “陛下,臣来看看先帝。”做的时间久了,再加上天气有些冷,姜云枫不仅四肢,就连说话声也有些僵硬。 “陛下还要和先帝说两句吗?” “不了。” “那臣送陛下回宫。”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居延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要说百密一疏,姜云枫也算是犯了这个错误了。 十月的长安还正是燥热的时候,但河套以北的草原却早已经是一片寒冬了。 居延,这个名义上是属于西汉领土范围内的地方,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西汉已经有快五年没有关注过这里了。 赵充国站在长城之上,看着后面那广阔的居延泽。 十月从长安出发,光是到这里就用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而现在的居延泽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虽然整个居延都没有一丝雪花,但却让人丝毫不敢怀疑这里的寒冷。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少年登上了长城,站在了赵充国的身后。 说是少年或许不太妥当,因为从样貌上看起来这个男子最少得有二十五六岁了,在后世还好,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的男人真的算不上是少年了。 “都准备好了?”没有回头,赵充国依旧遥望着居延泽,但嘴里却出了声。 “都准备好了,一千二百名将士已经习惯了丞相所交与父亲的胸腹重铠以及马槊,虽远远达不到熟练的地步,但最简单的冲锋却是没有问题的。” 赵卬低着头,如实的向着他的父亲赵充国汇报了长城背后那居延都尉城内的情况。 “如此甚好。”赵充国点了点头,但原本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却有了些许波澜。 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赵充国的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算上这次,在刘彻驾崩之后他已经先后三次带兵戍边了,但是带上他的儿子赵卬还是第一次。 古代人很重视传承,赵充国也是一样,他不想让他老赵家断了根儿,虽然他还有一个幼子,但那幼子才不到十岁,而这次之所以带上了长子赵卬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和以后的隋唐比起来,西汉其实很残忍。 赵充国现在虽然贵为当朝太尉,但却因为姜云枫的存在所以也只能是个太尉,尚未封侯的他能给他的儿子留下的就只有那可怜的家产,而没有荫庇。 马槊、重铠以及开花炮弹这些东西给了赵充国空前的信心,已经知天命之年的他再次兴起了建功立业的心思。 不为他自己也为他的儿子。 “卬儿,你实话告诉为父,你害怕吗?”看着挺得笔直的赵卬,赵充国突然开口。 “害怕?”赵卬愣了一下。 “自陛下继位,这是我们第一次出长城迎战匈奴,虽然有着丞相赠与的武器,但此战依然处处凶险。” “烈侯与冠军侯给匈奴留下的伤痛已经平复了不少,狼居胥山旁的姑衍再次成了匈奴的单于王庭,为父虽从未亲眼去看过,但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却是这样的。” “正值寒冬,那胸腹重铠你我父子二人都穿过,也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以说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足以让我们在那草原深处冻饿而死。” “告诉为父,你害怕吗?” 年逾五十,但赵充国的双眼中依旧是炯炯有神,丝毫没有老人的那种浑浊和花白,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中也充斥着严肃。 以及,希冀。 “卬儿自幼就接受父亲的教诲,烈侯与冠军侯的事迹卬儿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此次终于得此机会随父亲出征,卬儿内心激动,但却也畏怯。” “但为了大汉天下,为了母亲和弟弟,也为了不堕父亲您的名声,卬儿甘愿!” 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自己父亲的眼睛,赵卬的眼神中有濡慕,有敬畏,也有坚定。 百样人育千样子,作为传说中宋太祖赵匡胤的祖先,赵卬似乎和他的父亲赵充国一样,虽算不得人中龙凤,但却也是极为出色的。 生死之间的事情,试问有谁不害怕? 种花家历史上有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他们在慨然赴死的时候就不害怕吗? 以汉人最后一个王朝大明为例,崇祯皇帝自缢煤山之后闯王京,然而在进京之后就于山海关大败,四十一日后登基,四十二日逃窜。 李自成起兵十八载,只做一日君!然而他的名字却被后人所知晓。 因为山海关败,满人入关! 据《南明史·义例》记载:满人入关,攻城略地,屠戮之惨,人理灭绝。 余握管至此,几于一字一泪。有不忍书而不忍不书者。 明室渡江,庙堂上下前仆后继赴死,甘之如饴。其义烈忠直足耀日星而动山岳。 左中允刘理顺在崇祯皇帝自缢后写下“成仁取义,孔孟所传,文信践之,吾何不然。”的诗句后酌酒自尽,妻妾其子加上奴仆上下十八人,阖门缢死。 长乐知县夏允彝,在崇祯皇帝死后一直抗清,在写下了“少受父训,长荷国恩,以身殉国,无愧忠贞”的诗句后以身殉国,悍然赴死。 黄道忠,以身殉国。 夏侯完,以身殉国。 而后,满清入关,颁布了剃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剃发令传至江南,百姓誓死不从。 清廷大怒,派大军二十四万、红夷大炮二百门攻打江阴。 然而,江阴百姓坚决不从剃发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全城十万义兵誓死不做亡国奴,宁死不屈。 最后,清军阵亡三位王爷,十八个将领,折损七万五千余人。 江阴军民守城八十一天,战死六万七千人。 史称八十一日江阴城。 而江阴守将阎应元在清卒刺穿了他的小腿后也依然不跪清军贝勒爷,在写下了绝命诗后被关在栖霞庵,最终身死。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赴死,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可他们就不怕死吗? 没有人不怕死,但这就是种花家,这就是汉人的气节。 鹰酱说种花家的人没有信仰,但祖宗就是信仰,气节就是信仰。 若我国人还有明人之气节,何叫三百年后日寇侵华,伪军大盛? 纵观华夏历史,中原和草原以及鲜卑的矛盾代代都有,代代不绝,这种争斗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 后续的事情会怎样尚未可知,但现在赵充国和赵卬父子二人就是这矛盾中的最先锋。 是汉人的决心,也是汉人的刀剑。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边塞和长安 翌日。 很早很早,早在天还未明之前赵充国就醒了,今日就是他们出塞征战的日子,他睡不着。 而他的儿子赵卬一样如此。 但睡不着的却远远不止他们父子二人,在这居延的四千将士也都睡不着。 没有出征前的热血,也没有冲天的豪气,所有的将士们早早的就集结了起来,居延城内一片肃然。 四千人真的不多,但即便是四千人也足以形成一股恐怖的力量。 “燃烽火,开城门!” 站在将士们的面前,赵充国的声音中气十足。 “祝,诸君势如破竹,无恙归来!” 长城上的烽火台燃起了狼烟,一千二百重骑以及二千八百轻骑鱼贯而出,身上的黑色给他们徒增一分厚重。 这是西汉目前能组建起来规模最大的骑兵部队了,后面还有二十余万大军也同样需要战马,虽然重铠轻甲都还有,但战马却远远不够了。 赵充国不会亲自率领骑兵出征,他是太尉,是此次出征的最高将领,他还要率领大军与投石机和开花炮弹一同前行。 带领骑兵的人,是赵卬。 一位老帅,一位新将,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而与其同时,长安城内,皇城之外,丞相府中。 手捧着来自于边塞的战报,姜云枫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并不是他来到西汉后所经历的第一次战争调动,但却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三十万人,他们的生死可以说是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丞相。” 就在姜云枫看着西北方向感慨的时候,大壮带着霍光走了进来。 “子孟啊,陪本相出去走走吧。”放下了手中的军情急报,姜云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那一抹鲜红的颜色很显眼,刺痛了霍光的眼眸。 然而霍光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顺着姜云枫跟在了他的身后。 十月大军出发,历时一个半月才到达居延都尉、酒泉郡、武威郡以及朔方郡,而等这急报传到姜云枫手中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足足过去了两个月。 进入腊月,长安城似乎忙碌了起来,人们匆匆地从姜云枫和霍光的身边路过,除了在路过的时候稍稍躲避并且行礼之外并没有任何驻足的意思。 马上到年关了,每个人都忙得很。 长安,真的是一个粉饰太平的地方。看着忙碌的长安,姜云枫的心中发出了感慨。 一路无言,姜云枫就这么安静地走着,而霍光也安静地跟着,似乎二人都没有什么想说的。 但最后还是霍光先忍不住了。 他很清楚在丞相府内看到的那一抹鲜红所代表的意义,他知道姜云枫是到现在为止第一个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前线情况的人。 “丞相,出门前您看的那个……” 虽然是问出口了,但霍光的言语之间还是充满了犹豫。 现在是在大街上,他们再走一走就要到达明光宫北、渭河南岸的大棚区了。 人多嘴杂,前线战报又是机密中的机密,自然就不好在这种地方随便的张口。 “十日之前,赵太尉之子赵卬率领重骑一千二百人、轻骑二千八百人出塞,越过鞮汗山直指范夫人城。” “而后抵达酒泉郡、武威郡和朔方军的将士们也以烽火为令,同时出塞。” “自急报传出之前,除戍守以上四郡长城的将士外,二十万大军已尽数集结于夫羊句山狭外五十里处。” 连头都没转,姜云枫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说着话,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霍光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急报传出之前,那也就是十天之前了。 十天之前大军就集结于夫羊句山狭外五十里处,那想必赵卬率领的轻重骑兵早已经前进到了夫羊句山周边了。 十天过去了,不管顺不顺利,最起码夫羊句山已经是有结果了,只是消息还未传回来,他们这些在长安的人还不知道罢了。 “丞相,不是子孟不信任您,请恕子孟多嘴,此次出塞之战,您有信心吗?” 看着姜云枫的背影,霍光有些担忧。 其实说起来刘彻也是挺倒霉的一个人,他可以说是成也卫霍,拜也卫霍。 卫青和霍去病给了西汉无与伦比的希望,让刘彻乃至全西汉的人都认为那时候是西汉的国力强盛,毕竟在任何时代的战争中国家的实力都是与结果密不可分的。 但人们却全然忘了,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在这个战争还是冷兵器乃至肉体直接碰撞的时代,说一句一将可抵百万兵也毫不为过。 而卫青和霍去病只是历史长河中一抹一闪而过的烟火,他们绽放得都足够灿烂,但却也足够短暂。 李广、李广利乃至李陵的接连失利都没能打醒刘彻,也没能打醒西汉的百姓们,在经历过惨痛的失败之后他们固执的认为西汉后续战争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没有一个好的将领。 而作为霍去病异母弟的霍光可以说是受影响最严重的了,他对自己的哥哥无比崇敬,虽然崇敬并没有错,但霍光错就错在思想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时候。 其实能够影响战争走势的并不只是兵力、粮草、战马甚至是将领,武器辎重也是一样的。 如果影响不到,那只能说明那些武器还不够先进,领先敌人的程度还不够高。 现在的西汉还不能说是步入了热武器时代,开花炮弹只能说是让西汉人捡拾到了热武器大海送到岸边的一枚贝壳,但是这枚贝壳的影响力却是巨大的。 虽然仅仅是最初始的版本,但这个开花炮弹也是耗费了姜云枫很多的心血和时间。 铁皮的大小、厚度乃至于火药的装填量都要经过试验,而这种试验姜云枫已经不记得经历过多少次了,单单从制造开花炮弹后就有近千士兵受伤这一点就知道了。 虽然很原始,但威慑力却是足够。 况且姜云枫最大的后手也并不是这开花炮弹,而是另有其他。 和匈奴的战争不是在草原就是在沙漠上,这两种地形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平坦、广阔。 这种地形的确很适合投石机这种大型设备一展拳脚,但却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如果真打起来或许能够一炮立威,但敌人的活动范围也太大了,很难用投石机加上开花炮弹的组合直接影响战争的最后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姜云枫为什么耗费颇巨也要建立重骑兵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新年 霍光的问题没能等到姜云枫的回答。 信心,这其实是一个很虚幻的词,信心虽然能左右结果,但却并不等于结果。 在有信心的情况下成功率肯定要比没有信心的时候高出一些,但这高出的部分很有限,因为信心仅仅只是所有事情当中一个很小的变量。 对于战争来说,这个变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天时、地利、人和,当这三种情况的任何一种不利于己方的时候都会让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赵充国率领大军出关之后长安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前线的军报,一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受环境影响很大,二也是因为在出关之后消息的传递要更加麻烦也更加远一些。 坐在书房里处理着政务的姜云枫始终静不下心来,不仅因为前线战事的未卜,也因为丞相府外的热闹。 小除已经过了,现在中原大地已经在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到来了。 放下手中的竹简,姜云枫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长安的街头上,每年一度的国傩正一如既往地上演着,和往常年不太一样,今年的傩戏虽然在剧目上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气氛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岁卒大傩,殴除群厉,趋吉避凶,岁除邪祟。 往常年所举行的不管是国傩还是大傩人们都会进行祈祷,祈祷新的一年顺顺利利风调雨顺,但今年国傩的气氛却变得很严肃,人们的表情也很虔诚。 三十万的将士,他们的家人遍布中原,长安作为西汉的最中心自然也有不少。 每个人的神情都是肃穆而虔诚,不管是不是亲属,但他们都在虔诚的为如今身在边塞的将士们祈祷。 往大了说极有可能关系到一个王朝的兴衰甚至是存亡,往小了说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西汉此次出兵大败而归,那他们会有好日子过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代表着疫的火把从主祭的手中被移交到了一个精壮男子的手中,看着他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外奔跑的样子,姜云枫的心里不胜唏嘘。 愚昧其实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还能让人心存希望,也能让人们放松不少。 前两年的时候姜云枫都会在这天的晚上于丞相府燃放烟花,这一举动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巩固他这个仙人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也算是对家乡表达一种思念。 但是今年,姜云枫没有继续这么做。 不是烟花没有了,除了在船上见刘彻那次之外他也就只有每年在这一天才燃放烟花而已,所以即便是他来到西汉过了三个新年也没有用掉多少。 不过理论上来说烟花爆竹是没有保质期的,这东西的保质期是要看存放环境的,毕竟受潮等问题有时候是不好控制的。 姜云枫还有很多的烟花,但不是船上带下来的了。 烟花的制作很简单,只需要在火药里添加一些铝粉和镁粉这种有特殊色彩的元素就好了,这个时代的冶炼虽然很落后,但以姜云枫脑中的知识和手中的权利还是能搞得到的。 他制作了很多的烟花,但是却并不想在今天拿出来燃放,他在等。 在等一个消息,一个惊天的利好消息。 长安啊,真的是一个粉饰太平的地方,因为与此同时的塞外却全然是另一幅景象。 硝烟,这个本不属于西汉时代的东西现在正萦绕在范夫人城的城头。 三日之前,夫羊句山外,超前了几百年出现的重骑兵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了他的威力。 每年秋冬都会起冲突,这已经是汉人和匈奴人心中早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了,虽然今年秋末匈奴没有南下劫掠,但他们依然还是按照惯例在范夫人城这个先遣站部署人马。 即便是刨除戍守武威和硕方等郡的士兵,赵充国带出关的士兵也足足有二十万。 二十万大军的行军,踪迹根本就无从掩藏。 在前几年的汉匈战争中匈奴往往都是主动的哪一方,今年的被动不仅让汉人,也让匈奴人放松了不少,但这份放心却也很有限,最起码没有到让匈奴人全然不管汉人会不会出塞的地步。 虽然在匈奴人的心中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却也不是没有。 于是乎,二十万大军那本就无可掩藏的声势很快就被巡逻的斥候所发现,草原上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然而,第一战的结果出乎匈奴人的意料,他们惨败! 而且还是在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方面。 重骑兵连马带人都身着重甲,虽然已经被姜云枫精简了不少,但就是这样精简过的重骑兵冲锋起来的时候也不是匈奴人的皮甲能防御得住的。 历时近两年打磨出来的马槊第一次显露出了它的锋芒。 仅仅是一次冲锋,匈奴人派遣出来试战的部队一击即溃,四散逃窜。 但事情却远远没有停止。 重骑兵冲锋,轻骑兵截杀兼打扫战场,大军很快就跟着轻重骑兵开辟出来道路朝着范夫人城进发。 然而面对着范夫人城,重骑兵就没有了用武之地,随后,汉军的另一手底牌也是放了出来。 早在去年的乌桓之战汉军就已经应用过开花弹了,但匈奴却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们只知道传言说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武器,直接就让乌桓没有了战斗的心思,就连拖延的想法都没有。 而这次,匈奴见识到了。 如果从广义定性上的杀伤力来说开花弹的杀伤力很有限,因为它并不能对范夫人城造成什么杀伤,别说不如实心炮弹装填的火炮了,甚至连最原始的抛石车都比不上。 以重量和重力加速度对城墙造成伤害的石弹远远比铁皮包裹着火药和铁钉铁片来的高。 可两种武器是不一样的,开花弹能从最根本的问题上解决战斗,那就是守城的士兵。 当一枚枚开花弹在范夫人城的城头上炸响之后,声音中就多出了一份属于匈奴士兵的惨嚎声。 城毕竟是城,在没有人防守的情况下就只是一座死物,而一举解除了范夫人城上的士兵后战争的结果就可以看到了。 范夫人城,顺利拿下。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初生牛犊 夺取了范夫人城的汉军并没有在这城里停留,因为在新式装备的碾压之下这种局部战斗结束的太快了,连半天都没用的上。 顺利拿下范夫人城后大军只是简单的修整了一下,随后就出了范夫人城,越过东浚稽山朝着匈奴腹地的方向进发了。 但即便是这样赵充国也没有忘记姜云枫的嘱咐,在他的命令之下,赵卬卸下了身上的胸腹重铠,带领着轻骑兵部队向东追逐范夫人城溃逃的匈奴士兵。 这是赵卬的初战,要说赵充国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有的不仅仅是来自于父亲的担心,更有着来自于主帅的担心。 作为太尉,也作为此次战争的主帅,他赵充国,偏心了。 赵卬的理论知识很丰富,毕竟是有家世在的,而赵充国也知道一个只有理论知识的将军还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将军,只有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打过滚的将军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将军。 但还是那句话,毕竟是初战,在接连不断地斩获俘虏之后赵卬多少有些兴奋过头了。 “告诉为父,你害怕吗?” 若有若无之间,赵卬似乎听到了他父亲赵充国的话语声在他的耳边回响。 是啊,父亲,我害怕了。 赵卬仰头望天,雪很大,雪花落到了他的脸上、眼睛里甚至是衣领里,蒲奴水四周平坦的地势让怒号的寒风更加肆无忌惮,再看看聚拢成堆的战马和将士们,赵卬心中做下了一个决定。 “起火,让将士们吃一顿热食,明日一早,我们向北进发!” 紧咬牙关,赵卬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蒲奴水的流向是从西北向东北的,大军在西面的东浚稽山,而向北进发的结果就是沿着蒲奴水逆流而上。 这样一来,赵卬他们能也只能到达一个地方:余吾水。 虽然同样是河,但河与河在人们心中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作为赵充国的儿子赵卬自幼就没少接受到武将方面的教育,而对于西汉的大敌匈奴的了解更是相当的透彻。 余吾水,这是郅居水的一条支流,但无论在汉人还是匈奴人心中这条河都是特殊的,因为它不仅滋养了匈奴人,还滋养过汉人。 余吾水,发源自狼居胥山,流经姑衍山,在流出匈奴单于庭后向北转向流入安侯河,然后再汇入郅居水。 最终,流入瀚海! 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勒石燕然。 这局被汉家儿郎们熟读的一句话中有三个地方都与这余吾水直接相关,但实际上却并不是三个,而是四个! 安侯河,发源自燕然山。 在这个战争主要还是冷兵器和肉体碰撞的时代,战马这种东西是很金贵的,能够成为骑兵并且还是姜云枫耗费颇具组建的骑兵,士兵们不是武力出众之辈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其中绝大部分是东西渭桥军营中的常驻军。 在赵卬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骑兵们起了一阵骚动,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在行军打仗中,起火做饭是一项大忌,因为这很容易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最终导致被袭击甚至是包围。 然而,现在骑兵们却并不在意这些了。 正值寒冬,即便是以游牧为主体的匈奴在这个时候也会找一个地方安营扎寨以此渡过寒冬,而一路走来所有范夫人城逃窜出来的匈奴士兵都被他们俘获了。 虽然还有不少在逃的,但若是在蒲奴水的路上都没遇到就不可能遇到了,因为即便是逃兵也是需要补给的,他们能逃的方向就只有两个。 向东至蒲奴水,然后利用沿水驻扎的牧民补给,最后一路向北到达单于庭汇报。 向西经大泽至龙勒水,但这样需要绕行涿邪山和燕然山,等到他们报信那怕是已经开春了。 所以,骑兵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起火,做饭,准备享受这接下来极有可能是他们在未来十几天甚至是一到两个月内最后的一顿热饭。 冬天的草原很寒冷,这是赵卬此时唯一的想法。 雪虽然很大,但很快就停了下来,地上仅有薄薄的一层,但在怒号的寒风下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别处吹来的积雪。 父亲,为我祈祷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赵卬和将士们聚拢成一堆,地上铺的和身上盖得都是这一路上缴获的羊皮,他们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东浚稽山,和赵卬相隔百里之遥的赵充国似乎是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但仅仅是睁了一下眼之后就再次睡了过去。 他知道,自从出塞开始赵卬就不仅是他的儿子了,他还是率领着四千轻重骑兵的校尉,而他也不仅是赵卬的父亲了,更是统领着所有出塞二十余万将士的太尉。 翌日,似是心有灵犀一般,相隔百里之遥的父子二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蒲奴水边,因为夜晚寒冷,所以骑兵们都是挨在一起睡觉的,而在赵卬醒后士兵们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点点的醒了过来。 可终究还是太冷了,在最外围的一些士兵再也醒不过来了。 “来人。”似乎是已经被昨夜的寒风吹得冰冷至极,赵卬的语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校尉。”很快一个士兵抖了一下,初步适应了离开人群之后的寒冷后走到了赵卬面前。 “把所有的俘虏都带过来。” “诺!” 赵卬都醒了,其他人很快也都醒了,简单的适应了一下依旧寒冷的天气后就各自去牵上了自己的战马。 没一会儿,自骑兵出发后俘获的俘虏基本上都被带来了,他们的条件远不及骑兵,冻死的更多。 “杀了,我们上路。” 冰冷的语调,冰冷的行动,不仅赵卬是冰冷的,就连骑兵也是冰冷的,在接收到了赵卬的命令后押解着俘虏的士兵们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 很快,这方天地中出现了一抹异色,被北风吹过来的雪沫再也飞不起来了,而是被那抹猩红牢牢地粘在了地上。 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骑兵们手脚利落地扒下了被杀俘虏身上的羊皮衣服,每个人都背上了一个小包裹,骑上战马后跟着领头的赵卬朝着北方进发。 绝望,但却坚定。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杀孽 “传令下去,大军开拔。”放下了手中剩下的半块煎饼,赵充国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在包裹里。 这是临出发前姜云枫让人做的,虽然吃起来很费牙口,但胜在携带简单、饱腹感强,而且吃起来也比较简单。 在这北风怒号的草原,大军吃饭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首先就是生火的问题。 赵卬带领的轻骑兵正在执行的是类似奇袭的任务,所以轻易不能生活造饭,但大军不一样。 足足二十万人呢。 简单的弄点儿水,甚至都不需要热水,这煎饼泡一泡就会变软不少,即便是他这种五十岁的老头子吃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行军粮,所以赵充国很珍惜。 “传令下去,沿姑且水,大军向北进发。” 仅仅是向东看了一眼,赵充国就强令自己狠下心来。 现在的他不仅是一个父亲,所做的决定也不仅仅会影响自己儿子的性命,更是会影响到二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 况且,沿姑且水向北推进已经是他临时改变主意了,若是按照以前汉军征战匈奴的习俗来说是要从西浚稽山脚下出发,从匈奴河与姑且水中间的那块地方向北推进。 从姑且水东边推进,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赵充国偏心了,但却没有人说什么。 这姑且水又不是没人走过,大名鼎鼎的烈侯卫青就率军走过。 在与匈奴的战争中汉人的思路都是比较固定的,这不是说在行军打仗上循规蹈矩,而是指作战的方针是固定的。 在汉匈战争中,汉人一直以来都是选择右贤王部为首要目标,这不是说右贤王部就是最重要的,而是因为不管是从地理位置还是利好方面都是右贤王部比较合适。 右贤王部是匈奴三大势力中最弱的一方,势力会随着时代和统帅者的不同发生改变,但右贤王部一直都是匈奴那边最弱的一股势力。 排名第一的势力自然就是单于庭了,毕竟是统治者,不管是实际上的还是名义上的,所以作为可汗统领的单于庭一向都是匈奴力量最强的一方。 其次是左贤王部。 一般来说,左贤王是被视作单于的候选人的,也就是中原王朝的太子。 一个是当下的统治者,一个是未来的统治者,而右贤王部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势力最弱的一方。 最后,地势。 右贤王部在匈奴的西边,汉匈战争的主要战场一般都是在西边,因为这里有着双方都非常关注的一个地方。 河西走廊。 西汉仰仗河西走廊连通西域诸国,不管是在商业上还是在政治上这里都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西汉在对匈奴的战争中绝大多数是在居延、武威、酒泉或者是朔方郡出兵。 这里是西汉的最西侧,而且离长安也很近,大军出发后一般就会按照向北或者是西北挺近的方式去作战,而目的就是为了切断匈奴对河西走廊的影响。 反正说多了也没用,只能说右贤王部倒霉吧,谁让他占了一个这么重要的地方呢? 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扬了起来。 和中原接近南方那边的雪不同,草原上的雪只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如颗粒板的雪豆子,古人称之为霰,另一种则是鹅毛大雪了。 从个人情感上来说赵卬很不喜欢这种下雪豆子的天气,因为这种天气连眼睛都很难睁开,但从他现如今的位置上来说,他很喜欢这种天气。 甚至如果不是气温实在是太冷,他倒是希望这雪豆子能够一直下着不停。 和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相比,这种雪豆子能够更好的隐藏他们的踪迹。 “人杀了,牛羊留下。”冰冷地下了命令,赵卬似乎已经麻木了。 从蒲奴水出发的那天开始他所率领的这些轻骑兵就没有终止过杀戮,现在他已经率军挺进到了蒲奴水的上游,而消灭的小部族他已经数不过来了。 每到冬天匈奴人就会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而这蒲奴水边的水草很是丰沃,这能让他们的牛羊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吃到最早萌发的牧草。 可这份经验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一路上的匈奴部族都被屠杀殆尽,就连牛羊也有不少被赵卬下令杀了充作军粮,但最后他就下令只杀人、不杀牲畜了。 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大部队汇合,但赵卬希望在汇合之后他还能让大部队将这些牛羊给带回去。 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校尉,处理完毕,我们还要继续向北挺进吗?”一士兵名身上带着血红色的雪碴子走到了赵卬的面前。 胸腹上的铠甲都染上了鲜红色,而在这样的低温下很快就凝结成冰,除了停军修整的时候外士兵们是不会处理的。 都冻上了,没有火很难处理。 看着那一副犹如地狱恶鬼一般的士兵,赵卬的脸色冰冷,不是他想这样,而是因为太冷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僵住了。 向北吗? 赵卬有些犹豫,他现在已经到了蒲奴水的上游了,燕然山已经近在眼前了,前段时间雪停的时候他还能清楚的看到。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了,因为再往北的话就会触及到匈奴王庭的势力范围。 赵卬现在身在蒲奴水上游,而若是再向北的话那不到一百里就能到达一座城池。 龙城。 骑兵,平原战还可以,攻城就不行了,若是鲁莽的冲了过去,那怕不是他和这些骑兵们都要身死草原了。 要知道龙城可是以前单于所居住的地方,不过那是在卫青和霍去病发迹之前的事情了,在这两位神将发迹之后匈奴就在对汉战争中一败再败,就连单于也不得不撤回了姑衍山的单于庭。 可在今年之前,西汉和匈奴的战争中还是匈奴更占优势一些,所以这龙城也得到了发展,或许这次能够击破龙城,但那也是要在大军的攻伐之下的。 轻骑兵,而且连三千人都不到,显然是不可能的。 父亲,我该怎么办? 赵卬抬起了头,任凭那被怒号的北风所带起的雪豆子打在脸上。 良久,赵卬看了看北方,又看了看西方。 “停军修整,明日向西进发!” “诺!” 章节目录 第293章 龙城大捷 “呜呜呜~” 鸿宁殿里,刘弗陵正逗着饺子,闹得那叫一个欢实。 其实现在饺子在皇宫的时间都比在家多了,因为它除了玩儿之外现在还多了另一件事情。 放羊。 是的没错,就是放羊。 交道厩一直都是皇室养殖牲畜的地方,不过虽然说是养殖牲畜,但实际上现在已经变成了饲养战马的地方,不然的话之前重骑兵和马槊的试验也就不会在这里进行了。 现在正逢汉匈大战,交道厩里的战马有很多都被充为军用了,但是交道厩的那些工人就没了生计,所以姜云枫也是让人采购了一些羊羔,就当是养着那些交道厩的工人了。 不过这倒是激发了饺子的天性。 事情还得从一次姜云枫去交道厩说起,中原养羊本就很少,也没有什么出名的牧羊犬,后世最出名的大概也就是藏獒和蒙古獒了,所以养羊这事儿都是靠人工驱赶。 不过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饺子突然就像是觉醒了一般,以一己之力把两百多头羊都赶进了羊圈。 本来这两年饺子就因为优渥的生活而变得圆润了不少,姜云枫索性就把这差事给了它,算是让它减减肥了。 于是乎饺子就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早上在丞相府睡醒之后就去交道厩,上午牧羊,中午去皇宫蹭饭,下午牧羊,晚上去皇宫蹭饭,完事儿了再回丞相府睡觉。 有时候甚至直接就在皇宫住宿了,当真是过得比人都充实,也比人活得好。 “陛下,这些是今日您需要批阅的奏章。”没玩儿上一会儿,田千秋抱着一大堆竹简走了进来。 这还不算,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呢。 “朕知道了。”刘弗陵拍了拍饺子的脑袋,饺子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饺子,干活儿去。”姜云枫轻轻地扣了扣面前的书案,言语平淡。 饺子是很通人性的,姜云枫平淡的语气在它听来却听到了不同的意思,顿时耳朵都贴到了脑后,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跑过来蹭了蹭姜云枫,随后就晃着尾巴跑了出去。 哐啷! 巨大的声音响起,姜云枫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别说眼下他正在皇宫,就算是丞相府也从未有人敢这么失礼过。 做丞相已经快三年了,虽然心态是后世人的心态,但是在环境的影响下姜云枫也多多少少的适应了这个时代,也适应了这个丞相身份给他带来的一些变化。 气势是一种很虚幻的东西,姜云枫现在还没有这个东西,但每当有人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就矮了一头,这是阶级带来了,勉强也能算得上是气势了。 “陛……陛下,丞相!大捷!”一个士兵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而且还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什么?!”姜云枫陡然站起,甚至连带着把面前的书案都给带倒了。 “回丞相,大捷!传令使已经进宫了,马上就到!”士兵的气息很是急促,但还是勉力将话都给说清楚了。 “陛下!”姜云枫倏地转身。 “走!”刘弗陵也急了,甚至可以说是很失态了已经。 刘弗陵在前,姜云枫在后,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太监以及侍卫,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 不过显然还是传令兵的速度更快一些,这可是捷报,就算是皇宫守卫都不敢多做阻拦,只是简单的检查过传令兵身上有没有携带利器后就放行了。 “启禀陛下、丞相,龙城大捷!” 见到了刘弗陵和姜云枫之后传令兵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身上的甲片哗哗作响,双手高举着一卷系着红布的羊皮。 “校尉赵卬率领轻重骑兵合计四千人,先在范夫人城外歼灭三千匈奴骑兵,随后大军挺近,投石车立威,不过半日就攻下了范夫人城。” “随后大军挺进东浚稽山,校尉赵卬率领二千八百轻骑兵向东追击范夫人城逃兵,却一路势如破竹直达龙城。” “赵太尉率领二十万大军沿姑且水向北挺进,与赵卬校尉在龙城前会和,历时一日攻破龙城!” “此战我军斩杀敌军三万余,俘获两万余,其中范夫人城万余,龙城不足万!” 听起来战果并不怎么样,因为这次西汉是三十万大军出征,其中出塞的就足有二十万,相比之下杀敌家俘虏五万的数目有些少了。 有点儿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但是姜云枫却听到了不一样的讯息。 范夫人城是匈奴和西汉战争的先遣站,这里的战争指的是由西汉发起的,因为如果是匈奴发起的话先遣站就应该在居延甚至是武威郡所在的河西走廊了。 龙城,是单于庭的势力范围,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没有守军,而且也就算是加上范夫人城的守军数量都不够。 那么为什么龙城破了之后就只有不足万人的俘虏呢? 逃了。 “大军动向呢?”姜云枫急忙出声,语气很是急促。 虽然是捷报,但在这个时候和匈奴作战还把战线拉得过长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二十万大军是实力,但若是指挥不当的话也会是累赘。 要知道冠军侯霍去病扬名的河西之战和漠北之战也都是在春夏时期的! “回丞相,城破之后天气转阴,赵太尉下令大军在龙城驻扎!” 传令使说着把双手托举的羊皮又往上抬了抬。 他不过是个传令兵,虽然口述是最快的方法,但知道的却也很少,像大军后续动向这些都是机密中的机密,他一个传令兵自然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一把夺过了传令兵手里的羊皮,随后姜云枫朝着刘弗陵示意了一下,刘弗陵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姜云枫看就是了。 在得到了同意之后姜云枫直接撕掉了羊皮外面包裹着的绸布以及封漆,打开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羊皮上面的字比较多,其中蕴含的东西就更多了,好一会儿之后姜云枫才勉强消化完了。 “辛苦了,马上飞递一路劳累,你先回去休息吧。”轻轻地舒了口气,姜云枫对着依然跪在地上的传令兵说道。 “诺!” “陛下,我们先回宫吧。”姜云枫朝着刘弗陵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今年才九岁,但刘弗陵懂得的东西已经很多了,轻轻地点了点头后就转身朝着鸿宁殿走去。 他知道,姜云枫要说的话在这里不方便说。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战争还在继续 虽然已经临近傍晚,但此时的鸿宁殿里却人满为患。 刘弗陵坐在上首,下面依次是姜云枫、霍光、丙吉、金日磾、田千秋以及杜延年。 西汉的领导班子都在这了。 嗒嗒嗒。 姜云枫轻轻地扣了扣书案,将这寂静的气氛打破,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想必诸位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前线大捷。”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的重量,因为这事儿不说他们,就算是长安百姓都知道了。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八百里加急的说法,但汉承秦制,秦朝在一统中原之后就开始设立邮亭,十里一亭,除了用做朝廷运输之外也承担着传信的作用。 虽然没有八百里加急,但是却有四百里。 一般普通物件对送达日期没有什么苛刻要求;但一旦物件上有着「马上飞递」的字样,就必须日行300里,而若写上了「十万火急」的字样,那就要求更快了,速度可达到日行400里,这在当时可谓是神速。 汉承秦制,这些东西也继承了下来。 传令兵在进入长安的时候可谓是一路高喊,再加上兜鍪上的红翎极为惹人注目,所以这一路上的长安百姓早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却也知道了是前线大捷。 “此次出征三十万将士,其中十万留守居延、武威、酒泉以及朔方四郡,赵太尉则率领二十万大军出塞。” “大除之前大军就已经抵达夫羊句山峡,次日破范夫人城,杀敌过万,俘虏过万。” “之后大军挺进东浚稽山,校尉赵卬率领轻骑二千八百人向东追击范夫人城逃兵共计三千余人,没有俘虏。” 说到这里姜云枫停顿了一下,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情,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有些不太一样。 算不上是战果,但却也算是战果。 “随后,校尉赵卬率领轻骑兵自蒲奴水尽头,也就是范夫人城北方开始沿蒲奴水北上,一路上剿灭匈奴部族大大小小过百,斩杀匈奴人万余,缴获牛羊三万余头。” 说这话的时候姜云枫多少有些沉重,因为他多少还是被后世的思想所影响着,认为战争是战士的事情,平民百姓是无辜的。 但是他同时也知道,西汉需要这样一场胜利,因为只有汉军够血性,匈奴人才会更害怕。 霍光等人也是有些沉闷,但脸上的表情却和姜云枫不一样。 调整了一下心情,姜云枫继续说了起来。 “而后,赵太尉率领大军沿姑且水出发,与校尉赵卬所率领的轻骑兵在蒲奴水源头的龙城会和,历时一日攻破了龙城,杀敌两万余,俘虏不足万。” “但是!”姜云枫放下了手中的羊皮,语气加重。 “据捷报上说,龙城守卫绝对超过五万!” 斩杀两万,俘虏不足万,就算是凑个整算三万,那还有两万余人逃走了,而龙城的北面就是单于庭,如果天气好的话快马加鞭一日都不用就可到达。 鸿宁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此时赵太尉率领大军驻扎龙城,赵卬率领骑兵每日沿着河流或其他有可能有匈奴部族驻扎的地方袭杀。” “而截止捷报发出之日起,我军伤亡两千余,其中赵卬作为都尉率领轻骑兵冒进导致天气转坏后不能及时撤回,轻骑兵冻死者逾四百人,其余二千四百余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 “诸位,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捷报上的东西都说完了,姜云枫也是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的,但霍光等人却还是一言不发。 其实在西汉时期武将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这也算是受了卫霍二人的荫庇吧,在行军打仗的过程中大将有最高的话语权。 不像宋朝,还要等到消息传回朝中再传回来之后才能做决定。 所以姜云枫把霍光等人召集起来为的并不是决定战争后续的走向,自发兵的那一日起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就全都系在了赵充国身上,姜云枫是想提前做好战后的准备。 若是输了,那就要提前想好怎么安抚百姓以及伴随而来的大量抚恤。 若是赢了,那就要讨论一下战俘以及那些战利品的处理方式了。 而且不论战争的结果是输还是赢,草原冬天寒冷的气候给士兵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冻伤,这也是急需处理的一件事情。 其实真的算起来这还是姜云枫第一次把这些人都召集起来商议事情,之前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在姜云枫有了决定之后再召集人的,与其说是商议倒不如说是直接宣布最后的结果。 但是对于战争,姜云枫是真的没有多少经验。 虽然他的脑海中有着后世的思想,但在战争这件事上都还是未经过验证的,所以就导致他的想法很多时候都会更加的理想主义,但事实上所有的决定都要和现实挂钩。 这是他就任丞相之后西汉的第一次大战争,若是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官员甚至是百姓对朝廷的看法,由不得他不谨慎。 “子孟,你说说吧。”没有人开口,姜云枫就只能点名了。 “下官……”霍光支吾了一声,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云枫担心的也正是霍光所担心的,不过霍光担心的是他不知道姜云枫内心的偏好,所以也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见此情景姜云枫也是叹了口气,虽然说起来可能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他是真的懂得了诸葛亮的感受。 全凭自己出主意,那能行么? “这样吧。”敲了敲书案,姜云枫抬起头来开了口。 “就目前来说战争还未结束,结果是好还是坏也不能确定,但在东西方面还是和往常一样吧,至于那些战俘就暂且收押,本相还有其他用处。” “另外,让国库那边抓点儿紧,现如今大军已经到了龙城,校草的运输势必会更加吃紧,让负责运送粮草的那些人快一点、频一点,以免贻误了战机。” “诺。”金日磾拱手,作为财政大臣,这事儿自然要归他统管。 “天色也不早了,诸位早些回去,这段时间是大汉最重要的时间,诸位不要放松了。” “诺。” 说实话,姜云枫有点儿不太满意,他早就想好了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但总觉得有点儿缺漏,而这次召集霍光等人又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烟火长安 所有人都离开了,唯独剩下了姜云枫和霍光。 看了看天色,姜云枫站起了身。 “陛下,臣就先回去了,陛下还要早些休息才是。” “劳烦丞相挂念,朕送丞相。”刘弗陵也站了起来。 西汉这个时期皇帝对丞相一直都是礼遇的,虽然在刘彻在位的那段期间有所变化,但对比于之前的历史来说也仅仅是一点点的时间而已。 皇帝送丞相,在西汉并不奇怪。 虽然说是送,但刘弗陵也就是送到了鸿宁殿的门口罢了,他倒是不介意多送姜云枫两步,但他毕竟是皇帝。 姜云枫在前,霍光在后,两人静静地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作为丞相,也因为刘弗陵对姜云枫那份特殊的情感,所以姜云枫是有在皇宫中乘坐马车的特赦的,但今天不同,他想要走一走。 要说整个西汉最了解姜云枫的可能就是霍光了,若是刘彻未死的话可能还不好说,但就现在来说,只能是霍光。 没有说话,也没有如往常一样乘坐马车,霍光一看就知道姜云枫心里有事儿,要不就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所以也就没做声,静静地跟在姜云枫的身后。 “一起走走吗?”直到宫门口,姜云枫才没头没脑的开了口。 “丞相请。”霍光早就在等着姜云枫开口了,所以也很是干脆的接过了话头。 “稍等等。”姜云枫摆了摆手,随后就召过了身后的大壮。 “大壮,你回家让人把我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吧,怎么用的我也都告诉你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 “嗯,去吧。” 姜云枫点了点头,遣走了大壮,随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今天是元宵节,虽然元宵节是在东汉佛教传入之后才正式确定下来的,但民间已经有开灯祈福的习俗了。 正月十四为试灯,正月十五为正灯,正月十六为送灯。 所以,长安城也算是迎来了它难得的不宵禁的一夜。 因为不宵禁,所以街上灯火通明,不过却没有像后世那般热闹,人们也没有像后世那样庆祝元宵,而是在各家各户的门口都挂上了灯笼,人们也是很安静地在为来年祈福。 一般来说,姜云枫不论是进宫还是出宫走的都是皇宫的东门清明门或者是清明门上面的宣平门,因为这两个城门之间是明光宫,而他的丞相府与明光宫可以说是就只有一墙之隔。 当然了,贴着皇宫建府是不可能的,中间还有一条很宽的道路和人工开凿的水渠,但无论是水还是路都没有人敢走。 而现在,姜云枫出了宣平门之后就一路向北,绕过了洛城门后就看到了东西两市。 和长安城的坊间相比,东西两市要更加热闹一些。 “子孟,你说我们大汉这次能赢吗?”蓦然,姜云枫看着东西两市那通明的灯火开了口。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沉默。 从内心的预测来说,霍光觉得西汉是能赢的,他见过马槊,见过重骑兵,甚至见过开花弹。 别的不说,霍光对重骑兵冲锋时的那股气势和冲击力心有余悸,也对开花弹那堪称是灭绝人性式的攻击而浑身战栗。 一个是能直接扎得人透心凉,一个是无数铁片入体,光是想想霍光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但猜测始终是猜测,在事情尚未有定论之前就不是结局,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而他作为西汉的太常卿,也是目前执政的官员之一,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但姜云枫却似乎并不在意霍光会不会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早就把战争胜利后的所有事情都想过了。” “往年战争结束后羊大都是被宰杀了分肉的,而牛则是看情况,温顺的套上鼻环用作耕地,若是无法驱使的话也和羊的结果是一样的。” “而战俘一般都是被充作奴隶,也有被匈奴用牛羊或者财物赎回去的,但这次不同,我想把那些战俘都留下。” 霍光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得出口。 他知道,姜云枫需要的仅仅是倾听者,而非是商议。 “南方森林遍布,沼泽瘴气数不胜数,本相要让他们去给大汉开垦荒地,来年再用这些荒地上种植出来的粮食去攻打他们匈奴。” “若是那些战俘中有诚心向汉者本相也不介意免了他奴隶的身份,还要给他们免赋税,让他们去草原上给大汉养战马,让他们把自己在大汉受到的优待传到匈奴的各个角落。” “我要从根上掘了这匈奴!” 霍光的脚步停住了,他为姜云枫的大胆而震惊。 要说永远都不要低估人类的智慧,和匈奴交战多年,难道就没有帝王想过姜云枫的这种办法吗?霍光不敢肯定,但他觉得还是有的。 可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因为信任这个虚幻的东西。 没有人能保证这么做会不会放虎归山,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在内心深处就把汉人和匈奴人分成了两种人,两种几乎完全不可能融合的人。 因为历史上的那些纷争太惨痛了,惨痛到双方都会对对方的人戴上有色眼镜。 诸如李广利、李陵等投降匈奴的汉人将领难道过得就好吗?霍光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在物质上应该是好的,但在精神上却不一定。 投降简单,但融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可细想一下姜云枫说的就没有道理吗? 无论哪个朝代百姓都是最基础也最不可缺少的,没有百姓就没有税收也没有军队,什么都没有那这个王朝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理论上来说只要给到足够的优待,即便是俘虏也能成为中流砥柱,金日磾难道就不是先例吗? 然而想是这么想,但霍光却不敢这么说。 蓦然抬头,看着已经走得有些远的姜云枫,霍光抬步追了上去,但姜云枫却停住了脚步。 丞相府的侍卫们从他身后跑过,在地上布置着什么,而霍光追上来后也只是奇怪地看着。 但很快,霍光呆住了。 今年过年丞相府没有放烟花,因为姜云枫在等,等的就是前线的捷报,而现在捷报到了,他让人制作的那些烟花也都拿出来了。 和船上带下来的那些烟花相比这些很简陋,但胜在量大,依次燃放起来的时候让整个长安都处在了一片七彩的光芒中。 这一夜,在和匈奴的战争中西汉再次取得了胜利。 这一夜,姜云枫用独特的方式庆祝着这份胜利。 这一夜,烟火耀长安。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前人功绩 这一年的上元节整个长安都处在欢乐的海洋中。 虽然在昭告天下的捷报中姜云枫向西描述了此战汉军的伤亡,但毕竟他们还远在前线,伤亡士兵的统计工作可以说是还没有进行,所以即便是姜云枫得到的消息中也没有阵亡士兵的名字。 详细的情况都还要等待这场战争真正打完了,不然的话谁也无法确定。 可在百姓们看来,出征士兵多达三十余万,而阵亡的仅仅两千余人,这个比例太小了,他们都认为自己的亲人不可能是那倒霉的两千人中的一个。 但问题是谁都这么认为,这也就注定了待到大军归来之时会有两千余个家庭陷入悲痛之中。 可姜云枫没有办法,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尽他全力给点儿补偿了。 上元夜,长安的烟花整整燃放了半个时辰,一次就把姜云枫让人制作出来的烟花消耗了个干净。 很浪费,但值得。 说什么都是虚的,西汉需要这场庆祝,也需要这样的鼓舞。 然而,庆祝归庆祝,但战争还没有结束,谁也没有办法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丞相府,书房。 “呼~”姜云枫长出一口气。 他刚刚确定了今年春天从国库中调拨十万石的粮种,其中麦、菽、粟和地瓜都有,到开春之前会发放给家中有青壮的家庭用作今天的种子。 用的还是赈贷法的条例,但结果如何他现在也不敢确定。 虽然对这次战争抱着八九成甚至是十成的信心,但天气多变,谁也没有办法预测后面的战事是否还会如之前一般顺利,所以就连这赈贷法姜云枫现在也不敢下决定。 若是战争赢了,那么俘虏和战利品一定不会少,到时候光是牛羊就能让国库回一口血,但若是输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不仅没有俘虏和战力品,他还要从国库中调拨大量的粮食用来安抚民心,除此之外还要减免赋税,这一番乱七八糟的下来西汉没有个三五年是缓不过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刘弗陵很不理解姜云枫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发动战争,因为在这个小年皇帝看来仅仅经过两三年休养的西汉虽然能够支撑的起这场战争,但却不一定能支撑的住战争的后果。 赢了,一切好说;输了,万事休矣。 可姜云枫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做任何事都是会有风险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够有十成十的把握,即便是吃个豆子还有崩掉牙的风险,在姜云枫看来八九成的胜率已经是相当之高了。 刘弗陵还不知道能让自己休息几年,虽然刘病已上位之后能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但后面的元成哀平是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姜云枫也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和历史上一样。 匈奴、乌孙、乌桓以及鲜卑都是要处理的,姜云枫也就只能抓紧了,这也算是他为什么要力排众议发动战争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还好,事情的发展还算顺利。 