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农女她富可敌国》 章节目录 第1章 偷跑去城里被人贩子抓走 “救命啊~有牙婆子要抓我!!” 萌娃娃迈着两条小短腿,头上沾着烂菜叶子,跑得跌跌撞撞,不一会儿就到了巷子尽头。 没有路了! 她无措望着三面高墙,咬着小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沁出了泪花。 “呜……龙哥哥,这下要怎么办啊?” [若是被抓住,找机会逃回村就行,有什么好慌的?] 少年恶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不屑。 “呜呜呜……可我不想被卖掉……” 半个月前,阮萌萌溺水后,恶龙从时空裂缝进入她的意识,要她通过拥抱来吸取威望之气。不然它的力量就会被她吸走,而她会长出龙角龙鳞龙爪,打嗝喷火。 再不来镇上找有威望的人抱抱,龙角就会长出来,而她的外婆恰巧就是有威望的。 早上天没亮,她偷偷爬上游商的板车,藏在装花生的大箱子里来到淆城,没想到,刚一爬下板车就被牙婆盯上。 恶龙说完这句话,不管她如何求援,都不吭声了。 阮萌萌无助地看向巷子口,发现牙婆追来了。 臃肿老妇脸上的皱纹拧巴在一起,带着森然笑意,伸出岣嵝的手:“嘿嘿嘿,可爱的小萌娃,快到婆子的怀里来!婆子定会给你找件新衣,收拾得白白净净,换更多的银子……” 她吓得拼命往角落里躲:“你不要过来哦!我我、我是妖怪,我会吃人的!” “妖怪?”毕竟平时作恶多端,既怕官差又怕鬼怪,牙婆子眼皮一跳,不敢再上前。 阮萌萌用颤抖的小奶音大喊:“我是……我是恶龙,超凶的那种!嗷呜!~你别过来,嗷嗷呜~呜呜呜~~” 牙婆子一愣,咧开满嘴黄牙,捧腹发出刺耳笑声:“天煞的!哪里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娃娃?我非得问下家要至少十两银子,不,三十两银子!!”她愈发觉得奇货可居,将她抓紧怀里,哄道,“娃娃莫怕,你不哭,婆子不会打你的……哎哟!居然敢咬我?!” 阮萌萌被牙婆子一巴掌呼到了地上,呜咽着往巷子外跌跌撞撞地跑,但很快又被她抓进了怀里。 “呜哇,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大胆狂徒,竟敢当街拐卖孩童,还不快将她放下?!” 年轻叔叔出现在牙婆身后,举着一根竹竿狠狠抡去,牙婆摔在地上呜呼哀哉,他一把抱起阮萌萌一把抢了过来。 他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长得能在上面荡秋千,比村里的木匠大哥都要好看许多! 获救之后,阮萌萌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只觉得他身上的锦缎衣滑溜溜的。 听阿娘说过,城里的有钱人才会穿这样的衣服,是用蚕吐出来的丝做成的,要织好久才能做成一件。 她因为专注观察年轻叔叔,忘记了抽泣。 “莫怕。”年轻叔叔感受到她的目光,一双大手拍了拍她。 本来还没想起来,被他这么一安慰,刚才那番打斗又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哇!”阮萌萌伏在叔叔肩头,可怜兮兮地抽泣着,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萌萌想回家!城里好可怕!呜呜呜……” 年轻叔叔顿时手忙脚乱,慌张地招呼他的随从:“阿山,快将她抱过去!” 那随从伸出手左右一比划,挠头,为难道:“少爷,我也没抱过娃啊,这要怎么抱呀?” [多抱他一会儿,他身上有威望之气。]恶龙哥哥的命令言简意赅。 阮萌萌用小短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放手,扯着小奶音焦急大喊:“萌萌要叔叔抱!” 林裳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你可不许把鼻涕眼泪哭我身上!” “好吧……”阮萌萌吸了吸鼻子,“萌萌不哭了!” 林裳瞅着怀里的小娃:“嘿,竟真不哭了?” 大眼睛圆溜溜的,沁着泪花,小模样可怜兮兮,倒还挺乖巧。 他一个纨绔少爷,平日里对平民并不热心,可这么小的萌娃抱着他不放,他不方便将她交给别人。 他果然是老少通吃,人见人爱的美男子,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喜欢他! 官差姗姗来迟,将牙婆子团团围住。牙婆子装疯卖傻想趁机溜走,被他们用烧火棍狠狠打了几下背脊这才老实。 林裳冲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将人带回衙门便是,这小家伙交给我,我会送她回家。” 捕头恭敬地作揖:“我替这娃谢过林公子!” 林裳问过阮萌萌住的村子后,抱着她往客栈方向走:“明天才会去漠梧村,今晚你就在客栈里歇一宿,过会儿找个老妈子给你喂吃的。” 他来淆城主要是为了请老尚书回京,顺便将和白家的婚事退了。 “萌萌不要回村,萌萌要先去抱抱我外婆……不然……”阮萌萌想了想,摸了摸脑袋,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裳问:“那好办,你外婆住哪儿?我这就将你送去。” “我外婆是白老夫人!她住白家!她身边有好多好多好多伺候她的人,她开了好多好多家铺子!她身上一定有很多威望之气,抱到她,我就不用去抱莫爷爷了!”阮萌萌兴奋地张开小胳膊,上下挥舞。 林裳脚步一顿,将阮萌萌放了下来,那双狭长凤眼中带着错愕:“你再说一遍,你外婆是谁?” “我外婆是白老夫人……”阮萌萌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害怕地吃起了手手。 林裳盯着阮萌萌,捏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咬牙问:“既然白老夫人是你外婆……那白牡丹,岂不是你娘亲?” 随从惊呼:“少爷,那白牡丹孩子都有了!她明明跟您有婚约,她好大的胆子!” 林裳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要吼得全天下都知道本少爷的未婚妻跟野男人生了个孩子?” 随从低头认错。 阮萌萌想了想,急忙摇头:“不行,叔叔不能叫她白牡丹,你得叫她阿花,不然她会被外婆捉回白家的!” 林裳眼皮跳了跳。 这又是什么纠葛? 他从小跟白牡丹合不来,奈何爷爷和白老夫人关系好,非得给他们定亲。他从五年前去京城后,一直想方设法摆脱这门亲事却屡屡失败,一直拖延至今才有机会亲临淆城。 他打量着阮萌萌:“你几岁了?” “三岁。”阮萌萌伸出了三根手指,眨了眨眼睛。 “嚯!” 好家伙! 白牡丹及笄才两年,孩子都三岁了! 林裳道:“小孩,我带你去白家,过会儿若有人问你话,你就按照这样地答出来!” 阮萌萌疑惑歪头。 怎么才说了几句话,年轻叔叔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呢? 不过,马上就能见到外婆了耶! 她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毫无察觉,甚至还有些兴奋。 章节目录 第2章 外婆怪我耽误了阿娘的亲事 白家是淆城最大的商贾世家,宅子超级气派豪华。 家丁不认得林裳,但在他自报家门后,一路畅通无阻。 会客大厅。 林裳将她放在地上,跟管家说着话。 阮萌萌踩了踩柔软的淡棕色地毯,蹲下来好奇地摸了摸栩栩如生的野兽刺绣,又兴奋地爬上了红木油雕椅,像个小猴子似的左右张望。 椅子扶手边的茶几上放着精致瓷碟,几块晶莹剔透的方糕叠在一起,绿色中透着蛋黄颜色。 阿娘说过,她家里总会放着好吃的糕点,客人都可以吃的。 看见林裳叔叔的随从吃了一块,她将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也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啃了一口。 哇! 好吃得眼睛都发亮了! “天爷啊,这俊俏青年当真是十年前的小裳?梅姨都认不出你了!你从京城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去备宴,给小裳接风!”白老夫人由老奴搀扶着从后院走了过来,声音透着喜悦。 外婆两鬓花白,盘头上插着当家者的金鸾钗,妆容精致。身穿绣有铜钱的浅褐锦缎衣,眉毛锋利透着飒爽英气,可双眼却充满慈祥。 这么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就算恶龙不说,她都很想去抱抱她! 不过,她决定等先吃完手里的这块糕再去。 “见过梅姨。”林裳行过礼后,开门见山,“牡丹妹妹何在?” “她和小姐妹在村里住上几日。”白老夫人略微扬起眉毛,带着雍容淡笑,“小裳在宅子里歇一晚,明天她就回来了。” “仅仅是住上几日?那这三岁娃娃从何而来?”林裳的话很不客气,双手插在阮萌萌的胳肢窝下面,将她像个小鸡仔似的提到白老夫人跟前放下。 白老夫人打量了她几眼:“这是?” 阮萌萌惊呆了,含着嘴里的糕,昂着头,怯生生地喊:“外婆~~” “你……你别乱认,我怎么可能是你外婆呢?!”白老夫人吃了一惊,连声否认,对林裳说,“这孩子一定认错了人,这不可能是牡丹的孩子!” “哦,原来牡丹妹妹在外面做的事,连梅姨都隐瞒住了。”林裳蹲下来,问阮萌萌,“你娘可是白牡丹?” 阮萌萌看周围站了那么多大人,皱起了眉头,用手指比着唇,小脸上充满着恨铁不成钢的懊悔:“叔叔!~我们不是说好不将阿娘的名字说出去的吗?这里有那么多人,不能说出去啦!你要叫阿花,不能叫这个名字,不然外婆要将她抓回来哒!” 林裳给了白老夫人一个你怎么说的眼神。 白老夫人被这狂妄质问给气到了,可这毕竟是林家的小子,她又不能直接撕破脸,伸手摸向心口,脸色泛白:“这是误会!牡丹这两年在家里经营商铺,是生意受挫,才去村里散心的,这应该是阮家的孩子。” 林裳抿唇,坚信白牡丹有问题,略作思考后,从野男人的角度问阮萌萌:“你爹娘可是住在了一起?家里总共几口人?” “以前我们跟爹爹娘亲还有爷爷奶奶都住在一起,还有大伯大伯娘,大哥哥二哥哥三姐姐五姐姐,我的爹爹娘亲,三伯三伯娘,五姐姐六哥哥,还有四伯伯……”阮萌萌说一个人就掰一个手指,弄到最后数不清了。 林裳:“好了别数了,具体说说你爹娘。” 阮萌萌委屈地低下头:“爹娘不要我了,奶奶说我害得弟弟没有啦……阿娘一直住在四伯伯的屋子里,我被淹死啦……阿娘将我领走啦……不过,奶奶先说阿娘太笨啦,只会种大葱和韭菜,烧饭的时候能把屋子点了,喂猪的时候还把猪给噎死啦~~然后也不让她进屋啦~~~然后我才被大嘴道士送到了河上……” 她是阮家老二的女儿,因为某些原因被白牡丹收为义女。 大家都没怎么听懂,更没人注意到她用娘亲称呼亲生母亲,对白牡丹称呼阿娘。 他们的注意点都在白牡丹把猪喂噎死,还被农家老太赶出去这事上,仆人们隐忍笑意,林裳带头嘲笑了几声。 “牡丹乃我白家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会喂猪才稀奇!”白老夫人瞥了他们一眼,眸色冷淡。 下人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笑。 白老夫人知道三年前女儿还在城里像个假小子似的胡作非为,绝不可能是她偷生的孩子,神色淡定不少:“小裳,这孩子应该是阮家某个媳妇生的,去村里一打听便能还我女儿清白。难不成你认为我教出来的女儿会跟一个庄稼汉私通?” 说得可是在理,但这孩子是不过是退婚的说辞,要是被她说服,他还怎么达成目的? 林裳眉毛一挑,开始胡搅蛮缠:“即便这孩子非她所生,她收养这孩子之前,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白老夫人若有所悟:“小裳,你此行前来,意欲何为?” 林裳拱手,沉声道:“梅姨大可放心,我们婚约解除后不会妨碍林白两家的生意,这亲事就退了吧!” 白老夫人吸了口气,缓缓在椅子里坐下,尽量不让别人看出来她的惊慌失措。 白家和林家盘根错节,两家亲事自小定下,若不是她只有白牡丹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想让她嫁去那京都里头的深宅大院。 可如今人人都知白牡丹会嫁去京城,媒婆从未上门求亲,牡丹又已年十七,亲事突然有变,以后怎么找婆家? 亲事决不能退! 白老夫人怒极,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瓷碟锃锃响:“小裳你可真糊涂!婚姻大事这般儿戏,如何对得起你爷爷在天之灵?!”她语气缓和了一下,“小裳,你可是在京城有了人?实在不成,我去劝牡丹,她的性子没你想的那般刚烈。” 林裳拱手道:“我儿时便与牡丹妹妹不合,我嫌她聒噪,她看我厌烦,以后必然无法共处。” 白老夫人:“你们都十多年没见了!你相貌堂堂,她如花似玉,相当登对!” 林裳:“一副皮囊而已,如何百年常驻?” 白老夫人:“你文质彬彬,她知书达理,实乃天作之合!” “小生不才,浪荡不羁,每家青楼都留了名。至于牡丹妹妹……”林裳低头瞅了一眼阮萌萌,摇了摇头,假装这孩子来路不明,又把牡丹当娘,他实在无法接受。 他大大地叹了口气,“若几年后我们不和,以我们两家的威望,难道还能和离被千万人耻笑?小生正是因为将婚姻当做大事,才来退婚的。谢梅姨成全了!” 他说罢,不等白老夫人呼唤,摇着扇子和随从扬长而去。 阮萌萌站在角落里挠了挠头。 年轻叔叔这就走了,刚刚还说要送她回村的。叔叔真是不守承诺的坏蛋! 白老夫人的脸都急白了,坐在红木雕花椅上伸手摸着心口,眉头痛苦地皱着。 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为牡丹真是操碎了心。 及笄之后的两年,她想叫女儿学做生意,不成想,好端端的铺子连着两年都赔了本。 半年前,那几个表亲姐妹说她只能得靠和林裳的婚约才能起得来。牡丹心气高,气得跟家丁阮老四跑去了漠梧村,说要自己白手起家。 奈何那个阮老四是个包藏祸心的,偷她的首饰来白家勒索钱财,引得全城捕快连夜出动。 也不知误会从何而起,女儿当时竟觉得他是好人,帮着他逃之夭夭。 如今,这倔强的女儿应该察觉到阮家并非善类,可她还是宁愿住破茅草屋,也不愿回来。 一个月前,她故意装病,将女儿抓回来过,又被她的四个儿子联手偷偷放走。 再次听见消息,竟是从这小娃娃的口中。 小女娃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想摸她的胸口,奶声奶气地说:“外婆不要着急!外婆是不是心口疼?萌萌给你揉揉。” 还真是乖巧懂事的娃娃。 脸蛋小,眼睛衬得乌溜溜的,特别可爱。 可她是阮家的小泥腿子啊! 白老夫人一把推开她,咬牙喊道:“哪儿来的野孩子,牡丹就是因为你才耽误的!快滚出白家!” 阮萌萌撅着小嘴,泪水下一刻就要从大眼睛里决堤。 突然,清亮飒爽的女声从大门口飘了过来,带着决绝:“她就是我白牡丹的孩子!你要是不认她,我就永远不回白家!” 章节目录 第3章 阿娘我们拉钩再也不分开哦 “阿娘~” 白牡丹平日里习惯蒙着面,扮作男装,一路匆匆找来,粗布衣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发丝上沾着叶子,显得慌乱急了。 几个家丁一开始没认出来,在门口围成一排不让她进。 阮萌萌低头从他们裤裆里钻了过去,扑进阿娘的怀里。 “哎你这小孩怎么不听话?胆子这么大,竟敢一个人坐上游商的车!”白牡丹急吼吼地接住她,顺手往她脑袋呼了一巴掌,顿时痛得呲牙咧嘴,甩起手掌,“哎哟!你这娃怎么长了个铁头?” 哭唧唧。 因为她长了龙角呀…… 可是恶龙不让她告诉任何人,连阿娘也不能说。 阿娘非当她磕到了,摸着她的头又揉又吹,连声问她疼不疼,借着灯光发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怒道:“谁敢打我的宝贝?!” “是那个牙婆子打的!阿娘放心,已经不疼啦……”阮萌萌抬起小脸,脸蛋被白牡丹捧着,像小松鼠一样,被挤出鼓鼓的腮帮子。 两人在外面磨蹭了好一会儿,白老夫人才从大堂走了出来,在台阶上站定,指着被家丁请进来的白牡丹怒骂:“你个不识好歹的!还知道要回来?!小裳刚才来退婚了,你快去将他追回来好好挽回这亲事!” 毕竟好多天没见了,白牡丹见到白老夫人的时候,眼里涌现一抹温情。 但当白老夫人将这句话吼完,她的情绪渐渐转为厌烦。 阮萌萌察觉到了阿娘的变化,用力抱住了她。 要知道每次阮家吵架的时候,她和几个姐姐妹妹都会被当成出气筒,挨一顿好打,而她往往是被打得最惨的那个。 她担心地嘟起小嘴,生怕看见阿娘和外婆吵起来,也将她打一顿。 白牡丹安抚似的摸了摸阮萌萌的脑袋,昂头,冷声对白老夫人说:“听大哥说,那纨绔在京城有了好些女子,不差我一个,咱两家生意盘根错节,不会因为这事就耽搁,何必让我再跟这样的人绑在一起?” 白老夫人道:“这是什么话?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家世还挑剔他。他怎么可能只娶你一个,你当是他只是城里那种小门小户吗?” 白牡丹喊道:“小时候这纨绔没少抢我东西吃,胖得跟肥猪似的,京城大家闺秀莫不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我看说不定还是窑子里的人!”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堵住了阮萌萌的耳朵,振振有词。 …… 白家院墙外。 “本少爷明明颜如宋玉,貌比潘安!”林裳并未走远,闻言猛得停下脚步,用折扇怒指院墙,“她自己才瞎了眼,会看上泥腿子!” 随从劝道:“少爷,这兴许真是误会。怎么说她也是白家女儿,不会轻易看得上乡野村夫。” 林裳耿耿于怀:“那你说本少爷儿时哪儿胖了?!那叫福气,那叫富泰!” 那明明叫奶膘…… 随从腹诽,面上讪笑着敷衍:“少爷息怒,亲事已退,你俩再无瓜葛,莫再为她生气!” “对,赶紧趁这泼妇回了白家,明天立刻去漠梧村找老尚书,省得来日和这泼妇遇上!” 林裳摇着折扇,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朝客栈走去。 …… 白家宅院内。 白老夫人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地倒在了仆人怀中,被搀扶着坐回椅子里。 仆从们一拥而上,掐人中的掐人中,喂参汤的喂参汤,还有人急忙将宅子里长住的大夫给叫来,立刻施针按压穴位。 白牡丹却冷哼了一声。 上个月白老夫人装病,将她骗回家关了半个月,阮萌萌就是在那阵子被那家子装进木盆里,漂到黄沙河里差点溺死。 这次是打听了阮萌萌的行踪后,特意将她带回村的,哪里知道小萌娃竟回了她的家。 “我们回村去。” 她双手抱起阮萌萌,向上托了托,朝外面走。 白老夫人气促,捶胸顿足,虚弱大喊:“你跑吧,明日就叫人将你抓回来!你那几个哥哥个个出类拔萃,怎么轮到你就成了忤逆的?!气煞我了!气煞我了!” 白牡丹充耳不闻,来到大门外,抱着孩子坐上骡子就往村里跑。 “就是因为你乱跑,本该给你买布的钱,拿来问村正租了骡子。你知错了吗?” “萌萌知错啦!”阮萌萌有些委屈地缩在她怀中。 都是恶龙叫她做的,她不能说出去,不然大家都会倒大霉。 她想起外婆刚才不认她,还要将阿娘抓回家,越想越难过,不由得抱紧了白牡丹,眼泪都流了下来:“阿娘,你明天别走~别留下萌萌一个人~” 白牡丹听着她委屈的小奶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拍了拍她:“你放心,阿娘不会被外婆抓走的。” “真的?” “阿娘答应你,不会跟着他们回来,也不会离开你!拉钩~谁说谎,谁是小狗~” 阮萌萌伸出小手指和阿娘钩了钩,这才露出无邪笑容来,在阿娘的怀抱里蹭来蹭去。 想到了刚才的吃食,她说:“阿娘~我刚才吃到了一块超级好吃的糕!” “你说水晶糕啊?那可是段叔祖传的糕点方子!小意思,明天做给你吃!”白牡丹可是从小吃到大的。 骡子行了一夜,破晓时,两人才回到漠梧村。 …… 大中午。 太阳光透过漏洞照射下来,有些刺眼,破屋四面透风,烧饭时烧柴焦味飘了进来,熏得嗓子很不舒服。 是阿娘在做饭啦! 阮萌萌被熏醒后,一个轱辘爬起来,满怀期待地跑到了院子里。 白牡丹在灶台前蹲着,挥舞着蒲葵扇,扇得火堆劈啪作响。她脸上沾着柴灰的脸,声音雀跃:“快去梳洗,然后就等着吃好东西吧!” “好哒!~” 阮萌萌心情好极了,来到木桶边漱口,用小手手沾着水抹了抹脸,再用布擦干净。 小脸上清清爽爽的。 她是好孩子,好孩子是能自己保持卫生的! 她候在跛脚矮桌前,乖乖坐好。 不过一会儿,白牡丹将盘子摆上桌,还特别讲究地反扣一个碗当盖子:“小客官,您的水晶绿豆糕来了~” “哇——”阮萌萌拍着小手手,随着盖子打开,声音戛然而止。 盘子里摆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就在观察的这么一会儿,这东西还裂开了,冒着一缕更浓的黑烟,像是咽气后灵魂升天的样子。 白牡丹:…… 阮萌萌仔细识别了一下,鼓掌欢呼道:“哇,芝麻糕!阿娘好厉害!” 白牡丹沉默地将盘子端走了。 [噗嗤。]恶龙在她脑海里不客气地嘲笑了一声。 阮萌萌皱起小眉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块绿豆糕被烧焦了,不然龙哥哥不会笑话阿娘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小手手,问:“昨天龙哥哥答应要给我好吃的……好吃的呢?” 恶龙:[…………] 昨天晚上,阮萌萌悲伤她家人不要她,还担心阿娘会离开她,在梦里嚎啕大哭 孩子年龄小,不会表达,只能在梦境中变幻出重重噩梦,再自我调解。 恶龙才不怜悯她,它只是被这哭声吵得不行,才会变出了一桌糕点安抚她,还答应给她好吃的。 没想到这会儿她将噩梦全忘了,只记得问它要吃的。 阮萌萌嘟嘴:“龙哥哥骗人,萌萌现在好饿哦!龙哥哥是坏人!” 恶龙炸毛:[本大爷本来就是怀的!本大爷是恶龙!] 阮萌萌眼里起了雾,蹙着小眉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头上呆毛都饿得没精神了,趴在跛脚矮桌上。 “萌萌好可怜哦!” [……] “萌萌好饿哦!饿了还怎么去抱别人呀?” [……] “咕咕咕,龙哥哥你听见了吗?那是萌萌肚子在叫吖!咕咕咕!” 她趴在桌上,小声地用嘴模拟着肚子的叫声,可怜兮兮的。 […………] “龙哥哥骗人,害得萌萌吃不到好吃的……呜呜呜,萌萌好可怜哦……咕咕咕咕……上次你变过好吃的给我,这次给你攒了这么多,一点都不给我吃……呜呜呜……” [吵死了!给你就是了!] 衣服变得鼓鼓囊囊。 阮萌萌拿出来一看,果然是水晶绿豆糕,惊喜地笑了:“谢谢龙哥哥!” [……] 可恶! 他明明是恶龙,为什么要浪费威望之气,给这人类幼崽变吃的?! 萌萌跑来到灶台边,伸出手手:“阿娘~~我有一块糕!我们一起吃呀!” 章节目录 第4章 采蘑菇的小菇凉~背着一个大箩筐~ “你吃吧。”白牡丹只当这糕是昨夜从白家顺出来的。 就这么一小块,哪里会去跟一个孩子分着吃。 灶头上煮着野菜和米糠,飘散出土腥味。 趁这时间,白牡丹打了水桶,将破凉席都拿出来摊在打扫过的院子里。 凉席是村正家借的,多年不用了,躺下去才闻得到一股藏在里头的霉味。她跪在地上用力擦完凉席,木桶里的水很快变浑浊,提了木桶往院子外头小菜地里一泼,浇水任务就算完成了。 破屋十几年前有流民住过,如今木棚都断裂倒塌了,在两块木轩之中系了根绳,正好能用来晾衣服。白牡丹摸了摸早上洗完晒好的衣服,看了一眼阳光,将衣服收下来,麻溜地把破毛毯挂了上去。 不敢离火太久,生怕吃食又给烧焦了,白牡丹回到灶头边拿起勺子搅拌着。 米糠在锅子里翻滚着,稻谷香气浓厚。煮过的野菜捞出来,沥干水分,伴着盐巴绿色清脆。 她将煮好的吃食都端到矮桌上,阮萌萌的那块水晶糕还没吃完。 小萌娃像个小鹿喝水似的,捧着水晶糕舔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嚼了好半天,不舍得咽下去。 白牡丹也嚼得很仔细,很慢,手边摆着一碗水,时不时喝一口水顺下去。 她问阮萌萌:“好吃吗?” 阮萌萌小脸上笑容灿烂:“好吃的!” 白牡丹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却在为她俩的贫穷叹息。 这孩子是阮家老二生的,模样可爱乖巧,还很聪明。可奶奶不喜欢女孩,伯娘婶娘没一个安分的,爹娘却软弱得任由她被污蔑成丧门星,漂到黄沙河里险些淹死。 白牡丹从白家回村,见了小萌萌的惨样,实在于心不忍,将她收为义女养在破屋里。 吃食能直接去山里挖,但初夏天气愈发炎热,晒的粗布衣也没一会儿就干了,还不知道之后会是怎样的酷暑。 之前上山采的东西换了约莫三十几文钱,昨天租了骡子全花完了。也幸亏这个季节山里东西多,白牡丹在山中摸索也有数日,今天应该能有丰收。 如果运气好些,找到了好东西,拿到村口卖掉换,布料今天就能有着落。 “萌萌,今天阿娘带你一起上山。” 白牡丹吃完了饭,洗刷碗筷,脑子里想着爬山的路线。 阮萌萌站在她身边昂头看着她。 她小手里那块糕还剩下了一小口,还在伸着小舌头舔啊舔,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问:“萌萌也要去吗?” “对,阿娘背着你。” 白老夫人言出必行,她说今天会有人来村子里,那就一定会来。 白牡丹可不怕白家人,却担心他们会将萌萌抓起来,逼着她回白家。 她非得将她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可。 …… 大中午,阳光晒得晃眼,村民一般不会选择这个点上山。白牡丹领着阮萌萌在山上走了半晌都没见着一个人。 近山处能吃的被采得精光,在山石上留下一个个坑洞。山雀在树上鸣叫着,一有风吹草动就飞走了。 白牡丹将箩筐往前挂,背着阮萌萌,拿了根粗树枝驻着当拐杖,整个人汗流浃背。 沿路采到了荠菜苋菜和一把蒲公英,还采了几颗野生山莓,酸得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爬到了水雾多的半山腰。 草木茂盛处,树根和山石上长出了许多蘑菇。 白牡丹让阮萌萌下来,采了个蘑菇仔细查看:“这个蘑菇应该能吃,咱多采些,晚上还能拿去卖钱。” “嗯~”阮萌萌点头,学着阿娘的样子采着蘑菇。 没一会儿,她就被旁边的小花小草吸引了。 以前在阮家的时候,阮家人嫌弃她帮不上忙,从来没带她进过山。 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大山。 毛茛花盛开,嫩黄色的花瓣,小巧可人,引着小蜜蜂在上面转圈圈。 一串红朝天窜着,摘下花絮吸一口,甜滋滋的,花蜜还没有被蜜蜂喝完! 她拿去给白牡丹也喝了一口,又跑了回来,兴奋极了。 “龙哥哥你看,阿娘说这个叫蒲公英~” 她趴在地上,凑到蒲公英边,鼓起腮帮子,使劲地吹了一口。 白色花絮飘散开来,被山风吹得漫天都是。 阮萌萌拍着小手手,欢呼:“好好看呀!” 少年恶龙对这样的山间活动并不感兴趣。 它是阮萌萌溺水那天被困在了这人类幼崽躯壳的躯壳里,多留一日,元神就会被她消化吸收。 它只好每天催促她去拥抱有威望之人,好让它炼化后早日破镜。 [你何时去找有威望之人?] 阮萌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牡丹,摸了摸头顶:“我答应阿娘不乱跑的,现在头上没有龙角了~” [还需要本座重申吗?日子一久,你会长出龙角龙鳞还会喷火,成为不人不龙的怪物。你必须快点去找……] “看,大福蝶!” 鸢尾花上停了一只蓝黑色的燕凤尾蝶,翅膀扑闪。 少年恶龙被岔开了话题,在阮萌萌的脑海里涌起一阵咆哮:[把它摁死!] “?” 蝴蝶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把它摁死? 她才不要呢! 阮萌萌抓住了一只蝴蝶,一只金龟子,像献宝似的,拿去给白牡丹看。 “阿娘阿娘,你看,有大福蝶!” 蝴蝶在她小手里爬了几下,才扑闪着翅膀翩跹着飞走了。 白牡丹点头,有些敷衍:“好看的,你去边上玩,阿娘忙着采蘑菇呢。” “还有一只小虫叽。” 金龟子疯逃出来,直直往白牡丹脸上飞。 白牡丹尖叫一声,脚下一滑,跌坐在了地上,将竹篓里的蘑菇打翻了。 “阿娘,我不是故意搭!”阮萌萌低着头,沁着泪花,用小短手将蘑菇捡起来,放回竹篓里。 她居然把阿娘吓得坐到地上了! 哪里知道阿娘居然会怕虫叽啊! 白牡丹哑然失笑,她的确挺怕虫子的,但总不好在阮萌萌面前这样惊慌失措,她喘了气,笑道:“这样突然谁都会被吓到啊。你玩的时候可小心,别被虫子咬啦!昨天有条毛毛虫落我胳膊上,又痛又痒的!” 阮萌萌点头:“萌萌知道啦!~” 阿娘真好呀,要是奶奶被她吓得坐到地上,她早就被打得哇哇大哭了! 少年恶龙阴恻恻地恐吓:[毒蘑菇有什么好捡的?你只要把手里的毒蘑菇咬上一口,就会上西天!] 阮萌萌歪头,将蘑菇举着递给白牡丹:“阿娘,这个、这个我咬一口就会上西天啦~~上西天是什么呀?阿娘,这个有毒~” 白牡丹吓了一跳:“呸呸呸,胡说什么上西天?!” 她对五谷辨别能力有限,蘑菇长得难以分辨,本来就不太确定。被阮萌萌这么一说,吓得将蘑菇全从竹篓里倒回地上,拿起来仔细看。 少年恶龙霸道地下令:[想采到大蘑菇就按照我的指令走。作为交换条件,你得去抱这个村里最有威望的人!] 那个最有威望的人是老猎人莫大爷,长得像吃人妖怪,上次阮萌萌接近的时候,他也说要将她吃掉。 可是如果能找到大蘑菇,阿娘就不用吃野菜了。 “龙哥哥你能保护我不被他吃掉吗?” [废话!上次就能,上次是你不肯去!] 阮萌萌用小脑瓜权衡了一下,答应了恶龙的交易。 她拉住白牡丹的手:“阿娘,我们去找大蘑菇~” “哎,你怎么知道蘑菇在哪儿?万一也是有毒的呢?” “我相信龙哥哥,他之前骗了我一次,这次不会骗我的~~” 白牡丹只当龙哥哥是她认识的玩伴,村里人不少,她以前闭塞地住在阮家,并没有将人认全。 琢磨了一下,她决定相信萌萌的话,继续往山顶走。 少年恶龙生着闷气:[……] 它明明消耗了威望之气变出糕给她吃,哪里骗她了? 居然还这么说他! 太过分了这个人类幼崽! [嗷呜!] 阮萌萌迈着小短腿,努力一步步往山上攀爬,高兴地附和着:“嗷呜嗷呜~” 章节目录 第5章 大伯娘又骂我是丧门星 山顶树木更加茂盛,泉水从石缝汩汩流淌而下,水汽一多,蘑菇更是漫山遍野。 颜色花花绿绿,长着斑点,大部分一看就是有毒的,少数看似安全又不敢确定,不然早就被村民采光了。 直到她们来到一处山泉边。 大石头后面,有一丛超级大的粗柄淡黄色蘑菇。伞柄的根部连在一起,粗略一数有二十几颗,阮萌萌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伞盖干干净净的,没有斑点,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看起来都很安全。 这个蘑菇超级大,无法完整塞进竹篓里,需要一颗颗掰下来。 这蘑菇真重,肉又厚,若是全部卖出去,差不多就能将阮萌萌夏天的粗纱衣布料都换来了。 “天啊,怎么有这么大的蘑菇?!”白牡丹惊喜极了,在蘑菇周围打量了半天,简直想找张纸,将这大蘑菇给临摹下来。 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进山得有十次了,春天山珍更多,却从来没采到这么好的东西。 她用砍刀小心翼翼地将蘑菇根处砍断,装进篓子里。 “……七、八、九……九……”阮萌萌看着阿娘的动作,等数到第九个蘑菇的时候,挠了挠头,数不下去了。 白牡丹高兴地说:“十~” 恶龙哼哼唧唧:[十!] “十~~”阮萌萌低头掰手指。 恶龙打了个哈欠,假装漫不经心地提醒:[十一~] 阮萌萌欢呼:“十一~” 白牡丹笑道:“我的娃真聪明!随我!” 数了到了十五后,萌萌没耐心了,又跑去扑了小蜜蜂,小蝴蝶,采了一朵小红花戴在了阿娘的头上。 阮萌萌:(?>?<)/? 白牡丹:(????) 阮萌萌:(?≧▽≦) 阮萌萌:“阿娘,今天晚上能喝蘑菇汤吗?” 白牡丹:“我们下山后把蘑菇卖了,给你买布做衣服,卖剩下的全都我们自己吃!” “太好啦!”阮萌萌又跑开了。 竹篓里蘑菇沉甸甸的,下山的时候,白牡丹将竹篓反背着,双手护住,竹篓才勉强没撑破。 阮萌萌多数时候自己小心地走,遇到很难走的路段,乖乖趴在她的背上,由她护着一起下山。 乡亲们跟邻居换日常用的东西会直接以物易物,但也有不少情况需要用到铜钱。时间一长,大家约定俗成在西村口进行交易。 申时,还不到回家吃飧食的时间,路过的多是洗衣服或上山挖山珍草药的婆子和姑婶。 白牡丹担心这蘑菇干了成色不好,嘱咐阮萌萌:“我取个水马上就回来,你坐在这里不要走,要是有人买蘑菇就让她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阮萌萌点头,待她走后,看着路过的婆婶们,欢呼:“婆婆婶婶快来看呀,好吃的大蘑菇~香香的大蘑菇~~” “哟,这蘑菇真不错,这么大!” “这蘑菇怎么买啊?” 阮萌萌昂头,笑着回答她们:“阿娘马上就回来啦~” “哟,这不是那个被赶出家的小丧门星吗?那懒妇哪儿去了?” 阮萌萌抬头看向说话的谭氏,不由得缩回脖子,眼里渐渐蒙上一层雾水。 谭氏是阮家老大的媳妇,为阮家生了两男两女,深得奶奶孙氏的喜欢。每次有好吃的,奶奶给男丁分好后,都会想到要给她留一份,谭氏因而养得膀大腰粗,珠圆玉润。 上次是邻村的一个有钱庄户要跟阮家的女孩们定娃娃亲,谭氏的两个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六岁,都没有被相中,反而看中了三岁的阮萌萌。 平时婆婆就厌弃老二媳妇王氏,骂阮萌萌是王氏生的赔钱货。谭氏便趁着二弟妹流了产,找了道士来做法,对婆婆吹耳旁风,将阮萌萌说成丧门星。 婆婆果然准备了木盆和符纸,叫那神棍去河边跳大神,还要阮萌萌乖乖躺进木盆。 阮萌萌漂到下游后,湍急水流将木盆打翻了。她在浑浊的黄沙河水中扑腾了半天,最后,她的小鼻子小嘴都被河水灌满,不能呼吸了。 如果不是恶龙从时空缝隙中掉下来,她已经被大鱼吃光啦。 恶龙一直叫她远离阮家人,省得它被牵连。 可现在是大伯娘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阿娘又叫她别乱跑。 她改怎么办呀? “大伯娘……”阮萌萌发着抖,颤声说,“阿娘去打水了,大伯娘过会儿、过会儿再来……” 谭氏的目光轻蔑,充耳不闻,看着地上摆着的几个大蘑菇,在这个三岁多的孩子面前丝毫没有隐藏贪婪笑容,扯着嗓子大喊:“哎呀,小丧门星卖的蘑菇你们都敢吃?这个小东西克死了我家二妹肚里孩子,还是个男婴呢,之前都好好的,出来的时候是没气的,血淋淋的小模样哟,多可怜呀……” 这个点上路过的多是妇人,有的还挺着个大肚子。 这些人本想挑选些蘑菇,被谭氏这么一说,连呼晦气,全散开了。 阮萌萌心里着急,又不知如何阻拦,带着哭腔大喊:“阿娘~快回来呀~” 谭氏瞪了她一眼:“喊什么呀?你大伯娘不是在这儿吗?” 阮萌萌吓得不敢出声,抱住膝盖蹲在地上,和竹篓子一样矮。 谭氏将洗衣盆往地上一放,把竹篓里的蘑菇全倒在泥地上,只挑个头大的往洗衣盆里塞。 其实这些蘑菇都是能吃的,只是她故意往大的拿,小的就扔到边上去。 阮萌萌嘟着嘴,将她扔掉的蘑菇小心扒拉到脚边,说:“大伯娘别扔啦,蘑菇要换布的。阿娘说,碎了就不值钱了……” 谭氏瞟了她一眼,抓起小蘑菇,一抬手故意扔得更远了,嘴上还挑着刺:“哎哟,这种小蘑菇还怎么吃呀?可别是有毒的。长成这样的只能喂猪,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萌萌无力阻拦,跑来跑去将小蘑菇捡回竹篓里,伸手抹着眼泪,委屈极了:“这蘑菇能吃的,是好的……呜呜呜……” 谭氏厌恶地哼了声,笑着问:“哭什么呀?你们也就只能用这些不值钱换些吃食……”半碗水突然从她的头顶浇了下来,“哟!谁啊?!” 她惊呼一声,抱着洗衣盆想起来,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原来是阮家大嫂啊,不好意思,我正给蘑菇浇水呢,还当这里又长了个大蘑菇呢。”白牡丹从旁走过来,轻蔑地瞥着摔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谭氏,蹲到阮萌萌身边,几下就将挑剩下来的小蘑菇揽到了一起,再将余下的半碗水随手往蘑菇上一泼。 章节目录 第6章 大伯娘偷蘑菇被逮到了 水溅到谭氏衣服上,洇湿一片,她滋儿哇地从地上跳起来,用手刨着衣服上的水:“疯蹄子你做什么啊?你有病啊?哎哟!” 怒骂几声后,她瞪了白牡丹一眼,端着洗衣盆一溜烟顺势跑开。 这摆明了是想浑水摸鱼,将蘑菇直接拿走。 “阿娘,大伯娘拿了好多蘑菇……大伯娘还说我是丧门星……”阮萌萌急得跺脚,拽住了白牡丹的衣角,将刚才她错过的事都告诉她。 “别听她瞎说,你才不是丧门星!”白牡丹拍了拍她小肩膀,将手里碗塞给她,几步拦到逃跑的谭氏前,扯开嗓子大喊:“大庭广众之下,你偷了蘑菇连钱都不给就直接走?!脸怎这么大?” 正是农闲的时候,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村民。刚才被谭氏说走的妇人们都走回来,不远处下棋的老头们也围拢过来看个究竟。 谭氏没料到花丫头会将大家都叫来,顿时红了脸,一把将洗衣盆抢到怀里捂着,恼羞成怒:“说什么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蘑菇?你嘴巴放干净点!” 白牡丹眼疾手快,抽出一件阮家老大的衣服,随便抖了抖。 又大又干净的蘑菇掉了出来,咕噜噜地滚着。 阮萌萌跑了过来,将这些蘑菇小心捡回怀中,像宝贝似的护着它们,嘟起小嘴,带着一脸委屈。 很显然,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跟蘑菇堆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村民们纷纷看向谭氏,指指点点。 “这一丛大蘑菇我以前见过,难得才能采上一回,可鲜美了!” “竟能在山中采到这等好东西,这对母女可真是有福的。” “这不是阮家媳妇吗?怎么会去偷人蘑菇?” 谭氏可懊恼了,如果刚才不刁难小侄女,拿了蘑菇就走,这会儿就不会被白牡丹缠上了。 她瞅了一眼周围村民,哼了声,尖着嗓子质问白牡丹:“装什么两家人呀?这个小的可是叫我大伯娘的,至于你花丫头,当初可是在我四弟屋里睡过的。你们采了这么多蘑菇,不该拿出一点补贴公中吗?” 村民哗然,带着诧异目光看向白牡丹。 阮家的确来了个陌生人,可那好像是个男人打扮的,可看高矮,似乎和这个村妇差不多。 可大家没听说阮家老四成亲了呀? 偷人这种事可比偷蘑菇严重多了。 村民立刻倒戈。 “哪儿来的野丫头,没成亲也不害臊,这就住到男人家里了,你还有什么颜面活着?要是我家女儿,我得让她浸猪笼!” “难怪这大姑娘长得这么狐媚,该不会是舀子里出来的吧?哪儿能让这样的狐媚胚子祸害村里的男人?现在就该赶出去!” “对,赶出去!” 众口铄金,名声清白一下子都毁了。 谭氏见到效果很好,洋洋得意,抬着下巴看向白牡丹。 要是普通村姑被这样当众指责,又气又怒,大概要羞愧得晕过去的。 在这个村子里,要说打嘴仗,谁能比得上她谭氏? 白牡丹淡淡瞥了围观者一眼,对谭氏轻蔑一笑:“不愧是阮家大儿媳,颠倒是非的本事可真真厉害!” 谭氏愣了一下。 这怎么跟她印象中的花丫头不一样? 这阿花住阮家也好几个月了,以前从来都低调行事,就是因为看她好欺负,她才会和婆婆孙氏一起将她身上的首饰全盘剥走。 怎么才离家半个月,她就变得凶巴巴的了? 以前那个闷葫芦哪儿去了? 谭氏满脸怒容,喊道:“你说什么呢?谁颠倒是非了?!吃你几个蘑菇而已,都是熟人,难不成你连这么点都不肯给?” 白牡丹以前低调那是不想被白家发现她的行踪,现在白家已经知道了,她没必要藏得那么严实,便算起了旧账:“谁跟你们是熟人啊?我来阮家做客,住的是杂物间,我还将全身上下的首饰都给了孙氏抵房钱,花的可是比城里租民宅还贵的。后来在你家吃糠咽菜,帮着干活,这不是住不下去了才搬到破屋那儿住的。你们在家里盘剥我不够,我在这里摆摊卖蘑菇,你在乡亲们面前还想白拿我蘑菇!还有没有天理了?” “谁偷了,谁偷了?!”谭氏的脸顿时一阵青,“真是白眼狼,我们收留你,难道收留错了吗?” 白牡丹看向她头上的钗子,“银货两讫的关系,叫什么收留?你非说我们是一家人,那现在就去让阮家老太将我那些首饰都还我呗。”她抬手一指,“你头上那个就是我的,既然我和你们阮家关系好,蘑菇能给你,你把抵扣房钱的钗子还给我。” 这钗子可是银的,少说一两银子呢。 谭氏后退了一步,伸手按住钗子:“我要你这么多蘑菇做什么?!” 哪怕将蘑菇买下来也没关系,那钱是公中出的,可这钗子却是她自己的。 为了讨来这钗子,她还额外给孙氏编了好几床麻布呢! 有村民当和事佬:“哎呀,你们别吵,都乡里乡亲的,撕破脸面可不好!花丫头,你东西都给出去了,咋还拿回来呢?” 白牡丹:“什么好不好的,我们就是来这儿卖蘑菇的!她要蘑菇,花钱买就是,贴过来攀关系还想白拿蘑菇,这让我们去喝西北风啊?” 其他村民说:“拿了人这么多蘑菇,是该给钱。花丫头在这里摆摊,可是拿来卖钱的。” 村口这么多老伯大娘都看着,而这蘑菇的确是在谭氏的木盆里。 谭氏无可辩驳,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最终服了软。 反正她回家也要做飧食,这些蘑菇正好能用上。 到时候将这罪推给花丫头,说她强买强卖,能将孙氏应付过去就成。 “谁说我不给钱?我洗衣服身上不带钱,这不是将蘑菇拿回家去,再将钱取来给你吗?!我这就回家给你拿钱去!”她端着洗衣盆想绕开挡路的白牡丹。 白牡丹寸步不让,拿出了那两年当笔斋掌柜的威严:“急什么?不要你多给也不能少给,把盆里蘑菇倒出来称量清楚!蘑菇一斤四文钱,这么好的蘑菇,跟别人卖一样的价,我都已经算亏了!” 好事村民将秤砣都拿来了。 “行,称就称。真是的,就这么点破蘑菇,也就你这样的穷酸才会斤斤计较!” 谭氏将洗衣盆放在地上。 阮萌萌蹲在地上还在捡蘑菇,但有两个蘑菇摔碎成了块,很不好捡。 她用小手小心地捡着蘑菇块,放进手掌里。 谭氏突然想到了讨价还价的好办法,双手隔着衣服,顺势按进洗衣盆里,等衣服再拉开来,洗衣盆里的很多蘑菇都被捏碎了。 她顺势嚷道:“哎哟,大家别看这蘑菇好像很大,可都是碎的。这种碎的蘑菇可不值钱!哪里值四文钱一斤?” 白牡丹接过旁人递来的秤砣,冷笑:“蘑菇本来就是按分量来算的,正好你把蘑菇都装进洗衣盆里了,你把衣服拿出来,到时候称个洗衣盆就知道多重了。再说了,这可是你精挑细选想买回去的蘑菇。” 谭氏顿时瞪着她,咬牙切齿。