在龙城大捷的捷报传到长安后第七日,前线再次传来了捷报。 大军修整之后继续挺进,于三日之后拿下赵信城。至此,匈奴单于庭和右贤王部的联系彻底被切断! 赵信城是匈奴单于庭和右贤王部联络的关键,这座城池的拿下不仅代表着汉军如一支利箭一般时隔三年再次刺入了匈奴的胸腹之中,也代表着此战的战果必然不菲。 杀敌三万,俘虏五万,还有近三万匈奴士兵逃回单于庭。 二十万对十万,大胜,但代价也不是没有,此战汉军折损三万余人,是这场战争以来付出的最大的代价了。 虽然损失并不算小,但不仅斩杀过当还俘虏了五万敌军,单单从战争的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大胜了,是以长安在七日之后再次陷入了一片欢腾之中。 然而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姜云枫在接到了这封捷报之后却派人传讯,让赵充国即刻率领大军退守长城。 眼下才不过一月底,离春耕还远得很,若是真的想打的话这战争最少还能打一个多月,按照汉军这个势头来看所有人都认为还能再从匈奴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但偏偏姜云枫却让赵充国即刻撤退。 “丞相,为什么呢?”忍了三天,一直等到传令使出了京畿道甚至极有可能已经达到边塞的时候,刘弗陵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怎么?陛下希望这场战争继续打下去?可若是臣记得没错的话当初陛下是不太赞成这场战争的,因为大汉才休息了三年,虽然朝廷缓过来了一些,但百姓们却没有。” 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姜云枫似乎是毫不在意似的面带微笑,即便是看着刘弗陵的时候表情也不曾变过。 “怎么今日,反倒是陛下第一个问起臣这个问题了?” 自从撤退的命令发出之后朝中无一人反对姜云枫的命令,因为这场战争本就可以说是姜云枫力排众议发起的,虽然几乎没有人反对,但这也不代表着他们就认同。 只是觉得现在西汉若是一触即退的话倒是没什么,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赵充国竟然一直打到了赵信城,而且汉军损失还颇小。 只需要再进一步,一步就能到达郅居水,这是当年李广利率军抵达的地方,只要到了郅居水,那么在郅居水东侧的单于庭势必要受到影响。 虽然李广利那次战败了,还让七万汉家儿郎尽数折损于燕然山,但大家的眼睛都是明亮的。 在巫蛊之祸之前汉军的士气日益强盛,而匈奴则是一退再退,狐鹿姑单于甚至把单于庭都抛弃了退到了瀚海之滨,但却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巫蛊之祸。 为了稳定军心,李广利率军撤退到了燕然山,然后狐鹿姑单于趁汉军往返奔袭千里大军疲惫不堪之时率军出击,最终让七万余汉家儿郎饮恨燕然山。 眼下正是战争的关键时刻,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像刘彻那位时那样逼得匈奴退守瀚海,虽然可能意义不是很大,但最起码代表着现在的大汉还有机会回到当初的辉煌。 “朕只是不明白,以我大汉的气势,此战大可以进占郅居水,将那狐鹿姑单于再次逼到瀚海之滨,丞相此时让太尉撤退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刘弗陵满脑子疑惑乱成了麻。 “那臣敢问陛下,您觉得进占郅居水能让我们大汉获得什么呢?” 看着满脸疑惑的刘弗陵,姜云枫的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食之无味 战俘、牛羊、战马,这三个几乎已经成了和匈奴战争战胜后战利品的代名词,刘弗陵差点儿脱口而出。 但是他忍住了。 不说他,几乎所有的汉人都觉得如果西汉在和匈奴的战争中胜利后也就只能得到这些东西,因为匈奴似乎真的就没有别的了。 金银珠宝之类的财物肯定也有,但却远不如牛羊战马更受人喜爱,而姜云枫这么问肯定是因为最后的战利品不是这个,不然的话刘弗陵不认为姜云枫会这么问。 “陛下,或许咱么可以换个话题。”看着刘弗陵欲言又止的样子姜云枫也是笑了笑,他说的算是个语言陷阱,但却也是事实。 “换一个话题?”刘弗陵顿了一下,有些不太理解。 战俘和战利品不是战争永远被人津津乐道的原因吗?为什么要换一个? 刘弗陵不懂,但他也没有开口问出来,只是静静地等着姜云枫开口。 “对,换一个。”姜云枫笑了笑,把一个更难的问题抛了出去。 “若是我大汉最终战胜了匈奴,匈奴的单于、左右贤王甚至是所有官员都被我们俘虏,匈奴到了灭国的时候,那陛下会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刘弗陵彻底的愣住了。 是啊,若是真的战胜了匈奴使得这个和汉人纠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草原国家灭了国,那又该怎么做呢? 刘弗陵从未想过。 从他继位开始就把战胜匈奴立为第一目标,因为中原和草原的争斗由来已久,这似乎是每个汉人皇帝都在做的事情,而他在继位之后也自然而然的把这个想法接了过来。 除了习惯,还有就是他的父亲刘彻。 虽然刘彻早已死了,但刘弗陵心中还是一直都憋着一股劲儿,他想要超越他的父皇。 然而这一切都是在想怎么和匈奴打,但刘弗陵却从未想过若是真的战胜了匈奴该怎么办。 或许是没想过,也或许是不敢想。 草原和中原的争斗不是仅有他和他父皇刘彻这两代,而是渊源很深的一件事情,在此之前汉人取得过最大的胜利也不过是把匈奴赶到了瀚海之滨。 秦始皇是这样,刘彻也是这样,都没能让匈奴灭国,所以刘弗陵不敢想。 到底还是个孩子,看着一脸迷茫的刘弗陵,姜云枫无声的笑了笑,但却也叹了口气。 他没有吊刘弗陵的胃口,而是很快就解释了起来。 “匈奴那边地广人稀,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草原和荒漠,若是我们大汉战胜了匈奴之后势必要接收他们的土地,但现在我们大汉的实力还不足以这么做。” “占领容易,但治理却难。” “其次,陛下还记得臣给您挑选过的公文吗?其中就有匈奴的近况。” “匈奴的……近况?”刘弗陵愣了一下,绞尽脑汁地回想着,但却一无所获。 看着变得有些怯懦的刘弗陵,姜云枫再次叹了一口气。 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姜云枫一看就知道刘弗陵已经不记得了。 要知道,当初姜云枫可是特意将那份公文从一堆竹简中挑选出来让人送给了刘弗陵批阅。 迄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虽然有些长了,但事情却是极为重要的,按理来说刘弗陵不应该忘记。 “征和三年我大汉派李广利率军七万出塞征讨匈奴,但恰逢内侍郭穰向先帝高密,说丞相刘屈氂的妻子与李广利的妻子合谋行那巫蛊之事。” “事后,丞相刘屈氂被处以腰斩之刑、其妻儿也被斩首,当时李广利正率军出征,但妻儿却遭到了收押。” “各种原因最后导致李广利带领的七万汉家儿郎在燕然山大败,而李广利也投了那匈奴。” “但就在征和四年也就是前年,大汉叛徒卫律见李广利投降匈奴在自己之后,但收到的尊宠却在自己之上,于是心生不满,遂向狐鹿姑单于进献谗言,最终导致李广利身死匈奴。” “而在李广利死后,匈奴接连数月雨雪不断,家畜死亡,百姓疫病不断,种植的黍穄也歉收,单于害怕了,于是为李广利立了祭祀用的祠堂以慰亡灵。” “臣还记得当时此事是由朔方递到长安的,臣还特意挑选了出来让陛下批阅,不知陛下可还记得?” 记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明明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却能在人的脑海中深刻,一生怕是都不会忘记,而有些时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却转眼就忘了,但只要有人提起就能瞬间想起来。 刘弗陵此时就是这样。 “朕还记得。”刘弗陵点了点头。 “丞相是说……” “不错,匈奴现在的情况也不好,若是我们大汉执意继续进攻未尝不可能将狐鹿姑单于再次逼至瀚海,但那样的话我们也得不到什么。” “自漠北之战后匈奴败退,但这两年我们大汉势弱,匈奴再次卷土重来,燕然山南北两面的草场再次迁入了大量的匈奴部族,除此之外余吾水和弓卢水附近的草场也被匈奴人所占据。” “此战我们已经拿下了燕然山南北两面,可以说匈奴在单于庭以南饲养的牛羊已经被我们缴获了一半,单于庭以北到瀚海虽然还有,但却数量很少。”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匈奴的警惕性已经很高了,或许现在他们因为天气原因暂时不想和我们正面交锋,但余吾水到郅居水一线的戍防肯定会加强。” “一如陛下之前您不愿意发动此次战争相差无几,若是我们继续下去的话我们汉家儿郎的伤亡肯定会剧增,但俘虏和战利品则会变少。” “得不偿失。” 听着姜云枫的话刘弗陵忍不住地点头,但却也难得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可是丞相,虽然事情是这样没错,但却还未到鸣金收兵的时候吧?” “朕还记得赵太尉之子赵卬在与大军回合拿下龙城之前曾在蒲奴水一片围剿匈奴不足,不仅斩杀了万余匈奴人,缴获的牛羊也是颇丰。” “虽然从赵信城奔袭至余吾水甚至是郅居水和弓卢水不太妥当,但袭扰还是可以的吧?” 听到刘弗陵的反问姜云枫没有生气,反而是一脸老怀大慰似的笑容。 “因为不值得,若是这么做了那匈奴也只会变成一块鸡肋,食之无味。”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弃之可惜 “食之无味?”刘弗陵喃喃着重复了一下姜云枫的话,但小脸上却换上了之前的迷茫之色。 “自古以来草原冬天苦寒,就连匈奴人都不愿意直面冬天的草原,臣让赵太尉率领三十万大军出塞的目的不是要一个残破的草场,而是要一个牛羊满圈的草原。” 姜云枫敲了敲书案,脸上泛起了自信的笑容。 “丞相是想让匈奴百姓归顺我们大汉并且我我们大汉放牧牛羊战马吗?但是这怎么可能?” 刘弗陵很聪明,聪明地让姜云枫惊叹,因为仅仅是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就猜到了其中的深意。 “李广利、李陵和卫律这等人都能背叛大汉投靠匈奴,为何我们不能让匈奴人投靠我们大汉呢?” “有时候,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 姜云枫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来自于后世的毒鸡汤,虽然很毒,但不得不说用在这个时候却是正好。 因为姜云枫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背叛的……筹码。”刘弗陵满脸震惊。 姜云枫的话颠覆了他的三观,让他感觉难以接受。 “臣敢问陛下,为何自古以来草原总是侵扰中原?”没有让刘弗陵细品这句话,姜云枫开口发问。 “因为他们的储备不足以渡过草原的寒冬,若是遇到暴雪等恶劣天气的话即便是储备充足也会导致牛羊甚至是人大量死亡。” 虽然心神还有些迷糊,但刘弗陵却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没错,那臣再问陛下,匈奴那边几乎人人向往中原,这又是为何?” “因为相比于草原,中原的气候更加温暖,冬天只要是不遇到灾害就能轻而易举地渡过,而且粮食在草原是紧俏的东西,他们就如同我大汉子民喜欢肉食一般喜欢粮食。” 似乎是已经深刻在脑海里,面对姜云枫的提问刘弗陵再次脱口而出,丝毫没有犹豫。 “不错,那臣再问,若是我们让此次战争俘获的那些战俘在朔方长城外的诺水地区为我们饲养牛羊战马,而后用粮食与他们交换,并且冬天还让他们赶着牛羊进入河套地区过冬。” “陛下以为,匈奴那边的百姓们会怎么看?” 刘弗陵猛地抬起了头,姜云枫话语中的寒意是如此的明显,他怎么能感受不到? 釜底抽薪,刘弗陵此时此刻的脑海中只有这四个字。 “陛下先不要着急,臣还未说完呢。”姜云枫突然笑了起来,似乎刚才话语中的寒意都如暖春之雪一般迅速消融。 “现如今大汉的百姓们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棉花的种植也可以开始推广了,短则两年长则三年就能够向百姓们开始穿上棉衣,若是我们再运一批给那些替我们饲养战马牛羊的匈奴人……” 姜云枫的话没有说完,但刘弗陵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么想不太对,但刘弗陵真的认为姜云枫的计策有些阴毒。 不,还算不上是阴毒,因为这是阳谋,是明明白白的摆在太阳底下的,随便让你看! 但是你却不一定能想得到对策。 为什么?因为中原相比于草原太好了,既有粮食吃还不寒冷,再加上匈奴人本身就对中原颇为向往,所以这个阳谋可以说是只要实施那就是势如破竹。 不管是匈奴人还是汉人,但凡是普通百姓又有谁不想过那种既不打仗又能吃饱的生活呢? 但事情却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美好,问题也有。 万事开头难,首先就是怎么择选这第一批用来打样子的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早在《左传》之中就有过的话几乎能够完全诠释汉人和匈奴人之间的隔阂,而姜云枫所提出的阳谋也会在这一点上遭遇波折。 让匈奴人帮忙饲养牛羊战马那必然就得让他们从更远的漠北迁徙过来,要不就得从战俘中挑选出一批人。 第一个方法很难,因为就好像汉人不信任匈奴人一样匈奴人也不信任汉人,一个空画出来的大饼很难让匈奴人举族搬迁。 第二天倒是不难,战俘毕竟是战俘,只需要在把他们带回中原之后对他们好一点,甚至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开个头诱惑一下事情就很好说了。 比如,挑选出十几二十个匈奴人,给他们一些粮食放他们回匈奴,并许诺若是他们把自己的妻儿都带过来的话就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肯定会有人一去不归,毕竟还是那个问题,信任是很难的,但肯定会有人回来的,而回来的人有多少就要取决于那些战俘在被俘虏期间朝廷对他们有多好了。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头开好了,那么后续的一切就简单了。 “这样,真的可行吗?”刘弗陵的声音有些小,似乎是喃喃自语一般,但姜云枫还是听到了。 “陛下其实无需如此挂怀,事情无论成与不成,其实我们大汉都没有太多的损失。” 姜云枫胸有成竹,要知道刘彻对匈奴发起的战争不仅让整个中原都消耗颇巨,同样是作为战争主角之一的匈奴也是很难受的。 像刘彻那样持续几十年的战争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消耗战,匈奴也是逃不掉的。 “先帝在位时期和匈奴的战争本就让匈奴消耗不菲,烈侯与冠军侯两位神将对匈奴的打击是无与伦比的,再加上这两年草原的冬天也不好过,所以一年两年之内匈奴还是强盛不起来的。” “但是我们大汉不一样。” “江南的开发已经开始了,我们大汉可耕作的土地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多,虽然匈奴在这个时间也会慢慢发展,但臣相信只要陛下勤政为民、与民休息,那么我们大汉的发展趋势只会压匈奴一头。” “今年我们大汉可以募集三十万大军出塞作战,明年我们依然可以。” “那陛下觉得匈奴今年逢此大败,明年就能与我们大汉鼎力相抗吗?” 刘弗陵没有说话,但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种计策或许不是没有人想到过,但没有人实施的原因极有可能是没有人愿意承担开这个头的风险。 若是失败了,事情怎么说都不会小,如果皇帝真的有意迁怒,那不是资敌就是放虎归山这类的罪名。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开先河 但是没有人敢,不代表着姜云枫也不敢。 让大军班师回朝的原因姜云枫直给刘弗陵解释了一次,对别的朝臣都没有解释过。 但即便是朝臣们不理解,但却也没有人阻止,在马上飞递的要求下,消息很快向着身在赵信城的大军而去。 此时,赵信城内的气氛有些怪异。 按理来说打了这种打胜仗士兵们的气势应该是很足的,但此时的赵信城却是一片寂静,且严肃。 从出塞开始到现在,汉军已经俘虏了七万余的匈奴士兵,而汉军在折损了三万余人的情况下现在就只剩下了十六万人左右了。 十六万人,既要打仗,还要值守,还要看管那些匈奴战俘,不得不说这些加起来是很劳心劳力的,再加上步入一月之后草原的气温也是低到了最低谷,有很多的士兵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冻伤。 除了重骑兵之外,几乎没一个汉军士兵都有冻伤。 重骑兵是姜云枫的杀手锏,也是赵充国的心头肉,要知道负荷几十斤重的铠甲和马槊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所以那些本就不能普及全军的棉质衣物都优先发放给了重骑兵。 不仅是衣物,缴获的牛羊中有死亡的就被直接肢解,也是以重骑兵为优先。 在很多种因素加起来之后,赵信城的气氛就变成了这般诡异的模样。 但是现在,希望来了。 当赵充国把姜云枫的命令宣布出去之后整个赵信城陷入了一片沸腾之中。 从出征之日开始算起,他们出来马上就要到四个月的时间了,面对和中原迥然不同的天气,没有人不想家,即便是打了打胜仗也不能冲淡这种心思。 他们本以为要和以往的时候一样要打到来年开春,但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朝廷让他们回去的命令,这怎么能让他们不高兴? 看着一片欢腾的将士们,赵充国的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将领,他很希望能够继续挺进,因为在他看来今年是很有希望的一年,不敢说像冠军侯霍去病那般封狼居胥禅于姑衍,但要说做到李广利当年那样一路打到郅居水他还是有信心的。 为将者当建功立业,马革裹尸而还。 赵充国很想这么做,但现实却不允许了。 但说归说,在赵充国的内心之中也有不想再继续挺进的想法了,因为传令使往返一趟长安最少要二十天,这还是在马不停蹄连夜赶路的情况下。 至今一直在赵信城等待朝廷的回信,这也说明了赵充国的真实想法了。 为将者,需无时无刻注意着士气的变化。 今年草原要比往年更加寒冷一些,就连赵充国也冻伤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和那些士兵们感同身受,自然也就知道士兵们的想法了。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挺进,还真不一定就能如寻常发展那样取得辉煌的战果。 到了这个时候,赵充国也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和他不一样,身在长安的霍光却是越来越难以忍耐了。 以前基本上每逢有事他霍光基本上都是第一批次知道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亲自上门拜访姜云枫从而得知的,也或许是姜云枫需要他做什么才告诉他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基本上都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这种落差的感觉他很陌生,也感觉很难受。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动身来到了这丞相府,不过不来不要紧,他一来就赶上了姜云枫在安排事情。 “大壮,让人把大棚那边的地方腾出来,人也要换掉,等到开春之后我有用。” “好的枫哥。” 在姜云枫不懈努力地纠正下,大壮最终还是把称呼从丞相改了回来,不过这也是在私下里,毕竟在人前这么说有点儿不太好。 可是今天却让不速之客霍光听到了,不过也不要紧,因为霍光也不是那种嚼舌根子的人,而且姜云枫和浐子村的关系他算是最清楚的人之一了。 “另外镐池和镐水那边的事情你还有关注吗?”没有在意被侍女领进来的霍光,姜云枫依旧问着自己的问题。 “没有,自从刘弘走了之后我就没有关注过那边了。”大壮也发现了霍光的到来,所以言语也是收敛了起来。 “那就派人去问问,那片地今年要空出来。”姜云枫不假思索地说道。 镐池那边只是把树木什么的推倒了而不是建了大棚,而那里之前一直都是用来给土豆育种的,所以秋末的时候应该也没有种上小麦,不然的话会影响春天种土豆。 “诺!” “最后,无论是镐池那边还是大棚那边都要记得把年前堆放起来的那些东西撒进地里,这个很重要,一定不能忘了!” “诺!” “好了,先就这些,你去找所属的人做事去吧,若是再有什么事情我就再找你。” “诺。” 一直旁听了很长时间姜云枫才吩咐完大壮,霍光也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毕竟有什么东西梗在心里是一种很不好受的感觉。 “子孟,你怎么来了?”看着大壮走出了书房,姜云枫这才把目光放在了霍光的身上。 “丞相,镐池和大棚之前一直是用来给仙粮育种的,而在地瓜的价格下来、小麦和稻米的价格上去之后就变成了给玉米育种的地方,成仙现在如此吩咐下去是今年有什么计划吗?” 就现在的西汉来说,霍光可能算是和姜云枫最亲近的人之一了,因为他和姜云枫的交集其实是最多的,再加上他的官职在那儿摆着,所以也是没有迟疑地就问了出来。 “嗯,另有想法。”姜云枫把之前给刘弗陵说得那些又给霍光说了一遍。 “如无意外,大军现在已经开始班师回朝了,我准备在那些战俘中挑一些骨头软的让他们在镐池和大棚附近从事给玉米育种的工作,不过今年那边还是要种一些地瓜和土豆。” “这两样是产量最高的,想必到时候肯定能让他们心生动摇,到时候再把他们放回匈奴把各自的妻小迁来,这样大汉归化的第一批匈奴人就有了。” “最后把他们放到河套以北的草原上为我们放牧,再给他们一些优待,想来一年顶多两年就能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了。” 霍光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他的思想有些跟不上姜云枫的计划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粮!粮!粮! 没了战争,世界似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姜云枫感觉自己的生活节奏都变得舒缓了很多。 不过说是这样说的,毕竟是丞相,他也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暂时驻扎在赵信城的大军班师回朝,而戍守武威朔方四郡的将士们则还需要坚守。 战争是结束了,但那只是西汉对匈奴发起的战争结束了。 冬天还未完全过去,谁也不知道匈奴会不会在绝境中反扑,所以边塞还需要人戍守,而当初被留下来戍守边关的十万将士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被留下来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无须经历那种顶着草原凛冽的寒风与匈奴人作战的苦,也不会像那三万余汉家儿郎一样有马革裹尸的机会。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他们也是不幸的。 西汉极重战功,不能出塞迎敌,自然也就没了建功立业的机会,而现在他们还要被留下来戍守边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倒霉吧。 不幸还算不上,今年冬天最不幸的是草原的百姓,其次就是那永远沉睡在草原上的三万汉家儿郎。 为了这出征的三十万将士,姜云枫再次从国库中划了二十万石的粮食出来。 这已经是姜云枫能做到的极限了,他也想多划一些出来,但事实上加上之前批出来的十万石这已经是三十万石了,就这样还是动用了不少的地瓜制品。 是的,是地瓜制品,不是地瓜。 因为榷酒酤的取消地瓜的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而姜云枫则是让人将大量的地瓜都晒干磨粉,或制成地瓜面煎饼或制成地瓜粉条,目的是为了延长保存期限。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三十万大军出征的军粮中就有不少煎饼。 现在地瓜在西汉的地位远没有当初那么高了,稻米和小麦的高价还是更受人青睐,这也是为什么姜云枫还能从国库中扒拉出这么多粮食的原因。 国库暂时还没空,但却不能再动了,剩下的都是托底的粮食。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天灾之类的事情,所以朝廷每年都要留存一些粮食应对天灾,除此之外西汉今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安置战俘。 虽然按照西汉关系,战俘一般都是被充作奴隶,但是奴隶也是要吃饭的,而且因为姜云枫所提出的措施,今年单单是在战俘这方面消耗的粮食就会多出不少。 或许在不远的将来西汉想要完全战胜匈奴并不是空想,但纵观历史,中原打败草原的先例不少,可真正能统治的却不多。 在姜云枫看来,如果想要完全统治草原就要修路,这样最起码在发生哗变的时候能让军队以更快的速度到达草原。 其次,就是百姓层面的统治。 或许这么说起来很不公平,但确实是要给予匈奴百姓一些优待的,不然他们很难真心实意的臣服在西汉的统治之下。 所以今年战俘的安置会和往年有很大的区别,最起码在待遇这方面会有很大的提高。 待遇的提高对被充作奴隶的战俘是好事儿,但对于西汉来说就不是了。 七万余的俘虏,西汉最少要养他们一年,这一年的消耗就不是一件小事情,虽然在入夏小麦收获之后就会有税收来补贴这方面,但毕竟还有别的地方也需要粮食。 不管是穿越之前还是穿越之后,姜云枫的性格都是比较接近于仓鼠的那种,虽然没有真正的仓鼠人格那么变态,但他总是习惯于那种有底气的感觉。 套用一句后世很火的话: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万种慌张。 性格的影响是很深远的,最起码影响到了他现在。 早在给赵充国发出班师回朝命令的当天,姜云枫就让大壮找人去把镐池那边腾了出来。 他打算从这七万余的俘虏中挑选一些出来,他要亲自“带一带”这批人。 “大壮。”扣了扣书案,姜云枫把守在门外的大壮叫了进来。 “枫哥。” “让人把这个给金日磾送过去,告诉他尽快执行。”指了指书案上的竹简,姜云枫伸手揉搓了一下眼睛。 这两天他没少为战争以及战俘安置的事情劳心,现在多少感觉有些疲惫了。 “诺。”大壮点了点头,接过竹简后就退了出去。 虽然具体的还要看后续发展如何,但不管怎么说方案是定下来了,事情也勉强可以说是暂时解决了,所以姜云枫也是大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一种难言的疲惫感瞬间涌上身体和心头,让姜云枫感觉有些迷糊。 此时,皇宫,鸿宁殿。 似是同步的一般,刘弗陵也处理完了姜云枫让田千秋给他挑选出来的奏折。 抻了个懒腰,刘弗陵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和姜云枫这个即将步入三十门槛的老男人不同,刘弗陵要年轻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孩子总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这点儿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更何况男孩子的精力本身就旺盛一些。 “今日我们去看看丞相,怎么样?”摸了摸趴在身边的饺子,刘弗陵的嘴角也是带起了一丝笑意。 饺子这两天基本上一直待在皇宫里,因为它失业了。 大军即将返回,随军出征的战马也自然而然地要回来了,所以这交道厩也要给战马腾出地方来。 没有了羊群,饺子失去了它在西汉的第一份工作。 “汪!”似是应和着刘弗陵的话,饺子从地上站起来叫了一声。 “来人,备车!”刘弗陵也站了起来。 他有很长时间没在丞相府里吃过饭了,自从姜云枫慢慢的让他开始批阅政事之后就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了。 对于姜云枫,其实刘弗陵一直是一种亦臣亦父的感觉,刘彻生前的那些措施虽然是为了刘弗陵好,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不愿意接受的,甚至是完全无法接受。 姜云枫的出现以及对刘弗陵的态度给了刘弗陵一个希望并且可以依靠的人, 真要说起来其实姜云枫并没有做什么,但是问题在于刘弗陵是一个极度厌恶自己生父的人,而刘弗陵对他的态度也不似一般官员那样,所以刘弗陵的心态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变化。 张弛有度,在刘弗陵看来姜云枫既有慈父的纵容,也有严父的严格。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早做打算 时光悄然而逝,一夜的时间显得那么不起眼。 皇帝的侍卫和内侍在丞相府的院子里站着,丞相府的下人和侍女也在院子里站着。 原本这个时候侍女都会去叫姜云枫起床,但今天却没有人敢进去。 透过虚掩着的门,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姜云枫趴在书案上静静地睡着,而刘弗陵则是躺在旁边,头枕在姜云枫的腿上,饺子挤在两人的中间。 很和谐,但却不应该出现,门口站着很多的人,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叫醒他们。 日上三竿,当时间走到巳时的时候,姜云枫终于是醒了过来。 “嗯?” 趴在书案上睡了一夜,姜云枫感觉到身体有些僵硬,虽然书房的地炕整夜都有人烧火,但趴着睡还是让他的身体感觉到不太舒服,不过马上他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陛下,醒醒。”轻轻地拍了拍刘弗陵的后背,姜云枫轻轻地把刘弗陵叫醒。 “嗯?”刘弗陵有些迷糊,良久才庆幸了过来。 “呃……丞相。”发现自己枕在姜云枫的腿上睡了一夜,刘弗陵有些不好意思,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陛下还是先准备准备吧,臣让人带您去洗漱。”摸了摸刘弗陵的头,姜云枫缓缓地站起了身。 被刘弗陵枕了一夜,腿早就麻了。 但刘弗陵却依旧呆坐着,脸上满是呆滞的表情。 自从与姜云枫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这是姜云枫第二次摸他的头,上一次还是他们刚见面姜云枫给他手机的时候。 昨天他处理完公文就带着饺子想来丞相府坐一会儿,他很久没有和姜云枫坐在一起吃饭了,再加上也想念丞相府那和宫里味道完全不同的饭食,所以想来丞相府坐一会儿。 特意没让人通报,刘弗陵带着饺子直接就来到了姜云枫的书房。 书房很是安静,姜云枫趴在书案上静静地睡着,书案上和一旁的地上满是成堆的、散落的竹简,不用知道前因后果,只要一看谁都知道姜云枫是累的。 没有出声,刘弗陵就静静地走了上去,靠着姜云枫躺了下来,然后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感受了一下,头顶似乎还有姜云枫留下来的余温。 微微一笑,刘弗陵站起了身。 坐在饭桌前,姜云枫早一步洗漱完毕,虽然现在吃早饭对他来说有些晚,但好在有侍女会热着饭,所以倒也没什么。 右手拿着竹简,左手端着粥碗,姜云枫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今天才送来的奏折。 吱呀。 “嗯?陛下洗漱完了?过来吃点儿饭吧。”看着推门而入的刘弗陵,姜云枫轻声说道。 “好。”轻轻的应了一声,刘弗陵坐在了姜云枫的对面。 侍女很快端上来了一直在热着的地瓜粥,刘弗陵小口地喝着,时不时地还偷偷地看姜云枫两眼。 啪嗒,姜云枫轻轻地放下了竹简,抬起了头。 “陛下,大军最早后日,最迟三天就可返回,臣从国库中划了三十万石的粮食准备以赈贷法发放给这些将士们。” “数量不多,但国库却还要存留一些应对突发情况的底子,所以暂时就先不给那些戍守边关的十万将士们发放了,待到夏收之时给他们稍稍减免一些赋税吧。” “届时陛下准备一下,臣带您去见一见那些匈奴战俘。” “好。”刘弗陵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气氛安静了下来,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细微声音,姜云枫和刘弗陵相对而坐,静静地吃着饭。 早餐很简便,姜云枫一向如此,所以吃的也是很快。 有些不舍,但刘弗陵还是返回了皇宫,他还有今天的课业以及奏章需要批复,而姜云枫作为丞相也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大壮,让人备车。” “好的枫哥。” 大军返回近在眼前,很多事情都要准备了。 其实现在开始准备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也不是很碍事,今年有七万余的战俘加入徭役也算是能让西汉的百姓们稍稍轻松一下了。 对于一个王朝的徭役来说七万人并不多,但却也聊胜于无了。 但是这对于姜云枫来说很重要。 他还有很多的东西还没有拿出来,有些是不得不暂时搁置,也有些是他想暂时放一放的,但现在,很多东西都能拿出来了。 首先,水泥。 在这种时代,交通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今年对匈奴的战争西汉以三万余的折损斩杀匈奴士兵八万余,俘虏五万余。 三万比十三万,连拔三座重城,缴获牛羊三十余万头,羊皮十余万张。 或许在看到三十万的出征人数会认为这个战果并不能算是很大,因为和卫霍两位神将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但站在战争的角度上来说这已经是一场大胜了。 虽然提前撤兵让匈奴有了喘一口气的机会,但却也给西汉留下了发展的时间。 今年赢了,姜云枫相信如果没有不可抗力的因素在,西汉明年也能赢。 但击败匈奴并不是他的最终目标,他的最终目标是要统治匈奴。 所以,要修路。 沥青路还不现实,毕竟绝大部分沥青是石油的产物,虽然也有天然沥青的存在,但还要特意去开采,不值得。 所以,姜云枫就把目标放在了水泥上面。 在这个可以说什么都没有的年代铺设水泥路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没有压路机,地基的工作就只能由人工打夯来完成,不过好在这铺设的水泥路最多也就跑跑运输粮食辎重的马车,所以倒是不需要做到后世的那种程度。 无法炸石开山,所以在遇到高山之类的地形时就要绕行。 没有机械设备,施工速度也要慢很多,不过今年有战俘的加入应该能好上不少。 姜云枫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不知道以西汉的条件来说一年的时间能把水泥路铺设到哪里,但是他知道一年肯定是不足以修到朔方修到居延的。 但是,最起码也能修上一半吧?就算是一半,也能让后续西汉出兵或者运送粮草的速度大大增加了,这就能对以后的汉匈战争产生相当大的影响了。 “枫哥,到了。” 心神被车厢外的大壮唤回,姜云枫搓了搓脸,站起身下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预先布置 其实细想一下霍光也挺惨的。 自从姜云枫掌政以来霍光得了不少好处,但每当西汉有需要的时候姜云枫都会第一个找上他。 之前制作马槊、马蹄铁和马镫等东西的时候都是由霍光家里的铁匠制造出来的,而后来更是从霍氏抽调了不少的铁匠去制作重铠,还有一些铁匠被派往山丹军马场给马匹定制马蹄铁。 不过霍光得到的好处也是很多的。 京畿道是西汉的中心,相对来说百姓的消费力也比别的地方高出一些,所以在铁器生意的收入上霍氏其实是最多的,而且这还是单单只有铁器,制冰的生意还没算进去。 在姜云枫看来霍光对冰的利用才刚刚起步,去年也就让人贩售了一些冰块以此来牟利罢了,但冰最大的作用还是在运输上。 想一想,以霍光的性格来说今年应该就会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海鲜和水果这些东西的运输上了,想必到时候霍氏还能赚上不少。 “子孟呢?”大门慢慢被打开,姜云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回丞相,家主正在府中书房。”门房快步地跟在姜云枫后面,一边走一边说着。 “带本相去。” “诺!” 其实倒也不用了,这里毕竟是霍府,是霍光的家,早在确认了是姜云枫这个丞相过来的时候门房就让人去通知霍光了,眼下正好和姜云枫正面遇上了。 “下官见过丞相。”霍光先是规规矩矩地对这姜云枫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问姜云枫此行的来意。 “丞相有事要找子孟?让人来通知一下便是了,又何须丞相亲自跑一趟。” “有些事情还需要你们霍氏的产业帮忙,出征大军回归在即,现在开始虽然勉强算是正好,但却也不能再拖了。” 姜云枫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羊皮。 “这上面是一些铁器工具,样式我都画在上面了。” “下官马上就让人去做。” 虽然不是第一次从霍氏的铁器生意里扒皮了,但霍光却依旧毫无怨言,因为他知道霍氏现在所有的一起都是依托于西汉的,也是依托于姜云枫。 “这次本相打算利用匈奴的战俘修路,修一种凡间前所未有的路,所以在铁器这方面会有很大的投入,届时还需要子孟你提供很多的铁器。” “当然了,因为这次和以往的量有天差地别,所以朝廷也会出资从子孟你这里购买,只是你要提前做好准备,这个价钱不会很高,可能也只够成本的。” 铺设水泥路需要用到钢筋,而且从长安往匈奴那边修路免不了要架设桥梁,所以钢筋是必须要有的。 “城乡请放心,下官定当鼎力相助。”霍光点了点头,面色肃穆。 “作为补偿,本相会给你们霍氏一种前所未有的炼铁方法,比起现在大汉的炼铁方式效率更高,而且炼出来的铁器更加坚韧。” 霍光的态度让姜云枫很是满意,所以他也就没有吝啬。 对于姜云枫来说炒钢法和灌钢法只是脑海中的一段知识,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才能研究出来的生产工艺,不可谓不珍贵。 “那下官就先在此谢过丞相了。”勉力压制住自己的兴奋,霍光再次对着姜云枫行了一礼。 “好了,先别说这么多了,虽然是给你的奖励,但说到底也是为了大汉,而且现在还需要你派人去找一样东西。” “这东西与后面的炼铁方法有关,所以我也就不动用朝廷的力量了,就交由你去办吧,毕竟经手的人越少越能保密。” 姜云枫说着描述了一下石墨的外貌和性质特点,同时顺带说了一下煤矿的事情,也暗示让霍光找一些值得信任的人去找。 西汉算是煤矿在种花家应用历史的开拓期了,煤这东西很早就有发现,但用的很少,最早大规模应用的还是在西汉,因为历史上炒钢法这一技艺就是诞生自西汉。 石墨能用来制成石墨坩埚,有了坩埚之后就能实现真正的炼铁了,这样一来效率比起锻铁来说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在应用了炒钢法和灌钢法之后就会大量使用煤炭,到时候煤炭燃烧产生的废渣也可以用来制造水泥。 并没有在霍府停留太久,仅仅是把要交代的事情说给霍光听之后姜云枫就离开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而霍光在姜云枫没有叫他的情况下也没有跟过去,反而是欢天喜地的让人去找姜云枫说的那些东西去了。 能为朝廷出力,同时还能让自己有所收益,在霍光看来这算是最好也最稳妥的一件生意了。 而离开了霍府之后姜云枫又去找了金日磾。 要制作水泥,作为西汉财政大臣的金日磾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因为制作水泥需要石灰石、砂岩以及铁矿石这些东西,这些都需要去开采或是采购,自然而然地就要找金日磾了。 不过姜云枫没想到的是他在见到金日磾之后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金日磾反倒是先对他哭天抢地了一番。 说哭天抢地或许有点儿过了,但是大倒苦水是肯定的。 原因就在于姜云枫从国库中划拨出去的三十万石的粮食。 因为姜云枫的出手限制以及榷酒酤取消的原因,地瓜在西汉风靡的时间很短,去年一年西汉的主要税收基本上还是来自于小麦等粮食,虽然国库里也有不少的地瓜,但和金日磾的预期差很远。 这一下子就划出去了三十万石,金日磾怎么能不心疼? 姜云枫也不知道是不是当财政大臣的都这么抠门儿,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出声安慰。 “好了好了,大军返回在即,这次战争我们缴获了匈奴牛羊三十余万头、羊皮十余万张,到时候除了会拿出少许用以抚恤阵亡将士的家人,其余的都会划到国库。” 这样一说,金日磾也算是安静了下来。 话说回来,也算是难为金日磾了,毕竟马上要到知天命之年的人,却对着姜云枫这个不过三十的人哭天抢地的,当真是为了降低国库的支出而绞尽脑汁了。 “不过那都是大军回来之后的事情,现在有另一件事还需要翁叔你去办。” …… 金日磾的心中略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恩威并施 大军班师回朝之日整个长安都是沸腾的,除了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们。 哦不对,还有金日磾。 水泥以及炼铁都需要到矿产资源:煤矿和铁矿,而水泥还需要石灰石等其他矿产,所以在得到了姜云枫的指示之后金日磾连着好几天都闷闷不乐的。 因为相比去年同时期,国库粮食和钱财加在一起的总量还变少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大军才刚刚返回,那些战利品都还没来得及处理,等处理了之后就能多少让国库回一口血。 不过这还不够,想要让西汉真正的缓过来还是要等到夏收之后,毕竟那些战利品大多都是牛养战马和羊皮。 战马不用说要充作军用,牛的话要看一看,草原牛不一定能适合用来耕地,但也有一些性情温顺的,套上鼻环后稍加训练也能凑合用,至于羊和羊皮一般则是用来售卖或奖励给将士们。 不管怎么算,这些战利品进入国库的最终形式都是钱财,而在这个时代,尤其是朝廷这种官方机构最需要的并不是钱财,而是粮食。 之前因为榷酒酤的取消粮价上涨得很快,用钱收购稻麦这种粮食是不明智的行为,所以姜云枫只是让金日磾以低价收购了一些地瓜当做今年的紧急储备粮。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安置战俘。 安置战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的话不仅要浪费很多的人力物力,说不定还会造成哗变,所以在这方面姜云枫曾经想了很久,最后只得到了一种办法。 直接送走。 赵充国没能来得及休息,带着十万将士马不停蹄地押解着六万战俘南下。 徐州和扬州交界处的长江入海口地区是他们最好的去处,那里不仅有之前南迁过去的西汉百姓,还有一望无际的山林等待着他们去开发。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战俘的吃食问题。 现在海鲜真的是没人要的东西,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在长江入海口那地方海鲜根本就卖不出去,这倒是成为了解决战俘吃食问题的一大助力。 虽然并不能全都用海鲜,但最起码能为西汉省下不少的粮食,毕竟这东西也是有饱腹感的。 而姜云枫则是和刘弗陵一起,带着剩余的一万俘虏,为他们准备好的安置地点在长安。 匈奴人有他们自己的语言,这些匈奴俘虏中有几个会汉语的,但却也很少,不过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西汉算是种花家历史上第一个与外界交流最多的朝代,会匈奴语的人也有不少。 不过最后择选出来的人有点儿让姜云枫惊讶:傅介子。 傅介子也算是西汉的一个人才典型了,而且还是有勇有谋的典型,能在楼兰国边境用计谋把楼兰王骗出来并且斩杀,虽然楼兰只是个小国,但却也能说明这个人的出色了。 不过现在姜云枫却安排给他了一个和历史上的他完全不搭噶的任务,统管这些匈奴战俘。 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他会匈奴语。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用不上他,因为现在姜云枫打算在这些战俘的心中建立起威信,也让他们品尝一下西汉生活的甜头。 第一站,镐池。 镐池这边之前就被腾出来了,为的就是安置这些匈奴的战俘,而在到了之后姜云枫更是让人先给他们准备了饭食。 一人一碗地瓜粥,两个蒸地瓜。 作为战俘,他们的待遇肯定不会好了,这一点从大军班师回朝途中死了近千的战俘就能看得出来,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有些迟疑。 他们怎么想的姜云枫不知道,但从他们的神情和小动作看来,姜云枫觉得他们是在担心这饭里有没有被下毒。 不过怀疑归怀疑,还是有战俘开这个头的,而只要头有人开,那么后面很快就会有人跟着。 原因无他,太饿了。 饿其实应该算是人最难受的一种感觉了,可能就连撕心裂肺的那种痛都不及饿更让人难受,那种腹中空空的感觉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的。 软糯喷香的烤地瓜,再加上微甜的地瓜粥,简简单单的食物让所有的战俘们都精神了起来。 姜云枫叫过了傅介子,战俘中为数不多会汉语的也被叫了出来,准备为那些不懂汉语的战俘们翻译。 其实倒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主要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洗脑之词,真正有用的就只有两点。 第一,这镐池以后将是他们其中一部分人生活的地方。 第二,这里是优待,最开始他们要一起到新丰那边去,在那里的水泥窑做体力活儿,只有表现优异的人才会被带到这里来,在这里只需要侍弄仙粮就可以了。 姜云枫所说的话被傅介子很是认真的逐字逐句翻译了过去,而战俘们也起了小小的骚动。 原因无他,他们本以为在成为战俘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繁重的体力劳动,但根据姜云枫刚才所说的话却完全不同。 每天要做工五个时辰,上午两个半时辰,下午两个半时辰,中午的时候还会拿出半个时辰来给他们吃饭休息,以这个时代的奴隶来说这真的算不上是多苦的生活。 管吃管住,一天只有五个时辰的工作,这待遇可以说是极为优渥了,甚至他们在草原放牧的时候都不止五个时辰。 不过姜云枫却并没有给他们思考和交谈的时间,在讲完话之后就让人带着他们去了新丰。 新丰临靠渭水,不过有一点比较特殊,那就是渭水边有很大一块地方被人工开凿的水渠所包围,而姜云枫现在把这里单独划了出来,让金日磾派人建了水泥窑。 在这里,姜云枫和刘弗陵亲眼看着战俘们第一次烧制水泥。 水泥的事情是金家负责的,姜云枫把烧制水泥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教给了金日磾的小儿子金建。 金日磾的长子已死,次子金赏会继承他以后的位置,只有小儿子现在还没有着落,所以姜云枫也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整整一下午姜云枫和刘弗陵都呆在这里,水泥窑的工作不可谓不繁重,但毕竟人数比较多所以倒还算是比较好的。 一下午的工作,还都是体力活儿,战俘的精气神都降到了最低,而就在这时候姜云枫再次让人给他们准备了饭菜。 一碗地瓜粥,两个烤地瓜,这和中午一样,但晚餐却多了一个杂粮馒头。 于是乎,战俘们的精神和面容都多少发生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洗心革面? 一日两餐,这已经是西汉普通百姓们的习惯了,而对于这些战俘姜云枫也给了一日两餐的待遇。 给战俘的餐食基本上都是用地瓜做的,地瓜现在在西汉是最廉价的粮食,而且膳食纤维多、饱腹感也强,这样既便宜又有效果的东西自然就成了当仁不让的首选了。 其次就是战俘的住处了。 说是住处,但其实就是个房子罢了,虽然早就决定要对这一批战俘好一点儿以此让他们发挥他们该发挥的作用,但是也不可能对他们太好了。 房子是草建的,就是石头堆砌加上黄泥抹缝固定的,不过屋里却有地炕。 按照姜云枫定下的规矩,每天的前半夜和后半夜都会有人轮流值守,为的是给地炕添柴烧火,外面把守的士兵不会参与其中,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屋内的地炕就是个大通铺,他们没有私人空间,所有人都是混住在一起的,但这样的配置足够让他们以他们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来渡过这个寒冬了。 能吃饱、睡得好,甚至还不像在草原那边要担心自己半夜被冻死,现在对于这些战俘们来说可能他们唯一的牵绊就是还在匈奴的家人了。 这几天姜云枫就连政事都给多少放了放,每天必定会在这些战俘吃饭的时候带着刘弗陵这个皇帝来走一圈儿,一来算是视察,二来也算是在这些战俘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人这种生物比较奇妙,对于这些战俘们来说,在生活尚未达到一个程度的时候,温饱就是他们唯一的追求。 虽然现在他们每日都要进行繁重的体力劳动,但每天都能吃饱,睡得还舒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想法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改变。 而这种思想的转变在一旬之后达到了一个转折点。 一旬,也就是十天,这是姜云枫定下来给那些战俘们检验成果的时间。 战俘们每日干活的时候都有监工在一旁监视,而监工在监视的同时还会记录每个人的表现,一天一总结,表现出色的人则能够有机会转到镐池那边去做工。 现在春寒未过,镐池那边也没有大棚,因此现在也种植不了粮食,所以现在过去的话每日就是翻一翻地把年前堆积的粪肥翻进地里就行了。 乍一听这也是体力活儿,但实际上与水泥窑这边却是完全不同的,水泥窑的工作繁重并且粉尘还大,即便这些战俘们不知道尘肺病这些但却也不会喜欢烟尘漫天的感觉。 而且,到了镐池那边会有专人提供伙食,与水泥窑这边是完全不一样的。 “丞相,这样真的可行吗?”看着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战俘们,刘弗陵多少有些担心。 归化战俘这种事儿不是没有人做过,但绝大部分都还是把目光放在同种人的身上,也就是说汉人也就归化汉人,只不过是隶属于不同王朝的罢了。 归化别的民族这种事儿可能不是首次,但却也绝对是极为少见的。 “陛下无需担心,成不成功臣还不能做保证,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件事完全没有失败的可能。” “草原向往中原的原因基本上就是冬天,对于他们来说冬天是最难熬的时候。” “陛下您想想,如果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冬天衣食无忧也不会冻死,您会向往中原吗?” “应该……不会吧。”刘弗陵嗫嚅着。 他不敢肯定,因为人这种生物是多变的,但若是剔除人那贪得无厌的特性,刘弗陵觉得应该是不会的。 最起码站在百姓的角度上来说是不会的,因为战争对于百姓们来说实在是太惨痛了,若是有的选的话他们宁愿自己的生活差一些也不愿意沾上战争这两个字。 战争,对于贵族甚至是统治阶层来说只是一个冰冷的词汇,若单说失败,他们绝对没有百姓们惨痛。 因为战争对于百姓们来说,失败,可能命就没了。 命都没了,那要其他的还有用吗? “所以呢,或许他们依然会想着回到草原回到他们的亲人身边,但在中原这段时间的见闻对他们来说也是确确实实地亲身体验了,不会像过眼云烟那般一触即忘。” “回到了草原,臣认为在闲暇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想起来中原的生活,想到温暖的地炕,想到软糯香甜的地瓜,这都是他们草原所没有的。” “对我们来说,这样就够了。” 看着下面依旧在窃窃私语的战俘,姜云枫的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从未想过一次就能直接让这些战俘们把心放在中原,他只是想在这些战俘的心中种下一个种子。 若是他们一心想要回到草原,中原是留不住他们的,朝廷可以监管一时但是监管不了一世,累积七万多的战俘呢,肯定会有一些能够逃回去的。 只要他们回到了草原,那么姜云枫种下的这颗种子迟早有一天是会发芽的。 事情总是要一步一步来的,没有人能够一口吃个胖子。 这样,就够了。 “原来如此。”刘弗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只是有点儿理解了姜云枫的想法,他现在接触的东西还少,而之前他在刘彻的庇护之下,现在可以说是在姜云枫的庇护之下,对于人性这方面接触的属实是不多。 但有个很简单的办法,那就是代入。 感同身受这个词纯粹是扯淡,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但却能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百姓们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区别就在于匈奴人是游牧民族,而汉人是耕种民族,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都向往着稳定且富足的生活。 匈奴百姓向往中原,因为中原比草原要温暖,能耕种,而汉人却不向往草原。 如果刨除利益只想稳定的话,自古以来只见有外族入关,但却从未见过汉人出关,由此多少还是能知道一些百姓们的想法的。 “好了陛下,我们该回去了。”看着下面慢慢安静下来的俘虏们,姜云枫对着刘弗陵开口说道。 他们二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丞相,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转身离开,但姜云枫和刘弗陵却没看到那些匈奴人中有一部分在他们转身后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半低着头。 满脸的虔诚。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春花灿烂 第一次,西汉对战俘采取了宽松的政策。 虽然依然是按照以往一样全部都入了奴籍,但这次在对待战俘上和以往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在带着战俘南下之后赵充国奉姜云枫的命令在徐州呆了一段时间,毕竟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立刻就建立信任的,所以赵充国带兵在那里驻扎了一阵子,防止有哗变和暴乱的情况发生。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不需要这么做了。 这个时代的南方开发程度极低,而且西汉基本上也能算是种花家历史上首次开发江南的时代,所以也就只有大半个徐州以及很小很小一部分扬州被开发了出来。 在赵充国带领的士兵监管下,战俘们也快就投入了被分配给他们的工作中,虽然是被逼的。 南方相比长安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粮食上能有很大的缓冲余地。 一面监管着干活的战俘,赵充国一边命令士兵们与徐扬两州的百姓们去抓一些河鲜和海鲜。 这些对于久居徐扬两州的本地居民们来说并不值钱,甚至很多都被喂了鸡鸭,但对于战俘们来说这可是新鲜东西。 匈奴地处内陆,虽然有不少河流以及贝加尔湖这个大湖的存在,但却和大海没什么关系,而后世人都知道,淡水鱼相比于海鱼来说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儿。 吃饭方面满足了,在待遇上这次也有改善。 和以前不一样,这次士兵们在对待战俘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却也不会再做随便找理由鞭挞这种事情。 基本上只要认真干活儿完成每天的指标,这些战俘就和普通生活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活动范围被限制了而已。 在这种抱着怀柔政策的情况下,赵充国很快就带着驻扎于徐扬两州的士兵们返回了,只留下了很少一部分人继续监管这些战俘。 当然了,毕竟是异族,七万余的俘虏不可能安生的直接接受他们的命运,还是有不少战俘看监管的力度不严想要找机会逃走的。 对于这些人,姜云枫依然采取了怀柔措施。 第一次出逃者第二天的劳动指标翻倍,第二次出逃者杖责五十,劳动指标翻倍。 至于第三次出逃的,那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既然对这样的生活不满意,那就只能送他们去体验汉武帝时期对待战俘的政策了。 姜云枫从来都不是什么烂好人,虽然现在是出于计策所影响他才会对这些战俘们使用优柔的政策,但这却不代表着他就是一个没脾气的人。 大棒加胡萝卜的政策很好用,在这种恩威并施的情况下战俘们很快就安生了。 但其实这却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能让这些战俘们安生下来主要还是地理位置的原因。 出逃容易,但这里是徐州和扬州啊,他们出逃就是因为想回家了才会这么做,可这里不是长安啊,想要回家他们就要走上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还不算,要知道虽然每年秋末冬初姜云枫都会发布募兵令召集青壮戍守边关,但这边关在春夏之际也不是没有人戍守的,他们怎么逃出边关还是个问题。 所以吃得好活儿不重是一方面,回不去家是另一方面,这些战俘们半自愿半被迫地安稳了下来。 “禀丞相,一个月以来被安置在徐州的战俘死亡三百二十余人,扬州死亡一百余人,镐池三人,新丰一百六十余人。” 五日一次的朝会上,金日磾正向姜云枫汇报着一个月以来战俘的情况。 “嗯,除了被杖责而死以及处死的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听着金日磾的汇报姜云枫点了点头。 不算很多,还可以接受。 “有,新丰有十余人不知道怎么与出入长安的胡商联系上了,他们意图将仙粮的种子混在胡商的商队中带出长安甚至是大汉,但却被监管的士兵们发现了。” “本来这些人只是被暂时收押了,但仅仅半天过后他们就都死在了牢里。” “什么时候的事情?”姜云枫皱起了眉头。 人数不是很多,但事情很严重。 “昨夜亥时发现的,但子时他们就死在了牢里。”金日磾低着头汇报着。 “傅介子。”姜云枫抬起头,一边喊着一边在人群中搜索着傅介子的身影。 “下官在。”听到姜云枫召唤的傅介子立刻站了出来。 “此事交由你负责,本相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 “要么你查出所有想要通过战俘行不轨之事的胡商,要么就让所有的战俘都安生下来。” “诺!”傅介子苦着脸,但却不得不接下来。 “好了,下一件事。”姜云枫点了点头,随后从一旁太监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了一卷竹简。 “春耕在即,翁叔你作为大农丞自当负责此事,明日从国库中调拨一些地瓜与土豆的种子送往镐池,交给那些镐池的战俘耕种。” “范明友,你作为中郎将统管皇宫卫尉,虽然我们以怀柔政策对待那些战俘,但仍不可放松戒备。” “自春耕开始镐池的战俘就由你负责,若是有一人将一粒仙粮种子带出镐池,本相唯你是问。” “诺!”×2. 金日磾还好,毕竟他是大农丞,这算是他的本职工作,但对于范明友来说他的差事就不太好了。 长安只留下了一万战俘,现在还剩九千余人,虽然大部分是在新丰那边弄水泥,但即便如此镐池这边还有近千人。 想要监管的确是有些困难。 但没有办法,姜云枫都直接点名了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的老丈人霍光也兜不住他。 “本相在大军班师回朝之日下令从国库中调拨了三十万石的粮食用作出塞征战二十万士兵的赈贷,而戍守武威、朔方等四郡的将士们今年也会减免赋税两成。” “杜延年,你作为大农丞手下的平准令,此事交由你负责。” “诺!” “此外。”姜云枫说着把头从竹简中抬了起来,扫视着下面的百官。 “今年是陛下登基以来我们大汉在对匈奴战争中取得的第一次大胜,但这只是一个开端。” “匈奴对我们大汉的觊觎不会停止,我们的防卫也不会停止。” “就任丞相三年,本相不敢说对这大汉了若指掌,但诸位的情况也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 “希望这两年诸位的手脚都紧一紧,算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大汉。” “快则明年,迟则后年,本相会着手于一件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所以大家不必着急。” 姜云枫话落,朝堂上的官员们多少起了一点儿骚动。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利益分配 姜云枫的话几乎可以说是引起了朝野的震动。 从姜云枫就任丞相以来在对那些灰色甚至是黑色的地方都管得比较严,最开始还好,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所以朝臣们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可姜云枫的标准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宽松,这就让朝臣们有些不满了。 但是今天,姜云枫首次放松了口风,而且还是在早朝这种场合之下的,这怎么能让朝臣们不惊讶。 不过姜云枫可不管这些,现在的他正忙于利益的分配。 “翁叔,水泥之事本相交给了金建,虽然算是朝廷委派,但他毕竟是你的儿子,日后这水泥朝廷也就不多做掺和了,不过朝廷还有很多的地方都需要水泥,你记得督促一下。” “下官省得。”金日磾面色严肃。 姜云枫这话说出口就代表着这水泥生意以后就是他金家和朝廷共同的买卖了,而这个共同还仅是在朝廷需要的方面,如果是出售以作民用的话那就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了。 很大一块蛋糕,而且还是囫囵个儿的、没被人分过的。 “少卿。”姜云枫说着又转向了丙吉。 “瑠璃现在也算是进入尾声了,经过这两年的输出西域不说是遍地瑠璃但却也很难以瑠璃换到东西了,不过在大汉境内还是能有些作为的。” “交予你,怎么样?” “谢丞相好意,但眼下大汉还正处萧条之时,今年国库又多支出了三十万石的粮食,下官认为还是由朝廷来做吧,也能稍稍补充一下国库。” “况且下官本身就是廷尉,司掌着大汉的刑辟,虽然这是难免的事情,但臣带头这么做还是不太好。” 面对这块不大不小的蛋糕,丙吉却出言拒绝了,并且理由也足够充足。 的确,作为刑罚的执掌者,丙吉的确不好做这些东西。 不过这却不是姜云枫想要的,虽然不是存心想要把丙吉拖下水,但在官场上这么清白可不是一件好事情,虽然姜云枫不是这么想的可事实就是这么回事儿。 “接下吧,虽然说现在大汉境内极少甚至是还没有瑠璃,但能赚的的确也是不多了。” “手中有钱才能让家人安心的生活,也能让你更专心于朝政。” 丙吉迟疑了一下,其实姜云枫说着话的意思就是让他接下这门生意,而且现在还是当着刘弗陵这个皇帝的面儿,这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那,下官就谢过丞相了。”迟疑了些许,但丙吉最后还是接了下来。 “田奏曹。”丙吉完了不代表事情就完了,还有别的事情呢。 “眼下虽然百姓们对地瓜的热情已经消退了,但是整个大汉加在一起还是有不少的地瓜的,这地瓜能用来酿酒,虽然不好喝可却也有其他的用处。” “本相手中有一方法能将这酒提纯,达到一定的纯度之后将其用来冲洗刀兵所造成的的伤口,这样能有效减少甚至是杜绝有士兵伤口破溃流脓导致发热而死亡。” “地瓜难以储存,所以朝廷收税并不收地瓜,这事儿就交由你吧,只不过要记得每年都需要给朝廷留出一部分的份额来。” “谢丞相。”出乎姜云枫的意料,田千秋答应的反倒是要比丙吉还爽快。 一直以来丙吉和田千秋算是现在西汉领导班子中最清白的两人了,丙吉是因为性子直,只要是明面上规定的东西他从来不碰,但田千秋是因为胆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一向都是以自保为首位的。 但现在丙吉还推诿了两句,可他却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是在当着刘弗陵这个皇帝的面儿划分利益,他太不合群反倒是容易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和猜忌,这样以来他还自保个屁? 况且从开始到现在姜云枫都不是无的放矢,每一项利益的分配其实都多多少少的和朝廷有些关系,与其说是划分利益倒不如说是为朝廷减负。 让他们有钱赚,在朝廷需要的时候就让他们付出,这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田千秋看的很明白,所以也就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子孟,你算是我们这之中最早得到任务的,所以这次本相就不给你分配了。”姜云枫看着田千秋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向了霍光。 “下官省得。”霍光低头拱手,神色严肃没有任何的不满。 从刘彻时期发迹到现在,霍光一直都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这种谨慎不仅是行事方面的,更是心理方面的。 先后得到了制冰和铁器两个生意,霍光已经很满足了。 “翁孙,你是最后了。”说完了霍光,姜云枫转头看向了赵充国。 “说实话,从本相接任丞相一职到现在,对于大汉满朝上下,本相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 赵充国闻言刚想开口,但却被姜云枫伸手示意而住了嘴。 “先帝薨逝之前为陛下清除了燕王刘旦以及上官桀等一批心怀不轨之人,虽是本就应该做的,但这也却是让我们大汉在将才方面青黄不接了。” “朝中并不是没有能领兵之人了,但自从失去了烈侯与冠军侯两位神将之后我大汉与匈奴的战争就屡战屡败,因此本相也不敢将此任随便委任于人。” “翁孙,你已到知天命之年但却仍需领兵戍守边塞甚至是出塞征战,今日在这里本相由衷的向你说一声,辛苦了。” 说到这里姜云枫的心情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这不是他的冠冕堂皇之词,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作为丞相,在这几次戍边甚至是出塞征战的时候他都要在将帅的人选上迟疑很久,但每每到了最后还是觉得只有赵充国带兵才能让他安心。 而赵充国也是任劳任怨,连续三年年年带兵,从未有一丝怨言。 年年带兵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多少让姜云枫的心里有些愧疚。 “丞相言重了,为将者自当领兵出战,沙场才是下官的归宿,丞相不必如此。”赵充国站起了身,低头拱手。 “本相这里有一方法能将羊毛纺成棉线,翁孙你是太尉,日后怕是也还要继续带兵,所以你应该是接触这方面最多的人,本相就送与你了。” “谢丞相。”没有犹豫,赵充国很是痛快地接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无伤大雅 早朝之后的一个小会议,也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利益分配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除了早就得过好处的霍光之外,金日磾、丙吉、田千秋以及赵充国都得到了一门生意。 不过这也是有条件的,姜云枫有的明说了有的没有说,但谁都知道。 如果朝廷需要,那么必须要留足朝廷需要的,而且还是以成本价甚至是亏本供应。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是皇帝在场的,是一种默许的利益分配,不可能光有好处没有付出。 小会议结束之后众人很快就散了,刘弗陵也去准备他今天要做的功课和要批阅的奏章了,而姜云枫则是带着霍光和金日磾出了宫。 镐池,战俘们正热火朝天地栽种着地瓜和土豆。 这是目前产量最高的两种作物,不过虽然产量都很高,但姜云枫在这镐池分配的种子中还是地瓜多土豆少。 块茎植物的遗传病是一个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经过三年的种植现如今已经出现端倪了,而土豆的情况则要比地瓜严重很多。 地瓜可以用扦插的方式掐茎种植,这在无形之中就减少了种植代数的堆叠,但土豆不行。 “翁叔,回头你让人统计一下身在长安的战俘中有多少是在蒲奴水以外区域的,把这些人的名字记录下来,待到夏收之后就让人将他们遣送回草原。” 看着下面劳作的战俘,姜云枫突然开口说道。 战俘都是要充作奴隶的,虽然今年朝廷在对待战俘的态度上有很大的改变,但这种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而奴隶也是一种资产,自然要归属于金日磾这个财政大臣管了。 至于为什么要筛选?原因很简单,在赵卬带领轻骑兵的扫荡下去年冬天在蒲奴水过冬的匈奴部族几乎全灭了,而且是不管妇孺老幼的那种。 都没有家了放他们回去做什么?而且杀了他们家人的是汉军,姜云枫把战俘放回匈奴是为了在匈奴基层引起骚乱的,把这些被汉人杀掉亲属的人放回去只会起到反效果。 “诺。”点了点头,金日磾没有任何意见。 作为西汉现在的领导班子成员,姜云枫的计划他早就知道了,与寻常人不同,金日磾很赞同姜云枫的这个计划,因为他原本可是匈奴人。 作为匈奴人,金日磾自然最懂得匈奴人在期望着什么。 “子孟,在冰这事儿上你今年打算怎么做?”对于霍光,姜云枫没有直接指挥,而是询问了起来。 “托赵太尉的福,下官的人在徐扬两州也定了下来,今年炎夏之时应该会有不少原本独属于南方甚至是大海中的东西进入到长安来,应该能造成一定的影响。” 对于姜云枫的询问霍光没有隐瞒而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因为如果说起来的话这还是姜云枫给他支的招儿。 “嗯,虽然都同属于不好储存的那一类,但那些水里的东西毕竟能在厨子的调制之下变成不同的美味,应该会有效果的。” 姜云枫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他原本要说的话。 “鲜果那边也不要放松,另外今年给镐池这边送一些过来,让这些人也尝尝。” “诺。”霍光点了点头。 匈奴和西域的交流很多,所以匈奴虽然地处草原但却也会有瓜果,不过这经过长途运输的东西显然不是寻常百姓们能享受得了的。 三人正看着,突然发现有个熟人闯入了他们的眼帘。 对着身旁的大壮说了两句后姜云枫就继续看着战俘们劳作了,而大壮则是转身去把那个熟人给带了过来。 “下官见过丞相,见过太常卿与大农丞。”傅介子拱手躬身对着三人行礼。 “查的怎么样了。”疑问句,但姜云枫用的却是平淡的语气。 今天才划给傅介子的任务,虽然姜云枫带着西汉的领导班子开了个划分利益的小会,但现在也不过才正午时分,这么短的时间显然是查不到什么的。 “下官辜负了丞相的期待,暂未查到什么。”心中苦涩,但傅介子还是实话实说了。 “你可以用分化的方法,比如去告诉这些战俘,就说你们当中有人私通胡商想要损害大汉的利益,鼓励他们互相检举,如果他们互相包庇的话就让他们每日所需要做的工作翻倍。” “恩威并施是一种很好用的方法,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或许能够收获奇效。” “谢丞相指点。”傅介子如蒙大赦。 其实他一开始就想用这个方法,但姜云枫之前就明确表示了在对待这些战俘时要尽量用怀柔政策,这本身没什么问题,毕竟是为了以后的大事着想,但却让傅介子有点儿畏手畏脚了。 现在得到了姜云枫的首肯他怎么能不高兴? “不要带有偏见,如果他们真的想要留在大汉那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儿,对于这种人完全可以培养成一个模板,当然了,若是那些人冥顽不灵的话也没必要客气。” “我们需要的是能达到我们目的的人,那些人只会对我们的计划产生不利的影响,留着翻到是个祸害,我们自然也就不用对他们优厚了。” “诺!”傅介子重重的应了一声。 “去吧。”姜云枫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留他。 “下官告退。”傅介子低着头慢慢的退了下去。 “丞相,真的能有用吗?”看着退下去的傅介子,霍光多少有些迟疑。 是迟疑,不是怀疑。 “千百人罢了,如果能成功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失败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这千百人对于我们大汉来说不过是重骑兵一个来回的事情而已。” 听着霍光的话姜云枫笑了笑,胸有成竹。 今年开春一战,重骑兵的威名已经响彻了当时出征的二十万大军,而且不仅如此,想必那些逃回单于庭的匈奴人也会深受其影响。 这一站,单说个人或者小团体的话重骑兵是获取战功最多的,其次就是开花炮弹了。 不过开花炮弹要配合投石车使用,而使用的时候还需要在大军的后面以此保证安全,所以那些战功都不能算在个人的头上。 据赵充国所说,自夫羊句山峡一战重骑兵初显威后大军中就升起了一股热潮,人人看向重骑兵的眼神都是火热的。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有任何一个王朝能够平安无事,在自然面前都是平等的。 姜云枫把很多现在西汉需要的东西都分派给了赵充国等人,虽然是半奖励半分配的形势,但却也能让赵充国等人在其中获得一部分的利益。 以前给霍光的那没有什么可比性,毕竟是单人的,但现在可以说西汉整个领导班子都得到了些好处,这就让朝臣们眼热了起来。 同时,这些朝臣也相信了姜云枫在早朝上说的那些话了,最起码现在已经开始践行了不是?虽然赵充国这些人一直都是在围绕着姜云枫转,但却也说明了跟着丞相走有肉吃。 即便是没有肉,喝汤也是好的。 连续三年都束紧贪腐的发生,本来那些朝臣们都已经有些不满了,西汉的官员中绝大部分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他们当官儿就是为了自己以及家人。 现在姜云枫终于在这方面放松了,这让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一时之间朝臣们都选择了听姜云枫的话,虽然注定只是暂时的,但他们的手脚也确实是干净了不少。 不过今年对于姜云枫来说依旧不顺利,或者应该说他自从来到西汉之后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始元二年五月,京畿道以及青、兖、豫、冀四州旱,徐扬二州涝灾。 姜云枫不知道是历史上的今年本身就有灾害还是因为他来到西汉之后搅动了时空所导致的蝴蝶效应,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事儿他阻止不了,只能解决。 京畿道还好一些,虽然久未降雨但长安周边的水系丰富,更是有渭水这种大河存在,虽然不能完全解决整个京畿道的旱灾但却也能多少缓解一点。 不过正值小麦的灌浆期,即便是后续补水今年减产也是肯定的了,但再怎么说也比绝收强。 但是青、兖、豫、冀四州太远了,姜云枫不能直接指挥到那里,所以也就只能交给那边州县下属的官员了。 从表面上来说下面州县的官员和朝廷虽然不一定能够一心,但却也是同体的,因为他们的基础还是在西汉,发生天灾这种事儿赈灾是他们应该做也是想要做的。 但是不排除有人存着趁天灾捞一笔的想法,历史上侵吞赈灾粮甚至以莫须有的理由向朝廷额外申请赈灾粮和救济款的事情有很多,所以姜云枫依然是不放心的。 于是乎,杜延年在负责完了三十万石的赈贷粮之后再次被姜云枫任命为,下去青、兖、豫、冀四州巡查灾情并主持赈灾工作。 “国库还有多少粮食?”丞相府书房内,姜云枫来回踱步。 发生这样的事儿他坐不住。 “二十万石左右,而且基本都是粟了。”金日磾面色发苦。 粟,也就是小米,是这个时代在相同条件下保存年限最长的粮食,若是保存得当的话能达到九年之久,所以在很多史籍中关于收税的记载一般都是粟多少多少。 但是粟仅仅是西汉的粮食作物之一,小麦才是真正的大头儿,粟的产量甚至都不及大豆。 所以每年的税收中小麦依然要占据很大一部分,暂且先不论国库中还有多少粮食,单单是等国库到了只剩粟的时候那就证明事情已经开始有些紧急了。 粟这种保存年限长的粮食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是托底的东西,是底气。 “少卿,多派点儿人去监管一下赈灾的工作,尽可能的避免侵吞赈灾粮的事情发生,已经发现立刻严惩。” “诺。”丙吉点了点头。 作为廷尉他司掌西汉的刑辟之责,就算是姜云枫不说他今年也会把目光放在赈灾这件事情上,只是在得到了姜云枫的命令之后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派人下去查了。 “翁叔,你分配好赈灾的粮食,马上就要到麦收了,虽然今年遭灾的地方比较多而且有一些地方还是产粮的重地,但夏收之后的税收应该能够轻松应对这次赈灾,甚至还会有剩余。” “另外,今年镐池和枳道那边有不少的地瓜和玉米收获,这两种粮食产量相对较高,饱腹感也较强,到时候调拨过去赈灾吧。” “此外,我本打算今年彻底取消算缗告缗,但现在看来还是要放一放,翁叔你提前做好工作。” 算缗告缗的取消其实很早就提上日程了,只不过姜云枫没有一蹴而就地直接弄完,而是先停了对百姓们征收的资产税,后来停掉了对官员征收的,现在西汉还在缴纳资产税的就只有商人了。 “诺。”金日磾点了点头。 其实他把目光放在地瓜上很久了,但是没有姜云枫的允许他不好直接调动。 “子孟,今年你尽早的去开始你要做的事情,尽量在那些官员贵族手里扣点儿钱财粮食出来,另外若是不吃紧的话今年的商税你尽量早点儿交,给天下商人做个表率。” “诺。”霍光点头,毫无怨言。 “最后,翁孙。”说着,姜云枫把目光转向了赵充国。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今年冬天我们大汉应该要稍作收敛了,最起码不会出塞征战,戍边士兵的数量也会相应的减少,这一点你提前做好准备。” “诺!”赵充国拱手。 其实不用姜云枫说他也知道,去年那是特殊情况,国库虽然有些余粮但却也算不上是多充盈,只是为了彰显西汉的硬气再加上试验新的武器装备才会出塞发动战争。 今年姜云枫对匈奴战俘采取了怀柔的措施,计划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他们这些西汉的核心人员还是知道的,所以今年是必定不可能发动战争的,只能戍守。 若是发动战争的话肯定就要对上依水定点过冬的匈奴部族,到时候进攻和掠夺他们的牛羊是避不开的,这样一来姜云枫的怀柔措施就废掉了。 所以打从一开始姜云枫定下了优待匈奴战俘的决定时就代表着今年肯定不会有战争了。 当然了,这说的是西汉这边的想法,匈奴那边姜云枫管不了,只能是匈奴有想法的时候西汉肯定不会退缩就是了。 虽然现在的财政比较吃紧,但却也只是暂时的,夏收之后国库还能稍稍补充一些,而去年战争中俘虏的牛羊和羊皮都还没处理完,待到处理完之后还能有一些收入。 虽然在灾年时铜钱远不抵粮食,但却也还是有用的。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破船偏遇顶头风 或许是上天眷怜,这次旱灾和涝灾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觉得汉人在刘彻时期已经吃了很多的苦头了,亦或许是觉得刘弗陵这个孩子多少有些可怜,这次灾害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平息是不可能平息的,正逢麦子灌浆期的旱灾对麦子的产量有很大的影响,但还是那句话,虽有影响但却不至于绝收。 在姜云枫的主持之下朝廷的反应速度很快,最起码赈灾的措施还是到位的,虽然也出现了一些侵吞赈灾粮的情况,但基本上数额都不大,因为数额大的都被处理了。 不过就在入夏时节,匈奴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 与其说是西汉留在匈奴那边刺探到的消息倒不如说是匈奴那边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因为等到汉人细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单于庭那边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匈奴的统治者狐鹿姑单于宣布匈奴王庭等到了汉人亩产万斤的粮种,并且会在今年夏天开始种植。 而且那狐鹿姑单于明显是故意的,他先是让消息传到了西域,因为即便是经过了漠北之战后西域诸国受匈奴影响还是很大的,不过这却不是狐鹿姑单于的主要目的。 他的真正目的在于让消息通过来往西域的汉商把消息传回中原。 和姜云枫一样,狐鹿姑单于也想让西汉从内部乱起来。 姜云枫是想通过匈奴战俘,想到了释放的时候让那些战俘把中原的情况带回草原,从而让草原的百姓心生对中原的向往,到时候他再做出一些对匈奴人的利好措施。 这样一来匈奴单于在匈奴百姓中的威望就会大减。 而狐鹿姑单于是想要从表面上抹平匈奴与西汉的差距。 地瓜和土豆虽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但问题在于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这些块茎类植物的弊端,而狐鹿姑单于是想要藉此吸引汉人百姓的目光。 方法虽然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想要从最基础的地方让对方的统治紊乱起来。 然而姜云枫却并不在意这些。 “丞相,你就不着急吗?”霍光都急疯了,为此他甚至闯入了丞相府直议中。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太常卿了,而丞相府长史的职位他早就卸掉了,现在的丞相府长史是张安世。 没了丞相府长史的职位,按理来说霍光是没有资格进入丞相府直议的,即便是他和姜云枫的关系再好也不行,这是规矩。 能让霍光这个一向谨小慎微的人破了规矩,由此可见他对这事儿是多么着急了。 “着什么急?”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姜云枫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让人给霍光搬了个座位。 霍光此时是心急火燎的,哪还有什么心情坐下来慢慢说?但他闯入丞相府的时间点正好是丞相府直议的举行时间,本身就已经破了规矩了,自然就不好再多逾越。 “匈奴狐鹿姑单于让人大肆宣扬他们得到了地瓜的种子,并且扬言今年夏天就要开始种植了,消息都已经通过来往西域的商人传到长安了!” 虽然是坐了下来,但霍光的语气还是无比的焦急。 “子孟我问你,这地瓜是谁带来的。”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姜云枫语气平淡地对着霍光问道。 “是丞相您。”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霍光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那你认为这世间还有人比我更了解地瓜吗?” “没有。”老老实实的摇头。 “那我都不担心,你在担心什么?”姜云枫一个反问直接把霍光噎住了。 “可是丞相,这可是地瓜啊,亩产万斤,若是匈奴种植了的话最起码会让他们增添不少的粮食……” 霍光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姜云枫给打断了。 “子孟,草原比中原更加靠北,冬季漫长而苦寒,春秋两季几乎就没有,夏季虽然炎热但却也短暂,综合下来匈奴的冬季就长达半年甚至是更久。” “我们大汉在冬天种植地瓜都需要用到大棚,你觉得匈奴能种植得了吗?” “丞相的意思是……”霍光呆了一下。 “自陛下继位之后汉匈双方的第一次大战是以我们西汉的胜利结束的,虽然我们在夫羊句山峡谷、范夫人城甚至是龙城的胜利都是在出其不意的前提下才胜利的,但毕竟也是胜利了。” “而且我们大汉在赵信城的胜利可是和匈奴正面硬碰来的,攻破赵信城用的可不是突袭,而是在单于庭事先得到消息并且部署了防卫之后才拿下来的。” “除此之外去年冬天驻扎在蒲奴水河畔过冬的匈奴部族被校尉赵卬带领的轻骑兵重创,几乎可以说是全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匈奴大败,匈奴内廷的政务本身就比较混乱,逢此大败狐鹿姑单于想必更是心急如焚,这些消息不过是他为了稳定军心民心才放出来的罢了。” “这地瓜是本相带来的,在天界有灵气补充倒也罢了,但到了凡间气候稍冷就会停止生长,若是临近冰点更是会直接腐坏。” “他匈奴一整年算下来适合种植地瓜的时间也不过四个月,最多也就种植一季地瓜,他狐鹿姑单于凭什么发挥地瓜高产的优势?” “况且流入匈奴的地瓜也就那么点儿,虽然不排除有其他胡商裹挟出境的情况发生,但说到底还是基数太少了。” “我们大汉在大棚的帮助下不间断的育种,就这样还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让地瓜的数量达到了一定的规模,他匈奴没有个三五年能做到?” 姜云枫嗤然一笑,端的是不屑一顾。 这真不是他胡扯,地瓜的产量的确是高,就算是不去管那块茎类植物的遗传病所造成的的减产,就说现在匈奴的情势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让地瓜的数量提升起来。 这还不止,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自漠北之战后匈奴退出了漠南占据漠北,而漠北大部分都是草原和荒漠,适合耕种的地方少之又少,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对中原的粮食如此垂涎。 种子他们的确是有了,但上哪儿去找地耕种?开垦草原吗? 别的姜云枫不知道,但是草原的降水本就不稳定,若是这么做的话那怕是没有回头路了。 荒漠化是他们唯一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没完了是吧? 丞相府直议在霍光的闯入下草草的结束了。 对于匈奴,姜云枫曾经担心过,但在对匈奴的了解日益增多之后他反倒是放心了不少。 刘彻晚年的确是穷兵黩武,但却也是真的把匈奴打到了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况且现在匈奴退居漠北,不仅没了河套这个水草丰美的草原,能够耕种的点更是少之又少。 刘彻都死了三年多了,但现在姜云枫还在受着他当年留下来的便利。 本来对于在自己掌政下的西汉打破匈奴姜云枫还有些沾沾自喜,毕竟这对于汉人历史来上也是一件能够载入史书的事情了,但在真正认清事实之后他也稳重了不少。 不是他的掌政让西汉强大了,而是匈奴没有以前牛逼了。 “大壮。”想着想着,正欲进门的姜云枫突然停了下来。 “枫哥。”大壮半低着头。 “让人去把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散出去,其中东西两市那边一定不能落下了。” “知道了。”大壮点了点头。 霍光知道的消息姜云枫作为丞相不可能不知道,甚至他知道的还要比霍光更早,所以他很早就针对狐鹿姑单于放出的消息做出了对策,只是一直都没有拿出来罢了。 有时候等待对手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再出手,那种时候那种感觉更能给对手一种绝望,也能让对手的阵营变得更乱。 所以说霍光着急的还不是时候,他要是再等一等的话就能等到姜云枫让人放出消息了。 然而,今年的事情格外的多,多到了姜云枫都想不到的程度。 刚刚入夏,春末夏初的旱灾才刚刚过去,姜云枫才刚刚安静下来的心再次被搅乱了。 入夏之际,益州的夷人反了。 姜云枫感觉自己的脑壳疼,这特么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越是腾不开手的时候就越特么出事儿。 其实如果单说一个益州夷人反叛到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根据下面递上来的奏章来看益州二十多个邑才纠集起了三万余人,这点儿人数真的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虽然现在放开了盐铁令,但时间尚短,所以几乎是一想就知道这群反叛的夷人手里的装备会是什么样子的,这和正规军岂止是天差地别? 不过这益州夷人反叛主要是影响不太好,正逢遭灾的年头,而狐鹿姑单于也放出了红薯的消息,虽然从姜云枫的角度来看狐鹿姑单于的做法很脑残,但天下人何其之多,肯定是有信的。 这两者一加起来,小部分不明情况的百姓们肯定会多想,所以这事儿还是要赶紧的解决才是。 而且益州的反叛军现在还不成气候,从这点上来说也是越早动手越好。 很快,赵充国就在丞相府大车属的通知之下到了丞相府。 “下官见过丞相。”赵充国先是见礼,随后就在姜云枫的示意之下坐了下来。 “翁孙,事情紧急我就不废话了。”看着看茶的侍女退下之后姜云枫也没墨迹,直接就入了正题。 “下面来报益州夷人反叛,范围大小涉及到了二十余邑、三万余人,你连续三年戍边征战,正是应当休息的时候,而且这夷人暂且未成气候。” “尔子赵卬去年随你出塞征战,虽然性急冒进了一些,但本相觉得这不过是少年人的通病罢了,若是稍加磨炼倒不失为一名良将,此事就交与他如何?” 没有什么客套话,姜云枫直接就点了赵充国的儿子赵卬。 在去年,也就是刘弗陵继位之后西汉首次对匈奴发起的出塞战争中赵卬是有参与的,不过最后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封赏,甚至差点儿领罚。 本来姜云枫觉得赵卬是初次带兵就在夫羊句山峡谷外打破匈奴方阵,而后虽然是在蒲奴水那边冒进了一些导致了几百名将士冻死,但后来在龙城、赵信城的战役中都带头率军冲锋,也算是奠定战局的重要因素。 再加上是赵充国的儿子,也算是保皇派阵营的人,所以姜云枫打算多少给他一些封赏,但最后却被赵充国严词拒绝了。 按照赵充国的说法,赵卬在这次战争中根本就是毫无建树,在夫羊句山峡谷、龙城以及赵信城的功绩全都是凭借着重骑兵的。 重骑兵冲锋之势无人能挡,别说是赵卬了,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带领重骑兵建立战功,这根赵卬本人没什么关系。 但在蒲奴水的过失却是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的。 塞外天气苦寒,而赵卬率领轻骑兵追击范夫人城逃窜的匈奴士兵时已有降雪的前兆,轻骑兵轻装上阵只为能够快速的解决战斗,但再这样的情况下赵卬却极为恋战,追击过深。 依赵充国的说法,这也就是因为汉军是奇袭,驻扎在龙城的匈奴军队没有及时得到汉军发难的情报,若是放在天气好的时候赵卬带领的轻骑兵就直接被包夹了。 身在沙场指挥作战,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最后,赵充国以此为据坚决要求姜云枫撤销对赵卬的封赏,不仅谢绝了姜云枫想要将升赵卬任羽林中郎将的想法,更是让姜云枫撤销了对赵卬的一切封赏。 要知道,中郎将是九卿之一光禄勋下属的官员,属郎,羽林中郎将统领羽林诸郎,是皇帝的私人卫队,不仅意义极其重要还有另一个让所有人都眼馋的地方。 郎经历久者,士人多出任郡长吏,武人出为将军,是汉朝官吏升迁的重要途径。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就已经说明了姜云枫的态度了,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要把赵卬当做赵充国的接班人来看的。 不过最后姜云枫还是同意了赵充国的请求,对赵卬没有官职上的提升,只是稍稍给了一点儿封赏。 毕竟出塞作战是个苦差事,赵卬虽然有贪功冒进的过错但却也有战功,除此之外更是因为冻伤而切掉了一个小手指。 少年人性子太急,但姜云枫还是认为赵卬是个可造之材的,因此他在得到了益州夷人反叛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卬。 “多谢丞相信任,下官回去一定会叮嘱犬子,此次势必会平定益州反叛,戴罪立功。” 赵充国站起身,躬身,拱手。 直到现在,他依然还是认为当初赵卬贪功冒进导致几百名将士冻死的是巨大的过错。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希望和教育 历史上有没有这次益州叛乱姜云枫已经记不太清了,如果有的话是谁去平定的他更是记不住了,但无论如何他这次定的是赵卬。 塞外的战场姜云枫没有亲自经历过,但根据赵充国传回长安的战报来看他对自己的儿子并没有任何包庇的意思。 虽然站在相对的立场上姜云枫觉得赵充国的话还有待确认,但这不妨碍他认为赵卬是个可造之材。 为将者,勇为上。 在姜云枫看来第一次带兵的赵卬表现已经算是完美的了,毕竟之前接受的都是理论上的知识,把理论付诸实践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带兵征战就是这个过程。 自古以来将领的培养从来都没有说可以在没有任何代价的情况下完成,所以姜云枫觉得赵卬虽然是贪功冒进,但汉军的损失并不大,可以原谅。 当然了,像卫霍这两位神将那种初战成名并且一路高歌猛进的不在此列,那是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有点儿类似于后世爷爷奶奶看孙子的那种。 不过说到底,赵充国当初坚决拒绝姜云枫对自己儿子的封赏其实也是一种教育方式,本意是想让赵卬稳住心态,这种教育方法是没有错的,所以姜云枫也乐见其成。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现在西汉的将领本就是青黄不接,虽然不缺,但却没有足够出色的,他自然希望西汉能有更多出色的将领出现。 这次益州叛乱他让赵卬带兵也算是一种磨炼,也是一种救赎。 别的不知道,但姜云枫听说赵卬在回京之后已经被赵充国训得抬不起头了,每每想起那些冻死的将士们时连饭都吃不下,姜云枫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儿。 好在赵充国没有拒绝。 在点兵出征的前一天,姜云枫特地到了太尉府一趟。 说起来很惭愧,自他就任丞相开始到现在赵充国三次带兵戍边,解了姜云枫的燃眉之急,也缓解了西汉武将青黄不接的景况。 但是这太尉府,他姜云枫是第一次来。 见过了赵充国,也见过了赵充国的发妻和幼子,姜云枫稍作寒暄之后就提出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他想和赵卬谈谈。 赵充国没有犹豫,立刻就带着满目担忧的发妻和不懂世事的幼子离开了客厅,把空间留给了姜云枫和赵卬。 “赵校尉,塞外一战你对本相可有怨怼?”甫一坐下来姜云枫就直入正题,言语犀利到了让赵卬呆滞。 是啊,赵卬虽然是贪功冒进,但光是蒲奴水畔的扫荡战就剿灭了匈奴部族上百个、斩杀匈奴几万人,后续大军返回时还带上了他之前特意留着没杀的牛羊。 虽然有很多牛羊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或逃走或冻死,但这对于朝廷来说却依然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按理说虽然是贪功冒进了,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赵卬不仅没有得到晋升,就连封赏也是象征性的给了一点。 “丞相的决定自有道理,赵卬并无异议,更无怨怼之心。” 回过了神,赵卬躬身拱手,言语平淡。 “其实,本相本欲晋升你为羽林中郎将,但你父亲却找到了本相,请求本相收回对你的封赏。” 姜云枫不是特意来挑拨赵充国和赵卬的父子关系的,但这话一说出来却还是有那么点儿味道,也令赵卬呆了一下。 “本来你父亲是当朝太尉,虽然位高权重但若是想干扰本相做决定却也是不太可能的,然而本相最后还是同意了。” “你可知道为何?” “下官不知。” 躬着的身子从未抬起过,姜云枫站起身将赵卬按在了凳子上,开口说了起来。 “你父亲连续三年出征戍边,你可知为何?” 面对姜云枫的提问,赵卬沉默不语,但姜云枫的本意也不是让赵卬回答,反而更偏向于自问自答的那一种。 “自卫霍二位神将身死之后我大汉对匈奴的战争就一败再败,甚至大汉上下都没有几个能够挑起大梁的武将。” “你是当朝太尉之子,是大汉名将赵充国的长子,你的父亲对你抱以期望,本相也对你抱以期望。” “贪功冒进,虽然损失甚小但你出身将门世家自然应该懂得,你以及轻骑兵部队能从匈奴全身而退与大军汇合完全就是因为草原大雪连天,匈奴王庭没有反应的时间。” “若是天气晴好,不仅是你,怕是整个轻骑兵部队都要葬身蒲奴水!” 面对着姜云枫那堪称是责问的语气,赵卬沉默不语。 在塞外征战的时候他的父亲对他贪功冒进的举动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也知道那是为了大军的稳定。 若是军心动摇,那战争怕是就难了。 但回到长安之后他的父亲就不止一次的责问于他,甚至还处罚他了好几次,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当时若不是正赶上天气恶劣的话后果会是怎样? “赵卬,你是翁孙的长子,日后必定要挑起你家里的大梁,而作为武将,还是名将之子,你同样也要挑起西汉武将的脊梁。” “此次益州平叛以你为将是本相的主意,你的父亲也同意了。” “这是你建功立业的一战,也是将功赎罪的一战,更是让你父亲刮目相看的一战。” “若是得胜归来,那么原本应该属于你的都会属于你。” “本相与你父亲在长安,静候佳音。” 没有说太多,姜云枫直接就出了前厅。 毕竟这是人家赵充国的儿子,他可以站在丞相的角度上或叮嘱或责备两句,但说到底教育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人家的爹娘,姜云枫也只能言尽于此。 虽然对赵卬抱以厚望,但一个人能不能成材还是要看他自己,一个没有变强欲望和自制力的人是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顶尖的人才。 教育是很重要,但是却不是最重要的。 “多谢丞相了。”一出门,姜云枫就看到赵充国两口子躬身向他道谢。 在这个时代教育儿子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父亲来负责,但汉人的父亲都是内敛的,有很多话他们都是说不出口的,这种情况往往都会僵住。 时间长了,年少热火的孩子们就可能生出叛逆之心。 所以,赵充国很是感激姜云枫。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武将 其实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很不公平的。 像刘彻,即便他晚年有巫蛊之祸以及对匈奴连战连败这种污点,但却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留名千古的帝王,卫霍两位神将的出现对于他来说是如虎添翼的存在。 但姜云枫觉得,如果卫青和霍去病出生在汉昭帝甚至是汉宣帝时期,或许历史会得到相当大的改变。 当然了,这不过是姜云枫的猜测,是对于现在西汉几乎无将可用的一种无奈。 但说到底,这还是一种奢望,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与其说是他希望卫青和霍去病出生在汉昭帝或者是汉宣帝时期,倒不如说是他希望卫青和霍去病出生在自己执政的这段时期,这只是他对于现实的一种无能狂怒罢了。 对于赵卬,姜云枫可是报以相当大的期望的。 因为对于西汉这个时期来说姜云枫记忆最深刻的将领就是卫青和霍去病了,其次就是飞将军李广以及投降匈奴的李广利了,最后则是早就被刘彻顺道带下去侍奉自己的上官桀。 这是姜云枫对这个时期武将仅有的了解,如果除去这些,那么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发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陈汤了。 然而,陈汤死于公元前六年,而现在公元前八十六年,他怕是最少还要活上个五六十年才能见到陈汤的面。 以前的姜云枫对于天才这两个字虽不说是嗤之以鼻,但却也从未像现在这本深刻体会到所谓天资的重要性,只有在亲身经历了之后他才知道那被爱迪生称之为成功元素百分之一天资是有多么重要。 他突然有些羡慕那个扶不上墙的汉元帝刘奭了,明明是个扶不上墙的君主,但却有陈汤这样的武将。 翌日,怀揣着对一个武将新星的期待,姜云枫亲自去送了赵卬出征。 原本这次益州夷人起事的时候范明友是蠢蠢欲动的,对乌桓的战争他见识到了那些姜云枫交给赵充国的武器有多大的杀伤力,而那次战争他不过是个配角儿。 但正因为是配角儿才激起了他心中那强烈的向往。 那一天他亲眼看见了开花炮弹在乌桓大军中炸开的场面,战马被那堪称是旱地惊雷的爆炸声惊得四散而逃,不少的乌桓士兵因此跌下马来被乱蹄踩死,而在最后打扫战场的时候那些死人死马身上的伤口更是让人触摸惊心。 范明友是有天分的,不过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没有天分的,这是一个优点。 其实在经历了刘彻晚年对匈奴战争的失败后西汉的武将们大都认为自己没有天资,因为如果谈及天资的话就会被拿来和年仅及冠就立下不世之功的冠军侯相比。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虽然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武将出世,但西汉的武将们都是很谦虚的,没有人会狂妄到敢与霍去病相比较。 但现在,范明友的心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卫霍两位神将光环的压制之下,范明友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个有天资的人,但他却是和大部分的武将一样向往着冠军侯立下的那不世之功的。 话说,只要是武将的,又有谁不向往呢? 而范明友在见识到了那些姜云枫交给赵充国的武器后心开始了躁动,扭力投石机和开花炮弹的出现让范明友看到了曙光。 在他看来,若是有这两种武器助阵的话那天资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甚至可以说只要不是庸才的话都有希望,有希望平了甚至是超越冠军侯的记录。 之前的范明友一直都很安静,他一向都是以霍光这个老丈人马首是瞻,因为霍光的权利、实力以及见识都能够折服他让他听话,而范明友也相信自己这个老丈人会给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 但是后来,姜云枫这个不可抗力的因素出现了,他甚至压了霍光一头。 本来范明友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在那之后的霍光虽然不能说是像以前那样是天子之下第一人了,但却也是西汉最顶端的少数人之一了。 但现在,范明友着急了。 作为一个武将,而且还算是有点儿天分的武将,他自打见到扭力投石机和开花炮弹建功之后就知道这两样武器日后势必会成为西汉最重要的倚仗。 然后,一直都等着自己老丈人安排的范明友第一次有了一种努力向上啪一爬的想法。 但天不遂人愿,赵充国还在。 去年本来是他最有希望的一年,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姜云枫宣布要对匈奴用兵的时候他那种兴奋的心情,那简直就是无以言表。 但是事实却是残酷的,他依旧被分派去镇守幽州,防止乌桓在西汉以举国之力进攻匈奴时趁虚而入。 去年的时候范明友原本满怀希望,哪怕是作为一个副将都好,因为他知道,只要是跟着携带了扭力投石机和开花炮弹的大军,就算是个副将甚至是前锋都是值得的。 而在得知自己再次被委派了镇守幽州的任命时,范明友有史以来第一次去找了自己的老丈人霍光,因为他知道事到如今如果说有机会的人那就只有他老丈人了。 但最终他还是失望而归,因为霍光的回答就一句话。 跟着丞相走,丞相说什么就是什么。 很简单,但也很现实。 现在姜云枫在西汉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的声望都是无人能比的,哪怕是皇帝刘弗陵也不例外,因为姜云枫从执政以来西汉的改变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 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其实都是真心希望西汉越来越好的,因为只有西汉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好,百姓们的生活才更有希望,而官员们能操作的地方也就越多。 而霍光无疑是最早醒悟的一个人。 谨小慎微的习惯让他总是无时无刻地不在揣摩姜云枫的想法,现在西汉的局面他也清楚,所以他虽然不敢说完全了解姜云枫的想法,但多少也知道一些。 霍光清楚,自己的那个女婿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姜云枫也不是故意在避讳或者是雪藏他,因为在设身处地的想过之后霍光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他是姜云枫,那么也会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竞争 作为西汉最顶端的少数人之一,霍光清楚一个王朝仅仅只有一两个能挑大梁的武将是不行的。 至于后果,刘彻就是前车之鉴。 卫青和霍去病的确可以说是百年甚至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神将,但在他们二人相继死去之后西汉的连战连败也说明了刘彻当年所犯下的错误。 他太过倚仗那两人了。 的确,武将这种人物是很看重天分,但毕竟天分这种东西不是人能够控制的,而普通人在经过培养和锻炼之后也是能够撑起西汉这个大厦一角的。 但是刘彻却没有那么做。 其实在霍光看来李广和李广利虽然远远没有自己的舅舅和大哥出色,但若是有足够的资源去培养以及有足够的历练机会的话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 所以在姜云枫决定让赵充国和赵卬这对父子兵上阵的时候霍光也是同意的。 虽然范明友是自己的女婿,但却也多少有过一些经验了,而赵卬在去年之前还依旧是个只有理论知识的学生罢了。 或许在这个时代战争是很平常甚至是人们司空见惯的一件事情了,但对于姜云枫这种执政者来说每场战争也都是有着自己各自不同的地方的。 去年是西汉最有希望的一年,也是最适合让赵卬这种新兵蛋子见见世面的一次机会,这种机会是很难得的。 所以霍光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并不意外,甚至还很赞同,因为这其实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第一就是方才说的给赵卬一个历练和见世面的机会。 第二就是让西汉目前有的武将们升起一种危机感。 对于范明友来说,赵卬无疑是关系户插队,但却也能极好的调动他那在霍光的庇护下被几近磨平的危机感,让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努力的话也会有别人能取而代之。 他的老丈人霍光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权势和地位了,他虽然能倚靠但却不能完全倚靠。 而第三也就是最后的一点,给新生代们一点儿希望。 虽然赵卬是关系户插队,但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仅有理论知识却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蛋子,重骑兵在这样的人统领下都能立下不世之功,这对于西汉的武将和士兵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好的激励。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去年西汉对匈奴的战争是以绝对优势的胜利结尾的,任何花里胡哨的激励都比不上这场战争的胜利来得更加激动人心。 在送别了前往益州镇压夷人叛乱的赵卬,姜云枫带着赵充国和霍光去了镐池。 “现在看来,丞相的计策怕是真的会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了。” 镐池原本是汉长安城的一部分,也是皇族夏日里纳凉的一处地方,所以建筑也是不少,而在改成了给仙粮育种之地后建筑却并未拆除。 此时,姜云枫带着霍光和赵充国就在镐池最高的一座阁楼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下面劳作的匈奴战俘。 与刚到长安的时候相比,这些战俘的脸上有了笑容,有了希望,也有了牵挂。 笑容是因为在这里的工作不是很重、饭食足以果腹、睡觉也不需要担心冻死,希望自然就是期待着他们以后也能持续着这样的生活。 而牵挂,则是他们在匈奴的家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正面情绪,而且都是姜云枫等人希望看到的,也是他们一开始的目的,他们自然就是相当满意的了。 其实这些匈奴战俘们也不是傻子,他们也知道这西汉的丞相和皇帝让人把他们囚禁起来,并且给他们吃给他们喝是为了什么,但他们自己也清楚,他们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至于是不是要用他们来达成什么目的,又有谁在乎呢? 只要朝廷乐意,只要朝廷给他们地耕种,那么他们愿意立刻返回草原把自己的家人接过来,他们不管西汉朝廷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只需要安稳的生活就足够了。 哪怕是被当做工具。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生在这身不由己的、堪称是乱世的时代,又有谁不是工具呢? “时间太紧迫了,如果再有一年的话他们的思想会更贴近汉人,若是在那时候再放他们回归草原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接上自己的家人返回中原。” “但是狐鹿姑单于已经先我们一步放出了他们拥有了地瓜的消息,虽然我们知道他们必定不可能成功,但肯定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人受到影响的。” “所以,我打算在今年入秋之际放他们回归草原,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就能接上自己的家人返回中原了。” 看着下面可以说是满目红光的战俘,姜云枫的脸上满是笑容。 事情的发展还算是很顺利的,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接上他们的家人?怕是不见得吧?”霍光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但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那又如何呢?若真的是那样的话事情反而对我们更加有利了,不是吗?” 姜云枫抬起酒杯对着霍光示意了一下,脸上也带起了诡异的笑容。 而赵充国则是默然不语。 虽然是一介武将,但他却听明白了姜云枫和霍光的话外之音,因为如果从现在的西汉官员中挑出一个最了解匈奴的人,那赵充国怕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了。 这个时代,能上战场的无疑都是青壮年,试想一下,如果家中的青壮从军了,而且最后被俘虏了,而且还是匈奴这样的游牧民族,最后这个家会怎么样呢? 毫无疑问,结果必定是散了。 在匈奴,女人就是附庸,这种情况比中原更加严重,而匈奴一直以来就有一种特殊的“继承”制度。 那就是若是兄弟因为意外死亡或者是战死,那么他的兄弟就会“接盘”他的女人。 说起来有些变态,也有悖伦常,但现实的确是这样的。 封建时代对女人本就不友好,对于匈奴这种弱肉强食的民族来说更是如此。若是一个家中没有了青壮,那么这个家里的牛羊、草场以及财产都会也有去处。 有成年或者快要成年的男丁那么就会被继承,若是没有男丁或者还年幼的话就会被兄弟继承。 若是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鹤立鸡群之人 一个像狼一样的民族信奉弱肉强食这种法则似乎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但对于汉人这种文化源远流长的民族来说这却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的确是能将资源最大化的利用起来,而女人,在那些人的眼中也是资源。 这么一说下来的话姜云枫和霍光的话就有些黑暗了。 这一批匈奴战俘被俘虏已经半年多了,而在去年的那场大胜中汉军大多都是以奇袭的方式取得的胜利,仅仅只有最后的赵信城是在单于庭派人增员后以硬碰硬的方式取胜的。 因此,被汉军所俘虏的匈奴人中只有小半最多一半的人是后来被征集起来去赵信城的,而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入冬以前召集起来去各个重要城池驻守的。 就好像西汉每年秋末冬初都要募集士兵戍边一样,匈奴也是要戍边的,不过他们没有长城所以就只能挑选着重要城镇驻扎。 这样算下来,这些战俘中怕是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在去年入冬之前就已经离开家了。 草原八月份天气就已经是比较冷的了,十月份的气温就快要到冰点了,以保守的十月份开始计算,这些人离家最少也要有半年零两个月了。 甚至有可能更多。 现如今五月份的长安已经很温暖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些热了,这么算来草原应该也要开始一改冬日的驻扎重新转为游牧了。 而这就代表着他们的家眷、牛羊甚至是草场都可能都要被“继承”了,因为作为家中青壮的他们不在。 想一想,这样的一批人被放回草原了,当见到自己的妻子甚至是女儿已经成了别人的禁脔,而幼子认了别人当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这样还算是好的,姜云枫还得到过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信息。 在自然界中其实有一个很常见的现象,那就是雄性在击败了老首领成为新首领之后要做的第一件是就是把那些传承了老首领血脉的雄性赶出族群。 甚至是杀死! 若是站在人的角度上来说,又有哪个男人愿意去帮别的男人养儿子呢? 按理来说你接手了人家的财产甚至是妻女,最起码也要把人家儿子养到成年吧?但这种可以说是令人发指的情况在匈奴却很常见,甚至统治阶层都会装作视而不见。 