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将蘑菇按碎了,却还要按原价买下来。 不过也没关系,就这么点蘑菇,不会很贵的。 白牡丹一番称量后,将秤砣展示给村民和谭氏看,笑道:“五斤,二十文,给钱吧。” “你说什么?!” 谭氏吓得脸都白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五斤蘑菇你统统都得买下来哦 五斤?二十文? 就这么点碎蘑菇,竟然花了二十文。 “这不可能,一定是你称得不对,我自己来称!” 谭氏可不信邪,挤开白牡丹,将洗衣盆给挂在秤砣上,称量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她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 阿花竟是往少了说,她盆里的蘑菇竟还比五斤还要多。 她看着洗衣盆里的碎蘑菇,眼睛都瞪出来了:“这么点蘑菇怎么可能这么重?!是不是你浇的那盆水,这蘑菇喝饱了水?!” “嘿,大妹子你当蘑菇成精了吗?蘑菇怎么可能喝水呢?” “这蘑菇质量好,买回家炖汤或炒菜,不会亏的。” 村民纷纷劝着谭氏,说这蘑菇买回去不会亏。 倒是有几个妇人刚才听见了谭氏的话,劝旁人:“听说她是个丧门星,我这大着肚子的,这蘑菇还是别买了吧。” 白牡丹耳朵尖,听到了这番话,一把将数蘑菇的阮萌萌抱在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还委屈呢?你大伯娘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阮萌萌茫然抬头。 她已经不委屈了呀。 不过既然阿娘这么说了,她一头扑进白牡丹的怀里,蹭来蹭去,奶声奶气地呜咽着:“阿娘,大伯娘刚才说我是丧门星~呜呜呜~” 真是个小戏精! 白牡丹撸她脑袋,故意说给村民听:“如果她真将你当丧门星,怎么会买你的蘑菇,还买了五斤咧?我看啊,她八成是想将别人都赶走,自己一个人独吞了这些蘑菇!” 谭氏:“……” 村妇恍然。 白牡丹:“今天我们山上采的蘑菇多好呀,卖剩下的就拿回家煮蘑菇汤去,切成小粒拌黍米粥喝。蘑菇黍米粥,鲜极了!” 阮萌萌:“太好了!阿娘我们快点回家~” 谭氏脸色更不好了,不想继续在大家伙面前丢人,连洗衣盆都没拿,匆匆回阮家取铜钱去了。 村民们没了先前的顾虑,围过来挑选蘑菇。 要说这个季节,山里有很多蘑菇,犯不着非要来买。可这花丫头卖的蘑菇的确好,被谭氏摔碎的那几个,里面都是实心的,所以称量一下才会这么重。以前吃过这种的村民也夸它好吃,大家都想来尝尝鲜。 而且大蘑菇都被谭氏挑走了,剩下小蘑菇正好能让他们尝鲜。 村民们只买一两颗回家,你一文钱,我一文钱,不一会儿就将这些蘑菇分干净。 一转眼,白牡丹的顺袋里就塞满了铜板。 “这就没啦?” “阮家买了这么多,今晚飧食一定鲜极了。村口乞儿今个一定趴到阮家篱笆口去闻鲜味!” 村民们真当谭氏是真心实意买蘑菇的,竟开始羡慕上了。 白牡丹掂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往阮萌萌脸上吧唧就亲了一口:“咱赚了这么多钱,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阮萌萌掰着手指,正忙着数村民掌心里的蘑菇呢。 弄到最后根本就数不清,逗得旁边几个村民哈哈大笑。 听到白牡丹的话,她转过头来,笑嘻嘻的也在白牡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阿娘也是我的小福星~嘻嘻~” 谭氏拿着去而复返,发现白牡丹的蘑菇都卖空了,懊悔不已:“死丫头你给我等着!以后村子里别让我碰上!” 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将蘑菇毁了。 要是抬高价格转卖出去,说不定还能赚一笔呢。 白牡丹拿过钱数了一遍之后,心情极好。 这可是她在这个村里赚到的第一笔钱呢! “萌萌,我们得买点吃的,回去做飧食!”她无视谭氏放狠话,牵着阮萌萌的手,走向其他摊位。 阮萌萌忍不住回头看了谭氏一眼。 谭氏狠狠跺着脚,对着泥地发泄着愤怒,对上阮萌萌的视线后,冲她呲牙咧嘴,厌恶目光比那人贩子还要凶狠。 阮萌萌打了个寒颤,急忙转过头去。 大伯娘好像更讨厌她了! …… 拿着四十二文钱,两人在村口摊位前晃悠。 白牡丹一手牵着阮萌萌,一手颠着钱袋子,心情好到哼起了小曲。 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落在她掌心,发出铜钱敲击的响动。 她盘算着:“用二十五文给你买纱,趁酷暑前把衣服做出来。十文钱去买个母鸡来,这样就能每天吃到鸡蛋了。七文来买吃的,我们明天再上山采好东西去!” 阮萌萌点了点头:“好的!” 村口买卖东西种类不多,布料容易储存贩卖,村里大部分人为了卖个好价钱,会选择攒起来卖到城里,或者卖给收货的游商,只有少数人在极度缺钱下才会贱卖。而那些芋头、蕨菜、萝卜头、菌菇和其他多余的农产品则屡见不鲜,这些东西量太少,农户自己去城里卖,还要考虑车钱和时间,一来一回,赚的还没车钱付得多。村民需求又没那么大,很容易就滞销,这也是白牡丹不敢将蘑菇提价的原因。 她们没找到卖纱布的,倒是将母鸡和晚上吃的都买好了。 总共花了十七文钱,十文钱买了个精神的母鸡,那村民念孤儿寡母的不容易,给了她们好多喂鸡用的米糠。 五文钱买了半升黍米,三文钱买了五个小芋头。卖芋头的大叔看阮萌萌可爱,多给了她一把蕨菜,叫她水煮了吃,快些长个。 白牡丹连声谢过,行了个礼。 阮萌萌有样学样,引得那大叔哈哈大笑。 以前两人一个不在村里,另一个一直在阮家里养着,足不出户,如今在村口这么一吵架,算是人人都认识了。还有不少乡亲好奇她们跟阮家到底有什么瓜葛。 白牡丹不想说太多,都含糊了过去,只介绍说阮萌萌是自己的女儿。 这下子,村民倒是更好奇了。 两人买好东西往回走。 阮萌萌嘟起嘴:“蘑菇都卖光啦,我们蘑菇没得吃啦~” “知道你这个小馋猫惦记着它的味道,特意给你留了一个。”白牡丹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蘑菇,却被抱着的母鸡抬头啄了一口,吓得她赶紧将蘑菇拿远些,“欸?!鸡居然连蘑菇都吃?!” 母鸡伸脖子:“咕咕咕!” 阮萌萌大喊:“哇!我们的蘑菇,被它吃了一口!” 白牡丹一手抓着母鸡,一手抓着蘑菇,像少林僧练功似的,嘴上安慰着:“没事,明天我们吃它的蛋!” 阮萌萌用力点头:“嗯!” 回到家,用草绳拴住鸡爪,任由它在破屋前溜达,生火做饭。 芋头放到碗里,锅里水煮开后,蒸两刻钟就熟了,飘着一股清香味。趁水沸着,将蕨菜倒进锅里,稍微煮过后,捞出来切碎了加点盐巴凉拌。最后再将淘掉灰尘沙土的黍米放下去,闷煮着。 蘑菇洗干净,弄碎了煮汤,加点盐肤木,又鲜又香。 章节目录 第8章 在村里看见年轻叔叔在挑水 阮萌萌吨吨吨地喝了一小碗,心满意足地嚼着蘑菇,又闻到了芋头的香味。 几个小芋头放笼屉里蒸得热气腾腾,用筷子一插,连芯子里都是酥软的。 “来,萌萌快吃,阿娘都给你吹凉了。” 白牡丹给阮萌萌剥好皮,又回灶头边煮黍米去了。 阮萌萌自己乖乖坐在矮桌边,用筷子插着芋头,放到嘴里大口地咀嚼。 好软,好糯,多嚼几下就有一股甜味,真是太幸福了!以前她在家里从来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芋头,跟着阿娘就能吃到了! 她看见阿娘满头大汗地扇着风,跳下小板凳,将剩下的一个芋头递了过去:“阿娘也吃!~” “你爱吃就多吃点,阿娘还能喝黍米糊糊呢。” “阿娘陪萌萌一起吃嘛~”阮萌萌将芋头喂到了白牡丹嘴边。 “好!”白牡丹低头凑着小手里的芋头,咬了一口,看着女儿幸福地笑了起来,“萌萌给阿娘吃的芋头最香啦!阿娘够吃啦,剩下的你吃吧。” “嗯!”阮萌萌嚼得口齿不清,睁大眼睛,说,“阿娘阿娘,以后我们都去山上采大蘑菇,再买这样的芋头好不好?” “萌萌头一回上山就采到了这么好的东西,真是好福气的。以后你天天都跟着阿娘,咱每天都赚钱买好吃的!” “好啊好啊!” 阮萌萌开心地欢呼起来。 母鸡在篓子里咕咕叫着,跟着一起凑热闹。 白牡丹一脸幸福地看着阮萌萌,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察觉到时间不早了。 奇怪,家里那些家丁杂役怎么还没找上门?她都准备好和他们大吵一架了。 难道是已经错过了吗? …… 龙哥哥是溺水那天来到她脑子里的,它和阮萌萌也只认识了半个月而已,还不能准确地估摸她什么时候会长龙角龙鳞。 村里有个威望之气极多的老大爷,只是大爷脸上疤痕丑陋,还会吓唬小孩子,有些难接近。 阮萌萌就被恶龙要求去抱他,被他吓得哇哇大哭,白牡丹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才叫她不要出门,乖乖呆在屋子里的。 她在屋里一呆就是七天,每天自己跟自己玩,没想到,龙角就这么冒尖了。 昨天蹭到了很多威望之气,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长龙角,但她答应了龙哥哥要去抱莫爷爷的。 要是反悔,她就是小狗~ 她才不想当小狗呢~ 她趁着白牡丹不注意,迈着小短腿,跨过倒在地上的破篱笆,一路溜达走向村西。 老猎户家的院子里晾晒着野味,远远闻着就有一股兽皮的腥臭味。 “哎哟,本少爷的腰!” “少爷,这些活还是我来吧,您何时做过这种活?我看他八成是刁难您!” “对,就是刁难!越是刁难,本少爷越要迎难而上,用真诚打动老尚书!” 咦,这是昨天年轻叔叔的声音。 阮萌萌躲在篱笆角落里,踮起脚,朝院子里看。 林裳将沉甸甸的木桶从扁担上取下,费力抱起。 “哗啦——”水倒入水缸中。 倒完第二桶水,他扶着膝盖,累得直喘气。 山中猎物腥味大,需要更多的水才能冲干净,院子里摆了五个大水缸,似乎还有三个要盛满。河边离这儿有段路,看目前进度,大概要挑到大晚上才能歇下。 可是…… 阮萌萌看向角落里被草席盖住的井,困惑地挠了挠头。 那里不是有井吗?叔叔好笨哦,非要去更远的地方挑水。 不过,她并不想提醒他。 昨天叔叔答应要送她回村,却将她丢给外婆就不管了。 叔叔是坏蛋! “少爷,天快黑了,毕竟是借住在村正家的,打扰人家多不好意思。咱还是早些回去吧。” “区区一个村正,本少爷还要看他脸色?”林裳提起扁担和空木桶出了院子。 随从无奈跟了上去,挠头说:“小的方才见几个白家家奴去了村正家,打听白家小姐的下落,似是想将白家小姐领回去。” “你说什么?”林裳吃了一惊,急忙说,“那可不成!那家伙若是回白家,梅姨定会催着她来纠缠我。你随便找个理由将那些人赶跑,让白牡丹在村里多住几天。等等,白牡丹竟回村了?她属鸟的吗,怎么走得那么快?” “嘿,那小的先回了。” 林裳狐疑看他,抬脚飞踹:“我寻思你是想偷懒回屋睡大觉吧!” “不敢不敢!”随从嬉皮笑脸地逃躲。 “还不赶紧去?”林裳再踹。 “是是!” 随从朝村正家飞跑着,林裳则拿着空木桶和扁担,朝黄沙河走。 阮萌萌从篱笆后面探出脑袋,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明白他们想做什么。 不关她的事! 老猎人屋子亮了灯,门半掩着。 她深深吸了口气,攥着小拳头,拍了拍小胸脯:“不怕,萌萌不怕!不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朝屋里走,推开木门。 “吱嘎——” 这陈旧木门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把水缸灌满了?想不到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家伙竟有些力气。去生火,给本大爷端洗脚水来,记得水温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冷,手伸下去要正好烫红,才勉强算得上舒适。怎么还不动,还不快去?!” 莫大爷躺在摇椅里,翘着二郎腿,摇着扇子,桌上摆着一个油纸包好的烧鸡,屋子里残存着烤肉香味。他粗犷声音喑哑而慵懒,带着绵长的气声,对来者吆五喝六。 阮萌萌吓得小心肝砰砰乱跳,用力嚎了句:“好哒!” “咦?”莫大爷听见声音,从摇椅上坐起身子,转头瞅着这个都没桌子高的小家伙,诧异道,“怎么是你这个小娃娃?” 风吹得灯火摇曳不止,忽闪着照亮他三大五粗的笑脸。 年迈脸上布满褶皱,额角有道狰狞的疤痕,撞破后还用火烙过。大爷咧开了嘴,牙齿又黄又黑,笑容更像恶鬼了。 阮萌萌上次已经来过,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见识过牙婆之后,只觉得更害怕了,一骨碌窜到门后,只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朝里张望。 莫大爷瞅着她这胆怯的模样,摇着扇子,恶狠狠地说:“小娃娃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阮萌萌点头,怯生生地答:“大爷爱吃人……” 上次她来的时候,莫大爷已经说够啦。 莫大爷“嘿嘿嘿”贼笑,冲着阮萌萌说:“老夫最喜欢吃你这样,眼睛圆圆的,长相可爱的小萌娃娃!干干净净,又嫩又香!” “呜哇!!!” 阮萌萌惊得小脸煞白,转身一溜烟跑出了屋子,朝院子里跑去。 好可怕啊,莫爷爷要吃掉她! 可是…… 在即将离开篱笆的时候,阮萌萌停下了脚步。 她得报答龙哥哥,一定要给它弄到威望之气才行。 她再次跑回屋子,推开木门,朝坐在摇椅上的莫爷爷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眼睛紧紧闭着,还对自己安慰道:“不怕,萌萌不害怕你!” 章节目录 第9章 爷爷要将我下油锅 阮萌萌可不想跟年轻叔叔一样。 答应了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这样才是好孩子。 就算再害怕,她也要帮龙哥哥得到威望之气!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扒拉住莫大爷的腿,小脸蛋贴了上去,正好挨到他弯曲的膝盖。 “嘿,你这个小娃娃可真是莫名其妙!我再不走,我可要把你吃掉啦!你看见院子里那些兽皮吗?剖开你的肚子,把你下油锅,剥下你的皮~再将你挂在院子里,和那些小动物一样,血淋淋的!”莫大爷低头瞅着她,用老迈沙哑的嗓音威胁着。 “呜……”阮萌萌抽抽噎噎的,但就是不肯放手,连声安慰自己,“萌萌不怕!萌萌不怕!萌萌答应了龙哥哥,就一定要做到!呜……” 莫大爷摇着蒲葵扇,看向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脸上有烙铁留下的疤痕,模样十分丑陋,村中顽童将他当妖怪,频频往他院子里扔泥巴,有一次将杂草点燃,往屋顶上扔,差点将他闷死在屋子里。 所以他实在无法喜欢小孩子,每次见到他们,他就会故意说自己爱吃人,将他们吓走。 这次却失败了。 这个孩子似乎跟那些顽童不一样。 “答应别人的事就这么重要吗?我可是会吃人的!”他故意张大嘴巴,粗声粗气地说。 “呜……阿娘说,好孩子要信守陈糯!就是答应了别人,一定要做到,也不能说谎……不然,就没有陈糯了。” 莫大爷问:“你知道承诺是什么意思?” 阮萌萌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抽泣道:“是糯糯的,好吃的。” “承诺不是吃的。”莫大爷啼笑皆非,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承诺可比吃的更重要!不光是好孩子要信守承诺,大人也要。” 阮萌萌虽然还是不懂,但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萌萌知道啦!” 哪里来的这么可爱的萌娃娃? 莫大爷好久没接触乖巧懂事的孩子,对她喜欢得紧,用筷子夹起桌上的烧鸡喂到她嘴里,说:“萌萌不怕,莫爷爷不吃小孩。莫爷爷跟你一样,是吃饭喝水的。你看,这桌上还有我刚刚吃下来的烧鸡,萌萌爱吃烧鸡吗?正好还留了半个,打算明天吃的。” “呜……”阮萌萌发现自己被莫爷爷抱住了,本来还想大哭,泪眼朦胧地张开嘴,嘴里多了一块烧鸡肉。 太好吃啦! 咸咸的,还很鲜。 那可是比芋头和水晶糕都要好吃呢! 这么看来,莫爷爷的确和她吃一样的东西的。 除了烧鸡外,桌上好像还有很好喝的菜汤,还有饭,虽然都吃完了,可闻起来还是香喷喷的。 阮萌萌瞪大眼睛,舔了舔嘴唇,忘记要谴责莫爷爷说谎了,摸了摸滚圆的小肚子,遗憾地说:“今天吃饱啦,明天再来吃!” 莫大爷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小脸,又突然唏嘘道:“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像你这样可爱乖巧的小闺女。可惜……” 阮萌萌好奇地看着他。 凑近了看,爷爷脸上的疤痕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就跟伯伯去地里不小心受的伤是一样的。 看起来好疼。 她好想给莫大爷吹吹呀。 莫大爷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解答她的疑惑:“这半个烧鸡,爷爷给萌萌留着。萌萌明天再来。” “好啊!”阮萌萌欢呼。 “萌萌,跑哪儿去了啊?快出来啊!” 白牡丹的声音出现在外面。 阮萌萌撑着摇椅的扶手,从莫大爷的怀中爬下来,跑到门口挥手手,扯着嗓子大喊:“阿娘我在这里!” 白牡丹很快跑来了,站在门口,蹲下来低声谴责,“你这孩子,一天到晚乱跑,我还当你被家丁捉去了呢,满村找你!”她抬眼看见了摇椅上坐着的莫大爷,点头致歉,“抱歉,这孩子又乱跑,给您添麻烦了。” 莫大爷摇着蒲葵扇:“原来你是这孩子的娘。” 白牡丹讶异,有些警惕:“老丈人认得我?” 莫大爷夸道:“你不就是村口那个卖蘑菇的花丫头吗?先前老夫在树下下棋,一抬头人都跑去看热闹了。你这个丫头伶牙俐齿,能言善辩,难怪能教得出这么可爱的娃娃。可你年纪轻轻,怎就生了个这么大的孩子,夫婿是何人?” 白牡丹不由得松了口气,见他这么问了,便道:“这是阮家二嫂的孩子,这不是看小家伙可怜,就收了她当养女。” “阿娘,莫爷爷请我吃好吃的。”阮萌萌将白牡丹拉进了屋,指着桌上半个烧鸡给她看。 白牡丹见莫大爷这么客气,竟会请一个孩子吃荤腥吃,十分惊讶,便多和他寒暄了两句。 正闲聊着,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她牵着阮萌萌的手:“该是猎户兄弟回来了吧?那我们就不叨扰了。” “哎,闺女别走。”莫大爷突然叫住她。 外面天色黑了,灯光映在莫大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阮萌萌疑惑地看着莫大爷。 这眼神和刚才他骗人说会吃小孩子时一模一样,大爷好像在说谎! 莫大爷突然擤了一把鼻涕,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大腿,哀怨陈述:“我大儿子去城里卖兔肉,被他们拉去赌了一把,没料到就输了钱,身上物件都压那儿了还不够。他问钱庄借了钱,也不知到底怎么记的账,钱越欠越多。这门外的是来追债的,我大儿二儿上山里一躲,我这把老骨头可躲不掉啊。” 白牡丹有些困惑。 半个月前,还是猎户兄弟将阮萌萌从河边带回村的,那猎户哥哥成熟稳重,弟弟则只是个少年。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赌钱的人。 而且这莫大爷该是猎户兄弟的父亲,不认得她新来村里的就算了,竟也不知阮萌萌溺水? 难道是两人经常在山上打猎,没有对他说起救下阮萌萌的事? 莫大爷:“闺女,你能言善辩,可否将那人赶走?如果能赶出村子就更好了。” 白牡丹自小在城里生活,跟着四个哥哥玩遍全城,自然去过地下钱庄,深知那些腌臜下九流的脾性。 更何况这莫大爷脸上疤痕可怖和双腿残疾,她心生怜悯,对欠钱老大爷能吃得起烧鸡这事的确有些疑惑,却还是撩起袖子,应承道:“爷爷放心,若这人真是赌坊的,我一定替您赶跑。他们来一个我骂走一个,来两个骂走一双!” 门后靠墙抵着一把笤帚。 她顺手抄起来就走出了门。 阮萌萌想出去看热闹,却被阿娘关在了屋子里。 她只能趴在门缝里朝外看。 呀,那个挑着水的年轻叔叔走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林裳邂逅白牡丹决意找回场子 为了防止干活弄脏锦缎衣,林裳特意换了件庄稼汉穿的粗布衣。夕阳西下,他挑着两桶水,站在五个大水缸边,乍一眼瞧不出他是个细皮嫩肉的权贵家少爷。 白牡丹也奇怪为什么这个下九流还会给莫大爷挑水,转念想到那可能是死磨硬泡的追债方法,便不再客气,举着笤帚冲上前,怒道:“又没缺胳膊少腿,怎么做下九流的营生呢?踏踏实实去找份工不好吗?” 林裳错愕,放下前后两个盛满水的水桶,正想怼回去,但当看清这个泼辣小村姑的容貌,脸上不由得扬起憨笑。 这美人身材纤瘦玲珑,脸庞白净,朱唇浓烈。 尤其是那双似水的桃花眼。 迎着夕阳余晖,那双眸子闪亮亮的,带着飒飒侠气,不却又失娟秀。 村里竟还能有此等美人! 他将扁担仍在地上,伸手摸了一把头发,拱手,用略有油腻的声音道:“这其中定有误会……不知姑娘芳名?” 这动作跟城里那些下九流一模一样的。 “呵!”白牡丹举起笤帚,怒骂,“你们这些出千放贷的当真无耻至极,害得多少老实人家破人亡?滚出猎户家,滚出村子!不许再来骚扰老大爷!” “误、误会,这是误会!哎哎哎?” 林裳逃躲笤帚的攻击,不等将事情说清楚,就被推搡着赶出了篱笆外。 篱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随从将白家家丁赶走,再从村正家折返回来,就看见自家少爷对着老猎户家的篱笆门憨笑。 “少爷,这是怎么了?” “缘分正如这桃花……”林裳抬手指向村路边栽着的树,感慨,“春风一到,立刻就开了!” 随从抬头看了看:“少爷这是梨花……” 随从纳闷前因后果,跟着少爷一起来到篱笆缝隙里,蹲下来朝里窥探,问:“少爷不是说要先立业后成家吗?京城那么多美人您可都不正眼瞧的。而且,这老尚书家人不都被杀光了吗?哪儿还有后人?您该不会是看上一个村妇吧?” 林裳捧着心口,俊脸上含情脉脉:“你不懂!这是时机,是因缘!不管她是谁,她都是让我心动的女子!” 两人朝篱笆里窥探。 不过多时,那漂亮村姑牵着一个孩子,从老尚书的屋里走了出来。 那小萌娃手里拿着鸡架子,走路蹦蹦跳跳,心情极好。 随从立刻安慰道:“少爷不用担心,这村姑梳的还是未出阁女子的发式,说不定她们是姑侄或长姐幺妹,左右不该是这年轻女子生的。” 林裳盘算道:“若真是形影不离,让这小的住厢房里,再找个嬷嬷照看着。” 随从奉承道:“不愧是少爷,仁厚大度,体贴极了!” “那是!”林裳思忖了一下,“不知为何,这孩子略眼熟。” 一大一小两人从篱笆门里出来,手牵着手朝村北走去。 白牡丹:“这莫大爷可真奇怪,他说他双腿残疾,是怎么跑去村口下棋的?” 阮萌萌啃着又香又鲜的鸡架子,小嘴弄得油光光的,并拢双腿朝前蹦:“像萌萌这样跳过去的!” 白牡丹又问:“猎户兄弟踏实可靠,成天在山中打猎,哪儿有机会下山赌钱?” 阮萌萌:“偷偷跑下山哒?” 白牡丹轻敲她脑袋,说:“总之这莫大爷太古怪,伤疤瘆人得很,明天你别来了。” 阮萌萌舔了舔手里了鸡架,遗憾嘟嘴:“那以后就吃不到烧鸡了~” 家里母鸡是下蛋用的,她刚才已经问过了,阿娘说不能吃掉。 “咱明天上山想办法打山鸡去,若真打到了山鸡,咱问村正爷爷要点黄酒腌着,阿娘烤给你吃!” 篱笆角落里。 “放开我!” “少爷冷静!” “让我砍了这个在村里偷生孩子的贱人!” “少爷别冲动!” 直到阮萌萌和白牡丹的身影消失在村子后,林裳才冷静下来,蹲回地上,表情僵硬,仿佛一坐沙子堆成的雕像。 随从吸了口气,为少爷感到了疼。 不是心疼,是脸疼。 刚刚还说看上了人家姑娘,不管人家身份是谁。 一转眼就发现那是分开了十几年连模样都认来的发小冤家,还说要砍了她。 刚刚还说腾个厢房还要找嬷嬷照顾这个小孩子。 一转眼就说人家是跟野男人偷生的孩子…… 真是啪啪打脸。 这白牡丹生来就是克他家少爷的吧,每次少爷遇到她,总会心情郁闷。 “少爷……”随从试图安慰。 “不必多说。”林裳面朝篱笆站了起来,抬手阻止随从的话,解下腰间荷囊丢给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恢复了一丢丢权贵少爷的傲骨,冷冷道,“这场子本少爷非要找回来不可!” 随从解开荷囊,里面装了几十两的大银锭子,不由得挠头。 这破村子里就算想找回场子,哪里用得上这么多钱? 少爷到底想做什么? …… 两人回到破屋,天都快黑了。 白牡丹烧了水,两人梳洗一番就回屋睡去了。 早上擦过的草席仍有一股霉味,毯子晒过后气味好上了许多,破洞化开了,烂得不像话。 她搬起厚重的破木门,堵住入口,又出了一身汗,感觉刚才白洗了。 明天还得上山,不过在那之前,她想去村东口碰碰运气。 说不定能买到便宜的旧衣呢? 她在阮萌萌身边歇下,回忆着母亲的样子,给她哼着歌,自己却先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牡丹就去了村东口。 漠梧村两面有山,南面是世代传承下来的良田百亩。因为山路相较别的村子好走,游商三天两头来这里收购农货,就算价格再低贱,村民的收入总好过那些山沟沟里的村子。 昨天没买到布,白牡丹料想大家在等着游商来收购。 果不其然,好几个游商先后到了,其中就有收布的。 能卖给游商总比村民自产自销的利润大,但村南十里外有个刺绣作坊,人家集中生产优质蚕丝绸缎,价格并不贵,这就让村民自己做的布很难卖出去。只是村民不死心,每次都想方设法地用各种借口卖布。 “爷,看看我的布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若是这些布卖不出去,我可就真活不成了啊!” 商人粗声粗气地说:“我若收了你的,我也快活不成了!” “大爷,这是我亲手织出来的,你看看,白丝这样好摸,一点打结的都没有!是不是上乘的?” 商人借着微弱阳光,仔细观察布匹,摇头:“中品而已,八十文收。” 八十文看起来是天价,却是几个妇人劳动了大半年所得。那几个妇人得了结果,试图争论几句,却讨不到更多,怏怏离开了。 白牡丹回忆着以前在城中生活,只觉得这收购价格竟不算最低了。 原来材料就是这么贵的。 织一匹布可费工夫,更何况她要的是纱,是蚕茧子一个个捡出来,抽丝织车的,没人舍得贱卖了。 她在旁蹲守半晌,试图跟几个被商人拒绝的村民买纱布,她们一听说她手里只有二十五文,要么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要么想将布裁小了给她,大小只够当快枕巾的。 要不这布先不买了,如果天太热,就让小家伙光着膀子在屋里呆着,或者用旧麻布改件小的将就一个夏季。这钱先拿去修屋顶,或者打几张新的草席,这样两个人都能住得舒坦些。 不,不行。 她收起了退堂鼓,既然决定要照顾阮萌萌,就得负责到底。 布还是要买的,只是早上没等到合适的,那就下山后再去西村口找。 她刚回头往破屋走了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急匆匆跑来。 那妇人眼睛盯着人群里的商人没看路,白牡丹也匆匆转身,躲闪不及,两人正面撞上了。 “哎哟!” 章节目录 第11章 在村口捡漏成功! “哎哟!”“喔!” 白牡丹被撞得跌坐在泥地上,那妇人也踉跄了几步。 “抱歉啊,大妹子,我走得太着急,真是没看见你。你可摔疼了?真是抱歉!”妇人赶紧将她搀扶起来,左看右看,拍着她身上的灰尘。 这妇人身材精瘦,腮帮子都瘦得凹了进去,显然家里也是穷苦的。 跌坐在地上不疼,倒是被她撞了一下还挺硌人。 不过只是个小碰擦,白牡丹不会那么斤斤计较,摆手说:“无碍的,大姐快去吧,板车上箱子都快堆满了。” “好咧!”妇人强撑起笑容,匆匆钻入人群,三两下就挤到商人跟前,双手托着篮子往上递,扯着嗓子大喊:“大爷,这些都是纱布的边角料,做活时缝补可需要了,您都收下吧!” 她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焦虑,只是这种情真意切沉没在一群卖惨的人群之中。 白牡丹止了离开的脚步,回头观望。 果然,那商人接过了篮子只掀开麻布瞅了一眼,就推还给她,嫌弃地骂了一句:“讨饭上别处去,真是晦气!” 瘦妇人慌忙解释,竭力推销着:“这些不是孝服,是给医馆做香囊剩下的粗纱布,去镇上一定是能卖得出去的!我大儿病了,实在缺这银子……” 粗纱布? 白牡丹眉毛一挑,露出喜色来。 商人:“那你自个上城里卖去,别耽误我收布!” 瘦妇人:“不成啊,我家是真的病了!” 村民:“谁家不是真的病了?” 村民:“就是,都说了不收你的布了,快到边上去,别碍着我们!” 瘦妇人举着篮子争辩了几句,无人搭理,只好怏怏离开人群。 粗纱边角料用处很局限,村里小孩子养得不讲究,都是从哥哥姐姐身上继承的麻衣,如果实在破的不像样,就用大人的旧麻布随便改一下。只有书生家、有钱人、或者非常宠小孩的门户才会想去做更精致的衣服。 可这样一来,也会跳过粗纱,转而用更细的丝绵线。 大人到底要面子,买得起粗纱布的也不会挑这种碎布。 像这瘦妇人这样攒了一起卖的,大概率是卖给医馆当绷带用,或者去卖给造纸作坊当某些特殊品质纸张的原料,左右是卖不出高价的。 白牡丹便将她拦了下来,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问:“这位大姐,你也是来卖布的吗?那大爷给了你多少钱?” 瘦妇人絮絮叨叨:“哎呀,他不要!这可怎么办呢?我大儿吃了风,全身烧得太烫,实在担心他熬不住,想去请郎中。这要是卖不出去,我还去哪儿弄钱?我可不想开口问人讨钱。” 白牡丹这下就更淡定了,问:“大姐,你这布怎么卖呀?” “你要买布?”瘦妇人毫不掩饰这欣喜之色,将篮子往地上一放,展开里面的粗纱布,殷切说:“你可别嫌弃,这些都是做药囊的边角料。原本是要攒着一起卖的。这不是临时要钱了么?你放心,这些都是都是卖得出手的!” 这妇人是李家的媳妇杨氏,可能是救儿心切,一下子就将自己的需求和难处都说了出来,根本就不懂买卖东西不应该露出声色来。 白牡丹问:“那你想卖多少钱呢?” 杨氏低下头,眼神怯怯,明显底气不足道:“二十文,只需二十文就够了!” 白牡丹瞅了一眼篮子里的碎纱布,皱起了眉。 这一篮子的碎布,就算是粗纱,充其量也就七八文钱。 再看杨氏这表情,大概率是请郎中还缺二十文。 杨氏急着用钱,希望她快点买下来,问:“大妹子你在顾虑什么?你放心,这些一定能卖得出去的,我能告诉你去哪儿卖。” 白牡丹道:“是攒着一起卖去造纸作坊?” 杨氏本来就比较老实,拿手底牌一下子暴露了,脸色都白了几分,惊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经商要有基本的见识,白牡丹从小在白家长大,各行各业都耳濡目染知道些。 若说唯一欠缺的,便是对乡村知道得不够多。 就这么点碎布,缝起来做衣服绝对不够用,但想到杨氏会囤着一起卖,白牡丹没有急着还价,问:“大姐家里可还有?” “家里堆了一屋子呢……妹子你既知道,那就全拿去卖吧……其实也卖不出太贵的价钱,来回路上车钱一扣,就不剩多少了,本来就是边角料,没什么人要。”杨氏见她知道碎布的去处,实在看不出来她非常想要这布,愁眉苦脸地将如何和造纸作坊的工头交易,要怎样的形状之类的事全盘托出。 目前可就只有她一个来询问过这布怎么卖,要是错过了她,还不知道该上哪儿吆喝去。 为了赚这一笔,杨氏简直是将这笔微末收入的后路都给断了。 白牡丹唏嘘。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虽没生过孩子,却将阮萌萌视如己出,倒也能体会这份心情。 若是小家伙生病了,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给她请郎中的。 的确是需要这碎布,也带了一点怜悯,白牡丹坦诚道:“我是为了给我女儿做衣服,这些碎布可不够,你家的那些我也要了,你说个价吧。” 杨氏急忙说:“没关系,有多少要多少,别说是你女儿,就是大人做个全套的衣服都够了!大妹子你现在有二十文吗?” 白牡丹点头。 杨氏激动起来,用手背抹着眼泪:“这真是太好了。” 当面数清二十文。 杨氏拿到钱,带着白牡丹回家取了粗纱碎布,还说如果不够,都能来她家里拿。 白牡丹取了两篮子的碎布,离开李家。 太好了,她只用二十文,就买到了给阮萌萌做衣服用的纱布。 这些粗纱她刚才挑的时候都粗看过,完全没有破洞,还被杨氏修得边线整整齐齐,只是颜色有些寡淡,惨白中泛着黄。 不过这没有关系,只需要采一些花瓣来染色,就能变成一件好看的纱衣了。 萌萌一定会喜欢的。 这小家伙的运气可真好呀,想给她买布,一下子就买到了。 这么一耽搁,天色愈发亮了。 白牡丹匆匆回了破屋,就听见小家伙的哭声。 “阿娘走了,阿娘不要萌萌了,呜呜呜……阿娘是小狗~” 章节目录 第12章 摘花染衣服去~ 阮萌萌感受到裤子湿湿的,就醒来了。 睁开眼睛,破屋里还是黑漆漆的,通过屋顶破洞能看见外面黑蒙蒙的天。 连太阳都没出来呢! “阿娘~” 她叫了几声阿娘,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好从凉席上爬起来,走到破屋外面。 她跨过倒下的篱笆,探头看向乡间小路。 没有阿娘。 熏黑的灶台没有生火,跛脚矮桌上没有吃食。 昨天剩下的黍米罐头还沉在大水缸里面冰着。 挑水的扁担和洗衣盆都在角落里堆着,阿娘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洗。 阿娘不在家里,也没有去河边。 阿娘出门啦! 没关系,她自己可以哒! 她迈着小短腿,自己跑到了水桶边,想把自己洗干净。 可里面没有水了。 [你阿娘不要你了!]恶龙在脑海中幸灾乐祸。 阮萌萌不信:“她出去啦,很快会回来的!” [以后你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村子里,当一个小乞丐,每天挨家挨户讨饭!] 阮萌萌负隅顽抗:“阿娘不会不要我的……” [不光你阿娘不要你,村里可没人要你。] “…………” 恶龙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说话,点醒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就算阮萌萌捂住耳朵,还是会听见它聒噪的声音。 天空越来越亮,母鸡在笼子里咯咯叫个不停。 [你看,天都亮了,她还没有回来,她再也不会回来啦!] 阮萌萌倔强的小脸在恶龙的连番攻击中垮塌下来,豆大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吧嗒吧嗒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哎!不许哭!你一哭,我这里又要下雨了!] “呜呜呜……阿娘被外婆带走啦,阿娘不要萌萌了!”阮萌萌昂着头,嚎啕大哭,用手背抹着眼泪。 [我跟你闹着玩的,她很快就回来了!你别哭了,求求你别哭了!] 少年恶龙所在的意识空间里下起了大暴雨,水漫金山,都快将它整个泡在水里。 真是自作自受! 可捉弄别人是它的本性,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不要哭啦!] “呜呜……萌萌没人要了……阿娘是小狗~” 阮萌萌不理它,累了就在院子的泥巴地里一坐,继续哭。 “哎呀呀,我家萌萌喜欢笑,乖巧可爱。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爱哭鼻子,居然还说你阿娘是小狗?哼~阿娘要是小狗,你岂不是小狗崽子?” 倒下的篱笆外面传来白牡丹的声音。 “阿娘!!~~”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大嚷一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奔过去扑进她怀中,用小短手紧紧箍着白牡丹的纤腰。 “阿娘去买布啦,你看,咱有布啦!”阿娘将篮子放在地上,取出里面的粗纱碎布给她看,拼接起来,比划着,“这里缝一条线,两块布拼到一起,就变一块大布料了。你摸摸,这么薄的布料,夏天穿一定凉快得很,就能把你身上这件脏兮兮臭烘烘的旧衣服换掉啦!” 阮萌萌泪眼婆娑地望向碎布,伸手摸了摸,大眼睛里很惊讶。 这是纱! 好贵好贵的纱!阿娘居然真的买到了! “哇,阿娘买到了纱了!阿娘给我买纱了!” 阮萌萌在院子里一蹦三尺高,用手手举着一条小纱布,快乐地转起了圈圈。 原来阿娘是去给她买布去啦! 她真的太高兴啦! 她和姐姐们都只有粗麻衣,一年四季就那两身。夏天一到,家里最凉快的就是地窖口,但那块地方极小,奶奶大伯娘她们做刺绣要坐在那儿,几个姐姐也能挨着坐,但她和娘就挤不下了。 去年夏天,她中暑了,本来她那个小脑袋是记得不清楚这些的,可当时她难受得要命。是她的亲娘找了一滴麻油,叫她光着背脊趴在木板床上,用勺子给她刮了好半天后背,才解的暑气。 那些哥哥们则穿着这样的轻纱衣在外面笑话她。 他们就算跑得满头大汗,去灶房拿扇火的扇子摇两下,立刻就凉快了。若是进河里游泳,这样单薄的衣服脱下来,晒一个时辰,马上就干了。 今年她也能穿上这样的衣服了! “你身上怎么臭烘烘的?”白牡丹后知后觉地嗅到了尿味。 阮萌萌怪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嘟嘴说:“龙哥哥请我喝甜甜的水,我喝了好多的水,然后就憋不住了。” 白牡丹左看右看,问:“哪里有龙哥哥?你这两天不是都和我在一起?” 阮萌萌:“在梦里!它真的给我喝了好多水!” 白牡丹看着她拼命找借口的小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好前些日子去阮家问阮萌萌她娘汪氏拿了一套换洗衣服。 当时拿的可真不容易,大概孙氏觉得这身小孩衣服留着还有用,是趁夜摸黑去取的,简直像做贼似的。 仍然是打过补丁的旧衣,汗臭味和污渍洗不干净。白牡丹拿回来后,在院子里晒洗了好几天,还采了花来熏着,才终于好闻些。 现在聊胜于无。 把阮萌萌收拾干净后,黍米糊糊热好了。昨天的黍米糊糊放到今天成了黍米糕,要重新加水来煮。泡发后吃得很饱,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饿。 可能是刚来还不适应,鸡笼里的母鸡今天没有下蛋,但很精神地啄着笼子,企图越狱。 白牡丹将阮萌萌喂好,三两口将剩下的黍米糊糊一股脑全倒进胃里,收拾行装准备上山。 “咱今天要找吃食,顺便找些染色用的花,将你的衣服做的漂漂亮亮的!” 当然还得多挖点能卖钱的东西,现在又只剩五文钱了,可不够用。 “嗯!还要去找大山鸡!阿娘要给我做烧鸡吃!”阮萌萌认真点头,好像真的能一上山就找到山鸡似的,舔了舔嘴唇,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 今天出来的还算早,一路上接到很多村民也提着大大小小的篓子往山上走。但也有更早起来的人,抱着个篓子满载而归。里面多是野菜菌菇、也有人挖到了春天最后一波笋。 得益于春天的收获,最近这阵子大家伙的生活还算滋润。 村民自顾自地往山上爬,时不时弯腰往地上扒拉一下,身影就被齐腰灌木遮挡,再从里头冒出来。 白牡丹和上次一样,一路爬一路挖着野菜芋头。如果要采的东西多,阮萌萌就下来自己走,还顺便一起采花花。要是没有要采的,她就乖乖挂在白牡丹的背上。 绕过这座山,来到一片草地上,野花开得星星点点。 白牡丹将她放下来,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阮萌萌想了半天,用小奶音喊道:“喜欢小兔子的白白的,喜欢橘子那样的,喜欢水晶糕的颜色,喜欢阿娘身上的颜色!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萌萌都喜欢!” 草地上红花黄花较多,但染出来最终效果是怎样的,白牡丹也无法保证。不过哪怕只染上一层,也比素白纱布要好一些。 “阿娘,阿娘,这里有一颗枣树诶!” 阮萌萌欢呼起来。 白牡丹拿起竹篓子,闻声跟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采到了一些枣子 这山坡泥土浅,竖着乱石,底下是一层石头,野花杂草繁茂,但像芋头红薯这种茎块根系发达的作物却长不起来。村民很少来这里,今天如果不是为了采花染布,白牡丹也不会带她来这里。 “这里这里!” 阮萌萌的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下子蹦出去老远,见阿娘背着竹篓落下了,又跑回来给阿娘指路。 在坑洼石碓走了好一段路,才在石缝里见到一棵枣树。 白牡丹不由得感慨:“你这小家伙找东西的本事可真厉害,荒山野岭的竟能让你找到。下次别乱跑了,千万别摔着!” 阮萌萌吃手手。 她每次都听龙哥哥的话才跑的,从来没有乱跑哦! 枣树叶片稀疏,长在了石缝里,还结了十几个枣子。枣子该秋天才成熟的,这棵野生枣树却熬过寒冬,枣子有青有黄。 阿娘从几个枣子里挑了最熟的那个仔细擦了擦,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喏,给你吃。” 阮萌萌双手接过枣子,坐到旁边大石头上啃了起来,那双小腿一晃一晃的。 “阿娘,这些我们都要摘完吗?那几个是青的!” “回家放放就会熟了。这野生野长的东西,错过了可就不是我们的了。” 白牡丹跟孙氏上过山。 那几天孙氏似乎将她当做了阮老四的心上人,总是数落她。话说多了,总归能学到一些。 比如这山上的东西,一定要抢回家里守着,也不能让村里其他人拿去。 一转眼,十几颗枣子都麻溜地放进了竹篓里。 竹篓满满当当地放着好几个芋头,半篓子阮萌萌不知道名字的野菜,好几个蘑菇,这十几个枣子和染布用的花花,沉甸甸的。 吃食是找到啦,但山鸡不在这座山上,得去昨天找大蘑菇的那座山里才有。 阮萌萌跟着白牡丹稍作休息后,正打算回家,就听见一个妇人呼喊着跑过来。 “天爷啊,你、你你竟将枣子全摘走了,天爷啊!” 竟然是婶娘! 阮老太孙氏生了四个儿子,阮吉、阮祥、阮富、阮贵,分别是吉祥富贵的意思。阮萌萌是二儿子阮祥生的,而这个许氏是三叔阮富的妻子。 许氏经常生病,有次半夜做噩梦还把全家人都吓醒了,平日里她总对阮萌萌说家里有鬼,害得阮萌萌半夜经常做噩梦,睡不安稳。 就连奶奶都经常骂她神神叨叨,总说胡话。 这会儿她背着一个空篓子,急急忙忙地跑来,还用帕子擦着汗,站到枣树下面,抬头望着全部采光了的枣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气得在树下跺脚。 