统治阶层只会在特定的年头派人收养那些被遗弃的幼子,以军队后备役的管理方式集体养育。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怕是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了吧?想一想这样的一群男人在被放回了家后心态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做出什么样过激的举动似乎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说归说,但姜云枫却并不像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虽然这样一来极有可能在匈奴境内引发更大的骚乱,但对于姜云枫以及西汉来说这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姜云枫设想的最好结局是这群人被放归匈奴之后找到自己的妻女家人,然后带着他们的家人甚至是牛养牲畜返回中原,而到时候他会安排那些人在河套地区甚至是更北的地方为朝廷放牧。 春夏让他们在草原放牧,入冬后接纳他们进入河套地区过冬,最后用粮食、布帛或者其他的东西来交换他们一年放牧所养肥的牛羊。 这是西汉所希望看到的,若是这些战俘知道的话他们也会这么希望,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活远远比归属匈奴的时候要好得多。 唯一不这么希望的怕是只有匈奴的统治阶层和贵族了。 因为在这件事情中其实是三方共存,但却只有两方得利。 西汉会得到他们需要的牛羊等牲畜甚至是军队需要的战马,而匈奴百姓会得到他们极为喜欢的粮食以及棉布,唯独只有匈奴的统治阶层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要失去大量的子民。 哦对了,这里的棉布不是棉花制成的布,而是木棉制成的布,但即便如此也是很受人喜欢的。 虽然木棉布的保暖性不如皮裘,但却可以制成更为贴身且更为轻便的内衣,穿起来几乎不影响再穿一层皮裘。 一时之间,气氛沉寂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姜云枫三人都是汉人,对于匈奴的那种“传统”显然是不能接受的,甚至不想多做评论,似乎就只有杯中的酒才是最好的伙伴。 然而,姜云枫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目光。 顺着自己的感觉看过去,战俘中正有一人定在原地,而目光则是直勾勾地盯着身在二楼的自己。 相比于周围的战俘,他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孤独,那么的鹤立鸡群。 “大壮。”姜云枫放下了酒杯,喊过了大壮,指了指下面的那人。 “把他带上来。” “好的。”大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嗯?丞相对那人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姜云枫的话惊醒了沉浸在自己心神之中的霍光,使得他顺着姜云枫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有坐在窗户对面的赵充国看不见。 “这个人有些不太一样,和其他的那些战俘有些不太一样,他似乎并不合群。” 看着出现在楼下的大壮,姜云枫的脸色回归了平淡。 “哦?”霍光惊咦一声,把身子探出窗外看着。 不过大壮却已经把那人带进了阁楼,姜云枫甚至已经听到了楼梯那边传来的脚步声了。 “见过丞相。”那个鹤立鸡群的战俘一被带上二楼就单膝跪地,右手贴在心口,低着头说道。 这是匈奴的礼仪。 “哦?你会说汉话?”姜云枫有些惊奇。 这一批战俘中会说汉话的人也有,不过却很少,而偏偏自己看中的这个人就会汉话,这让姜云枫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警惕。 他现在是丞相,更是可以说独揽西汉的朝政大权,抱着见不得人想法想要接近他的人数不胜数,若是汉人也就罢了,顶多是想为自己谋些好处。 但是匈奴人可能就要好好的掂量掂量了,最起码也要搞清楚他的目的。 “尊敬的丞相,或许说出来您会生气,我是右贤王部下的士兵,去年和前年不算,我曾经连续三年在右贤王的带领下进入长城周围抢夺汉人的粮食。” 这个战俘倒是很爽快,不过他这话却算不上是什么好话。 章节目录 第315章 画饼不要钱 现在汉匈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若是一定要找一个对比的话那只能说后世的种花家和小日子。 这并不是什么侮辱,也没有什么话外之音,只是从表面意思上来说这两者的关系很像。 中原和草原的冲突由来已久,而草原每到秋末冬初就南下劫掠的举动几乎是从未停止过,如果是实在没有机会倒也罢了,但只要一有机会他们是肯定不会放弃这么做的。 草原的冬天寒冷天气又变幻无常,往往一场大雪就能决定一个小部族的生死存亡。 对于他们来说,可能雪灾和中原的蝗灾是一样的。 所以当这个战俘话一说出口,霍光和赵充国的双眼就眯了起来。 不过这个战俘的心理素质显然是不一般,即便是在霍光和赵充国那充满敌意的眼神下也怡然不惧,脸上反而是满满的平静。 别说霍光和赵充国这些曾经听说甚至极有可能经历过的人了,就算是姜云枫也在那么一瞬间有了直接让人把这个战俘带下去的想法,至于带下去做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这种可以说是世仇的关系就已经没有什么归化的必要了。 “哦?你倒是有些胆气,你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眯起双眼,姜云枫的话中带着若隐若现的锋芒。 “知道,但是我不在乎。”战俘抬起了头,让姜云枫感到惊讶的他的双眼很…… 干净? “哦?那你在乎什么呢?”姜云枫突然有了一点儿兴趣。 “贱民经历颇多,连续三年南下劫掠汉人让贱民的家人得以安全度过寒冬,但是却也亲眼见证了那些回不去的人妻女是个什么结果。” 战俘的语气平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他在说的事情与他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作为汉军的俘虏已经半年之久了,而作为大汉的奴隶也快四个月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知道我的家人大约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现在唯一还能支撑贱民活着的理由就是见丞相一面了。” “哦?你见我要做什么?不会是想要单枪匹马杀了我为匈奴除去一个极大地阻碍吧?” 姜云枫眯起了双眼,但脸上却是笑意盈盈的,现在他对这个人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但他这么想不代表着别人也这么想,大壮以及周遭的侍卫的身体在瞬间紧绷了起来,甚至连手都已经放到了腰间的佩刀佩剑之上,而站在那个战俘背后的大壮更是警惕万分。 就连霍光和赵充国的脸上也升起了一丝警惕。 “丞相说笑了。”与周围人的反应比起来,这个战俘倒是无比的平静。 “贱民的妻女怕是早就已经归属于别人了,那些牛羊甚至是草场也早就不属于我了,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孤家寡人,若是真的想要刺杀丞相不仅会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草原那边更是无人会得知,我又图什么呢?” 说到这里这个战俘的表情才发生了变化,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妻女的原因还是没有选择的原因。 “那你见我又是为了什么呢?”姜云枫没有在意他的话,更没有相信他说的那些,只是继续发问着。 “贱民想知道丞相把我等圈养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没有兜圈子,也没有丝毫的遮掩,这个战俘很是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以及疑惑,而他的双眼却依旧澄澈。 到了现在,姜云枫突然有点儿懂这个战俘的眼神为什么如此干净了。 好像,是为了活着。 “八月底,你们这些人中表现好的会被放回草原,大汉不会养着这么多不能用来出售甚至是时刻需要军队看管的奴隶。” 多少有点儿感触,姜云枫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 “贱民懂了。”战俘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却丝毫没有即将归家的喜悦,而是满满的厌世。 妻女没了,财产没了,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了,这可能就是一无所有吧,即便是放回草原他们怕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什么都没有就没有办法渡过草原那可怕的冬天,而在中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俘虏但最终却被放回,这样一来匈奴的统治阶层也不敢随便用他们。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被策反呢? “贱民多少懂了一点丞相的意思了,不过贱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不知道丞相能否不嫌弃贱民的身份低微赐予答案。” 战俘再次低下了头,虽然姜云枫看不见他的脸但却感觉他的语气很虔诚。 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说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姜云枫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 “待到我等被放回草原,若是我们想继续在大汉生活,丞相会不会允许我等进入汉边呢?” “会,但却有限制。”姜云枫微微一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是他希望从任何一个战俘的口中听到的问题。 “你们是匈奴人,汉人和匈奴人积怨已久,就如同你们不会轻易相信汉人一样,我们也不会轻易相信你们。” “若是你们真的有向汉之心,本相在这里可以告诉你,大汉会接纳你们,但限制却很多。” “首先,你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可能进入中原,春夏之际你们只能在长城以外的草原放牧,不过既然你们一心向汉,那到时候若是你们受到威胁汉军自然也会出手相助。” “除此之外你们和普通的汉民一样每年也要缴纳赋税,不过在入冬之前大汉会大开方便之门,放你们赶着牲畜进入河套草原渡过冬天。” “而在生活上,大汉会与你们进行正常的交易,用粮食、棉布甚至是丝绸来交换你们的牛羊,若是你们愿意为大汉饲养战马的话还会得到朝廷的额外补贴。” “长此以往,等到你们的孙子出生之后大汉会给你们登记与汉民相同的户籍,届时你们以及你们的后代就可以与汉民一般无异地进入中原。” “不仅如此,你们的后代也能和汉人一样居住在温暖的中原,可以与汉民们一样得到耕种土地的权利。”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云枫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带起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而后,他的话让这个战俘的脸上升起了狂热以及无限的向往。 “若是表现出众,你们的后代甚至有机会在中原读书认字,甚至是……” “做官!”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引子 一直都是古井无波甚至是厌世情绪的战俘终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激动,随后变成了狂热。 但是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任用匈奴人为官,丞相真的放心吗?”虽然是平静了下来,但姜云枫还是能够感受到这个战俘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激动。 “为何不放心呢?”姜云枫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 “丞相难道就不怕我们是别有居心吗?” “哈哈,你想多了。”姜云枫哈哈一笑。 “我也说过了,你们必须在长城周边生活很长时间才行,这段时间你们要过也只能过的生活就是放牧,时间是检验一切最好的工具。” “若是你们真的有隐忍三代人的坚韧不拔,那么你们早该在先帝时期就已经崛起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姜云枫的脸上充斥着毫不在意。 的确,隐忍或许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隐忍几十年达到三代人的程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而且这段时间大汉朝廷是不会干看着的。 最起码会对他们这些归化人的新生代进行一定程度的教育或者其他的操作,从思想上影响他们。 “丞相说的是,贱民受教了。”那战俘再次将右手放于胸前,很是正式地行了个礼。 “贱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丞相给出答案。” “你说。”都回答了这么多了,姜云枫也不在意这一个了。 “若是如丞相所说任用我们匈奴人的后代为官,那么丞相觉得大汉的官员能同意吗?” “哈哈哈!”姜云枫仰天大笑,但这回的笑声中却只有嘲笑。 不仅是姜云枫,就连一旁的霍光和赵充国也是如此。 “那本相问你,你知道你们匈奴曾经有个休屠部吗?你知道休屠部有个王子叫做金日磾吗?你知道他现在已经是我大汉的大农丞了吗?这个职位统管的可是整个大汉的财政!” 说到这里,姜云枫的笑声突然停止,直直的看着这个战俘。 “本相说了,你们若是真的有虔诚的向汉之心,那么大汉并不介意接纳你们,但若是你们图谋不轨,那么大汉同样也不会手软。” 最后这句话多少有点儿泼冷水的意思了,但是那个战俘的脸上却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变化。 就好像法律一样,触犯法律后的刑罚是订给那些罪犯的,对于一直遵纪守法的公民来说是用不上的。 就好像现在的这个战俘。 在听了姜云枫的话后他已经自动的把他自己给代入进去了,而在现在的他看来姜云枫所描述的那些生活就已经是他梦想中的生活了。 既然都吃喝不愁了,甚至自己的后辈还有希望在西汉彻底扎根,那么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匈奴对他又没有西汉对他好,他又为什么要冒大不韪而行呢? 民族英雄向来都是被人们称颂的,但真正的现实却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去成为民族英雄,尤其是是普通的百姓。 或许历史的滚滚长河中从来都不缺乏这种人,但若是你随便找个普通人让他为了大义而牺牲的时候,给到你的答复大多都是不愿意。 而且不是姜云枫恶意揣测,现在的匈奴在教育上根本赶不上西汉,而他们那所谓的传承和习俗也注定了他们中能为大义牺牲的人少之又少。 这是思想的不一样所导致的。 午休的时间过了,下面已经开始干活儿了,姜云枫也让大壮把那个战俘给带下去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名战俘无疑是实行姜云枫计划的最好人选之一,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姜云枫不会对他搞不用干活儿这种特殊待遇。 怀柔政策很好用,但是也要分时候。 不过效果很明显,那个战俘被带下去之后马上就加入了劳作中,而且神态和他见过姜云枫之前有很大的改变,给人一种充满了干劲儿的感觉。 “看来丞相的办法是真的有作用。”看着外面那充满干劲儿的战俘,霍光由衷的赞叹道。 “这算不得什么,其实如果大汉和匈奴的位置换一下也是会这样的,百姓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们所想的就是让自己以及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中原比匈奴更加温暖,不仅能耕种还有很多别的物产,这是我们大汉的天然优势我们自然要加以利用了。” 姜云枫说的很现实,并没有以此居功的意思。 其实要说归化匈奴人这个想法可能很多人都有,毕竟汉人和匈奴人之间的战争已经很久了,只要谈及战争就肯定要想到战争结束之后的问题。 统治问题就会随着战争中的版图扩大随之而来。 在姜云枫看来之前肯定有人想过归化这个问题,就好像刘彻吧,毕竟金日磾就算是归化的匈奴人,而他也是刘彻在这方面做的一个表率。 姜云枫觉得刘彻之前肯定想过归化匈奴人的问题,不然的话不会让金日磾入朝为官的。 所以说姜云枫提出来的这个计划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奇思妙想绝计妙策的,之前肯定也有人想到过了,只是他们没有敢放手施为而已。 若是寻常小事也就罢了,但是这是两个敌对国家甚至是民族之间的事情,一个不好就容易引狼入室,这个罪名不管是谁都是承担不起的。 即便是刘彻这样掌控力极强的帝王在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怕是也要下个罪己诏之类的了。 不过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有没有机会下罪己诏还是两说,毕竟兵败如山倒,很可能一步走错全盘就崩掉了。 因此,姜云枫的计策算不上是什么锦囊妙计,但在胆量这方面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强如汉武帝刘彻都没敢这么做过。 不过说归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这些战俘中依然不服从管教的基本没有了,虽然那些不服从管教的大都被按照真正的奴隶去干那些重活儿累活儿甚至是在一次次的责罚中死掉了。 可这些毕竟是少数。 单说现在在长安的俘虏,剩下来的还有大约七成多八成不到,这算是一个很喜人的成果了。 如果按照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甚至连霍光都有信心这些战俘被放归草原之后有最少一半返回靠近西汉的边塞地区。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因病赐告 对于姜云枫来说镐池那边的战俘只是一件小事,因为等待着他去处理的事情多了去了,但凡是能经过田千秋的初步筛选还能递送到他手里的就没有小事儿。 不过在又一次的朝会结束之后姜云枫又多了一件事:去金日磾家。 从姜云枫就任丞相到现在他就缺过一次早朝,就是那次他因为劳累过度和长时间未进食而导致低血糖的那次。 现在西汉的官员请假不上朝的事情还算是比较常见的,这种请假不上朝的情况在西汉被称为赐告, 而今天,金日磾就赐告了,理由是病了。 在步入这个权利的中心之后姜云枫就赐告过那么一次,而霍光等人从未缺席过早朝,金日磾更是如此,甚至还经常因为姜云枫给的任务太多而回到家里加班。 但是这次金日磾因病赐告让姜云枫有些紧张了。 因为他的出现,刘彻没有像历史上一样确定最后一个年号后元,因为后元这个年号在历史上是因为刘彻醒悟不在追求寻仙问道才定下的,有这后悔以及重新开始的意思。 而姜云枫这个“仙人”出现了,这个年号自然就没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姜云枫这个蝴蝶的缘故,刘彻比历史上的死亡早了一年,也就是姜云枫经历过的征和五年,而后刘弗陵登基,第二年为始元元年。 今年是刘弗陵继位后的第二年,是始元二年也就是历史上的始元元年,而在历史上的今年西汉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金日磾,病死! 历史上,金日磾是刘彻给他儿子刘弗陵留下来的辅臣中死的最早的一个,而姜云枫一直以来都没少让金日磾帮他做事儿,他感觉金日磾这个人虽然是出身匈奴,但是用起来很顺手。 所以姜云枫一直都很注意金日磾的身体为题,之前甚至还让那个侍医义芎专门为他检查过身体,但是结果却是金日磾身体康健,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之前姜云枫在从船上带下来的史书中看过一些,在那上面记载的是金日磾九月初一病重,初二病逝,间隔仅仅一天。 虽然这不能说明金日磾得的就是急性病,但最起码可以说明造成金日磾死亡的这种病从恶化到致死这段时间是很快的。 因此,姜云枫一退朝就直接赶去了金日磾的府中,甚至还带上了宫中的御医。 “见过丞相。” 在被金日磾的妻子带着进入金日磾的卧室之后,金日磾一看见姜云枫就想起来行礼,不过却被姜云枫给按了下去。 “先躺下。”姜云枫的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而金日磾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也就没有再坚持。 给了御医一个眼神示意,那个头发全白的御医赶紧走上来开始为金日磾煎茶,而与此同时姜云枫也在观察着金日磾的情况。 头发没有什么光泽,给人一种灰暗的感觉;面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病症的一种征兆还是一种症状;双手有些颤抖,这让那个老御医把脉都有些困难。 “禀丞相,大农丞是外邪入体了。”过了好一段时间之后那个老御医似乎才确定了金日磾的情况,站起身对着姜云枫行礼禀报。 “有办法吗?”姜云枫脸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他完全没懂所谓的外邪入体是个什么概念。 在他的认知中,好像风寒感冒在中医里也被称为外邪入体。 “有,下官这就下去给大农丞准备开药。”老御医躬身拱手。 “去吧。” “诺。” 随着御医的退走,金日磾的夫人和小儿子也退了出去,大儿子不在,据金日磾夫人说是去处理水泥那边相关的事宜了。 有些奇怪,明明父亲病重但却仍旧要去处理事情,但在知道了这是金日磾亲口对他大儿子的吩咐后姜云枫就不觉得奇怪了。 “翁叔,跟本相说说你这段时间的感受是怎么样的,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吗?” 虽然是经过了御医的诊断,但说实话姜云枫对这个诊断结果并不是很相信,若是如此轻易的就诊断出来并且还能给出药方的话历史上的金日磾也就不会在三个月后病逝了。 因此,姜云枫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眉头紧锁的。 “倒也没什么,下官就是有点儿头晕头痛,偶尔有眼花的情况,耳边还有嗡嗡的异响,时常会觉得有些疲累,晚上也睡不好第二天就感觉集不起精力。” “至于时间的话好像是有段时间了吧,不过可能是因为去年我们大汉对匈奴发起战争的缘故,必成丞相你也知道粮草这方面都是下官亲自过问的应该就是有些太劳累了又没休息好。” 相比起姜云枫来说金日磾的神色就比较轻松,因为在他看来这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应该就是事务太多再加上休息不足导致的。 但是姜云枫却不一样,他有着后世的见识,因此从金日磾的话中听出了异样。 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时候直接询问病人其实效果并不明显,在这种时候往往是家人知道的更多一些。 所以他招了招手,让大壮去把金日磾的夫人叫了进来。 “兄姊,不知道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翁叔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看着颇有些手足无措的金日磾夫人,姜云枫尽量把语气放得很平缓。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家里的男人就是天,是顶梁柱,一旦顶梁柱到了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果然,一听姜云枫这么说她立刻就急了起来。 “丞相,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语气急促,一脸的不知所措。 在金日磾妻子的眼中其实姜云枫这个仙人的名头要远远比御医更好使,所以一听姜云枫这么说她立刻就急了,甚至还有些懵了的感觉。 “没有没有……”姜云枫赶紧开口安抚。 “我就是关心一下,你看我将宫里的御医都带了过来,而且御医也说是外邪入体,甚至治疗的方子都有了,你别着急。” 稍稍安抚了一下后金日磾妻子的情绪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开始皱着眉回想着金日磾以前的情况。 “要说其实也没什么太严重的,不过异常还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前浪势尽 金日磾的妻子回想了好一阵儿,才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开了口。 “他的事情很多,所以经常来不及吃饭,而在吃饭的时候有时会有恶心呕吐的情况,有时候清晨起床说是会有半边儿身子发麻没有劲儿的情况。” 林林总总,从吃饭到起居金日磾的妻子说了很多,而且要比金日磾说的那些详细不少。 “行我知道了,兄姊你去看看御医开的方子吧,顺便问问看日后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与翁叔聊一聊,看看以后能不能少给他分点儿事情。” 安慰女人这事儿有些麻烦,姜云枫也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是轻言细语地尽量说着好话。 “谢谢,谢谢丞相。”女人忙不迭地躬身道谢。 良久,在金日磾的催促声中,女人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丞相,下官这身子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吧?”看着自己的妻子出了门,在确定她听不到之后金日磾才缓缓开口。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甚至是笃定的。 在官场上打滚了这么多年,金日磾对察言观色这方面是有经验的,他从姜云枫的脸色变化中读出了很多的东西。 “多少有一点儿,但是你确定要听吗?”姜云枫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这不是生气时的阴沉,而是担忧时的黯然。 “听听吧,活了这么多年,总该是要知道的。”和姜云枫截然相反,金日磾的语气却是很轻松。 “据我所看到的,翁叔你身上的死气已经开始汇聚了。” 说的很玄幻,语气也很低沉,但是姜云枫并没有瞎说。当然了,没瞎说指的不是他的话,而是他话里的意思。 只不过这些话是根据他仙人这个身份为基础才说出的。 对于医学方面姜云枫并不精通,甚至可以说是知之甚少,后世那发达的医学他只不过知道个常识罢了,虽然对于有些病症他了解的不少,但那却都是经验。 而金日磾所说的症状他多少有点儿了解。 前世他家里算是人丁兴旺,有四个伯伯一个姑姑,其中大伯因为爷爷奶奶的赡养问题已经不怎么联络了,而和其他的几家关系都非常的好。 姜云枫的三伯高血压很严重,最后更可以说是因为这病走的。 长期高血压,再加上劳作过渡、休息不够和饮食习惯等等都是原因,最后引发了脑溢血,救护车还没送到医院呢人就没了。 而金日磾以及他夫人所说的头晕、头痛、眼花、耳鸣、失眠和乏力等症状都是高血压的外在表现,而金日磾的夫人所说的半边儿身体麻木无力和恶心呕吐甚至是脑溢血的征兆。 了解到这些姜云枫也算是知道为什么历史上的金日磾会在九月初一病重九月初二就病逝了,这个过程像极了心脑血管疾病。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姜云枫毕竟不是什么医学生甚至是医生,对这方面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这些症状的出现除了可能是高血压脑溢血之外也可能是冠心病之类的病症。 但不过怎么说,涉及到这些症状的没有什么小病。 “死气汇聚?这么严重的吗?”金日磾也吓了一跳。 虽然他知道开始的时候姜云枫有些话没有当着他夫人的面儿说出来,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真等到姜云枫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现在才算是走到中期的地步,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有可以逆转的空间的。” 看着金日磾的样子姜云枫有些不忍。 金日磾算是降将,虽然现在在西汉也算是位极人臣了,但人们多多少少还是对他以及他的家人有所偏见,只是没有普通匈奴人的那么重罢了。 而且这些年来金日磾也算是兢兢业业,在对待朝政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过不轨之心,而且自从自己就任丞相之后金日磾也帮了不少的忙。 更何况金日磾算是西汉最早接触自己的官员了,姜云枫到现在还忘不了当初金日磾到浐子村向他请教赈灾的问题,当时自己还给了他一个后世和珅的赈灾办法。 “哦?那看来丞相是有想法了?”经姜云枫这么一说金日磾的表情舒缓了不少。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没有人想死,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虽然说是逆转,但不如说是缓解,顶多是能让你多活一段时间罢了,而且这段时间的长短还尚未可知,一切都要看你自己了。” 话从来都不会说的太满,这是姜云枫来到西汉以后养成的一个习惯。 从来到西汉之后他身上就多了一个仙人的身份,有时候哪怕是一件事做错都会让人怀疑他这个仙人的身份是不是假的,所以他从来都不会把话说的太满。 “这也足够了,毕竟人若是想要逆天而为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可能的,这也就是丞相您了,若是换了旁人的话怕是连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了。” 金日磾笑了起来,似乎已经把一切都给看淡了。 “说是这么说,但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可是要动一动你的官职了。”姜云枫摇了摇头,话里多少带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大农丞这个职位是握着实权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你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你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了这种劳累了,这大农丞还是算了吧。” “回头我让陛下拟旨,把子孟正式升任御史大夫,你就去太常卿的位置上吧。” “虽然太常卿这个职位在某些方面来说没有大农丞掌握的实权多,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九卿之首,司掌祭祀等事儿也算是比较轻松,倒是勉强算得上是既能让你升迁又能让你轻松下来的唯一职位了。” 这太常卿虽然是九卿之首,但是负责的却是祭祀方面的事宜。 祭祀在古代是一件很正式且很严肃的事情,太常卿可以说是皇家任命的、执掌皇室甚至是整个国家的祭祀事宜,在地位上不可谓不高,但这个职位所负责的事情也就是祭祀。 祭祀毕竟是祭祀,和平日里的政事没有太大的关系,虽然地位很高,但实际上却是明升暗降了。 “那么大农丞呢?这个位置不同于其他职位,丞相有人选了吗?” 似乎并不关心自己到底是升还是降,金日磾最先关心的还是大农丞这个真正意义上实权职位的备选者。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后浪相迎 其实听金日磾这么说姜云枫多少是有点儿感动的。 作为一个匈奴人在西汉这个异乡操劳了半辈子,临了临了想到的还是西汉,或许汉人对他依旧心存偏见,但他却选择做好自己的事情,用自己希望看到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故乡安置不了肉身,异乡容不下灵魂。 或许这句话用在金日磾的身上才是最合适的。 “杜延年吧,从北提拔开始到现在算是有理有度,为人正直为官也清廉,本来能在你这个大农丞任下干活儿的人就不多,他算是其中唯一一个我看好的。” 感慨之后姜云枫也给了紧密答案,也算是让金日磾能够放心。 “嗯,杜延年的话还是可以的。”金日磾点了点头。 “从被丞相提拔到成为我任下的平准令,再到随着廷尉代天子巡视天下,杜延年做得都很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心无旁骛,现在能够不被利益所迷的人不多了。” “如此一来,下官也算是放心了。” 算是对杜延年的一番点评吧,金日磾的表情也是放松了不少,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自己以后的生活了。 然而这可不是姜云枫想要的。 他如此的为金日磾着想并不是就打算就这么放手,金日磾在品行在才华以及能力上都是个中翘楚,姜云枫之所以安排他升任太常卿只是不想涸泽而渔。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很多时候阅历是见识所达不到的一个高度,姜云枫此举是想让西汉日后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还能有个出建议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翁叔你还是大汉的栋梁,日后还是要养好身子,怕是以后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你给个办法或者建议的。” “如你这样,以后的饭食要少油少盐,不要天天吃肉食,多吃一些菜蔬和地瓜这些,等升任太常卿之后你也能闲下来,没事儿多出去走走,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还有以后的心态要放平缓,遇事不要着急,着急则可能使气血上涌让你的情况恶化。” “虽然我不懂医理,但是你这身体多少已经有些超脱医理的范畴了,若是一旦开始剧变就很难挽回了。” 林林总总有真有假,姜云枫叮嘱了金日磾几句。 丞相加仙人的身份还是好用的,最起码金日磾对他的话还是很听的。 “多谢丞相挂念了,下官定当遵循。”金日磾笑了笑,半躺着的他依然不忘对姜云枫拱了拱手。 “你好好歇息。”姜云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金日磾的手后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下官恭送丞相。”依然遵循姜云枫的嘱咐没有起身,但金日磾还是躺在床上高声说着。 出了金日磾的卧室,姜云枫一眼就看到那名御医站在外面等着,不过奇怪的是金日磾的夫人却并不在。 “嗯?怎么就你自己在?”姜云枫有点儿奇怪,顺口问了一句。 “禀丞相,下官让金夫人去备置些东西了,有些话不适合让金夫人听到。” 御医躬着身子低着头,姜云枫对他的话多少感到了惊讶,但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哦?你还有话要说?” “禀丞相,大农丞虽然是外邪入体,但这病根却在头部,下官才疏学浅并无办法。” 四下没有其他人了,这御医也就没有隐瞒。 “嗯。”虽然是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但姜云枫的心理波动还是很大的。 他本以为这个时代的医生对这些病不是很拿手,但现在这名御医不仅看出了金日磾的病更是直接指出了病因所在。 虽然不是全对,但却也是很接近了。 说实话,姜云枫之前一直以为中医在这方面不是很拿手,更何况这西汉还是太早了,中医的发展比起后世来说还是太短了,但他却没想到这御医都看出来了。 “你有办法吗?”想到这里姜云枫开口问道,还顺嘴问了一句废话。 “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是开一些镇静安神以及活血化瘀的药物辅佐,但一切的发展都是不可逆的,只能缓解但却不能根治。” 面对姜云枫的提问那御医如实回答了。 对于一个医生来讲没有治疗的方法其实就等于失职了,而他还是皇宫的御医,有这种情况出现就代表着他并不是对所有的病都有办法,这对他的未来不太好。 但是同样的,瞒骗也是没有用的,而且这样一来后果还会更加的严重。 “嗯,就这么办吧。”姜云枫点了点头,没有太难为这名御医。转身出了院子准备离开了。 心脑血管疾病在后世都没有一个很好的治疗方法,最多就是吃药缓解加上调整作息了,后世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来难为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医生。 在门口碰巧遇上了听御医的话外出置办事务的金夫人,姜云枫只是寒暄了两句,说了些让她放心的话后就离开了,而金夫人也知道姜云枫的事务繁忙,自然也就没有多做纠缠。 会到丞相府,姜云枫的心情多少有些低落,还有些唏嘘。 虽然早就知道金日磾是他们这群人中最早离开的,但真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这和有没有准备无关,纯粹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所发出的感慨。 “看丞相的样子……”霍光的声音响起,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要说的话并不好听。 “子孟来了啊,坐。”姜云枫晃了晃神,放下了手中不知道握了多久的竹简。 “翁叔的身体还算好,虽然已经有不好的征兆了,但好在还没到不可逆的地步,不过以后也不能过于操劳了,所以我和翁叔商量过了。” “我准备明日上书陛下,将翁叔升任太常卿,而大农丞的位置待到杜延年赈灾归来之后由他顶上,至于子孟你……” “回去做好准备升任御史大夫吧。” 霍光多少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姜云枫和他说起过他日后肯定是要升任御史大夫的,但他本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但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这倒不是什么,毕竟一切都是为了翁叔的身体着想,并且那杜延年这段时间的表现也算是出色,不过子孟今日多少有一点儿感慨。” 霍光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斟酌语言。 良久。 “丞相好像……与刚来长安的时候不一样了,最起码给下官的感觉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滚滚红尘 “嗯?”姜云枫有些不明所以,他没明白霍光话里的意思。 “嗯……”霍光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选择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见丞相的时候还是在皇宫寿宫的神仙宫里,那是先帝想要让丞相就在神仙宫住下,但却遭到了以下官为首、那上官桀为辅的人反对。” 说到这里霍光都笑了起来,而且笑容中多多少少有点儿尴尬的意思,不过他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还记得那时的丞相满脸都充斥着对我等凡人看不起的傲然,甚至还让下官吃了个哑巴亏。” “也是难得子孟你还记得,不过你就没有因此对我心怀怨恨吗?”看着霍光笑了,姜云枫也跟着笑了起来,而且笑声中多少带着点儿揶揄。 “说实话,有肯定是有的,不过丞相是当初先帝所看重的人,子孟自然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不过子孟也不敢隐瞒,后来在接到先帝的命令时子孟多少还是有些舒畅的。” 没有遮遮掩掩的,霍光很是爽快的把自己当初的心情说了出来。 的确,当时已经可以说是位极人臣的他对于横空出世的姜云枫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而在吃了电棍的哑巴亏之后霍光的这种感觉更是恶化了不少。 不过到底还是霍光,一辈子谨小慎微的他自然是不可能犯那种找姜云枫报复的弱智想法,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是清楚,因为他知道没了刘彻和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霍去病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如果不是后来刘彻让霍光派人“袭杀”姜云枫,想要通过这种办法来磨平姜云枫的棱角的话怕是霍光就直接把这个哑巴亏给吞下去了。 “现在想想,当初的丞相似乎是什么都看不上,在李陵宅邸的那次袭杀与先帝和子孟都没有什么关系,但却因为是上官桀与那……总之是不能明说吧。” “这对于丞相来说的确是不公平的,而丞相也是相当的干脆,直接推掉了八服剑,带着随身的东西就去了那浐子村。” “说实话,当初子孟是十分羡慕丞相的。” “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必忌讳他人想法的行为方式怕是子孟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的,所以在子孟的眼中丞相就是一个洒脱不羁的人。” “但是现在,丞相您好像是变了。” “您会因为陛下而费心费力地去挑选合适的奏折甚至是事情让陛下锻炼,您会因为大汉将士的阵亡而让国库放粮赈贷,您会因为翁叔的患病而颇有感叹。” “您好像还是当初的那个仙人,但却又好像不完全是了。” 其实话听到一半的时候姜云枫就有了呆愣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西汉这个大环境给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其实在一开始他就知道只要是进了这个大染缸就势必会被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区别就在于时间长短而已,但他却没想到这么快。 才三年而已。 现在回头想想刚来西汉时候的自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姜云枫自己都想要嘲笑自己一番。 “是啊,变了。”没有矢口否认,姜云枫直接就承认了霍光说的那些话。 这算是他内心的真正想法,也算是对于事态转变的一种应对。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拒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倒还不如直接顺着霍光的话说下来。 “初入红尘,不知红尘疾苦。蓦然回首,已是苦中之人。” “红尘是杯酒,这杯中酒三分,这酒中悲七分。关关难过关关过,夜夜难熬夜夜熬。” “试问这人世间谁不想把这红尘间的爱恨情仇皆溶于酒,将这风尘做酒,一饮消愁啊!” 看着外面已经渐晚的天色,再想想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姜云枫多少有些感叹。 自来到这西汉之后他就从未用过后世的诗词,这还算是首次,甚至他连这不知道是不是诗词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在穿越之前偶然听到就记下来了。 而现在他感觉,说的好像就是他自己。 “丞相大才,子孟敬佩。”品鉴了这几句话很久之后霍光才带着几分敬佩的开口说道。 “呵,这又有什么用呢?若是有可能的话本相倒是宁愿用其换上几石粮食去赈济灾民。” 听着霍光那半是恭维半是真心的话姜云枫不由得笑了。 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大用,不过是在遇到困难时的牢骚之言罢了,甚至都抵不上一口饭来的有用。 “丞相说的是,不过现在大汉还需要丞相,丞相怕是没有时间去做这些感慨了。”虽然意思有些不太对,但霍光还是这么说了。 不过说归说,霍光倒是没有别的心思。 “这杜延年升任大农丞子孟并不反对,甚至可以说这是最合适的,但同样的,杜延年这一走平准令也就空了下来。” “若是往常倒也没什么,毕竟平准令这职位虽然重要但是能够顶替的人也不少,但眼下粮食对于大汉正是最重要的时候,前段时间又发生了偷运粮种到匈奴的事情。” “丞相,眼下这平准令的人选怕是不太好做抉择了。” 听着霍光的话姜云枫又叹了一口气。 的确,在霍光来之前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有前车之鉴在,现在但凡是大农丞下属官员的任命都要慎之又慎,不然的话出事儿倒还好说,让百姓们产生恐慌事儿就大了。 说到底这但凡是和财政相关的官员都不太好做选择,生而为人谁还没有个贪心了,谁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一点儿。 大农丞是九卿之一,俸禄不低自然就不用愁什么养家糊口的问题了,但是这个位置权力太大,而且是属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种,所以姜云枫就只能挑选杜延年这样知根知底儿的人担任。 但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 大农丞的俸禄高,但大农丞任下的平准令和搜粟都尉等官员的俸禄还是低的啊,而且这些官职都是为了分担大农丞的压力才设置的,所以可操作性就相当的高了。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些人抱成团儿并且猥琐起来的话还真不太好处理。 “子孟你有想法?”感受着霍光话里的意思,姜云枫朝着霍光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安抚功臣 “有倒是有一个,不过还得靠时间去验证。” 霍光自然是有人选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废这多的口舌和姜云枫去说这件事情。 “说说看。”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光,其实姜云枫多少知道他的一些想法。 不知道他所说的人选,但姜云枫确实是能多多少少猜到一些他的想法。 “丞相觉得给翁叔的次子金赏如何?”霍光斟酌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么样说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 “翁叔虽是匈奴人,但他在大汉的时间要远比在匈奴的时间长,先帝对他信任有加,现在更是受遗诏协助丞相您辅佐陛下,兢兢业业大半生,功劳暂且不说,苦劳肯定是有的。” “说到这里也不瞒着丞相了,在先帝薨逝之前其实我与翁叔都曾受过先帝的召见,为的是什么只要我这一说想必丞相就能猜到了。” 听着霍光的话姜云枫点了点头。 的确,刘彻死之前的事儿,霍光这么一说姜云枫就知道刘彻召见他们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刘弗陵太过年幼,自己又是横空出世的不放心呗。 “那时先帝曾提起过要给我们二人封侯,但那时翁叔以当今陛下年幼为由给推辞了。” “现在想象,翁叔在这异国他乡渡过了大半生,兢兢业业终其一生都在为我们这个灭掉了他国家的大汉而奋斗,现在还落了一身的病症。” “若是可以,我们总该是给他一些让他能够安心的东西的。” 金赏,金日磾第二子。 金日磾的长子早死,所以说这金赏就成了他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金日磾的小儿子金建被姜云枫委任以水泥的事务,以后也算是有了保障,但金赏还没有。 按理说长子早死之后金赏要继承金日磾的爵位等一切东西,但毕竟官职是不能继承的,金赏相比于其他人来说只是起步点高了一些,但实际上所有的一切还是要他自己往上爬的。 金建有了水泥这东西以后可以说是吃喝不愁的,而且在朝廷有相关需要的时候还会和朝廷合作,但相比之下金赏这个要继承金日磾的人就多少有点儿惨了。 霍光说这些其实都算是为了金赏铺路的。 的确,这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一来能让金日磾少一些后顾之忧,毕竟这算是给金日磾放出了一个朝廷不会因为你病重就不重视你的信号。 二来也算是提前检验一下金赏的能力了。 现在西汉正是缺乏人才之际,作为金日磾儿子的金赏在可信任程度上来说无疑是比普通人高上不少的,他父亲是大农丞,他去大农丞底下当个小官儿校验一下能力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 若是金赏有能力的话那这就是个两全其美之策了,又能安抚金日磾这种老臣的心,大汉还有了个人才。 不过霍光还是有私心的,姜云枫也知道他的私心。 历史上,金赏是霍光的女婿,也是在霍光死后霍氏叛乱的唯一幸存者。 金赏和金建和刘弗陵的岁数差不多,所以现在霍氏和金家还没走到联姻的那一步,但在姜云枫看来霍光已经有这个想法了。 而在姜云枫的角度来看,霍光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一是因为要安抚金家,二也是因为要扶持一下。 姜云枫在西汉人眼中是个仙人,是个遗世而独立的人,他是没有子嗣的,但偏偏这个时代的人在联系两家关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联姻。 身居高位的姜云枫没有子嗣,而和他本人联姻这码子事儿人们根本就不敢提,也就霍光试探了一下然后还碰壁了。 这样一来,霍光这个马上要升为御史大夫的人看起来是最适合的了。 不过说归说,这些还都是姜云枫的猜想,毕竟现在金赏金建年纪还小,还没到那个时候,所以这一切也都是姜云枫通过推测来的,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还得看后续发展。 “倒也不是不可,现在翁叔虽然抱病在床,但是对日常生活的影响还是比较小的。” “要不先让金赏去别的位置上适应适应吧,太仓、均输和平准这三个职位有些太过重要了,先用都内或者籍田这些位置让他练练手习惯习惯。” “这些位置不太重要,要处理的事情比较贴近百姓,作为历练是个比较好的地方,而且现在翁叔基本也就是在家了,还能时不时地督导一下。” 从内心里来说姜云枫是赞同霍光的想法的,因为金日磾这个人是没有毛病的,作为忠臣和重臣都应该给他一些抚慰,而金赏在历史上也是个心里有数的人,所以姜云枫是不反对的。 但是正如他所说的,大农丞本就不是个简单的位置,下属的太仓、均输、平准、都内,籍田五令都是大农丞的副手,综合下来也就只有都内和几天还能用来让信任历练历练了。 一步高升甚至可以说是登天,这就有点儿不太合适了,姜云枫倒是不害怕那些所谓的风言风语,但若是犯了什么错误影响了金日磾的名声和金赏未来的发展就不好了。 “还是丞相考虑的周到。”霍光拱了拱手,露出了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 但实际上就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他远比姜云枫懂得多,别的不说,单单是人家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时间就要比姜云枫长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于他半辈子的经历了。 花花轿子人抬人,霍光当初想让自己的女儿霍成婉进入丞相府,以此把霍氏和姜云枫这个仙人丞相绑在一起,但结果却没有成功。 失败就意味着他霍光在姜云枫的眼中其实和别人是一样的,顶多就是他家里的产业比较多也比较契合西汉的发展方向而已,这怎么能让霍光不贴近一下姜云枫? 从去年汉匈战争以西汉的大胜为结尾之后朝廷的一种官员对姜云枫的评价是飞一般的上涨,很多人都一改往日那随波逐流的心态想要去丞相府巴结巴结。 别的不说,一个扭力投石机把投石机的射程提升了近一倍,杀伤力也提升了不少,再加上重骑兵在此战中威名远扬,西汉若是没有什么大的风浪以后的军事实力和地位就稳定了。 更别说还有开花炮弹这种大杀器的存在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教育 霍光前脚刚走,刘弗陵后脚就到了。 金日磾毕竟是因病赐告的,这事儿作为皇帝的刘弗陵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当时可是在朝堂之上说的这事儿。 不过刘弗陵在退朝之后也没有太着急,因为他知道姜云枫一退朝就过去了。 仙人这个名头在西汉还是很好用的,现在姜云枫也算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这个名头做稳做实了,就连金日磾生病这事儿刘弗陵也是选择相信姜云枫所说的。 “臣还打算一会儿进宫去找陛下呢,没想到陛下倒是亲自过来了。” 引着刘弗陵坐下,姜云枫让人给上了茶。 “丞相去过金府了吧?大农丞的身体如何?”刘弗陵很是轻车熟路地坐了下来,而饺子也是很自然地跑到了刘弗陵的身边。 “不太好。”姜云枫摇了摇头。 他还不能确定金日磾得的是什么病,但就从金日磾的外在表现以及他夫人口述的情况来说他更倾向于金日磾得的是心脑血管类的疾病。 高血压、高血脂或者像冠心病这些,因为症状比较像。 “连丞相都没有办法吗?”刘弗陵愣了一下,随即就有些着急。 因为最开始姜云枫给他留下来的印象以及姜云枫这两年的表现,在刘弗陵的心里姜云枫甚至是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在姜云枫去了金日磾家的时候他就没着急。 在他看来,姜云枫是一定会有办法的。 然而,事情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翁叔的命就到这里了,臣多少可以掺和一点儿,但却也很有限。” “臣已经给他定下了调养的方案以及以后的注意事项,若是一切都如此执行的话翁叔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只不过能延长多少时间就不好说了。” “不过陛下也无需太过担心,最起码短时间之内翁叔的情况是稳住了,若是安心静养,不乱吃、不动气也不过度操劳的话就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这大农丞的职位他肯定是担任不了了,臣方才还准备进宫向陛下说这事儿呢。” 在后世,心脑血管疾病的治疗方式不是吃药维系就是直接做手术,但这两种方案在这西汉都实施不了,所以姜云枫也只能让金日磾才去静养的方式了。 大农丞掌握整个朝廷的财政大权,要经手的事情无比繁多,若是以金日磾的身体为重的话那自然就不能让他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了。 “丞相可有人选?”而相比于姜云枫,刘弗陵则是想都没想直接开口问了起来。 因为前两年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姜云枫在他心里早已经成为整个西汉他最值得信任的人,如果是霍光说这话他还会考虑一下,但姜云枫的话就完全不需要考虑了。 先不说姜云枫以前对他就很好(他自己视角)还有个仙人的名头,就说这两年姜云枫做的那些也可以说是兢兢业业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他自己的想法。 所以,现在刘弗陵对于姜云枫真的可以说是无条件的信任了。 只是姜云枫却不这么想。 “陛下,您才是皇帝,您不能遇到事情就直接来找臣要答案。” 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刘弗陵,姜云枫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要培养的不是一只关在笼子里只会听话的金丝雀,而是要能够震慑住朝官,眼神锐利却实力强劲的雄鹰。 庭院里长不出栋梁之材,太平天子也做不到言出法随。 或许现在还太早,但刘弗陵毕竟现在是无父无母的,越早成长对他来说反而越是好事儿。 只是刘弗陵虽然已经开始沉眉思考了,但却和姜云枫想的不太一样。 刘弗陵更多的还是因为姜云枫的话才开始思考,而不是从他是皇帝的这个角度出发去思考的。 “若是朕猜得没错,丞相是想将杜延年提上来吧?”不管怎么说,刘弗陵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从这杜延年崭露头角开始丞相就对其颇为器重,而此人能力虽然算不上是出众,但却也是一般人所比不上的,而且如果用丞相的观点来说的话杜延年有一个大部分人都没有的美德。” “清廉。” “嗯。”