一看见她,阮萌萌被白牡丹拽着藏到了身后。 “就是你把枣子全摘走的?你怎么可以将枣子全部摘走呢?”许氏责备的语气并不是很强,一脸幽怨地盯着白牡丹,动手拉扯她,将她拽到了枣树边上。 白牡丹皱眉:“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 许氏跺脚,指着枣树树干上的一道不起眼的刻痕:“你看见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牡丹挑眉,揶揄道:“丐帮集合的符号?” 阮萌萌:“嘻嘻。” 她听过这个故事! 阿娘说城里的乞丐会拉帮结派,会在墙角上留下暗号,如果有坏人来了,他们就会举着打狗棒聚到一起,冲着那坏人吐口水。 许氏被骂了乞丐,气红了脸,却不像大伯娘谭氏那样开口骂人,捶胸顿足,怨天怨地地呜咽着:“这是我刻的!呜呜呜……我都跟你说了这是我刻的!” 白牡丹:“所以呢?” 许氏明摆着是想说这个枣树是她留下标记的,这些枣子理应是她的东西,可面对白牡丹的发问,她什么都不敢说。 昨天谭氏花了二十文,买了一大堆蘑菇回家煮饭,被孙氏一顿好骂。说农闲的时候不用吃这么好的东西,谭氏申辩说这是阿花姑娘有能耐,竟能强买强卖,还能扛得住大家伙的骂声,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许氏平时就很弱气,这会儿落单了也不敢直接跟白牡丹追讨,“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她结结巴巴地放了句狠话,背着空竹篓跑下了山坡。 阮萌萌的枣子还没啃完呢,看着跑远的婶娘,问:“阿娘,婶娘是不是想跟我们分枣子呀?” “她是想将枣子全部抢走。”白牡丹见附近竟有紫色的花,顺手又采了几朵花扔竹篓里。 “那我们要给她们吗?” 白牡丹:“我们如果分给她们,她们找到了好东西可不会分给我们。这枣子是你发现的,是我摘下来的,跟她们有什么关系?你看,你婶娘说不过我。如果她们来硬抢,我们就去找村正爷爷!” “嗯!” 阮萌萌用力点头。 上次她看见姐姐拿着一个糙米窝窝头,想啃一口,姐姐不给她还哭着找奶奶告状。 奶奶当时也说不用分给她的。 这些枣子是龙哥哥告诉她的,是阿娘摘的,所以也不用分给婶娘! 两人背着沉甸甸的箩筐下了山。 在下山路的必经山路上,一堆妇人提着箩筐聚拢着,许氏在中间嘤嘤嘤地哭诉,还能听到她不断说着阿花如何如何。 在人群外围,本应该坐月子的汪氏竟然也在。 阮萌萌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亲娘,脸上却没有雀跃表情,小心地趴在白牡丹的背上,一声不吭。 村妇义愤填膺:“这可不行!” “是啊,这枣子可是咱村子的东西,不能被外人采了。” 正说着,白牡丹和阮萌萌两人绕过了她们身边。 “哎你站住,你怎么能拿我们村的东西呢?你得把枣子还给阿鹿。”一个妇人将白牡丹拦下。 阿鹿正是许氏的小名。 白牡丹前面挂着沉甸甸的箩筐,背上背着阮萌萌,累得满头大汗。心情不好,烦躁反问:“什么叫拿村里的东西?我在村里有地方住,阮萌萌现在还是我的女儿,我还不算你们村里的人?” 妇人们议论纷纷,目光诧异地在白牡丹、阮萌萌和汪氏之间移动。 许氏找她们哭诉的时候,只说是一个不知哪儿来的流民在她家住过,张扬跋扈,现在又来欺负她了。 被白牡丹这么一说,其中一部分人想起昨天村口摆摊卖蘑菇的事了。 妇人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卖蘑菇的阿花。” 一个婶婶笑着对旁人说:“她就是早上问杨麦子买布的那大妹子啊!麦子这个倔强的,她家大儿烧得这么厉害,也不开口找我们帮忙。幸亏这好心的姑娘将她攒的那些布条子都买了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白牡丹的名声似乎在这些人之中好了许多。 许氏躲在人群里,嚷道:“她拿了我的枣子!那枣树上有我的刻痕,我去年冬天,顶着大风雪浇灌,才让它长成这样的。你们都知道我喜欢花花草草的,那坡上长了不少野花呢,所以是我先发现的。” “整个冬天婶娘都在生病,才不会顶着风雪出门呢……”阮萌萌嘟囔着。 白牡丹鼓励她:“大点声说话。” 阮萌萌昂头,扯着小奶音嚷道:“婶娘总是生病,躲在屋子里不出门!奶奶让婶娘干活,她说她会被大风吹走哒!后来那活都让我娘干啦!” 章节目录 第14章 算出来就跟你分枣子! “小兔崽子胡说些什么?哪儿有这种事?哪儿有?阿嚏!”大概是山里的花太香,许氏打了个喷嚏,推搡汪氏,“箬娘你快说句话呀。” 许氏骨架子小,长得皮包骨头,面色蜡黄,的确像是经常生病的样子,可汪氏并没有比她好多少,同样是面黄肌瘦。 汪氏在大家的目光下,怯弱地说:“是,弟妹说的都对。” 阮萌萌跺了跺小脚丫子,委屈巴巴地嚷道:“才不是!” 汪氏看了看她,皱眉低声训话:“萌萌别说话了,娘教过你什么?” 阮萌萌低着头,抓着白牡丹的衣服,藏到她背后。 白牡丹眉毛挑了挑,并没有当场对汪氏发飙,看向许氏:“怎么着,现在是不给枣子,你就不让我们走了对吗?” 许氏:“把枣子留下!” 有人帮白牡丹说话了:“阮家的,这个你说的就不对了。山里的东西谁捡走算谁的,你要有本事,把树扛回你家去呀。” “是啊,总不能你把山里每一棵树都做了记号,等果子熟了,人家跑那么远给你摘回来了,你说这是你的枣子啊。” 另一个人说:“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以后总有需要帮衬的时候,不就是几个枣子吗?要不你们对半分吧?” “村正总说要那啥……要化干柴为玉和布头,你们就别吵了。咱也散了吧,日头都快大了,还要回家打扫呢。” 许氏见好不容易找来的援兵都要走了,急忙答应下来:“好啊,对半分好啊,你把枣子数清楚了。一人一半。” 白牡丹笑容淡定:“在我篓子里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你?” 许氏又要哭了,抬手指着她,手像抽筋似的:“你你你你……你真是不识抬举!” 这些围观妇人说要回去,却巴不得留下来看热闹。 阮家的这家长里短她们就没看明白过。 这阮萌萌可是老二的女儿,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个阿花姑娘的女儿呢? 之前还有流言说阿花是阮老四的媳妇呢,这会儿都被赶去破屋住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新妇。 而且村里嫁人后都要换个妇人的装扮,可这花丫头明显还是一身女儿的打扮,也不像是想嫁给阮家老二当小的啊。村里人哪儿有钱取得了小的啊? 白牡丹想到许氏还识过几个字,笑道:“要说怎么分,我就来出题考考你,要是你答上了,我就跟你对半分,如何?” 许氏骄傲道:“考什么?哼,量你一个流民也不识数,我可是去学塾打扫,听过夫子上课的!你先把枣子拿出来,要是我赢了,你可不许再赖皮!” “成。”白牡丹将十七枣子拿出来,指了指地上,“就出这个题吧。白老太要分这十七个枣子,老大要二分之一,老二要三分之一,老三要九分之一。可枣子还没熟呢,不能吃也不能切开,这要怎么分?” 这可是白家笔斋给账房学徒的试题,那些学徒十有八九都做不出来,更别说这许氏从未学过经算。 她要是真能做出来,那白牡丹还真能高看她一眼。 这话一问出来,周围妇人们都将篮子篓子放下,掰起手指头。有的拿起树枝在地上比划。 汪氏两眼发懵,许氏抓耳挠腮。 有人问:“这……这总不能叫一个枣子浪费了吧?等熟了再分?” 白牡丹笃定地说:“现在就可以分,我可以说出答案来,但我说出来了,许氏可就分不到枣子了。” “哪儿有什么分法?”许氏生气地跺脚,“这就不能分!而且每个枣子都有大小呢,你拿哪个枣子来给他们分啊?” 白牡丹微笑:“你再想想。” 许氏挖空心思想了好多个办法,晒干了做成果脯,又或者是曹冲称象那种法子。 她一定在哪儿见过这种完整分枣子的方法,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了。 过了片刻。 阮萌萌突然喊道:“萌萌知道!” 众人低头看着这个丁点大的小娃娃,都笑出声来。 这么大的孩子,连数数都数不清,又怎么可能知道解法呢? 白牡丹伸手摸她脑袋,宠溺笑道:“你要是说出来了,你婶娘可就没有枣子啦!” 许氏恼羞成怒,“我才不信一个三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分法!你尽管说,要是你说得对,我我我……”她气得跺脚,“你不可能数对!”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我一定是对的!这可是我自己数出来的!” 汪氏在瞪她。 她一个轱辘躲到了白牡丹的身后,不敢再出声。 白牡丹感受到了汪氏的目光,伸手摸她的脑袋,笑嘻嘻地鼓励道:“萌萌你大胆地说,要是你说对了,这些枣子全都给你吃。” “嗯!”阮萌萌得到了鼓励,摸出刚才吃枣子剩下的枣核,放到地上,喊道,“我要开始分啦!一个、两个!这两个是三伯的!” 然后又数。 “一、二、三、四、五、六……这个是二伯哒!”她将这六个枣子拨拢到一边,再将自己的枣核收回去,指着剩下的说,“这些是大伯哒!” “萌萌是对的!”白牡丹点头,将她肘起来,惊喜道,“你真是小天才!那些学过算账的都不会算呢,你怎么就会算呢?” 众婆婶恍然大悟。 “竟还能这么算!” “真是对的!这小娃娃怎么这么聪明?!” “不、这不对的呀……”许氏无措地看着地上的一堆枣子,挠头,碎碎念道,“不应该啊。一定得切开才能算的啊!” 白牡丹将地上的枣子捡回竹篓里,背着阮萌萌下了山,直夸着小家伙的聪明。 和汪氏擦肩而过的时候,白牡丹抬头看了汪氏一眼。 汪氏嘴唇半开着,像是想呼唤阮萌萌的名字。 阮萌萌却故意别过头去。 汪氏眼眶立刻就红了,无法相信才过去这么多天,这个孩子就不认她了。 白牡丹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这怒意忍住。 她也不知这个汪氏是怎么有脸出现在萌萌面前的。 她一个没出阁的都能心疼极了阮萌萌,可汪氏这个亲生的娘在她婆婆面前就像一个病鸡一样闷声不吭。 那天神棍来家里做法,要将阮萌萌漂到河上去的时候,汪氏应该还在家里坐月子,分明该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她却叫阮萌萌听话,乖乖地坐上那木盆里。 哪里有这样当娘的? 白牡丹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让怒意显得太过:“你没能力保护孩子,那我来,这个孩子怎么养,用不着你来多话!” 章节目录 第15章 叫骂越狠越没用 白牡丹说完就抱着一箩筐的山货,背着阮萌萌下山回村。 汪氏咬着嘴唇,眼眶发红,站在后头,怔怔望着女儿远去。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如果不是实在护不住,怎么会让她受这样的苦? 她大半年前又有了身子,除了难受恶心之外,一旦病痛都没有。可就在半个多月前,肚子突然剧痛无比,稳婆过来引产,抱给她看一个血淋淋的成型男婴。 汪氏当时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唯一的不同是几天前她的肚子被阮萌萌摸了摸,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这难道就是她给摸掉的? 稳婆转眼就把这话传给整个阮家人知道。 这下不止孙氏哭天抢地,丈夫妯娌公公都在她耳边整天念叨着萌萌是丧门星,汪氏心有戚戚焉,不得不信着孩子是有几分威力的。 那日婆婆说要带孩子去河边用傩术探个究竟。 得知她们将女儿漂走了,汪氏直接在屋子里哭晕了过去,就连只有坐月子才舍得给媳妇喝得糖水都食不下咽。 幸好萌萌还活着。 只是…… 她好像不认她这个娘了。 “二嫂,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听呀?”许氏在汪氏耳边絮絮叨叨,说着阿花的坏话,“二嫂你说,这个阿花总喜欢跟丧门星缠在一起,她会是什么妖精?看阿花一个人,无父无母的,莫非是天煞孤星?” 汪氏念着女儿,伤心极了,在心里白了许氏一眼,面上却不敢起争执,低声劝道:“快多挖些薯子吧。待会儿婆婆问你要枣子,你要怎么跟她说?” 提起这个,许氏的嘴巴又说个不停了,幽幽怨怨地将阿花从头到脚都挑剔了个遍。 两人在山里头挖了一会儿野菜,日头变大了,晒得汪氏嘴唇起皮,整个人晕晕乎乎。 她还没出月子,是稳婆说她这次流产让她以后都不会有孕。 她婆婆二话不说,往汪氏怀里塞了个篓子,赶她来山上挖菜。 许氏这次来山里头主要是想捡枣子的。 一颗枣树上有那么多枣子,用棍子敲一敲,熟透的枣子都会掉下来,不熟的还能继续长在上头,根本不像挖野菜这般费力。 可现在枣子被阿花摘光了,她若空着篓子回家肯定得挨顿臭骂,只好跟着汪氏一起填篓子。 没挖一会儿功夫,她头疼脖子疼腰疼脚疼,哀嚎连连,坐靠在树根上,看上去她才是那个在坐月子的。 两人只采了半篓子野菜就都坚持不住,相互搀扶着下山回了阮家。 …… 孙氏跟着谭氏从溪头刚回家不久。 因着昨天大儿媳谭氏花了二十文钱从阿花和阮萌萌手中买了那么多蘑菇,婆婆孙氏骂咧咧了一晚上,今天从太阳没出都磋磨着谭氏,似是想将这二十文钱吃食从她的勤快中抠回来。 也才一个上午,谭氏已将婆婆孙氏哄得笑开了花,忘了那二十文钱的事。 谭氏站在晾衣架上忙着铺张衣服,孙氏摇着那鹅毛和麻线缝成的大扇子,坐在一旁闲着。 刚才在溪头听说村正家来了个远方亲戚,出手阔绰,一下子买了村里好多地。溪边婆婶们聊的话题可都是他,孙氏也有想让孙女婷儿去攀这亲事的意思:“如果那小伙子真是越家在京城里的亲戚,可真是大妙!我这就带着三娃的生辰贴,问问越家的意思。” 村里人定亲早,十岁就都开始张罗了。 可谭氏的二女儿婷儿仗着自己眉眼有几分动人,在村里从小跋扈惯了,都十二了,连个媒婆都没找上门。 谭氏素来宠着她,舍不得打骂,只能到处给她找亲事。 门楣低的她们瞧不上,门楣高的又得想办法攀着。 上次好不容易找个商贾家的庶出儿子,却被二房那糟心娃抢了,那阮萌萌才三岁,不知怎的就是被那庶出儿子喜欢,谭氏郁闷了好久,最终才动了赶走阮萌萌的念头。 现在阻碍扫清,总归能顺当的。 今天早些时候,她和孙氏在溪头洗衣服,听村里几个长舌婆子说道着村正家的亲戚。 这出手阔绰的年轻人,长得月眉星目,貌若潘安,年纪相比婷儿是大了不少,可到底是京城来的。 谭氏的心思立刻就活了。 哪怕把女儿嫁到京城去当了小的,以婷儿的姿色,也是能争上一争的。 她只忧心道:“不知越家这个到底是嫡出还是庶出,手上有几分田。” 孙氏越想越乐,简直要合不拢嘴,数落道,“你这个没见识的。京儿里的人哪儿有田?那是个大城,一排排的商铺呢。他既那么有钱,来村里立刻就买地,手里定有好多铺子,日进千金!”但很快,她的笑容隐了隐,盯着进院子的汪氏和许氏,骂道,“你们两个懒妇,篓子只这么点东西,怎就回了?” 汪氏和许氏进了院子,将篓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正好被孙氏瞧见了。 汪氏又渴又饿,先去了水缸边,用葫芦瓢大口饮水,脸色苍白里透着些灰。 家里吃食要先给男人吃,水却是可以多喝些。 被孙氏乍一问,呛得咳嗽连连。 她来不及回话,许氏抢先道:“二嫂身子太弱,我担心她,就带她先回了。” 分明不是这样的。 孙氏骂道:“不中用的东西!生儿子生不出,连活都干不了,还喝那么多的水。明儿挑水的活你来做!” 汪氏委屈极了,放下葫芦瓢,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娘,我身子是真遭不住,没力气。绣活还成,挑水要走那么多的路,是真的做不动啊,我给你多绣些帕子成不?” 孙氏骂了她几句,说:“许氏你明天去挑水,把水缸给灌满了!过几天老大老二都从城里回了,可别让他们到家还得去挑水!” 许氏嘟着嘴,抗拒道:“大嫂膀大腰圆的,这么有力气,不如我去洗衣服,她来挑水。” 谭氏道:“你个缺心眼的东西!就你那点力气,洗得干净衣服吗?别衣服没洗完,你跟着那丧门星一样,被河水给漂走了。” 这句话一说,许氏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汪氏想到了阮萌萌,更是心里堵得不舒服。 孙氏骂道:“哭什么?真是两个吃干饭的……不对呀,老三家的你不是去采枣子的吗?枣子呢?” 许氏这才有机会将刚才山里头发生的事说出来。 因着汪氏不会辩驳纠正,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堆,只差没给阿花安个压寨夫人的身份了。 谭氏道:“这阿花真是不像话!昨天强买强卖,今个又跟弟妹抢枣子!” 许氏对孙氏哭着:“她定知道这枣子是拿回来给娘吃的,分明是跟您过不去!” 孙氏对儿媳的性子摸得门清,当然知道老三家的是故意将这事往她身上揽。 枣子拿回家,多还是给孙子们吃的,这阿花以前对她孙子还是不错的,多半只是跟许氏过不去而已。 但她没有说破,只因又想起了昨天那二十文钱。 孙氏骂道:“这个阿花离经叛道的,拿着她家里的首饰逃出来,什么活都不会干,竟还抢我们家的吃食,强拿了我们家二十文钱!” 谭氏知道孙氏真正在意的,煽风点火说:“是啊!二十文钱都能给小昌小盛买那白氏羊毫了!” 提到孙子,孙氏顿时动了真怒,什么粗口都用上了,将阿花骂了个狗血喷头。 许氏因夺枣之仇未消,帮衬着数落阿花,汪氏则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三人都忘了是谭氏将这二十文交出去的。 孙氏越骂越气,抡起一旁扫灰用的鸡毛掸子,说:“咱这就去破屋,将二十文钱和枣子全拿回来!” 许氏抡起笤帚:“娘我跟你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天才小女崽阮萌萌 汪氏听后立刻就窜到了篱笆口,跪在了地上,哀求道:“娘消消气,阿花对孩子好,你就当这二十文和枣子都给了萌萌吧……” 家里这几个可都不是省事的,那阿花丫头以前在家那么本分老实,这会儿她一个人在破屋照顾萌萌。要是这阿花丫头有什么闪失,她的女儿要怎么办? 这话说出去的时候没有仔细思量过,刚一说完,就挨了两下鸡毛掸子,疼得她直抽抽。 孙氏惊跳起来,甩完两记鸡毛掸子还不过瘾,抬脚朝她汪氏身上踹去,将她踢翻在地,骂声震天响:“那个小丧门星害得我小孙子都没了,害得你都不能生了,还配吃我家的枣子,花我家的钱?!” 许氏撺掇道:“就是,她只知道袒护小丧门星,根本不把娘放心上!” “没有……呜……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汪氏泪已涟涟,见孙氏又要打来,急忙朝旁边逃躲。 谭氏白了许氏一眼,趁着婆婆在气口上,笑着挽住她的手,将她从篱笆口拉回来,道:“娘,当然是越家那小子的事打金啊。二十文钱以后也能拿,这个季节那几个枣子又不好吃,等过些天她们摘了好的再去问她们要。娘,要是婷儿这事订了,别说二十文钱和枣子,说不定能从你孙女婿那儿弄到金子银子,整片枣林呢!” “对对对,你说的极是!”孙氏吩咐许氏汪氏把谭氏的活都干了,拉着谭氏进屋商量去了。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去打探一下这个越家小子到底多有钱,家里有没有定亲,省得显得太猴急,叫其他人家笑话。 …… 白牡丹牵着阮萌萌往破屋走,根本就没把阮家的放在眼里,思忖她一个小娃娃怎能这么聪明。 她好奇道:“你到底是怎么解出来的题呀?这题可是给那些算账的算的,你竟知什么是三分之一吗?” 阮萌萌:“是分成三份的意思!阿娘早上切黍米糊糊的时候,跟萌萌说过啦!” 白牡丹惊叹:“我只说了一遍你就记住啦!你真的太聪明了!” 阮萌萌笑着说:“不是萌萌聪明啦,是萌萌不小心就数出来啦!阿娘在采枣子的时候,萌萌把枣子一个个的都数完啦~树上一共十八个枣子!要是分成三份,每一份应该是六个。要是分成两份,每一份应该是……九个!”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手指不用够了,就低头数起了脚趾。 这么一来,脚步就停了下来。 白牡丹耐心等她数完,才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阮萌萌欢乐地说:“有颗枣子被萌萌吃掉啦~就算是也分给萌萌一颗!萌萌就数啊数啊,就数出来啦!” 白牡丹点她小鼻子:“你可真是个小天才!以后跟着阿娘学珠算,给阿娘自己的铺子打下手!” “什么是珠算呀~阿娘以后要开什么铺子呀?” 阮萌萌嘻嘻笑着,和阿娘聊得开心,转眼就将汪氏忘了。 村正曾让白牡丹住自己家,或给她安排到有邻居的地方,好给她帮衬着,但白牡丹几次都拒绝了。 她原想将阮萌萌带去另一座城,投靠她的哥哥们,并没有打算在村里久留。 可是阮家大伯却告诉她阮家人离村太远会倒大霉,最多就是在城里活动。 就拿阮萌萌的父亲阮老二来说,他外出走镖没赚到钱,还被山匪绑了,挑断了手筋脚筋,重活都干不了,成天被孙氏嫌弃不中用。 白牡丹本是不信邪的,却不敢拿阮萌萌碰运气,只好先带着她在村子里住下,顺便囤积一下去其他地方的盘缠。 “咱回去把染料做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说到吃食,阮萌萌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大眼睛里亮晶晶的,扯着阿娘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阿娘,我们没找到山鸡,今天还能吃山鸡吗?” “你这个小贪吃鬼~”白牡丹点她鼻子,“成,等把这些花收拾好,咱吃点东西再上山。” 别人家里农闲的时候只吃早晚两顿饭,但跟着白牡丹就没那么多讲究。 小孩子吃得少,但肚子饿得快。 哪怕她多上一次山捡柴,都不想让阮萌萌饿着。 回到了家,白牡丹将沉甸甸的竹篓放下后,和往常一样做饭。 趁着烧水的空档,白牡丹将东西分门别类。正好那个山坡上零星长了点草药,想到别人家的孩子生病了,她就先采了备着,省得萌萌突然生病,她一个人来不及照顾。枣子、野菜和芋头、蘑菇都洗干净切好。野菜一时吃不完,能漂洗后晒成野菜干,下次做汤时放进去。芋头最多存一两天就会消耗干净。 水开了,白牡丹把吃食放进锅里,院子里扬起一阵热腾腾的水雾。 趁着锅子里煮上,她跑回来做染料。染料不是一天能做好的。得先将花朵捣烂,用水淘洗后装进麻布里将黄汁水挤出来,再取前天剩下发酵的淘米水洗一遍,最后用青蒿覆上,起码得阴干到明天晚上。 如果这个过程失败了,染出来的颜色就不会那么鲜艳,或许就得找其他花朵重新做了。 白牡丹一心二用,一边干着活,一边将饭煮好,替阮萌萌剥好盛好,叫她自己先吃。 阮萌萌乖乖坐在院子里吃着饭,看阿娘忙里忙外捣着花瓣,搓洗纱布,时不时跑过去给她喂上一口。 其实她觉得捣花瓣很好玩,可是阿娘不让她干。 终于换阿娘吃饭啦! 她来到石墩子上坐下,两个小短腿卡住木盆,用小短手学着阿娘的动作拿着木棍在里面捣着。 “嘿呀嘿呀~花瓣都碎成汁啦~” 白牡丹实在拦不住,只好让她玩去了。 等她吃完了饭,见阮萌萌还玩得开心,便将菖蒲泡洗好,用自己做的毛刷刷干净,晒在院子里用石头压着角防止吹走。 两人饭后在家里小歇稍许,整装待发,再次离开破屋,打算去牛尾巴山。 没走几步就见到了村正。 破屋外面都是以前流民暂住搭建的废墟,能将周围景色一览无遗。不远处是荒山,没什么资源,来村北的人不多。 以前白牡丹也低调,在这里住得还安心。 可这会儿老村正拿着木头做的规矩,在破屋对面的地皮上测量。 “越爷爷~”阮萌萌率先发现了他,蹦蹦跳跳地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大腿。 “哎哟是小萌萌啊!”老村长岣嵝着背,用石头在地上做了个标记,放下手里的规矩,转过身来摸了摸阮萌萌的小脑袋。 “越爷爷~在干嘛呀?” 村正摸了一把山羊胡子:“爷爷在量地皮呀~” 白牡丹对村正问了好,看了看这片和破屋差不多的废墟,有些诧异地问:“村里这么多地,怎就看上了这么一块,买别的不好吗?” 要知道当时她来村北住,就是因为这里人少,不会被打扰。 可村正量的地正对着破屋,因为地势有起伏,还比破屋稍稍高了一块。 要是以后她们娘俩搭了半人高的篱笆,从这边一样可以看得清院子里的动静。 如果是顺风,站在菜地里说不定能将她们在屋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村正嘿嘿憨笑几声,说:“这人脾气怪,说自己不合群,非要这一块。” 章节目录 第17章 高富帅大手一挥买下村中一角 白牡丹指着旁边:“那可以到边上去。那块地不是更大吗?” “那孩子只是脾气怪了些,他想要块不大不小坐北朝南的,估摸着又是风水旺财运一说。哎,这年头大家都神叨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村正爷爷笑呵呵地说着,又劝道,“花丫头你不用担心,那孩子确是个好人。若你觉得有不方便,晚些时候我叫村里几个人来帮你把篱笆和门闩都修一修。等谁家狗子生了,你们也养上一条,他要是敢逾矩啊,你就放狗咬他。” “……?”白牡丹皱了皱眉。 听这话风,这邻居还是个汉子了,不然何必抬高篱笆,放狗咬他? 不过她能住在破屋是村正大发善心,并没有买地皮,以前住进来的时候,村正还叫人替她收拾过。 白牡丹无法阻止村正卖地,也不想去招惹一个陌生汉子,只好应承道:“那敢情好,不过这几天我要给萌萌做衣服,没多余的钱。” 反正这破屋没什么东西,大不了搬家,求村正让她们孤儿寡母的换一个地方住。 村正忙道:“你一个弱质女流,这会儿又养起了个小娃娃,该村里人照顾你才是。就听爷爷的,改明儿我就叫人给你们装个篱笆来,不用钱。” “那就谢过村正了。” 白牡丹没再推托。 “越爷爷告辞啦~” 阮萌萌学着阿娘的样子弯着小短腿蹲了蹲,向越爷爷道别,跟着白牡丹一起继续上山。 …… 片刻后。 破屋附近的空地上。 村正掂着手中的银锭子,乐得脸上皱纹都多了。 自从新政实施以来,各地风调雨顺,丰年不断,流民不来村子里,他可少了一大笔租金收入。村北这边地段荒芜,离山头、农田都很远,还可能有兽群下山,村民都不买这儿的地,哪里料到这权贵少爷一下子就花了十两银子买下这地。 林裳穿着的粗布衣抹掉了他平日里的贵气,像一个附庸风雅的痞子,在学文人摇扇子。他接过随从递给他的地契,看着上面大红色的村正印戳,乐得仰天大笑:“哇哈哈哈!本少爷成了地主老爷!阿山,以后你可得改口叫我老爷!” 随从阿山欲言又止,揉了揉疼痛的脑壳。 这么一块破地竟也值个十两银子。 他家少爷一定是被坑了。 算了,他人傻钱多,乐此不疲,让村正赚一点也无妨。 林裳眺望着周围废墟,突然意识道:“咦,如此说来,这些空的都是无主之地?” “是。这村北靠近绝谷,会有落石坠下砸破人的脑袋。以前有人在那边住过,脑袋不幸被砸开了花,这边的地卖不出去。正好村里有一大笔亏空要填,少爷当真解了老头子的燃眉之急啊。”村正乐呵地说。 “哦~你卖不出去的地还收本少爷十两银子?”林裳摇着扇子,不怒自威。 村正眼皮一挑,生怕少爷反悔,平时都温吞缓慢的动作一下子变快了,将银子塞回衣兜后才扬起笑容,拱了拱手,缓慢地说:“嗨呀!小少爷,咱银货两讫了,就不能赖账啦。” 林裳略作思考,大手一挥:“那你村北这片地全卖给我,再给你三十两银子,如何?” 阿山吃惊:“少爷你疯了!咱盘缠会不够的!” 村正惊喜得褶子又多了几道,笑得合不拢嘴,“好说,好说。”他立刻从衣兜里将写好的地契全掏了出来,当面数了起来。 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越老头面上稀里糊涂的,村里的消息可听得门清。 他还知道不少城里的事,其中就包括但不限于白家和林家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他本来准备着这堆地契是想尽可能劝林裳住远些,这样两边相安无事,他这个老村正能林家白家都不得罪。 不成想,林裳竟想将白牡丹周围的地皮给包圆了。 看在钱的份上,那就只好苦了白家千金了,这笔钱能种好多树,盖间破庙给乞儿们纳凉,说不定今年能少晒死几个。 越老头将算计藏在心里,脸上维持着笑呵呵的模样。 阿山拿着纸笔,跟着村正在村北边缘走了一圈,将少爷买下的地都画了下来,一路走下来竟花了小半个时辰。 回来汇报交给林裳看的时候,林裳翘腿坐在一根破木辕上,背靠垮塌倾斜的矮墙,手边找来了一个碳火炉子烧着水。 他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摇着扇子,壶嘴塞在嘴里吸着,眺望着白牡丹住的那破屋,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得合不拢嘴。 就算穿破衣,坐在废墟里,少爷依旧是少爷。 随从忍不住戳了戳额头。 总觉得少爷已经无可救药了。 林裳昂头看着村正,悠哉问:“这么大一块地,真没人住?你莫不是又在诓我。” 村正:“不不不,这次小老儿可真没骗你。这些都是流民住的,废弃不用了,村里人爱买南边的地,那边土肥些,离田也近。还不用将这些破茅屋推倒重建。只是省事而已。” 林裳托腮:“所以你刚才果然是在骗我?看来下次不能那么相信你了。” 老村正强行堆起笑容来。 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年难伺候。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他总觉得这少爷什么都知道,只是故意给他些银子似的。毕竟他住他家里可没付银子。 林裳吩咐随从:“找些人替本少爷造屋子。十日之内、不,五日之内,我要一个比她家更大更好的!” 阿山敢怒不敢言:“…………” 就败家吧。 等盘缠用完了,看少爷还能怎么折腾。 …… 又上山了。 白牡丹其实对山坡上神秘的新邻居不是特别好奇。 她并不知道村里那些婆婶到底哪里那么有闲暇时间去议论别人家的是非,对她来说,照顾好自己已经足够困难,而现在还要照顾阮萌萌。 她也不想每天像个猴子似的上午进山,下午进山,但她不得不进。 她虽然会女红,却比不过村里的妇人,她也会修修补补,抡起锤子打个铁,磨个刀,可这比不上村里的汉子。她倒是会做毛笔刷子,编些小玩意儿,但那些卖不出好价钱,还会耽误她找吃食。 没办法。 只有进山才能找到吃的,才能去换钱来养活她自己和阮萌萌。 “萌萌这山里有狼,有熊,你可千万别乱跑了!” “可是……”阮萌萌遗憾地看向某个方向,低头应了一声,“好吧,萌萌知道了。” 翻过采蘑菇的那个矮山头,牛尾巴山高耸入云,还有重重树木和灌木。 春夏之际,时不时能听见深山传来野兽的鸣叫声。 这里是村民狩猎之所,也是村中猎户最常来的山头。 白牡丹不敢带着孩子走得太深入,毕竟她们两个全身的装备就是用软树枝做的藤甲、一把有些钝了的砍刀、装猎物的篓子、几支能投掷出去的锋利竹矛,就连雄黄粉都不够用了,没有从头到脚地洒。 如果实在抓不到山鸡,能抓个山鼠、狸子、兔子也行。回家扒光皮毛挖掉内脏,洗干净还是照样吃的。 白牡丹隐约觉得阮萌萌的福气有点好,每次带着她上山,总能找到些好东西,就连给她买纱布也买的这么顺利,这次她非要往某个方向走,那个方向一定有好东西,可白牡丹却不敢再往里走了。 口腹之欲哪里比性命重要?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这次没有抓到,回家路上还能路过矮山头,像前天一样,在山上采些蘑菇就成。 白牡丹想得很美,却不及眼前的变故。 “哎哟!” 她一脚踩下去才看见地上有个捕兽夹,吓得脸都白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山里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还好着捕兽夹废弃多年,利齿也生锈了,夹子没合上。 她抽回脚坐到一旁,卷起破损的裤脚管,疼得倒吸冷气。 像白萝卜似的小腿上刮掉了两条肉,鲜血从凹陷的伤口里冒出来,一会儿就滴得布鞋也染红了。她取下腰间葫芦,用水将伤口冲了冲,拿出块干净布条将血擦掉,不一会儿脚踝就肿得跟馒头似的。 阮萌萌吓得小脸都白了,在她身边呜咽个不停:“阿娘疼不疼?萌萌给你呼呼!阿娘受伤啦~阿娘我不吃山鸡了,我们回家吧!阿娘得坐着,不能再走啦,不然会像爷爷一样的……” 她爷爷阮老头曾经农忙时崴了脚,没顾得上休息,之后就一直一瘸一拐的。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在村头各种地方跟游侠儿下棋,插科打诨,只让儿子和孙子们去城里和地里干活,成了个老废物。 这会儿阿娘也受了这么重的伤,会不会以后也一瘸一拐的? “没事啦就是崴脚了,那伤口洗干净包起来,就能养好的。”白牡丹瞅着崽子的脸色不对劲,急忙出声安慰她,还驻着竹子站起来想展示自己没问题,可才走了一步,又给疼得坐到了地上。 这些阮萌萌更着急了。 怎么办呀? 恶龙道:[正好能去找猎人抱抱。猎人兄弟常年在山里,这腿伤一定会治。] 阮萌萌听罢,转身看了一眼青翠的大山。 阿娘说过,树上可能有蛇,有蜘蛛,有被咬上一口就痒好几天的虫子,有大老虎,还可能有猴子。那猴子比她的个子还要高,能将她抱到怀里爬到树梢上,让她再也不能在地上走。 可是,她不要阿娘成瘸子!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沁出了泪花:“阿娘我要去找猎人哥哥!” “不行,你别乱跑,可别又踩到了捕兽夹。哎你别跑!” 阮萌萌那矮不隆冬的小身影没入灌木丛中看不见了。 哗啦哗啦,她用小短手挡开树枝,根本就看不见路。 [往右边走!] 阮萌萌挠头,呆滞。 [就是你拿勺子的那只手!] 阮萌萌这才找到方向,小短腿用力蹬在陡峭山路上,压低身子,往山上爬啊爬。 “哥,那边有动静!一定是猎物!”猎人弟弟的声音。 “快住手!那是个孩子!”猎人哥哥吼了一声。 阮萌萌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 她眼前的树木被人拨开,猎人哥哥一把将她抱起来,脸上惊魂未定:“小崽子怎么一个人上山,山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阮萌萌抹眼泪:“嗯,大山里头好可怕~呜~” 猎人弟弟收回弓箭,跑了过来:“吓死我了!竟然是萌萌!你差点被我当小兔子杀了!” 阮萌萌在猎人哥哥怀里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哭泣道:“哥哥,快去帮帮我阿娘,她要变成瘸子啦!” …… 白牡丹见阮萌萌跑了,急得不得了,忍痛追了几步又跌回地上,心里忐忑难熬。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子里突然出现了黄白相间的老虎斑纹,吓得她心都快停了。举起竹矛躲在树后,只希望老虎不会发现她。 但这“老虎”靠近后,白牡丹才看清那是穿着虎皮衣的猎人兄弟,经常在山里打猎,他们脸上晒得黑黝黝的,虎皮衣毛色靓丽如新。 上次将阮萌萌从河里救起,带回村的时候,白牡丹已和他们打过交道。 “原来是你们可真是吓死我了。” “山里危险,花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别轻易进山了。”莫如风看了看做的竹矛,又看了看她的脚,对他弟弟吩咐道,“我看着大的,你看着小的。” 白牡丹皱着眉。 这话什么意思? 突然,她被魁梧雄壮的猎人大哥一把抱在怀中。 白牡丹:…… 长了十七年,就算她在城里女扮男装胡作非为的时候,也没有被大汉这样抱过! 她一时之间惊呆了。 平时口齿倒是凌厉,这会儿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阮萌萌张大嘴巴,拍手:“大哥哥力气好大呀!” 莫如火:“那当然,我哥抓到野猪都能一巴掌把它打晕了抱回山洞里!” 白牡丹正想着如何用温和措辞叫他把自己放下,听罢就闭了嘴。 人家兴许只是看她走路不方便,就将她扛起来了。要是她那么一说,猎人澄清说是将她当野猪抱了,她岂不是更自取其辱? 反正是在山里,没人看到,说不了闲话。 事急从权,她和猎人行得正坐得端,这山野猎人不讲究,她又有什么好腻歪的? 她又不是普通的村姑。 白牡丹努力说服自己,拱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谢过兄弟啦!” 莫如风脑子果然是直的,根本没注意怀里的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到了不好走的山路时,一把将她抡起来行肩上,说:“客气啥?你该谢你的小崽崽。如果没有她,你得在山脚下坐一晚上。” 白牡丹:“……” 四人来到了山里木屋。 院子里放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里,不少都装着捕来的野兽,块头大的还会额外用绳子绑起来。它们发出咿咿吖吖的叫声,随着他们的靠近,在笼子里挣扎扑腾。地上摆了好多捕兽夹,猎人大哥大步跨过,率先将白牡丹抱进了里屋。 “小心点哦,别踩到这些。”猎人弟弟将手上的东西放在院子角落里,用自己的小手牵着阮萌萌的小手手,领着她慢慢地绕过捕兽夹。 “有小兔子耶!”阮萌萌看向一个笼子,停下了脚步。 笼子里有一窝兔子,母兔刚生产不久,生下来好几个白色的兔团团。莫如火打开笼子顶上的盖子,抓出来一只,递给阮萌萌:“要喜欢,这个你带回家,你可要抓紧,蹦没了它会被老鹰抓住吃掉的。” 小兔子睁着血红色的眼睛,在他掌心里挣扎着。 好小,好软,热乎乎的一团。 阮萌萌双手接过,牢牢抱紧了小兔子,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小奶音温柔地说:“小兔叽,你不要害怕呀~我不会把你吃掉的~” 屋子里传来白牡丹的声音:“不不不,不用你来帮我上药,我自己来!” 嗯? 阿娘怎么了?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抱着小兔子,迈着小短腿,飞快跑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山里打猎不要赶尽杀绝!! 阿娘躺在床榻上,往角落里躲。 猎户大哥哥身板笔直地站在床榻,手里拿着干净的布条和药瓶。 “那你自己来。” 他将药瓶递了过去。 阿娘接过药瓶,扒开布塞头,空气中飘着一股酒味。 她皱着眉头往伤口上倒了一滴,吸了口冷气,手一抖,又倒了几滴,险些疼得尖叫出声。 阮萌萌在旁看得脖子都缩起来了,替阿娘觉得疼。 猎户大哥哥默了默:“你腌山鸡呢?” 白牡丹动作陷入停顿。 猎户大哥夺过药酒:“甭嫌弃,我把你伤弄好了,你就不会疼了。你是嫌我药不好吗?” 阿娘还是抗拒着:“谢过小哥了,我自己来!” 阮萌萌眨了眨眼,问:“阿娘你发烧了吗?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阿娘挥手驱赶她:“小孩子别见血腥,快出去!” [唉,世道啊~] 阮萌萌抱着小兔子,茫然离开屋子。 龙哥哥在说什么呢? [小孩子不要懂!] 阮萌萌歪头。 可龙哥哥也是小孩子啊~ 院子里,莫如火提着水桶,站在兽笼旁,用葫芦瓢在往里浇。 屋子里飘来了一句莫如风的嘱咐:“不准带她掏鸟窝!” “知道啦!”莫如火对他哥哥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看着阮萌萌,“我在给它们洗澡呢,你一定得站远点,这些家伙只会用甩的……呸呸呸!”话音未落,那个全身被淋湿山鼠甩动着起身体,淋了他一身的泥水。 阮萌萌抱着小兔子,缩着脖子躲开泥点子,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莫如火用手背抹着黑黝黝小脸上的泥点子,解释道:“把它们洗洗干净,养得肥一些,下山卖给食肆的价钱就会高出三成。” 阮萌萌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天她去白家,叔叔叫人给她收拾了一下,她还在客厅里吃到了绿豆糕呢~ 原来是这样啊! 她点头:“萌萌见外婆的时候,也擦了脸!” 莫如火倒是没明白小妹妹的逻辑,说:“对啊,我见莫爷爷的时候,哥哥也叫我收拾干净。莫爷爷给了我烧鸡吃!” 阮萌萌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莫爷爷也给我吃了烧鸡!萌萌最喜欢吃烧鸡啦!”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竟也能说上话。 既然聊到了吃食,莫如火心里痒痒。 他想掏鸟窝密谋许久,奈何成天和哥哥同进同出,根本没机会去。 这会儿哥哥在屋舍里给大姐疗伤,正好能钻这个空子。 莫如火拉着小妹妹的手,凑到她耳边。 暖暖的气息吹得阮萌萌耳朵痒痒的。 “你想吃烤鸟蛋吗?我带你去掏鸟窝!” 阮萌萌殷切点头,想到了刚才的话,嘟嘴说:“可是大哥哥不让你掏鸟窝~” “他是不让我带你去掏鸟窝,没不让我去。你不用掏鸟窝,你只用站在树下面替我守着~好不好嘛?” 这番强词夺理也就只能糊弄一下三岁小孩了。 偏偏阮萌萌就是。 她恍然大悟,点了点小脑袋:“好吖~” 两人出了院子,跑到了一棵大树下。 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横生的枝桠头端上,果然有一个鸟巢。 阮萌萌还抱着那个小兔子,费力地仰着脑袋看鸟巢,高得她简直要朝后倒在地上了。 “要是看见我哥,你就喊‘布谷——’” 阮萌萌欢乐地答应了,转过身来,牢牢地盯着屋舍门口。 可是她好想看小哥哥爬树掏鸟窝哦! 她转过身来。 就见莫如火飞身跑到树下,往小巴掌里吐了口唾沫,从边上草丛里摸出一根粗草绳,在腰上打了个结。 为了山里行动方便,他的鞋底特意打上了屐齿,一脚下去牢牢踩中的树干,整个人攀着草绳斜着往上爬。 越到高处,树干越细,但他只是个十岁孩童,根本不担心自己的体重,不一会儿就够到了鸟巢,往里摸了摸,再慢慢爬下树。 “你站在外面做什么?”莫如风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出现。 阮萌萌吓了一跳。 她看得起劲呢,根本没看见大哥哥,转过身来盯着大哥哥,赶紧扯着小奶音大喊:“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莫如风:“?” 阮萌萌嘟嘴:“布谷!!” 正往下爬的莫如火听见了声音,摔了个四脚朝天:“哎哟!” 面前的猎人大哥哥立刻明白了,脸色沉了下来,全身散发着一股怒气,吓得阮萌萌和她怀里的小兔子都瑟瑟发抖。 他大步来到弟弟跟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对他伸出手:“鸟蛋呢?” 莫如火试图狡辩:“哥我没有!” “把鸟蛋交出来!” 莫如火低头,摸出了两枚鸟蛋。 “只有两枚?” 莫如火点头。 猎人大哥哥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草绳,捆在腰上。 莫如火跺脚,气恼地问:“哥哥,它吃了我们那么多小崽子,你干嘛还把它放回巢里?” “我们抓走了它们的爹,还要把鸟蛋赶尽杀绝吗?这山是我们的,也是它们的!”莫如风说着,蹭蹭蹭窜上了树,动作快得简直像个松鼠。 爬到大树中段,树干晃晃悠悠的。 莫如风也不怕,放慢了速度继续往上爬,直到够到鸟巢,将蛋放回里面。 阮萌萌低头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伸手摸了摸,嘟起了嘴:“……” 白牡丹的小腿上敷了药,休息了一个时辰后,肿竟消了不少,脚也不疼了。 莫如风本来想送佛送到西,背着阮萌萌新认的娘下山的。 白牡丹严词拒绝了他的好意。 山里大汉不知道村里的流言蜚语。那些三姑六婆的看起来温柔和善,个个都爱打听别人家的消息。不然她早上刚从杨氏那儿买了点碎布,怎么才几个时辰就那么多人知道了? 之前差点被污蔑成了阮家媳妇,她又长得漂亮,这会儿可不能再跟别的汉子有牵扯了。 竹矛采蘑菇的时候用不上,背着太累赘,白牡丹想留给猎人兄弟,想着他们打猎总会用上。 结果,猎人大哥以专业眼光嫌弃了一番它的攻击力,将矛头削了,给白牡丹当拐杖。 白牡丹讪讪接过了。 可毕竟这对兄弟救了阮萌萌在前,给她疗脚伤在后,至今还没谢过人家。 “你们在山里只吃野味,不如过几天我做些糕点,送到莫大爷家去,大家一起尝尝。” 章节目录 第20章 这一窝兔兔全送给你~ 猎户大哥没有拒绝,竟还约了时间:“我们还要忙个两天,忙完了才有闲吃你做的糕点。你两天后再做,不然等我们下山就放坏了。” 白牡丹其实是想做个点心道个谢后,就能彻底断了联系,便应承下来。 这对猎人兄弟只是莫大爷的义子,大哥稳重刚直,不懂人情世故,有话直说,那小弟才十岁。两个人成天在山里打猎,不可能好赌。 所以莫大爷很可能在扯谎。 送个糕点而已,往猎户家一放就走,不会再跟这一家子有深入牵扯。 莫如火在薅兔子屁股上的毛,逗得阮萌萌咯咯直笑,见哥哥答应了,高兴嚷道:“阿花姐姐,你可得多放些蜜!” 莫如风:“她们村里人可没有蜜。” 莫如火:“那我们采点山蜜一并带下山。” 莫如风:“成~” 白牡丹:“?”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事情商量好了,她这个做糕点的人可一句话都没说呢。 趁太阳落山之前,两人准备下山。 临行前,阮萌萌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兔兔,将小兔子还给莫如火:“阿火哥哥,你把小兔叽拿回去吧。” “为啥,你不喜欢吗?”莫如火着急地挠脑门,说,“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没给你烤鸟蛋吃,你恼我了吧?” “没有啦~”阮萌萌摇头,看了看笼子里的一窝兔子,睫毛扑闪扑闪的,“小兔叽跟她的阿娘分开了,一定会很伤心哒~” 莫如火笑道:“不会的,它们只是小畜生,才不会伤心。哎哟!” 话还没说完,脑袋被莫如风呼了一巴掌。 莫如风:“这么点大的小妹妹都知情达理!你羞不羞?” 莫如火气呼呼地喊:“羞什么?咱吃山里的天经地义!” 莫如风不理自己弟弟,将小兔子塞进笼子,提起整个笼子递给白牡丹:“都带走。” “这不必……”白牡丹给惊呆了。 她哥哥们都没对她这么好过,这猎户大哥怎么回事? 莫非是真看上她了? 莫如风伸手摸阮萌萌的脑袋,一脸宠溺:“小家伙喜欢。” “……” 打扰了。 白牡丹回头望了望阮萌萌。 阮萌萌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惊喜地吃着小手手,生怕阿娘会拒绝。 罢了,收下吧。 “快谢过大哥哥。” “哇,大哥哥你真好!萌萌最喜欢你啦!”阮萌萌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大腿。 …… 幸好家里吃食还够,家里的母鸡又争气,第二天一大早,白牡丹翘着一条腿,蹦蹦跳跳地去摸笼子,竟摸到了两个鸡蛋。 壳稍微有些软,不过不要紧。 将蛋打成了蛋花,撒一丢丢盐巴和葱花,再将蛋壳扔回鸡笼里,母鸡啄得开心。 加上黍米糊糊,野菜,蘑菇,如果饿了还能用枣子充饥,这两天的食物都够吃了。水缸里的水大约三天都用不完。 填饱肚子后,白牡丹将矮木墩搬到太阳晒不到的阴凉地方,坐在院子里给阮萌萌缝纱衣。 单层粗纱太薄了,也容易破,缝两层倒是正好。 将一块纱布给拆成粗纱丝,沾点水拧成线,丝线缠在手指上,一会儿就成了个粗丝茧。 阮萌萌在她身边跑来跑去,嘴里嚷嚷着阿娘受伤啦,给她端茶送水,还拿枣子喂给她吃。见到搓线,她觉得这样搓好玩极了,坐在她身边,帮她拆粗纱布,搓线。 她搓得有粗有细,白牡丹没有当她的面拆了重做,却指着那一笼子兔子,说:“萌萌,阿娘有个活儿要交给你做。” “阿娘要嘘嘘嘛?” “不要啦!你替阿娘把兔毛拔下来,收起来,咱可以留着做冬天的衣裳。” “哇,原来兔毛可以做衣裳!好啊好啊!”阮萌萌欢乐地拍手。 这一窝兔子被莫如火洗得干干净净,兔毛没有打结,显然是准备拿到城里卖的。 这个季节草木繁茂,城里集市往年这个时节都能看见农户来卖鸡鸭鹅鱼兔,价钱卖不高。她还跟着家里仆从一起上集市买过,在院子里架篝火烤兔肉,差点没把她阿娘和几个账房熏死。 野兔肉老味道腥,不好吃也不好卖,等熬过秋天,养得腥味小了,拿去集市上卖一半,自己留着烤一半。这薅下来的兔毛搓成毛线,织成毛布拿去卖,日子不知道该有多滋润。 阮萌萌根据白牡丹的指挥,蹦蹦跳跳地拿着篓子,隔着笼子一把把地薅兔毛。 兔毛会掉毛,薅着并不疼,一转眼就收集了小半篓子,阮萌萌玩得可开心了。 院子外头,木匠来了一群大汉来到对面山坡上,闹哄哄的。 “来来来,阿丁阿茂你们两个把烂木头都给拿走,李婶家的那几个把地给整平了,张家兄弟你们就负责前面的小菜地,给犁出来。” “犁什劳子地啊。连屋子都没盖就犁地呢?” “这家主人说了,屋子三天内就要盖完。” “三天?!这是心急盖窝睡媳妇吗?” 大汉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 年轻木匠拿着一张图纸,吆喝道:“大哥别说了,咱快干。工钱多着呢!” 大汉嘴里说着粗话,骂骂咧咧地开始干活。 锄杂草,搬木头,大热天的这些村里大汉也不怕晒,抡起袖子咚咚哐哐一顿干,尘土飞扬。 昨天这地已经卖出去了,倒是不知道什么人这么急,刚买了地就开始造屋子,还说要几天内造完。 不等阮萌萌将兔子薅急了眼,小山坡上垮塌屋舍牲口棚都被拆完,沤烂木头丢在一旁堆成了山。连废弃多年的小田都清理干净了,还有人在废墟里发现了一窝刺猬,被几个大汉一人一个分着带回家去烤了吃。 趁着他们不在,白牡丹抬着一条腿,蹦蹦跳跳地过去,在烂木头里挑拣起柴火来。 平日里她就是从废墟里捡柴的,这会儿全拆了,可便宜了她。 大概是回去吃饭的,小半个时辰过去,大汉们才扛着工具,推着几辆板车陆续回来。板车上放着锯好的木板和各种榫卯组件,还有一车稻草。那是用来盖屋顶的。 敲敲打打,到了未时,地基竟铺好了。 大粗木头用板车扛来,几个壮汉嘿咻嘿咻地搬下来,数着数。大粗木头往地基和地板中预留的孔洞上一竖,“咚”得一声巨响,房梁都给竖好了。 终于可以歇息了。 大汉子三五成群地坐一堆,吃吃喝喝。 白牡丹一边看着对面干活,手上绣活不停,期间还和阮萌萌分吃了几个熟了的枣子。 小孩子的衣服毕竟简单,等这些大汉歇息的时候,她手中的小孩衣裳也缝得差不多了。 她把玩兔子的阮萌萌叫来,比着她的肩膀和胳膊。 有人竟然跨过篱笆,朝她们走来了。 大汉声音油腻腻的:“花小娘子长得可真俊!” 章节目录 第21章 发家致富从卖破烂开始 这大汉油光满面,臂膀粗壮,平日里没少吃大荤肉,脸上剌着一道狰狞刀疤,凶神恶煞的绝非善茬。 若被这样的人缠上,以后夜夜都得提防着。 白牡丹顾不上脚疼,把纱布往阮萌萌手中一塞,蹬得一下站起来,单手抡起劈柴用的斧头,伸手一指,口中怒吼:“哪儿来的王八羔子敢踩进你祖奶奶.的院子?想留着你裆里的那玩意儿就给你祖奶奶爬!” 大汉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懵了一下,也破口大骂:“哪儿来的小娘们敢……” 话来没说完,白牡丹将斧头朝他胯下掷去。 大汉嚎叫着急急后退,被篱笆绊了个趔趄,后仰着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哈哈——” 对面上坡上传来一阵哄笑声。 有人喊道:“那是阮家看上的,要不是难对付,怎么会住在这里?许老三你省省心吧!哈哈哈!” 有人道:“那丫头长得这么俊,哪里能看得上你?你从上到下哪一寸是能行的?” 说罢山坡上又一阵哄笑。 大汉更加无地自容,黝黑大脸胀成了猪肝色。 白牡丹眼皮跳了跳。 许老三?这人莫非跟阮萌萌的婶娘许氏是亲戚? 有人嘲讽道:“你这个鳏夫还是多卖几块祖田,找阮老太买几个闺女当媳妇吧!” 许老三瞪着四百眼,面带煞气地爬起来,恶狠狠地朝白牡丹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小泼妇给老子等着!” 白牡丹作势要捡斧头再砍他。 许老三抬起手臂防着,脚步匆匆,骂咧咧逃回山坡上,丢尽了颜面。 阮萌萌抱着做了一半的纱衣一脸惊恐地站在原地,一直到阿娘坐回原来的矮木墩上,都惊讶地张着小嘴,小心肝都快吓破了。 这大伯好可怕呀!幸好有阿娘在,把大伯赶走啦! 原来阿娘还能这么凶!比那天冲回白家将她带出来还要凶! 比以前在阮家跟她奶奶吵架要凶得多! 恶龙在她脑子里夸道:[你阿娘真帅!] “我阿娘是最帅哒!”阮萌萌忍不住卖力地夸阿娘。 [你阿娘真飒!] 阮萌萌喊:“我阿娘是最飒的!” [你阿娘真厉害!]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欢呼:“我阿娘是最厉害哒!” 白牡丹从她手中拿过缝了一半的纱衣,听着宝贝女儿的夸奖,乐不可支。 若没点自保能力,她一个女子,哪儿敢一个人来到村子里? 原以为打扮地蓬头垢面往脸上抹灰,就能不引起这些大汉的惦记,倒是没想到他们竟还长着火眼金睛。 看着被大汉踩过的倒伏篱笆,只觉得筑个高篱笆迫在眉睫! 她不想等村正来找人帮忙了,等她脚伤一好,她要自己上山砍竹子做篱笆去。 …… 等太阳落山时,主屋有了个雏形,山坡上的房梁卡子架好了,就等另一块榫卯嵌合进去。这速度实在比村里其他人造房子要快上好多,看来不出三天就能将屋子全都造好。 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大家都收了工都没有走,坐在地上唠起嗑来,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声音嘈杂。 白牡丹手里的纱衣只差最后一个收尾,见阮萌萌拿着小笤帚在院子里可可爱爱地扫着地,寻思另染些橙红丝线,给她衣服上绣点花儿,听见了大汉的声音,多瞅了那边几眼。 “发工钱了!” 一个男子双手抱着沉甸甸的布袋朝这边走,木匠和老村正跟在他身后,老村正还牵了条大黄狗。 众大汉听闻,一拥而上,将他们围在其中。 这个男子从未在村里出现过,是外乡来的,身上穿的是打过补丁的粗布衣,看起来是个打杂的。可他掏出了一张字念起了大汉的名字,竟是个识字的。 白牡丹狐疑抬头望着那边。 识字的杂役可稀罕着,在其他下人面前可长脸了。 “唐二麻子家的,老三老四老五,各五十文过来取。” “李老根,一百二十文。” “牛丁,五十文。” “唐枫家的唐大富,一百文。” 那杂役一边说着,一边从布袋子里摸出钱串子,由村正分给汉子。 “俺不服,凭啥李老根能多拿二十文?他只砍了个木墩子!” 杂役道:“他还削了衣架和桌椅,漆都上了。” “俺也不服,俺也能做!” “俺也会!” 大汉顿时七嘴八舌,争相伸手索要钱串子。 杂役还没说话,倒是村正家的狗狂吠了起来,将围上来的大汉吓退。 杂役收拢起布袋子,防止被他们抢去,扬声骂道:“都老实点!家具够了啊,再多做不给钱了!” 一个大汉:“那你说你们还缺啥,咱这就回家连夜做,明天就能给你。大家伙帮你干活儿,总得给咱比别人多点好处。” 众人附和:“就是!” 杂役扫了一眼还没建起来的屋子,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新的需求:“急什么?明个再说!” 大汉们都被他轰走了。 木匠领着杂役在建了一半的屋子里左看右看,跟他比划着接下来要怎么建。 杂役点着头,等看完一圈,站到篱笆时,朝破屋那儿眺望了好一会儿。 借着昏暗的阳光,白牡丹和这人对视一眼,心思一凛,催着阮萌萌赶紧回屋。 这人可真眼熟,该不会是要将她捉回去的白家家丁吧? “阿娘~”阮萌萌也眺望着那边。 她想告诉阿娘,这个叔叔她在城里和村里都见过啦! 可是不等她将这事说出来,就被推回屋子里啦! 白牡丹驻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跑到了山坡上。 阿山见到白家千金居然找上了他,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少爷因白牡丹没见到他,故意在这里买地,想就近观察捉弄她。如果被她认出了自己,少爷的计划不就败露了? 可人家就是奔着他来的,他又能躲哪儿去? 白牡丹来到阿山跟前,用竹竿指着他,皱眉:“你是谁?你真眼熟,我们见过吗?” 当然见过,她认识林裳有多久,就认识他有多久啊! 阿山吸了口气,故意粗着嗓音,喊声震天:“没见过!我们不认识!” 这动静把村正家的大黄狗都吓了一跳,吠了起来。 村正和木匠正在旁边烂木头堆里捡能用的宝贝,朝这边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白牡丹狐疑地多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她记错了。 白家家丁既想将她捉回去,没必要这么迂回曲折。 “你主人为何要买下这块地?这边可没什么好的,去村口和山头都要走很远的路,打井也不出水,刺猬黄大仙特别多,总偷粮食。” 阿山答不上来,向村正求援。 老村正望天,背过身去,吹起了口哨。 阿山只好事实其实,粗着嗓音震声答:“因为他傻!” 白牡丹:“……” 既然不是白家派来的,白牡丹懒得深究,打量了一眼随从提着的布袋子。 里头钱串子哐当哐当得响,还剩不少钱。 她环顾一圈,借着夕阳的光,瞧见木匠在院子里用炭块划分的灶头、牲口棚,石磨棚区域,想了想,说:“你们应该还缺灶头吧,我把灶头卖给你。你看看能值几个钱?” 阿山:“???” 白家千金咋也来薅羊毛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我林裳对你不薄哇 君子远庖厨,林裳不会做饭。 阿山作为贴身随从只负责穿衣磨墨守夜,自然也不会。 木匠虽不知他们的底细,打听到他们两个汉子都不会生火做饭,建议他们把灶头按在院子角落,省得到时候将屋子全点燃,白白闷死。 那些大汉三大五粗,一听阿山说做家具有钱,一股脑扎堆做屋内陈设,灶头还真没人做。 也可能有人想过,可下手没白牡丹快。 阿山的确要灶头,答应了下来,还在发愣之际,白牡丹已将竹竿扔了,蹦蹦跳跳地回了破屋。 不一会儿,她将破屋院里石块和泥巴垒成的黑灶头给搬了过来,用麻布麻溜地擦拭打扫着焦黑痕迹,弄得脸上胳膊都脏兮兮的。 阿山一阵恍惚。 记忆中,儿时的白家千金倨傲无比,不可一世,如今却真成了事事亲力亲为的山野村妇。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斩了她的傲骨,砍了少爷的奶膘,酿得两人记忆中的隔阂越来越深。 白牡丹气喘吁吁地擦完了灶头,把灶头放在院子角落,说,“这灶头只用了大半个月,还特意用土糊过,保证不漏烟。你看,这么好的灶头,从打石料到糊泥巴,垒一个可得两个多时辰。我还白送你们一把扇火的扇子。” 再指着地上,“再送你们一根晾衣杆,一百文钱不亏吧?” “……?!” 这竹竿不是她当拐杖用的吗? 阿山努力忽略这赠品,看了一眼灶头上擦都擦不掉的焦黑色,觉得哪里不对。 村里买个别人用过的东西咋跟皇城里一样贵? 他试图向远处站着的村正求援。 老村正和木匠勾肩搭背,抬手指西方天空:“夕阳,真美!” 木匠茫然望天。 阿山:“…………” 白牡丹拍了拍他的肩,只当他同意了,和他称兄道弟扯了几句,又回了破屋将家中竹篾抱来,堆在院子里成了小山:“这些还要去村里买,我这儿近,这些笼屉、竹筛、篓子、框子、马桶刷子就全给你们吧。再给你们两捆草绳,肯定是用得上的。竹子编的也不值钱,但做这些东西花了我大半天的功夫,你们不是急着要吗?五十文,不亏吧?” 阿山:“…………” 白牡丹再次去而复返,将能搬的都搬来了,连院子里栽的两棵小葱都给他拔来了。 “这小葱能种在门口地里,只需两天就能收割。”她见村正丝毫不会破坏她的薅羊毛大计,吹嘘道,“下锅子焖一下,那葱香能飘到村正家!不信你问村正。” 老村正:“……”大妹子,这可不兴胡说的。 阿山明显察觉到自己被坑了,挠了挠头,看了看跛着脚跳来跳去的阿花姑娘,想想还是全收下了。 反正按照少爷的计划,不过多久他就要这个白牡丹身无分文,穷途末路,哭着回白家叫白老夫人取消婚约,好叫白家再也不纠缠他。 现在若是将钱给白牡丹,他少爷没钱了,自然不会乱花。 不然他和少爷回京都没盘缠了。 他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主动问白牡丹买了破草席枕头,锅碗瓢盆,桌子椅子,锄头砍刀之类的,把破屋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都买来了。 他一共给了白牡丹一两银子,然后才跟着村正一起回了家。 …… 夜里。 阮萌萌和白牡丹挤在一张草席上。 她眨了眨眼睛:“阿娘~咱睡觉的席子咋这么小啦?” 白牡丹睡意朦胧:“换成了银子。” 阮萌萌:“阿娘~我晚上尿尿用的木盆不见啦!” 白牡丹:“也换成了银子。” 阮萌萌沉默半晌,在脑中跟龙哥哥沟通了一会儿,担忧地问:“那萌萌的新衣服呢?” 白牡丹:“那个他们穿不下,倒是没有卖成。” 阮萌萌:“兔兔咧?” 白牡丹哄着她:“兔兔是你猎人哥哥送你的。放心,我换成银子的东西都能再置办,明天就去把它们都买齐了。” 阮萌萌这才放心地睡觉觉啦。 …… 村正家。 林裳又经历了被老尚书磋磨的一天。 挑水劈柴上山挖野菜,打扫屋舍。 一回村正家的厢房里,就看见了一堆破烂。 一问价钱,他被气得无语凝噎,缓了好几口气,才颤声道:“阿山,我林裳对你不薄哇!” 阿山眼观鼻鼻观心,答:“少爷,这些我们过几天都需要。” “连本少爷都知竹篾要时间打,灶头要人力砌,你从村里出生的还能不知?” 少爷被磋磨着干了两天农活,竟还会省钱了? 阿山点头道:“的确知道。” 林裳:“……” 气得他“咔嚓”一把将几家少女送来的桃花枝全折了。 阿山安慰道:“少爷您看那些庄稼汉连娃娃睡的摇床都打了,咱多花一两银子能买全这么多东西也挺好。” 至于这些破烂是从谁手中买的,他还是别告诉少爷了,不然今天晚上都要睡得不安生了。 林裳叹气。 罢了,不过是一两银子而已,商铺里随便卖个砚台就能赚回来。 大概是阿山在京城里跟着他大手大脚习惯了,才变得骄奢。 如果盘缠不够,往家里写封书信就成,一定会有人来给他送钱的。 …… 翌日一早天都没亮。 阮萌萌被“哗啦啦”的水声吵醒啦。 来到院子一看,阿娘已经将她的纱衣缝好啦。破木桶里放着染料,阿娘用竹竿挑着小纱衣,“哗啦啦”地搅拌着。 染料上面浮着一层深褐色捣碎的花瓣,用竹竿挑起的纱衣却染上了黄黄红红的颜色,远远看着就像一个小石榴,但上面的颜色很快随着染料滴完了,只留下淡淡的一层颜色。 染料味道不好闻,连阮萌萌都能闻到一股酸味。 阿娘更是在口鼻蒙着三层麻布,搅拌了一会儿,盖上木盖子,见阮萌萌醒了,解释了一句:“这边泡着就能进颜色了。咱快些吃,吃完跟阿娘一起去花银子!” 阮萌萌揉了揉眼睛,困意全无,欢呼起来。 是了,她们也是有银子的人了! 填了些吃食,身子有力气了。 两人先去了村正家。 老村正没有贪睡的习惯,从来都是天没亮就在村里到处溜达。大儿子在城里念书,小儿子自持不是这块料,也不闹着非要念书,本分在村里种地,看着比一般汉子稳重不少。 花了两钱银子委托村正小儿子来家里造篱笆,这银子就找开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有钱了就先买买买 这次无论村正和他家人怎么推辞,她都必须得把银子给人家。 不光为了筑最结实的篱笆,也是为了答谢村正三个月来的照顾。 等村口游商收完一波货,西村口的小集市才真正热闹起来。 白牡丹带着阮萌萌先花了七十八文恶狠狠地买了整斗黍米。 三年的陈黍米,用舀子往麻布袋子深处掏,米粒圆润饱满,颜色干燥有黄有白,质量还算不错。 阮萌萌这孩子能解出大人都解不出的题,足以可见她数学上的天赋。平日里吃糠咽菜饱一顿饥一顿的可养不出聪明的脑瓜子,一定得让她吃得饱饱的。 一斗可足有三十斤,她脚伤未愈,根本拿不动。 阮萌萌想给阿娘帮忙,蹲下来用小短手去拉着麻布大袋子,就像拔大萝卜似的,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小手一松,小人儿团成了个糯米团,咕噜打了个滚,直跌到了卖米的大娘脚前。 大娘原本打算这一斗陈米能卖个一年半载,哪里料到这孤儿寡母竟这么有钱,嘴里直呼财神爷,一把将阮萌萌抱起来,往她小脸蛋上亲了又亲。最后她多送了她们一大把山里找的野生黑糯米,还帮白牡丹把米扛回村北破屋。 但一种米可不够,总得换换口味。 麦子、苞米谷子、稻米又各买了十斤。麦子还找人加工成了面粉,去掉了杂质,连着瓦罐一起买回来,总体价格比陈黍米稍贵一些,花了一百十几文钱。 再去买了一对鸡,加起来也就五斤重,公母各一只,总共十八文。 盐巴和其他调料也卖了,得重新买。 一斤盐若是从官家那里买可得花上三十几文钱,但村民偶尔能从河边捡到上游冲下来的粉红色岩盐矿。拿来泡水里,用筛子滤过沙土石头晒干,就能得到一层粉红色的盐。 因着上游有个开采岩盐的盐场,偶尔能在路边捡到几块。周边村民往往闷声不吭地将盐捡回家,捣碎了泡水里,用粗布把盐水过滤几次,晒干后上面就糊了一层盐。 这事若摆到明面上,得收重税,可村子里官不查民不究。老村正乐得安宁,也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村民跟白牡丹讨价还价一番,最终收了她十文盐钱。她另用五文钱买了两条巴掌大的小鱼。 见她们问起了香料,又收了她们五文钱,卖给她们十粒干豆蔻和三个八角茴香。 阮萌萌伸着小短手去接,一路紧紧攥着走,生怕掉了,回破屋时闻着手心的浓烈辛香味,馋得口水都从嘴角流下来了。 见到有人在卖细纱,白牡丹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刚刚织出来,颜色都还没染过。 细纱布夏天穿着可多舒服呀,采些蓼蓝花染个色,就能做出条像荡漾湖水一样的轻纱裙。 白牡丹才蹲下来摸了一下,就被摆摊的妇人骂了。 跟这妇人互怼了几句,差点被激将着买下,最终并没有掏钱。 够做她一身衣服的细纱布大概得七八钱银子。 一两银子也就买买吃食,好让她们母女俩少上几次山。屋顶漏了,灶台没了,如果能打口井就更好了。若是想全部修好,少说得七八两银子。 最近爬山勤快,她和阮萌萌的鞋子都破得快不能再穿,边上还有卖水牛皮的,二十六文买了一大块。能重新纳几个鞋底,边角料还能留着修补木盆和窗缝。 她们拿着买好的东西满载而归,正好遇见村正家的小儿子越秋盛来替她们修篱笆了。 越秋盛推着一辆板车,轮子滚在石子地上吱嘎吱嘎的,上头斜放着好大一堆竹料,外加一捆草绳。 他身后还拴着一条小黄狗。 两人路口遇见,相互问候了声。 以前这阿花姑娘经常蒙着面来家里借东西,这两天大抵是穷途末路了,将这丝帕换成了吃食,这会儿见到了真容,越秋盛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她,只好低头多看看阮萌萌:“这狗是我爹让带的,吃得少,对外人还挺凶。” “村正真是太客气了,萌萌快说谢谢!”白牡丹从倒下的篱笆直接跳进院子里,将东西先往角落里放。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昂头,认真嚷道:“谢谢越爷爷,谢谢越叔叔!萌萌抱着鸡呢!萌萌手里还抓着香料呢,萌萌背后篓子里还装着鱼呢,萌萌就不行礼啦!” 越秋盛大笑。 白牡丹无奈,拿过她身上的东西:“那赶紧放下呀!” 小黄狗被村正儿子抱着放进院子后有些怕生,对着白牡丹和阮萌萌吠了几声,躲回他脚边。 越秋盛将它当孩子似的教训了一顿,还拿了一个麻布袋,递给白牡丹:“里面装了两块骨头和一块麻布,我过会儿用余下的竹料打个狗窝来,它认得这气味就算跑了也会回来的。” 阮萌萌之前被野狗追过,小心躲在白牡丹身后。 小黄狗像是能识别出谁怕它,想欺负一下这个没比自己高多少的人类幼崽,突然挣脱了越秋盛牵着的绳子,朝她扑了过去。 白牡丹保护不及,阮萌萌被小黄狗一把扑倒在地。 小黄狗:恶犬呲牙! 恶龙:[嗷呜!!敢动我的人?不要你狗命了?] 小黄狗:“……” 小黄狗认怂,PRPRPRPR地舔了舔阮萌萌,表示讨好。 从今天起,这个人类幼崽就是它的老大了。 她走到东它就跟到东,她走到西它就跟到西。 她要它看家护院,哪怕狗牙被打掉,它也寸步不离! 虚惊一场。 开始造篱笆了。 越秋盛将原本倒伏的篱笆拆了扔到外面,拿着锤子敲敲打打。 对面山坡上也非常热闹。 因为昨天钱给的多,今天一大早,手上没事的人全涌来了。可今天就没昨天那么好的运气,只给几个真正有技术,手脚麻利的人。 白牡丹对这个神秘邻居有点好奇,但也没闲到一直盯着他们的程度,放下手中东西,给越秋盛倒了碗水,然后又带阮萌萌出门了。 村里的铁匠、木匠、做瓦罐的、做竹篾的,她把这些人家都拜访了一遍,用最便宜的钱买到了砍刀、铁锹、锄头、笤帚、筛子、木桶、木盆之类的东西。 看手里还有余钱,白牡丹在修屋顶和订床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把床给买了。 夏天到了,蚊虫多,蛇和狸子也到处跑,总归不能像之前那样席地而睡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养了一条小黄狗 白牡丹带着阮萌萌把该花的钱都花了一遍,一天逛下来,手中只剩下两钱碎银、两枚铁钱和几十文铜钱,重得非得托着荷囊,不然就把这粗布给撑坏了。 其中最贵还是那木板床,用上了质地硬实的杏树来当木材,一下子就花了三钱多银子。铁钱就是这造床的手艺人找给她的。白牡丹本来不想拿这些累赘的钱,可他那儿除了床没别的可买,让她顿时超级想念城中用交子银票的生活。 之后的花钱大头是铲子、锄头斧头这类金属做的工具,这年头铁矿不易得,得明天白天才能打好。倒是院子里挂了个铁匠学徒打的小锄头,小得跟汤勺似的,一直没卖掉。 铁匠见阮萌萌比划着小锄头特别可爱,又因为白牡丹付钱爽快,将这个卖不出去的玩意儿送她当玩具了。 申时,两人回了破屋。 一眼望去一整排竹篱笆碧绿清脆的,顶端修得整整齐齐,里外修了三层,结实得野猪来都撞不坏。篱笆比白牡丹和阮萌萌加起来都高,只是不知道能否挡住对面山坡到这里的窥探。门居然是打了轴的,一推就能开了,不用搬来搬去,只是得自己用闩子从里头关上。 这样一看和柴门没差多少了。 如果再弄点钱,将这破屋翻修一下,当真是相当舒适的田园生活了。 白牡丹带着伤跑了一整天,累得不行,呼喊了几声,见村正家的儿子已经走了,才去换掉脚上的药,没有形象地歪在院子里草垛上躺着。但一抬头见太阳到了西边,挣扎着又起来。 灶台明天才会送来,这会儿就生个篝火,把吃食重新热一下。 再准备好纳鞋底的针线,一边休息一边干活。 阮萌萌帮不上什么忙,抱着小黄狗在院子里兴奋地走来走去。 一会儿摸摸篱笆,一会儿去问候笼子里的兔子,一会儿又去跟新买的一对鸡说话。 “阿娘说这个有头冠的是公叽,那个没有的是母叽。它们在一起生下的蛋就能孵出小叽啦!小叽,这个是小狗~以后你们都要住在院子里啦~” 小黄狗:“汪汪!”赶紧下蛋给我主人吃! 两只鸡侧过头瞪着它:“咯咯!”再吵就啄死你! 小黄狗从阮萌萌怀里一个飞扑,把笼子扑倒了。两只鸡在笼子里扑腾,咯咯咯乱叫。 一时之间鸡毛乱飞。 白牡丹在草垛那头喊:“萌萌,别去吓唬鸡,会给吓得不生蛋的!” “好哒!”阮萌萌将小狗抓起来抱在怀里,再蹲下来把鸡笼扶正了,凶巴巴地转述,“小狗~你别吓唬小叽,它们会不生蛋的!对啦,阿娘~咱家的小狗叫什么名字呀?” 白牡丹用自己的脚在牛皮打样,边画线,边说:“村里的狗不是叫阿黄就是叫大黄,站在路上叫一声,全村的狗都回头瞪着咱,这可吃不消!咱得取个不同的。” 阮萌萌将狗子抱了过去,想了想:“叫汪汪!” “……听着咱像在学狗叫。”白牡丹建议道,“不如叫小汪吧。” 小黄狗抗议:“汪汪汪汪!”这是什么破名字?本大爷是狗皇。 白牡丹:“叫得这么欢,看来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阮萌萌摸了摸小黄狗:“那你就叫小汪了。” 小黄狗呲牙。 恶龙:[不如叫狗肉火锅吧!嗷呜!] 小黄狗瑟瑟发抖,再次被恶龙镇压。 家庭新成员的名字便被定了下来啦! 虽然恶龙哥哥私下执意要叫它狗肉火锅,但阮萌萌是善良的好孩子,不会欺负新来的小狗的~ 阮萌萌来到院子角落里,玩起了今天新得到的小锄头。 她学着大伯的样子挖起了土,不一会儿,角落里就多了个小坑。小汪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刨土,不一会儿也挖出了一个坑。 正挖得欢呢,破屋居然有客人来啦! 是一个阮萌萌从来没见过的大娘。 杨氏穿着粗布衣,一脸老实朴素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分明是来做客的。 原来粗纱就是从这个大娘那儿买到的。 阮萌萌好奇地观察了她半晌,听见阿娘在向她介绍自己了,这才上前问候了声。 “我也有个儿子,比你大几岁,下次你来我家玩,我去树上摘果子给你吃。” “谢谢大娘!” 聊了几句话后,阮萌萌又回到角落里自顾自地挖土。 白牡丹坐在阮萌萌吃饭的小木墩上,杨氏则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现在破屋家徒四壁,就只剩这两个能坐的了。 杨氏从篮子里拿出好多粗纱布条,推到白牡丹怀里:“上次可多谢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这些布不值钱的,你千万要收下。” “我可不是做善事,那是银货两讫的,你何必多谢我?你看,我木桶里还泡着衣服染色呢,过两天你就能看见那小家伙穿得花里胡哨的去你家做客!杨大姐你千万别客气。” 两人推拒之后,白牡丹还是收下了,将今天买米时送的两把野生黑糯米塞进她篮子里,然后两人又是一番推拒。 阮萌萌蹲在地上嘟囔着:“大人真奇怪,收个东西推来推去的……” [可不是嘛。] “汪!” 白牡丹突然叫她了:“萌萌,你在干什么呢?”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嚷道:“在挖坑~” “挖坑干啥?” “试试小锄头~”阮萌萌举起跟胳膊一样长的小锄头,晃了晃,指着另一个坑,“看呀阿娘,那个是小汪挖的呢!” 白牡丹无语,让她到院子外面去发泄精力,如果能挖个菜地出来就更好了。 院子里要晒东西,不要坑,反而要平地。而且篱笆那么高会挡住阳光。菜地里又要施肥,臭烘烘的,还是关在竹篱笆外面好。 阮萌萌迈着小短腿,扛着小锄头,身后跟着一条小狗子,来到了篱笆外面。 蹲下来,小身板团成一团,用锄头把一块块大土坷垃砸成小块。 虽然锄头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可是她只会这样锄吖! 锄~锄~锄~ 夕阳西下。 地上突然一团黑影,挡住了红彤彤的暮光。 “嚯都说三岁看老,这小孩子成天挖土玩泥巴,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我儿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连三字经都会背了。”许氏双手叉腰,讥讽地睥睨着阮萌萌。 “嗯?”阮萌萌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许氏。 婶娘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见人说人话,见屎说屎话 许氏虽是阮家老三的媳妇,却是第一个给家里添丁的,经常儿子长儿子短地挂在嘴上。 她儿子阮明昌去学塾开蒙后,她还跟去凑热闹。可城里开销太大,阮家才不会给她出这钱,她就只能去学塾里打杂,给夫子洗夜壶,害得阮明昌被同窗嗤笑了好久。 可许氏浑不在意,一回村立马变了说辞,说自己偷听了夫子的书,识了几个字,以后能当状元的娘。 这会儿见到了阮萌萌,倒也不是真心要在一个三岁孩子面前显摆,只是习惯性地念叨起她儿子。 她这次来破屋,其实是给自己小舅打抱不平的。 刚才谭氏又拉着婆婆戚戚嗦嗦地说着村正家的有钱亲戚,院子里的活就落到她和汪氏的身上了。许氏谎称娘家又要给儿子送东西了,回了村西的娘家好逃过干活。 这一回可不得了,她那小舅许大虎给她脸色看,又是摔门又是骂娘,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差点被阿花用斧头削断了命根子。 这怎么能成? 哪儿有欺负她亲戚的道理? 许氏立刻在家里破口大骂,帮着许大虎出气。 这一骂,吵得让所有许家人都知道这事了。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摇着蒲葵扇的,奶娃的,搓草绳的,玩泥巴的,七扭八歪地来破院子里听许大虎说来龙去脉。 许大虎哪里敢说是自己先调戏人家的?只好说成是去讨水喝,那阿花不由分说就拿斧头赶她,是个泼妇。 许大虎昨天可是给家里赚了一百文的人,就算许家人知道他平时的德性,这会儿也没人揭穿。 许家一致对外,把阿花说道得一无是处,然后就开始数落许氏了。 要说阿花和许氏可没什么关系,可许家人觉得有啊。 这都要赖许氏平日里经常搬弄阿花的事,还说她和阮老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生生把一个清白姑娘给说成了阮家未过门的媳妇。 许家就觉得给许大虎找回脸子的事得交给许氏,一来是因为阿花以后将是她弟妹,许氏作为三嫂必须得压住老四家的,不然就会像阮家二嫂那样总被磋磨着干活。二来也是担心别的许家人出马,会被村里人说成他们欺负孤儿寡母。 毕竟人家住村北最边边上,又穷又苦。 许氏本来有些不情愿,一想到阿花以前在阮家也没那么强硬,只要不跟她比算数就成,就答应了下来。 她还有一笔枣子的帐要跟她算呢。 当她来到了破屋,看见了那修得整整齐齐的绿竹篱笆,顿时吃了一惊。 但再一看,门外二嫂生的那小屁孩还是穿着粗布衣,脚下是破草鞋,蹲在泥地里用棍子戳土坷垃,整个人脏兮兮的,心里就笃定了。 只是砍了些竹子来当门面而已。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从挖过的泥地上站起来,一点都没有生气,因为她根本就没听懂。 三字经是什么东西,是扇子变的妖精吗? 她大哥三岁就会背着扇子精了,她是不是也应该找把扇子背着? “萌萌,外面是什么声音?” 院子里,白牡丹听到动静喊了声。 阮萌萌听着篱笆缝里传来声音,趴在新篱笆上,对着院子里喊道:“阿娘,是婶娘来啦~~” “哦。”那边的白牡丹冷淡地应了声,“你泥巴玩累了没?”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嚷道:“没有呢,还有一块田要锄!” 两人根本没把许氏当一回事。 许氏迈步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兴师问罪:“阿花你怎么回事?村里人问你讨口水喝,你居然想用斧头砍了人家?哪里有你这样的?” 白牡丹正看杨大姐教她纳鞋底呢,根本没听懂什么讨口水喝,但一说起斧头,就想到了那天跨进院子出言调戏她的大汉,闻言冷笑道:“讨口水喝?我看是讨嫌来的吧?” 杨氏见状,道:“有人来了,那我改天再来吧。” 白牡丹急忙拉住她:“没事儿,她一会儿就走了!还有些时间呢,大姐教完我再走。” 许氏见到破院子里有外人在,立刻从凶巴巴的样子变成了委屈的小媳妇,指着白牡丹,颤声道:“花丫头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小舅只是问你讨口水喝啊,怎么就叫讨嫌了呢?” “敢情那是你小舅啊!”白牡丹忍不住嗤笑出声,看着许氏,道,“你跟你小舅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里是我的院子,我让你进来了吗?他那天跨过篱笆跑过来,出言调戏,我一个人养着萌萌,不拿斧头吓唬他,难道要凭白让他近了身,叫别人说闲话吗?” 许氏道:“你空口白牙污蔑人!才没这事,我小舅是来喝水的!” 白牡丹:“他那日对我说了什么话,可是山坡上的人都听见的!这事你出门一问便知,有的是人给我作证。” 许氏顿时就觉得她说的才是真的,她那小舅平时就是吊儿郎当的好色模样,实在无从辩驳。可她总不能这会儿就认怂吧,气呼呼地说:“那你也不该用斧头砍人命根子!” 白牡丹:“说到这事,那我来问问你,你小舅命根子可还在?我斧头可是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呢。还是被我随便一吓唬就不行了,想要问我讨钱去买点牛鞭给你家小舅补补?” 杨氏拿着牛皮正缝着线,闻言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许氏只觉得脸上无光,本来当着人的面说阿花,是为了让她没脸子,没想到这会儿却成了自己没脸了,颤声怒道:“哎哟你真是不知羞,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吗?” 白牡丹脸上露出嘲讽似的淡笑,拉住杨大姐:“我不知羞?杨大姐你听听,这有理没理啊?明明是她不请自来,跑我院子里先提的这事。”她转过头看许氏,“我不跟你说清楚,到时候你小舅生不出孩子,你可不得跑来赖我?” “你……”许氏实在说不过她,气得手都发颤了,只好按下这事不说,又提起了她的枣子,借着夕阳暮光,正好瞧见地上放着一把糯米,意有所指,“你把那日拿走的枣子还给我吧!不给枣子,给其他的也行。你都有钱修篱笆了,总不至于再来抢家婆吃的枣子。” 这家徒四壁的,也就只剩这么一点东西能盘剥了。 她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那事不都掰扯清楚了吗?”白牡丹明显看见了她觊觎的眼神。 这把黑糯米刚才答应给杨氏了,杨氏也是老实人,无功不受禄,这才多留了一会儿,教她做皮鞋的方法。要是被许氏拿走了,杨氏得多尴尬? 白牡丹不耐烦地挥手,声音揶揄,指着对面山坡上的小菜田,“都成屎了,你想要自己去那边捞回来。” 许氏听着这话,瞠目结舌,跺脚,颤声骂道:“你这个大姑娘,说话怎这般粗俗?嘴里不是命根子就是屎的,谁家敢娶你啊?” 白牡丹一听见许氏提起嫁人的事,心生反感,却也懒得跟这村妇讲道理,眉毛一挑,冷笑怼道:“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屎就只能说屎话了。” “你……” 白牡丹悠哉道:“噢,我在说那些枣子呢,你可别误会。” 许氏气得简直能把帕子揪破了。 “你给我等着!” 她放了就狠话,跺着脚跑出院子。 篱笆外,矮不隆冬的阮萌萌还在挖土,许氏气急,抬脚飞踹过去,想假装没看见。 章节目录 第26章 敢踢我崽崽,放狗咬死你 阮萌萌挥舞着小锄头,根据记忆中田垄的样子,把土铲得一条一条的,根本就没察觉到许氏竟想踢她。 许氏的脚近在咫尺了! 只听见脑海中恶龙哥哥嗷呜了一声,身边小黄狗飞扑出去。 “哎哟!救救命啊救命啊!” 许氏在身后连声惊呼。 阮萌萌转过小脑袋一看。 婶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啦! 婶娘狼狈地蹬着腿想甩开狗子,使劲朝外面爬,哭爹喊娘地爬了好一段路,衣服上蹭满了阮萌萌锄松的泥巴,还被小汪咬破了裤脚。站起来的时候又绊了一跤跌回了地上,哎呦呦叫得好惨,摔得头发都散了。 小黄狗可没放过她,蹲在她身边冲着她:“汪汪汪汪!!!”逼得她又连滚带爬地跑得远离阮萌萌。 一人逃,一狗追,离破屋篱笆这边越来越远。 阮萌萌呆呆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好孩子看见有人摔倒了,是不是应该去将那人扶起来? 可这个人刚刚想踢她,如果她被踢了,一定会疼好久的。 恶龙:[以恶报怨,以恶报德!] 阮萌萌歪头。 听不懂耶! 而且村口的穷书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犹豫之际,阿娘听见动静,一瘸一拐地冲了出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语气急切:“你有没有事?那小狗发什么疯?可咬伤了你?” “没有啦,小汪没有想咬我,是婶娘想踢我,被小汪吓走啦!~~~”阮萌萌抬起小短手,指向村路尽头的方向。 许氏仓惶逃窜的背影在夕阳下尤为喜感。 白牡丹嘲笑出声,朝地上呸了一口,说许氏连一个三岁孩子都想伤害,活该被狗追。 等小黄狗吐着舌头,蹦跶回来后,她将它抱起来,夸奖道:“干得漂亮,等哪天咱吃上肉,骨头都是你的!” 小黄狗顿时骂骂咧咧。 在大家听来,它还挺高兴。 当真是皆大欢喜。 要说杨氏第一次登门拜访就看见这一出,本来还挺尴尬,心里琢磨下次再也不来,省得招惹上是非。白牡丹却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将阮萌萌在阮家的遭遇和盘托出。 杨氏原本一直在诧异为什么阿花没有梳成妇人的发式,这会儿才知道这孩子不是阿花亲生的。 她顿时唏嘘不已,觉得这个大妹子是真的善良得很,性格也爽快,跟村里那些斤斤计较的人完全不一样,对她又是钦佩又是喜欢,拉着她坐在矮墩子上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发黑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你们孤儿寡母地在这里真是不容易,以后可得常来我家走动。我家儿子六岁了,成天在外面玩泥巴,要是有个伴,能少了很多磕碰。你要是绣活上有什么不会的,也可来找我,我手脚快,一定能帮你绣得很好。” “那可真是谢谢杨大姐了!”