姜云枫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只是表情平淡的点了点头。 “然后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姜云枫直接给刘弗陵给问蒙了。 “朕回宫拟旨,提任杜延年为大农丞?”似乎是感觉姜云枫的语气不太对,刘弗陵小心翼翼的开口。 “然后呢。”姜云枫依旧是这三个字,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刘弗陵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着急。 他就想到了这些,而从他的视角来说这就是问题的解决方案了,他不知道姜云枫说的然后是指什么,甚至是连哪个方面的都没有搞清楚。 看着抓耳挠腮但却给不出回答的刘弗陵,姜云枫不由得叹了口气。 “对于翁叔,陛下准备怎么办?” “翁叔虽然是匈奴降臣,但他之前只是休屠部的王子而不是休屠王,而在归附大汉之后翁顺不管是作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还是现在的大农丞都是兢兢业业的。” “虽是外人,但却与汉人无异了。” “于公来说,翁叔是先帝为表他天下一统以及对待万民如一的表率,于私来说,翁叔这些年不仅无过还有大功,更是陛下您的辅政之臣。” “切不可让此等功臣寒心才是。” 姜云枫的这一席话说得刘弗陵多少有点儿羞愧,他之前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些,想的一直都是怎么在金日磾这个如此重要的财政大臣离职之后稳定住局面。 但殊不知,安抚好功臣的归宿也是一种极为重要的稳定局势的手段。 不过刘弗陵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思维虽然要远超出同龄人,但对于成年人的思维方式来说还是欠缺不少,所以姜云枫也就没有过于逼迫他。 现在的他还在成长,还没到那个独当一面的时候。 “臣准备拟任翁叔升任太常卿,太常卿相对来说比较清闲,地位也足够,比较适合现在的翁叔。” “至于子孟,臣之前就准备让他去御史大夫的位置上,不过毕竟时间仓库所以才让他在太常卿的位置上呆一阵子,但现在看来也算到了时候了。” “陛下认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封侯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亲自端着一个杯子走了进来,这在姜云枫成为丞相之后可是很少见的一件事。 “多谢丞相了。”跪坐在地的金日磾微微起身,双手接过了姜云枫手里的杯子。 “不知道丞相这泡的是什么?味道有些奇怪?” 微微抿了一口,金日磾疑惑出声。 距离金日磾因病赐告已经过去了五天了,也就是又一个早朝过去了。 现在的金日磾已经不再是大农丞了,霍光也不在是太常卿了,一切都在按照姜云枫最开始决定的那样在发展。 “这是菊楂决明茶,是用晒干的菊花、山楂片以及决明子沸水冲泡的,你以后可以用这个替代水,多喝点儿多你的病情有些好处。” “不过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这是食不是药,只能调理身体并不能根治你的病,不过若是你注意饮食和运动,在加上多吃一些像这菊楂决明茶之类对你身体有益的东西,不说长命百岁,但最起码不会因为你那病而提前离世。” 姜云枫微微一笑,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只不过他喝的就是最普通的水。 菊楂决明茶算是个半食半药的方子,能够疏风解毒,起到降血压的效果,这是他从船上带下来的医书中找到的。 姜云枫不知道所谓的疏风疏的是什么风,不过中风和脑溢血有点儿像,不过中医上把急性的脑部缺血和溢血都叫做中风,不过也不在意这么多,反正降压的作用是有的。 根据金日磾的情况来看他最少得有个高血压。 “残朽之身,不能为大汉排忧解难反倒是累的丞相还总是挂念,实在是惭愧。” 金日磾有些高兴,但也有些羞愧。 他为西汉忙碌了一辈子,说一点儿私心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眼下他的两个儿子都算是有了未来的康庄大道,而即便是这样姜云枫还记得给他的病找法子,这让他多少有些羞愧。 “没什么,将心比心罢了。”姜云枫粲然一笑。 “就如同我之前给子孟那么多稳定他心的东西一样,给翁叔你的也只能说是安抚,并没有其他的用处。” “你们和我不一样,我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并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你们都是有自己的子嗣的,所要想的东西自然就多了一些。” “虽然说是天地君亲师,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毕竟是血脉至亲,能够放下的是在是没有几个人。” 天地君亲师,这个思想最早兴盛的就是在西汉时期,毕竟看君排在了亲的前面就知道是在强调王权的重要和集中性。 不过这东西说说就好了,实际上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别说西汉了,就算是整个种花家封建王朝的历史都没有几个能够完美做到的,而在这个说法刚刚兴起的西汉自然就更少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丞相拒绝了陛下以及子孟等人的建议吗?” 说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虽然金日磾也知道姜云枫的做法若是不实行的话可能会招致大部分朝官甚至是大半个天下的非议,但姜云枫这话一出口金日磾还是很感动。 所以,他算是顺着姜云枫的话说了下来,转而提到了另一个话题。 “我孤家寡人一个,这些所谓的功名利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要与不要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要我还是那个为大汉王朝以及大汉百姓着想的丞相,那么也不会有人去想着针对我。” “都说是非功过自有后人去评说,但现实却是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把你忘记,只有在有那些具有对比性质的人出现时他们才会提到你,然后把你拿出来与之比较一番,最多感怀一下就完了。” “人都是善忘的,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浑浑沌沌,转眼就会终了,对吗?” “果然,丞相就是丞相,所想之透彻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够与之比拟的。” 看着一脸平淡的姜云枫,金日磾有感而发。 他为了西汉兢兢业业大半辈子,最后却依旧没能逃得过那颗功名利禄的心。 虽然在刘彻薨逝的时候曾经提过要给他们几人封侯,但最后却在姜云枫做头、金日磾附和、霍光等人也不得不表态的情况下不了了之了。 而现在,金日磾因为身体原因算是要退居二线了,他却没能拒绝得了那在姜云枫提议、刘弗陵拟旨、霍光等人赞同的情况下定下的为他封侯之事。 安定侯,这是金日磾的侯名。 安定,这个词如果用在这种地方难免会惹人非议,因为不同的词汇用在不同的地方时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是完全不同的。 用在侯名上,这其实就是一种对金日磾的认可,也算是在赞颂他的功绩。 金日磾算是用自己的才学和实际行动打动了刘彻,这才能让刘彻在弥留之际让他成为辅佐刘弗陵这个幼年皇帝的辅政大臣,虽然并不像是历史上的霍光或者现在的姜云枫一样是做主的,但这也着实是不容易了。 而且这个安定侯除了在阐述金日磾一生的功绩之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在武威郡的东南边有个安定郡,而在武威郡和安定郡正中间向北一点的地方有个休屠泽。 那里曾经是金日磾的家乡。 不得不说,这个一语双关的安定侯很适合金日磾,既阐述了他的一生,也告诉他朝廷没有忘记他的一切。 不过这并不是事情的全部经过,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在商定了金日磾的事情之后霍光突然参头,提议给姜云枫这个丞相封侯。 一般来说,在西汉的历史上只要是丞相那就会在他就任丞相之前被封侯,而姜云枫算是其中唯一一个例外了。 虽然提议是为了姜云枫好,但最后却被姜云枫给一票否决了。 他现在已经不看重这些了。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而受仙人这个名头所累连个相伴的人也没有,甚至就连一个能够相信的人都没有。 他要这侯有何用?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准备 因为是给姜云枫封侯,而出言反对的人却是姜云枫自己,所以这事儿到最后就不了了之了,虽然不是一票否决但却也有点儿那个意思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别人的事情,和他们自己无关,所以自然就不会卯足了劲儿一定要达到目的。 “话说到这里,下官听说之前子孟曾想让他的女儿去丞相府侍候您,但最后却被您给拒绝了。” “其实若是站在丞相的角度上去想这件事的话下官也可以理解,不过还请丞相恕下官多嘴。” “之前您也说过这凡间一趟不过是您的一次历练罢了,回到天界之后您依旧还是那个以埋首修炼渡过漫长岁月的仙人。” “既是如此,那为何不考虑一下呢?” 金日磾没有揶揄,也没有试探,这些话都是他发自内心的。 人嘛,或许在人家对你好之前你并不会对人家显露善意,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在别人率先对你表示了善意之后也不会吝啬于一点儿善意,毕竟那些所谓的善意更多的还是举手之劳。 金日磾现在就是这样。 站在金日磾的视角来看,他身体的年龄要比姜云枫年长,虽然在思想上并不是这样,但金日磾多少还是带了点儿不忍的感觉。 一个人忙前忙后一辈子,不仅要忙着和朝臣和外敌勾心斗角,到了晚年还没有个体己的人陪着,这在金日磾看来算是最可怜不过的事情了。 “翁叔真的是站在本相的角度上去考虑了吗?”姜云枫微微一笑。 自从他就任丞相以来这个问题已经不知道被提及多少次了,虽然说不上是古井无波,但姜云枫也算是习惯了。 “人与人的真正区别其实就是思想,只有与别人不同的思想和记忆才是证明一个人真实存在的证据,若是刨除思想和记忆的话这世间的人就没有什么区别了,都是一堆烂肉腐骨罢了。” “所以说区别人与人的其实并不是外貌与体态,而是每个人都完全不相同的思想、记忆以及性格。” “丞相是说……”金日磾怔了一下,姜云枫的话是他之前说媒考虑到的范畴。 “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我应该是自封记忆,在这凡尘渡过百年之后再返回,虽然那时记忆会被解封,但这两个不同阶段的我思维方式以及性格习惯都是完全不同的。” “也就是说除了记忆是共通的,其他的都是完全不同的。” “若是我真的在这凡间恣意徜徉,那等到百年之期一过,我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我留在这凡间的妻子甚至是子嗣,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如同常人一样生老病死吗?” “若是翁叔你,能做到吗?” 看着古井无波一脸平淡的姜云枫,金日磾大受震撼。 虽然姜云枫的话基本上都是在鬼扯,但不得不说像思想和性格之说还是多少有一点儿道理的,最少能让金日磾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想来是做不到的,是翁叔冒昧了。”良久,金日磾才长叹一声。 正如姜云枫所说,每个人的思想以及思考方式都是不同的,在他这个纯正的西汉时期的人看来活这一辈子为的不过就是个功名利禄,而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在为自己的子嗣铺路。 而姜云枫呢? 在没有那些擎制的前提下,这些东西似乎是真的没有什么必要了,只会让那些与姜云枫不在同一阵营的人增添更多的忌惮罢了。 所示算虚岁的话姜云枫今年也三十了,也算是不如中年期了,在做丞相的这两年间他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每日都会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所烦累。 或许这可能有点儿像后世中年男子的状态,若是赶上休息时间或者是难得的休假,他们想的更多的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对于别的,其实到了这个岁数还真没有什么过度的想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与陛下和子孟商议给翁叔你定了个安定侯,想必你也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吧?”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姜云枫突然把话题又转回到了金日磾的身上。 “嗯,多少知道一些。”金日磾不知道姜云枫想说什么,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想没想过回去看看?当然了,我说的不是你,毕竟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安稳下来,不过可以让金建回去看看,也算是带你祭祀了。” 貌似无意,但姜云枫却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还是算了吧。”出乎意料,金日磾似乎是看得很开。 “到了我这个年纪其实已经不需要做太多了,说的现实点,我自己本身就要去与老人家相聚了,又何必在意这一时半会儿呢?” “七月过后中原的粮食收获工作基本上就全部完成了,我打算在那个时候挑选出来一批匈奴俘虏将他们送回草原,若是你想的话那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并没有在意金日磾说的那些,姜云枫只是在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这批战俘大多都是单于庭和右贤王的部下,所以他们的家乡大多在蒲奴水、匈奴和和姑且水这部分区域,少部分是在燕然山南侧,所以这样一比较下来在居延将他们放回草原是最合适的。” “若是要在居延放回他们的话就势必要从武威和安定郡那边走,虽然并不直接路过休屠泽但相距也不远,若是你有想法的话尽可以告诉我。” “丞相真的做好决定了吗?”没有去管那些和自己有关的问题,金日磾反而是问起了姜云枫。 他问的自然是放归匈奴战俘的事情。 “现在那些相对干旱的地区已经开始收麦子了,长安这边水系比较足所以会晚一些,不过据镐池那边的人来报那里的粮食也差不多该收了。” “让那些战俘们见识一下那些仙粮的产量,像地瓜这些东西他们都是吃过的,在加上那远超寻常粮食的产量的话势必会在他们心里留下一道极为深刻的记忆。” “其实百姓并没有什么鲜明的烙印,他们往往更看重统治者能否给予他们温饱,若是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其实是很难干预的。”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个消息只要随着战俘回到了匈奴,或许不能让匈奴直接动荡起来,但最少也会让狐鹿姑单于抖三抖。” “这,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丰收 快半年了,上到刘弗陵姜云枫下到普通官员,甚至可以说整个西汉都在期待着这一刻。 在这个时代,能让所有人都挂念的也就只有收获季节了。 去年算是自刘弗陵这个汉昭帝上台之后西汉最为光辉的一年了,甚至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卫青和霍去病还在世的那段时候,对匈奴的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让所有人都为之神往。 但今年,西汉并不是很顺。 先是多了七万余战俘这个不小的开销,后来有遭遇旱灾,再加上去年的战争也留下了后遗症,这让对寻常百姓的赈贷以及对伤亡士兵的抚恤都是一个不小的开支。 林林总总算下来,西汉的国库虽然还没空,但所剩也没有多少了。 若是现在再来一场灾害或者是一场战争的话就可以接触到西汉的老底了,或许使使劲儿还能应对过去,但却也仅限于此了。 所以收获并不只是只有百姓在期盼,就连姜云枫也在等着用这场收获来解西汉的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杜延年也迎来了他作为大农丞的第一场考验。 要知道西汉的税收制度虽然是比较苛刻的,但却也不是唐朝末年那两税法的时代。 所谓两税法就是在夏秋两季征收赋税,这两个季节正好是粮食收获的时候,所以被称之为两税法,而西汉所实行的却并不是两税法,因此按照惯例的话是应该在秋末征收赋税的。 从表面上看姜云枫是统揽朝政的丞相,但更多的时候他更像是一个甩手掌柜,因为他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事必躬亲,所有的事情都是需要下面官员来完成的。 这样一来,压力就来到了杜延年这个大农丞这里。 虽然他也不用亲自下去征收赋税,但他毕竟是大农丞,所要负责的正是这个方面,若是最后赋税收不上来的话他肯定逃不了惩罚。 毕竟他不是姜云枫,他们的差距在于若是杜延年办事不力的话会被直接惩罚,但是谁又敢惩罚姜云枫呢? 没有办法,杜延年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西汉现在的窘况谁都知道,杜延年作为大农丞自然也是知道的,因此他明白这次税收对西汉有多么重要。 毫不夸张的说,这次税收会直接影响到今年冬天边塞戍防的问题。 因此,包括杜延年这个大农丞在内,像太仓、均输、平准、都内、籍田五令甚至是搜粟都尉等等但凡是与之相关的人都忙碌了起来,甚至就连廷尉丙吉的人也都跟着忙了起来。 既然是税收那就免不了要预防贪墨的情况发生,这样一来司掌刑辟的廷尉自然也要动作起来了。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长安皇宫旁的镐池,这里是一片火热甚至是欢乐的情况。 虽然块茎类植物的遗传病很严重,甚至一度能达到绝收的程度,但不得不说在他那高额的产量下,丰收时的景象也是相当的可观的,甚至是能达到震撼的程度。 而在西汉这个粮食平均亩产量只有两百来斤不到三百斤的时代,这种视觉冲击力无疑是更大了。 而且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个点,那就是在这镐池里干活儿的都是匈奴战俘,而匈奴那边的粮食产量较之中原就更少了,少也就算了,还没有多少土地能够耕种。 因此当镐池所种植的土豆和红薯收获时的那份冲击力对那些匈奴战俘来说就更大了。 人生在世,不要把任何人当傻子。 姜云枫在想的那些事情其实这些匈奴战俘大多数也都知道,只不过他们并不在意,因为他们在意的只是能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在意统治他们的人是谁。 在见识过了土豆和红薯的产量之后这些匈奴战俘的心态多多少少地发生了一些改变,其中最为明显的应该就是他们的态度了。 在外人看来,这些匈奴战俘似乎是乐在其中了,好像不想返回草原了。 不过这也只是少数,虽然这些战俘们也知道若是自己回去的话自己的妻儿财产不是归属他人就是不复存在了,但他们任然对此抱有一线希望,最起码想要回去看看。 不撞南墙心不死,这算是人的一个通病了吧,这些战俘们即便是猜到了自己回去的结果是什么,但却仍然愿意抱着一丝希望回去看看。 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他们想的,而能做主的人终归不是他们。 丰收当夜,姜云枫批准让这镐池举办了个算是小型宴会的欢庆仪式,算是为了庆祝丰收,也是为了加深这些战俘们对西汉的印象。 让人去搞了五头猪,姜云枫让丞相府的厨子去镐池给这些战俘们做了一顿土豆红烧肉,除此之外还有地瓜、玉米等粮食做成的各种各样的吃食。 别的不敢说,但姜云枫可以保证这些战俘之前没有吃过这样风声的一餐。 或许这里面有曾经在匈奴立过战功而得到赏赐的人,但说到底在匈奴那边吃饭的形式也不过是煮和烤,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花样了,别的可以不说,但红烧肉他们肯定没吃过。 虽然因为调料不足的原因姜云枫吃起来总是觉得有些怪,但在丞相府上吃过几次的霍光却对其报以极高的评价。 由此可见,颠覆性的烹饪方式对一个落后时代的人有多大的冲击力了。 而事实也一如姜云枫所预料的,当夜的那个小型的宴会相当的欢乐,甚至姜云枫还让人送了点儿酒过去。 反正对于他们大部分人来说这也是在西汉的最后一顿饭了,所以姜云枫到也没有计较那些,或许这样一来反倒是能让他们心中对西汉的评价更上几分。 只不过这种欢乐注定是短暂的,第二天中午,姜云枫约摸着这帮人也算是过了那股劲儿了,所以就带着傅介子过来了。 姜云枫说,傅介子翻译,决定了这些匈奴战俘的结果。 返回草原。 虽然早就想过这一点,但真正等到事到临头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其中有欢呼的,有失落的,有担忧的,也有不情愿的。 但这事儿他们做不了主。 越是不情愿的就说明他越是迷恋西汉的生活,将这种人放回草原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所以姜云枫并没有管他们的哭诉和请求,只是让傅介子跟他们说西汉目前粮食储量告急,并不打算继续留着他们了。 至于这个消息会不会让匈奴知道他并不介意,因为那狐鹿姑单于即便是知道也了不敢对西汉轻举妄动。 章节目录 第326章 阳谋 虽然早就已经定下了这个计策,但挑选合适的战俘也是一个不小的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西汉并不是真的养不起这些战俘,单说想要让他们活着还是很简单的,只是他们过得可能不是很好罢了、 但问题在于姜云枫想和之前刘彻对待金日磾一样做个表率作用。 要被送归草原的战俘一定要经过仔细的挑选,一定是要在西汉的这段时间吃过甜头的、真实体验过耕种生活的,若是不具备这些条件的话送回去只会让匈奴更加了解西汉。 虽然战俘接触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但百姓的生活概况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情报,姜云枫自然不想让匈奴那边知道。 为了决定遣送回匈奴的战俘人选姜云枫整整挑选了十几天,因为这不仅仅要考虑到战俘们在西汉这段时间的表现,还要综合性格、有没有和西汉有不解之仇等等各方面。 等决定了所有人选之后已经是过去了二十余天了。 这是个纯粹的阳谋,狐鹿姑单于不管怎么接招都不可能把事情处理到最好。 在西汉渡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尝过了西汉那虽然不算优渥但却比匈奴好太多的生活,这些人即便是回到草原也不可能得到狐鹿姑单于的信任。 杀了吗?那怎么可能! 即便是做过战俘,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名义上匈奴的子民,再怎么脑残的统治者也不会这么干,不然的话不仅是民心,怕是连军心都要散了。 要知道现在西汉和匈奴的战争是西汉有优势的,若是狐鹿姑单于朕这么干的话那谁还敢上阵冲锋?若是被俘了之后他们还要不要和以前一样一心想着反抗? 回来了也是死,那还不如在西汉苟延残喘,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杀了不行,那放了吗?似乎也不太可能。 草原民族向往中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而这些战俘是真的体验过中原生活的,况且有金日磾这个被归化的匈奴人在前,狐鹿姑单于又怎么敢轻易信任他们? 所以这批被放归草原的战俘任谁来都不太好处理,主要还是因为士兵所代表的的并不是权贵或者是奴隶阶层,而是最广泛的百姓阶层,这样一来要注意的问题就太多了。 轻描淡写地略过,统治阶层他们自己不放心,但若是太过严格了百姓们又会离心离德。 所以姜云枫祭出这一招就是为了让狐鹿姑单于难受的。 “想好了?”丞相府里,姜云枫看着一身便装的金日磾问道。 其实西汉是没有像明清那个时代那种制式的官服的,只不过便装和正装的差别还是有的,比如像颜色和款式这方面,毕竟不同等级的官员在这些方面都有不同。 不过姜云枫算是唯一的一个异类了,因为他在来到西汉之后基本上穿的都是后世的那种汉服。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西汉的服饰,而是因为西汉是没有裤子的。 没错,男人也穿裙子,这也是为什么汉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跪坐的,主要是因为盘腿而坐的话你就会把裤裆对着别人,这是不礼貌的。 “想好了,其实现在就挺好,没有必要太过留恋以前的那些。”金日磾看了看面前的白水,脸上有些遗憾。 虽然即便是到现在姜云枫都没能确定金日磾得的具体是什么病,但从症状以及表现上来看大概率是心脑血管类的疾病,因此姜云枫之前也是和金日磾说过这些。 酒这东西显然是不能喝了,而且现在金日磾连肉食吃的都很少,平日里的饮食基本上都是少盐且素的清淡类。 至于油,西汉这个时期没有炒菜,不吃肉基本上也就吃不到什么油了,就目前来说炒菜一般也就在丞相府和皇宫能吃得到。 皇宫的御厨还是丞相府的厨子教的。 “你想清楚了就行,该走的人马上就要动身了,若是等那之后你再反悔也没什么用了。” 虽然是站在劝导金日磾让他的小儿子回祖地看看的立场上,但说到底那毕竟和姜云枫没啥关系,这是金日磾的家事儿,他也不想过多的参与进去。 姜云枫只不过是习惯了把所有的话都提前讲清楚就是了。 “多谢丞相挂念了,我是真的放下了,想来想去回去看的也不过是那些时过境迁的景色罢了,没有人,空有景色又有何用呢?” 金日磾洒然一笑,似乎那场病给他带来的不只是权利的变化,更是心境上的变化。 “这倒没什么,不过翁叔你现在虽然是不似之前那般了,但很多的事情还是需要你在背后看着的,就好比那水泥之事。” “今年因为归化和南方开发的问题让修路的事情有些搁置下来了,而且今年大汉逢灾,也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大兴土木,但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最迟明年也要开始了。” “修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然的话即便是我们完全占据了匈奴的土地也统治不了那里的人,只有在能保证让我们的士兵迅速到达骚乱发生地的前提下才能保证一切。” “所以这修路之事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冬天并不适合使用那水泥,不过你也可以趁此机会让人多生产一些,免得到时候捉襟见肘。” “嗯,翁叔记下了。”金日磾点了点头,神色多少有些严肃。 这个话题是严肃的,因为但凡是涉及到统治的问题那都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一直以来汉人从未真正的占据草原,就算是卫霍两位神将还在的那个年代也没有,所以当谈论到这种话题的时候就是所有汉人都重视的时候了。 金日磾不是汉人,但却也和汉人差不多了。 对于姜云枫这个后世人来说,民族之间那所谓的界限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清晰,因为他知道在经历过两千多年的颠沛流离之后种花家会形成一个多民族大团结的国家。 在来到西汉之后姜云枫的思想多少有些改变,但对于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些东西来说还是不影响的。 汉人入夷则为夷,夷人入汉则为汉。 对于统治阶层来说民族不是问题,只要是像金日磾这种确定是一心向汉的人那就和汉人无异了,统治者也乐得看到这种情况。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捷报 日落跌进昭昭星野,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在得到了夏收之后税收补充的西汉也算是渡过了今年最难的一段时间了,不过等到这段时间渡过之后这一年也快要过去了。 临近七月底,带兵前去益州平定夷人叛乱的赵卬终于回来了。 算是不负众望,也算是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赵卬这一战算是打得酣畅淋漓。 伤亡不过百,而反叛的夷人则是尽数被歼灭。 赵卬是个新人,这等战绩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辉煌了,不过回归之后的赵卬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整个人上下散发的都是稳重的感觉。 对此,姜云枫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极为满意的。 刘弗陵其实算是一等一的惨了,在执政的方面从来就没做过主,而在武将方面也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武将,历史上的这段时期基本上是靠着上官桀和范明友撑起来的。 但是上官桀后来谋反了,范明友也在霍光死后跟着霍氏反了,始元初期两个建功不少的武将就这么没了。 因此姜云枫在接过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很是头疼,因为这种捉襟见肘相形见绌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连着三年都让赵充国这个老将带兵出征了。 不过心疼归心疼,但是今年赵充国依旧还要带兵出征。 赵卬的确是个好苗子,有家世渊源也有天赋,但武将都是要通过实战才能够提升的,虽然历史上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么的不堪,但前人说的话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 所以,赵卬即便是刚刚平定了益州叛乱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他今年还要跟着他父亲赵充国去边关。 不过相对于去年来说今年会轻松不少,因为今年西汉的主要目的是戍边,而不是战争。 姜云枫从来都不是个冷血的人,也不会对下人的人压榨无度,不过事情摆在眼前,几乎都到了由不得他做主的地步了。 仅仅是给赵卬放了七天的假期,姜云枫就让赵充国父子俩准备带兵前往边关戍边了。 比起往年,今年西汉的动作更快、准备的也更早,不过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那些战俘早就挑选好了在等着了。 战俘的事情算是姜云枫的一个大动作,不可能不重视的,而没有人会愿意让这些战俘自行从长安出发返回突厥,这个过程肯定是要有人看着的。 虽然是挑选好的人选,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演戏呢?就算是他们真的如同姜云枫挑选他们的初衷一样一心向汉,谁又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在返回突厥的途中逃走呢? 说到底,这些人目前还得不到汉人的信任,所以不可能任由他们自行返回突厥,而秋末冬初又是西汉按照往年一样派兵戍边的时间,所以姜云枫索性就把这两件事情结合到了一起。 这样一来也能减少一点儿消耗,毕竟如果是单独派人看管着这些战俘返回突厥的话还要多支出一笔,现在让他们跟着西汉戍边的大军一起也是正好。 之前跟着赵卬出征益州平叛的士兵大部分都没有被选入这次戍边的大军中,毕竟这个时代的士兵和后世的军人不一样,他们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就只有极少数的常备军会随着大军一起出发。 算是经历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也是为了以后的发展,这一次将士出征姜云枫这个丞相并没有说太多,大部分激励的话语都是刘弗陵这个皇帝开口说的。 那些话是刘弗陵自己想的,只不过是经过了姜云枫的修改和润色罢了。 姜云枫还不知道刘弗陵这个在历史上英年早逝的皇帝会走到什么地步,但在提前注意到并且可以说是逆转了金日磾的命运之后姜云枫也是充满了空前的信心。 一次可以,他相信第二次也可以。 所以姜云枫开始越来越多的让刘弗陵接触更多的事情,从原来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到现在直接站在戍边将士的面前讲那些激励的话,而且这还不过是个开始,日后肯定会更多。 不过现在,刘弗陵还要从最初步的提升他的影响力开始。 今年,姜云枫只是在刘弗陵讲完话之后才开口说了几句,而且说的都是很官方的勉励之言,但即便如此将士们显然是更买姜云枫这个丞相的账,响应的声音比刘弗陵这个皇帝可高多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但刘弗陵这个皇帝却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习惯、性格以及能力都需要很长时间的扭转和培养,所以姜云枫也仅仅是叹了一口气后就没有再多想这件事了。 和去年的三十万大军相比今年西汉出征戍边的人数很少,才堪堪达到九万,不过单单是从戍边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这也是够了的,毕竟戍边和战争那是两码事。 因此今年那算是出征仪式的相送并没有往常年那般声势浩大,基本上就是简单的说两句之后就结束了。 主将是赵充国,姜云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今年相较于前年和大前年的戍边没什么差别,或许在经历过去年的胜利之后今年的戍边还会更轻松一些,唯一与之不同的就是这次出征还要带上那些决定被放归草原的战俘。 不过这个变化算不上什么,就是多了点儿需要看管的人就是了,九万的士兵看守千八百个战俘还是很轻松的,而且又不是一直看管,到了居延之后把这些人送出长城之外就结束了。 所以总得来说是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的,不过这也就是对于那些将士来说的,对于姜云枫这个丞相来说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首先就是要准备税收了。 西汉的税收制度的确不是两税法,不过今年提前收税收的也不是全年的赋税,而是仅仅只收了小麦那部分的,而像人口水和秋收的大豆和小米这些都还没收。 虽然距离大豆和小米的收获时间还早,但基本上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是要提前准备的,对于税收这件事来说能够让其发生改变的就只有天灾兵祸了。 而且今年还是西汉最后一年征收算缗,也就是财产税。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弊端初现 算缗告缗这种税姜云枫很早就准备要取消的,不过相比于榷酒酤来说算缗告缗的取消是一步一步来的。 最开始先取消了平民百姓的财产税,百姓永远是封建时代最底层的人,或许能从他们身上征收的财产税不多,但若是人口达到一定基数之后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不过这对百姓们来说就不怎么友好了,虽然每家每户交不了多少钱,但问题在于他们忙碌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钱,所以姜云枫最早取消的就是百姓的财产税。 第二步则是官员。 在姜云枫就任丞相之后的这三年时间里对贪腐这件事抓的很严,并且还利用之前的偷运地瓜种子出境和今年旱灾的事情严惩了几次贪官。 可但凡是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贪官这个人群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现在西汉的吏治还算是清廉,最起码那些重臣基本上都没怎么有贪腐的现象,但一直以来影响最严重的大都不是重臣的贪腐,对于吏治来说往往基层官员的贪腐后果才更为严重一些。 基层的官员接触百姓的机会更多,他们的贪腐更是能够最直接影响到百姓的,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很容易激起民变。 完全剔除贪官是不可能的,所以姜云枫就只能一边限制他们一边满足他们,这就是为什么财产税取消的第二步是放在了官员身上的原因了。 这两年抓得太严了,总得让他们喘口气,不然的话容易出事儿。 现在西汉在取消财产税这方面走得算是很顺利,虽然少了很多的税收入账但却也基本上没怎么影响到国库,而现在姜云枫也终于是准备踏出取消财产税的最后一步了。 取消商人的财产税。 单说财产税这一点的话商人是绝对的大头,毕竟当初刘彻定下这财产税的目的就是从商人身上扣点儿钱下来,而且当初还有很多商人因为不想交这个税最后被直接抄了家的。 现在西汉的发展还算是稳步前进,百姓的生活虽然没有得到显着的改善,但百姓们对于朝廷的信心却是更足了,而且之所以让姜云枫做出这个决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朝廷养了那些突厥战俘快一年了,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可不是光吃东西不干活儿的。 战俘都是被充作奴隶的,而且被派遣到徐扬两州的战俘都是那些没有作为放归草原的备选战俘,所以他们在待遇上与在长安的那些战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吃和住方面他们比长安这边差不少,不过即便是这样也要比西汉早年间好不少。 人多力量大,这半年的时间他们在徐扬两州为西汉开垦出来了不少的荒地。 以前姜云枫在夏天晚上乘凉的时候听村里老人说下乡时期一个人一天能开半亩多山地,姜云枫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过这些战俘的效率却并没有那么高。 据徐扬两州传回来的奏章来看,那些战俘十个人一天才能开垦出来一亩荒地。 这其中还有一点比较重要,那就是这个时期的一亩地并不等于后世的一亩地,这个时期大约八亩地才能顶的上后世的五亩地左右,所以换算下来这个量真的是不多。 不过姜云枫倒也不是那种一点儿数都没有只看成绩的人。 现在这个时代南方的开发程度很低,徐扬两州都是有一定基础的州县,所以沼泽这种地形是比较少的,但是山林却一点儿都不少。 开垦山林和开垦普通的荒地是完全不同的。 开垦山林不仅要砍伐树木,还要把地里的树根刨掉,南方在这个时代可以称得上是蛮荒之地了,因此粗的树木还是很多的,而越粗的树在刨根的时候就越困难。 这样一比起来,十个人一天开垦一亩荒地也不少了,甚至能称得上是高效率了。 而且这些战俘的工作并不仅仅只是开垦荒地。 把砍伐下来的树木、刨出来的树根以及那些石头什么的东西运送出去也都是他们的活儿。 因此最后到总结的时候那些战俘的成果并没有令姜云枫感到满意,但却也没有那么的失望,因为这开发南方的政策所带来的并不只是消耗。 木材在这个时代是很贵的东西,不然那曲辕犁也不会卖得那么贵了。 虽然铜钱在这个时候远没有粮食来的让人安心,但也是聊胜于无了,况且这还不是一笔小收入,是一笔就连金日磾都忍不住为之激动的大数目。 虽然已经卸任了大农丞升任了太常卿,但金日磾的职业病还在,每当听到国库入账的时候都忍不住激动。 有了钱,杜延年这个新上任的大农丞也算是有了底气了,当即上奏申请购入粮食,而对于杜延年的申请姜云枫则是同意了,不过却给了很多的限制。 其实按理来说在即将收缴赋税的时候是不应该购入粮食的,因为随着新粮的产出粮价会有些许的回落,在这个时机收购粮食是不明智的。 不过姜云枫没有完全同意杜延年的采购申请,只是同意让他去采购一定量的小米和地瓜。 小米的储存年限是目前西汉的粮食种类中最长的,一般来说这个时代的储备粮基本上都是以小米为主,而之所以采购地瓜则是因为地瓜便宜。 现在随着地瓜平民化,流入匈奴的地瓜也越来越多了,不过姜云枫并不在意,就如同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匈奴一年下来都没几天适合种植地瓜的,虽不说是不足为患但也差不多了。 而且最重要是经过了三年不间断的种植,地瓜身上那块茎类作物的弊端已经初显端倪了。 相较于栽种地瓜的第一年,今年的地瓜平均亩产量已经下降了两成有余。 两成,这已经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了,毕竟才过去了仅仅三年而已。 百姓们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只是觉得是自己照料的不好或者是土地不够肥沃以及灌溉量不够等原因造成的,再加上因为榷酒酤的影响稻米和小麦的价格攀升,很多百姓主要种植的都是小麦。 因此地瓜虽然也有不少人种植但是种植量并不多,再加上产量即便是下降了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也是个天量,所以地瓜的价格依旧低廉。 朝廷只需要保证今年国库有足够的存粮就行了,所以不在乎地瓜储存时间短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规划 现在的西汉很缺粮食,但现在缺不代表着以后缺。 在战俘的劳作下今年先多了三万余亩可以耕种的土地,这三万余亩的土地就按照一年种两季粮食和耕种稻米来算,三万余亩地也能产出一百二十余万石粮食! 这还是按照最少的产量以及最差的情况来算的。 这三万余亩地都是在徐扬两州,位于长江入海口的那里在后世可是被称之为鱼米之乡的,那里土地肥沃,在粮食产量这方面绝对能算得上是目前西汉顶尖的。 不对,应该说是未来,因为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耕种。不过也不碍事,因为姜云枫明年就打算让那里的地派上用场。 丞相府里,姜云枫坐在首位,而下面则是坐着霍光、金日磾、田千秋和杜延年。 没错,这是杜延年首次进入到西汉领导班子的小会议中来,而按理说金日磾现在不宜太过操劳所以不太合适让他过来,不过因为事情比较重要姜云枫还是想听听金日磾的看法。 毕竟在现在的西汉官员中,金日磾在财政这方面算是最有心得的,能超过他的就只有以前的桑弘羊,不过桑弘羊早就被刘彻带下去伺候他了。 “丞相是怎么想的呢?按照丞相的说法以及人们的经验来看,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在前几年粮食的产量是比较高的,这三万余亩的土地不是个小数目,产量也是极大的。” 霍光眉头紧锁,三万余亩地,这是个相当诱惑人的数字。 “翁叔,你怎么看?”姜云枫没有着急回答霍光的疑问,反而是看向了金日磾。 “这三万余亩地不是个小数目,若是按照大汉的例治来说最少要迁过去三千户人家才能够把这些土地全都用上,但是说实话,下官不太建议这么做。” 金日磾简单的分析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错,本相赞同翁叔的看法。”姜云枫敲了敲书案,出声赞同了金日磾的话。 “目前我们大汉对匈奴只能说是小有成就,以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现在大汉登记在册的人口本就不多,去年又往徐扬两州迁过去了不少,若是还要再迁人的话就会影响到以后的募兵。” “况且现在大汉的土地其实是够用的,把百姓们从北方迁往那些新开垦的土地上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北方的土地一样还是会空闲下来。” “所以本相准备暂且先把这三万余亩地归在朝廷下面,让朝廷派人种植。” “丞相的意思是让那些战俘们去种植吗!?”杜延年双眼一亮,提出了今日首次的意见。 “哦?幼公你有何看法?现在不是朝会,大胆直言也无妨。”看着开口的杜延年,姜云枫突然来了兴趣。 以前的杜延年就是一个工具人,他一直以来都是负责执行姜云枫的命令,提出属于他自己的意见还尚属首次,姜云枫想看看他对这件事能看到什么样的地步。 杜延年踟蹰了一下,他刚才是激动之下的情不自禁才开了口,他今日来之前是本着多听多做少说甚至是不说的想法来的,但现在他有点儿骑虎难下了。 不过躲着也无济于事,姜云枫都点到他的名字了,想跑也跑不了了。 “请恕下官斗胆直言,丞相是不是想让那些战俘去种植那三万余亩土地?” “这个你方才就问过了,本相问的是你的看法。” 姜云枫虽然是笑着但却直接带过了话题,他显然是想让杜延年说得更深入一些。 “那下官就斗胆直言了。”事到如今,想继续沉默混日子显然是不可能了,所以杜延年也索性放开了。 “大汉的百姓都是登记在册的,虽然这两年因为朝政清明以及仙粮出世的缘故有一些早年间隐居的百姓重新入世,但数量毕竟还少,大部分的隐性人口都还在观望的状态。” “因此我们大汉虽然多了三万余亩的土地但实则是无人耕种的,不过在下官看来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放缓速度,让那些战俘去耕种这三万余亩地。” “这样一来这些土地上产出的粮食除了用以战俘的消耗之外其他的都可以收归国库,这能极大地补充我大汉的储备。” “当国库有了足够的粮食我们就可以放缓税收,这对百姓们来说也是一大好事,不仅能减轻百姓的负担还能让百姓甚至是军队的凝聚力更强,甚至还会吸引到更多的隐居百姓回归。” 啪啪啪。 姜云枫忍不住拍手鼓起了掌,杜延年的想法和他的不谋而合,虽然多少会有些出入,但是在大方向上来说都是差不多的。 “幼公说的不错,这算是对我们大汉有极大利好的一个方案。” 姜云枫先是开口赞同了杜延年的话,算是对他的一种勉励,然后才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幼公的想法和本相在大致上是差不多的,不过和本相所想的也多少有点儿出入。” “明年我们将开始准备修建从长安到朔方甚至是居延的路,这会需要战俘的加入,若是不用战俘的话就需要百姓们出徭役,但是现在我们有战俘就不必如此了。” “其次,去年对匈奴的战争我们缴获了不少的牛羊,有少部分比较温顺的牛已经在驯化了,想来再有不长的时间就能用它们耕地了。” “因此综合下来本相准备留下六千表现比较好的战俘在徐扬两州耕种那三万余亩新地,其他的战俘在明年调去修建长安通往北方的路。” “而那三万余亩地上产出的粮食能够极大的缓解国库的压力,甚至在未来几年内能让我们不在担心国库空虚的问题,因此本相准备从明年开始暂且降低或是减免牲畜税的征课。” 牲畜税,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牲畜也要缴税,但在西汉这却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很不幸,又是那个在历史课本上留名的汉武大帝刘彻所创立的税收制度。 牲口税,不分牛、羊、马,一律按照头数折价,然后按照千钱二十的税率上缴牲口税。 西汉的税收制度算是很严苛的,姜云枫也在尽力改革,但是受制于西汉目前情况的影响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今年很多百姓都或是出资或是联合购买了性格温顺的草原牛用作耕牛之用,而牛在西汉高达四万到五万钱不等,这对于出资购买了牛的百姓来说牲口税也是个很大的负担。 更改赋税制度要一步一步的来,但是可以先减免。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初步检验 在地理位置上匈奴比西汉更北方一些,所以天气冷的也早一些。 岑参曾说过“胡天八月即飞雪”,但在长安,八月还属于比较热的时候,最低气温也得有个二十多度,最热的时候姜云枫感觉得超过三十度。 在这种天气里其实还有很多能做的事情。 在姜云枫的主持、金赏协同之下,朝廷开始了今年第一次大动作。 这个大动作其实不是指政治上的大动作,而是说长安周边的,之所以称之为大动作是因为朝廷派人把从皇宫清明门到枳道和霸上的路全都封锁了。 修路,从皇宫东侧到枳道和霸上的这段地方算是姜云枫给水泥路牛刀小试的空间。 水泥路是必须要修的,这个时代的交通情况是个很大的问题,在姜云枫看来汉人一直不能彻底统治草原的原因中交通要占很大的一部分。 试想一下,如果修建一条甚至多条从中原到草原的铁路,那么汉人还不能统治草原吗? 答案不可能是绝对肯定的,因为统治这种事情要看的问题很多,像吏治清廉、百姓的生活水平以及经济因素等等,但若是只说交通这个方面的话还是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了。 有了发达的交通,草原就不再像以前那般天高皇帝远的即便是叛乱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平复,最后的结果就是越闹越大。 当然了,交通只是一个客观因素,最重要的还是吏治这些方面。 现在西汉的冶炼技术还没有提上来,关于炒钢法和灌钢法姜云枫都交给霍光了,甚至就连之前让霍光找人去找寻的石墨姜云枫也告诉了霍光。 有了石墨制成的坩埚,冶炼技术算是到达了一个小巅峰了,但是这还不够。 若是建造铁路的话就需要大量的钢铁,姜云枫现在暂时还没准备把冶炼技术向整个天下开放,这种技术暂时还是要收在自己人手中比较好。 冷兵器时代,铁是一种战略资源,现在西汉周边还未平定,姜云枫不想徒增意外情况。 除了钢铁,人力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这个时代没有发达的器械,若是要铺设铁路的话就只能依靠人工,姜云枫能帮忙的也就是弄个滑轮组之类的东西出来,但是铁路的铺设显然不是一个滑轮组就能明显提高速度和质量的。 劳动力,而且还是大量的劳动力。 现在西汉都已经到了耕地数量大于人口数量了,而且前些年隐居的人口也只是回归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还经不起这么挥霍。 铁路暂时无法铺设,沥青又是石油的化合产物,那么水泥就成了当仁不让的替代品。 水泥路的铺设要简单不少,而且这个时代修路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毕竟没有大货车这种类型的重载车,在路的强度需求上可以降低不少。 “丞相有信心?”丞相府门口,霍光和姜云枫看着正在动工的水泥路,霍光多少有些担心。 尽管姜云枫创造了不少这个时代所办不到的奇迹,但在霍光看来用那四处乱飞的粉末混合石子去修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不就是用黄泥混合石子的意思是一样的吗? “放心吧,若是翁叔那边不出意外的话就不会有意外了,这路若是成功修成,那么对于大汉来说是一个质的飞跃。” 看着那些战争奴隶把原本的石板路全部掀开,姜云枫笑着说道。 其实皇宫东侧的这部分路是不需要扒了重修的,毕竟是直通皇宫的道路,在都是青石板铺设的前提下质量还是有保证的,虽然在平整度方面来说远不及水泥路,但还到不了重修的地步。 但是姜云枫不是为了修路而修路,这段路姜云枫是想让其起到一个示范的作用。 贴近皇宫,又是人流量最大的长安,这能很好的把水泥路的优点展现给世人看。 “质的飞跃……”霍光喃喃自语。 “只是可惜冬天不适合修建这水泥路,不然的话可以提前往河套以及居延那边铺设。” “往河套那边铺设可以大大提高我们大汉在战争上的驰援速度以及粮草运输速度,而朝着居延那边铺设则能让通往西域的交通更加发达,我们还可以顺便向那些来往于西域的商队收取养路费。” 姜云枫说着,脸上还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水泥路需要养护,即便是这个时代没有重载车也是会对水泥路产生磨损甚至是损坏的,而像到居延那边就需要通过武威和安定郡等地方,这些地方是来往于西域的交通要道。 在这地方设几个关卡,向那些往返于西域的商人征收点儿养路费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养路……费?”霍光有点儿跟不上姜云枫的思维,主要还是时代的差别。 “没错,朝廷修建这些水泥路的初衷不是为了满足商人的,但却在无意之间大大的提高了商人在货物运输的速度,这也是变相的增加了商人的收入。” “每条路都是需要养护的,若是寻常的泥土路也就罢了,这水泥路从烧制水泥到铺设,人工、石子甚至钢铁都是开销,寻常百姓走走也就罢了,商人走就需要交钱。” 这话姜云枫说的是理直气壮的,但对于霍光来说这却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过路还要收费,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不过想想也是,这水泥是金家烧的,石子是朝廷让人去开采的,水泥路两边的防护以及转弯地方所需要的钢筋是他霍氏出的,这样算下来这样一条路的建成可以说是造价不菲。 谁都知道路随着时间以及行走的车马数量过多会有磨损,和商队相比军队和运输部队走的很少,也就是说建成之后这路的损耗大部分都是由商队造成的。 这样一想,征收那所谓的养路费似乎也是……合理的? 霍光越想越不对劲儿,他感觉自己的思想好像是被带偏了。 “可是,若是那些商人不愿意缴纳这个养路费怎么办?”霍光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很简单啊,他们不走就是了。”姜云枫耸了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虽然从西域到中原基本上只能走凉州那边,但凉州又不是只有一条路,我们就只修一条路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成效 河西走廊虽然在地图上看起来很窄,但实际上能走的路还是很多的。 现在又不是后世,姜云枫不可能让整个西汉都修上水泥路,即便是要修那也是很长时间以后的事情了,在初期他只是准备挑选几条交通要道去修。 正所谓道路千万条,安全……咳咳,是能选择的路很多。 霍光的说法姜云枫也赞同,他也知道在有了养路费这一项之后商人们肯定是会选择走那些不要钱的路,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不过这无所谓,因为他修建这水泥路的本意是为了交通,而到居延那边更是为了战争的快速支援以及后续辎重的运输,收养路费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的事情。 然而,商人逐利是天性。 水泥路的运输速度和那些所谓的官道实则是泥土路没法比的,快多少姜云枫现在还不敢说,但在他看来长此以往累积下来的话肯定是有效果的。 比如同样的两个商队,走水泥路的一年下来不得比走土路的多走个几趟? 所以说虽然表面上看走水泥路要交钱,但实际上速度加快了之后你的运输量和销售量都增加了,这就是收益了。 或许在早期这个效果还很难看出来,但姜云枫相信随着时间的推进肯定会有人发现这一点。 没人发现也不要紧,他可以让人去发现。 朝廷之前为了往西域卖玻璃的商队还没有解散呢,到时候就让他们去走水泥路,效果很容易就能体现出来。 想象一下,两个商队同时出发,但是当你刚到目的地的时候发现人家已经卖完了货甚至还装好了下一车货准备出发了,走的时候还给你来上一句“哟,来了啊,你慢慢卖,我先回去了。” 这给谁谁受得了? 而且市场是有饱和度的,想象一下如果都是卖玻璃的,人家比你到得早,下一趟来得也比你快,这样一来人家的货都卖完了你还卖个啥,寂寞吗? 所以说养路费这事儿姜云枫根本就不需要担心,随着时间的推进以及市场的竞争商人们自然而然的就会选择运输速度更快的水泥路,不谈的话等待他们的就是市场的淘汰。 水泥路也算是被姜云枫给搁置下来的计划之一了,而且还是搁置了很久很久的。 交通的顺畅是保证战争甚至是统治的前提,但奈何刘彻给他儿子留下来的摊子实在是有点儿破,破到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姜云枫依旧只能是处在维持之中稳步发展的情况下。 没办法,很多硬性的条件都没有,姜云枫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好在现在也不晚,而且姜云枫选的这个时间点也算是勉强合适,正好是在小麦收获完成、下一季的大豆和小米都已经种下去之后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百姓还算是有时间,田地里除草的那些活儿即便是老弱妇孺也能够完成。 而且今年西汉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百姓出徭役,如果不是姜云枫想在入冬之前让徐扬两州那边新开垦出来的土地收上一季粮食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动用百姓。 只不过来回调动战俘实在是太麻烦了,光是在路上浪费的时间怕是就少说要一个月左右。 这样算下来倒还不如让百姓们出徭役了。 好在姜云枫这两年在对待百姓这方面还是极好的,减免赋税、发放仙粮粮种、表面以赈贷法实则是免费给百姓发放粮种等政策都让百姓的好感度大幅度提升了,所以在徭役这事儿上百姓们倒是没有那种抵触感。 不光是没有抵触感,百姓们甚至还属于踊跃报名的那种。 今年以遭受旱灾的地方为首,其他地方也有一些的百姓们没有出徭役,因为今年有战俘的参与,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是要交钱的。 按照西汉律例,不出徭役者需要用钱、粮或布帛来抵扣。 