白牡丹没有拒绝,又往她篮子里塞了两张晒好的菖蒲叶子,将杨氏送到了路口。 回了院子,闩上篱笆门。 破屋从来没这样安全过。 …… 许氏跑了段路,回头一看,狗子已经不追了,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见天色不早,她骂咧咧地回了阮家。 刚进院子,先听见了汪氏的哭声,然后就听见孙氏冲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什么三天两头跑回娘家,连个屁也带不回来,什么仗着大孙子去了学塾就成天好吃懒做,都什么时辰了连饭都不回来做。 孙氏手里还挥着鸡毛掸子,整张脸都气得通红,像是想将她也给打一顿。 许氏刚刚在破屋被阿花气得不轻,然后又被狗追,委屈得不要不要的,无暇整明白孙氏生气的原因,借着自己这情绪,往院子里噗通一跪,抱住孙氏的腿,猛得一声哭嚎:“娘,您要给我做主啊!” 孙氏借着发昏的暮光,看了一眼衣衫凌乱的许氏,还以为她被村里野汉子给折腾了,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咋了?谁干的?” 许氏一噎,心里呸了口,用手背擦着眼泪,将破屋里阿花是怎么骂她,她怎么被狗咬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孙氏这才知道三儿媳弄得这么狼狈,不是被糟蹋了,而是被狗咬了,顿时哈哈大笑,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连条狗都怕!” “娘!”许氏急得跺脚,绝口不提小舅的事,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说谎道,“我这是听说她家打了篱笆,以为她有钱了,就去问她把枣子和卖蘑菇的二十文钱全要回来的。不成想,她不光不给,还放狗咬人!您看我这裤子,都被狗咬破了……” “嘿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娘的大孙女呢,被狗子追了还来家里告状。咋的,你是要娘去破屋给你把那狗逮回来,炖肉汤喝吗?”谭氏翻晒着蜀黍粒,在旁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许氏瞪了她一眼,抽抽噎噎的:“我那不是为了娘吗?” “为了娘为了娘,成天就知道说这句,你要是真为了娘,就去村正家,把婷儿的亲事说了去!你都不知道,那个叫林铁树的,今天给娘受了多大的气!”谭氏训着弟媳,将自己和孙氏刚才遇到的事说了。 为了她女儿的事,谭氏在村口蹲了一个下午。 有的说他是京城来的,有的说他家是开书铺子的,还有的说他竟和官府的有关系,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定亲。 可谭氏寻思若这林铁树家里真有人当大官,亲事肯定早就说定了,女儿嫁过去也是当小的。 这样一来,她还得衡量一下对方家里到底是什么官,以后还会不会升迁,能不能对她儿子有帮助,自己女儿是嫁给城里的有钱人,还是嫁给这个林铁树。 正琢磨着,转头一看。 好家伙! 她身后蹲着一群婆婶,就因为她提了一句林铁树这个名字,全都竖着耳朵,探着头凑在她边上。 她们不是自己家里有女儿要嫁,就是替亲戚打听的。 谭氏顿时心急如焚,生怕女婿被抢走,怂恿孙氏索性拿着自家酿的酒,立刻上门问个清楚。 结果两人去了之后,踢了铁板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一院子人各怀鬼胎 刚才,那个传说中的林家少爷靠坐在村正家菜地边的草垛里,俊眉蹙着,手里盘着一束麦穗,不知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谭氏和孙氏抱着酒递过去,扭扭捏捏地行了个礼,觍着脸自报家门。 林家少爷一听她们是阮家的,眉毛一挑,细长丹凤眼中却闪过厌弃之色,漫不经心地问:“你们见过煮开的茶水吗?” 什么意思? 孙氏和谭氏面面相觑。 旁边站着的随从噗嗤一笑,抬手指向她们来的村路:“茶水煮开了会滚!” “?” 随从:“叫你们滚啊!!” 竟叫她们滚?! 孙氏当时气得嘴唇发抖,险些当场破口大骂。 谭氏赶紧将她拉回家,好说歹说才劝得她消气。 不过这样一来,谭氏笃定这个少爷大有来头。 既然他不愿搭理她们,其他乡亲也未必能得手,不如叫自己聪明伶俐容貌出挑气质活泼的女儿去接近他。 谭氏需要给婷儿找花布做新衣服,再像春社大戏里演的那样,安排几场偶遇。 买布的钱孙氏一定会出,但现在她还在生气,得等她气消了才行。 暮光下,阮家人围着圆桌吃饭,一阵沉默。 孙氏怄着气,谭氏寻思着怎么从阿花那儿把布找个合理借口盘剥来,许氏一直在偷偷观察孙氏和谭氏,想继续煽风点火,教唆婆婆妯娌去破屋把阿花臭骂一顿给她出气。 这四个女人各怀心事。 阮老头觉得气氛太古怪,哼哼唧唧地吹嘘起在村头下棋赢了别的老头,谭氏顺口问了句是怎么赢的,他说不出来了,骂骂咧咧的。 谭氏赶紧转移话题,问阮老三阮富今天挣了多少银子,干了什么活。 阮富便将村里的事说给大家听:“那阿花赚了足足一两银子,今天带着那小丧门星满村溜达,订做这个,订做那个。还来我师傅这儿订了张木板床!” 这话一说,院子里顿时炸锅了。 几重声音七嘴八舌。 孙氏问那一两银子是怎么赚的。许氏描述说破屋空了,只有个染缸,吃食也是生篝火烤的。谭氏忙打听那染缸里是什么东西。阮富答那林家少爷不收破烂了。许氏阴阳怪气地问谭氏染缸里除了布还能有什么,染个人给点颜色看吗? 两对人交错着聊天,然后孙氏骂起了林家少爷;谭氏和许氏开始互怼…… 一顿乱吵,唾沫横飞。 汪氏和谭氏的两个女儿对大人们这样吵闹司空见惯,低头默默吃饭。 最后,阮老头受不了了,重重拍下筷子:“有完没完?!!”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 缓了一会儿。 阮老太怒道:“那阿花抢了我家二十文钱,抢了枣子,早些时候还叫老二家的偷我孙女衣裳,这会儿一堆破烂能卖这么多钱,一定是偷了我家别的东西去!她该全还回来!” 她刚在林家少爷那里受了气,这会儿将银子抢过来,等于是她卖了林少一堆破烂,占了这大便宜。 谭氏:“对!那花布可不能给小丧门星穿去。” 阿花跟小丧门星又不是亲生的,布一定是给她自己做衣服的,抢来不光婷儿能做衣服,连她小女儿妍儿都能做。 许氏意有所指,幽幽地说了句:“可这阿花跟个泼妇似的,先强买强卖,然后抢枣子,听说她昨天还拿斧头差点砍伤了我小舅,刚才又放狗咬我。村子里的人见她花了钱,这两天一定将她捧得跟财神似的,村正总偏心这些乞儿流民。我们要上哪儿说理去?” 赶紧去揍她,把她揍得哭爹骂娘,好讨回她被狗咬之仇! 三人各怀鬼胎。 说完,院子突然安静下来。 她们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了看。 反正现在村里那么多人知道她跟那小丧门星的关系,她那儿攻不破,那就只好去动那小家伙了。 …… 空气中飘着一股香味。 阮萌萌还在梦里没醒呢。 她伸出小短手伸了个懒腰,一咕噜翻了个身,像一条毛毛虫似的在草席上鼓涌着。 一直鼓涌到了破屋门口,眼睛还一直闭着呢。 吸了吸小鼻子。 是烤鱼!! 而且是加了香料的烤鱼! 她一下子惊醒了,“哇”得一声跳起来,赤着白嫩嫩的小脚丫子,吧嗒吧嗒地跑到院子里。 昨天就在院子里搭好篝火了,这会儿上面插了两条小鱼儿,被火一烤滋滋作响,飘着青烟。这鱼昨天就用盐和香料腌过,鲜香味飘得院子里都是。 “哎呀你怎么不穿鞋?”阿娘守在篝火边,坐在一张竹子做的小凳子上,用小凿子在一块木板上打着孔,脚边还放着扇火用的扇子。 阮萌萌还想凑近嗅一下烤鱼的香味,被阿娘一把抱到了她的大腿上。 小脚丫子上套上了一双小木屐。 白牡丹道:“快下地试试,穿得舒不舒服?有觉得紧得阿娘在给你改。” 脚底下铺着一层光滑的水牛皮,脚背上勒着几根草绳,木屐很轻。 阮萌萌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新鞋子,晃动了一下小脚丫,惊喜地从阿娘的怀里跳下来,满院子溜达。 从狗窝溜达到鸡窝,从鸡窝溜达到兔窝,再从兔窝绕过草垛。 狗子跟在她后头,狐假虎威地汪汪叫着。 水牛皮让木屐不是很硬,踩下去好舒服哦! 太好了,她有新鞋子了! “阿娘好厉害!这双鞋子特别舒服!”阮萌萌扯着小奶音,卖力地夸奖着她的阿娘,“阿娘是最好的阿娘!” 见阿娘又在木板上打孔了,阮萌萌吧嗒吧嗒地跑了过去,蹲下来,像个小蘑菇似的。 “阿娘,这是在做什么?” “阿娘打算做点刷子卖掉。你外婆看起来不来找我们了,我们可以在村子里多留一阵子了。天热了,家家户户都要刷草席,这刷子打好孔,把猪鬓毛做成一绺的,塞进去,就能把草席刷得很干净。”阿娘又凿了两个孔,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把鱼翻了个面,用筷子插了插,“熟了,快来洗洗手,吃饭啦!” 阮萌萌欢天喜地地跑到木通边,把小手手洗干净,然后在崭新的矮桌边坐下。 哇,今天早上她睡着的时候,这些家具都已经送来了,阿娘把它们按照原来的位置放好啦。 阿娘把烤鱼的骨头很仔细地拆了,将煮好的黍米饭端到了她面前。 阮萌萌握气小勺子,深深吸一口气。 她要开始干饭啦!! 章节目录 第28章 我要挖坑种树赚钱钱 小碗里盛的是黍米饭!太阳光照着,粒粒分开,金灿灿的,混着一些形状奇怪的黄色小快快。 阮萌萌用小手手举起勺子戳一戳,软乎乎的。 这是什么呀? 她一只手扒拉着崭新的小矮桌,另一只手握着小勺子,满满当当地从碗里舀了一勺,学着阿娘的样子吹了吹,再学着阿娘的样子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嗯,温度正好! 往小嘴里一塞,腮帮子一下子鼓出来一块。 她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圆。 嗷呜,好好吃吖!! 她转头看向阿娘:“阿娘唔,介个快快素什么唔?” 阿娘伸手摸走她嘴角上黏着的饭粒,塞到自己嘴里,坐在她身边:“哎呀,咽下去再说话。” 阮萌萌用力点头,卖力地大嚼几下。 “不着急,慢慢嚼。嚼仔细点。” 阮萌萌用力点头,嚼啊嚼啊,过了好一会儿才“咕嘟”一下咽了下去。 终于咽下去啦,她迫不及待地问:“阿娘,这个块块是什么吖?好好吃吖!” “是炒鸡蛋,这个是黍米饭炒鸡蛋。你以前没吃过吗?” “没有!”阮萌萌睁大眼睛,惊喜地说,“原来炒鸡蛋是这样的味道!真的好好吃吖!”她对着鸡笼子那边,扯着小奶音大嚷,“谢谢鸡妈妈生下了这么好吃的蛋!” 母鸡昂起脖子:“咕咕咕~” ∑°)/ 白牡丹摸着阮萌萌的小脑袋,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可是小萌萌第一次吃炒蛋呀。 她暗暗下决心,绝不能像阮家那样,让她吃那些米糠和水一样的稀粥。 以后一定要天天让小萌萌吃到好吃的。 她吸了吸鼻子,赶紧说:“快趁热吃,吃一口烤鱼吧。刺儿都给你挑干净啦。” “嗯!” 阮萌萌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饭,努力地用勺子往嘴里舀,用全身的力气吃着饭。 炒蛋好香! 干饭干饭!嗷呜一大口,嚼嚼嚼~ 烤鱼好鲜,咸咸的。 坐在太阳下面这么努力地吃饭饭,小身板都出汗了。 但是没有关系,饭好吃,等她吃完再擦。 嗷呜又是一大口,嚼嚼嚼~ 一小饭碗,两块烤鱼,阮萌萌吃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吃完,每一口都在嘬嘴巴里鲜咸的滋味,吃得一点饭都没剩下。 太好吃了,吃完饭,她的小肚子变得圆鼓鼓的。 她后仰着身体,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嗝——” 吸气,吐气~ “阿娘~我吃好啦~~” “放哪儿吧,阿娘干完活就来洗碗。” 阮萌萌抬起头,才发现阿娘早就吃好了饭,已经开始做手工啦。 白牡丹坐在新做的竹凳子上,脚边放着好几块削好凿好的竹木片。 搓成一绺的黑色猪鬓毛往洞里塞,再用针和麻线将这些毛和竹片缝个好几圈,确定毛和竹板缝牢后,再将取另一块竹片缝一起。阿娘的手指灵活翻飞着,不一会儿就做成了一把小刷子。 她“啪嗒”把小刷子往地上刷子堆里一扔,拿起一块新的竹板,如法炮制。 阮萌萌蹲在刷子堆边上,拿起了一把成品刷子,摸了摸。 毛好硬哦,竹板好光滑。 “阿娘,这个能卖钱吗?” “是的~我打算一把卖五文钱,这东西城里村里都用得上。”白牡丹麻溜地又做好了一把刷子,拿起一块新木片。 阮萌萌用力点头,攥起了小拳头,很突然地说:“阿娘,钱是个好东西!” 白牡丹愣了愣,讶异抬头看她。 这孩子人小鬼大的,怎么说的话,跟商会里的人说的一样呢? “有了钱,就能买很多母鸡,吃很多很多的炒蛋啦!还能买这么多这么多的东西~~”阮萌萌踩着木屐,“啪嗒”“啪嗒”地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伸出小短手,大大地比划着,一脸幸福。 “是呀~” 这孩子莫非是想要钱,像昨天一样去买东西? 白牡丹都开始摸荷囊了。 阮萌萌溜达回白牡丹的身边,用小奶音郑重其事地说:“阿娘~我也要挣钱钱,我也要做小刷子!” 白牡丹:“……” 别的孩子动不动就会跑出去玩,这孩子怎么成天抢她的活干? 她低头看了看。 猪鬓毛都洗好,捆好了,凿孔和缝线这种精细活都不可能交给一个三岁的孩子。 有什么活是又好玩,又有趣的呢? 白牡丹转头看了看院子。 角落里,昨天阮萌萌心血来潮挖的两个小坑,她还没来得及填满。今天早上,竹架子和竹篾都取来了,整齐摆在院子里,连篓子、砍刀、石臼都分门别类。 唯独这两个坑相当不和谐。 “咱种棵红枣树怎么样?” 阮萌萌思考了一下,摇着小脑袋:“不要嘛,枣子是自己吃的,卖不了钱!” “咱可以把红枣做成枣泥糕,红枣还能做枣干,都能拿去城里卖。剩下来的枣核还能雕刻着玩,那些商会里的叔叔伯伯特喜欢盘这种小玩意儿呢。”白牡丹其实就随口说一说,想找个活给阮萌萌干,还能让她在院子里,别出去乱走。 阮萌萌同意啦。 她蹲在角落里拿着小锄头挖啊挖,狗子跟在她身后,心领神会地刨啊刨。 不一会儿,一个大坑就挖好啦。 大得简直能将狗子埋进去!(小汪:?) 接下来就应该种树啦。 树呢? 阮萌萌挠了挠头,回头一看。 阿娘把刷子都做完了,将碗勺子都洗好了,坐在藤椅里仰躺着闭着眼睛! “阿娘~” 超小声的。 [那么小声干吗?快将她叫起来,你不是要树种吗?!]恶龙突然在脑海里怂恿她。 “不要嘛……” 阿娘给她做了鞋子,还把衣服染好,晒好啦。 又做了这么多能卖钱的刷子…… 阿娘一定是累得睡着啦! 阮萌萌可心疼阿娘了,就像阿娘也疼她一样,她绝对不要吵醒阿娘。 恶龙立刻改变策略,怂恿道:[那就出去找树种吧!] 阮萌萌想了想,放轻脚步,像小猫一样走到了篱笆门前。 门上有栓子,她够不着。 [用你的锄头,把栓子顶开!] 阮萌萌点了点头,费了一番功夫,用锄头顶开了篱笆门,溜了出去。 出门前,她还说了句:“阿娘,我去找树种啦~” 超小声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少爷又有何高见 小汪趁她关门的时候,摇着尾巴跟了出来。 “小汪,我们一起去找红枣树叭~” “汪!” 要去哪里找红枣树的树苗呢? 阮萌萌挠了挠小脑袋。 突然发现小锄头被她抓在了手里,现在放回去,阿娘会被她吵醒的。 她学着田里的伯伯们,抡起小锄头扛在肩上往前走。 啪嗒~啪嗒~ 小木屐踩在小菜地上啪嗒响,步伐不自觉地大摇大摆的。 狗子跟在后头,甩着尾巴。 对啦,不光要找红枣树,昨天她挖的菜地还空着呢。 她得把麦子种上。 秋天到了,麦子熟了,她就能和阿娘一起割麦子啦! “龙哥哥,哪里有麦子吖?” 少年恶龙哼了声:[关本大爷什么事?不种你又不会饿死,影响不到我,我为何要帮你?] 阮萌萌嘟起小嘴。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恶龙哥哥好凶哦…… “龙哥哥你为什么要当恶龙吖?阿娘说,好孩子会更受欢迎哦!你应该当好龙!” 恶龙:[本大爷生来就是恶龙!受欢迎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被阮家的赶出来了吗?] 可是昨天去村口买东西的时候,伯伯婶婶们都好喜欢她哦,送了好多东西,就连肩上这把小锄头都是送给她的。 刚刚吃得那么饱,她现在心情好好,一点都不难过。 阮萌萌想了想:“龙哥哥我以后不能一直听你的话了,萌萌要当好孩子。萌萌不会吵醒阿娘的,以后也不能乱跑了,阿娘会担心的!” 恶龙:[你现在不还是偷跑出来了吗?!] 阮萌萌歪头,奶声奶气地说:“可是萌萌说过啦!很轻很轻哒,没有吵醒阿娘喔~”扬起了尾音。 恶龙:[…………] 行吧。 人类幼崽走了两步。 恶龙嗅到了威望之气,突然催促:[快去山坡上抱住那个有威望之气的人。本大爷只想快点从你的躯壳离开!] 阮萌萌抬着小脑袋,朝山坡上望去。 是不守承诺的坏蛋叔叔! 坡上木屋在几天之内造完,围着高大厚实的木板篱笆,阮萌萌的矮个头只能看得见露在外面的屋顶。 竟是个二层的屋子。 连村正爷爷都没有这样气派的屋子呢。 篱笆外同样是一块菜地,林裳的随从阿山蹲着,将麦苗一株株地插进别人运过来的沃土里,再用土埋起来。旁边放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子,看起来里面还有好多麦苗。 “龙哥哥你快看,坏蛋叔叔们有好多小苗苗!”阮萌萌抬起小手指向山坡。 [岂不是正好?快去抱他!]恶龙语气变得嘲讽,[你不是受欢迎吗?说不定他会送几根你要的麦苗呢。] 这林裳嫌弃白牡丹,连带着会嫌弃这孩子,才不会那么容易得到苗苗呢。 阮萌萌完全没听出来恶龙话里的意思,扛着小锄头,溜达到了山坡上,打算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少爷,或许老尚书给你麦子,是想让你自己体验干农活的辛苦。” 阿山的言下之意:少爷应该自己种地。 “本少挑水劈柴还不够体验这破活计?”林裳哼了声,翘腿坐在摇椅里监工,摇着扇子,“如果不是你从泼妇手里收了这堆破烂,那一两银子就能雇好些泥腿子来种这麦子!” 阿山抹了一把汗,抽了抽嘴角:“少爷如果不花那么多钱买这破地,省出来的银子能种百亩田,秋天收获的磨成粉都够开个点心斋了。” 林裳呸了口:“还不是你弄丢了我印章?不然何必等阿水给我送银子?我临走前还特意拜托我姐给我拿了好几张钱庄的钱票,现在都成了废纸!” 阿山望天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被少爷追究过失,转移话题:“这老尚书何时才会回京,难不成真要等到秋天?” 林裳摇了摇扇子:“回京也是无所事事,这儿山好水好,还有那泼妇能戏弄,为何总想着回京。” 阿山低头继续种着麦子,善意提醒:“少爷咱没钱了,逍遥不了多久。” 林裳不以为意:“熬不住就问白家借,白家不敢不借我!哼,原本还打算向泥腿子们直接公开她的身份,让大家伙瞧瞧这白家千金落魄致厮,哪里料到本少还得在这地方待如此之久……要是她的身份被知道,一定也会将我的也说出去,现在这些桃花枝和媒婆送来的生辰贴已够我烦的了……唉,本少如此深受女子之喜爱,真令人脑壳疼……” 阿山翻白眼:“……”您可真够了。 林裳:“阿山,我突然有了个妙计。” 阿山兴趣缺缺,懒着接话:“少爷有何高见?”八成又是馊主意。 林裳:“她带着小孩子,连破烂都卖了,岂不是很缺银子?我用一两银子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她来日涌泉相报,岂非应该?” 果然是馊主意。 阿山点头:“少爷沦落到欺负妇孺了。” 林裳气竭,从摇椅上站起,“她可不是一般妇人,她可是白家泼妇!”正是突然站起,一眼就瞧见山坡下露出的小脑袋,震声道,“小泥腿子胆敢偷听本少说话!” 阮萌萌的小脑袋从山坡下探出来,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脸呆然地歪头。 她没有偷听呀。 她光明正大地在这里听了好久啦~ 可是她太矮啦,被山坡挡住啦~ “来的正好!”林裳坐回摇椅,对她招手,“过来。” 阮萌萌跑了过去,小狗子摇着尾巴跟了过去。 “咦怎么还跟了条狗子?”林裳皱眉。 阮萌萌抱起小汪:“要摸摸吗?” 林裳皱眉:“不要!”这两天挑水路过农家,总有狗对着他吠,还有狗子追着他咬。 小汪摇了摇尾巴,伸出狗爪子,搭在林裳的膝盖上。 林裳:“?” 阮萌萌:“?” 小汪:“?”老大明明让它摸摸他,是它理解错了吗? 林裳嫌弃地从狗爪子下抽回腿,问小女崽:“你娘在屋里做什么,怎么两天没见她出来了?” 阮萌萌皱着小眉头,回答:“阿娘脚受伤啦,在院子里做刷子卖钱呢。” 林裳:“什么刷子?” 阮萌萌将小汪好小锄头放下,挠了挠头,解释不清,就比划了起来:“拿一块这么大的竹子,凿洞洞,把猪毛塞进去,缝起来~再拿一块这么点的竹子,缝起来~往地上一丢,就做好啦~” “嚯,你娘可真有闲工夫,这刷子最多卖个十几文钱,能顶什么用?不用过多久就得管家里要钱!”林裳嘲笑了几声,见小崽子转头瞧着装麦苗的袋子,又看了一眼小锄头,问,“你是不是想要这麦苗?” 阮萌萌点头。 “你去把做刷子的东西每一个都给我偷一份来,你偷来,我就给你。” 章节目录 第30章 她身上长龙鳞啦 偷东西绝对不行哦! 阿娘说过,偷东西就是去拿别人的东西,还没有告诉他。 这些院子里的东西都是阿娘的,她不能去偷的。 阮萌萌蹙着小眉头,抬起小脑袋,用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林裳,奶声奶气但又无比认真地摇头:“叔叔,我们不能偷东西哦!偷东西是要挨打的。” “你阿娘这么疼你,不会打你。”林裳打量了小崽子几眼,眼中带着不屑,声音揶揄,“你偷过东西被打了?不然是怎么知道的?” 阮萌萌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摇头否认:“没有哦,萌萌没有偷东西,那是奶奶乱说的,阿娘说,我是替姐姐挨的打。” “喔~原来不是你偷东西,那你姐姐可真坏~”林裳这才发现自己冤枉了她,脑海里仿佛能听到小崽崽当时哭喊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地放柔软了些。 三岁孩子知道什么对错?不还是大人教的吗? 村里这些泥腿子三大五粗,育儿经就是一团乱,生的孩子多了,偏爱更加很明显。 这崽子长得可爱,眼睛乌溜溜的,又这么懂事乖巧,也不知到底哪儿惹她家奶奶生气。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他干嘛要去同情这个小泥腿子!这是白牡丹养的小崽子! 林裳眯起狭长凤眼,大跨步靠近麻袋,用大掌抄了一大把麦苗,弯腰拿到小崽子面前,笑得像狐狸似的:“那叔叔用麦苗跟你换刷子。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要告诉你阿娘。” 阿山扶额。 这跟去偷刷子有什么区别?少爷根本就是欺负小孩子嘛! 被这么偷换概念,阮萌萌丝毫没有察觉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放着光。 这就是她想要的麦苗吖! 这么一大把麦苗,到了秋天能收获多少麦穗呀? 可是……阿娘说一把刷子能买五文钱,是这些麦苗多,还是五文钱多呢? 她掰起了手指。 林裳道:“这些麦苗一根就值十文钱,两根就值一把刷子。我只要一把刷子,这些麦苗都给你。” 他一边说着,小女崽一边在他面前掰手指。 掰着掰着,数不清啦。 小女崽跺脚,急得小脸蛋红彤彤的,数着数着都跟自己生气了。 她怎么只长了十根手指吖! 林裳:“阿山快过来,手指借给她数!” 阿山:“……”这下连扶额都没手了。 片刻后。 “好哒!”阮萌萌终于抬起了头,小脸上喜滋滋的。 她数清楚啦! 她赚大发啦! “快去吧~”林裳摇着扇子,悠哉躺在摇椅里。 阮萌萌小心翼翼地回了院子,没有惊动阿娘,悄悄拿了一把刷子,溜回来换麦苗。 阿山接过了她的刷子。 “喏,都给你。”林裳很大方地捏了一大把麦苗,递给她。 阮萌萌高兴地接了过来,两只小手都拿不下,非得将一捧麦苗都抱在怀里,啪嗒啪嗒地下了山坡。 走几步就掉一根,走到对面小菜地上,麦苗七零八落地掉了一路。 林裳用余光看着这一切,哼了声,倨傲地接过阿山手中的扇子,端详着品评,面露嫌弃:“就这?呵,这些泥腿子确实没钱,只能用得起这种东西。” 话音未落,小脑袋又从山坡下探了出来。 “又偷听本少爷说话?” 阮萌萌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 她一路捡着掉下的麦苗,跑到林裳跟前蹲下,这才想起恶龙哥哥叫他来抱林裳,便打开双手抱住他的腿,用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膝盖。 林裳困惑:“你干什么?” 阮萌萌摇头。 她不能说! 她捡起地上的小锄头,扛在肩膀上,乌溜溜的大眼睛还一直看着他。 林裳:“看我做什么?” “叔叔你好像不是坏蛋了。” 林裳又哼了声,嘴角不住上扬,睥睨她:“种你的地去。” 阮萌萌点头:“嗯,叔叔也要好好种地喔~”尾音往上轻轻一扬。 林裳捂着胸口:“……” 他快被萌化了。 小女崽子扛着小锄头,踩着木屐,大摇大摆地下了山坡,小狗子跟在后头摇着尾巴。 林裳不解,摸着下巴望着她:“怎么连一个小孩都在种地?种地这么好玩?” 阿山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回小菜地里种着麦苗,懒得再去教少爷,像念经似的:“麦浇芽,菜浇花。不怕天旱,只怕锄头断……” “阿山,你把这些麦苗全拔了。”林裳捞起袖子,语调一如既往轻浮,“本少要从头开始,自己来种!” 阿山愤怒,呲牙。 他现在真想冲去破屋,让白家千金这就跟少爷相认,好好教训他一顿! 林裳转过身又变了主意:“算了别拔了,本少爷把地种完,你去砍点竹子,照着这个做刷子来。她白牡丹能做刷子卖钱,咱也一定能。” 阿山:“……” 少爷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 …… 麦苗好像有点焉了。 但是不要紧,浇点水就好啦~ 阮萌萌将麦苗一棵棵地种在了小菜地里,累得灰头土脸,再回院子里找了个竹筒,从水缸里打了点水,往地里浇。 泥巴洇成了深色。 应该就算是种好啦,别的她也不会了。 好累哦。 回到院子,她爬上藤椅,往阿娘怀里躺下,一闭上眼睛就睡着啦。 过了好久。 Zzz... (ˉ﹃ˉ) 梦里恶龙好像在教她跟别的小朋友打架,小拳头一下子挥了出去。 “……”旁边躺着的白牡丹被捶醒了,低头看了看一脸哈喇子的娃。 太阳都偏西了! 她睡得可真久。 平时破屋没有篱笆,时刻都得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就算村民不会来,有时候还会有些野生山鼠来对着她的脚丫子啃上一口。 有篱笆后,一下子就睡得安心多了。 呀,抬头一看,篱笆的门居然开着。 那天去找锁匠,锁匠正好去城里,没遇上。今天说杏木板床会送来的,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做好,看来明天得抽空再去找他们一回,继续将家里设施添置起来。 白牡丹将孩子小心放在藤椅上,出去闩门。 小菜地里竟插满了麦苗! 对面山坡的小菜地上,一个穿着粗布衣的身影躬身在地上种着麦苗。 哦,原来那间屋子造好了,邻居已经住进去了。 奇了怪了,这邻居怎么还帮她种地?可真好心。 她在村里攒点钱就会走,不知还会住多久,这麦子若是真有收成,就留给这邻居吧。 白牡丹没管这菜地,关上了篱笆门。 林裳捶了捶背,直起身子朝破屋眺望了一眼,正好看见篱笆门被关上。 ……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啦,阮萌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胳膊上长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有点像摔伤后结的血痂,可这个更硬,还是黑色的,太阳光透过破屋顶照进来,这块东西五彩斑斓的。 阿娘在院子里给她自己纳鞋子呢。阮萌萌从凉席上爬起来,并没有立刻去院子里找阿娘,而是伸着小胳膊,扒拉着这块东西。 伸手抠了抠。 咦,抠下来了。不过手臂上好好的,这快东西就像用浆糊黏在上面一样,一点都不疼。 阮萌萌将这块东西攥在掌心里,捏了捏,左看右看,还放进嘴里啃了啃。 [这是龙鳞。] 等她抓耳挠腮,着急琢磨了好一会儿恶龙少年的声音才在她脑中不疾不徐地响起。 章节目录 第31章 摆摊卖刷子去啦 阮萌萌昨天吃饱喝足,能量满满,晚上梦里身体还在兴奋中。遇到打架,恶龙少年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站在旁边? 它本来就寄宿在阮萌萌脑海里,梦里甚至都能化作人形。 两个小孩整个晚上在梦里对着其他坏孩子们拳打脚踢,薅小辫子,咬对方的胳膊,嗷呜嗷呜地咆哮。 反正只是做梦,怎么打都不会受伤。 恶龙根本顾不上炼化威望之气,一晚上,阮萌萌身上竟长出两块龙鳞。 “哎呀还有一块~” 阮萌萌感觉背上也黏了一块。 她小身板特别软,小手手往背上一伸,反手一摸就扒拉下来了。 恶龙打死也不承认是自己贪玩没练功导致的,说:[幸亏本大爷前几天没忘练功,不然你现在可不是只长龙鳞,大概要喷火长尾巴了呢!哼,你只是人类幼崽的躯壳,就算长了龙鳞也不结实,不痛不痒,不会有影响!] 阮萌萌恍然大悟,惊喜地说,“我知道啦~就跟兔兔会掉毛一样,拔下来不疼哒~” [……] 重点完全不对! 而且兔子不换毛的时候拔了试试?不咬掉你手指就怪! 算了,随这个人类幼崽怎么理解吧…… 这些鳞片叠在阮萌萌的掌心里,声音丁零当啷的,跟铜钱的声音一样。 “龙哥哥你的鳞片真漂亮吖~” 阮萌萌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借着破屋顶漏进来的光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鳞片表面是五彩斑斓的黑,比在黄沙河边捡到的小河蚌都要好看。 [哼,这是本大爷的龙鳞,当然漂亮!] 恶龙少年被她夸了之后,得意极了,便多说了几句。 [本大爷的鳞片埋在地里能吸收土灵气,当种地里能长成龙鳞藤。丢水里泡着,吸了水灵气能成为游泳避水的法宝。锤锻可当异宝,插树木上能长成灵药,放火里能化作火鸟。五行各有妙用!] 它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为什么要告诉人类幼崽龙鳞有什么用? [你可不许随便乱用,绝不能将这事告诉别人,快把鳞片藏好!] 阮萌萌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眨了眨眼睛,想到阿娘今天要去卖刷子,摆弄着手心里的鳞片:“龙哥哥,鳞片能卖多少钱钱呀?” 如果这是铜板就好了,她的身上每天长钱钱,就能把钱钱给阿娘花,阿娘就不会做刷子累得睡着啦~ 恶龙被气得嗷呜了一声。 嗷呜!太过分了。 [你居然想拿本大爷的鳞片去卖钱?!嗷呜!] 气死龙了! “萌萌醒了吗?快点吃饭,咱一起去村口摆摊吧,留你一个人在家,我可不放心。” 白牡丹听见屋子里有阮萌萌的声音,以为她做噩梦了呢,拿了件衣裳进了屋。 阮萌萌已经将鳞片在小枕头下面藏好啦。 她穿着小肚兜,蹲在凉席上,在给自己叠毯子呢。 席子和毯子都是新打的,一定要叠好放好,绝对不能让路过的老鼠踩脏! “阿娘~” 她回过头,甜甜地叫了一声,一眼就看见了白牡丹手中的衣裳,高兴地踩在凉席上蹦跶。 哇,她的新衣裳终于能穿啦! 染了好几天,晒了又泡,泡了又晒,这石榴表皮的红色和黄色终于染上去啦。酸溜溜的味道没有了,还有一股皂角的香味。 她伸出小手手,等阿娘替她穿衣服。 粗纱布软软的,轻得像一阵风一样,套在了她的身上。 她穿上小木屐,在屋子里蹦蹦跳跳,转着圈圈,身上像穿着一团开得正盛的小花。 “阿娘我好看嘛?” “好看!萌萌穿上这件衣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孩子!”白牡丹笑着奖她。 “这个天气早晚还有些冷,以后你每天睡到天亮了再起来,早上阿娘一个人去村口找游商卖货就成。今天还要去找个锁匠,在篱笆上装个锁。再去催催打床的骆老头,答应昨天送来的,怎么还没来呢?” 白牡丹将铺盖卷起来,收到一旁,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快去洗漱、吃饭。” 阮萌萌点头,啪嗒啪嗒地跑到院子里。 晚上太黑啦,她不会出门的。早上她都没醒呢~ 这几天,她天天睡到太阳都出来了,好舒服呀。 吃饱了饭,正要出门。 恶龙:[把一块鳞片埋在篱笆下面。龙鳞藤长出来后,你就不用管门锁了。] 这就用掉一片鳞片啦。 阮萌萌又跑回屋里摸出铺盖里的鳞片,听话地蹲到了篱笆下面,将硬片插到了泥土里。 “萌萌快点走啦,还在磨蹭什么呀?别欺负小蚂蚁啦~小汪会在家里看门的,别再埋你的宝贝啦!” 白牡丹背着竹篓,提着布袋,站在村路口召唤她。 “知道啦~”阮萌萌扒拉着泥土,赶紧将鳞片埋进去,直起小身板,低头看着鳞片,“要快点长哦!” 然后啪嗒啪嗒地跑向白牡丹。 山坡上。 木门打开。 林裳手里拿着一罐炉灰,往脸上抹,眺望着村路上的两人,转头对阿山道:“快些走,就把摊位摆在她对面,叫她的刷子一把都卖不出去!” 阿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熬夜做出来的刷子,无语。 到时候谁卖不出去还不一定呢。 …… 西村口的边上,杨氏拿了好大一块粗布铺在地上,一块块刺绣帕子和绢花间隔着放,压着石头防止吹走。 她一个人占着两个人的位置,引起不少人侧目。 见到白牡丹,杨氏赶紧招呼她:“花妹子快来这边,等你好久了。这个位置还不错,比不上最热闹的地方,好歹有人能路过。” “太谢谢杨姐了!” 啊,原来杨伯娘是为了给阿娘占地方呀。 阮萌萌跟着阿娘在那边坐下。 白牡丹拿出自己带来的麻布,铺在地上,将一把把刷子放在上面。 阮萌萌就蹲在旁边,学着阿娘的样子,把刷子摆得整整齐齐。 白牡丹天没亮就去找过游商,开价卖五文钱一把,游商一下子还价到了一文钱。这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白牡丹想提价到了三文钱,对方因为从来没卖过这刷子,怎么都不能要。 最后白牡丹还是用一文钱一把的价格卖了那游商五把,想叫他先卖卖看,如果卖得好再来找她。 现在手上还剩下二十二把刷子,摆摊叫卖五文钱一把,等着别人来还价。 白牡丹拿着发霉的草席,打了一碗水,将皂角放在里面,想展示给大家看这刷子有多好用。 其实她们占的位置很好,每个人都能看见,只要感兴趣就会走过来。 可过路村民只是远远眺望一眼,看见这边卖的是刺绣帕子和刷子就不来了。 就算有几个从溪头洗衣服过来的妇人过来买刷子,一问居然要五文钱,就走了。 五文钱都能买一只半大不小的鸡了,为什么要去买刷子呢? 刷子卖不出去可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32章 超萌小女崽在线带货 阮萌萌乖乖地在旁边坐着,手里捡了几根小草,打着蝴蝶结玩。 杨大姐时不时对着她和阿娘闲扯几句,手上做着绣活。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刷子一把都没卖出去,还新做了好几把,阿娘的脸上挂着明显失落的表情,起身说:“这摊先拜托杨姐姐替我看一下,我去找锁匠订个锁,再问问床板何时能做好。” “你去吧~小萌萌留下,陪杨伯娘说说话呀~” 阮萌萌也想跟着阿娘走来着,却被杨氏叫住了。 那就乖乖地坐在原地吧。 她低着头,继续编着蝴蝶结。 “杨伯娘家里有一个小哥哥,比你大个四岁,你跟他订娃娃亲好不好呀?” 杨氏伸手在她嫩呼呼的小脸蛋上摸了摸,喜欢之意溢于言表。 眼睛乌溜溜的,被阿花丫头养着,小脸干干净净,身上一点臭味都没有,也不喜欢泥巴。 同样是出来摆摊,她儿子一转眼就跑得没影了,而阮萌萌呢? 居然乖乖坐在摊位上,安静地编绳子玩。 又干净,又安静,乖巧可爱。 从头到脚,就没有杨氏不喜欢的。 “杨伯娘,什么是娃娃亲呀?” 阮萌萌昂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 “就是成亲,两家人变成一家人,你和我儿子变成关系很好的一对人,以后能住在一起。以后呢,你就不要叫我伯娘,叫我婆婆。过会儿等我儿子来了,让他带你去玩儿,这摊位有我看着呢。”杨氏乐呵呵地说。 “……” 阮萌萌挠了挠脑袋。 经常能听见大伯娘和二伯娘说奶奶的坏话呢,说她是恶毒的婆婆。 婆婆就是奶奶这样的吗? 恶龙突然在她脑子里一阵咆哮:[快对她说‘滚犊子!’你成了本恶龙的侍从,怎么能轻易跟别人成亲?] “……” 阮萌萌想了想。 还是别叫杨伯娘滚犊子了。 要是杨伯娘走了,她就要一个人帮阿娘看摊位了。 “杨伯娘,我不订娃娃亲。”阮萌萌摇了摇头,说,“龙哥哥不让我跟别人轻易成亲哒。” 嘿! 原来这个小崽子这么小,就有青梅竹马了! 这种事跟一个三岁孩子说,只不过是随口图个乐,无论孩子答应还是拒绝,都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小孩子而已,就算拒绝,也不会存有坏心思的。 有人来照顾她生意了,杨氏站了起来,将地上的刺绣拿起来,给那人看,还说了很多夸奖这刺绣做得有多精美的话。 阮萌萌用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们,突然在身后听见叔叔的声音。 “小屁孩,你阿娘呢?” 林裳和阿山也带着东西村口了。 阿山将摊位摆好,林裳朝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啃完的烧鸡,吃得津津有味。 叔叔今天的脸涂得黑黝黝的,没以前好看了,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阮萌萌实话实说,“阿娘去找木匠老爷爷了~” 想了想,又说:“叔叔你今天没有洗脸,羞羞~” 她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小脸上刮了两下。 林裳:“……” 无语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能说什么话。 他转头命令阿山:“让这些村民手里人手一把刷子,那泼妇就赚不到钱了!” 他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的心思,引起了杨氏的侧目。 阿山无奈,只好去路口吆喝起来:“刷子,三文钱一把,卖刷子了。大家快过来看看呀!看一眼不吃亏,看一眼不上当!” 阮萌萌昂着小脑袋,看着阿山叔叔。 还真被他叫来了好多人,有两个人跑来他摊位前买刷子了。 又因为阿娘摊位上的刷子要五文钱,一下子就卖出了两把。 林裳得意大笑,引得杨氏都在旁边小声骂人了。 阮萌萌歪头。 只要将大人们叫来买刷子,刷子就能卖得出去了吗? 她攥着小拳头站了起来,抿着小嘴。 她决定啦!她要帮阿娘卖刷子,不然钱钱都要被叔叔赚走啦! 啪嗒~啪嗒~ 她踩着小木屐,迈着小短腿,一路冲到了路口,站到了阿山哥哥的边上。 “谁家小孩子穿得这么好看,跟小蝴蝶似的。” “好小的孩子,真可爱呢。” 路过的人注意到了她,对她指指点点。 有不少人呢。 那边还有好多人在看爷爷们在下棋。 “伯伯们,我阿娘做了好多刷子,五文钱一把!”她伸出了一个小巴掌。 “什么刷子这么贵呀?” “很好看,很好用的刷子呢!伯伯快去看看嘛~”阮萌萌根本就不认得这伯伯,回忆着阿山的话,扯着小奶音大喊,“看一眼不吃亏,看一眼不上当~” 这话引起一阵笑。 好些人都去摊位那边了。 “哎哟,谁家的小闺女长得这么俊。小妹子今年贵庚呀?” 阮萌萌竖起三根手指:“我三岁啦~”然后抱住了他的大腿,“伯伯快去看看我娘做的刷子吧,可好用啦~” “这身衣服可真漂亮,是用粗纱做的吗?”有婶娘提着篮子在她跟前蹲下,捏了捏她的衣服边边,一脸惊喜。 阮萌萌也点头:“是啊,我阿娘用粗纱布缝的。” “哎哟粗纱怎么会这么软?这颜色也染得真好看,你阿娘的手真巧。” 阮萌萌点头:“是啦,我阿娘可厉害啦~婶娘来看看我阿娘做的刷子吧!~” “好,我去看看。”这位婶娘提着篮子走向摊位。 忙活了好一会儿,几乎所有路过村口的村民都被阮萌萌叫去买刷子了。 要是他们不去啊,阮萌萌就会抱住他们的大腿,用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小嘴里嘀哩咕噜地说着话。 “叔叔就来看看嘛,阿娘的刷子真的做得很好呀~” “伯娘~这个刷子能刷席子,一刷就干净啦~来看看嘛~” 软言细语的小奶音,让人根本就拒绝不了。 在白牡丹和杨氏摊位边上还有好几个摊位,陆续见到了这么多人,都忙着吆喝了起来。 这里头就属杨氏的嗓门最嘹亮。 “我这边有卖阿花的刷子,还有我自己的刺绣,大家别买错了。这边的刷子才质量好!” 杨氏意有所指。 对面的阿山嗓子都快冒烟了,像狗子一样趴在林裳脚边,拉住他的衣摆:“少爷我们刷子做工太粗糙了,实在卖不出去。” 他的嗓门怎么可能喊得过村妇?更何况他多久没干这种精细手工了,哪里比得过白牡丹呀? “哼,本少爷亲自喊!刷子,一文一把!” “少爷你疯了!” 村民可认不出乔装打扮过的林裳,听见这刷子这么便宜,跑来看了一眼,然后嫌弃道:“这种烂刷子我自己也能做,干嘛要来买你的?那阿花做的刷子能卖五文钱,一定是有道理的。” 另一个买了刷子的村民夸奖道:“是真的结实,这线头就不一样,竹片也用毛贼磨过,一点都不扎手。杨大姐给咱在发霉的麻布上试了试,好用得很。” 大家伙你一把,我一把,还有的亲手往粗布上刷了刷试用了一下,觉得效果很不错。 等白牡丹回来的时候,摊位上少了十二把刷子,多了六十文钱,都把她给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龙哥哥是谁呀 白牡丹先去了木匠家。 原来老木匠骆老头突然病了,卧床不起,他两个孙子连连道歉,说床板得迟几天。说来也巧,阮家老三就在这骆老头家里当木匠学徒,学习时间也不算短,可白牡丹不敢相信他的手艺。至于这两个孙子,老木匠虽一直夸他们手艺不错,白牡丹却也不敢托付,宁肯多等待几天,等他病好了再去取。 她还去了锁匠家,锁需要用铜块来打,那重量的铜块得两钱银子。 荷囊里的钱所剩无几了。 其实破屋若是修葺好,带着阮萌萌离开时,打包卖出去,还是能换到一些盘缠的。 这样一想,又觉得锁也没那么贵了。 她原本想像王婆那样提着个篮子,觍着脸跑到村口去一把把推销,却没想到一回来,刷子已经卖出去一大半了。 “还有好些个觉得五文钱太贵,我让他们等你回来,直接跟你说的。妹子你这刷子的营生倒还不错,可惜我手不能太粗糙,不然会毁了这丝帕。”杨氏一边做着绣活,一边说。 白牡丹连声道谢。 “谢我什么?都要谢你家萌萌。她喊了那么多人来,连我绣的帕子都卖出去了好几条。” 原来又是阮萌萌的功劳! 她养的这个女儿怎么这么厉害呢?! 白牡丹招待着摊位前买刷子的人。 和对面那两汉子摊位上的刷子不同,猎人虽给了她很多猪鬓毛,但这些做刷子的毛是她用特殊方法挑选出来的。 白家的主家开笔斋,分家会开制作毛笔的作坊,白牡丹为了卖掉毛笔,当初将整个做毛笔的流程都学了一遍,挑些软硬适中的猪鬓毛自然不在话下。 这就是为什么对面的刷子卖一文钱都没有人要,而她摊位上的刷子趋之若鹜的原因。 白牡丹忙着招待客人,过了好一会儿,人才少了些。 对面那摊位都直接收摊了。 隐约好像还听见他们恶狠狠的放着狠话——走着瞧。 白牡丹当时忙得很,完全没理会。 环顾四周,阮萌萌已经跑去路边跟一个小男孩玩了起来。 白牡丹眺望着:“杨大姐,那少年是谁呀?该不会是狗蛋儿吧?” “可不就是吗?”杨氏吃起了自家做的山莓干,给她分了一块,气呼呼地说,“这孩子像猪似的,就喜欢往泥巴地里滚。为了给他洗衣服,每次上山都要去找皂角。” 她们顺口就聊起了刚才的话题。 杨氏问:“她的龙哥哥是谁呀?这么小就定亲了吗?” 白牡丹可听萌萌说过不止提过一次,却也从来没见过,她也好奇着呢。 …… “看,这个叫节节草。”李狗蛋递来一根杂草。 绿色野草长得瓷实,真像名字一样,一节一节的,上面有很多细小的毛。 这不就是阿娘用来打磨竹板的木贼嘛? 既然李狗蛋哥哥叫它节节草,那就是吧。 阮萌萌点头,伸出小手手想接。 李狗蛋没有给她,而是将草黏在了他自己的眉毛上,挤眉弄眼的:“这个能黏在眉毛上,怎么都吹不走。” “哦……” 阮萌萌点头。 李狗蛋取下节节草,想粘在阮萌萌的眉毛上。 阮萌萌很配合地将脑袋凑过去,两根眉毛上都黏上了横着的绿色草,小脸变得特别奇怪,就像大院里唱戏的。 她眨了眨眼睛,歪头,问:“好看吗?” 李狗蛋看着小妹妹,嘻嘻哈哈地捧腹大笑:“好看!萌萌妹妹最好看!脸蛋好看,眉毛好看,衣服都好看!” 这怎么听都是反话。 恶龙咆哮:[哕!好看个鬼!快拿开,肮脏的人类幼崽,手里都是泥巴!李狗蛋是吧?我记着你了!] 奇怪,平时恶龙哥哥都沉默着修炼,很少说话,今天怎么连这个都要管了? 好吧…… 她看不到自己呢,这边也找不到镜子,也没有水塘…… 既然恶龙哥哥说不好看,那她就拿下来吧。 阮萌萌将眉毛上的节节草还给李狗蛋。 李狗蛋脏兮兮的圆脸垮塌下来:“你不喜欢吗?”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说:“喜欢哒!哥哥你更喜欢玩~给你玩~” 她没有在说谎啦~ 挂在李狗蛋的眉毛上,她能看见,在自己脸上的就看不见了。 “原来你是让给我玩啊,不用啦,我还能摘,这把草给你玩。我还能摘狗尾巴草,我会编蚂蚱!” 李狗蛋说着又跳进了村路边野草堆里,一脚踩进超大一坨狗屎里,咦哟哟地嫌弃着,抬脚往旁边土里蹭鞋底。 但也不怎么在意,继续在里面拔野草。 狗蛋哥哥真的好脏呀,鼻子下面一直挂着两条长长的鼻涕,说话呼啦呼啦的,说几句就吸一口。 那鼻涕就全被他吸进去啦。 他跑来找阮萌萌玩的时候,整个人像在猪圈里滚过一样臭烘烘的,还有点湿。 被杨氏几番盘问,才知道他是和好几个孩子偷偷跳进了水稻田里,差点被南边那家人家放狗咬了。 杨氏让他绝对不能摸阮萌萌的衣服,不然那泥手印可难洗掉。 如果不是这么说了一句,现在阮萌萌身上一定已经脏了。 但是,阮萌萌不介意跟李狗蛋哥哥一起玩。 她觉得李狗蛋哥哥对她好热情呀。 这样她不用整天跟恶龙哥哥或阿娘说话了,她可以跟李狗蛋说话。 “我带你去南边的村口玩,那边有好多人,大虎小虎、妍儿、小麻、小竹……”李狗蛋吸了吸鼻涕,拔好了野草,一转眼就忘了刚才要编蚂蚱了,竟想将她带去水稻田边凑热闹。 杨氏听见了他的大嗓门,急忙从远处摊位上站起来,高声喝道:“去玩什么玩?你要带萌萌妹妹滚泥巴吗?她这么矮,千万不能下稻田,听见了没?你以后要带萌萌去什么地方,都要跟阿花婶娘说!她同意了你才能带她去,知道了吗?” 水稻田里的水都到大人的小腿了。 阮萌萌这么矮,半截都埋在水里,要是摔跤陷入淤泥里爬不起来,可不就会被淹死吗? 李狗蛋嘟嘴,低头:“知道了……我不带妹妹下田了,我就带她在边上走,这样都不行吗?”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 其实她也不想下稻田,更不想碰水来着。 而且她哪儿都不想去,她就想看杨氏数钱钱。 刚才只看了一半,就被他拉来啦。 “萌萌,过来,阿娘给你带了好东西。”白牡丹对阮萌萌招手。 阮萌萌踩着小木屐,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飞扑进阿娘的怀里。 “看,阿娘给你买了什么?”白牡丹掏出一个竹盒子。 在阮萌萌的眼皮子底下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黏糊糊的,淡棕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 章节目录 第34章 是饴糖吖!甜滋滋的饴糖呀 “阿娘~这是什么呀?”阮萌萌眨了眨眼睛,凑过去嗅了嗅,似乎闻到麦穗的味道了,但是又不太一样。 “这叫饴糖,也有人叫它‘饧’。” “它是甜的吗?” “是呀,这是用你替阿娘卖刷子赚的钱买的,这一盒以后都是萌萌的。” 白牡丹从竹篓里一把竹签子里抽出一根,往木盒子里舀了一下。 阳光下,淡棕色的饴糖缠在竹签子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糖丝。拧着竹签旋转,饴糖在上面绕成了茧子,又很快化成一团,软软的还会往下滴落。 会有多甜呢? 阮萌萌接过竹签子,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往饴糖上舔了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甜呀! 吸溜吸溜。 她一口接着一口地舔,一转眼就把竹签子上的饴糖舔完了。 她将竹签子递给阿娘,眨了眨眼睛:“阿娘,我可以再吃一口吗?” “好,这是你的糖,你来决定哦。”白牡丹宠溺地接过竹签子,又给她舀了一口。 李狗蛋蹬蹬蹬跑来,站在一旁,看着阮萌萌又舀了一口糖,吸了吸鼻涕,跑到杨氏跟前,嚷道:“娘,我也想吃饴糖!” 杨氏一听,想也不想,怒怼:“你想吃屁!” “都是娘,为什么妹妹的娘给她买糖了?你就不给我买?”李狗蛋躺在地上打起了滚,死乞白赖地哭嚎,又爬起来,一脚踩进铺着的粗布上。 “给你买?做梦吧!人家妹妹才三岁,就给她娘卖了这么多把刷子。你呢成天就知道玩泥巴滚猪圈!脏兮兮的,哎妈呀你鞋子上沾的是什么?不许踩上来!”杨氏说着,挥手把儿子赶出摊位范围。 李狗蛋吸了吸鼻涕,后退着跨出去,噘起的嘴都能挂水壶了。 杨氏道:“阿花妹子,你别让孩子吃太多。那几个孩子吃了太多糖,都是一口烂牙。” 李狗蛋:“我也想要烂牙!” 杨氏抬手往他后脑勺上狠狠一呼,打得他呼哧呼哧地出着鼻涕泡。 白牡丹对阮萌萌说:“杨伯娘说的对,萌萌,以后咱每天只能吃一口,这样好不好呀?” 阮萌萌看了看盒子里少了两签子的糖,点头:“好的。” 吸溜。 舔了一口。 不由得笑了起来。 饴糖真甜呀!这就是她给阿娘卖了这么多刷子的奖赏吗? 那她以后要天天卖力地给替阿娘卖刷子! “呜……萌萌妹妹,我也想吃糖……你能不能让我舔一口,就只舔一口?” 李狗蛋见到他娘不肯给他买糖吃,只好站到了萌萌边上,张大了嘴,哈喇子从他的嘴角里流下来,滴在了衣服前襟。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小舌头舔着竹签子上的糖,又看了看李狗蛋,摇着头后退了一步。 狗蛋哥哥会把鼻涕吸进去! 她不想让他舔这块糖啦! 李狗蛋被拒绝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起来:“呜呜呜……我想吃糖!我想吃饴糖!甜滋滋的饴糖!娘不给我吃饴糖,妹妹也不给我吃!呜呜呜……” 杨氏抿着唇,在旁边沉默着,神情有些不悦。 孩子想吃口糖而已,这么一盒饴糖呢,给舔一口也不让,只觉得阿花母女实在有些小气了。 但是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不分给旁人也是应该的。 杨氏抚平自己的心情,责备起李狗蛋,道:“你有本事也像你妹妹那样,替娘把刺绣都卖了。到时候别说饴糖,给你煲鸡汤!都归你吃!” “呜……谁要买刺绣啊?一点都不实用,当然是刷子实用啦!你别做这些卖不出去的东西不就行了?哎哟!”李狗蛋话没说完,脑袋又被呼了一巴掌。 杨氏道:“刺绣可几十文呢!一旦开张就有那么多钱,比别的都要省事!” 旁边这对母子越扯越远了。 白牡丹明显察觉到了杨氏的表情,没有接话,嘴角噙着笑意,等待着阮萌萌。 孩子明显充满着犹豫,眼神还瞟向饴糖盒子,还怯生生地看着她。 白牡丹鼓励道:“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呀?” 阮萌萌:“阿娘,这盒糖都是我的吗?” 白牡丹:“是啊,都是你的。” 阮萌萌:“那我可以分给别人吃吗?” 白牡丹:“当然可以。” “太好啦!那我也给狗蛋哥哥分两口好不好呀?” “可以呀。” 阮萌萌抽出了两根木签子,伸向木盒子。 白牡丹很有耐心地将盒子候到她手边,说:“萌萌可想好咯,这一盒就这么多,如果你给别人两口,自己就会少吃两口哦!” 阮萌萌舀糖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吃完了就没有啦。 那她还要分给狗蛋哥哥吗? [分什么分?这个玩泥巴的人类幼崽多脏?你难道很喜欢他吗?别给他吃!] 恶龙又在她脑袋里说话了。 “可是我有这么多呢……”阮萌萌舔了舔小嘴唇。 [没听你阿娘说的,很快就吃完了吗?] 嘴唇上还有没吃完的糖呢,实在是太甜啦。 她一定要让李狗蛋也尝尝。 不光是给他,阮萌萌还想将饴糖拿着分给猎户哥哥们,给坏蛋叔叔们,莫大爷,村正爷爷,杨伯娘…… 对啦她还想分给阿娘! 阮萌萌抬起头,对视到了阿娘明亮的眸子上,小脸上扬起笑容来,比饴糖更甜。 她拿着竹签子,舀了一个糖球,递给阿娘:“阿娘,这是你的!” “哎呀,谢谢萌萌!”白牡丹笑弯了眼。 如果真想藏私,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盒糖拿出来。 回家关起篱笆门,能让阮萌萌吃个够呢。 可她就是想让阮萌萌跟别人分享的。 要是萌萌不愿意,她会循循善诱,慢慢启发她。 她果然也没看错人,杨氏果然是老实本分的,如果这事放到谭氏身上,说不定早就一把将饴糖盒子抢去,挖一大勺给她女儿了。 而更惊讶的是阮萌萌竟是自己想明白的。 这个孩子她可真没养错。 阮萌萌跑过去,笑嘻嘻地将饴糖签子递给了杨氏和李狗蛋。 杨氏惊讶接过,“我也有吗?谢谢萌萌!”她忍不住嘬掉了一小口,才递给儿子,“快谢谢人家!” 李狗蛋吸了吸鼻涕,幸福地左舔一下,右舔一下,笑得酒窝就出来了:“呜呜呜,萌萌真好!我最喜欢萌萌了!” 等到日薄西山时,阮萌萌再去村口,一下子拉来了好多人,又卖掉了两把刷子,但被人讨价还价送了两把。 总共赚了九十文,加上早上卖给游商的五把刷子,共收入九十五文。倒是为了装锁,花掉了两钱银子。 时间不早了,今天可以打道回府啦! “阿娘,今天晚上能再吃黍米炒蛋吗?” “那得看鸡有没有下蛋。” “母妈妈下的蛋能孵出小鸡吗?” “有可能哦~” “那萌萌不吃啦!萌萌想要小鸡!” “得吃哦,你才这么点矮,要快快长高!” 村北破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白牡丹还以为是锁匠,可走近了仔细一看,竟是刚才在他们对面摆摊卖刷子的两个。 “你们是?” 阮萌萌张大嘴,有些惊讶地呼唤了一声:“林叔叔……” 为什么林叔叔会站在门口等她们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林裳还是上午摆摊那身脏兮兮的麻布衣,夕阳下的身影又高又瘦,故意涂黑的俊脸上充满着怒意。 本来他计划得好好的,摊位就摆在白牡丹的对面,村民若是从他手中买走刷子,白牡丹可就没饭吃了。 到时候他耀武扬威地出现在破屋前,宣布自己的身份,一定能打击到她。 可没想到,那些村民竟对这种不值钱的东西这么挑剔,而哪怕现在他就在白牡丹跟前了,她都没有认出他。 “你不是那个……”白牡丹杏口微张,名字即将脱口而出。 林裳负手而立,面露得意。 白牡丹:“……那个地下钱庄追债的吗?” 林裳:“……” 这么说来的确算是。 他之前穿着这衣服在莫家挑水,老尚书摆了他一道,将他说成地下钱庄,白牡丹竟然被忽悠了。 这为老不尊的家伙可真够添乱的! 林裳压下怒火,负手而立,昂起头:“睁大你的眼睛,再仔细看看!” 白牡丹借着暮光,从他凌乱鸡窝头打量到了草鞋脚后跟。 若有所思。 半晌后。 恍然大悟。 她抬手一指,震声道:“你是地下钱庄王麻子亲戚家的三儿子!你欠了我家管家十两银子三年了都没还,我可记着你!” 林裳:“…………” 阿山扶额。 林裳:“嗬~忒!” 这几日见多了庄稼老汉,忍不住学着他们的样子,朝地上用力地吐了一口唾沫。 嘿,这动作的确爽。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怒视白家千金:“你真不认得我了?” 白牡丹思前想后,怎么着都没把这脸色黝黑、身材纤细的庄稼汉和儿时被她欺负得嗷嗷哭的小胖墩联系起来,摇头,拱了拱手说:“对不住,实在不认得!这位壮士,天色已晚,咱不如各自回家吃饭!” 如果这汉子是村正家的亲戚,那她更不认得了。 她以前跟这个村子没半点瓜葛。 她将阮萌萌拽回了院子,将篱笆门关上。 崽子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朝后望着,像是想跟那汉子说话,眼神还看向饴糖盒子和竹签子,像是想将糖分给他。 白牡丹不由得纳闷:“你认得他?”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点头。 她当然认得啦,她和叔叔打了好几回照面啦~ 白牡丹问:“他谁啊?” 阮萌萌想了想。 第一次相遇是她被他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带到白家悔婚。再到她看见林裳给莫大爷挑水,用麦苗跟她换刷子,在对面摆摊卖刷子…… 她还想跟叔叔分饴糖啦~可叔叔跟阿娘说着话,她都插不上嘴,就被阿娘拉走啦~ 她点了点小脑袋,很认真很认真地说:“他是叔叔!” 白牡丹:“……” 得了。 把篓子往地上一放,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生火做饭。 过了一会儿,锁匠如约而至,在篱笆门外装了个锁。 锁是铜块打成的,只需要安在门上就行。装锁的这么点时间,阮萌萌连一勺子的饭都没嚼下去。 锁匠给了两把钥匙。 白牡丹在身上带一把,鸡笼里放一把。 这事没告诉阮萌萌,但是恶龙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她。 毕竟,它需要阮萌萌到处找人抱抱来得到威望之气呀。 一天又要过去啦。 不知道龙哥哥的功练得怎么样了,明天还会不会长鳞片呀? 种在篱笆下的花花什么时候能开呀? …… 林裳回了院子,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昨天从小女崽那儿换来的刷子,像拿扇子一样敲着掌心。 他的眉头蹙着,遥遥看向破屋,目光涣散,陷入沉思。 阿山则在旁边生火做饭,碎碎念起来:“少爷我们得省钱了,您早上吃的那个烧鸡可吃掉了咱三天的饭钱。要是再这样下去,很快就得吃糠咽菜了。” 他见少爷不答,继续说:“我们别卖刷子了。您不如卖些墨宝,或者像书生那样替村里人写点书信,倒是能挣上几笔。少爷?” 他轻唤了声,林裳仍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见他如此呆愣的样子,阿山唏嘘不已,摇了摇头,心中觉得少爷一定是伤心了。 他就是嘴上逞强,实际上还是念着旧情的,不然怎么会将小时候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记了那么清楚? 以前他说要悔婚,一拖好几年,还是趁着公务在身才来的白家。 在淆城若不是起了误会,少爷怕是不敢直接提悔婚的事。 如此一想,他带着娃直奔白家大宅,莫不是心里惦记着白家千金,所以才着急问个清楚? 不然,他们来村子这么多天,怎么会什么狠辣手段都没使出来,还成天叫她给他气受? 他明明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小胖墩了,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得忍让白牡丹? 想到这里,阿山悟了,来到林裳身边,劝道:“少爷,要不您把身份直说了吧!” 他最初的目标是给白牡丹颜色看看,现在一定是后悔了。 身为他的随从,阿山就要懂得给少爷台阶下,这样村里的日子才能过得熨帖,不要整天勾心斗角的,白白辜负这一片田园好风光。 林裳却突然从摇椅上跳起,举着白牡丹做的刷子,和阿山做的放在一起,道:“阿山,你过来看。” 阿山凑了过去,不解:“看什么?” “这猪鬓毛软硬适中,跟我在老尚书那儿摸到的猪毛不一样。白牡丹定是去过她家毛笔作坊,知道如何筛选出硬度最适合的鬓毛。毛太硬束不起来,还会掉,太软又不好刷。” 林裳伸手在刷子上摸了一把,再指着上面的孔洞,“你打孔没有章法,只数了数量,可人家不是。你瞧仔细了,刷子毛有切面,有长短,显然是根据她洗刷需要而设计的。再摸向这手柄,竹片用斧头劈出来,边缘有毛刺,可她卖的刷子却是没有的,定是用那木贼草打磨过。那些每天都做农务的妇人一握住这刷子,就知道它有多好用,这么一比,定会被她比下去。” “少爷您都知道……为何昨天没告诉我?” 林裳嗤笑一声:“就这么点小把戏,不过是她做惯农活的经验之谈,难道你觉得我林裳不及她?本少爷早看出来了,只是觉得那些泥腿子犯不着那么精致而已!” 阿山不由得呵呵两声。 死鸭子嘴硬吧。 昨天那把刷子也是按照他说得做的,硬是没卖出去。 “少爷,您该不会还想跟白家千金作对吧?” “何为作对?”林裳撩起袖子,扬起一侧嘴角,恶狠狠地盯着破屋,“本少可要认真起来了!” “……” 阿山打了个哈欠,回到了灶头边。 爱咋咋地吧,别连累他饿死在这个村子里就成。 章节目录 第36章 小萝莉一定要远离怪叔叔 这邻人太过古怪,一会儿是地下钱庄追债的,一会儿是村正家的远方亲戚。 他将钱分给村民的时候,白牡丹还以为他家财万贯,乐善好施。 可一转头,他盯着她五文钱一把的刷子都要摆摊模仿,又跑来破屋门口堵她。 图什么? 当真是莫名其妙。 再仔细追问,原来门口小菜地里的麦苗竟是阮萌萌种的! 白牡丹当真大吃一惊,又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装了锁。她拿了上次被猎人嫌弃的竹矛插在篱笆内侧。 这样一来,如果有歹人翻墙而入,一定会被扎成刺猬…… …… 翌日天还黑着,连鸡都没叫,白牡丹早早起了。 凉席上,小崽子四肢大敞地睡着,红扑扑的小脸蛋上,长睫毛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白牡丹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带着昨天趁着最后夜色做好的刷子去了村东口。 村东口又来了好几个收农货的游商。 依旧没能将刷子全卖出去。 倒是一个商人缺一把马刷,问她买一把来。他没有零钱给她,两人讨价还价一番,最后定下将收来的酒母敲下一块,装在小布囊里跟她换走两把刷子。 还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拿着五十文钱来了,一口气就想用两文钱一把的价格,将白牡丹手中的刷子全买走。 这个小乞丐贼眉鼠眼的,自称小野,好像转一转眼珠就有一肚子的坏主意。 白牡丹很担心他手里的钱来路不明,只用十文钱卖给了他三把刷子,其余的都带回家摆摊。 昨天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今天的生意应该好上不少。 回到破屋,天色还蒙蒙亮,小崽子仍睡着。 她从院子里拿好篓子和新柴刀,用粗布在小腿上裹了一圈以防虫子叮咬,上山捡柴去。 夏日清晨,山蛙在草丛里跳动,发出悉索响动,时而咕呱一声。萤火虫长长的若虫趴在树叶上,还不待变成飞虫,被惊扰后,尾巴就亮了起来,像星星似的萤黄一点。蜘蛛网上挂着昆虫,主人明明一动不动,那几条腿张牙舞爪的,很是吓人。 草木上凝成晶莹晨露,薄雾遮挡住天空中尚未明亮的星辰。 吸一口气,空气清新得令人畅快淋漓。 都说不过夏至不热,也就这几天能舒爽了。 白牡丹用柴刀一路砍下树枝当柴火,细枝刮到了手也不怕,一路走,一路砍,竹篓越来越沉。 蘑菇是不敢摘了,生怕吃到有毒的,但野菜还能填个篓子。 她找到不少杨氏告诉她的枸杞头。 狭长叶上枸杞嫩芽尚在,还有一两株结了枸杞子。 若初春最嫩时采摘那是极好的,夏天也剩了不好。将这嫩芽摘了,翻炒一下,将蒜瓣捣成蒜泥拌着吃,还能明目降火。 这是杨氏去药铺卖药囊的时候,听伙计无意中提起的,她只偷偷告诉了她一人。 村民嫌弃它味道苦,不敢乱吃,如今都能便宜了她们。 手里有了些钱,不再为今日吃食烦忧,连爬山都轻松不少。 想来有了邻居的钱,村民应该富裕不少,钱兜兜转转的,首先会满足村民自己的需求。她应该趁着村民还没舍得去城里花钱,赶紧将他们手中的钱赚过来。 这样她离开村子就有盘缠了。 等有了盘缠,然后要解决的就是所谓“阮家不能出远门”的霉运了。 天亮得越发早了。 白牡丹赶在天光大亮前下了山,走了大半个村子的路,回了破屋。 隔着篱笆,阮萌萌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俏皮的小奶音。 “小鸡饭否?” 过了一会儿。 “兔兔饭否?” 又过了一会儿。 “小汪饭否?” “汪汪!”只有小汪回答了她。 “萌萌也没有吃呢,阿娘会做什么什么好吃的呢?” 木屐踩在院子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挪到了灶房前。 然后是掀开又合上木板的声音。 “小汪,今天阿娘泡着豆子,我吃豆子!你也吃豆子哦~” “汪汪!” 白牡丹一边开锁,一边听里头的动静,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前脚跨进院子,木屐声噼里啪啦地,飞快地朝她靠近。 “阿娘~” 小萌娃飞扑进她怀里。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可是被阿娘吵醒的?”白牡丹将竹篓放下。 “没有~”阮萌萌摇头,指着篱笆外,“萌萌要早起看花花,还要浇麦子,等叶子发黄的时候,我们就能吃到麦子啦!麦子也能卖钱,还能磨成粉,麦秆还能编蚂蚱玩儿~” “好了好了,快去洗漱,阿娘给你做饭了。” 白牡丹先将干柴放进灶台里,等水煮开后,将泡好的赤豆放进笼屉里蒸上,等蒸熟后用药杵磨碎了,加点饴糖就是一碗红豆沙。 这一盒饴糖可不是阮萌萌的,她昨天特意多买了一罐,就是用来当糖的。红糖需要用甘蔗来做,可周围山上竹子多,甘蔗却不怎么多,红糖就难得一见,白糖更是精贵。倒是饴糖用麦芽发的,有不少村民都会自己做,得来没那么难。 将枸杞头焯一下,切成小段,白牡丹摸出了一个长芽的蒜头。那是路过阮家小菜地时,顺手薅来的。 菜地里有好多个蒜头,有好多还是以前她自己种下的,薅一个也没什么。切掉下面的蒜瓣,捣成泥,顺手就把带着根的蒜块继续埋回自家院子角落里。 一边干这活儿,一边唱起了歌儿。 夏至后, 一九二九,扇子不离手; 三九二十七,吃茶如蜜汁; 四九三十六,争向街头宿; 五九四十五,树头秋叶舞; 六九五十四,乘凉不入寺; 七九六十三,入眠寻被单; 八九七十二,被单添夹被; 九九八十一,家家打炭壑。 (《夏至九九歌》宋·周遵道) 阮萌萌在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娘手里的动作,仔细听着阿娘唱的歌,拍着小手手:“阿娘唱歌真好听!” 她跟着学了几句,唱到树头秋叶舞的时候猛得想起昨天出院子是想去找红枣树的。 结果枣树没有找到,还种了一地的麦子。 对啦,她这时候才想起来,今天起得那么早是要去看花花的。 她迈着小短腿,抱着小汪,朝院子门口冲去。 “去哪里呀?怎又乱跑?”白牡丹疾步跑来,将小崽子和狗子一把抱起来。 “去门口看花花。” 白牡丹嘱咐她下次行动前得把行踪都告诉她,阮萌萌答应后,才将她放下了。 这次真的只是去门口看花花! 篱笆外,昨天插在地里的龙鳞已经居然发芽了,隆起了一个小土丘,上面窜出了一根绿芽。绿芽直直地往上,长到阮萌萌的膝盖了。 [明天早上龙鳞藤会长到篱笆上,后天就能翻过篱笆。] “然后咧?” [到时候就知道了。] 阮萌萌蹲在龙鳞藤前面,瞪了绿芽半晌,怎么都想不出这树藤怎么让她翻过篱笆。 阿娘叫她吃饭了。 她们吃完了饭,趁着天色尚早,又坐到老位置去摆摊卖刷子了。家里有了锁,小汪不用留在家里看门了,它也跟来了。 今天住在对面的叔叔没有来摆摊。 可能是觉得这刷子好用,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跑来找阿娘买刷子啦。 阿娘没空管阮萌萌,她就坐到了边上,和小汪玩着狗蛋哥哥给她编的藤球。 突然,杨伯娘的儿子李狗蛋冲了过来,用脏手一把捧住她的小脸蛋:“萌萌妹妹,我娘说,如果我今天帮她卖掉一块帕子,我就能请你到我家来玩!可我到现在一个人都叫不来!你快来帮我!” 章节目录 第37章 刷子全卖光啦! 这要怎么帮? 阮萌萌抱着小汪,无意识地抹了一把脸,弄得小手上也沾着泥巴。 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在琢磨呢,就听白牡丹那边嚎一嗓子。 “大家伙可要看看帕子?家里有女儿的该买上一块。杨大姐的帕子手感好,绣工巧,出门逛庙会可得拿一块!说不定就遇到城里的富家公子了呢!” 乡亲们便将目光移向周边的摊位。 刺绣帕子是难卖,可大家手里头有钱了,竟一下子卖掉了两块。 相邻摊位的生意也比往常好了不少。 都是乡里乡亲的,要是手头稍微有些钱,都不会想到在村口摆摊卖东西。日常收获了什么,都你来我往地送亲戚朋友。 村口的这些人都穷兮兮的,一见终于有人来买东西了,纷纷坐地起价,卖得比平时贵上十几文。 即便如此,还是卖出去不少。 旁边摊位上坐着的村民夸着白牡丹。 “都是阿花丫头的功劳,如果不是她卖刷子,这些东西放烂了都卖不出去。” “花丫头人长得漂亮,手艺也这么巧。谁娶了你呀,一定是上辈子攒的福气!” 这话一说,周围人反而沉默了一下,目光看向坐在一旁和小狗玩耍的阮萌萌。 阮萌萌疑惑地抬头。 怎么大家突然看着我了? [你是你阿娘的拖油瓶,她这辈子嫁不了人了。]恶龙少年阴恻恻地说了句。 阮萌萌的眼眶里顿时涌出雾气来。 她想哭了! 村民们显然也是这个意思,他们从来不顾及孩子的感受,直接当着阮萌萌的面这么说。 几乎是不带犹豫的,白牡丹甚至都没察觉出来阮萌萌的情绪转变,双手一把将她肘到胸前,对旁人说:“这丫头是我女儿,也是我的小福星!真要说有福气的,应该是她!昨天一开始可没人想买刷子,我都想收摊啦,如果不是她去那边一个个地喊人过来买,哪儿有今天的事啊?”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哭泣的冲动顿时没了。 阿娘在夸她! 她咯咯笑了起来。 白牡丹说着,吧唧一口亲在了阮萌萌的脸蛋上,“这丫头可厉害呢!我养了她之后,钱满满地就攒上了!……呸呸呸,哪儿来的泥?!” 她可没仔细瞧阮萌萌的脸,这一下子就亲到了泥巴上,将阮萌萌放下来,转头怒视李狗蛋:“狗蛋,你又用脏手摸萌萌,害我亲了一嘴泥!” 村民们哄然大笑。 杨氏摊位边上,李狗蛋蹲在地上扒拉着泥巴,突然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也不怕羞,转身崛起屁股拍了拍,恶声恶气地对村民喊:“看什么看?再看我放屁给你们吃!” 一个大叔骂道:“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你自己吃!” 大娘乐道:“狗蛋不愧叫狗蛋,你看看人家妹妹,再看看你。没皮没脸的,整天就知道玩泥巴!” 杨氏也不觉得尴尬,一边跟来买帕子的村民吹嘘着自己刺绣精致,一边抽空抬头嚷道:“狗娃子养得贱些,老天不会收它!” 村民中有不少认同这套养儿理论的,附议道:“哈哈哈这倒是没错!” 旁人质疑:“你家狗蛋不是经常生病吗?” 杨氏在这种时候,从来都力挺自己娃子:“那是他喜欢啃泥巴!小病经常有,大病从来不生呀!他身体好着呢!” 白牡丹笑着摇了摇头。 这病一好和之前着急找郎中的说辞可完全不一样了。 才两个时辰,刚刚到午时,刷子就卖光了,还有好些人找她订做。 白牡丹没有提价,依旧是五文钱一把。 有其他村民这么一对比,父老乡亲们不免高看她一眼。大家都知道这个村北破屋那儿住这个大妹子叫阿花,做刷子手艺了不得,人长得也好看。 最厉害的还是阮萌萌这个小丫头,长得可爱,小小的一团,竟然有这么大的本领,能带着她阿娘发财。 以前村里人还说她是丧门星呢,分明是胡说的! “哟,原来你们在这儿呢?” 两人收摊了,回头一看,竟是谭氏端着一个洗衣盆,扭着肥臀溜达过来。 谭氏站到她们跟前,昂着头睥睨她们,像是在等白牡丹先开口问好。 能在这里堵她们,分明是来讨要刷子的。 刷子只需要五文钱,可阮家好像没在林少爷那里讨到好处。 阮老太磋磨着儿媳妇干着干那,只知道卖东西给游商,根本看不起村口摆摊的,家里没什么能给村里人的存货。 白牡丹假装不知道她的目的,把塞满铜钱的荷囊系好,往腰带里一塞,腰间顿时鼓出来一块。 这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谭氏瞥了她荷囊一眼,眼神亮晶晶的,充斥着觊觎之色。 “萌萌走了。”白牡丹伸出手。 阮萌萌将小汪放下,牵住阿娘的手。 两人就这么施施然地在谭氏面前经过。 “哎?你这丫头……”谭氏想骂人来着,可嗓门被李狗蛋压过去了。 李狗蛋躺在泥坑里撒泼打滚:“哇!娘,为什么你不让我跟妹妹玩?你不是卖了两块帕子了吗?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妹妹玩?” 杨氏抬手就是一个脑壳蹦,非说这是阿花招来的人,不是他的本事。 这对母子在村口斗着嘴。 村民围过来看热闹,乐得哈哈笑。等谭氏挤开人群,想去堵阿花和阮萌萌的时候,她俩已经走远了。 谭氏那个气哟。 她还想这大的欺负不了,小的总能欺负了吧。这阮萌萌才三岁,随便污蔑她弄坏什么,都能叫阿花把染好的布吐出来。 摆摊这种事带着孩子做什么?孩子不应该留在家里吗? 她和许氏还跑去破屋看了看,哪里料到那篱笆关得紧紧的,竟还有一把铜锁。 眼看村里不少人竟买得起丝帕了,要是那些丫头都打扮起来了,她家婷儿可怎么办哟? …… 回家路上,她们见到有人的小菜地里种了姜,白牡丹从荷囊里摸出两文钱来,想买块姜。 那婶子的身影在灶房里择菜呢,白牡丹本来想自己去买,脚步一顿,将两文钱给阮萌萌:“去替阿娘买块姜来。” 刚才就是随口一夸,可仔细一想,小家伙的确厉害。 她带着阮萌萌上山就挖到了大蘑菇,再带着她上山,就被猎人送了一窝兔子,那奇怪邻居脾气那么差,这孩子能从他手里换到那么多麦苗。 让她去买,说不定能撞好运呢? 章节目录 第38章 种朵龙鳞花花 “小家伙你叫什么呀?”“瞧她这小脸可真可爱~”“是阮家的吧?”“被阿花要去了,养得的这小模样愈发讨人喜欢了。” 那灶房里居然不止一个婶子,阮萌萌一进去就被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婶子收下了两文钱,问清她的目的后,把沾了水的手不讲究地往粗衣上一捏,跨进小菜地里把姜块连根拔起,还顺便拽了两根葱,都塞给阮萌萌。 白牡丹在远处等着,只等了没一会儿,小家伙踩着小木屐,啪嗒啪嗒地跑来了,左手一块姜,右手两根葱,只是那表情有些小哀怨。 “怎么啦?”白牡丹蹲了下来将她抱在怀里,还以为她受了委屈。 阮萌萌嘟嘴:“阿娘你是不是要把母鸡吃掉呀?那婶子说一定是要炖老母鸡汤!阿娘说过如果把母鸡吃掉了,咱就没有蛋吃啦~阿娘我们不要吃掉母鸡!” “谁说要吃鸡啦……”白牡丹看了看她手里的葱和姜,想到了鸡汤的配方,哑然失笑。 这些婶子大概误会她们要炖鸡汤喝了。 卖刷子是赚了点钱,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倒还没有富裕到天天吃荤的地步。 阮萌萌想了想,一厢情愿地说:“如果要吃的话,要先生点小鸡出来,咱把小鸡养大了,再把它吃掉~” 白牡丹抱着她往破屋走:“好好好,不吃它。” 阮萌萌又想了想,孜孜不倦嘟嘴说:“还是不要吃掉它了,小鸡没有娘了,应该跟小兔子一样,乖乖地呆在一起。这样就没有人伤心啦~” 白牡丹叹气,忙不迭转移话题:“姜是用来给骆爷爷煮姜汤喝的,和鸡汤没关系啦!” 对啦,骆爷爷病啦,所以她们订的木板床迟迟没有送来。 阮萌萌将葱和姜抱在怀里,挠了挠头,突然想到她还有一片龙鳞。 龙鳞插在树上能开出的龙鳞花,这花是能治病的呢。 她可以种出花花来,给爷爷吃呀。 “正好来了一把葱,阿娘去找点油来,再揉点面粉,咱做饼子吃,好不好呀?” “好啊!萌萌要吃饼子!”她伸手比划了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圈,“阿娘能不能给我做这么大的饼子吃!这么大!” “好好好。” 破屋。 小院里很快飘着姜汤的辣味,还放了两勺麦芽糖,化在里面,在锅里慢慢熬煮。 白牡丹出去问人买了一罐油,很快回来了,并没有关篱笆门。 阮萌萌就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对面山坡上。 林叔叔院子的土坡上栽了好几棵树,她认不清这些到底是什么树,但这不打紧。 龙鳞开花不挑木头,可比麦子好要长得多。 而且恶龙哥哥说这花比龙鳞藤长得快多了,只需要半天就能开花,到了傍晚她就能将花给木匠爷爷送去了。 她根本没想过万一她和阿娘会生病,能将龙鳞留给自己用,直接将鳞片插到了树根附近,吧嗒吧嗒地跑回了破屋。 白牡丹没发现她偷偷溜出去过,回来后,拿着勺子在姜汤里搅拌了一下,就在灶台边上揉面团,加油、葱花、盐巴。 饼子很快烘好,一下子做了好几张。 她将葱油咸香味的大烧饼递给阮萌萌,叫她吃不下的就留着,别硬吃,其余的饼子都晾在边上。 这样要是饿肚子了,就不用再生火做饭了,直接啃饼子就行。 明天杨氏不摆摊,她拿两块饼子上门去坐坐,再讨教一下给大人做衣服的手艺。 白牡丹将染成湖蓝色的大粗布从染缸里撩出来,用木棍绞干后,晾晒出来。 整一条粗纱就像湖水一样,颜色美得很,被风一吹,带着蓝色的燃料滴滴答答地流在院子里。 给鸡笼、兔窝、狗窝都添了一些吃的。阮萌萌的饼吃不下来,抱着鼓鼓的肚子,等在她身边,想塞她嘴里。 白牡丹坐下来,手里没停,拿着工具打磨起新的玩意儿了。阮萌萌见阿娘没吃呢,非要喂给她吃。她就乐享其成,由三岁的小崽子喂着饼子。 白牡丹已经想明白了,最近村民手头富裕,正是拜村正远方亲戚所赐。村民平日里穷惯了,一下子有钱,大头是舍不得花的,但总会从小物件开始添置起来。 如果想挣这笔钱,她得多做些这些村民会买的东西,满足他们的需求,再将他们手中的钱都挣来。 刚才趁着摆摊人多的时候,向边上村民打听了一下。 在村子那边稻田走一里地,有个大仙,村民有什么凶煞都找她去化。阮家老大说阮家人不能远离村子,白牡丹虽然不信,但她想去找这大仙看看。 奈何大仙需要银钱来打点各路神仙,卖刷子的这些钱可不够。 夏天天气炎热,村民喜欢将水果冰在深井和溪水里放凉了再吃,白牡丹将竹子劈成竹篾,编了几个用来装水果的结实篓子。放甜瓜的,放野橘子的,大小不一。 做了几个之后,见劈下来的主子形状正好,拿出凿子钻了孔,用毛贼打磨后,将麻绳串起来。 一把扇骨就做好了。 阮萌萌在旁边看得都惊呆了:“阿娘,这是扇子吗?!” “是呀。你说扇子卖得出去吗?咱是卖扇子好呢,还是卖笼子好?” “扇子贵还是笼子贵呀?” “当然是扇子!” 阮萌萌欢呼起来:“卖扇子!杨伯娘说,咱卖贵的东西,一下子卖出去了,就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白牡丹扬了扬眉毛,虽然不置可否,却下意识地又劈了几根竹子,打算多做了几把扇子。 姜汤煮好啦,院子里的姜辣味更浓了。 阮萌萌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锅里。 白牡丹瞧见了她的好奇目光,心领神会地给她舀了一小勺,让她尝个味:“这个姜汤是祛寒用的,你只能喝一口,不能多喝。” 阮萌萌点头,凑过去等阿娘喂给她喝。 烫呼呼的姜汤,甜滋滋的还带着辣味,简直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啦! 等咽下去后,从喉咙到胃里都暖暖的。 好辣呀! 阮萌萌受不了这么辣的味道,像小汪似的,直吐舌头。 她决定了,以后一定不能生病,不然阿娘肯定也要煮这么辣的汤给她喝了! 白牡丹将姜汤盛在罐子里,用草席包着捧在手里,然后带着阮萌萌一起去了木匠家。 章节目录 第39章 少爷是个败家玩意儿 要饿死了要饿死了要饿死了…… 阿山瞪着死鱼眼,眼中已没有了任何愤怒。 他麻木推着装满杏树木料的板车,离开老木匠盘下的山头,前往村北。 这座山昨天还绿树成荫,长着上百棵粗大杏木,今天遍地都是矮木桩。 木匠家的两个勤快孙子连夜砍伐,把树枝劈掉,锯成一段段树木,再装载到板车上。 他在推的不是木料! 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昨天晚上,林裳的另一个侍从阿水不远千里来到村子,给他们送了足足一百两银子,还留下一句话说他们把印弄丢了,家里再也不给他钱了。 等天一亮,阿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银子被少爷消耗殆尽。 就连现在手上剩下的碎银子都是他哭爹喊娘从少爷手中抢下来的。 阿山拿到碎银后,立刻冲去村正家,换成了一大袋铜钱,就搁他床板地下藏着。 钱还是得越重越好。 这样少爷就会嫌弃太重,不将钱带出去花。要是在京城那还能赊账,而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破村子,村民见不到钱,才不会答应干活。 但是吧…… 这些木材…… “哟,这不是林少爷的杂役!” “……” 阿山呲牙。 他不是! 他是侍郎府小少爷的贴身侍从!他可是会拳脚的! 好几个村民拦在板车前,开始问东问西,又想出卖廉价劳动力来获得优渥报酬。 之前刚来村里,他上过一回当,这次绝不会上当了,三两句将他们撵走了。 至于少爷要开的宣纸作坊……他将板车往村北空地上一倒,木料咕噜噜地滚下来,恶狠狠地撩起袖子。 不就是造几个屋棚让他们来造纸吗? 他自己来! 他在木料边蹲下,抱住一段木头,双腿用力蹬。 起来! 嘿哟起来! 一刻钟过后…… 抱不动! 阿山面无表情地松开木头,抬头望天,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找村民吧。 不过这次绝不可能让村民占那么大的便宜了! …… 阮萌萌跟着阿娘去了木匠家。 灶房冒着青烟,像是刚刚煮了汤药,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子苦味。 上次来订木板床的时候,只有骆爷爷一个人在刨花,这次来倒是见到了她的三伯阮富。 透过木屋的窗户,阮富正端着一碗汤药,用木勺子喂给他师傅喝。 木屋里传来“咚”得一声,木碗似乎咋在了地上。 “我说了不喝!”老木匠怒喝着,然后咳嗽起来,声音中带着痰音。 “不喝就不喝,你都不知道这药多贵,我在家想喝都轮不到我呢,都是生挺过去的。”阮富娶了许氏后,也变得像她一样,经常碎碎念。 骆老头的木工活做起来慢条斯理的,发起脾气来倒是有几分威力:“小子你还敢顶嘴?!都说了木工活一天不做,手就会生。你还在这里看着我老头子干啥?为啥不去林子里跟我孙子一起干活?” “师傅,他们只是去砍木头……” “什么叫只是去砍木头?选料最重要这话我说了多少回了?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老木匠猛烈咳嗽起来。 阮家四人中,老三阮富是性子最木讷的一个,小时候被阮老太骂呆愣,长大后极为顺从他大哥,而阮老太又很听他大儿子的,这就免了很多骂。 他还在村里找了份妥帖的活儿,每天都将在外面干活的钱拿回家里,这让许氏在阮家的日子也跟着好过许多。 白牡丹其实跟阮家原本谈不上仇怨。 她本是私逃出来住阮家的,不喜欢欠别人的情,那身首饰虽是阮老太明里暗里拿走的,但阮老四至今没回家,在外面生死未卜的,她大体上算是心甘情愿的。不然就阮家这么点手段,还不够在她眼皮子底下耍。 至于阮老四拿她当质子威胁白家这事,她觉得是他和白家之间闹出了误会。 要说真正讨厌阮家人,尤其是阮家的女人,还是因为她们将阮萌萌差点淹死这事。 所以这会儿见到了拿着空药碗走出木屋的阮富,白牡丹非常心平气和:“老木匠不肯喝药吗?” 阮富叹气:“师傅年纪大了,耽搁不得,现在身子还发寒呢。你要是能劝他喝药就好了。” 中药实在太苦。 白牡丹倒是能理解,捧着热乎乎的姜汤:“不如先试试这个。” “那你去伺候师傅吧,我要去林子里干活了,不然又要挨师傅的骂。”阮富说话间将木碗扔到木桶里,拿上砍树的家伙就出了门。 白牡丹耸了耸肩,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 病人被病痛折磨,脾气总会古怪些。 她进屋,阮萌萌也跟了进去。 屋子里是木地板,她的小木屐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比踩在泥地里更响。 “小萌萌也来啦。”骆老头整个人钻在毛毯里,烧得发红的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她喜欢得紧,咳嗽了几声,赶忙挥手驱赶,“快走快走,别过了病气。” 阮萌萌眨了眨眼,退到了木屋角落:“那萌萌站在这里!跟爷爷那么远,就不会有病气了!” 一转头,发现窗台上插了一个木风车。 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风车。 风一吹,风车转啊转。 这居然是薄木头做的! “骆木匠,这姜汤是特意为您熬的,您快趁热喝了吧。”白牡丹将姜汤奉上。 骆老头没有再抗拒,咿咿吖吖地被搀扶着坐起来,将姜汤三两口喝下了,感叹道:“还是闺女贴心,那几个糙汉子笨得很,个个都是不中用的……” “骆老别这么说,您的两个孙子踏实肯干,以后定能感触一番建树。” “嘿哟,那个小的可爱,大的也这么会说话。”骆老头很受用。 