从表面上来说今年朝廷的作为有些可耻,明明是因为有战俘所以才不需要百姓们出徭役的但还要跟百姓们收钱,但实际上百姓们都很乐意。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的徭役虽然也需要用钱抵扣,但价钱仅仅是原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百姓们有那个时间出去做点儿工也不止这个价钱了。 再者说来,因为修路的原因姜云枫也调动了一些百姓出徭役,从长安到枳道和霸上的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在人力足够的情况下有两个多月怎么也完成了。 两个月的徭役,但姜云枫却出动了四倍于预计数量的百姓,每一拨百姓基本上是半个月左右就算是完成了,所抵扣掉的是今年一整年的徭役。 百姓怎么可能不乐意? 当然了,也就是有徐扬两州那三万余亩地托底,不然的话姜云枫可不敢这么铺张浪费。 两批徭役的百姓所缴纳的那部分钱粮也算是个不小的树木了,按照西汉今年的光景来说已经算是一部分很重要的税收了,在没有底气的情况下姜云枫可不敢这么玩儿。 就算是这样都让杜延年心疼的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干财政大臣的都是个仓鼠的性子,杜延年和当初的金日磾是像极了,都是一副巴不得只进不出的守财奴模样,但凡是姜云枫调动一点儿国库的东西都心疼的不行。 你要说是那种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的那种也就算了,但姜云枫可以说是现在西汉的当家人啊,国库的情况他不说是一清二楚也知道个八九成,顶多就是一些细节上的东西不清楚罢了。 今年他也是在数着天数过日子,国库的东西也是一点儿一点儿的算计着用,巴不得一粒米掰成两半的那种,他也没有杜延年那么守财奴啊。 霍光和姜云枫看着在修路工地上来回打转的杜延年都是满头的黑线。 杜延年作为一个财政大臣无疑是合格的,不管是人品还是能力上都是没得挑的那种,但就是这个啥都舍不得的性格有些让姜云枫受不了。 霍光也是如此。 修水泥路是需要用到少量的钢铁的,姜云枫一如既往的指定了霍氏的铁匠坊负责这个问题。 这水泥路以后还是要继续修的,因此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姜云枫就让朝廷以成本价去采购霍氏铁匠坊的钢铁制品。 霍光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杜延年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开枝散叶? 用水泥修路唯一的一个缺点可能就是时间长了。 水泥路从修建到能通行需要一个让水泥干燥的时间,这个时间在一般情况下是一个月左右,而且这个时间段内还需要有人不停的巡视和洒水。 其实这水泥路修是简单的,毕竟以现在姜云枫的权利来说基本上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但是在水泥路干透的这段时间里是比较麻烦的。 西汉不比后世,不仅在治安还有社会情况上远不及,就说那些动物什么的也是个不可预见的因素。 本来姜云枫觉得这水泥路修上就行了,后续的都是小事儿,但没成想修好才是个开始而已。 仅仅是修建好的一旬时间内,听杜延年汇报说就派人去重修和维护了不下二十次。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里面的因素都是不可控的,只能是加强巡逻和勤修补了。 这事儿没在姜云枫的预料之内,不过却也没有那么惊讶,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另一件事儿让他着实是惊讶不小。 “枫哥,府外来了个老农,说是来找您的,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走进了姜云枫的书房,大壮如实的汇报着外面的情况,只是神色有些奇怪。 “老农?来找我?”姜云枫皱起了眉头,一脸的疑惑。 “嗯,他还带来了一筐狗崽子,说可能是饺子的崽……”大壮欲言又止,哭笑不得。 “呃……”姜云枫语塞。 来西汉三年了,做丞相都两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抱着狗崽子上门说是饺子的崽。 “算了,我出去看看吧。”四下看了一眼没找到饺子,想来是又去皇宫了,姜云枫无奈起身。 其实这事儿也算是正常,毕竟这事儿也算是饺子的天性,只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这个上门,所以姜云枫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这算啥,未婚少……狗找上门儿,控诉负心汉? 在西汉这个时期狗是六畜之一,是很常见的一种食肉用家畜,其实前两年饺子也没少在外面留种,只不过是没有人找上门罢了。 现在姜云枫在西汉的名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好了,而在百姓这个群体中姜云枫更是被推到了巅峰。 仙粮、减轻徭役和赋税,对匈奴的战争还大获全胜,这让姜云枫的声望涨到了一个顶峰,饺子也算是受此影响在长安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三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几乎整个长安的百姓们都知道丞相家里养了一条狗,而且极其的聪明,因此饺子直接被百姓们传承了是姜云枫从天界上面带下来的狗。 在加上刘彻生前赐给了饺子一块玉佩,这玩意儿在西汉可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东西,所以饺子现在在长安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且还是谁都喜欢的那种。 爱屋及乌嘛。 现在长安的百姓在见到饺子之后都会逗一逗或者打个招呼什么的,还有不少人给它投食,就连那些西域来的胡商在来到长安的时候都会被特意叮嘱那些关于饺子的事情。 当真是混的比人都好。 这老农算是第一个因为饺子的风流找上门来的,当然了,以前的那些姜云枫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不过这老农倒是让姜云枫想起了一件事儿。 现在那些挑选好的突厥战俘都已经被放回草原去了,若是和他预计的没有差别或者差别不是很大的话明年应该就会有成效了,饺子这个血脉中自带的天赋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只是不知道和本土的阿黄结合之后基因还能不能保证了,不过应该会有能传承下来的吧?不是说还有什么返祖现象吗? 到时候可以让饺子风流一下,整点儿子子孙孙的让它们去草原牧羊去! 经过前厅进了院子,姜云枫一眼就看到一个衣衫虽然算不上是褴褛但却也是很旧的老农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个篮子样子有些战战兢兢的。 “小民拜见丞相。” 西汉不兴跪礼,但这老农也不知道是初次见到姜云枫这种等级的官员心生畏惧还是对姜云枫这个丞相的尊敬,上来就行了伏地等级的大礼。 “老人家请起,不必如此的。”姜云枫口中说着,但却没有上前,还是大壮上前去给老人家扶了起来。 或许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他不能不防着,毕竟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 “丞相,这就是那窝狗崽,小民看着像丞相家那只神犬的后代,所以就没敢轻易处置。” 老农说着把一直紧抱在怀中的筐子拿了出来,掀开了上面盖着的那块破布。 大壮把篮子拿了过来,姜云枫也仔细地看了看。 这一窝六只,其中两只有很明显的黑白边牧的特征,有一只颜色是黄的,但花纹比较靠近边牧的特征,剩下的三只从表面上看就是个纯正的阿黄。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特征,基因层面的问题他现在还探寻不到,只能是等到这些狗崽子长大之后再看看了。 “老人家,这狗还是太小了,还要吃奶,你先带回家养着吧,等到他们能吃东西的时候本相再让人去接过来。” 姜云枫轻轻地将篮子上的那块破布盖了起来,转头和颜悦色地对着老农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本相会让人给你送去一些补偿,你就安心的把它们养好就是了。” “不用不用,家里那母狗吃不了多少东西,小民养着就是了。” 听了姜云枫这几乎已经是确定了的话后老农的脸上笑开了花,似乎是因为自己能养饺子的后代而兴奋。 “这可不行,今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本相也不能吸百姓的血啊,您就带回家好好的养着,若是您能把这些狗崽都养大,本相会奏请陛下给您送些东西。” “诶!诶!”老农重重的点头,欢天喜地的抱着篮子走了。 “大壮,找几个人跟进一下。”看着老农出了大门,姜云枫轻声对大壮说道。 “好的枫哥。”大壮点了点头。 饺子对他来说也是很特殊的,因为他是最早接触姜云枫的人之一,自然也是最早接触饺子的人。 不仅是大壮,在姜云枫暂居浐子村的那段时间所有的村民都很喜欢饺子,不仅是因为姜云枫带给了他们很多好用的农具,更是因为饺子本身就很聪明。 狗本就通人性,更何况是以智商着称的边牧呢?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牧羊犬 “啊?” 皇宫,清凉殿里,刘弗陵在听了姜云枫的话后有些诧异地看着趴在他腿边的饺子。 饺子每日都会出去乱跑这事儿刘弗陵是知道的,毕竟饺子现在呆在皇宫的时间其实要比在丞相府的时间更多一些,刘弗陵除了安排了不少人伺候饺子之外还没少和饺子一起睡觉。 比姜云枫这个真正的主人都亲。 但是刘弗陵一直把饺子当成是玩伴,再就是因为姜云枫的缘故他对饺子的感情多少有点儿特别,勉强能算是后世那些把宠物当成亲人的那种。 可这种人家抱着狗崽子找上门的桥段他是真的没想过。 摸了摸正趴在他腿上吐舌头的饺子,刘弗陵是哭笑不得。 “那丞相准备怎么办?给那些小狗接过来?”刘弗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把那些小狗给接过来。 “还太早,那个老农就是看那些新生的小狗的花色和饺子有些相似,所以就抱着去臣府上确认去了,那些小狗还是太小了,还是要吃奶的,现在接过来不太合适。” “等过段时间吧,等那些小狗不需要喂奶之后再接过来。” 姜云枫摇了摇头,他是想着看看能不能让饺子的后代去草原牧羊,但现在还是太早了,最起码要等到它们长大一些,不然的话怕是羊一蹄子就给踩死了。 而且这些狗说到底是边牧和田园犬的串儿,能遗传边牧的外表不代表着就能遗传边牧的所有基因,还是需要确定他们有没有牧羊的能力之后再做决定。 “说的也是,不过以后呢?丞相准备怎么办?”刘弗陵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个老父……哦不对,反正是操心了起来。 “臣准备给饺子找几个妻妾了。”姜云枫看了看饺子,连带笑意地说道。 “饺子天生就会牧羊,这算是一大优势了,臣准备挑选一些健壮或者比较聪明的狗和它配对,若是能把这牧羊的天性传承下来的话对我们来说是很有用的。” “啊?”刘弗陵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去年在交道厩的时候您也看过了,饺子牧羊很有一套的,以后说不定有三五只狗就能代替人放牧了。” 饺子不知道姜云枫在说些什么,这些话和它平时听到的那些简单的指令不同,话既长词汇也杂,不过它却听懂了姜云枫喊它的名字,欢蹦乱跳的跑到姜云枫的身边打转。 姜云枫对于饺子的情感算是很深厚的那种了,毕竟这是整个西汉唯一一个和他来自于同一时代的生物,但这也仅限于此而已。 他喜欢养狗,但受农村养狗的思想影响很大,虽然饺子在丞相府甚至是在皇宫都畅通无阻,但姜云枫还真没有把它当儿子看带过。 拿它当儿子还不如拿刘弗陵当儿子呢,那最起码也能勉强算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 不过刘弗陵就不一样了。 因为姜云枫的关系,刘弗陵是真的把饺子当成家人的那种,而由于边牧的智商虽然高但比不上人类,所以刘弗陵一直是拿它当小孩子看的。 这猛然间一听说给饺子找妻妾他还有点儿难以接受。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狗的一生也就是十几年而已,长寿的顶多也就二十来年,就边牧来说一岁就已经能开始生育了,一岁半就相当于是人类的二十岁上下了。 刘弗陵虽然不知道这些但他却知道狗很早就能生育,这样一想似乎也不是很难接受。 “那丞相准备怎么办?让下面的官员去找吗?”做好了心理建设,刘弗陵也就释然了,开始操心起了饺子的“婚事”来。 “不用了,这次那老农找上门纯属是偶然,臣听说匈奴那边的牧民都会养狗,而且性情凶猛,不仅敢于和狼群对抗更是有一定的牧羊能力,臣准备看看有没有机会弄一些回来。” 姜云枫摇了摇头,拒绝了刘弗陵的提议。 主要是他还是想尽可能的保存饺子那血脉中自带的牧羊天性,但是他对繁育这方面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能是挑选这种天赋比较相近的狗来试试。 纵观现在能涉及到的全部区域,似乎也就只有匈奴那边有草原了,而且蒙古獒是一种很古老的犬种,据说是从匈奴时期一直到后世都没怎么改变过。 关于牧羊犬姜云枫也就知道边牧、德牧和苏牧,别的了解不是很多,但这些犬种无一例外都不是中原或者草原的本土犬种,大多都是欧洲那边的。 所以说不管是血统还是地域都属蒙古獒最适合了。 蒙古獒也会牧羊,但相比于边牧来说还是不行的,据说后世有超过一半的牧羊工作都是由边牧完成的,不管这是炒作还是夸张化,但最起码说明了边牧的牧羊能力是顶尖的。 既然有这个条件,姜云枫可不想浪费了。 “那朕给赵太尉传个信?毕竟现在他正带着将士们在戍边,可能会有机会。” 刘弗陵也没有去探究姜云枫的想法,只是在姜云枫说了之后他就下意识地顺着姜云枫的话去想。 “可以试试,但时间还长,没必要强求,毕竟我们大汉今年的主要目的还是戍边不是战争。” 姜云枫点了点头,这也是个好办法,赵充国现在在戍边也算是近水楼台了。 说完,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了可能是玩儿累了趴在地上的饺子。 饺子顺着两人的目光抬起了头,有些不明所以。 “好了,陛下您也休息吧,臣出去看看那新修的路怎么样了,半个多月过去了,那路也应该干透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行车了。” 拍了拍饺子的脑瓜子,姜云枫起身准备离开。 “丞相,朕能一起去看看吗?”刘弗陵也站了起来。 他今天的课业和需要处理的政务都已经完成了,所以想跟着姜云枫出去看看。 这段时间他的课业减轻了不少,但需要处理的政务却多了不少,这是因为姜云枫有意的在培养以及训练他的能力,因此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去了。 “看看也好,毕竟臣打算从明年开始就修建从京畿道至河套地区甚至是居延的路了,陛下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京畿道这算是底线了,姜云枫不可能把长安和边境直接连接起来,这对以后长安的安全是个隐患。 最起码要让这水泥路在到达长安之前转好几个圈儿,人为的增加一些麻烦。这虽然会导致粮草的运输有一些麻烦,但却也是必须的。 在任何事情彻底完成之前,第一前提就是保住自己,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初见成效 从物种这方面来说狗的繁育要比人的速度快多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信已经让人送往身在边塞的赵充国那里了,至于能不能成就两说了。 时间多的是,也不急于这一年两年的。 而且饺子这只边牧能不能hold得住蒙古獒这种猛犬还两说呢,说不定到时候还得需要一些人工干预,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爱情”会不会引起反感。 不过说归说,后世串儿的也不少,应该不成问题。 “大壮,你让人去通知一声,就说新修的路从今天起开放,不过那些运送大型货物的车辆就先别让他们上了。” 水泥需要一个月时间来干透,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人日夜巡逻和维护,不过时间到了也该试一试了。 一直看着也不是个办法,路修出来就是让人和车马走的。 “好的。”大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对于水泥路姜云枫还是有信心的,最起码也得比土路好吧?现在姜云枫想知道的就是这水泥路在这个时代车马的碾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若是维护量太大的话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姜云枫信心还是有的。 现在主要就是等舆论的发酵了,这路若是得到了姜云枫预计中的反响那就可以大量铺设了,而且到那个时候商人的接受度也会多少提高一些,养路费的收取也会更简单一些。 想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养路费的收取还不能参考后世的收取方式,只能是在沿途设卡让过路的商贾交钱,交了钱的就发个通关文牒之类的东西。 不这样做的话那可能就会形成多次收费的情况,那就不太合理了,而且这样一来也很容易给那些贪心的官员造成贪腐的空间。 不过这样算起来的话就需要弄一个官印了,而且还是那种若是仿造后果就承担不起的那种官印,不然的话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的。 然而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姜云枫现在可没工夫看得那么远。 “丞相,今年枳道所收玉米尽皆入库,上下差额不足百斤。” 丞相府里,姜云枫坐在书案后面正翻阅着边塞赵充国传回来的消息,一面听着下面傅介子的汇报。 “嗯,那些百姓们怎么样?”姜云枫没有抬头,一边看着手里的竹简一边问着。 “挺好的,对生活满足,对朝廷的命令也都能执行到位,截至目前位置下官没有听到什么不满的声音。” “让下面的人注意一点儿,那边是玉米育种的地方,若是百姓们有什么异动的话对于大汉来说很容易造成无法接受的损失,其次这些人是第一批回归的人,朝廷要梳理好一个标榜。” “下官省得。”杜延年躬身。 “行了,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回去吧,现在大汉还需要忙的地方多着呢。” “诺。” 自原本枳道的百姓迁去江南、隐性人口回归重新填充了枳道的空缺之后那里就成了朝廷栽种玉米的地方。 与原来还想着占便宜的枳道百姓不同,这些回归的隐性人口对朝廷的服从力很高,这里面虽然有朝廷交换玉米的东西不错之外还有着他们自己的满足。 隐居的确是不用缴纳天族赋税甚至是人头税,但开垦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徐扬两州那边的三万亩地可是好几万的战俘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开垦出来的。 不是姜云枫看不起百姓的劳动力,但在没有机械帮助的情况下在这个时代开垦荒地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些石头之类的问题暂且不提,那些大树根之类的东西他们就不好处理,而且现今枳道的这些百姓都是自秦岭一代迁出来的,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入世的确是要缴纳繁重的赋税,但隐居也不是什么好生活,整不好是要把小命都交代出去的。 就姜云枫知道的来说,秦岭不仅有后世发现的大熊猫的一个亚种,更是有秦岭虎这种东西存在的,而除了这些食肉动物之外野猪和秦岭羚牛也都不是吃素的。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在自然界的地位真的不是很高。 隐居隐居,自然是要找个人没有外人踏足的地方生活了,不过这种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往往都是野生动物的天堂,这往往会成为另一种隐患。 就前阵子夏收的时候霍光还给姜云枫送来了一张虎皮,据说是在秦岭脚下的一个小村子猎到的,不过姜云枫没要就是了。 他也贪图享乐,但是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属实是没什么必要,若要说有用的话也就装逼用罢了,而就他现在这个地位和身份来说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撑门面。 其次也是因为那虎皮太破烂了。 虽然不知道那老虎是怎么被猎捕到的,但从那虎皮上的破损上看战斗肯定是很惨烈的,说不定还有百姓因此而受伤,而这个时代又没有国家赔偿这一说,姜云枫也就没有收到之类的消息。 思绪短暂的放飞了一会儿,姜云枫又低下了头。 今年西汉的事情比较多,先是去年秋末出征的三十万大军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取得了傲人的战绩。 傲人也未必有多傲人,但与刘彻末年到刘弗陵初年的这段时期比起来这的确算的上是傲人战绩了,只不过这份傲人的战绩背后消耗也是巨大的。 然后是入夏之际北方遭灾。 这本来是个很严重的事情,不过好在没有绝收,虽然小麦因为在灌浆期没有足够的水分补充导致产量有断崖似的下跌,但怎么说也比绝收强。 之后还有放归草原的匈奴战俘,有戍边有水泥路,这让姜云枫颇有点儿忙得团团转的意思。 本来霍光这个相当于副丞相的御史大夫上位之后姜云枫还以为自己能够轻松一点儿,但实际上却有很多的事情都是霍光没有办法独自决断的。 就比如释放匈奴战俘,比如水泥地。 总之不是权限不够不想担责就是他完全不懂。 而现在,又多了一件。 看了看赵充国传回来的密信,姜云枫有些惆怅。 他有点儿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有心无力 是夜,在本该宵禁的时候,一辆辆马车从长安城中穿行而过,直至皇宫的宫门前。 鸿宁殿本该是皇帝休息的宫殿,但今年却被姜云枫给临时征用了。 事情太急了,时间也太仓促了,而且今天名义上的主事人也应该是刘弗陵这个皇帝,所以姜云枫也就没有管那么多了。 金日磾是最后一个到的,不过却没有人多说什么。 金日磾患病的消息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从朝廷三公九卿这些位置上的变动也能让大部分的官员多多少少猜到一些,更别说今天被叫来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啪啪。 姜云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都到齐了,事情紧急本相就长话短说了。戍守边塞的赵太尉传回密信,匈奴发生了巨变。” “狐鹿姑单于病重,具体什么时候病逝的不太清楚,但从消息上来看狐鹿姑单于不仅仅是病重那么简单。” “即便是没有病死,最起码也应该是不能处理政务了。” “下官没有质疑丞相和太尉的意思,但事情的可靠程度……” 霍光组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应该是可靠的,因为据传匈奴有了新的单于:壶衍鞮单于。” “若说这个倒是没什么,不过耐人寻味的一点是这壶衍鞮单于原本是匈奴的左谷蠡王,而非左贤王。” 与霍光等人不同,姜云枫的判断依据是历史,但若要说服霍光他们则还需要事实的佐证,而这个壶衍鞮单于就相当于一个铁一般的证据了。 匈奴的官制比较复杂,但若说最顶层的那些人还是比较简单的。 单于,相当于中原的皇帝,是匈奴名义上的统治者。 在单于之下则是左右贤王,一般来说右贤王的封地更靠近中原一些,比如去年的汉匈战争中赵充国就是带兵从右贤王与单于的势力交界处杀进去的。 而左贤王的地位比右贤王要高一些,因为一般来说左贤王都是单于的继承人,也就相当于中原的太子了,而势力范围基本上是在后世的东三省以西,与中原的接触比较少。 在左右贤王之下的就是左右谷蠡王了。 左右谷蠡王相当于是中原的王侯,势力基本上都是在匈奴最北边的那块儿,这也是匈奴所谓的四角之势的由来。 左右谷蠡王参与朝政,也有自己的势力,但就从匈奴的制度上来说他们是没有继承权的。 因此从匈奴的制度上来说如果狐鹿姑单于病逝了,按理来说继承单于位置的应该是左贤王,而不是左谷蠡王,这与匈奴的制度是不合的。 然而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还是这么的不符合常理,那就只能说明匈奴内部是有什么不太一般的变化产生了,不然的话是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而能让这种情况发生的变化一般来说就只有两种。 第一,和刘彻立刘弗陵为太子一样,狐鹿姑单于在还未病逝或者说还清醒的时候重新择定了继承人的人选。 第二,篡位。 “若真是如此的话匈奴应该会有不小的动静,太尉的密信中有提到过吗?” 霍光搓了搓自己的胡子,一脸的若有所思。 “有。”姜云枫点了点头。 “据说那匈奴的左贤王与右谷蠡王对壶衍鞮单于继承了单于之位心有不满,因此起了反叛的心思。” “据赵太尉的密信所说,那匈奴的左贤王和右谷蠡王本欲投降我们大汉,但在携部众南下的途中经过赛音时被卢屠王所发现,他们胁迫卢屠王一起投降大汉,但卢屠王表面答应然而反手就将此消息汇报给了壶衍鞮单于。” “壶衍鞮单于派兵想要围剿左贤王和右谷蠡王的部众,而左贤王他们因此被迫转而向西,据说是要想西域行进去投靠乌孙。” “不过这些都是我们大汉的斥候所探听到的,消息是真还是假还有待论证。” “消息就是这么个消息,更详细的也没有了,诸位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放下手中的竹简,姜云枫走到了刘弗陵的身边。 “陛下怎么看。”把竹简摊开在刘弗陵的面前,姜云枫小声的问着。 这和最后的决定没有什么关系,姜云枫就是想看看刘弗陵对这件事的理解是个什么样子的。 一般来说,刘弗陵毕竟是皇帝,姜云枫即便是丞相也是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在这种场合到他身边来的,但从现在西汉的实际情况上来看却并没有人在意这个。 在场的都是西汉的核心人员,姜云枫这两年的所作所为他们都清楚,自然也就没有人怀疑姜云枫是否居心不良了。 还是那句话,姜云枫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都是一个基本上没什么在意的仙人,再加上没有子嗣这一点就更让人放心不少。 而刘弗陵在看到姜云枫走过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姜云枫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想法,所以小脸立马就苦了起来。 这事儿对于一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来说都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难题,更遑论他这个才初步开始处理小部分政务的少年皇帝了。 其实姜云枫也没有别的意思,这事儿的结果基本上是定死的,他就是想看看刘弗陵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看法罢了,算是检验一下他的政治嗅觉有没有提高。 至于能不能给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答案,这姜云枫没想过。 毕竟还是年纪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学习,而且姜云枫一向都不会把刘弗陵逼迫的太紧,这不过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对立的王朝发生政权交替,而且还伴随着内乱,这可不是想遇就能遇得到的。 因此,姜云枫的声音虽小,但却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对于姜云枫这个丞相,不管是在执政方面还是在对刘弗陵这个少年皇帝的培养都是可圈可点的,最重要的是那份心让很多人都放心,最起码不用担心西汉再次出现内乱的情况。 不过了解归了解,但是大家还是想知道刘弗陵有没有成长。 “朕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在朕看来,我们大汉怕是有心无力。”思索了良久,刘弗陵才带着一丝谨慎开口。 “徐扬两州的粮食才种下去不久,若是想要趁此机会做些什么,怕是粮草跟不上吧?” 说到这里,刘弗陵抬起了头,小心的看着姜云枫。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无力不代表无能 “诸位呢?有什么看法?” 没有直接给刘弗陵答复,姜云枫反倒是抬起了头看向了下面的众人。 “下官认为陛下说得有道理。”看了看四周的人,霍光知道即便是自己不开口也会被点到名字,索性就直接开口说了起来。 “去年的征战让我们大汉有些空虚,虽然在丞相的提议下我们提前征收了夏收之前的赋税,但却也只是弥补而已,现在我们大汉不是支持不起一次战争的消耗,可若是要动,那动的就都是底子。” “徐扬两州虽然有三万余亩新地,但收获却要等到入冬之前,虽然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处理以及运输都需要时间,若是我们想要有所动作的话就势必要动用国库的那些粮食。” “可那些是粟,而不是稻。” 粟是保存年限最长的粮食,一般来说朝廷是不会动用这些的,除非是要到年限了,而在有新粮的前提下这小米是肯定不会动用的,这就是底子。 不过霍光说了这么多也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因为关于该怎么办这些方面他是一丁点儿都没有提起过。 “继续。”姜云枫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让霍光就此蒙混过去的意思。 “下官认为,正如丞相年初之时所说的那样,今年我们大汉不宜有太大的动作,但这也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大动作不能有,但我们却可以有很多其他的地方可以发挥,若是处理的好了,其效果应该不亚于一场战争的胜利。” “就比如丞相在前阵子放归匈奴的那些战俘。” 饶了好大的一个圈,霍光终于是点到了正题。 “匈奴一向都是以四角之势立国,现如今左谷蠡王继承单于之位,右贤王受去年我们大汉的征战影响怕是还没有恢复元气,而左贤王和右谷蠡王又有意反叛,想来匈奴内部现在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既然现在作为匈奴敌国的大汉都得到了消息,那么相比这些事情在匈奴百姓之间也有一定的传播度了。” “赵太尉此时正在边关戍防,下官认为可以让其提前与范夫人城附近甚至是匈奴水和姑且水附近的匈奴百姓接触一下。” “虽然我们放归匈奴的那些战俘是属于各地都有的,但还是以范夫人城和龙城这些地方为多,因此也算是应了丞相之前的布局,下官认为在那里开战会比较好一些。” “如果情况顺利的话,大汉极有可能会得到大量的匈奴百姓以及牛羊等物资。” “嗯,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姜云枫敲了敲书案。 “子孟说的与本相所想差不多,今年我们大汉的确是不太好去搞那些大动作,不过两国之间的斗争看的从来都不只是战争,不然的话就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了。” “这次匈奴的动乱主要在于左贤王和右谷蠡王,右谷蠡王的封地靠近瀚海,我们没有什么插手的地方,不过左贤王不一样。” “赛音与朔方郡相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虽然中间有大漠相隔,但却也有阴山这条山挡着,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些事情。” 看了看霍光,又看了看刘弗陵,姜云枫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笑容。 只是这笑容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作为后世人,姜云枫清楚地知道正是因为阴山山脉的存在阻隔了由西部利亚南下的冷空气,这才缔造了河套这一大片水草丰美的草场,而现在这个地势能很好的利用一下。 “陛下,给赵太尉传个信吧,告诉他今年大汉开放受降城给南下的匈奴人以及牲畜过冬。” “当然,不是免费的。” “待到冬季过去的时候我们会按照他们人口和牲畜的数量进行收费,不过同时我们大汉也会拿出粮食与他们交换牛羊以及毛皮。” “不过筹划说在前面,但凡是进入受降城过冬的匈奴人以及牲畜都要经过严密的排查,避免有人私藏兵戈进城酿成兵祸。” 从姜云枫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整个鸿宁殿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没有任何人敢插嘴,就连霍光也被姜云枫的大胆震惊了。 受降城,那里可以说是汉匈边界处的一座城,是西汉抵御匈奴的先遣站之一,建成于公元前104年,也就是汉武帝还在位的太初年间。 虽然那受降城严格来说并不完全属于西汉,只能算是羁縻地区,但最起码是西汉建造的,在名义上是属于西汉的。 放匈奴人入境,纵观西汉历史这还尚属首次。 “丞相,这样真的可行吗?”霍光有些犹豫,不过却并没有着急。 “丞相的想法下官多少知道一些,现在匈奴内政混乱,即便是我们这么做了他们可能也没有空闲时间来管我们,三王混战一王观望的局势实在是太严重了,不管是谁都要先处理好内部才行。” “但下官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些突厥百姓真的可信吗?” 这次霍光没有再畏畏缩缩遮遮掩掩的,而是直接了当的提出了他的担忧,哪怕金日磾这个血脉纯正的匈奴人也在场。 因为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说实话,本相对这件事也没有信心。”姜云枫的话并没有给人多少安全感,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 “受降城与其说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是我们大汉在直面匈奴时的先遣站,它肩负了战争时刺探匈奴情报以及无战争时巡逻的重要任务,但诸位别忘了。” “无论再怎么强调,这受降城还是在阴山下的。” “虽然在作战时它是与外长城连成一线的,但说到底它还是在阴山下,虽然重要,但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时它依旧是最先被放弃的那座城池。” “匈奴百姓们不会放弃那等同于他们性命牲畜,所以他们是肯定不会进入受降城的,最多只会在受降城四周安定下来直到渡过冬天。” “但是,人可以通过化雪的方式来解决饮水的问题,可牲畜不行。” “谁也不能确定冬天就一定会下雪,牲畜所需要的水量是人远远不能比的,所以受降城只是一个先遣站,也只能是一个先遣站。” “那里会是我们大汉的商人和他们交易粮食和牲畜的地方,但却绝对不会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利与弊 虽然说是在阴山下,但这受降城却是在阴山南麓,而姜云枫所说的并不是阴山南麓。 阴山是一道天然的要塞,在阻隔匈奴入侵上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姜云枫嘴上说那里在战争打到一定地步时会最先被放弃的城池,但没有人愿意放弃。 姜云枫也不例外。 “既然匈奴百姓要解决牲畜饮水的问题,那么就只有两个解决方案。” “第一,驻扎于受降城附近,依托黄河给牲畜提供饮水,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里已经是属于河套平原的范畴了,我们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让他们进驻这里。”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第二个方案,诺水。” “诺水发源于阴山,但却是从南向北最终汇聚成了一个湖泊,所以说我们只是给了一个口头的承诺,一个我们不会阻止他们南下过冬且不会劫掠他们的承诺。” “这样就够了,因为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地方,而在地理位置上我们又不会让他们进入到阴山以南的地方,这对我们的戍防虽然有压力但却不大。” “当然了,说到底这也就是我们最初步的想法,若是真到了那一天的时候朔方、并州等地我们大汉的戍守军队肯定是要加强巡逻的。” “害人之心我们没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既是如此,那下官就没有意见了。”霍光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头附和了起来。 姜云枫的计划算不上是天衣无缝,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最起码在绝大部分的漏洞后面都留了后手。 生而为人谁还没有个雄心壮志,更何况走到了霍光这个地步的人肯定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虽然他没有那个信心去取代姜云枫,但却也想让自己在史书上多留几笔。 “丞相。”本以为霍光点头同意之后就不会有人再反对了,但没成想一个最不应该开口的人开口了。 杜延年。 “下官有一疑问,丞相您说接纳那些匈奴百姓进入阴山山麓甚至是受降城过冬下官没有意见,但您说要我们大汉以粮食与他们交换牛羊以及毛皮,这可行吗?” 杜延年眉头紧皱,面色发紧。 一直以来西汉和匈奴的交易不能说是没有,但很少是很定的,谁都不愿意和匈奴进行交易,因为一个弄不好就可能成为资敌之举,这在这个时代是不能被接受的。 匈奴对富含淀粉以及碳水化合物的粮食垂涎已久了,他们就好像汉人喜欢肉食一样喜欢粮食,再加上粮食在这个时代的意义很不一般,这就让杜延年有些踟蹰。 “幼公,这事儿正好应该归你这个大农丞负责,所以今日本相就顺便在这跟你说一下。” “若是想吸引这些甚至是更多的匈奴百姓归附,交易就是必须的,我们不能用地瓜和土豆这些仙粮去交换,不过却可以用这些粮食的副产品去交换。” “副产品?”这个时代没有这个词汇,所以杜延年在听到姜云枫的话时满脸都是疑惑。 “就是去年给出征将士们发放的那些类似于大饼但却极薄的那个。” 杜延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姜云枫继续说下去。 “玉米和其他的粮食不太一样,这个东西我们不可能放手,因为即便是我们大汉现在依然没有足够的玉米用来种植,所以这个肯定是不可能的。” “稻米的价格高,若是真有匈奴百姓愿意与我们交易的话大都也不会愿意选择稻米,他们虽然渴求粮食,但却不会去交换稻米,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很奢侈的举动。” “或许会有,但也不过就是为了尝尝鲜解一解口腹之欲罢了。” “所以小麦和地瓜的副产品应该会成为我们与那些匈奴百姓交换的主要物资。” “的确,我们大汉现在还处于缺粮的状态,不过这点儿小麦还是能拿得出来的,而地瓜更是最便宜的一种粮食,我们可以直接向百姓收购然后用来和那些匈奴百姓们交换。” “那依丞相之言,这所谓的交换就不让大汉百姓们参与而是由朝廷去做?” 杜延年愣了一下。 说是交换,但实际上这就是通商,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字罢了。 朝廷的确在商业上有参与,不然的话也不可能用玻璃从西域换回来那么多的金银以及战马了,不过毕竟是朝廷,在商业上涉足的地方还是少。 这个少或许对百姓们来说很多,但西汉商业的主要组成部分还是商贾。 因此,姜云枫这番话说出来后里面的意思让杜延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今年是第一年,也算是尝试之举,让商贾们参与到这里面来不太好,毕竟我们还不能确定那些愿意南迁越冬的突厥人是不是就真的愿意和我们大汉和平相处甚至是归附于我们大汉。” “其次,朝廷现在也缺钱,这算是一个很好的为国库补充的法子了,若是成功的话应该能让国库缓和不少。” “所以无论是从大势还是从安全方面来考虑,让朝廷而非商贾去进行这次的交换是最合适的。” 这个问题姜云枫早就想过,他最开始的确是准备让一群商贾过去和那些匈奴人交换,朝廷只需要在这里面充当一个中介的角色就好了,最后利用这个交易发起者的身份从中收取一些赋税作为中介费。 但是想来想去姜云枫还是放弃了。 安全的确是一方面,毕竟这是首次尝试,那个新上任的壶衍鞮单于在听说这事儿之后会不会产生什么坏心眼儿还尚未可知,所以还是朝廷去最靠谱。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说难听点儿其实也就是为了钱,毕竟现在西汉的国库里是真没有什么东西。 那三万多亩地现在还只能看着,真要等第一批收获的粮食运送到长安最起码要到冬天才行,这里面的时间太长了。 作为一个王朝正常的收入税收也指望不上,首先就是因为夏末秋初收了小麦赋税的原因导致今年虽然还有赋税没有但也没有多少了,其次就是等赋税收上来的话那也到冬天了。 综合起来说这两样其实都是一样的,在时间上没有啥差别。 不过,如果真有人愿意去姜云枫也不会阻止。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各自布置 “这都是从表面上来说的,你们若是真的愿意去的话本相也不会阻拦,只不过这各种缘由都说给你们听了,自己注意一下就是了。” “除此之外还有赋税的问题,这交易若是成功的话就算是为以后奠定基础了,到时候和匈奴人的交易肯定时常会有,所以在这一点上肯定是要收取商税的。” “不过说实话,本相不太建议你们这么做。” “牛羊的活体运输不是一件小事儿,而且运回来的话销售也会是一个问题。” “这不比粮食,粮食卖不出去顶多就找个地方放着就好了,但这牛羊若是活着运回来的话可是要吃草料的,这也是一笔花销。” “如果只把目光放在肉上的话就有些不值得了,毕竟来来往往的还要承担被劫掠的风险,不太值得。” “这事儿本相比较倾向于交给赵太尉家里,毕竟之前本相将羊毛纺织的技术交给了赵太尉,这交易若是给他的话更好一些,毕竟羊皮这些东西他都能用得上。” 听了姜云枫的话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姜云枫真的不介意当官儿的为自己的家人谋求好处,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污浊的大泥潭,只不过他们作为西汉最重要的一批官员做得不能太过了。 之前姜云枫已经是想着法儿的给他们找了一些产业,夸张的不敢说,但姜云枫觉得最起码能保证他们都衣食无忧甚至积累财富的速度要远超常人。 不过这事儿若是放在以后边境安定之后还没什么,现在的话的确是不太好处理。 赵充国现在在戍边,若是做起这事儿来会更加的方便,而且这也算是他自家的买卖也应该会更上心一点儿。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赵充国家里真的没啥家底儿。 寻常百姓那肯定是比不了的,但作为当朝太尉赵充国家里的确是没啥东西,甚至姜云枫觉得如果赵卬没啥成绩的话赵充国都不一定能保证他这俩儿子的未来。 因此姜云枫也算是想着拉他一把。 看着下面的人都没有什么反感的样子姜云枫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涉及到利益方面的问题是最难扒拉清楚的。 “这事儿先这样吧,等以后大汉好起来了都有机会,况且赵太尉已经连着四年或戍守或出征边塞了,总是要给他一点儿让他安心的资本的。” 姜云枫的这句话算是奠定了最后的基调,也让所有人都收起了心。 或许将心比心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但在场的都是明事理的人,没有赵充国父子每年都去边塞守着哪有他们安定的生活?别说安定的生活了,没有赵充国的话这交易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 “好了,回归正题。”姜云枫敲了敲书案,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给拉了回来。 “虽然今天我们一直都在说匈奴的问题,但我们大汉要面临的问题却远远不止匈奴。” “匈奴内政混乱对我们来说的确是好事儿,但对于其他的国家来说也是好事儿,我们不得不防。” “今年幽州的戍守也要加强警戒了,那乌桓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这两年他们屡次反水就能看出来这一点,本相感觉他们会趁此机会做些什么。” “子孟,范明友那边朝廷就不通知了,你写封信送过去吧。” “诺。”霍光俯身称是。 “眼下匈奴内乱,但我们大汉却正在缓步前进,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诸位务必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到时机到来之时我们大汉不会犹豫,到时候希望各位也不要拖后腿。” “幼公,入冬在即,你作为大农丞监督好今年剩下的那些税收。” “诺!” “子孟,如今你身为御史大夫,记得多多注意一下并州那附近的事情。” “诺!” “翁顺,虽然你因病现在转为太常卿,但若说对匈奴还是你最为熟悉,本相希望会回去之后能帮着总结一下此事那些毛糙的小事儿,不过还是多多注意身体,不要过度操劳。” “诺!” “少卿,你作为廷尉这时候算是最紧张的时候,这么多年了想来也不需要我多提醒了。” “下官省得。” “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该了解的该注意的也都与大家说了,大家各自回去以后多多注意吧,都是老臣了,说太多也没什么用。” “散了吧。” 本来就是在入夜之后仓促把所有人都集结起来的,现在事情谈完了姜云枫这个牵头的也开口了,所有人也就自然而然的起身告退了。 “陛下,今日可有收获?” 谈事儿的时候肯定是不能让内侍宫女在场的,所以趁着所有人刚刚退走还未召宫女进来之前姜云枫看向了刘弗陵,想看看他今天通过这次议事学到了什么。 “本以为经过丞相的教导以及这段时间处理了不少的政务来说朕已经算是个勉强合格的君主的,但现在看来朕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刘弗陵有些失落,这和他最初所想的不符。 从姜云枫开始放手更多的事务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姜云枫有意想让他尽快的独当一面,这让他颇为感动。 前两年他对姜云枫的情感是有些复杂的,但总得来说他还是把姜云枫当做是一个长辈。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懂得也多了,虽然他依旧相信姜云枫,但对那些流言蜚语他也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是一直以来姜云枫去从未有过任何不恰当的举动,除了和霍光走得比较近以及通过职务之便为浐子村的村民开了一些方便之外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人心都是肉长的,刘弗陵本来就极为信任姜云枫,现在更是感动了,只是在感动至于他也为自己的“不争气”而颇为懊恼。 “陛下,您现在还年幼,有些事情是不能够速成的,只有通过时间来慢慢累积经验,臣所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的让您更快的去学到并且完全学透这些。” “但还是那句话,人的一生是有限的,先帝走的早,您必须更快的去适应这一些。”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声望而已 “今年匈奴的内乱对于我们大汉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但我们大汉现在也算不上有多强盛,所以只能一点一点的来。” 煽情的话说完,姜云枫开始把话转入了正题。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导致局势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您今日听了本相对匈奴采取的措施,不管日后这些措施能不能成功,这一点您一定要记牢。” “谢丞相教诲,朕,谨记于心。”刘弗陵肃然。 “不过说归说,您也不必如此着急,人都是会成长的,臣这身体虽然已经年近而立,但少说还能留个十几二十年的。” 摸了摸刘弗陵的脑袋,姜云枫也是笑了起来。 他一向都不喜欢让气氛搞得太严肃,相对于这种严肃的气氛来说他还是更喜欢轻松一些,只不过他现在是丞相,绝大多数的时间都体会不到那种氛围。 “丞相,天色已经很晚了,若是回去的话不仅路上需要时间,待到回府之后还需要洗漱,倒不如朕让人在甘泉宫腾个偏殿出来,今日就留宿在宫里吧。” 感受着自己头顶的温度,刘弗陵仰起头问道,眼神中带着一点儿希冀。 “甘泉宫……还是算了,就神仙宫吧,像当初臣到长安之时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那神仙宫,而且这神仙宫是先帝敬拜鬼神的地方,也算是合了臣的身份。” “如今正逢匈奴内乱,我们大汉有望崛起,臣也在那神仙宫向先帝做个祷告吧。” 姜云枫摇了摇头,拒绝了刘弗陵的提议,但却没有拒绝留下。 甘泉宫隶属于长乐宫,是属于皇帝、皇子、亲王所居住的地方,除了这些皇室中人之外能居住在这甘泉宫里的也就只有御医了,他现在虽然是万人之上,但还是不太合适。 不仅甘泉宫不行,桂宫和未央宫都不太合适,虽然不会有人说什么,但影响总归是不好的,整个皇宫里也就一个神仙宫他住进去没有人会嚼碎嘴子。 毕竟如果当初没有意外的话他本身就是要住进这神仙宫的,那还是在刘彻那位汉武帝的时期。 “那朕马上让人去准备。”多少有些失望,但姜云枫愿意在宫中留宿就已经让刘弗陵很高兴了。 “那臣就暂且告退了,陛下也早日休息,随着匈奴的内乱以后的事情会越来越多,陛下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姜云枫站起身来,俯身拱手。 “这话应该朕说与丞相听才是,丞相是大汉的脊梁,更要好好注意身体。” 当了两年多的皇帝,刘弗陵也算是有模有样了,这让姜云枫颇感欣慰。 “谢陛下关心,臣先告退了。” 推到门口,姜云枫转过身走出了鸿宁殿,脸上露出了多少沾着点儿欣慰的笑容。 或许,这就是养成的快乐吧。 皇宫里比外面要安静不少,不过真要说起来也就那样,因为姜云枫的丞相府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声音,百姓们在途经丞相府门前时虽然不会绕道走,但却也会下意识的放低声音。 这是一种尊敬,更是一种认可。 所以这皇宫虽然比外面安静不少,但在姜云枫看来其实都差不多,与其说这个倒不如说一说他留宿皇宫外面会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之类的。 想归想,但实际上是肯定没有的。 现在姜云枫在西汉的声望和形象都已经树立起来了,就说留宿皇宫这件事儿官员们肯定是不会说什么,而百姓们自然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本身为了避嫌和顾及到影响这些原因姜云枫就拒绝了刘弗陵让他留宿甘泉宫的建议转而去了神仙宫,就这一点在百姓们看来就能吹上一吹。 虽然本来这是应该的事情,但在百姓们看来就不是了,往轻了说都是姜云枫即便是身居高位执掌朝政也没有任何逾越的心思,往重了说那可以吹的就多了。 百姓们的尊敬和吹捧是一种名望,是民意的体现,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官员们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就现在来说,这些民意还不足以影响到西汉的大局,毕竟姜云枫已经走到了顶峰了,还能出现更坏的情况吗? 有肯定是会有,但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从声望、能力、民心甚至是那些仙粮等方方面面来说姜云枫若是真的有那个想法怕是早就成功了,根本就不需要等到现在,还要拉扯一个幼年皇帝,何苦呢? 只是这些都是在人们不知道刘彻在赵充国那里留了后手的缘故,若是知道了怕是也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说归说,刘彻留在赵充国那里的一半虎符虽然是能左右西汉局势的关键,但实际上也没有那么的关键。 军队也是由百姓组成的,就现在来说姜云枫若是想要踹开刘弗陵自己单干的话怕是那半块虎符都不一定有用了,姜云枫这两年给百姓带来的改变可以说是颠覆性的,怕是到时候军队不仅不会跟着赵充国去镇压姜云枫,反过来帮姜云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翌日一早姜云枫就醒了,虽然他没有认床的毛病但环境的改变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儿影响的,不过他以前也不会睡到太晚就是了。 在刘弗陵的挽留之下姜云枫留在宫里吃了一顿早饭,然后就动身返回自己的丞相府了。 今日没有早朝,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他没有必要留在皇宫里,而且他是丞相,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每天一早都会有人把奏折送到丞相府的书房里。 秋末冬初本就是一个敏感的时候,现在正逢匈奴内乱,他自然要好好批阅奏折,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被遗漏的消息。 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可能就会引起全局的变动,在这方面姜云枫的经验不是很多,只能是用更加认真仔细的态度来弥补。 没办法,他又不可能去请教别人,不谈的话他这个仙人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只是姜云枫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匈奴,此时有一个足以影响全局的巨变正在发生。 令人意外,且血腥。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沐浴鲜血 匈奴河,这条发源于燕然山的河流已经早早的封冻了。 这条河每年冬天都会封冻,毕竟在草原这种气温之下没有任何水源能够逃过这一点,但今年的匈奴河有些不太一样。 发源于燕然山的匈奴河最终在西浚稽山的脚下停住了,没有大河流经这里,再加上东面有一小片吸水的沙漠,匈奴河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湖。 湖面已经封冻了,此时的天上正飘着细碎的雪花,虽然不大,但却足够密集,让人睁不开眼。 在这密集的碎雪中,湖畔那一抹猩红极为地引人注目。 从怀中扯出一块上好的棉布,仔细的擦拭着刀上的鲜血,阿都沁夫不想让那些鲜血因为寒冷的天气而被冻在刀上。 匈奴人没有家,他们是游牧民族,只有在冬天才会有一个短暂的居住地,而这匈奴河所汇聚成的湖在往年是阿都沁夫的家。 但现在,他却亲手将这里的人杀了个干净。 阿都沁夫本以为他会很愤怒,但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都没有,连挥刀的动作都变得很机械性。 站在风雪中,不管男女老幼阿都沁夫都给其补上了一刀,刀刀都是刺在胸口的位置上,确保这个勉强算是小部落聚集地没有一个活口。 冬天,而且还是下雪的时候赶羊,这是匈奴人的大忌,但阿都沁夫却丝毫都不在意,看着似乎有些缓和了的风,他毫不犹豫赶着牛羊群朝着南面而去。 他一个人赶着上千头牛羊很是吃力,在冬天还是风雪天气中这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却依旧坚定。 若是姜云枫、霍光或者赵充国任何一个人在此,一定能够发现这个阿都沁夫就是当初他们在镐池见过的那个匈奴战俘。 那个倔强,且心理素质不一般的战俘。 他与那些被挑选出来要放归匈奴的战俘一样,在去边塞戍边的大军押送下到了居延,赵充国为了防止这群战俘途中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甚至亲自跟着到了居延。 然后,他们当天就被汉军居延的城门,赶了出去。 “尊敬的赵太尉,不离开行不行?”阿都沁夫依旧记得当天他看着赵充国说出的那番话。 “不行。”然而,回答他的是赵充国那堪称冰冷的话语。 “赵太尉与匈奴作战多年,想必应该知道匈奴的规矩,我们这些人即便是回到了草原也一无所有了,与其这样我们倒不如在大汉当一个战俘,甚至是一个奴隶。” 然而面对他的问题赵充国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让人取了一把上好的长刀给他,还有一匹马。 最后,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若是想要回来,那就证明你有那个价值。” 