喝了姜汤,骆老头舒坦很多,白牡丹劝了几句,竟肯喝中药了。 白牡丹便去灶房给他盛药。 骆老头看见阮萌萌眼巴巴地望着窗台上的风车,顺口说:“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孙子练手时做的。你喜欢就拿去,他每天都要削很多个,这些边角料多得用不完。” “谢谢爷爷!”阮萌萌踮脚去拿。 窗台好高哦,她踮脚也够不着,原地跳了起来。 木屐敲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骆老头哈哈大笑,笑着又咳嗽起来。 白牡丹将药端回来了,先把老头的气给顺了,将药端给他,然后才去给阮萌萌拿风车。 风车的翼是用很薄的木头拗成的,刨子削起来看似简单,可只有厉害的匠人才能做到如此均匀的力道,不然一拗就会折断。 白牡丹的眼睛都放光了,一把夺走了阮萌萌手里的风车。 阮萌萌见玩具被抢走了,嘟着嘴,昂头看着阿娘,踮脚想抢回来。 但是一转念,她又不想跟阿娘抢了。 阿娘对她多好呀。 阿娘想玩那就让她先玩吧,她可以等! 白牡丹惊喜问:“骆木匠,这些刨花用的边角料能给我些吗?”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专程跟我作对的 这些边角料只要裁得好,她再稍加打磨,不就是扇骨吗? 村子里卖扇子不实际,村里人随便找点鸡毛黏上都能当扇子,可是城里呢? 夏天到了,游商肯定会要的。要是游商不要,她可以做丝绸扇面,卖到城里去给那些贵妇们。 或者也可以找大鹅的毛,做成鹅毛扇来,卖给城里的民家生火做饭用。 骆老头以大床板闻名,可是村里还有好些木匠,如果这扇子能卖成,她还可以问其他木匠收这种边角料,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适合加工的。 骆老头喝着药,苦得直吐舌头,顺口说:“那些没用的东西,每天都会做出来好多。你想要都可以拿去。不过,闺女你得给我个东西。” 白牡丹将风车还给阮萌萌,手里捏着荷囊,等着他问她要钱:“您说!多少?” 骆老头抬手指向她后方的橱柜,抱怨道:“那里有罐蜜梅子,拿俩就够了,不用给我多,人老了牙都倒了!哎哟,你不知道我那个蠢徒弟,连梅子都不知道拿给我!咳咳咳咳!” 白牡丹:“……” 原来骆老头不是问她要钱! 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似乎没她想得那么见钱眼开,不是每个人都像阮老太那样市侩。 骆老头染了风寒,鼻子还不通,喘着粗气,对着阮萌萌挤眉弄眼:“对啦,给娃吃个!味道可好了!” 阮萌萌高兴地拍起了手手,张开嘴等阿娘抓着梅子来投喂。 蜜梅子味道真好,把梅子吃了,梅核都有甜滋滋的味道。她含在嘴里舔着,一直到临走的时候都没舍得吐掉,小腮帮子鼓鼓地突出来一块,嘴里含糊不清。 “爷爷你等我一下哦,我有好东西要给爷爷!阿娘我们快回家吧,等我把好东西给爷爷吃,爷爷就能给我们打大床了!” 她一手被白牡丹牵着,用另一只举着风车的小手手挥了挥。 风车在她手里滴溜溜地转着。 每次跑出来,她都能拿着好多东西回家,都是这些爷奶伯婶们送给她的呢! 她现在决定立刻回家,等龙鳞花一开,把它摘下来喂给木匠爷爷。 龙哥哥说不能将龙鳞花告诉阿娘,那她就只好含糊地说这是好东西啦! 但白牡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 阿娘已经和骆爷爷展开了新的话题:“啥?!什么叫杏木不行,只能做橡木的?” 老木匠躺在床上,呜呼哀哉地重复道:“杏木昨天晚上都被人卖光了,现在连做板凳的都不够用了,别说是床板了。” “……” 原来是村北山坡上住的林铁树将杏林全部买下了。 又是这个古怪的邻居! 看见阿娘都不笑了,阮萌萌也跟着嘟起了嘴。 回到破屋。 “你跟小汪玩,不要乱跑。” 阮萌萌就见阿娘抡起工具架上的砍刀,气势汹汹地夺门而出。 篱笆门都没锁,像是很快能回来。 阮萌萌歪着小脑袋,等阿娘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后头,一个人溜达到了对面的山坡上。 这可不算乱跑哦,她是来看龙鳞花的! 不光如此…… “坏蛋叔叔是坏蛋!” 阮萌萌双手叉腰,气得跺着小木屐,扯着小奶音对着屋舍猛吼了句。 小汪愤怒附议:“汪!” 林裳主仆都不在屋里,没人理她。 就算他们在,大概也不会理她。 阮萌萌气呼呼的地发泄着怒火。 她和阿娘都把钱都付好了,坏蛋叔叔突然把骆爷爷的杏木林全部砍光了,现在只剩下几棵小树苗啦。 要是问别的村民去买木材,价钱就贵多啦。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做橡树床了。 听阿娘说,橡木没有杏木结实,还容易受潮长蘑菇。要是阮萌萌不小心尿床了,味道可能就一直留着,好久才能散。 想到自己羞羞的事,阮萌萌可幽怨了! 她现在已经不会尿床啦! 林叔叔在她心目中又变成坏蛋叔叔啦! [这容易啊,龙鳞花能滋养木头,让小树一夜之间长成大树。] 龙哥哥在脑海中练功完毕,突然冒了一句。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蹲下来,看着树根上已经长出花苞的龙鳞花。 鹅黄色的花瓣还没有展开,但跟龙鳞的形状特别像,这么一小多只有她的手指头那么小,闻起来也没香味。 不仔细看,还以为树根上长了个小蘑菇呢。 可是这朵花是要给骆爷爷治病的,她刚才看见骆爷爷咳嗽得好辛苦哦。 [他病快好了,不耽误给你们做床板。你把龙鳞花撕碎了扔树根下,明天就有木头了,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恶龙哥哥突然反悔了:[哼,本恶龙大爷为何要给你出好主意?] 他不再说话了。 阮萌萌挠了挠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决定去问阿娘! “去找阿娘不是乱跑!对吧小汪?”阮萌萌低头用小手手撸了撸狗头。 小汪摇了摇尾巴,叫了一声。 这一定就是对的意思! 阮萌萌迈着小短腿,跑向不远处白牡丹的所在。 光秃秃的空地上堆着木料山,几乎是造山坡屋舍的同时,这些废墟就被殷切想从林裳身上薅羊毛的村民都给搬走了。 林裳不在,那个叫阿水的随从离开村子试图给少爷借银子去了。 现在只有阿山一个人,顶着大太阳,用锯子枯燥地削着木料。 等阮萌萌去的时候,前面的架已经吵完了,她只看见阿娘举着砍刀,指着阿山叔叔。 “我理都给你掰扯明白了,这木料你给是不给?” 阿山张开双手挡在木料前,粗声粗气地说:“白小姐息怒!这木料都是少爷的,就算您要掰扯,也得跟少爷说去。小的只是他的仆人,看护这些木料是小的实则,您可别再为难小的了。” “什么叫为难?这么多木料他难道能一个个数不成?” “您还别说,砍得时候一车车运的,二十个木段一装!少一个绝对能发现!” “我拿去做板床一段又不够,给我二十段!”白牡丹翻了个白眼,“这本就是我们先订的!”说罢,突然皱眉,举着砍刀,“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阿山回忆了一下刚才对她的称呼,只觉得眼前一黑,心想这下坏了:“你这村妇穿着白色的衣服,所以我不小心把你叫成了白小姐。” 白牡丹低头看了看自己土灰色的破旧粗麻衣:“你瞎啊?” 阿山粗声粗气,用力点头:“小的分不清颜色!” 这话鬼才相信! 白牡丹眯眼,挑眉,提起砍刀一把插到了杏木堆里,距离阿山的脑袋只差半寸:“你们两个到底是谁?!是不是家里派来专程跟我作对的?!” 再仔细一瞧,“你是林裳身边的阿山?!” 章节目录 第41章 龙鳞花的神奇功效 阿山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被白牡丹认出来了。 一想到他家少爷的雷霆震怒都会朝他宣泄而来,他“噗通”一下就给白牡丹跪下了,被晒黑的脸如丧考妣,颤声哀求:“白小姐行行好,千万别让少爷知道这事!” 白牡丹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问:“你要我别让他我拿回了木头,还是别让他知道我认出了他?” 阿山想了想,“您只需要别让他知道从我这儿知道的就成!”灵机一动,媚声提议,“不如您下次见到他时,假装靠他摇扇子的动作认出来?” “呵,想得美!”白牡丹朝天翻了个白眼,撩起袖子啐了口,“你少爷如此嚣张跋扈,本小姐都躲村里了他还不放过我,天天跟我作对,你跟了你少爷这么多年,总归不会是个好东西!” 阿山想解释少爷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可这样一说,白牡丹铁定生气。 就凭白小姐往昔的蛮横手段,他和少爷如今又一穷二白,在这村里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她宰割? 可是如果说了,白牡丹当时悔婚心意已决,更会直接冲去少爷跟前,把他出卖个彻底。 阿山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张开双臂,拦在在白牡丹跟前:“白小姐,如果您今天不答应小的,这些木头,你可一段都别想拿走。” “……”白牡丹面无表情地从木材堆上拔出斧头,高高抡起,睥睨阿山。 阿山噗通一下再次跪地,求饶道:“您拿您拿!!您想要多少拿多少,可别给少爷知道!” 白牡丹把斧头抡出了花,淡笑:“你替我把三板车的木材送到骆老头家院子里去。要是你办成了,我就考虑考虑不让他知道。” 阿山:“……” 人是长得更漂亮,脾气果然和以前一样! 不远处,阮萌萌抱着狗子,张着小嘴巴,目瞪口呆。 阿娘好厉害吖! 看样子龙鳞花,又可以给骆爷爷治病吃啦! 板车推在凹凸不平的泥巴路上,很容易就陷下去,阿山认命地往前推车。就算没有白牡丹在后头监工,他也想赶在林裳回来之前把事情摆平。 老尚书给少爷布置了考题,但少爷仍每天陪着他在村口下棋,太阳落山之前不会回来。 傍晚,鸭黄色的龙鳞花开了,没有花蕊也没有香气。 但龙哥哥说,只有那些有道行的仙人才看得出来这朵花周围遍布着灵气。 阮萌萌不懂那些虚头巴脑的,她只知道这朵花能给骆爷爷治病。 她将花花摘下来,和阿娘一起跟在板车后,来到了骆老头家里。 “骆爷爷,这个花花吃掉就病就好了哦!” 阿娘在院子里挑拣着木匠做工用剩的边角料,阮萌萌就溜到了房间床边,举着花花递给骆老头。 骆老头咳嗽几声,接过了花花:“好好好,爷爷煮药的时候吃。” 药钱太贵,家家户户都知道不少土办法来治病,讲究的去山上采草药,不讲究的用酱油麻油什么的涂涂。 像骆老头这样的木匠总能接到活干,生活还算滋润,自然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更何况这多他从来没见过,来历不明的花。 “不行的!”阮萌萌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将恶龙之前告诉她的话转达给骆老头,伸出两条小胳膊卖力地比划着,“它很快就要消失啦!像雪花那样,一下子就没有啦!” “好好好!”骆老头笑了起来,拿起花花,假装去吃,然后藏到了手心里,“嗷呜!吃掉啦!” 阮萌萌急得小脸通红,跺起了脚:“不是哒不是哒,要真的咽下去!” “萌萌你做什么呢?”白牡丹敲门进来,给骆老头道歉,想将她拉走,“你让爷爷好好休息。” “阿娘,这朵花花能给爷爷治病哒!爷爷不吃!”阮萌萌控诉道。 白牡丹看了一眼已被骆老头捏起来的小花,确实从来没见过,就算是草药也不是这么吃的。一方面是想表达歉意,另一方面又担心孩子在外面乱吃东西闹肚子,教训道:“萌萌别闹了,东西不能乱吃,会拉肚子的。要是你害得骆爷爷拉肚子了,那要怎么办?!” 语气稍微凶了点。 “呜呜呜……”阮萌萌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她用小手手抹着眼泪,哭得抽抽噎噎,“不是哒,这是龙鳞花,真的能治病的呜呜呜……” 白牡丹:“不许哭!阮萌萌,阿娘跟你讲道理呢!” 阮萌萌“哇”得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这些大人为什么不信她啊? 龙鳞花真的能治病嘛! “哎呀崽崽别哭!”骆老头一生与木头为伴,娶媳妇很晚,几乎是老来得子。老伴多年前病故,给他留下了两个孙子,都被他教成了一板一眼的木匠,哪里见过阮萌萌这样可爱的小女娃? 他将花儿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见上面没有脏东西,也没有虫子,就将花吃掉了。 白牡丹忙劝道:“老匠人不必如此!” “没事,小孩子愿意相信这些小玩意儿,大不了拉个肚子,没事!”骆老头说着笑起来,“这花还甜滋滋的,怪好吃的。” 看见骆爷爷把花花吃掉啦,阮萌萌也就不哭了,含泪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想看他的病有没有立刻好起来,但问出来的话却是:“好吃吗?甜是怎样的甜?有饴糖甜吗?” 说着还吃起了小手手,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了。 骆老头哈哈大笑。 白牡丹无奈,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这孩子……” 骆老头耸了耸肩膀:“咦,好像身子是轻松了不少,鼻子通了,不咳嗽了,连腰背都一下子舒坦许多。” 白牡丹以为他在宠着孩子,寒暄一二,带着阮萌萌回院子里捡边角料去了。 是夜,骆老头在木板床上睡不着,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老木匠来到院子里,靠着熟练技艺抹黑砍着木料,争取早些把阿花订的木板床给做出来。 这一斧头下去可不得了,砍木头就像在削豆腐块,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岁。 思前想后,难道是小萌崽子给他吃的那朵花,真有奇效? 俩孙子半夜被爷爷砍木头的声音吵得睡不着,第二天问了前因后果,暗暗惊叹小女崽子的神奇。 自此之后,这朵神秘黄花的药效在村中口耳相传,近山里的黄花也被许多人采得不见了踪影。 而阮萌萌对此一无所知。 她躺在凉席上,听着阿娘哼唱的催眠曲,期待明天去杨伯娘家里,跟李狗蛋哥哥一起玩耍! 她要给狗蛋哥看她的木头风车! 章节目录 第42章 这个妹妹无敌了! 翌日清晨。 林裳站在他的地皮上,托腮眺望着那堆木料。 阿山战战兢兢,生怕少爷发现什么。 林裳斜睨了他一眼:“你哆嗦什么?” 阿山立正,喊道:“饿得直哆嗦!” 林裳轻咳一声,昂头,负手而立:“不必担心,且看本少爷开造纸作坊,将钱从这些庶民手中挣回来!” 阿山偷偷擦汗。 果然只要一提到把银子花光的事,少爷就心虚了。 希望白家千金也是一门心思低调搞钱,不要跟少爷直接对上! 就算对上,也千万不要认出他! …… 杨家院子里。 “狗蛋哥哥你看,这是木匠爷爷给我的风车!”阮萌萌炫耀似的伸出手。 木片风车被风一吹,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李狗蛋弯腰,对着她手上的风车猛得吹了一口气:“呼!”风车换了个方向转动,“看,我能让它反过来转。”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吸气,吹~ 顺风的。 风车轻轻松松转回原来方向了。 “这不是你吹的,这是风吹的。” “这是萌萌吹的!” “这不是你吹的!” “是萌萌吹的!” 阮萌萌嘟嘴。 李狗蛋暴躁地喊起来。 杨氏给阿花演示怎么缝衣服呢,听见动静,手上活不停,头也不抬地吼道:“狗娃子不许跟人家妹妹吵架,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知道了吗?” “哼!”李狗蛋不服气,吸了一下鼻涕,嘟嘴认怂,“知道了!” 玩风车已经提不起兴致了,他从院子里找出一个破木桶和好几块一直在盘的碎石子,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给阮萌萌示范起了丢石子的游戏。 他心说比丢石头这种准头,总不会输给一个矮萝卜头吧? 恶龙:[哼。有本大爷在,你随便扔!] 阮萌萌点头,抬手,丢~ 咚得一声,石子进了木桶。 进了! 阮萌萌抬手,再丢~ “咚——” 又进了! 李狗蛋:(ΩДΩ) 他就不信这个妹妹什么都会! 他非要找到点她玩不好的游戏! “咱来玩猜拳,你和我都出一或者二,我嘴里喊不同的数!要是我们手上的数加起来是我喊的数,你就赢了!” 算数,她总不会了吧! 李狗蛋得意。 恶龙:[呵……这都不需要本大爷出手!] 阮萌萌:(*?▽?*) 不过多时。 李狗蛋跑回杨氏身边扭来扭去,哭丧着脸,又不好意思跟他娘说连游戏都玩不过妹妹:“娘,我想带妹妹出去玩,咱不会跑远的,就在村口。” 他要去找外援了! 杨氏:“想个屁!” 李狗蛋呜咽:“家里没好玩的了!” 杨氏:“那就替我把活干了,你们爷俩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没洗呢!” 李狗蛋抖着脚,在她身边死缠烂打,扯她衣服不让她继续干活,针都差点扎手指了,非要将阮萌萌带出去玩。 白牡丹转头看了一眼阮萌萌,见小崽子也用星星眼望着自己,便应道:“可以。” “耶!”李狗蛋跳起来欢呼。 白牡丹:“但有个条件。” 李狗蛋:“姨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就是认您当干娘都能答应!哎哟!” 话没说完,他被杨氏狠狠呼了一巴掌。 杨氏怒:“真是个傻的!”她还寻思给傻儿子找媳妇呢! 白牡丹笑容温和,承诺道:“你得将妹妹原样带回来,要是一点磕碰都没有,衣服也没弄脏,姨额外奖励你一盒饴糖。” 李狗蛋嗷呜地叫起来,一蹦三尺高,把小汪都吓了一跳。 他一定超级小心,一点伤都不让阮萌萌遭,如果有坑,他就先跳下去给萌萌当肉垫!让她跌在自己身上! “走!牵着哥哥的手!”他将脏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才对阮萌萌伸出手。 两个人一起走向南边村口。 与此同时,某两个人终于逮到了阮萌萌落单的机会,闻声前往这个小孩子扎堆玩耍的地方。 …… 正如白牡丹所料的那样,杨氏的家果然不富裕,只比破屋稍好上一些。 院子里堆着脏衣服还没洗,晒着很多上山采来的野菜干,弄得整个院子都飘着臭烘烘的气味。杨氏担心洗完衣服手变得粗糙,会摸坏绸缎,每天都是先将绣活做了,在夜里才洗衣服。 其实她做药囊卖给药铺只是补贴家用的差事,大头还是村子南边那刺绣作坊里。 作坊倒是能包吃住,也只有住在作坊里的包身奴才能接更大的活儿,不然光是这些绣线和锦缎的押金都够她们喝上一壶。 可为了照顾李狗蛋,杨氏宁愿少赚些,也得将帕子拿回来做。每次做绣活,她将这些帕子藏得特别好,每做好一块就压在木板床最底下,从来不多拿。 杨氏跟她闲聊着,好奇打探道:“妹子你是何方人士?没听出什么口音,应该还是这边的人?” “我以前住青萸村的,跟家里人不对付,出来走走。”白牡丹说出了杜撰的身份,不想她继续盘问,转移话题,看向院子里那堆脏衣服,“杨姐绣活这么好,怎不给李哥做点衣服?” “他呀,泥腿子一个,比蛋娃子还要脏。”杨氏随口敷衍了句,垂下头,刘海遮住眼睫中透出的不明哀怨。 白牡丹略微眯了眯眼。 做扇子的事还在琢磨呢,如果真想卖出价格昂贵的刺绣扇子,她这种只会缝线的手艺是不行的,而像杨氏这样绣活好的正好是她需要的。 她今天会来李家做客,不仅是为了讨教手艺,也是稍微考察一下她的家人。 毕竟村里很多男人都不愿女子抛头露面,而她若是要去城里摆摊,以她的身份是完全不便的,非得找个帮手才行。 可是,她家里好像另有隐情? 白牡丹不想太过尴尬,随口聊起了李狗蛋,问起了育儿经,然后就聊起李狗蛋小时候的丑事。 杨氏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毫无心机。 而白牡丹听着这话,却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父亲的缺失。 无论是李狗蛋找吃的摔下山里,还是生病要找郎中,好像都是杨氏一个人照顾的。 正当她狐疑之时,李家的篱笆外出现了个大汉,一脚揣在被杨氏闩好的矮篱笆上,险些将年久失修的篱笆整个踹翻,嘴里骂骂咧咧:“死婆娘,把钱交出来!” 杨氏闻言脸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43章 杨大姐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这汉子身材消瘦,蓬头垢面的,粗布衣破了好些个洞,还有被人殴打踩过留下的脚印,从打扮上跟村口和城里的那些乞丐没差多少。 他走起来七扭八歪,脸上泛着醉酒后的红晕,嘴里粗声粗气地骂了几句,大概是痰卡嗓子了,拿起葫芦灌一口,很享受地咂嘴叹气。 “你怎么回来了?你城里好好的,回来干什么?!”杨氏将手里的活放下,腾地站起来,在她丈夫把篱笆踹翻之前,给他开了门。 那汉子推开拦路的杨氏,跑进院子,眯眼仔细看向院子里做衣服的白牡丹,摇摇晃晃地走向她,脸上露出轻浮笑意。 “哟,养眼的小村姑,村里什么时候来了这等姿色的小姑娘?喂小村姑,你打哪儿来的?嫁人了没?不如给老子当小?” 白牡丹放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他,皱起了眉。 隔了这么多步,她都闻到了从这醉汉身上飘来的汗臭和酒气。葫芦里头应该是城里馆子做菜后剩下的,一股酸酸的酒糟味。 想必这就是杨氏的丈夫李牛二了。 杨氏赶忙跑过来,在小姐妹翻脸前把李牛二拦下,将他推回篱笆边:“快走,快走开!回你的城里去!喏!” 她背对着白牡丹,故意不让她看见,打开腰间荷囊,摸出几串铜钱,塞到他手里,“拿着钱就快走!” 李牛二可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目光,用巴掌掂了掂这几串铜钱串子,醉意中掺杂着怒火:“就这些?你打发叫花子呢?老子是你男人!” 杨氏赶忙阻止他大呼小叫,将荷囊里那些没串好的铜钱全掏出来了,咬牙低声说:“我只有这么多了!你总得让我和你儿子吃饭吧!” 李牛二骂骂咧咧了几句,才不管杨氏说什么,一把捏住杨氏腰间的荷囊,用力一扯,荷囊被他扯断攥在手里。 两人站在篱笆口推推搡搡。 杨氏长年做绣活,力气没有李牛二大,为人又温顺,以前就从来不跟丈夫动手,现在有外人在,更是不敢造次。 也没几下功夫,荷囊被她丈夫抢走藏在衣服里,杨氏手里只剩下了三枚铜板。 她红着眼眶,低声咒骂着他,死死将这三枚铜板攥在掌心里。 李牛二得了钱,心情大好,推开杨氏对那边坐着的白牡丹喊道:“小村姑,有空可经常来你牛二哥哥家坐坐!” 说着,不等她答话,喝着酒,悠哉地晃荡了出去。 站在篱笆外,他回头又对杨氏放狠话,抬手指着她,“臭婆娘你在家给老子好好守着,不许在外面偷汉子。要是让老子知道,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杨氏嘴里小声呜咽着,骂他丧尽天良,骂他不顾儿子想将母子饿死,却没胆动手将钱抢回来,来到篱笆边牢牢地栓起来。 这咒骂毫无攻击力,李牛二晃荡着腿,哼着走调的小曲儿,七扭八歪地走远了。 杨氏定了定神,坐回刚才的位置,重新拿起活,绣了两针的花,脸上勉强挤出笑容:“花妹子刚才我家男人说的话,你别在意,我家男人就这德行,喝醉了犯糊涂。” 白牡丹低头缝衣服,沉默不语。 堂堂大男人把妻儿撇在村里吃糠咽菜,而他自己却成天买醉,管家里要钱,这哪儿像话? 如果以前在城里,她早就冲上去,将李牛二揍一顿,打得他下次再也不敢跟杨氏要钱。 可在村里住了一段日子,她意识到很多事不是靠说理能解决的。 她这会儿若把李牛二打跑了,自己会摊上泼妇的名声,而李牛二回头还会恶狠狠地把杨氏打一顿。 而杨氏如果真想让她帮忙,就不会这么藏着掖着。 再者说,虽然在村里能说上话,她们的关系也没好到这种程度。 白牡丹的理智终究压过打抱不平的义勇,她决定暂且按捺下来,将缝了一半的衣服拿给杨氏看:“这样缝可对?” “对,就是这样,我再来给你缝几下。”杨氏到底是个村妇,见阿花妹子没有追问,大大松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衣服,一边缝一边教,这就把话题转移到了绣活上。 杨氏心中还觉得这个丫头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做能给她留体面。 白牡丹观察着杨氏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么做,很称这村妇的心意,同时又在担心做扇子的计划了。 刚才突兀出现的李牛二就这么被两人暂且搁置下来。 …… 村口推着一块大石头,比阮萌萌整个人都要高一截,是几个顽童春天从山脚下费力推回来的,说要站在上面能学着大戏里楚霸王自刎。 也才过了几个月,大戏渐渐被他们淡忘,这石头就成了村口的高处。 “瞧一瞧看一看!大家伙都过来看!”李狗蛋蹦上这大石头,震天大嗓门将大家伙都招过来。 小虎子拿着一根啃完的玉米芯子跑了过来:“干啥呀?难道狗蛋你又放了个有菜臭味的响屁?”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小孩子捂住嘴嘻嘻哈哈,对李狗蛋好一番嘲笑。 缺了两个门牙的老书生家小童站在下面,摇头晃脑地说:“成天屁啊屁啊,你们有辱斯文!” 李狗蛋拍着屁股,大喊着要放给他们闻。 几个孩子闻言作鸟兽散状往外跑,又被他给喊了回来。 “你们看这是谁?阮萌萌!快出来!” 随着李狗蛋一声令下,石头后面蹦出了一个小崽崽。 轻蓬蓬的纱裙子红红黄黄,像个石榴,手里的小风车滴溜溜地转着,后面还跟着一条小黄狗。 小崽崽的脸上干干净净,大眼睛乌溜溜的,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活脱脱地像个小松鼠。 她睁大眼睛打量着四周。 好多哥哥姐姐们在看她。 “她是谁啊?” “好好看的衣服!” “哇她长得好可爱!” 阮萌萌举着风车,奶声奶气地介绍起了自己:“我是萌萌,今年三岁啦!我住在村北破屋,这个是我的小汪,我还有小兔叽,小叽,欢迎你们来我家看吖!我阿娘是阿花,特漂亮,特厉害,我阿娘什么都会,萌萌的衣服也是她做的!” 崽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最后,又夸起她阿娘啦! 章节目录 第44章 小哥哥们争风吃醋 谁想知道她的阿娘是谁呀? 他们看见了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妹妹,只想去摸摸她小脑袋上的小辫子,拽拽她花裙子的衣角,跟她交换精致的风车,听她脚下木屐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你手上的风车能给我玩吗?我用竹马跟你换!”小虎子递来一根帮着草结的竹管子,对她伸出手来。 “我有陀螺,我跟你换!”小李子拿出了陀螺。 “我有绢花,是我大姐叠给我的哦!”欢欢拿出了一朵染过的桔色绢花。 阮萌萌手上的木风车的确玩厌了,她跟谁交换好呢? 这么多玩具,她都没有玩过吖! 就在她想挨个摸摸的时候,李狗蛋一嗓子大吼一声,吓了她一跳。 “你们都不许碰她!” 李狗蛋吸了吸鼻涕,将脏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将她揽到身后,“要是你们没把她衣服弄脏,花姨会给我吃饴糖!”然后勉为其难地许诺道,“如果我拿到了,我就给你们分一口吧!只能一口,不能更多了哦!” 村口的小孩子们像扔进油锅里的水一样,欢呼连天。 末了有小孩问,“你真不是骗人的?” 李狗蛋哼了声,叉腰挺胸:“骗你们我就是小狗!” 还有人问:“花姨是谁呀?” “我知道!花姨是萌萌的阿娘!”不远处,莫如火跑了过来,边跑边喊。 众小孩点头:“哦~~” 原来是阮萌萌的阿娘啊! 原来这么可爱的小妹妹,还有这么好的阿娘啊! 白牡丹就这么在一群小孩里出名啦! 阮萌萌听见他们夸奖阿娘,她可高兴啦。 更高兴的是,她居然见到了莫如火!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飞扑进莫如火的怀里,哥哥长哥哥短,小奶音甜甜的。 猎人兄弟下山来用猎物换吃的来了,莫如火可以在村里尽情玩个两天,然后再跟着他哥哥上山打猎。如果他这会儿没见过萌萌,晚些时候就要缠着哥哥造访破屋啦。 阮萌萌:“哦~那哥哥一定要来我家里哦,小兔兔们都长得好好的!你有没有想它们吖?” 莫如火:“……” 那兔子是送给她们用来吃的。 但他没将那残忍的话说出口,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好啊,过会儿我跟你一起回去。” “喂拿开你的脏手!”李狗蛋叉腰,站在阮萌萌旁边。 真是气死人了,阮萌萌可是他带出来的,平时又不出门,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为什么在外面还有其他人跟她走得那么近? 莫如火看了一眼李狗蛋的手,嫌弃地说:“你的手才脏吧!你放心我才不会跟你抢糖的,山上有那么多的蜂蜜,我还稀罕你的饴糖吗?” 李狗蛋气呼呼的,吸了吸鼻涕,牵着阮萌萌的一只手:“和糖才没有关系!她是我带出来的!” 莫如火见状牵起了阮萌萌的另一只手:“她是跟我先认识的!” 李狗蛋:“那又怎样?她跟我玩了这么多游戏,还来过我家,她去过你家吗?” 莫如火:“她来过我山上的家!我还带她去掏鸟蛋呢!” 李狗蛋:“你骗人鸟蛋长在那么高的树上,你怎么爬的上去?” 莫如火:“我天天在山里,怎么可能怕不上去?就你这样的才爬不上!” 两个人一人一句,剑拔弩张地吵了起来,都气呼呼的,想要证明自己才是跟阮萌萌关系更亲的。 他们的吵架还引来了其他孩子笑话了。 阮萌萌站在两人中间,眨巴着眼睛,左右看了看。 两个小哥哥怎么就吵起来了呢?好像还是为她而吵架的呢。 恶龙:[啧,你看看你,年龄这么小就成了红颜祸水!] “?” 烘盐和水是什么水,好喝吗? 如果他们再这样吵下去,天都要黑了,她就不能跟大家玩游戏了。 阮萌萌想了想,把他们的手手叠在一起,抽出自己的手:“你们不要吵架吖!我先认识的如火哥哥,然后才认识的狗蛋哥哥。可是今天是狗蛋哥哥带我出来玩,我才见到如火哥哥哒~”她将所有知道的消息陈述了一遍,问,“我们能去玩了吗?” 两个小哥哥看了看被叠在一起的手。 萌萌的小手手还按在上面呢,他们也不好意思抽出来,不太服气地把头别向一边,不吵架了。 有了不能弄脏的顾虑,村口崽子们决定今天不滚泥巴,玩点文静的。 什么猜拳啦,投石子啦,猜字谜啦,抽草啦,一群小脑袋挤在一起,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 这下可把李狗蛋乐坏了,早早就等在一边偷偷笑话他们。 阮萌萌可是超级厉害,玩什么都能赢,灵巧聪明准头好,就连抽草这种靠运气的都一直能赢,每次都能抽到那根短的。 这可是莫如火都不知道的事哦! 没过多久,村口的小孩们全都败下阵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比他们都要矮的小崽崽。 “你好厉害,会玩游戏哦!” “小萌萌好聪明哦,还会算数!” 输了平时拿手的游戏,他们多少有些不服气。 可是赢了他们的人是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啊,好像也没什么难过的。 只是他们像李狗蛋在家里一样,觉得这些游戏都不好玩了。 他们决定扔泥巴玩。 但是阮萌萌的衣服不能弄脏,不然分不到糖吃,这要怎么办呀? “我有办法!”李狗蛋一拍脑袋想出了馊主意,“咱就像之前演大戏那样,找石头堆在一起,她坐上去,我们不往高的地方扔,就不会溅到了。” “好主意!我知道哪儿有大石头!你们快跟我来搬石头!”莫如火风一般地率先往山脚下跑。 村口崽子们呼喊着跟上他,一路狂奔,去山脚下一起扛回来很多还算平整的方石头。 村子南边有几十亩的田,其中几亩水稻田就在一条小溪边。之前蝗灾肆虐了好几年,村民无计可施饿得不行,有的连种粮都吃掉了,水稻田自然荒废了。为了节省体力不到远处去挑水,索性将稻田开了口,在村里挖了一条渠,把水引了来。 近两年老天眷顾,还算风调雨顺,去年的收成就不错,今年每家每户都在勤苦劳作,又把荒了一段时间的水稻田给填好了。 水渠里的水一少,变成了小块淤泥地,就成了孩子们的天堂。 章节目录 第45章 扔泥巴比赛正式开始 李狗蛋他们有时候在里面玩,有时候在稻田里玩,每次都玩得一身泥回家,要是杨氏训他,他就将其他玩伴都供出来,将他们的母亲来举例对比有多温柔。 但他绝口不提自己是玩得最疯,能将全身都泡在泥巴里的那个。 阮萌萌踩着哥哥姐姐们堆好的石台阶,被两个哥哥扶着,抱到了最高处做好,手里举着个竹马儿,简直就像前朝老头用的鸠杖一样,威风凛凛的。 老书生家的孩子站在泥巴边,他的两边站着分成两队的孩子们,像李狗蛋这样的已经半截身子都钻进泥巴里了。 “今日掷泥开始!”他这句话喊了一半,就捂着自己漏风的牙齿跑开了,那群在泥渠里的已经把泥巴甩得到处都是。 泥巴丢来丢去。 阮萌萌坐在高处,用竹马一会儿指指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 莫如火也没下场,替阮萌萌传达着话,帮着小裁判计算谁被泥丸子打中了,谁躲过了。 可数到后面,哪里能分得清楚? 阮萌萌一开始还挺着胸膛,将手上这根竹马舞得像舞狮队前面拿绣球的那个,后来边上站着没下场的被泥巴打中,像下饺子似的也跳沟里去了。 小虎子气急败坏时还不忘模仿大人讲话:“铁柱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你大爷我!”一边喊捞起一块泥巴扔李狗蛋。 李狗蛋:“???你大爷的!!” “你们有辱斯……”“啪——”书生家的小童掷地有声地谴责,然后就被泥巴给糊了一脸。 阮萌萌坐在上面,看着下面的人都成了泥巴人,咯咯直笑。 她倒是也想下去玩,可这个泥渠能淹到她的脖颈,泥巴还很稠厚。幸亏她穿了漂亮的衣服,没有被哥哥姐姐们拉下去,不然一不小心被撞倒了,就可能淹死在泥巴里了。 就算她不顾衣服弄脏,想下去玩,恶龙都会阻止她的。 而且…… 她坐的地方也不算太高,衣服上早就有泥点子溅到啦! 现在玩得那么开心,哪里顾得上这个呀? 就在这时候,下面传来姐姐的声音:“喂,泥巴给你,你来扔我!” 阮萌萌站在石头堆上,转过身低头看去,等看见是阮家五姐妍儿,小脸蛋上的灿烂笑容收敛起来,变得委屈巴巴的。 妍儿穿着薄苎麻料子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显然是新做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半批发,一半扎着的小辫子还盘着麻花。她的眼睛随大伯娘的,很亮,眼角还有些弯,看着就有一脸心计的样子。 阮萌萌才三岁,原本的小脑袋里对过去记忆一直都是懵懂模糊的,只留下一个家里的奶奶和大伯娘、婶娘,这些大人不好惹的印象。 以前没有龙哥哥和白牡丹护着她的时候,她都是能让就让,能躲就躲,如果自己能让大家都看不见她,那就更好了,这样就不会把她没由来地打骂欺负一顿。 可自从龙哥哥到她意识里,过去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完全浮现在她的眼前。 原来不止是大人,就连她的姐姐们也在大伯娘的怂恿下对她很不好。 她们曾经污蔑她偷窝窝头。 她们曾经故意将她推倒在翻晒的玉米里,让她奶奶好一顿打。 她们帮着大伯娘和婶娘说谎,说她能看见院子里站着小鬼在阮萌萌身边跳舞。后来龙哥哥澄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在她被猎户哥哥从黄沙河边捡回来后,他们送了她一双兽皮缝的小鞋子,被大伯娘抢走了,改大了一寸,现在就穿在妍儿姐姐的脚上了。 幼崽一出生就是邪恶的,不需要有任何理由就会施展毁灭的力量。因为阮萌萌弱小,她的娘亲不保护她,所以她会被欺负。 恶龙一直在往阮萌萌的脑袋里灌输这个念头,叫她远离这些害过她的人,生怕它和这个人类幼崽一起被阮家坑得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快用泥巴扔她!把她赶走!] 龙哥哥感受到了阮萌萌的情绪波动,在她脑海里叫嚣起来。 阮萌萌蹙着小眉头,看了看妍儿身上的新衣服,摇了摇头。 姐姐是坏孩子,龙哥哥也是坏孩子,但她是好孩子呀。 她不能做这种事,不然阿娘会不喜欢她的。 而且,她有新衣服,她不想弄脏,又妍儿姐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你快拿泥巴扔我呀!”妍儿跺了跺脚,踮脚递来一块泥巴,见她不肯拿,转了转眼珠,说,“那你不用扔我了,你把泥巴接过去!这是我给你的,你这么没礼貌吗?姐姐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其实扔泥巴这事儿,本该是她姐姐婷儿来做的。可婷儿十岁了,自觉欺负三岁的妹妹,让她拉不下脸子。怎么说她都是村里漂亮的小丫头之一,很多叔叔婶婶都在惦记着她,想叫家里儿子娶她过门呢。而妍儿才六岁,又是她的小跟屁虫,当然可以让妹妹出手来做这件事啦。 只接住泥巴,不扔倒是可以。 阮萌萌的小脑袋简简单单,完全没想到其中的阴谋诡计,伸手就想接。 龙哥哥道:[不听不听!凭什么她叫你接,你就去接?你忘了以前她抢你窝窝头吃吗?] 阮萌萌迟疑了。 是了。 以前妍儿也是这样的,从锅里把窝窝头让她拿着,污蔑她偷吃了。最后她被奶奶责罚饿肚肚了。 所以她不能去接。 她嘟嘴收回了手,带着怯意摇摇头:“不要啦!姐姐你想玩泥巴,你自己玩吧,我不玩啦。我还有竹马儿和绢花呢。” 妍儿气呼呼的,抬手就想将泥巴往她身上扔。 六岁的妍儿又想到了,她只要这么扔了,阮萌萌身上就沾着泥巴了,然后她再往泥地里打个滚,就能说是阮萌萌干得啦! 她和她姐姐的计划就得逞,过几天姐姐去城里,就会给她买香喷喷的、很多汁水的超大肉包子! 阮萌萌吓得呆毛都竖起来了。 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吖?! 她漂亮的新衣服才穿了没几天,就要被姐姐手上的泥巴扔到啦! 可哥哥们都在泥潭里玩耍呢,没有人注意到她被姐姐缠上啦。 “嗷呜~你要是扔我,我咬你哦!我会吃掉你哦!我是恶龙哦!”阮萌萌弓起小背脊,张牙舞爪地,小嘴恶狠狠地嚎了句,“嗷呜~~~” 章节目录 第46章 有人要欺负萌萌妹妹!打她! 在恶龙的帮助下,阮萌萌奶声奶气的大喊在一群孩子的嘈杂声中竟有几分穿透力。 小汪被吓得瑟瑟发抖,都不敢上前来了。 妍儿到底是个六岁的孩子,心志稚嫩,不像城里老奸巨猾的人贩子,一下子就被这带有龙威的咆哮怔住,不仅没将手上泥巴扔出去,还维持住了这动作。 这下子,她被跑来的顽童们抓了个正着。 “有人要欺负萌萌妹妹!打她!” “她是哪里来的丑八怪?居然欺负我们的萌萌妹妹!” “别打,要是扔到了萌萌妹妹就不好了!” 莫如火跑了过去,一下子拦在妍儿跟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将泥巴丢出去。 他成天在山里跑,吃的都是肉,年纪本来就大妍儿几岁,在她看来简直就像一个大人一样。 妍儿的小胳膊被他抓得生疼,惊恐看着莫如火,“哇”得一下就大哭出来,嘴里不迭呼唤着她的姐姐。 李狗蛋从泥渠里划拉过来,指着石头下面站着的妍儿,说:“我知道,她是阮家的,是阮萌萌的姐姐!” 其他小孩子们附议,朝她吐口水。 “坏东西!” “连小妹妹都要欺负,你羞羞哦!” “你真的是她姐姐吗?你为什么要扔她?” 他们七嘴八舌地质问,把妍儿一下子问得连哭都忘了。 妍儿小脸憋得通红,用手背擦着眼泪。 为什么这些人都骂她呀? 平日里她也跟大家伙玩在一起,一直都是被大家喜欢的呀! 她看向阮萌萌,委屈的眼神中掺杂了一丝嫉妒,丝毫不觉得是她做得不对。 大家伙一看妍儿都哭了,抓耳挠腮的,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 阮萌萌没有被泥巴砸到啊,他们还是可以吃到饴糖的。 现在妍儿都哭了,一定是知道错了。 还有的人开始安慰起妍儿来。 到底还是莫如火思路清晰,指着妍儿脚上的鞋子,说起了前仇旧恨:“她是坏的!她以前抢了阮萌萌的鞋子!” 他不会看错的,这兽皮的保存方法只有他哥哥会,就连兽皮花纹都跟以前送给阮萌萌的那双一模一样。 他上次就在奇怪萌萌的鞋子哪儿去了,还以为是被她出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跑掉了,没想到现在竟出现在了妍儿的脚上。 大家伙抬头看了看阮萌萌踩在石头上的小脚丫子,那双小木屐珊珊可爱,再看看妍儿脚上用草绳缝起来的兽皮鞋子。 怎么看都觉得兽皮更粗糙啊。 那小木屐还刷了桐油呢,打磨得亮光光的,跟村里其他孩子的鞋子都不一样。 夏天要是穿这样的鞋子,都能直接跑到溪水边踩水啦! “萌萌不是穿了鞋子吗?” “这破鞋子有什么好抢的?我也想穿木屐呢!” 莫如火有些恼了:“你们懂什么?我哥的手艺才没这么糟糕呢,这鞋子本来是给萌萌穿的,她脚才多小啊!她把鞋子抢走后,故意撑大了,看样子还撑破了呢!” 这么一说,小孩子们才明白了过来。 “哇!”妍儿更委屈了,“是娘拿给我的,这个是娘缝的,不是我撑大的!呜呜呜!” 阮萌萌看见姐姐哭得这么惨,想想自己也有新鞋子了,那旧鞋子就让给姐姐吧,在石头上蹲下来对如火哥哥说:“哥哥,我有新鞋子啦,旧鞋子就给姐姐穿吧。” 妍儿呜咽了起来,忙说:“我妹妹都把鞋子让给我啦,你们干嘛还骂我啊?” 莫如火可是知道阮萌萌被送到河里那事的,不依不饶地骂道:“你娘是坏的,你姐是坏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三岁妹妹的鞋子你都有脸穿!” “哇!”妍儿好委屈哦,本来还以为大家会看在她可爱的面子上,放过她呢。 抢鞋子都过去多久啦,还是她娘给她的。她都忘记这鞋子本来是阮萌萌的啦,为什么现在还提起来呀? 她哭得特别伤心,泪眼婆娑地瞟向躲在不远处大树下的婷儿。 婷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出来了,飞跑过来,大吼一声,“你们不许欺负我妹妹!”然后拽着妍儿就这么跑了。 “谁欺负她啦?” “是她先欺负萌萌妹妹的!” 大家伙冲着她们喊了句,两个小姐妹也没停下来申辩。 “萌萌的衣服上没沾着吧?”李狗蛋从泥渠爬上来,想爬到石头上看阮萌萌的衣服。他几乎只有脖子和脸蛋上没沾了泥,衣服早就全被泥巴糊住啦。 他还没靠近呢,旁边的大家伙都冲过去拦住他,又将他一起抱着扔到了泥坑里。 “不许你靠近她,你这个脏东西!” “你再摸,饴糖我们都没得吃啦!