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阿都沁夫依旧还记得当天的情景。 那些与他一同被放归匈奴的战俘见赵充国给了他一把刀和一匹马,都好奇的凑上来问个究竟。 阿都沁夫没有隐瞒,将赵充国的话逐字逐句地翻译给他们听。 然后,他提着长刀翻身上马,毅然决然的朝着自己往年冬天会驻扎的匈奴河而去。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阿都沁夫到了那个熟悉的湖畔见到了那个熟悉的人时还是崩溃了。 那个曾经是他妻子的女人现在正大着肚子,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幸福,但却绝对不是悲痛。 从去年冬天的汉军出征到现在他回到匈奴河这里马上就满一年了,那个曾经是他妻子的女人腹中的孩子显然不会是他的。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自己那个曾经无比疼爱的,将其视为草原上明珠的女儿也和他的母亲一样打起了肚子,甚至还说笑了起来。 阿都沁夫没有激动,心中有的就只是平静,他没有鲁莽的冲上去问个为什么,而是握紧了那柄赵充国给他的长刀,亲手杀掉了那批将他从居延驮过来的战马,将其埋在了雪里。 然后,他在积雪下给自己挖了个暂居之地,就在这里呆了下来。 这一呆,就是三天。 三天之后,阿都沁夫终于看到了那个替代了自己的男人。 他认得这个男人,正是在他范夫人城时的战友。 而后,他趁着男人出去喂牲畜的时候猛然暴起,将其一刀杀死。 当他手握长刀带着鲜血进入棚包的时候,他那曾经的妻子和女儿投过来的目光是惊恐的。 在棚包里,他没找到自己的小儿子,再看看那个曾经是自己妻子的女人眼中满满的泪水和惊恐,他已然明白了一切。 没有任何激动,甚至没有任何波澜,阿都沁夫亲手将那两个曾经依托于自己的女人杀了,就如同当年他妻子为他生了个儿子他杀羊庆祝是那般。 不仅是那两个他曾经最熟悉的女人,棚包外那个身体已经冰冷的男人原本的妻子和儿子也被他杀了。 然后,他吃掉了锅里本不是为他准备的肉,把剩下的全都打包随身携带,骑上了这个家里原本用于放牧的马,竭尽全力地赶着所有的牲畜向南而去。 东面是沙漠,牲畜需要水,虽然现在遍地是雪,但是不能让牲畜吃雪,那样牲畜会死的,这是他最重要的筹码,阿都沁夫想要尽可能的保存每一只牲畜。 南面是西浚稽山,再往西是涿邪山,但在西浚稽山和涿邪山之间有个小小的山坳,虽然仍旧比草原要高出不少,但这却是最适合的路。 虽然先向南再向西可以顺着西浚稽山进入到东浚稽山的地界,附近还有个龙勒水可供牲畜们饮水,但那样要经过范夫人城和夫羊句山峡。 现在是冬天,他只有一个人而已,冬天的匈奴人是不会放牧的,更不会赶着牲畜从匈奴河到到蒲奴水的范夫人城这附近,这中间的路途太遥远了,没有人会这样放牧。 所以现在阿都沁夫只能向南,然后穿过涿邪山和西浚稽山之间那个小小的山坳,通过那个被称为涿邪径的山坳后在转而向东,在达到大泽之后他才能确定自己会活下去。 匈奴的内乱他已经知道了,现在右贤王还没能从去年的战争中缓过来,他这么做虽然危险,但却是极有机会的。 他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伤人的双刃剑 当手持着姜云枫送的单通望远镜,透过那细密的碎雪看到城外那千余牲畜以及那个跪在城外的人时赵充国是震惊的。 他很看好那个匈奴战俘,这一点赵充国承认,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临时起意给了那个战俘一把刀和一匹马,因为他想起了当初在镐池的时候。 想起了那个即便是屈居人下但却依旧倔强依旧没有丝毫畏惧的战俘。 虽然当初那个战俘极有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做战俘这么长时间后家都没了才会有那种无所畏惧且无限接近于心死的感情,但不得不说相比于其他的战俘,他还是出色的。 但赵充国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人,在这凛凛寒冬通过了夫羊句山峡谷和范夫人城,找到了他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在亲自了解了一切的一切之后再赶着千余头牲畜返回这居延。 这算是什么,单纯的报复?还是他依旧对生活抱有一丝幻想。 赵充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更加欣赏这个战俘了。 让人打开城门,让那个战俘赶着千余头牛羊进了居延,赵充国用那带着赞赏的目光看着那个战俘。 “你很出色,虽然有我给你的长刀和战马,而且你是不是所有人中唯一返回的人本太尉不知道,但你绝对是最早的一个人。” “找到你的家人了吗?”虽然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也没想着揭人伤疤,但赵充国还是问了出来。 “找到了。”阿都沁夫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丝的生气。 像是一个死人一般。 “哦?那为何没有带回来?”赵充国讶异地看了阿都沁夫一眼。 “本太尉多少知道一些你们匈奴的习俗,也大概能猜到你离开匈奴一年的时间你家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既然你找到了也能带过来的吧?怎么只带来了牲畜?” “杀了。”阿都沁夫的语气依旧冰冷,对于赵充国那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侮辱的问题丝毫没有什么波澜。 “嗯?死了?”赵充国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就没往那方面想。 “嗯,死了,我亲手杀的,连着她们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所有的人。” …… 听着阿都沁夫语气里的冰冷,不,应该说是了无生气,赵充国再怎么傻也知道了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大汉当了一年的战俘,原本属于自己的妻子被别人占有,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赵充国不由得叹气,他是按照汉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的,所以他觉得这是对一个男人最残忍的刑罚了。 只是他没想到事实远比他想到的更加残忍。 不仅是妻子,连曾经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都怀了别人的孩子,而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当初在范夫人城的战友。 从汉人的角度来说,那个依旧躺在匈奴河畔已经冻成冰块的男人是欠阿都沁夫的,因为当初阿都沁夫是被留下来抵抗汉军的一支,而那个男人则是后撤报信的一支。 这是同袍之情,更是救命之恩,如果是汉人,即便不出钱出力养着阿都沁夫的一家老小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更别说两人的放牧地比较相近,早就认识。 然而这可能就是这个处在不发达时代的游牧民族的习俗吧。 在得知范夫人城守军死的死、俘的俘后,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占据了原本属于阿都沁夫的财产。 包括女人。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但是赵充国已经对阿都沁夫升起了可怜之情,也是知道了为什么阿都沁夫会赶着他现在所有的财产投奔身在居延的自己。 或者应该说汉军。 哀莫大于心死,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要不要转投大汉?虽然要历经三代才会被大汉所承认,但最起码这也是个去处。” 赵充国看着了无生气的阿都沁夫,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姜云枫之前的计划。 “这些牛羊都是你的财产,若是你转投大汉那么我们不会取之分毫,不过你不能进入到关内,也不能去河套那些地方,不过本太尉可以做主给你在西套平原找个地方,一个只属于你的草场。” 听了赵充国的话,阿都沁夫那了无生气的眼睛突然升起了几分光彩。 不是很耀眼,但最起码不似个行尸走肉一般了。 “太尉……能做主吗?”微张的嘴唇扯动了那被寒风侵袭后粘连在一起的嘴皮,鲜血流下,但阿都沁夫却好像没有丝毫的感觉。 “以你的所作所为,即便是本太尉不同意丞相也会同意的,这并不是难事。” 赵充国哈哈一笑,但笑声中却没有丝毫对阿都沁夫的嘲讽。 “在大汉近一年,虽然身份是处处受制的战俘,但想来大汉的情况你也多少会清楚一些,对于匈奴,大汉不会就此罢休。” “战争不会停止,大汉也不会停止向北的进攻,作为转投大汉的匈奴人你娶不到汉人女子,但本太尉可以保证,只要是大汉对匈奴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哪怕只是小胜,只要是有所俘虏,绝对给你一个……” “不,是任你挑选,只要有女人,你可以随意挑选。” “只要历经三代你们就会被大汉所接纳,如果有利好于大汉的功劳,相比丞相还会特赦你,让你提前融入大汉,甚至是去关中,去江南,给你分地,让你与大汉百姓一般无二。” “好!”阿都沁夫的眼神中爆发出了强烈的光彩。 “哈哈,来人!给这个人准备吃食,准备热水,让他好好梳洗一下,饱餐一顿!” 赵充国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他和匈奴斗了半辈子了,现在他离间了一个匈奴人,而且是那种战争的受害者,那种被俘之后妻女尽皆被人霸占的受害者。 只是这个受害者和以往的战俘有些不同,以往的战俘大都没有机会返回草原,即便是有也没有机会返回自己曾经的家,但阿都沁夫不一样。 他不仅返回了草原,还回了自己的家,更是杀了那个强占自己妻女的人,甚至就连怀上了别人骨血的、曾经的妻子都没有一点点的留情。 这,绝对是刺伤匈奴的一柄利剑。 “太尉。”阿都沁夫抬起了头,眼中爆发除了强烈的仇恨。 “三百骑兵,只需要三百骑兵。” “贱民自幼就在匈奴河放牧,知道匈奴河、姑且水、安侯河大部分的驻扎点,甚至就连郅居水也知道一些。” “三百骑兵,贱民还您,还大汉一个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匈奴!”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变数 三百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就现在的局势来说,赵充国是当朝太尉,而且还是此次戍守边关的最高将领,用这三百骑兵去实验一个还未能确定的俘虏是否真心,这代价有些高,但他还是能做主的。 主要这个阿都沁夫要的是轻骑兵,而不是重骑兵,若要使重骑兵的话那赵充国说什么也不会给他的。 轻骑兵,虽然重要,但在重骑兵面前也只能用而已这个词了。 现在问题被抛到了赵充国这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会因为他能否做下这个决定而发生巨大的改变。 “你知道你这话说出口后代表了什么吗?”赵充国眯起了眼睛,看向阿都沁夫的眼神中充满了锋芒。 “贱民知道。”阿都沁夫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被赵充国话语之间的锋芒所影响。 “那你应该知道,在本太尉的眼中你的性命是无法与那三百骑兵相比的,甚至你连一匹战马都比不上。” “贱民知道。” “那你知道本太尉若是允了你的请求,但你却有没有做出什么成绩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贱民知道。” “看来你是考虑清楚了。”赵充国的双眼依旧是眯着的,但嘴角却有了一丝上扬。 “是的。”阿都沁夫抬起了头,眼神之中充满了仇恨。 “对待匈奴,贱民不敢说有多少功劳,但却也算是竭尽所能了,但他们在贱民被俘之后却如此的不作为。” “这样的王朝,不值得。” 阿都沁夫的心态已经是属于濒临绝望的边缘了,若是以常人的想法来看的话他就是属于那种失望到了极点之后的爆发,而这种爆发所带来的是纯粹的报复。 只是这种报复针对的是他曾经效力的匈奴,而非西汉。 这种心态其实是一种双刃剑,对于西汉来说是一柄很好用的双刃剑,因为一般来说在这种情绪之下的人会完全抛弃他之前所有的一切。 也不对,现在的阿都沁夫已经是一无所有了,除了自己的这条命之外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舍弃的了。 但事情放在赵充国的身上就不一样了。 既然是双刃剑,那就证明在杀伤敌人的时候会有伤害到自己的可能。 在这种情绪下的阿都沁夫显然是不会顾忌那些所谓的后果的,他已经到了可以舍弃一切的地步了,这样一来他所提出的三百骑兵的结局如何还是一个未知数。 从情感上,赵充国觉得阿都沁夫是可信的,但理智告诉他这么做不行。 说得好听点儿是他不能如此草率的将三百大汉男儿交给一个还不能完全相信的匈奴战俘,说得难听点儿,若是阿都沁夫心存不轨的话会对他的声望造成一个很大的影响。 “你先回去洗漱一下吃点儿饭,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这件事等过两天本太尉才会给你答复。” 思来想去,赵充国还是想先稳一手。 “多谢太尉。”阿都沁夫也不失望,而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匈奴礼之后就跟着旁边的士兵下去了。 他毕竟是个外邦之人,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赵充国能够这么草率的信任于他,不只是赵充国,这事儿放在任何一个王朝任何一个官员都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代的民族隔阂是很重的,甚至不亚于后世鹰酱那边的歧视,没有人会如此轻率的把信任这种情感交付于人。 然而说归说,在心底里,赵充国其实已经是做下了决定的。 这个阿都沁夫在赵充国来说是一个可以操作的点,今年西汉注定不会对匈奴有太大的动作,即便是有的话也要等到来年开春,徐扬两州那边新开垦的三万余亩地的粮食全部都收上来之后。 等到那些粮食运到这边关当做军粮,那最少还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的,在粮草没有得到保证之前没有任何人敢妄自动兵,补给一旦跟不上的话那基本上就只能等待灭顶之灾的到来了。 而以现在的局势来看,等到那个时候大军再开拔,等到了匈奴的赵信城地界周边怕是已经快开春了,那时候战争基本上还未开始就要结束了。 这些戍边将士们的家中都是有自己的田地的,西汉现在还没到即便是不让将士们回家务农也能支撑他们在边关作战的地步,这种情况会有,但最少还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阿都沁夫所提到的数量。 三百骑兵,这个数量太少了,即便是冠军侯霍去病那堪称是神迹一般的初战也用了八百骑兵,而第二次的河西之战更是用了一万骠骑。 相比之下,三百骑兵,能做到的事情是真的不多。 赵充国多少能够猜到阿都沁夫的想法,大概就是想趁着匈奴在冬天的时候牧民们会以小部落的形势聚居在水源周边的特点,带着他提出的三百骑兵奇袭。 目的不在于和匈奴军队交战,而是纯粹的杀戮,杀戮那些在水源边聚居以求渡过寒冬的牧民。 三百骑兵,对于一个王朝来说这属实是算不上是什么,若是真有不轨之心又怎么会仅仅只要三百骑兵?即便是损失了那对西汉来说也是无伤大雅。 顶多算是破了个皮。 如果这阿都沁夫真的是在匈奴高层的授意之下过来接近赵充国想要获取信任,那他的目的肯定不会这么少,而且他要是想要以长久的时间来图谋更大的目的也说不通。 最起码,今年赵充国若是允了他这三百骑兵,那么他就一定要做出成果来的,而这个成果就是杀戮匈奴过冬的牧民。 杀的少了,他得不到赵充国的信任,那所谓的图谋更大的目的也就成了空谈,连信任都得不到哪还有以后? 杀的多了,那怕是根本就不值得。 所以赵充国心动了。 这从表面上他根本就看不出来太多的东西,因为这事儿如果说是阿都沁夫是得到了匈奴高层的授意的话那根本就说不通,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不过出于小心考虑,赵充国还是写了一封密信紧急发往长安。 机会稍纵即逝,他已经做下了决定要答应阿都沁夫的请求,但事情还是要汇报一下的。 哪怕,已经有些晚了。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异动 与此同时,在长安的姜云枫也没有闲着。 如此大批量的、在匈奴没有付出代价的前提下释放战俘,在西汉来说尚属首次,现在西汉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他,希望他犯一次错误,由不得他不慎重。 而且除了这事儿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他去注意。 匈奴的君主更替是一件大事儿,一件足以影响到周边很多国家的大事儿,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乌桓以及西域诸国,甚至鲜卑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这样一来要注意的事情就很多很多了,若是光把目光放在匈奴身上的话很容易出事儿的。 你这边正忙着怎么在内乱的匈奴身上撕咬一口肉呢,但背后却被别人咬了一口,这事儿给谁谁都不愿意。 说到这里,有一件事儿其实也算是姜云枫的成就了。 和前几次一样,这次带兵去幽州戍边并且注意乌桓是否有异动的人依旧是范明友,但是和以前不太一样,这次的范明友在心态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范明友一向是以他老丈人霍光马首是瞻,基本上就是霍光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指哪儿打哪儿的那种,但是现在他却升起了一种危机感。 原因无他,他老丈人霍光在朝廷中的影响力降低了。 以前的范明友可以说是能够很清楚的看到自己未来的路是个什么走向的,因此他也知道跟着他老丈人的脚步走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大人,时代变了。 随着姜云枫这个仙人丞相在朝廷中的影响力越来越重,范明友对自己的未来也越来越担忧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这种担忧,因为前几年冬天戍边的人依旧是他和太尉赵充国。 赵充国他比不了,所以压根儿就没想着能压人家一头,但是事情自去年开始就不太一样了。 赵卬的横空出世让范明友陡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从表面上来说赵卬的第一次带兵是功过参半,有贪功冒进,但也有率兵冲锋取得的战果,但是架不住人家赵卬的背景够硬。 人家是当朝太尉之子,而且还是嫡长子,而他范明友的老丈人虽然是与赵充国同列三公的御史大夫霍光,但老丈人毕竟是老丈人,和亲爹没得比。 更别说赵卬那个嫡长子的身份了。 而真正让范明友感到焦躁不安的还是今年的益州夷人起事。 赵充国作为太尉,一般来说不到无人可用的情况之外是不会让他轻易带兵的,像益州夷人起事这种小事儿自然就不必说了。 若是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这事儿应该落到范明友的头上,毕竟他在这西汉的将领中现在也勉强算是第二把交椅了,但人算不如天算,姜云枫这个丞相最终把这件事委任给了赵卬。 姜云枫在想些什么范明友不敢说全都知道但也能猜到一二,这番举动除了是在为大汉培养新鲜血液之外也是对赵充国这个太尉的安抚。 因此,范明友着急了。 他知道现在不管是在身世背景还是好感度这些方面他都比不上这个横空出世的赵卬,但他依旧不愿意轻言放弃,今年这次戍边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或许,可能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这次若是没有什么成就的话那他以后怕是要永远被赵卬压一头了。 范明友知道,若是想要改变自己现在的局面那就绝对不能只是单纯的戍守,而是要找机会做点儿什么,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若是失败,那么他就彻底完了。 “看来你这女婿是很想建功立业啊。”翻看着那一张张缠着红绸的羊皮,姜云枫笑着看向了下面的霍光。 这些,都是范明友自幽州发来的情报,上面林林总总有很多的东西,但是大部分是以匈奴、鲜卑以及乌桓的近况。 “年轻嘛,急躁一些也是正常的,赵太尉之子今年表现的异常勇猛,想来是让这孩子着急了,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嘛。” 霍光倒没有着急,也没有惶恐,反而是带着笑意说出这番话的。 “嗯,这倒是,这种良性竞争是一件好事,能够促使我们大汉诞生更多的人才。” 对于霍光的说法姜云枫还是赞同的,因为最起码到现在为止范明友还是处在那个良性竞争的阶段。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的霍光远没有历史同期的那般权势,不仅范明友,就连整个霍氏都收敛了起来,在心态上的变化更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 如无意外,历史上那段霍氏谋反的事情怕是不会再发生了,即便是发生,那也会转变成对姜云枫这个丞相独揽大权的不满,而不是对宣帝削弱霍氏实力的不满。 可能听起来差别不大,但实际上却大了去了。 历史上霍氏的谋反主要还是从云端跌落到污泥之中的落差感所导致的,再加上那时候霍氏族人的心理已经发生了变化,在他们看来就凭着霍光的功绩宣帝就得养着他们一辈子,甚至是好几代。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虽然在姜云枫主政的情况下霍光也提供了不少的帮助,但最主要的功臣还是姜云枫,而不是霍光这个辅助者,这对霍氏族人的心理影响是完全不一样的。 “到底还是年轻一些,有些着急了。”放下羊皮,姜云枫叹了口气。 有永争上游的心态是好事儿,但若是这种心态影响了心智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待到他回来之后子孟你开导一下吧,我就是觉得赵太尉已到知天命之年还要为大汉而奔波感到心有愧疚罢了,赵卬的任用除了这是个可造之材之外更多的还是对赵太尉的补偿。” “明友还年轻,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对于匈奴大汉是一定要打的,所以让他不必着急。” “子孟知道了,劳烦丞相还为此烦心了。”霍光点了点头,顺带着表达了一下谢意。 不过除了谢意之外还有疑问。 “丞相,子孟有一问不知该不该开口。” “但说无妨。” “丞相为何对匈奴如此执着?”甫一开口霍光就觉得有些不对,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过了。 “子孟不是质疑丞相的决定,只是丞相似乎是很在意,其实按照大汉现在的发展来说是完全不必着急的。” “子孟啊,这场仗,我们必须要打。”姜云枫轻叹一声。 “因为如果我们不打,我们的后人也是要打的。” 章节目录 第344章 任尔施为 其实对于战争这回事儿没有啥好说的。 草原民族和汉人的冲突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种冲突几乎在整个种花家的历史上都能看到,所以姜云枫自然是知道这冲突是无可避免的。 而且对于这个时期的西汉人来说匈奴更多的还是一个心结,一种烦闷。 卫霍两位神将创下的真可谓是不世之功,而后来李广利的失利让所有的汉人都感觉失落,甚至是愤怒。 所以,对于西汉人来说与匈奴的战争是有一层特殊含义的,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但绝对要多于其他的朝代。 现在西汉的势头是好的。 内乱平复,发展也稳定,今年徐扬两州那边还多了三万余亩新开垦出来的荒地,而且还是利用战俘去耕种的,这会让西汉明年的财政得到很大的缓解。 财政得到缓解了就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了,赈贷贫民,降低赋税,甚至是免除徭役。 这是一种链式反应,只要西汉不出现那种属于不可抗力级别的意外,那么西汉的稳步向前发展的脚步就不会停滞。 而当这种情况持续一段时间之后,西汉的实力就能够抵御一定程度上的不可抗力因素了。 如自然灾害以及兵祸等等。 不过姜云枫不知道的是,在他还未收到汇报的情况下赵充国这个一向稳重的太尉却有了激进的动作。 自从第一批放归匈奴的战俘离开居延进入草原开始到阿都沁夫的回归,再到陆陆续续地有不少战俘回归,赵充国的心已经越来越坚定了。 在十月的开端,也就是距离放归战俘的两个月之后,居延这边一共接收了十二名返回的战俘。 而这十二人并不是所有选择返回居延的战俘,只是居延选择接收的人数是十二人。 其中还有二百余人也想要如同这十二人一样返回居延,但却被赵充国给拒绝了,原因就是他们都是空着手回来的。 对于战俘,赵充国只想要那些有价值的,而不是废物。 虽然从匈奴带回来的战利品并不能够完全体现一个战俘的价值,但却也能从侧面去佐证一个人的心理以及能力的高低。 除去最先归来的阿都沁夫之外,其他十一人也是各自带回了一些战利品。 他们有的人是像阿都沁夫那般返回了自己原本的居住地,在发现自己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之后怒气横生,在经历了一番杀戮之后带着能带上的战利品返回了居延。 还有一些人已经绝了返回自己居住地的心思,他们选择随便找一个小部族加入进去,但几乎所有的部族在听到他们是自西汉返回的战俘之后无一例外的拒绝了。 就如同汉人无法信任匈奴人一样,匈奴人也无法信任在西汉居住了长达一年之久的战俘,即便他们本来就是匈奴人。 虽然大部分都不是自愿的,但不得不说这些战俘还是为保卫这些突厥民众献出了自己的一份力的,而且还落得个家财尽失的下场,这就让那些战俘的心理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匈奴已经没有家了,而其他人又不愿意接纳他们,再想想在西汉当战俘的那段日子,心里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放了那么多的战俘,但有利用价值的就只有十二人,这个比例实在是有些低了,但赵充国已经是很满意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想让一个人完全背离自己的国家甚至是民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这个时代的偏见实在是太严重了,严重到了想要融入的话需要以年为单位。 而且还不是一年两年,极有可能需要十几甚至是几十年。 十月份,草原已经彻底进入了冬天,下雪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在这个时候赵充国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决定早就做好了,但决心是最近才下的。 看着面前那些一脸麻木的战俘,赵充国挥了挥手。 很快,十二名汉人士兵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手上还托着东西。 所有人都是一脸迷茫的看着赵充国,唯独只有阿都沁夫的眼中暴射出别样的光彩。 “在半个多月之前,你们之中最先回来的那个人对本太尉说给他三百骑兵,他还我一个被搅地天翻地覆的匈奴。” “现在,你们面前的是大汉出产的武器、保暖的衣物以及皮甲,除此之外本太尉还会给你们每人一匹战马,五百骑兵相随,让你们去草原上放手施为。” “你们可以拒绝,但这个机会仅有这一次,失不再来。” 其实这十二个人中就只有阿都沁夫的情感最为强烈,其他是一个人基本是在看到自己曾经的家人和财产都被他人占据或者被同族排挤之后产生了投靠西汉得过且过的想法。 至于他们杀的人和带回来的东西大都是处于一时的愤怒,而不是像阿都沁夫那样有目的而为之。 而且这十一个人中只有六个是懂汉话的,还有五个不懂的,因此在赵充国的话音落下之后他们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唯独只有阿都沁夫,他在听了赵充国的话后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接过了他面前的士兵所托着的东西。 然后,或许是阿都沁夫的带头作用,也或许是赵充国的话给了他们复仇的希望,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剩下的十一个人也很快接过了他们面前士兵手上的东西。 东西不多,一身羊毛线织成的上衣和裤子,一件皮甲,两个羊毛护膝和一把长刀。 再加上他们自己身上穿着的羊皮袄,这样的装备已经算是比较豪华的了,最起码在匈奴若是没有个一官半职的可穿不到这些。 其中皮甲有一部分是从戍守边塞的汉人士兵身上脱下来的,毕竟今年汉军的主要任务是戍守而不是出征,在这种情况下倒腾个十几副皮甲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羊毛纺线制成的衣服裤子和护膝则是姜云枫交给赵充国家里的方式制成的,这是随着后勤补给送来的,但是估计就连姜云枫都想不到这些东西的第一次使用竟然是在匈奴人的身上。 世事无常,这属实是有点可笑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见机行事 让阿都沁夫这个匈奴人做指挥,带着其他十一名叛离匈奴的匈奴人与五百名汉军骑兵去草原劫掠,这个想法属实是有些大胆。 但是赵充国还是这么做了,而且还把当初阿都沁夫提出的三百骑兵提升到了五百。 从赵充国的角度来说阿都沁夫依旧是不可信的,但是他知道这种情况是极为难得的,一个心存愤怒的人所带来的破坏力是难以估量的,在这种情况下最可能出奇制胜。 不过赵充国也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莽夫,在挑选出来那五百名骑兵之后他就提前做好了嘱咐了。 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是发现情况不对的话就要立刻返回居延,不求杀敌也不求杀死阿都沁夫这些人。 总之就是一句话,人活着就好,至于账可以以后再算。 等到姜云枫收到赵充国的汇报时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了。 最开始阿都沁夫返回居延的那个时候他就派人向身在长安的姜云枫送去了密信,不过当时的他还处在犹豫的阶段。 一是因为他想看看后续还会不会有战俘返回,二来也是在等,等待草原进入更寒冷的那段时间。 阿都沁夫的想法对于赵充国来说是好的,不过等到真正天寒地冻的时候才更好放手施为,因为那个时候匈奴的防御才是最弱的。 和西汉一样,匈奴每年都会派人到范夫人城等前线城市戍守,这五百骑兵或许能够在气候的帮助下瞒骗过去,但绝对不会太久,不过即便是这样争取来的短暂时间也是宝贵的。 五百骑兵,数量太少了,也就只能执行类似霍去病当年使用的那种闪电战,而匈奴想在这种情况下作出应对是很难的。 轻骑兵来去如风,在草原这种地形上想要追击是很难的,拍的人少了没有必胜的把握,派的人多了又容易出现失误,因为在这种时候人数众多反而是一种擎制。 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直接形成大面积的有效防御就很难遏制这种闪电战,因为你总追肯定是不行的,不过以草原的气候来说想要在冬天化被动为主动就有些难了。 “呵呵,翁孙的想法很好啊。”姜云枫微微笑了笑。 “大壮。” “枫哥。” “让人去找霍光。” “好的。” 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姜云枫把目光放在了窗外。 他收到的是赵充国把那五百骑兵派出去之后发回长安的汇报,加上路上所用的时间之后现在已经是快十月底了,长安也已经变冷了不少。 虽然距离到结冰点还很早,但现在长安已经不能穿夏天的衣服了,姜云枫感觉晚上的最低气温能降到个五六度左右。 “胡天八月即飞雪,草原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很冷了吧?就是不知道今年匈奴的景况怎么样,那壶衍鞮单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看着窗外看似晴好的天气,姜云枫喃喃自语。 修路这事儿,今年似乎也应该告一段落了。 从长安到枳道那边的水泥路早就已经投入使用了,反响还是很不错的,运送大重量货物的商人都很喜欢走水泥路,因为比起土路来说水泥路更加平稳。 而在接收到水泥路的反响之后姜云枫也没有闲着,转而让人开始修建从长安到北方的道路。 起始点在左冯翊的林晋,而终点就是朔方的西河郡。 这条路线是姜云枫经过仔细考虑之后才决定的,首先就是不能让这条路直接连接前线战场和长安,因为如果是兵败了的话很容易直接威胁到长安。 居安思危,姜云枫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 其次,这条路的起始点林晋是在黄河和渭水交汇的地区附近,能够很好的利用从长安到这里的水路,这可以让修路的成本降低一些。 现在还是前期,沟通两地是最重要的,省一些就能够让这个目的更早的达成。 最后,这条路的终点在西河郡,这个地方与定襄郡和雁门郡可以说是隔河相望,虽然路程并不短还要渡过黄河,但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黄河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这能很好的阻绝匈奴利用这条路的心思。 这样一来就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这条路的畅通和安全性,避免这条路带来坏的影响,而是能够尽最大的力量为西汉的北方戍防和战争做贡献。 不过现在天气已经冷了不少,再过一阵子怕是长安的气温都要降到冰点了,而这条路是由南向北修建的,受到的影响自然会更大一些。 时间还长,这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修好的,所以姜云枫倒也没有着急。 “枫哥,御史大夫来了。”大壮的声音把姜云枫的思绪从虚无之中拉了回来。 “进。” 吱呀。 随着姜云枫话音的落下门也被推开,霍光进来后先是行了一个礼,然后在姜云枫的示意之下坐到了书案前的垫子上。 “看看吧。”姜云枫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铺垫,而是直接把赵充国发回来的那张羊皮密报递给了霍光。 霍光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的看了起来。 密报上的字不多,霍光很快就看完了,但是彻底消化这些话却用了很长的时间。 “看来,翁孙要比丞相您想的更加果决一些。”良久,霍光开口,语气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觉。 “可能看起来有些过于儿戏了,但结合现在的情势来看我还是很看好翁孙这次的动作的,可能会收到我们意想不到的效果。” 姜云枫敲了敲书案,随后从后面的架子上拿下了很多与那羊皮密报外表差不多的羊皮卷。 “这是这段时间明友发回来的,都是关于乌桓甚至是鲜卑动作的情报,从这些情报上来看匈奴政权更替并且内部不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最少乌桓已经得到消息了。” “明友因为赵卬的事情可能是感到被冷落了,不过现在也好,有机会让他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丞相的意思是?”霍光眯起了眼。 “匈奴现在势弱,而乌桓一直以来就是个在我们大汉和匈奴之间夹缝生存的小国,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通过和匈奴联合来稳固局势。” “我们分析再多还是要看现实情况,而这就需要身在幽州的明友看着点儿了。” “如有异动,该动手就动手,不能犹豫!”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早有计划 这个时代消息的传递实在是太慢了,姜云枫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吐槽这个了。 居延那边的事情他不打算插手,因为如果像宋朝那样啥事儿都要等着朝廷做出回应之后才开始才去相应的对策怕是早就晚了,所以他把那边的事情全都放手交给了赵充国。 幽州今年依旧是由范明友领军,主要还是因为前两年范明友都是在这里的,所以不管是姜云枫还是其他人都觉得不应该随意调换。 经验是一种很重要的因素,这种因素甚至能够直接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负,而范明友在幽州这边的经验虽然不是西汉所有人中最为丰富的,但在姜云枫能切愿意用的人中算是。 和往年不太一样,今年的朔方守军由赵卬带领。 一般来说这很容易被认为是姜云枫对赵卬的偏爱,是因为赵充国这个更倾向于姜云枫这个丞相的太尉所决定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赵卬是新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即便是经历了去年的出塞征战和今年的益州獠人起事一事他依旧是个新将,在经验这方面来说他不仅比不上他父亲赵充国,连范明友都比不上。 但是今年和往年不太一样。 因为狐鹿姑单于病重的原因匈奴发生了政权的更替,卫律和相当于是中原皇后的颛渠阏氏合谋矫诏,假传单于令将原本要继承单于之位的右谷蠡王换成了左谷蠡王。 按照匈奴的规矩,如果单于在死前没有确定继承人的话按照惯例要让左贤王继承单于之位,而现在左谷蠡王却成了单于,这样以来左贤王自然就不愿意了。 虽然降汉的计划搁浅,但左贤王和右谷蠡王带着部众朝着右贤王的地盘而去,想要跨过茫茫草原和大漠去最西边的乌孙寻求庇护。 这样一来,朔方北部原本是左贤王的领地现在就没有了首领,这样虽然不会让南下劫掠的事情完全消失,但却会让这些人像是散兵游勇一样不堪一击。 这种强度的戍守任务最适合赵卬这样的新将,既能增长经验还不会出什么乱子。 不过今年赵卬是肯定没有办法像所有人最初预想的那样安稳的渡过了,因为他收到了长安那边姜云枫让人送过来的密信。 开放阴山以北区域,到诺水为止皆允许普通的匈奴百姓过来越冬,同时开放受降城以用来给汉人和匈奴人的交易提供地点。 虽然这是一个收费的项目,但这对于匈奴人来说是值得的,因为阴山山脉附近的气温要比草原深处高出很多,这样一来牲畜冻死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牲畜的存活率和匈奴人的存活率是相对应的。 不过这对于朔方守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毕竟不是同一个民族的人,等到阴山山脉开放给匈奴人之后不仅代表这他们戍防的时间和力度都要增加,就连危机也变得更重。 当然了,这还是要看具体人数。 汉人不相信匈奴人,但匈奴人同样也不相信汉人,即便是汉人放出话去给匈奴人过冬之地也不代表着匈奴人愿意过来。 在草原腹地过冬虽然可能会死很多的牲畜,但是最起码还是有活下去的希望的,这种希望比起相信汉人来说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样更高一些。 信任这个问题堆积起来可能简单,但想要实现从无到有的变化实在是太难了。 将手中的羊皮投入火中,赵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吐出。 “传令下去……” ……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 “最近坊内对丞相的不利之言越来越多了,不过现在还处于初期阶段,他们也只敢捡着一些轻的来以讹传讹,暂时还没有到太过分的程度。” 坐在火炉前,廷尉丙吉看着姜云枫说道。 “无妨,让他们传去吧。”姜云枫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 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了,他做丞相这么多年在坊间的声望还是很高的,在这种谣言初步传出来的时候就有人特意到丞相府门口等着汇报,而且是百姓自发的。 和普通百姓不太一样,百姓只要是听个风声就可以到丞相府门前汇报,虽然是发自真心的为姜云枫担心,但不得不说这有些不严谨的成分在里面。 而丙吉则不行。 他是大汉的廷尉,司掌刑辟,任何事情都要调查清楚了之后才能做决定,不然的话很容易出现误判的情况,这是不允许的。 而这次也是一样。 “丞相,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会越闹越大的,这对丞相的声望甚至是整个大汉都是不利的。” 看着姜云枫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丙吉着急了。 “少卿,你知道传言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吗?”姜云枫没有任何慌张的意思,甚至还反问起了丙吉。 “多少知道一些,想来应该是因为丞相放出的那关于阴山的事情吧。” “不错。”姜云枫微微颔首。 “这是他们敢乱说话的契机,因为在本相之前没有人敢随便把大汉的国土开放给匈奴人,更何况是让他们进驻到大汉国土上过冬这种事儿。” “若是他们聚集起来生了民变,事情不说是一发不可收拾也起码会是一场战争,只要是战争消耗就不会少。” “在这之前,本相执政虽不敢说是出色,但最少也是让大汉在稳步前进,还在对匈奴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今年更是让江南多了三万多亩可耕种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动小心思的空间。” “丞相对开放阴山一事这么有信心吗?”丙吉有些愣神,他不知道姜云枫的勇气从何而来。 “信心谈不上有很多,但最起码不会升起太大的变故。”取下了火炉上温着的酒,姜云枫整个人都是波澜不惊的。 “匈奴正逢政权交替之时,领地与朔方和阴山直接相接的左贤王和他们的壶衍鞮单于产生了嫌隙,而壶衍鞮单于在成为可汗之前的左谷蠡王领地上的人都要向单于庭收缩。” “他们没有时间去聚集那么多的匈奴百姓来暗中谋划别的事情,而等到他们腾出手了,草原那边也该到了门都出不去的严冬了,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跨域广袤的草原和大漠去阴山脚下的。” 给丙吉倒了酒,姜云枫的脸上浮现起了自信的相容。 章节目录 第347章 为以后准备 “看来下官是杞人忧天了,丞相早就想好了后面的一切。”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丙吉的语气多少有些感慨。 “这倒不至于,你看外面的那些人不正如你想的那般开始在乱传谣言吗?只不过少卿你和他们一样,在考虑这件事的同时忘记了把人心也考虑进去。” 自己有几斤几两姜云枫还是清楚的,所以他也没有自傲。 “现在外面谣言频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大汉不敢轻易相信匈奴人,但殊不知他们和我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对我们来说开放阴山山脉周围最坏不过会引来一场战争,但对于他们来说那可是性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别说现在壶衍鞮单于现在在忙于收缩实力和平复内讧,就算是他有时间有心情来关注这些也不一定能做出什么反映。” “若是他派出百姓带着牛羊来阴山附近驻扎过冬,怕是百姓们早在路上就调转了方向,去别的地方过冬去了。” “今年我们开放阴山不会有太大的效果的,只有那些为了放牧撤退晚了或者是在水源地没有一席之地的小部族才会抱着拼一拼的想法进驻阴山附近。” “若是所料不错的话这些人都是赛音附近的牧民,而且规模也不会很大,大规模的部族是不可能在水源地没有位置的,但是这对我们来说也够用了。” “今年释放的战俘产生了不错的反响,再加上若是有匈奴的小部族去阴山附近越冬的话来年肯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到时候我们就坐着看戏就是了。” “匈奴,一定会乱起来的。” 喝下了杯中那略显酸涩的酒,姜云枫不由自主的砸了咂嘴。 “看来丞相的确是把几乎所有的一切都考虑进去了,下官佩服。” 从表面上看姜云枫要比丙吉年轻不少,所以这场面乍一看上去还是有些奇怪的,只是丙吉却是心服口服的。 不是说他想不到这些,而是他不敢轻易的放手去做,即便是知道事情的结果可能九成九会如同最初预想的那般,但他还是不敢下定决心。 成功了那是锦上添花,虽然是功劳但却并没有太大的功绩,因为按照现在姜云枫的情况来看只要不是那种大战争的胜利和极大地提高民生情况就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人们对姜云枫这个仙人丞相做出正确的决定已经是习以为常了,若是做错了那反倒是让人们觉得不正常。 但是说归说,这事儿若是失败了的话人们就不会仅仅是觉得不正常了,不说会让姜云枫的奴隶付之一炬,最少也会跌落云端。 有些时候,让一个人从傲立云端到跌入泥潭所需要的不过是几根柔软的舌头。 丙吉他担心自己的名声,担心自己的亲人,担心自己的生命,所以他不敢这么做。 不仅仅是他,怕是整个西汉的官员中敢这么做的都屈指可数。 不过好在现在的西汉百姓对姜云枫还是有信心的,他们虽然会质疑姜云枫的决定,但基本上也仅限于谈资而已,而且这种谈话最后基本上也会以一句“丞相有自己的想法”而结束。 带着偏见看东西能得到的就只是偏见,同理,带着偏爱看东西你看到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姜云枫对自己做下的决定有信心不是真的就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的怀疑,真正让他有信心的是边关传回来的情报,是匈奴自乱内讧的实际情况。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都是揣测,只不过姜云枫比较特殊,他的决定里混杂着几分先知先觉。 历史上,在汉武帝的太初二年到征和三年是西汉前期最低迷的时期,这段时期没有文景之治时的富庶,也没有元狩年间卫霍两位神将还在世时的强硬。 这这段低迷的时期里,以赵破奴和李广利为代表的汉军元征匈奴,但却多次战败,自那之后,匈奴重新完全占据了漠北之地。 但是好景不长,始元二年,相当于匈奴皇帝的狐鹿姑单于病逝,一如当初赵高和秦二世一样,卫律伙同颛渠阏氏秘不发丧,假传单于令使左谷蠡王成为了单于。 然后,右贤王一蹶不振,左贤王和右谷蠡王转投乌孙。 最后,汉宣帝五凤元年匈奴彻底内乱,出现了五单于并立的情况,匈奴势弱,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汉宣帝刘弗陵的儿子汉元帝刘奭的早期。 正是这段历史让姜云枫确定了匈奴没有空闲时间去处理和西汉有关的事情,即便是有时间也不会处理地多到位,因为他们已经是自顾不暇了。 “呼~”姜云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引起了丙吉的注意。 “怎么了,丞相可是想到了什么?”姜云枫这一口气给丙吉的感觉像极了叹气,这让丙吉有些紧张。 “是想到了一些东西,也和北方的事情有关,但是并不是少卿你想的那样。” 光听丙吉的语气姜云枫就知道他在担心着什么,只不过事情真的不是像丙吉想的那样。 不仅不像丙吉想的那样是坏事,反而是好事儿。 “大壮。”轻轻的敲了敲书案,姜云枫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吱呀。 推门声响起,虽然姜云枫和丙吉说的都是真正的大事儿,但大壮却从来都不会离开姜云枫太远,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也会站在一个姜云枫只要是稍大点儿声就能听到的程度。 “让人去找一下杜延年,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说。” “诺。”大壮躬身拱手推了出去。 在私下里他会称呼姜云枫为枫哥,这是姜云枫要求的,但若是有外人在场的话他就会和当初刘弘的态度一样。 毕竟,私交好归私交好,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姜云枫这个丞相的贴身侍卫,礼不可废。 “找大农丞,丞相是想到了什么?”虽然知道事情可能和自己这个廷尉武官,但是丙吉还是好奇了起来。 “想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可能关乎我们大汉未来几年进展的东西,这东西需要用到另外一些东西,这就必须要找杜延年了。” 姜云枫像是打哑谜一般说了一大堆乌七八糟的东西,丙吉是一句都没听懂。 他唯一能懂的就是姜云枫脸上那自信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军功 小半个长安因为姜云枫的一句话就动了起来,而远离长安的边塞居延现在也是一片忙碌。 原因无他,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那批跟着阿都沁夫等十二个战俘出塞的五百骑兵回来了。 不过出去的时候还是五百骑兵,但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了。 十二个战俘中有四个身死塞外,而五百骑兵也折损了八十多名。 对于折损的士兵赵充国并不在意,或者应该说没有那么的在意,因为在他的设想中只要这些骑兵有超过半数以上能够活着回来,那么这次的行动就可以算作是成功的。 当然,前提要在他们取得了一定成果的情况下才算。 现在足有四百多骑兵活着回来了,从这个数量上来说这次行动就已经可以说是成功的了,只不过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带回来多少战利品。 想来也是,五百骑兵而已,一个月的时间奔袭了姑且水、匈奴河、安侯河上游以及郅居水上游,这个战果已经是斐然了。 如此长远距离的奔袭自然不可能负重太多,每个骑兵能携带的也就是一定数量的羊皮,除此之外他们也拿不下什么东西了。 不过虽然没有战利品,但是却有军功。 在回到居延之后,每个骑兵都把一个袋子交给了赵充国,而这里面装着的就是他们的军功。 耳朵。 在战争频发的时代,军功是一种重要的晋升标准,而在几千年的历史中有很多记录军功的方法。 有用头颅的,但后来因为有拿女人的头颅冒充的就改成了喉结,可头颅的体积太大了,更何况是带喉结的头颅,因此后来就改成了用耳朵。 每次出征之前大将都会规定这次记录军功是用敌人的左耳还是右耳,虽然很残忍,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这样的记军功方式也有不足,那就是会有人屠杀百姓甚至是用同袍的耳朵冒领军功。 只是这次不同,这五百骑兵出塞的目的就是为了屠杀,为的就是把匈奴内部给搅乱,赵充国根本就不在乎里面会不会有妇孺的耳朵。 至于那些没回来的骑兵的耳朵有没有被拿来用也很容易确定,没回来的八十余人,但回来的有四百多人,即便是左右耳朵都算上也是不够分的。 只要挨个的且单独的询问总会问出来的。 两千八百余只左耳,这次五百骑兵换回来的战果可以说是相当出色了,若是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匈奴士兵的话那就可以说是不世之功了。 要知道当初冠军侯霍去病的初战率领了八百骑兵,杀敌数量也不过是两千两百余人,若这些耳朵真的是出自匈奴士兵身上的话,那这功劳就真的是逆天了。 只可惜不是。 这个战果出乎赵充国的意料,但是结合起他们的行进距离和路线来说却让赵充国不是很满意。 姑且水、匈奴河两条河,再加上安侯河的上游和郅居水的上游,这个奔袭的路程不算短了,而且这些水域还是匈奴人大量聚集的地方,二千八百余人的战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多少显得有些不足了。 但是事情并不能这么去想。 河流是有两个岸边的,而五百骑兵虽然人数很少,但在清剿一个小部落时也会产生极大的声音,若是在风雪交加的天气倒还好,若是无风或者是晴好的天气下是很难掩藏得住的。 五百人还是太少了,若是分成两队同时清剿河两岸的话则就有些人手不足了,虽然是平民百姓,但毕竟事关生死,他们不会引颈就戮的。 因此名义上是清剿了两整条河流以及连个半条河流的地方,但实际上也只是清理了一半而已。 这是突袭,是闪电战,即便是在取得了丰厚战果的前提下他们也在一个月的时间就返回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在被发现的情况下乱晃悠了。 他们的目的是给来年的匈奴留下巨大的隐患,而非是一定要杀到哪里或者是杀了谁。 “好了,大家先都会去休息吧,这些军功已经登记在册了,本太尉现在就用火漆封存,只有在呈递给陛下的时候才会打开。” 亲眼看着那个记载着此次行动军功明细的竹简被整体封存,赵充国才抬起头来看向下面那些将士。 五百人,房间里肯定是站不开的,所以进来的也就是一些代表罢了,约莫二十人左右,为的就是要告诉他们那些属于他们的军功没有被冒领。 在这个时代,军功作为士兵从底层晋升的唯一方式有这样的表现也是正常。 “阿都沁夫,你留下。”看着那个在人群中颇为显眼的阿都沁夫,赵充国开口将其留下。 这次出塞阿都沁夫连一只耳朵都没有带回来,但是综合他之前能够在雪下隐忍三天杀掉了一个小部族的情况来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应该是分给其他的汉军将士了。 “你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来说表现的越聪明就越会被人忌惮,你得到你想要的那种生活的日子就会越来越远。”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阿都沁夫,赵充国的语气多少有些不解。 或者返回居延的其他七个战俘都上交了各自的战功,唯独只有阿都沁夫自己没有任何东西上缴。 就连他带回来的那些羊皮也说是给其他人帮忙带着的。 “贱民知道,但是贱民不在乎。”阿都沁夫开口,嗓音嘶哑。 这不是个例,这次出塞的所有人全部都有冻伤的情况,而那没能回到居延的士兵中也有半数以上死于冻伤而非是被敌人所杀。 北方的冬天不仅冷,而且还干燥,他们往往奔袭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法补充水,只有在停下来修整的时候才能有空喝一些水。 雪是不能直接吃的,吃雪会降低人的核心温度,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不懂这些,但是他们知道在极度干渴的情况下吃而且是大量吃雪会加速人的死亡。 不仅如此,死之前还会极度痛苦,因为吃雪会造成口腔和嘴唇等地方冻伤。 “不在乎?那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报复吗?” 看着一片平静的阿都沁夫,赵充国感到十分疑惑。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确定和实验 人生在世,活着有时候真的是需要一个理由的。 像阿都沁夫这种妻离子散连家产都被别人占了的人或许是真的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想法了,赵充国本以为阿都沁夫找他要骑兵去草原肆虐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给以后的自己在大汉谋一个好的差事或者生活。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了赵充国的预料,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迷糊了。 不仅没要丝毫的功劳,反而是把那些不应该展现出来的聪明才智和人情世故都展现出来了,这样一来只会加重西汉对他的猜忌,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好处。 若是姜云枫或者赵充国的疑心重到一定程度的话他甚至活不了多久,最好的结果可能也就是在塞外住一辈子。 最起码,在他返回居延的那天赵充国所许诺给他的那些都会不作数。 “贱民不在乎,只要这样就够了,贱民可以在后套平原为大汉放牧,哪怕是一辈子。” 嘶哑的嗓音加上毫无生气的语气,赵充国现在感觉阿都沁夫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想法,自己当初答应他的那些仿佛都成了他卸下心里重担的帮助。 后套平原,那是河套平原的一处地方,位于阴山南麓、黄河以北,与朔方隔黄河相望。 在后套平原放牧,连黄河都不过,这就是说阿都沁夫给了赵充国一个最能让他放心的理由。 “等开春吧,本太尉带你回长安,你的归宿等到时候让丞相定夺吧。” “至于你第一次返回居延时带回来的那些牲畜本太尉做主给你留下,视最后的结果而定,若是你最终被派到后套平原放牧那么会作为你的财产交还于你。” “若是你留在中原,那么最终也会按照市价折现。” 看着可以说是了无生气的阿都沁夫,赵充国突然萌生起了一丝兴趣。 若是阿都沁夫是个汉人,那么赵充国觉得自己会不遗余力的把他推上去,因为现在的西汉实在是很缺乏这种人物。 但是可惜,他是个匈奴人。 虽然不能排除姜云枫和刘弗陵以汉武帝刘彻对待金日磾那样的方式去对待阿都沁夫,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多谢太尉厚爱。”阿都沁夫还是那副要死了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波动。 “先回去休息吧。”赵充国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看着阿都沁夫离开了房间,赵充国也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然后坐到了书案的后面,抽出了一张羊皮开始写了起来。 这次五百骑兵出塞并不只是杀敌两千八百余这么简单,他们还得到了一个消息。 匈奴的单于,或者应该说前任单于,狐鹿姑单于确认已于十五日之前病死! 之前西汉得到的消息仅仅只是匈奴发生了政权更替,而影响最大的狐鹿姑单于只说是病重,但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死。 若是狐鹿姑单于不死,那么事情就还有反复的可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狐鹿姑单于已死的消息已经在郅居水和安侯河附近传开了,只是因为季节和天气的原因尚未彻底传开而已。 既然已经可以确定狐鹿姑单于死了,那么就代表着最起码在短期之内那匈奴就会由壶衍鞮单于统治,而现在匈奴左贤王和右谷蠡王向西离开匈奴的消息已经确定了。 这代表着匈奴的局势即将稳定,这对于西汉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或许稳定还说不上,这种新单于而且还是得位不正的单于上位势必要进行一些动作的,不然的话肯定会有不少的隐患留下来。 最起码,左贤王和右谷蠡王原本的封地要处理一下。 不过即便是这样西汉也要引起足够的重视,虽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匈奴不会有空闲时间去威胁到西汉,但毕竟这种情况的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 具体时间的长短要看这位壶衍鞮单于的能力了。 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全部写在了羊皮之上,然后小心的用火漆封存后赵充国才松了一口气,唤来在外面等着的士兵,让其用马上飞递的方式将其寄回长安。 而此时,姜云枫正在长安进行着另一件事情。 在和丙吉聊完之后他就见了杜延年这个西汉如今的大农丞,让其调用了一批土豆和大量的玻璃容器。 前两天他休沐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房。 这里有很多重要的奏折以及边塞传回来的消息,这些东西的整理不可能假手他人,以前姜云枫都是按照类别堆放起来的,没过一段时间都会把没用的或者是处理完的奏折交给大壮,让他带出去焚毁。 而就是这次整理书房让他看到了之前的一个被他扔在一旁的竹简。 那是大棚那边发来的。 大棚现在依旧还在,只不过已经基本上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现在基本上沦为了在冬天为皇宫和丞相府供应新鲜蔬菜的地方。 而在今年刚入冬的时候大棚重新种植了一茬蔬菜,同时也向姜云枫递了一个奏折。 事情很简单但是也很重要,大棚出产的土豆产量已经降低了近六成。 当时姜云枫在对待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废多大力气,只是让人把这些土豆都收集了起来,确保不会用于下一次的育种之用。 他知道,这是土豆的遗传病所引起的退化,早在推广土豆和地瓜之前他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不得不说这一天来的还是有些太快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大棚的条件和情况来说这个速度只是正常速度,算不上是很快了。 在后世但凡是种植土豆或者是经验丰富的农民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土豆不能连续种植。 这个连续种植不是说不能连着种,而是说不能在同一块土地上连续种植,因为土壤中留存的病毒会影响到在这片土地上新种植的土豆。 而大棚的情况呢? 早在决定开始推广土豆和红薯之后大棚就没闲着,加上有提前堆积的粪肥补充,大棚是一茬借着一茬的为土豆和红薯育种,在这种情况下这块地对于土豆来说已经成了一块“毒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土豆的退化能不加速吗? 因此当姜云枫再次发现了这个被遗忘的竹简时他升起了一个想法。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现在的条件下给土豆进行脱毒的茎尖培养。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故地重游 其实对于土豆的茎尖培养这件事姜云枫是真的没啥信心。 土豆的茎尖培养算不上是什么特别文官层面的东西,但最基本的条件之一还是无菌环境。 单单是这一点就能难死姜云枫。 消毒什么的可以用酒精,土豆的冷处理和热处理也能完成,截取茎尖也能做到,培养基也可以用米汤等东西替代,但唯独无菌环境对于姜云枫来说实在是有些难。 但无论如何,姜云枫还是想要着手试一试。 他之前还是太着急了,为了让土豆和地瓜尽快的推广起来就暂时放下了这个弊端,但现在减产的苗头已经出现了,他就得上上心了。 虽然在榷酒酤以及一系列的政策下现在西汉的作物还是以稻米和小麦为主,但不得不说土豆和地瓜现在也成了百姓们的主粮之一。 几乎所有的百姓都会每年种上一些土豆和地瓜,这样一来只需要一块不大的土地就能满足他们一年的口粮,而其他的地里则是种植价格更高的稻米和小麦。 因此虽然在心里清楚这事儿的成功率不高,但姜云枫还是想试试看。 能成最好,成不了……那就算了。 “大壮,马上到年关了,要不要回村里看看。”在竹简上写下了最后一笔,姜云枫挂起了毛笔抬起了头。 “要回去的,还要清扫和祭拜。”大壮点了点头。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最好良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壮也是慢慢的走了出来。 现在,大壮已经很少回浐子村了,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是姜云枫的贴身侍卫,也因为家里没有人。 没有人,就没有了牵挂,那回去干什么呢? 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 对于大壮来说,家里没有了母亲那这个家也就算不上是家了。 “就今天吧,咱们回村里住两天。”站起身来,姜云枫感觉有些疲惫。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或许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不忙过,而最近因为边关的事情他总是休息不好。 实际上像阿都沁夫这种事情是根本不需要他去操心的,长安和居延相隔太远了,身在长安的他根本就鞭长莫及,就算是有什么想法等到送去居延也晚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事不是这么个事儿。 只要是知道了就免不了的会担心,这可能是绝大多数人都有的通病,姜云枫也是一样。 眼下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过年的时候会有个休沐,姜云枫打算回村子里去住两天。 说不上是放松,但的确要比在丞相府轻松不少。 当然了,若是真有什么急事儿的话他还是要处理的,毕竟他这个位置不允许他放松,或者说是不能让他放松太久。 人要是一直绷着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就会像金日磾那样身体出毛病。 若是说的冠冕堂皇一些,那就是因为现在西汉还需要他。 不过姜云枫的里子到底还是个俗人,他不喜欢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就是累了,不是因为别的。 不似平时出行那般坐的代表丞相身份的马车,姜云枫让大壮找了个很普通的马车,侍卫带的也不是很多,带了点儿东西就朝着浐子村的方向去了。 看着道路两边的景色,姜云枫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了。 从就任丞相之后他就很少来浐子村了,来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就任丞相之后他比以前忙碌了不少,而且盯着他的人也很多,有时候对他没有机会下手不代表着对别人也没有机会下手,他的存在对于浐子村来说已经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儿了。 最起码不是纯粹的好事儿。 不过真的说起来的话这些都还是借口,他很少来浐子村的主要原因就是忙,其次也不是因为什么安全问题,而是刘病已。 未来,或者说历史上未来的汉宣帝现在还在浐子村住着呢。 刘病已的身份算是保密的,但是真要是算起来也说不上是那么的保密,当初郡氐狱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人都知道,起码最开始以姜云枫为首的西汉领导班子里的那些人都知道。 刘病已的身份比较敏感,他这个丞相又位高权重的,所以还是少接触一点比较好。 因为他的出现已经改变了上官桀、桑弘羊和金日磾的命运,这三人中两个死的比原本早,一个活得比原本长,因此姜云枫现在的主要心思还是放在刘弗陵身上的。 现在的刘弗陵说不上有多出色,但最起码还算是个合格的皇帝,而且还是在稳步成长的皇帝。 说一句未来可期应该不算太过分。 现在的浐子村发展还算是比较可以的,因为姜云枫的缘故浐子村是最早普及新式农具的村子,也是最早种上土豆地瓜的村子。 最早期的地瓜和土豆产量可以说是相当可观的,而且那时候也基本上没有遭受什么病害,所以说浐子村因为姜云枫的缘故算是赶上了最好的时候。 不说是人人富庶,但最起码从姜云枫到浐子村之后的几年里他们再没有出现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 这个时代的机会很多,但那都是对别人说的,普通百姓的机会是真的没有多少,他们似乎也就只能安心种地。 正逢年关,村子里比较安静,外出的人也比较少。 虽然没有下雪,但天气还是比较冷的,以往的每年也似乎都是这样,每到冬天人们都会尽量的减少外出活动。 当初熟悉的那个小土屋似乎是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好像从一个中年的汉子变成了垂暮老人,暮气沉沉。 吱呀。 久未有人碰过的大门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院子里能看到不少因为冬天到来而变得枯黄的野草,土石混杂的墙壁似乎都有一点儿摇摇欲坠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农村的房子虽然都是土石结构,但只要有人住着好像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虽然需要修补但次数也不多。 然而只要没有人住,这种老房子就好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迅速衰败,基本上只需要一两年就能变成一个破败不堪的房子。 以前,听村里老人说房子是需要人气的,没了人气,房子也就塌了。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潜龙 “史良娣苍老了不少。” 浐子村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子伫立在这里。 房子虽然普通,但住的人却并不普通。 “丞相说笑了,没有任何人能够青春永驻,衰老本就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一个阶段而已。” 史良娣微笑着,似乎是对现在的生活即为满足。 也不知道为什么,姜云枫莫名的感觉史良娣的笑容很温暖,很有力量,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有的全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上一次姜云枫来看望这祖孙三人还是前年的事情,也就是说姜云枫有快两年没有来看望过他们了。 两年,似乎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让史良娣整个人的心态和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作为太子刘据的女人,而且本身出身也是不凡,因此以前的史良娣是极有气质的,姜云枫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郡氐狱里。 那时候的史良娣即便是经历了那般磨难也依旧气质不减,除了在提到刘病已的时候会有失态之外,其他时候的史良娣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最起码是个富庶之家的人。 但现在呢。 已过不惑之年的史良娣算是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年轻时姣好的面容已经初显老态,而且现在定居浐子村的她不再像当初时那样有优渥的生活。 虽然是甘之如饴,但岁月以及生活还是在史良娣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良娣打算一直就这么下去吗?”看着当初那个优雅沉稳的女人现在变成了这样,姜云枫的心里多少是有一点儿感触的。 “劳烦丞相挂念了,这样也挺好的。”史良娣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是完全没听出姜云枫话里的意思。 作为太子妃,史良娣最起码的嗅觉还是有的。 从郡氐狱的事情过后他们祖孙三人就一直居住在这浐子村,表面上看起来自由无拘与寻常百姓一样,但史良娣知道,浐子村的周围遍布侍卫。 没有皇宫里的那么夸张,但肯定是有的。 表面上看起来自由,但实则是笼中之鸟的生活史良娣很满足,因为这些人从来都没有参与到她们的生活中来,似乎只是侍卫而已。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史良娣还是一再的逃避,欺骗自己。 “良娣或许不介意,但是他呢?”姜云枫的目光看向了房间内正探头探脑的刘病已。 过了今年,刘病已就六岁了。 “作为天家血脉,流落人间本就已经是一桩祸事了,或许他会过得比原本要无忧无虑,但那毕竟不是他的归宿,他身上的血脉注定了他的一生是不会平凡的。” “丞相……”史良娣的脸色终于是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镇定自若地和姜云枫交谈是因为这两年的平静生活,那么现在她脸色的变化就是因为刘病已。 而且姜云枫仅仅只是提到了一下而已。 刘病已是史良娣唯一的软肋,也是在屋里没出来的王翁须的软肋。 “六岁了,总该是要蒙学了。他是先帝血脉,即便是不参与到那些事情中去,但该有的东西和经历还是必须要有的。” 看着被王翁须拉回房间内的刘病已,姜云枫把头转了回来。 不是他把刘病已看得比刘弗陵还重,而是他的潜意识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从现在的情势以及自身的情感上来说姜云枫还是希望刘弗陵能够健康长寿的,他打乱了金日磾等三人的命运,也希望能打乱刘弗陵的,让他能突破历史的记载健康的活下去。 娶个皇后,生个儿子,然后如同世人希望的那般继承大统,带着大汉再上一个台阶。 可希望毕竟只是希望。 别的人可以这么想,但姜云枫不行。 作为穿越者的他知道刘弗陵的英年早逝,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像救下金日磾那样救下刘弗陵,所以他必须要做好准备。 他没有更多的资本,已知的历史是他唯一的参照物,他或许不能培养出来一个新的、更好的皇帝,但明明知道有刘病已这个出色的汉宣帝存在而忽视的话那是不现实的。 为西汉,也是为了自己,姜云枫还是想提前留下一个后手的。 “蒙学……”史良娣喃喃自语。 在这个时代文字的价值是很高的,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纸质书籍只有竹简,而竹简上的字都是一笔一划地刻上去的,这就导致了知识成了有价格的东西了。 其实以刘病已的身份来说这算不上什么,知识现在他的处境不太好罢了。 历史上的刘病已被寄养在掖庭,而掖庭是宫里下人居住的地方,姜云枫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是怎么蒙学以及后续的学习的,但现在因为他刘病已生活在了浐子村,他肯定是要出份力的。 因为没有公开的缘故,史良娣祖孙三人的例钱并不多,。 姜云枫可以给他们很多,但是没有必要,而且也容易招致非议以及不必要的关注,说不定对刘病已的未来也不好。 而在史良娣的打算里是想着自己给刘病已蒙学的。 出身鲁国史氏,史良娣接受的教育自然不会少,或许想要教导一个未来的皇帝还不太够格,但蒙学还是够的。 也只是蒙学而已。 都说人在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心思就会变得平淡不少,史良娣正是这样。 当年的巫蛊之祸不仅是刘氏皇族的变故,更可以说是整个汉家天下的变故,而史良娣更是变故的直接受害者。 丈夫死了,儿子死了,整个太子家里就剩下了她以及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子,在经历了郡氐狱郭穰迫害一事之后史良娣更是想着尽量远离长安这个旋涡。 在她看来,自己的余生只要好好的把他丈夫的血脉抚养长大,成家立室就算是她成功了,至于长安那个旋涡…… 不去也罢。 但是现在,姜云枫来了,这就代表着事情不会简单了。 史良娣不是神,她不知道姜云枫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姜云枫肯定是有着某种打算的。 她不知道这个打算是什么,但是和刘病已有关却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刘病已才是其中的主角也说不定。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假期综合征 胳膊拗不过大腿。 从郡氐狱出来的那一刻,不,应该说是在戾太子刘据谋反失败伏诛的那一刻史良娣和王翁须就是死人了,在大汉的户籍记录上并没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说点难听的,她们祖孙三人其实就是被圈养在了浐子村,只不过这种圈养方式有一个很好听的称呼:保护。 现在刘弗陵也慢慢的长大了,在姜云枫看来他也是到了该受教育的时候了,姜云枫还不知道这个未来的汉宣帝能不能派的上用场走上那个位置,但他还是按部就班的安排着。 在过了年之后史良娣祖孙三人搬走了,搬去了与长安皇宫隔河相望的对面。 虽然是在渭城的旁边,但因为长安的存在这里算不上是多繁华,而且旁边都是长陵、安陵、平陵这些皇陵,还有交道厩这种朝廷设立的地方在,人其实是不多的。 再往西一点点甚至就能到了汉武帝刘彻所葬的茂陵。 姜云枫让人把史良娣祖孙三人安置在了兰池宫的遗址上。 兰池宫是秦始皇嬴政让人建造的宫殿,算是行宫吧。 和汉武帝刘彻比较相像,秦始皇嬴政一声都极其痴迷寻仙问药长生不老,曾多次派遣方士到东海三仙山求取长生不老之药,在多次无果之后就让人建了这兰池宫。 这兰池宫虽然是行宫,但宫殿却并不是最主要的。 当时秦始皇为了长生不死药遍寻天下而不得,于是就让人在兰池宫这边挖池筑岛,摹拟海上仙山的形象以满足他接近神仙的愿望。 宫殿是后来修建的,就是个住处,对于始皇帝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这里修建起来的园林景观。 在秦朝末年的时候这兰池宫已经弃之不用了,也遭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破坏,后来是周亚夫让人把这里修缮了一番。 在那时,这里是周亚夫的封地。 除了搬进兰池宫,姜云枫还让丙吉给刘弗陵找了几个蒙学的老师负责传授他知识。 本来他习惯性的想找霍光去做这事儿,但最后却想到了丙吉。 从关系和事情的因果上来说丙吉要比霍光更加亲近刘病已一些,毕竟若不是姜云枫横插一杠子的话郡氐狱解救刘病已的就是丙吉而不是他了。 霍光知道史良娣祖孙三人的事情,但是他属于是那种知道但是却不能说出来的,而丙吉就不太一样了。 在郡氐狱怒杀郭穰之前,史良娣祖孙三人都是由丙吉在照拂的,而且姜云枫当时在郡氐狱的所言所做丙吉都是知道的,是在场的亲历者之一。 所以说无论是从情理还是现实的角度来说丙吉都是更为合适的。 这件事姜云枫并没有去掺和太多,因为历史上这事儿就应该是丙吉的功劳,之前在郡氐狱的时候他就可以说是出手抢了人家的功劳了,后续就没有必要了。 况且他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就是在浐子村过了个年而已,连五天都没休息得够姜云枫就返回了丞相府。 新的一年对他来说代表着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不过很少见的,姜云枫有点儿提不起精神。 典型的假期综合征,感受着自己的状态姜云枫有点儿无奈。 通常在放假尤其是长假过后上班儿的人们总是会提不起精神,甚至还有恶心、眩晕等生理反应,这其实就是假期之间缺少约束而后来再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就会有的反应。 “丞相,您没事儿吧?”正在汇报着情况的杜延年感觉姜云枫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儿,小心的开口问道。 在现在的西汉,姜云枫即便不是劳模也差不多了,基本上全年无休,偶尔有个休沐基本上也会穿插着处理政事的情况出现,所以即便是一整年算下来他的休息时间也没多少。 今年因为徐扬两州那三万亩地极大地缓解了朝廷的压力,再加上边关那边赵充国也传来了好消息,所以姜云枫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假。 结果没想到这休假还休出事儿了。 “没什么,就是这两天休息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再回到这种忙碌的生活反倒是有点儿不太适应了。” 揉着太阳穴,勉强缓解了一点儿不适的感觉,不过语气还是有点儿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样吧,幼公你把奏章先放下,等本相回头舒服一些了就会看的。” “那丞相多注意身体,下官先告退了。”看着精神有些低迷的姜云枫,杜延年小心的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然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呼~”杜延年推出去之后姜云枫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直接趴在了书案上面。 贱人就是矫情啊,休息一下还休息出病来了。 这算不上是什么病,不过影响却还是有的,最起码现在姜云枫一看那些奏章就感觉头疼,要不就是哈欠连天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别说没有特效药了,即便是有也不是西汉这个时代有的,所以姜云枫也知道自己只能慢慢习惯,等整个人都回到原本的生活规律中去就好了。 不过他的精神不再状态,也暂时的忘掉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 杜延年是西汉现在的大农丞,是自金日磾病退之后负责西汉财务大权的人。 当初杜延年是因为性格正直且颇有能力才会被姜云枫选为接替金日磾的人选,一般来说他不是一个喜欢嚼舌根的人,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 对于姜云枫,杜延年是信服的,不管是在为政举措还是上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对匈奴大兵压境,姜云枫的为政举措效果如何都得到了见证。 在杜延年的心中,姜云枫这个丞相兼辅政大臣或许没有做到最好,但能做到这个地步的怕是当世也没有几个人了。 因此,在他离开丞相府之后就直接进了皇宫。 他不知道姜云枫是得了什么病导致精神低迷的,但是在他看来这种讯息是不妙的,所以他索性就直接进宫将情况报告给了皇帝刘弗陵。 大农丞是九卿之一,是有直接进宫面圣的资格的,虽然还是要经过通报和检查,但换了别的官员有没有这个资格都不一定。 而此时躺在家里的姜云枫还不知道,整个长安皇宫都因为他而躁动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人口问题 “陛下?”听着大壮的汇报,姜云枫有些蒙圈。 不过没有给他时间思考,因为下一秒刘弗陵就带着人进来了。 “陛下,您有什么事儿吗?” 刘弗陵来也就算了,毕竟他本身就没少来这丞相府,姜云枫也算是习惯了,但在刘弗陵的身后还有很多的其他人。 “幼公进宫跟朕说丞相您身体不适,似乎是有精神不振和头晕的症状,所以朕带着御医过来看看。” 刘弗陵的语气有些着急,在说话的同时还没忘了给身后的御医示意,让其上前给姜云枫煎茶。 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姜云枫感觉自己头疼的症状似乎是加重了。 自己身体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基本上可以说是因为放假期间放松了,等再投入工作的时候就绷不紧那根儿弦儿了,若要说什么劳累过度以前可能会有,但是现在应该是不会的。 不过不管是杜延年还是刘弗陵都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因此他索性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伸出了手让那个曾经给金日磾检查身体的御医给他也检查检查。 他知道,如果自己推三阻四的话只会是让这些人更加担心罢了,倒不如直接让御医检查一下。 和最开始金日磾那会儿不太一样,刘弗陵这次带了三个御医过来,而且都是看起来年纪不小的那种。 这三个御医都给姜云枫把了脉询问了情况,最后还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过了很长的时间后才慎重的给出了一个诊断结果。 没啥毛病。 刘弗陵有些庆幸,但又有些不太满意。庆幸是因为这些御医确定姜云枫没病,而不太满意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些御医确定了姜云枫没有病。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里,姜云枫没病他是高兴的,但是又害怕是这些御医学艺不精没有诊断出来。 而姜云枫之前虽然基本上能确定自己就是休假的时间长了,睡眠和饮食的习惯和以前工作的时候不一样所导致的生理反应,但不得不说得到了御医确切的诊断之后他也是松了口气。 “好了陛下,臣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前两天想要放松一下,睡觉和吃饭的时间变化让臣感觉有些不太适应,顶多有个一两天就好了。” 看着刘弗陵那纠结的表情姜云枫开口安慰道。 前两天他基本上天黑就睡觉,一直睡到天亮才起,冬天的晚上本来就比较长,所以他现在就是有点儿越睡越累的感觉罢了。 不得不说,看到刘弗陵如此在意自己姜云枫的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那丞相多注意身体,若是久不缓解的话一定不要对朕隐瞒。”刘弗陵不放心的说着。 “陛下放心吧,一两天就好了。” “那朕把这三位御医留下,若是丞相身体不适的话就直接找他们就好,也免得再让人来回跑,耽误时间不说别耽误了病情。” “谢陛下挂念。”姜云枫也是站了起来。 “丞相不必相送了,好好歇息。”刘弗陵少见的很是坚决。 看着刘弗陵离开的背影,姜云枫多少有些感慨。 今年刘弗陵就九周岁也就是十岁了,自己带了他三年,这三年来他在皇帝这个身份上长进了多少暂且不说,但在性格等方面是真的变了不少。 姜云枫依旧还记得刘弗陵在继位之初对他总是有点儿怯懦的感觉,就像是后世挨训的孩子一般。 但现在,多少是有点儿样子了吧。 “这两天可能要麻烦三位了,丞相府里还有些空房间,三位暂且先住下吧,虽然都知道本相的身体没什么病症,就算是让陛下安心吧。” 缓了口气,姜云枫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看向了刘弗陵留下的三位御医。 “丞相客气了,一切但凭丞相吩咐。”三位御医同时躬身行礼。 “大壮,让人去给三位御医各自找个房间。” “诺。” 等大壮带着三个御医出了房间,姜云枫才站起身扭了扭腰活动了一下。 枯坐了半天了,再加上以前留下来的影响,他感觉自己的腰僵硬的不行。 一阵微弱的咔咔声响过,姜云枫感觉舒服了不少。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着了,还是出去转转吧,找谁去说说话谈谈事儿,不然的话这滋味属实是有些不太好受。 套上鞋子,走出房间,外面清冷的空气让姜云枫感觉精神一震,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大壮,让人备车吧,去翁叔家里看看去。”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应该是安排好了三位御医后的大壮从前厅方向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今年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匈奴内乱,壶衍鞮单于即便是再有本事也需要一段时间去整顿匈奴的内务,更何况历史上这个人并不是很出名,突厥衰败的历史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徐扬两州多了三万多亩地,而且还是战俘在耕种,这样的决定有好有坏,有期许也有无奈。 由战俘耕种的土地最后无疑是全部上缴给朝廷的,在这里面朝廷只要管战俘的饭就好了,没有其他额外的开销,所以整体上来说这要比收税来的更多一些。 不过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一般来说,战俘的时间是有限的,虽然因为姜云枫的建议这些战俘平日里的工作算不上是繁重,但多少还是有些多的,所以有朝一日这些战俘赏的赏死的死,终归是会越来越少的。 而现在让战俘耕种土地说穿了还是因为人口不足,本来这个时代的大流就是向北方屯兵,姜云枫之前让百姓南迁的举动已经是违反了这个时代的习惯了。 所以在短时间之内应该是不能再继续向南迁移百姓了,即便是要迁移也是向北迁移,算是屯田的政策。 因此徐扬两州那三万亩地对于西汉来说也算是一个另类的问题吧,它们的确是在去年解决了西汉的燃眉之急,不过后续还是要找人去耕种的,不然开荒的举动就显得有些脑残了。 与其到最后荒废了,那还不如直接让这些战俘去修路,还开什么荒地? 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 能耕种的都是青壮,而青壮在十几甚至是二十年内是不会大量增加了,因此若是想要那些地物尽其用就只能吸引更多的隐性人口回归了。 那就要拿出点儿实质性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354章 窗户纸 假期综合征其实算不上是一种病,就是一种不适应的反应罢了。 这病没啥药,要么等你的身体脱离了放假时期的生活规律进入了工作时期的规律,要么就通过饮食、睡眠等各方面慢慢的调整。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对繁忙工作的一种抵触感,等到出门,让那些奏折什么的离开自己的视线姜云枫就感觉好多了。 坐着马车,姜云枫来到了金日磾的家里。 “翁叔,感觉怎么样?”看着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金日磾,姜云枫笑着开口问道。 冬天的天气虽然有些冷,但院子里没有风,北方并不潮湿,所以在这种干冷的天气里若是没有风的话其实算不上是多冷,在这个时候晒太阳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当然了,前提是温度不能低到一定的程度,太低的话这些就纯属扯淡。 “没什么感觉,就是单纯的平淡,这样也挺好的。”金日磾看到姜云枫来了赶紧起身相迎。 “没什么事情的话陪我走一走如何?我想去玻璃窑看看。” “一切听丞相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上了姜云枫的马车。 玻璃的生意姜云枫之前是交给丙吉家了,不过这里的玻璃生意指的是在西汉境内的,而西汉境外的玻璃生意本质上还是归属于朝廷的。 而现在,西汉境内还没有玻璃开始售卖。 不过这么长时间了,金家一直在烧制玻璃,还没开始贩售。 “准备多少了,要什么时候开始?”坐在马车里,姜云枫看着金日磾。 “不少了,应该要有两个仓库了,今年入夏之前下官准备找个店铺开始出售,在这些存货销售过半之前玻璃窑就停着。” 金日磾的想法其实很保守。 玻璃最初是以一个奢侈品的性质出现在西汉的,而第一个售卖点也是西域,价格高的雅痞,甚至到了直接换取那种好马的程度。 金日磾不是对玻璃没有信心,而是因为在能够批量生产之后他就对玻璃的定位产生了疑惑。 奢侈品?好像不太合适。 其实现在很多人都知道玻璃的事情了,也都知道玻璃是能够量产的,因为西汉和西域的通商是很频繁的,消息很快就能传回来,所以现在不敢说整个西汉,但最起码大半个北方都知道了。 那价格低一点?好像也不太合适。 这玩意儿在西域的时候价格高到离谱,但到了中原就廉价了那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而且这也不太符合金日磾最初的想法。 不过好在这玻璃的成本实在是低,基本上就是人工费用是大头,即便是赔也赔不了多少,以金家的实力来说还是能够承受并且解决的。 “其实翁叔你不必按照以前的那些想法去做,可以换个思路。” 姜云枫笑了笑,他知道金日磾的思路是走近了一个死角,也就是所谓的思维僵化了。 玻璃在西汉是以奢侈品的性质出现的,而后来的延展方向也自然是按照奢侈品的方向去延展的,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工艺品。 就是那些奇形怪状但却没有什么实用性的玻璃制品。 不过玻璃显然不是只有这么一点用处。 “丞相您说的是……”金日磾有些不解。 “其实吧,这事儿应该让你的儿子来想才是最好的。”姜云枫微微一笑。 在最初的想法上,姜云枫是把玻璃的事情给了金日磾的小儿子,算是对他未来的一种保障,也是让金日磾安心的一种方式。 但实际上,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都和刘弗陵差不多大,都是十岁上下。 十岁上下的孩子呢,让他们去经商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这些事情还都是金日磾在处理。 不过姜云枫说的并不是让金赏和金建去经商,而是说让他们去畅想玻璃的发展方向,毕竟小孩子的思维比较活泛,有时候那些看起来天马行空的幻想却是极有可能的。 “我们先下车吧。”看着金日磾一脸的迷茫,姜云枫笑着说道。 一下车两人就感受到了一种与这个时间段完全不符合的温暖,甚至是能称得上是炎热的感觉。 整个玻璃窑都在热火朝天的生产,玻璃窑产生的温度逸散开来后让人觉得很温暖。 “翁叔你有没有想过把这玻璃制作成不同的东西,我是说用处和样子与现在都不同的东西。” 走在玻璃窑的范围内,姜云枫看着四周,这里和以前他来的时候有很大的变化。 以前这里就只有两个窑而已,现在多了很多,少说也有七八个,而且来来往往的工人也多了很多。 “丞相,下官是凡人的想法,实在是跟不上您的思维。”听着姜云枫的话金日磾是满脸的苦笑。 姜云枫卖了一路的关子了,一路上他都在和金日磾说玻璃的发展和其他的选择,但每次都是只说开头不说过程和结尾,整的金日磾老是被吊起来但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很不好受。 “做窗户。”看到金日磾的苦笑,姜云枫也是害怕他心情不稳定导致高血压什么的,也就没再继续卖关子了。 “窗户?”金日磾愣了一下。 这属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因为最开始在他的想法中姜云枫不过是想拓展一下玻璃的用途,但是拓展到窗户这一项上是他没想到的。 怎么说呢?在这之前玻璃在金日磾的眼中一直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奢侈品,猛然来了这么一种使用方法让他感觉姜云枫是把玻璃扔在了烂泥坑里一样。 “嗯,做窗户,玻璃是完全透光的,这一点难道不适合用来做窗户吗?” 这对于姜云枫这个穿越者来说是最为平常的事情了,随便一个后世人都知道。 也不怨姜云枫会这么想,主要是他实在是太想吐槽一下这个时代的窗户了。 在很多人的想法里古代都是用纸糊窗户的,毕竟后世的电视剧里有很多那种用手指蘸一下口水然后给窗户纸捅个小洞的桥段。 但是吧,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纸。 现在的西汉不是没有纸,但是纸是属于特别昂贵的东西,就连姜云枫处理政务的时候下面呈上来的奏折都是竹简,由此可见纸是有多么的贵了。 用来糊窗户?你怕不是疯了啊。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经济 别说普通人家了,就算是姜云枫的丞相府窗户都都是用布糊的,就连皇宫也是这样子的。 这还是好的,丞相府和皇宫大都是用布,而平民百姓家里用的是麻布,麻布的透风性比好布差很多。 至于丝绸?想想就好了,这两年西汉可以说是穷得叮当响了,虽然给丞相府和皇宫用丝绸做窗户不是不可能,但是属实是没有必要。 这也算是姜云枫的一个执念了。 因为窗户都是用布糊的,夏天的时候都是打开的还好点儿,但是到了冬天显然是不能这么做的,而且在冬天的时候为了保暖窗口都会盖上一个木板。 可以想象一下,等到傍晚天黑的时候屋子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现在西汉也算是缓过来了,所以姜云枫就想着把之前分散给霍光、金日磾和赵充国等人的生意都给带起来,算是一种另类的经济发展策略了。 霍氏的生意基本还停留在给朝廷服务的阶段,像是马蹄铁啊、马槊啊等等都是,而给金家的玻璃生意算是比较适合用来第一个开展的。 在西汉,玻璃一直都是奢侈品,而不像铁那样成为一种拥有战略意义的资源。 “你看,玻璃是可以制作成各种形状的,若是将其制成木板一样的形状就可以用来做窗户了,玻璃既不透风也不漏水,不是很合适吗?” “而且玻璃是透光的,这样到了傍晚屋子里也不会黑的很快,也能减少灯油的使用,不是很好吗?” 姜云枫一边笑一边比划着,不过简单的话却给了金日磾很大的冲击力。 主要还是想象力被局限了,奢侈品和糊窗户这事儿金日磾怎么也联想不到一块儿去。 “这……可行吗?”金日磾的语气满是不确定和犹豫。 玻璃的价格现在已经降低很多了,不过这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价格仍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甚至就连小有资产的商人都不会去购买。 用玻璃做窗户,这让金日磾很没有信心。 “可行的,不过这价格应该先降一降,毕竟这样一来玻璃已经和原来的定位不太一样了,价格太高的话没有人愿意买的。”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 “现在大汉的百姓还很苦,去年更是有旱灾的影响,所以这玻璃无论是降到什么价格对他们来说都是没用的东西,因为这和活下去没有什么关系。” “一般来说愿意买的都是些官员贵族和商贾,所以说这个价格翁叔你看着办就是了,不能太高了,但是也没必要降得太低。” “可是这样……”金日磾张口结舌,但是欲言又止。 其实在他心里还是更倾向于把玻璃当做奢侈品去卖,这样做虽然卖出去的量很少,但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随便卖出去一个两个就能顶很久了。 “翁叔,眼界不要局限在当下,大汉还有很长远的路要走。” 看着玻璃窑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姜云枫的语气中有点儿莫名的意味。 “如今徐扬两州多了三万余亩的耕地,这对于我们大汉来说是好事儿,现在限制大汉前进的脚步是人口,等到人口多了大汉就真正的强盛起来了。” “南方的开发还是会继续,到时候大汉会有更多的耕地,等人口数量增多了、百姓的生活变好了,那么你就可以把这玻璃的价格再降一降。” “现在百姓是因为手中没有闲钱去做这些,但是当百姓的生活富足起来之后肯定会自然而然的把注意力放在这方面。” “待到那时,这就是一个不小的生意了。” 薄利多销,这是一种很平常的生意理念,而姜云枫如此费心思的劝说金日磾不过就是想让他把玻璃的定义放在和后世一样的地方。 是,他关心金家的未来,但是他更关心收税的问题。 商业肯定是要发展的,但是现在的西汉还没有能力去进行那一步,因为现在西汉的大部分人都还处在维系生存的这一阶段,因此就只能从上层的一些人入手了。 让钱流通起来,产生税收,而不是堆积在某一部分人的家里等着生满铜绿。 “下官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之前丞相您也说过,这大汉境内的玻璃最后都是要交给少卿的,不知道……” 说了半天金日磾才醒过味儿来。 姜云枫一直在和他说玻璃的问题没错,但说的都是西汉境内的玻璃,而非像是西域这些境外的玻璃生意。 像西域这些地方的玻璃生意现在还是朝廷的,也是朝廷的一项收入来源,而给金日磾的儿子安排到这个位置上也就是一种吃公粮的保障。 算是一个晋升的平台,给金氏兄弟镀金用的。 眼下两个人在没有丙吉在场的情况下谈论本该属于人家的生意,虽然暂且还没有移交给人家,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很不合适的。 “没有,本相就是想让翁叔你先弄个样品出来,到时候少卿直接照着样品来就行了。” “而且你也是因为没有体会过玻璃做窗户的感受才这么说的,本相相信若是你体验过了的话肯定会喜欢上的,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因为布窗户的缘故丞相府一到傍晚房间里就很黑,点的又是油灯,这和那种在通透的房间里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没有钱的普通百姓也就罢了,但是姜云枫认为只要是家庭富裕的在体验过后都会有这个想法。 最起码给书房这种建筑搞一个吧? 不过尽管如此姜云枫也知道这种玻璃窗户在前期的销售量上肯定是惨淡的,毕竟对于这种没试过而且价格又不便宜的东西人们一般都会先观望观望。 这个问题不大,到时候先给丞相府或者皇宫里装上就好了,到时候参加丞相府直议或者是早朝的官员们在感受到了之后应该会有想法的。 这样一来虽然前期的收益很少,但后续应该会慢慢的发展起来,而且这对于丙吉来说本就是一个额外的收入,是姜云枫分配给他们的。 既然是额外的收入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尤其丙吉这个人是相当有数的,在最初姜云枫想把这玻璃生意给他的时候他还拒绝过呢。 这也算是让姜云枫决定从玻璃开始的一个小原因吧。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大军返回 玻璃的烧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且现在玻璃窑还在致力于制作工艺品的玻璃,还没时间。 姜云枫的意思是直接把现成的玻璃窑给丙吉,之后朝廷再让人建几个就好了,所以现在玻璃窑是在给朝廷往西域出售的玻璃工艺品囤货。 在那之后才会开始制作能用来做窗户的玻璃板。 不过在那之前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或者说是到来了。 临近三月,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大军也返回了,毕竟春夏对于西汉这个以农耕文明为主的王朝是很重要的一段时期。 今年和去年不太一样,今年汉军的主要目的是戍守而非进攻,所以并没有去年那样浩大的声势。 不过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有的,那就是当初的那个匈奴战俘阿都沁夫以及与他一同出塞劫杀匈奴部落的五百骑兵。 “说实话,当初在这里的时候本相只是觉得你有些特殊,但是没想到你会特殊到这种地步。” 还是镐池,还是当初的那些人,只不过现在姜云枫等人看向阿都沁夫的眼神却是完全不同了。 独自一人,凭借着一匹马和一把刀,孤身进入草原,在雪低下呆了好几天,为的就是报仇雪恨。 这还不止,他还把那些曾经背叛了他的人全都杀掉了,不得不说这个人是真的狠,也是真的绝情。 面对姜云枫的话以及眼神,阿都沁夫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根毫无生气的木头。 “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想法吗?”见阿都沁夫一言不发,姜云枫继续开口问道。 “一切但凭丞相做主。”终于,阿都沁夫开口了,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能听清楚的。 “如果你愿意,本相可力排众议给你一个破虏将军的职位,他日若是大汉军队重踏草原,你可为大军先锋,如何?” 乍一听姜云枫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对一个匈奴人,而且还时曾经正面对立的匈奴人,在仅仅是一个冬天之后就给出了一个将军的职位,这有些太不合理了。 信任问题怎么办?能力问题怎么办? 但实际上,这个职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 破虏将军,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这个职位是针对什么势力设置的,而在品级上这破虏将军只是个个五品的,而且还是五品偏下的那种。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那就是在战争时期设置的,基本上谁来都行,而等到战争结束之后这个职位就没了。 简而言之,这不是常设的职位。 既然不是常设的职位,那么里面的可操作性就很高了,而且就算是按照规定来说这五品偏下的破虏将军的权利也很有限。 首先除了像赵充国和范明友这些在各自战场上做主的人之外,在真正的打起来之后别人都是没有做主权的,都是要听从主将调遣的。 举个例子,霍去病的初战是被卫青这个大将军任命带领八百轻骑的,在战术上卫青也没有过多的限制霍去病,这才给了霍去病一战封侯的机会。 换句话说,如果主帅没有下令,那么下面的将军就没有带兵的机会。 不过虽然限制如此之多,但在姜云枫开口之后就代表着这破虏将军会成为常设的将军,俸禄也会照常发放,这对于一个匈奴人来说无疑是破例的了。 “除此之外,本相也可保证你在未来的汉匈战争中有带兵杀敌的机会,但是你要知道,能许给你的人吗不会超过这一次的数量。” “最后,你还要知道你只有一次失败的机会,也就是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最后你失败了,那么你在大汉就终身不会得到重用,连出汉的机会都不会有。” “甚至是……” 相比于最开始优渥的奖励,姜云枫后来的这些话可以说是寒意十足。 其实姜云枫的话已经很明了了,虽然很多的东西都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基本上只要随便的向深处想一想就能猜到。 他欣赏阿都沁夫,这破虏将军算是对阿都沁夫这次深入匈奴给其造成极大困扰的一种奖励,但是奖励归奖励,该限制的地方还是会限制的。 可带兵,但是数量不会超过这次的五百之数,而且还不可以失败,只要是失败了那就等于是前功尽弃,姜云枫甚至是西汉都不会再给与他任何的信任。 这有些苛刻,但是谁都知道姜云枫这么做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那两个字,信任。 虽然早在汉武帝刘彻在位的时候西汉就曾有过接纳匈奴人的举动,但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达到的,就连金日磾在进入西汉之初也没有得到什么重要的职位,仅仅只是个养马的马夫。 所以,姜云枫给出的这个被重重限制的破虏将军只不过是一种安慰性质的奖励,仅仅给到的五百士兵的权利也不过是为了以观后效而已。 “谢丞相好意,贱民但凭丞相吩咐。”阿都沁夫的语气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平淡,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他已经了无生趣根本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还是说他在图谋着更大的东西? 这些没有人知道,恐怕也没有人会知道。 “现在时机还未到,你先去交道厩吧,你之前是牧民,随放牧应该很有心得,待到今年秋末本相会让人去找你的。” 对着一个了无生气的木头说话并没有什么意思,姜云枫也是失去了兴趣。 在他看来阿都沁夫不是一个很好的帅才,连个将军都算不上,但是他那不要命的性格注定了他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偏将,冲锋陷阵的那种。 不过现在姜云枫还不知道阿都沁夫这份不要命的冲劲儿是因为家破人亡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才有的,还是说只是因为妻女被人霸占所产生的愤怒所导致的。 若只是一时的,那么就没有了投资的必要了。 在阿都沁夫的身上姜云枫看到了当初刘彻在金日磾身上看到的希望,是那种可以培养成为一个归化匈奴人代表的人物。 不过阿都沁夫的经历和性格都注定了这是一把双刃剑,所以姜云枫也没有非要如此的想法。 这世间匈奴人有的是,愿意归附西汉的也有的是,他没有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只是相对来说阿都沁夫的经历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切入点罢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卢屠王死 阿都沁夫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姜云枫从来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而综合现在的立场来说他更不会把希望放在阿都沁夫这个尚未确定政治倾向的匈奴人身上。 对于姜云枫来说阿都沁夫只是锦上添花的花,真正的作用除了熟悉匈奴的地形之外就是一个归化的表率。 但是要说熟悉地形难道西汉就没有人熟悉了吗?赵充国可是出过塞的,范明友经验稍欠但也还是有的,阿都沁夫的确是比他们两个更熟悉,但却也好不了太多。 至于表率?那就更无所谓了。 先不说西汉已经有一个金日磾作为表率了,就算是真的要做表率现在也不是时候。 想要归化匈奴人,那你最起码要打下或者占据很多匈奴的土地才行,而且现在的姜云枫不过是在提前准备罢了,他的提前准备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 阴山山脉以北的地区开放给匈奴人过冬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虽然今年只有两个人数不过二十的小部族在没有得到好的过冬地点才去了阴山北麓,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据范明友和赵卬的汇报来说,今年他们对这些南下过冬的匈奴人并没有很激烈,除了必须要有的巡查之外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虽然仅仅是这样不会让明年南下越冬的人变得很多,但是肯定会有增长的。 这就够了。 相比于阿都沁夫这个表率,接纳匈奴人南下过冬的举动显然是更能收获匈奴人的好感,这种表率比阿都沁夫这个人来的要实际得多。 所以说,对于西汉、对于姜云枫来说阿都沁夫就是个钉子,一个造不成致命伤但却可以用来恶心匈奴统治阶层的钉子。 “丞相有信心?”看着离开的阿都沁夫,赵充国开口问道。 他很看好阿都沁夫,和姜云枫一样,赵充国觉得阿都沁夫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偏将。 可赞同是赞同,他并不认为阿都沁夫是那么好归化的。 “没有。”果然,如同赵充国所预料的,姜云枫表示了否定。 “这阿都沁夫已经没有了什么活下去的信念了,他的妻子和女人都被曾经的同袍所霸占甚至是玷污了,他杀掉了所有的人就能说明很多的问题。” “而且他的小儿子已经不知去向了,虽然是这么说,但不管是你我还是阿都沁夫都知道这大概率是死掉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都沁夫已经算是走到头儿了,他没有能够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而我们若是想要用好这把双刃剑,那就需要给他找一个活下去的信念。” “这怎么找?”霍光皱着眉头开口。 方才他跟着姜云枫的话把自己代入了进去,发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支撑他了,在阿都沁夫身上发生的事情对于男人来说都是最残忍最不可接受的事情。 “这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了,一切都要看缘分,我们只要尽人事听天命就好了。” 姜云枫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办法。 失去的支柱要有新的支柱来填补才能让阿都沁夫活下去,而这个支柱大概率是类似的,这就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事情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姜云枫敲了敲桌子,把话题车开了。 “翁孙,你说跟阿都沁夫出去的五百骑兵打探到匈奴的左贤王和左谷蠡王威胁卢屠王一同转投乌孙,但卢屠王却反手将这事儿告诉了壶衍鞮单于,事后左贤王和左谷蠡王恼羞成怒置卢屠王于死地,这消息是否确切?” “回丞相,这些都是骑兵从那些被劫杀的匈奴部落中得到的消息,而且并不只是一个部落的人这么说,想来应该是真的。” 虽然是确定的,但是赵充国说的却很是保守。 “这个消息是由阿都沁夫转述的还是队伍中有士兵也懂匈奴语?” “不是阿都沁夫转述的,那五百骑兵中有很多懂匈奴语的将士,虽然不像阿都沁夫那般精通,但是简单的交流还是能做到的。” “那看来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姜云枫低着头沉吟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的可信程度就比较高了,他不认为阿都沁夫等十二个匈奴战俘就能让五百骑兵统一口径,这是不现实的。 阿都沁夫直到现在也只是个战俘而已,对上五百骑兵威逼是不可能的,利诱也不太现实。 他一个战俘,能拿出什么足以让五百骑兵同一口径的利益? “既然卢屠王死了,而且还是被左贤王和左谷蠡王给杀死的,那么现在匈奴应该是出于内乱之中才是,不过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想要出手已经晚了。” 说到这里姜云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有些失落。 凭着自己脑海里的历史知识他知道匈奴如今已经起内讧了,但是这毕竟不是一腔热血的事情,他随便发出的命令都会关系到很多人甚至是整个西汉,由不得他不小心。 但是现在看来,他小心的有些过头了。 如果去年和前年一样让汉军出塞征战的话那么最少最少可以将匈奴的右贤王和单于庭之间的联系切断,甚至能够占据赛音以南的区域。 赛音以南没有什么丰美的草场,但这种举动有别样的意义。 最起码,在以后的汉匈对立局面中西汉能占据更多的优势,也能让西汉百姓们信心大增。 不过现在确定也不晚,那三万余亩地今年还会源源不断的给西汉供给粮食,这能让西汉的粮食储备更加的充分。 或许,明年也是时候了。 “子孟,今年我们要准备更多的东西了。”姜云枫抬起头,看向霍光的眼神中意味深长。 “丞相,霍氏已经准备了三百名工匠,待到天气转暖之后就会出发前往山丹军马场,保证在入冬之前确保所有的战马都有新的且合适的马蹄铁、马镫以及马鞍。” “除此之外,丞相当初定下的马槊矛尖数量今年也可以如期完成!” 合作的久了,霍光仅仅是听了姜云枫的一句话就知道了姜云枫的想法。 与此同时一旁的赵充国眼中也出现了一抹精光。 似乎,赶超卫霍时代的机会要来了。 章节目录 江湖路远 作者搬砖去了,写小说不适合我,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