~” 刚刚驱除外敌,一会儿功夫,又将矛头一致对外。 村口这边不管是想吃的糖的,还是觉得阮萌萌可爱想保护她的,又或者两者兼有的,都一下子恶狠狠地盯着李狗蛋。 李狗蛋愤怒:“谁是脏东西啦?!要是没有我,你们可吃不到饴糖!” 明明是他将阮萌萌带来的,明明是他说出把妹妹好好带回去,就能拿到饴糖的。 这群人怎么这么恩将仇报呢? 莫如火得意,趁机煽风点火:“是你娘骂你的,说你成天在猪圈里滚,我看见啦!” “可恶!山猴子,吃我一泥巴!”他弯腰在泥潭你搓起泥巴球,朝那几个拦住他的人狠狠掷过去。 首当其冲拦住他的人,当然就是莫如火啦。 莫如火一把抹掉脸上的泥巴:“你说谁是山猴子?!你猪猡!成天滚泥巴!” 李狗蛋:“现在明明是你滚泥巴!” 两个人很快又在泥渠里打得难舍难分,成了两个小泥人。 其他人围绕着他们,在旁一顿乱战。 阮萌萌在上面石头坐了下来,托起小下巴,看向妍儿和婷儿两个姐姐离开的方向,蹙着小眉头。 一点玩耍的兴致都没有了。 她只是好好地在这里玩,为什么两个姐姐还要来伤害她呢? 她是不是也应该向阿娘那样,变得有很大的力气,别人来骂她,她都能把别人骂回去呢? 阿娘是最厉害哒,她也要跟阿娘一样,变得很厉害! 这样以后阿娘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不怕啦! [哼,人类幼崽,你终于知道了力量的好处!] 恶龙随口一说。 恶龙完全没有想到,过一阵子后,它会为阮萌萌这会儿的心思懊恼无比。 妍儿失败了,还被大家骂成了那样,抽抽噎噎地跟着婷儿来到了一棵树后。 “你怎么这么没用?你干嘛跟她说那么多话?直接用泥巴扔她不就好了?”婷儿手叉着腰,教训自己的妹妹,这语气跟她母亲谭氏简直一模一样。 “呜呜呜呜……”妍儿平日里一直躲在她娘和她姐姐的身后,就算有错,她们也想办法从她身上撇干净,哪儿有遭遇过今天这样那么多人骂她的情况? 这一下子就被骂懵了。 结果现在姐姐又来骂她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明明想扔泥巴的,却硬生生地停下了,就是扔不下去。 妍儿:“姐姐,她好凶啊!” “凶什么凶?就她那样的小不点,我推一把,她能从村南滚回村北!”婷儿也就说了句气话,可转眼一看,阮萌萌不就踩在这石头堆起来的高台上吗? 章节目录 第47章 落入泥潭 石头搭的台子,只能容得下小妹一个人站着,只要妍儿在旁边推一把,小妹一定会沾到泥巴。 这样就能当做她扔自己的证据了! 婷儿也才十岁,一时急红了眼,根本就没仔细思考其中漏洞。 平时阮萌萌一直跟在花婶的身边,让她就算想出手都没有办法。这次要是再失败,说不定她的好亲事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村里有的是比她年纪更合适,长得更好看的姐姐呢。她一定要弄到好看的布,做最好看的衣服,让那个林少爷一看就她就想把她娶回京城去。 娘对她说过,只要她嫁给了这个少爷,一定能穿金戴银,连吃喝都能有下人伺候。这可比现在村里每天要采猪草、洗衣服、做女红的日子好上太多了。 她想到这里,拉住妹妹的胳膊,蹙起她那用炉灰描黑的眉毛,郑重嘱咐道:“你过一会儿就站那边,假装不小心把她推下去!那些小屁孩如果骂你,你就大哭说是不小心的!只要我拿到了布,我就能去城里给你买肉包子了!那可是香喷喷的肉包子,全都是用猪头上最劲道的那块剁出来的!” “嗯!”妍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平日里姐姐总能吃到肉,而她就只能剩下肉渣。她经常因为这么点蝇头小利就跟在姐姐后面帮她,虽然有时候姐姐并不会兑现,但偶尔几次还是能吃到的。 可她根本就没察觉到,六妹如果跌进泥渠,整个人都会埋在泥巴里,很可能被淹死! …… 阮萌萌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把小身板团得像个小蘑菇似的,嘟嘴看着四姐和五姐离开的方向,忧愁了一小下下。 姐姐为什么总欺负她呢? 她要怎样才能跟阿娘一样,变得那么厉害呢? 是不是只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就会那么厉害了呢? 这些问题在她的小脑袋里循环往复地过了一遍,可她只是一个三岁的人类幼崽,小脑瓜和恶龙哥哥完全不一样,怎么都得不到答案。 石台下面就是泥渠,李狗蛋和莫如火玩得这么疯,特别热闹。阮萌萌低头看了一会儿,转眼就把烦恼忘了。 她见李狗蛋总是被高大年长的莫如火丢泥巴,举着竹马儿,在临时搭的石台上高高站起来,扯着小奶音给他助威:“狗蛋哥哥跑快点吖!” 李狗蛋被妹妹一鼓励,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半身泡在泥巴里,双手抄起泥巴就朝莫如火身上丢:“你看,萌萌对我多好!” 莫如火回了几抄泥巴,嘲笑道:“因为你被我打了好几下,你弱!” “他大爷的!”李狗蛋粗着嗓子大喊,蹲下来双手像打水花似的打着泥巴,“本大爷非要把你这个山猴子打得叫爷爷!” 莫如火:“你说谁山猴子?狗蛋!狗子的蛋!割一个烤一个,割两个烤一双!” 其他小孩子哈哈大笑起来,发出嘘声起哄。 李狗蛋的脸都快给他气歪了,淌着泥巴扑过去:“你大爷的!看我打屎你!吃我泥巴拳!嚯呀呀呀!” 阮萌萌咯咯笑个不停。 狗蛋哥哥好滑稽,满身泥巴的如火哥哥也好滑稽,他们说的话都好好笑哦! 她小嘴里念叨着山猴子啦狗蛋啦这些粗俗的话。 [那个小烦人精又来了。] 恶龙哥哥出声提醒的同时,小汪在下面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 阮萌萌疑惑地朝下看去。 妍儿站在三尺开外,鬼鬼祟祟的,那小眼神里还盯着自己呢。 只是小汪叫得太凶了,妍儿捡起一根棍子驱赶它。 小汪就叫得更凶啦! 村里的小孩听惯了狗叫,能从叫声中分辨出有事发生。 还不等阮萌萌开口叫他们呢,李狗蛋、莫如火和其他好多泡在泥巴里的小伙伴都停下手,爬过来围在石台边,像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护着踩在上面的阮萌萌,放话驱赶妍儿。 “你干什么?又要来害萌萌妹妹了吗?” “你走开,不要过来!要是你害得我没糖吃了,我就天天在你们家门口放狗屎!” 妍儿皱起了眉头,都快把嘴唇咬破了,抬头盯着阮萌萌,心心念念着亲姐允诺的肉包子,顾不得李狗蛋身上脏了,一个飞扑将他撞倒下去。 李狗蛋哎哟大喊一声,被一撞,朝后仰倒着跌在石头上。 最上面的那块石头颤颤巍巍地摇晃几下。 阮萌萌跟着摇晃了几下,头朝下坠落下来,整个人像插秧似的栽倒在淤泥里。 恶龙在脑袋里大吼大叫:[啊啊啊!你快屏住呼吸!] 阮萌萌的上半身全被泥巴糊住了,小手手在淤泥里划拉,就是摸不到边。但她已经有过溺水的经验了,赶紧屏住气,紧紧闭着眼睛,等着其他人将她捞起来。 “萌萌掉进泥巴里了,快把它捞出来!” “呜呜呜,饴糖没有了!我要去她家放狗屎!” 孩童们七手八脚地把阮萌萌捞出来,却根本就不知道要给她擦脸。 她透不过气来啦! 连话都喊不出来,快点来个人救救她呀! “让开!都让开!” 坏蛋叔叔的声音在一群稚嫩童音中显得沉稳伟岸极了。 阮萌萌他从几个小哥哥的手中接过,放到一边,脸上的淤泥都被他擦干净了。 她这才睁开了眼睛,眨了眨。 真的是坏蛋叔叔救了他! “呜哇!” 再一次劫后余生,这次害怕没有上次那么迟钝了,她一下子扑进坏蛋叔叔的怀里,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大声哭喊着,“哇叔叔你是好人!你又救了萌萌!呜呜呜……” 然而,林裳叩住手指,往她小脑袋上狠狠敲了个暴栗。 就像狗蛋哥哥他娘敲他那样。 阮萌萌自从跟着白牡丹住之后,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呆愣了一下才双手捂住小脑袋,哭得更大声了:“哇你是坏蛋叔叔!你打我!呜呜呜……” 林裳脸色铁青,一把拽住她的小胳膊,摇晃了两下,愤怒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竟站那么高,还在泥渠里。你是觉得自己长的够可爱,能被鬼差拒收吗?” 他转过头来盯着那群孩子,“谁把她抱上去的?!为何让她站在如此险地?!瞎了是不是?看不出她这么矮?!” 章节目录 第48章 什么都能赖到萌萌的头上 被他这么质问,莫如火李狗蛋这会儿才意识到问题严重,纷纷低下了头去,沉默着忏悔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妹妹。 妹妹可是差点淹死在泥巴里了! 村口一时之间就剩下妍儿的哭声和小汪的叫声。 阮萌萌怎么不哭了? 她已经收起了情绪,窝在林裳怀里,等着他给自己擦泥巴呢。 林叔叔不嫌她脏,从怀里拿出块帕子,给她擦了小脸。 头发里泥巴一直在往下淌呢,他就把她的小辫子拆掉啦,擦得仔仔细细的。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抬头看着他。 在这一瞬间,她居然觉得坏蛋叔叔跟阿娘有点像呢。 林裳板着脸,心有余悸的,瞪着小崽崽呲牙吓唬她,好像在说如果你再这样做危险的事,以后就天天瞪她,吓唬她似的。 阮萌萌却没有再被凶到,拽着他的衣服,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说:“叔叔我的木屐掉在泥巴里啦!” 林裳皱眉,嫌弃:“你难道要本少下去替你捡鞋子?” 阮萌萌委屈:“叔叔~木屐是阿娘做的,是萌萌的,掉了就没有啦……” 说到没有的时候,她还用力地摇了摇头,强调她以后就没有鞋子穿啦。 阿娘要做衣服呢,还要赚钱卖扇子,很忙很忙的。 以后没时间给她做鞋子啦。 她以后就只能光着脚丫子,踩在石子和木头上,扎得可疼啦! 林裳从她的大眼睛里读出了祈求,叹了口气,跳下泥坑里给她摸木屐去了。 刚才他就在不远处的坡上,跟莫大爷下棋呢。 一早就听见这些糟心娃子大呼小叫,他总是被分心,连棋都输了好几局。 老尚书叫他静下心来,好借了心浮气躁的毛病,他就只好假装气定神闲,不关心别的事,就连阮妍妍被其他小孩子赶走,他都强忍着没过来看热闹。 幸亏他多看了一眼。 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记得七八岁的时候,他曾见过白牡丹身边一个小婢女溺亡,给他留下特别深的阴影。 他后来特意向太医学了怎么救溺水的人,还逼阿山去学游泳,要他在大冬天游遍整条京都的护城河。 没想到这会儿竟救起了一个三岁小孩。 而且救下的又是这个阮萌萌。 他简直成了她的护卫! 莫如火和李狗蛋见大叔下泥渠了,将阮萌萌围起来,嘘寒问暖的。 还有人给她搓掉指缝的泥巴,找水给她喝。 莫如火因为没有保护好阮萌萌,的确很愧疚,可仔细一想,这事儿也不能怪他们啊。 他们想分饴糖吃的,把阮萌萌保护得可好了,都怪阮妍妍! “就是她!如果不是她推了狗蛋,狗蛋也不会撞到石台!” 他指着一边站着的阮妍妍。 阮妍妍在旁边发着呆等姐姐。 突然看见那么多人质问她,“哇”得一声,张口就是嚎啕大哭。 “你哭什么?我们又没打你!”李狗蛋简直要给气死了,跑过去对着她大吼,还推了她一把,“是你推了我,我才撞上石台的!都是你的错!你哭什么?!” 阮妍妍“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还顺势坐在了地上。 李狗蛋吓得往后一跳:“我就拍了你一下,是你自己倒的,别赖我!” “你们不许欺负我妹妹!”阮婷婷终于来了,跑到妍妍身边,将她一把护在身后。 自从谭氏提醒她要打扮自己之后,她每天的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只要她会出阮家院子,都会用锅灰把眉毛涂得又粗又黑,脸上涂豆粉,腮帮子上涂花汁来当胭脂。 一个十来岁的豆蔻小丫头,硬生生地变成一个成熟待嫁小妇人。 谭氏竟没觉得不对,反而夸奖她的成熟。 小孩子们不懂美丑,此时无暇计较她的打扮,纷纷出声指责是阮妍妍推了李狗蛋,李狗蛋才会撞在石台上,阮萌萌石台才会从石台上掉下来的。 “哈?”阮婷婷到底是谭氏的亲生女儿,瞪着他们,张嘴就是歪理邪说,“你们要是哪天吃得太饱走不动路,在路上绊了一跤,难道还要怪种菜的老伯把菜种得太好吃了吗?!” 孩童们面面相觑。 她说得有道理呀! “李狗蛋,咱吃不到饴糖了,都怪你!” “李狗蛋,是你撞到石台的才害萌萌妹妹掉下去的!她现在衣服全脏了,是你害的。” “猎人小哥哥这石台是你说要搭的!” 他们议论纷纷,开始相互指责。 李狗蛋和莫如火和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就算出言指责嚎啕大哭的阮家五妹,都只是给自己开脱,底气没刚才足了。 一边捡鞋子的林裳见岸边这群小孩居然内讧了,错愕抬头。 “???” 他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真是一群小屁孩…… “而且阮萌萌不是好孩子,她用泥巴丢了我,你们看!”阮婷婷恶人先告状,指着自己粗布衣上并不明显的泥巴痕给他们看。 几个孩子凑过去,观察她的粗布衣,真的看见了泥巴痕。 李狗蛋:“不可能!你骗人!今天是我带萌萌妹妹出来玩的,她什么时候扔了你泥巴?” 莫如火:“萌萌妹妹连小兔子都不敢伤害,哪里会丢你泥巴了?” 阮婷婷气得跺脚,对李狗蛋说:“她就是会!我妹妹是不小心撞你的,你也是不小心撞到石台的,但她是故意扔我的!不信你们看她的手上还沾着泥巴呢。” 李狗蛋挠头:“可、可是……” 众人看向岸边坐着的阮萌萌。 阮萌萌小手手绞着衣角,试图吧淤泥给弄下来,闻言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透着疑惑。 又怎么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呀,这都能赖到她的头上吗? 一定是姐姐弄错了。 “哗啦”一声,林裳举着两个木屐,从泥渠里站起来,甩了甩上头的淤泥,冷声道:“好,假定阮萌萌扔了你泥巴,然后呢?” 阮婷婷被这个陌生大叔一问,都给问懵了。 她本来应该指着阮萌萌手上的泥巴,说是他们玩闹得不注意的时候,用泥巴扔她的。 可这大叔跳过了这一环,直接问她结果了。 阮婷婷很快醒悟过来,跺脚,当众指着自己的衣服,说:“她故意把我衣服弄脏了,她要赔我!我这身可是以后的嫁妆,是要带到京城去的!” 林裳抽了抽嘴角,揶揄反问:“嫁妆?京城?” 阮婷婷点头,中气十足地喊:“我可是要嫁给林少爷的!” 林裳:“……?” 这小屁孩嘴里的林少爷,莫非就是他? 章节目录 第49章 泥巴叔叔的真实身份 要说阮婷婷并没有亲眼见过林裳,她只从谭氏那儿听说过这个全村待嫁少女眼中的香饽饽到底有多香。 而林裳刚才下了泥渠,连脸上都蹭到不少,阿山也不在旁伺候着,这一看就跟普通庄户人家的汉子完全没差,她就更认不出来了。 而且阮婷婷根本不知道嫁妆到底有啥,只是以前听奶奶唠叨过什么嫁妆棺材本之类的词,误以为嫁妆和出远门带的衣服没什么差。 这样一来,她在林裳眼中可不就是没长大的小屁孩么? 但她自己可完全没觉得,昂着头,傲然道:“就你这样的泥腿子,种大半辈子的田,都不如我一天打赏给下人得多。” 林裳单膝蹲在阮萌萌前头,将甩干净的木屐往她小脚丫子套,笑了:“嚯!厉害了,你以后有几个下人?” 阮婷婷:“至少八个!” 林裳:“怎么说?” 阮婷婷掰手指开始数了起来:“一个伺候我洗漱,一个伺候我沐浴,一个伺候我吃饭,一个帮我洗衣服,一个帮我做饭,一个帮我种地,还有一个帮我除尘,还有一个就我走到哪儿,她就要跟到哪儿!” 林裳拍手:“嚯!可厉害了,王爷夫人还想着种地呢?伺候你吃饭的那个是不是还要帮你嚼碎了?” “那当然。都当王爷夫人了,哪里还需要自己动嘴巴吃饭?种地当然要种的,我相公可是要上朝的,他可不会种地!” 阮婷婷一脸得意,对林裳投去鄙视的目光,好像在说这种事你都不知道?活该你一辈子种地。 林裳真想问“你咋不让人替你拉屎放屁”,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他在京城里纨绔惯了,那是因为那边有人罩着,无论他怎么撒野其他人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但在这个村里,不还有一个比他更大更有威严的老尚书吗? 再说了这个阮妍妍一定不是好的,居然说阮萌萌丢她泥巴。 阮萌萌他还不知道吗? 这么乖巧的小崽崽,就算丢她泥巴,也一定是阮婷婷的错。 林裳眸光骤然冷得像冬日的湖泊,轻笑一声,失了嘲弄阮婷婷的兴致,更没有在她面前揭露身份的打算。 他将阮萌萌衣服前摆的泥巴稍微清理,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催促李狗蛋在前面带路。 孩子都差点淹死了,可不得跟她娘去说一声? 他不光要去说一声,他还得跑到白牡丹面前去好好骂一顿。 怎么看孩子的? 怎么就把孩子看到了泥里去?! 要么就不养,既然要养,就得好好照顾她,怎么可以任由她在外面乱跑?! 阮萌萌乖乖地趴在坏蛋叔叔的肩膀上,看着昂着头的四姐和站在她身后的五姐,听着脑袋里恶龙哥哥跟她说的话,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阮婷婷生气跺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笑什么?过会儿有你好看!” 阮萌萌没有说话,将小脑袋往下缩了缩,让林裳叔叔宽厚的肩膀挡住她的笑容。 可她心里还是好想笑哦! 在她的小脑袋里,恶龙哥哥把她四姐五姐到底想要干什么都告诉她了。 她这会儿才明白她们是想害她但没害成,还一下子被林叔叔看穿了。 [嚯嚯嚯,这两个小屁孩可要惨了,说不定会被你奶奶打得屁股蛋开花。] 听到这里,阮萌萌就乐了。 平时都是她挨打,她们在旁边看着,这次终于轮到她们会挨打了。 虽然她不知道亲事是什么,但林叔叔一定不会喜欢坏孩子的! 阮萌萌不由得用小胳膊紧紧抱住了林裳。 而且林叔叔是她先认识哒,怎么可以让姐姐用这种方式抢走呢? 林裳感受到小崽子的胳膊突然抱紧了自己,还当她吓坏了,伸手去拍了拍:“看你下次敢不敢到处乱跑。” 一行人前往李狗蛋的家,身后孩子叽叽喳喳的。 林裳觉得自己简直变成了书院里领书童去郊游的夫子。 “少爷!村正想请你和莫大爷吃饭,你们快来吧!” 乡村小路的尽头岔路口,阿山的脑袋冒了出来,挥舞双手朝他们呼喊。 林裳喊道:“请他等等吧,我先把崽子送回家去。” 在队伍最后,阮婷婷牵着妹妹的手,脚步顿时停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人怎么叫他少爷? 跟在林裳后面的小孩子们瞪大眼睛,嘀嘀咕咕地议论这个叔叔的身份。 阿山一路跑过来,等看清林裳身上的泥巴,脸色僵住了:“少爷您抱着崽崽跳猪圈了吗?” 等回到家,这衣服可都是他洗的啊! “你才跳猪圈呢!”林裳想揍他,奈何双手都抱着崽崽呢,只抬脚踢过去,被阿山躲过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后头非要跟来的两个小女孩:“阮家的两个把她推泥坑里,被我捞起来了。” 阮婷婷的脸都白了,在后头跺脚,矢口否认:“我们没有!不是我们干的!是李狗蛋推的!阮萌萌她还用泥巴丢我,是她先丢我的!” 她还想继续狡辩。 林裳哪里会听? 他吩咐阿山将这两人拦住,不让她们跟来,还把身后的小屁孩都赶走了。 阮家两个小姐妹就被阿山拦在后头了。 阮婷婷倒也不怕阿山,只想弄明白这个满身泥巴的叔叔到底是谁,问阿山:“他是谁?他是不是京城来的村正家亲戚,是不是现在村里最有钱的林家少爷?!” “哈!我少爷不是村正亲戚,你村正爷爷还攀不上这么高的亲戚!”阿山鄙视地看着她们,警告道,“以后不许你接近我家少爷,也不许接近阮萌萌!真是的,小小的年纪这么嚣张跋扈,居然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她真是你妹妹吗?我一个路人都比你对她更好……” 说到最后,阮婷婷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错愕地站在原地,小脸上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苦心算计了好半天的污蔑计划一下子就被揭穿,现在只想脚下的大山立刻崩裂开,她好沿着地缝跳下去。 前面的林少爷和一群小孩子都走远了,阿山离开了。 “姐姐,肉包子还有吗?” 妍妍抬头,拉了拉阮婷婷的衣服,可怜兮兮地舔着嘴唇。 “吃什么肉包子?都怪你!你干嘛那么明显?你没看见那里多了一个人吗?”阮婷婷气得跺脚,抬手打了妹妹一巴掌,将这件事的过错全部归到妹妹身上。 她的亲事是不是泡汤了? 她是不是不能嫁去京城了? 要是她的奶奶和娘亲知道后,会怎么对她? 妍妍的小脸肿起了一块,怔怔地看着姐姐,然后大哭起来,用手背擦着眼泪:“哇!” 肉包子没有啦,姐姐还打她!这次是真的超委屈地哭了。 …… 等林裳抱着崽子来到李家。 越过篱笆,他看见白牡丹穿着一身蕴蓝色衣裙,在院子里转了个圈。 章节目录 第50章 你看她都吓得把刀抄上了 风一吹,粗纱裙轻轻地飘起来,多了几分灵动飘逸。染色时蓝色未晕开,一抹浓一抹淡,却像作画时不小心留下的惊艳一笔。 白牡丹身影窈窕,乌黑长发垂到腰间,活脱脱从洛神赋里走出来的仙子。 旁边那妇人赞她手巧,赞她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林裳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注视着白牡丹,连满脑子攒着的咄咄逼人的话都忘了。 之前他在莫家打杂的时候,不也是看了白牡丹的模样,移不开目光的吗? 只是这会儿知道了她真就是记忆中那个泼辣的青梅竹马,林裳心情五味杂陈。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一会儿看看阿娘,一会儿看看叔叔,感到了奇怪。 她伸小手手去戳叔叔的脸:“叔叔你怎么了?” 林裳收敛表情,轻咳一声。 还不待说话,李狗蛋嚎了一嗓子,吓得整座大山抖三抖,院子里鸡飞狗跳:“娘不好啦!萌萌妹妹被撞进泥巴河里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林裳怀中的阮萌萌。 “娃没事吧?”杨氏离得近,跑过来看。 阮萌萌摇头,笑着嚷道:“没事啦,萌萌好得很!萌萌现在可开心啦!” 因为过一会儿她的两个姐姐一定会挨奶的打! 白牡丹蹙着眉,朝林裳直直走去,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抹狠辣,朱色唇角轻轻上挑。 仿佛在说你敢欺负我崽崽你死定了。 林裳心里一沉,暗骂李狗蛋不把话说全了,这白牡丹一定误会他把娃撞到的。 他抱着崽崽,生生被她这气势逼退一步,差点一脚踩进凹凸不平的泥坑里,忙道:“误会!我救了她,是阮家那两个小孩将她推下泥渠的!” 白牡丹眯起眼,狐疑打量他:“当真?!” 林裳用力点头:“比真金都要真!” 白牡丹睨了他一眼,见阿山在后头双手合十,拼命求饶,冷哼一声。 到底还是没揭穿林裳身份。 现在这个姓林的事得靠边站,冤有头债有主,她得先去阮家一趟,好好要个说法! 白牡丹抄起篱笆边放着的一把砍刀,一脚踹开篱笆门,冲了出去,蕴蓝身影那是又飒又仙。 林裳和阿山对视一眼:“……” 白牡丹拿着砍刀,一定是冲去阮家砍人! 杨氏:“……?” 阿花拿着砍刀,是要冲去阮家讨说法? 李狗蛋看热闹不嫌事大,嚷道:“哇!不愧是阮萌萌的阿娘!娘我们快去阮家看热闹!哎哟!” 杨氏呼他后脑勺:“快去叫村正来,你花姨一个人,哪里吵得过阮家那几个?你看她都吓得把刀抄上了!” 林裳挑眉。 阿山扶额。 这大婶怕是多虑了。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在林裳怀里扭来扭去,欢呼道:“我阿娘是最厉害哒!” …… 阮家篱笆外。 “哎哟哟!你干啥?!你还有脸拿着刀子过来?咋的你想砍人吗?还有没有王法?来人啊,快来人啊!泼妇杀人啦!” 谭氏的声音尖锐得像把锥子,刺破宁静的小山村。 村里居然有泼妇杀人? 这可不是杀猪杀羊,这是杀人啊! 阮家地理位置不错,左右四面都有邻里,又是这么严重的事,乡亲们口耳相传,全都涌了过来。 但想象中血溅三尺的景色并未瞧见,大家伙皱起的眉头都松开了。 破屋那个卖刷子的阿花连阮家的篱笆都没踏进,不知哪儿找来一块大石头,一脚气定神闲地踩在石头上。 至于她带来的砍刀就插在另一只脚边的泥地里。 这下子乡亲们更乐呵了。 “来得真早,这不还没开始杀呢。” “阮家的,人刀还插泥地里呢,一点血都没,是谁被杀了?” “我不活啦!”谭氏见人围得差不多了,跳出篱笆撒泼打滚,指着篱笆里眼睛哭成猴屁股似的两个小丫头,哭天抢地,“我两个女儿是那么乖巧温顺,平时大家都忙着干活挣钱,给家里两个男娃攒束修,她们总把苦往肚子里咽!” 村民:“这阮家两个男娃都去城里读书了,难怪看起来这么贫苦。” “是啊,供一个就有够受了,阮家还供了两个。” 谭氏:“哪里料到她们今天竟被一个小的欺负了!刚才她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她抽抽噎噎地躲进房里不肯给我看,我劝了好久才知道……哎哟大家伙看呀,这可是她的新衣服啊,上面那么多臭泥巴,是被推进猪圈里吗?这可怎么洗得掉啊,可是新衣服呢!” 她一边说,一边将婷儿拉到众人面前,指着她身上的臭泥巴。 这可不是刚才的印子了,带着骚臭味,分明是整个人在猪圈里滚过。 前排村民闻到都捂着鼻子退了步。 谭氏瞅了一眼阿花身上穿着的蕴蓝色轻纱衣裙,咄咄逼人道:“你养的崽子把我娃弄成了这样,你不得把布赔给我?” 白牡丹冷眼看着谭氏作妖,哼了声,没说话。 谭氏又道:“你要是不赔衣裳也成,你把这两天卖刷子的钱赔我,我自个去城里买细纱去。” 白牡丹仍然沉默。 谭氏跺脚,道:“你把刷子赔我也成,我自个去城里卖了,再去买细纱去!阮萌萌把她姐弄成这样,不该多赔些吗?” 白牡丹双手环胸,冷笑一声,见村正、林裳、莫如火和其他几个村口玩耍的小孩子们都来了,一开口就是怒喝:“你想屁吃!” 谭氏懵了一下,没想到花丫头会当众说粗话,她以前住阮家可是连猪粪都说不出口的矜持丫头,然后觉得面子被拂了,勃然大怒。 李狗蛋在旁拉她娘的衣角:“娘,这不是你的词吗?” 杨氏拍他。 白牡丹问:“你口口声声说我家萌萌推了婷儿,谁看见了?” 萌萌那么矮小,婷儿可都十岁了,她居然能欺负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这谁信啊? 村民也不信,带着怀疑目光看向谭氏。 谭氏指着刚才在村口玩的那些小孩子,面容得意,道:“他们都看见了!” 孩子们怯怯对视一眼,有些心虚地点头,低声说:“是的,我们都看见了萌萌妹妹推了婷儿姐姐。” 章节目录 第51章 村里最公道的老人 这群孩子扎堆站着,有的朝阮家木屋的方向看。 木屋窗口那儿,许氏探头探脑,比平日里更加鬼鬼祟祟。而篱笆外站着的谭氏却气定神闲,底气十足地昂头瞪她。 白牡丹立马猜到是她们暗中做了什么,才让这群孩子众口铄金污蔑阮萌萌。 可抓把柄难,不如让这群孩子的证词自相矛盾。 她问:“你们来说说,萌萌在哪儿推的,什么时候推的?” 这些孩子纷纷出声,但口供出奇一致:“在村口泥渠边上”“刚才推的”“推到泥巴里了”“阮萌萌用手这样推的”——居然连推人的动作都杜撰出来了。 白牡丹还没说话,李狗蛋先被气着了,一个轱辘从大人们的裤裆下面钻出去,这才从人群最后挤到前面,指着那群同龄人:“你们胡说!许小丘,孙幺儿今天没来跟我们玩,你们是怎么看见的?” 莫如火有样学样,也钻了裤裆,气呼呼地跑到李狗蛋身边支援他:“萌萌妹妹怎么推得动她?她个头那么高,一看就是吃得很多,胖得跟猪似的!” 篱笆里站着的阮婷婷被他说懵了,气愤嚷着:“山猴子你说什么,我怎么就胖成猪了?!” 莫如火:“你身上有猪粪的味儿,不是在自家泥圈滚的就是你们家菜地里滚的!” 李狗蛋:“就是!你跟你娘一样胖成球,萌萌哪里推得动你?” 阮婷婷被气哭了,跑到谭氏身边,嚎叫道:“娘,他骂我!他不仅骂我,还骂了您!” 这话题立刻被孩子们带偏了。 谭氏骂骂咧咧地撩起袖子,作势就想打李狗蛋:“哪儿来的没教养的东西?谁家的?” 巴掌没能甩下来。 白牡丹一把将李狗蛋拉在身后,挡住谭氏那浑圆粗壮的胳膊:“阮家大嫂,您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呀?怎么这就动手打人了?你娃把阮萌萌推下泥渠,差点把孩子淹死了,我都没打她呢!” 谭氏瞪着她:“疯婆子你胡扯什么?明明是那丧门星推我儿的!” 杨氏挤不出去,向白牡丹投向感激目光,几乎同时在人群后嚎了一嗓子:“你骂谁疯婆子?你自己才是疯婆子,你家孩子自己掉泥地里了还污蔑一个三岁大的孩子!羞不羞?居然还想打我儿子?要不要脸呐你?” 阮家篱笆外面的村路上,太阳都偏西了,乱哄哄的吵闹声引得两边农家院子里的狗子都跟着吠叫。 李狗蛋他们跟同龄小伙伴吵。 谭氏就跟白牡丹和杨氏吵。 其他村民有的附和这个,有的附和那个。 谭氏不愧是村里有名会吵架的,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幸亏白牡丹有先见之明地拿来一把砍刀,谭氏到底没敢动手直接打人,其他人也都停留在打嘴仗的层面。 村正终于从看热闹的村民中挤了出来,站在阮家篱笆外,高喝:“都安静!” 他可是村里最公道的老人,就算泼皮无赖再坏,都要给他面子。 场面一下子被控制住。 谭氏和先前一样,率先往地上一躺,呜呼哀哉地大哭,嘴里还是那番说辞:“村正大人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女儿被那小丧门星弄成了这样,您说不得把衣服赔给我们吗?您也知道咱家有两个读书人呢,现在才是夏天,我女儿难道要一直穿着这衣服熬到冬天吗?” 之前在大家伙面前卖了可怜,这会儿还真有人附议她的话,要阿花这就赔钱赔布。 白牡丹敛起火气,对村正行了一礼,只五个字:“她恶人先告状!” 越村正摸着下巴上的长胡须,点了点头,对着两边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刚才的吵架他已经听见了。 气味的确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村南那水沟里引的是稻田的水,水田里养了鱼,不光没有猪粪的臭味,还有鱼腥味。 老村正手背在背后,身形有些岣嵝,先走向阮婷婷在她身边嗅了嗅,像是被臭到了,皱起了眉头。 他又走向李狗蛋,也嗅了嗅。 围过来的村民都跟着他屏气凝神,甚至也佝偻着身子,跟老村正一起吸着气,好像他们也能闻到似的。 老村正又走到了对面那群孩子里,闻了闻身上有泥巴的几个,皱起眉头,顺手抓住其中一个小孩的胳膊,道:“你当真看见阮萌萌把阮婷婷推下那泥巴沟里?” 小孩吓得脸上汗都出来了,支支吾吾的,使劲甩胳膊想从老村正的手底下逃脱,眼神狡猾。 老村正哼了声,叱道:“说谎可是要被大嘴和尚吃掉的!” 这话一说,被抓着的小男孩哭了起来。 他一哭,旁边一群都跟着哭了。 有的一边哭一边跑走了:“呜呜呜,我不要被大嘴和尚吃掉!我不要吃糖了呜呜呜……” 作伪证的事显而易见。 老村正在村里待久了,立刻明白谭氏做的事。 可家家户户都住在村里,总要给人留几分面子。他并没有立刻拆穿,而是转头盯着谭氏,板着脸。 周围村民都看得见老村正的表情,也知道他的脾气,当下也不再帮着阮家的起哄了。 那破屋的阿花都把刀拿来了,一看火气就不小,难道这事还能善了? 谭氏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心中腹诽许氏不牢靠,咬牙强撑道:“就算不是推泥沟里,也总归是那小丧门星把我儿衣服弄脏了的!我不要别的,你就把你这身纱衣脱下来赔我儿就成!” 她是真没想到,阿花手脚这么快,竟把那块布都缝好了。这么仙的衣服,要是穿在她女儿身上,还愁她不能在村中一群待嫁女子中出挑吗? 白牡丹简直被气笑了:“你冤枉阮萌萌把你儿衣服弄脏,可没个实证。一来阮萌萌人那么小,没力气推。二来她那么乖,从来都是人家欺负她,哪里听见过她欺负人家?但阮妍妍把阮萌萌推泥渠却是有人证的,这些孩子都是!” 她伸手朝李狗蛋那边一划拉。 李狗蛋插嘴:“对,我看见了!” 莫如火:“我也看见了,不光是我们,王大丫,小虎子,铁柱铁牛都看见是她先撞了李狗蛋,李狗蛋才会把石台推倒的。阮妍妍来了可不止一次了,次次都不安好心!” 有他们带头,那群孩子争相嚷着,把他们看见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他们说得有前有后,说的话并不一样,可一句句地都在还原真相,反倒是刚才说辞一致的孩子们全都不做声了。 谭氏抹了一把汗,有些无计可施了。 平日里只觉得这群孩子都在滚泥巴,这会儿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厉害? 而且她明明打听清楚,老村正今天这时候应该在跟林少爷吃饭,赶不回来。 她就是想趁着这两人都不会过来围观吵架,叫阿花先把她身上衣服脱下来,让许氏立刻改成她女儿的衣服。 之后就算村正想要调解纠纷,都可以说成内部的事,她大不了送几块麻布还给阿花。 她才不管阮萌萌被推泥渠会不会受伤,又是被谁捞出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52章 前仇旧怨 这群小孩太过吵闹,谭氏喊了几句才把声音压过他们,对着村正强硬道:“那群娃娃会说谎,这群就不会了吗?既然他们不能作数,这些吵吵的也都不能!” 这是见阮萌萌推人的事被撇清了,也不想让阮妍妍的罪证作数。 村里的小孩子经常说谎,做不得数也是无可奈何,但白牡丹还有一个人证呢! 她相信林裳不会在这事上说谎。 如果没记错,这个臭美的少爷以前可爱干净,才不会让自己满身是泥巴呢。 刚才看见林裳跟着村正一起来了,这会就站在一群围观村民最后头事不关己地逗弄阮萌萌呢。 白牡丹顾不得跟他之间微妙的关系,她踩回石头,指着林裳:“小孩的话不作数,大人的总行了吧?那家伙能作证,是他将阮萌萌从泥渠里捞出来的!” 在村南玩耍的孩子们都雀跃了。 是啦,泥巴叔叔不仅看见了,还把萌萌妹妹从泥渠里捞起来,还给她找木屐呢! 不光是这样,他被人叫少爷,跟村正叔叔吃饭!他一定是很厉害的人! 李狗蛋喊了声“泥巴叔叔来啦”,其他小孩子都跟着高呼起来。 林裳闻言,眉毛一挑。 他堂堂王侯之子,都怪阮萌萌,害他被这群小屁孩叫成泥巴叔叔了。 他恶狠狠地,假装要咬阮萌萌:“咬洗你!你害得我满身都是泥巴。” 阮萌萌感受到了叔叔突然生气了,两只小胳膊勾在他的脖子上,眨了眨眼睛,低头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叔叔生萌萌的气了吗?萌萌亲你一口,叔叔别生气啦~萌萌身上也都是泥巴!泥巴很好哒,能种出麦子!” 小奶音软绵绵的。 长睫毛在自己脸庞边扑闪扑闪的。 就像一只小白兔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居然还亲他。 “……” 嗨呀…… 林裳凤眼微眯,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村民终于给他让开了路。 他抱着娃走到吵架中心地带,一句话都没说呢,谭氏的腿都软了,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被旁边站着的阮婷婷一把扶住。 谭氏又气又怒地盯着阮婷婷和阮妍妍,害怕得连手都在发抖。 这事怎么没按照她想的来? 她本来只是指使女儿往这小丧门星身上丢块泥巴,好让她找到理由问阿花要布,她们却把这小家伙推进了泥渠里。 那时候她想讨布的心思就褪了不少,心想大不了就当作一场闹剧,她也不要布了,总归不能让女儿沾上把别人推入泥渠的恶名。 偏偏,把小丧门星救起的就是林少爷! 这可能是京都来的贵人啊,会不会把她女儿送官? 谭氏硬着头皮,率先讪笑道:“可能就是一场误会!孩子一定不是故意的!林少爷,真没想到是你救了小丧……救了我小侄女……” 林裳冷声问:“小孩子的话不能信,本少爷的话你信不?” 谭氏汗颜,嘴唇都发起抖来,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利索,拉住女儿,声音中都带着苦求:“信,自然是信的!可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林少爷,这是个误会,都是妍儿的错,跟婷儿没有关系。” 林裳:“你女儿险些害了一条人命!” 谭氏眼珠子转了转,狠了心,一把将小女儿妍妍推得跌跪在地上,怒喝道:“你不小心把妹妹撞下了泥渠,还不快道歉?!快去呀,去跟林少爷道歉!” 这小女儿长得不如她姐好看,脾气也温温吞吞的,大不了就让她把一切承担下来,以后出嫁的时候跟着她姐当个填房就成。 就算真见官了,也从来没见板子往一个六岁孩子身上打的。 妍妍今天下午可哭了好几次了,刚才被姐姐打了,回到家说清事情原委,又被她娘打了一巴掌,现在小脸蛋左右对称红肿得像个猪头。 这会儿还被娘推出来跪在地上,被这么多爷奶叔婶们议论,顿时嚎啕大哭。 “道歉有用?!你们阮家可不是第一次把人淹死了!”白牡丹见谭氏这样轻描淡写地将罪过集中到妍妍的身上,怒不可遏。 谭氏惊骇地退了一步,很敏感地反问:“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都说了我女儿不是故意的!就算是上一次,婆婆也不是故意的!这不都是听信了巫蛊的说辞吗?” 白牡丹怒极反笑:“哈?你敢说这里面没你和许氏的掺和?!一个月前,你们将这孩子放到黄沙河上漂走。这孩子这么小,这么可怜掉进河里苦苦挣扎,也像今天这样满身淤泥地被猎户兄弟捞起来的!” 村民议论纷纷,看谭氏的脸色都变了。 这可是伤天害命的大事啊! 原来之前有这么深的恩怨,难怪这会儿阿花会举着砍刀来。 老村正则站在一旁板着脸不说话。 上次阮萌萌被丢到河里的事,老人本想插手,可后来见孩子被白家千金捡去养着,心知这孩子以后的日子绝对会比在阮家要好太多,便没有再让仇恨打扰到她们的生活。 结果又出了一次事。 他等着白家千金先跟谭氏对峙,心中决定这次非得给乡亲们一个合理交代。 谭氏想插话,白牡丹抬高声音盖住了她,继续怒怼:“你们家里没一个人护着她!以前我住你们家的时候,就看见你们动辄打骂她出气,这两个小的还抢妹妹的窝窝头吃,她爹她娘想帮她都得连着一起被打骂!我为了让她活下去,才将她养在破屋的。现在她吃我的,喝我的,跟你们没半铜板的关系,你们又为什么要害死她?!” 她的喊声歇斯底里。 听者为之动容。 村民纷纷质问谭氏为什么要害她,谭氏的脸涨得像猪肝似的,鱼死网破地喊道:“这又不是我的错!她就是小丧门星,是神婆亲眼瞧见的!汪氏的孩子都是她摸掉的,全家人一起决定要将她漂到下游的,哪里知道她就这么死了?” 白牡丹被气笑了,恶狠狠地说:“把孩子放木盆里漂河面上还推说不知道会死?你这么多年抢着洗衣的活不放,木盆没被漂走过?你敢摸着良心说不知道吗?等你们下地狱的时候,阎王非得在你们生死簿上填上一笔不可!” 章节目录 第53章 阮家的社死现场 谭氏吵不过她,气得臃肿身子整个趴在地上,像无耻小儿似的撒泼,披头散发地哭嚎。 想到屋子里她婆婆还听着呢,又不敢实话说是婆婆的主意,只好将过错推到几里地外找来的神婆身上,强调阮萌萌就是阮家的丧门星。 “有她在阮家就不安生,你们看,这不没她了,她还要回来闹腾我这个大伯娘!呜呜呜……我真的好惨啊,这个小孩子她克死我了,是不想我活了吧……哎哟哟你们围着我做什么?老娘的脸都被这小丧门星丢尽了!” 杨氏气不过,嚷道:“屁的丧门星!这几天阿花在村口摆摊,三叔六婶都是被萌萌拉来的,她一个人就给阿花挣了那么多银子。我都眼红极了,什么时候我家狗蛋这么能干就好了!” 知情的村民们附和起来。 “没错,这孩子以前精瘦的像个山猴子,小脸蛋蜡黄蜡黄的,这阵子终于白了起来,像年画里的娃娃似的。” “是啊这小胳膊有点肉了,衣服穿着可爱许多,瞧着就喜气。” “咱周边摆摊的若是无趣了就把孩子叫来抱着,说说话,还真有人多看了她一眼,想找我们买东西呢!” 村民正唾弃着谭氏,阮家木屋里传来了碗碟敲碎的声音,似是阮老太发怒了骂了几句,被许氏和汪氏连声劝住了。 屋里头低声喃喃地说了很多话,村民想喊回去却是没个下文了。 阮家女人们一直在屋里听着动静呢。 事情变成了这样,许氏拦着阮老太建议她别出去挨骂,该让谭氏一个人在外面吵,谅她也不敢说阮家的不是。 阮老太平日德行不怎么样,也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这会儿听说村正就在篱笆外站着才顾虑了些,硬生生被许氏劝得留在屋子里,实在忍不住骂了两句就没再吭声了。 白牡丹见村民们如此同仇敌忾,和她一起心疼着阮萌萌的经历,还给崽崽正名,气消了不少。 崽崽满身泥巴地站在一边,还嘻嘻哈哈地一点不当回事呢。 白牡丹实在没忍住,蹲下来搂着崽子潸然落泪,说:“小家伙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总是被她们欺负呀?” 阮萌萌伸出小手手摸了摸阿娘的脸,“阿娘不哭~” 她明白大家都在给她讨说法呢。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爷奶叔婶们都在为她说话,她好高兴哦~ 可是阿娘为什么哭呀? 她劝了一句,小嘴努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也沁出了泪花:“阿娘哭了,萌萌也想哭了~呜~~” 村民这么一看,更于心不忍了。 “对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都把孩子折腾成这样了,瞧你们做的好事!” “是啊,阿花手那么巧,那么好看的衣服都被你们糟蹋了!” “娃的爹娘咋跟王八似的躲在屋里头,还不快出来给乡亲们一个解释?” “那神婆不是骗人的吗?几年前她非说老段家的闺女是狐狸精,活生生把人逼得跳河证清白,怎么阮家还信呢?” “你们赶紧赔钱,赔衣服!城里成衣店里一件衣服三两银子呢!” 过往的委屈终于得到了伸张。 白牡丹听着乡亲们的话,却没听见她想要的。 阮家不是善茬,阮老太又那么吝啬,从她手上抠一两银子来,她一定会成天找机会报复回来。 白牡丹不怕他们报复自己,但若趁她不注意对阮萌萌不利,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正是穷寇莫追的道理。 为了这小萌娃以后的平安,素来刚直以硬碰硬的白牡丹竟决定退让。 她朝村正看了一眼。 村正微微颔首,示意由她来决定。 白牡丹便睥睨着谭氏,朗声道:“这孩子受的惊吓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银子也不用你们赔。” 听到不用赔钱,谭氏从地上坐了起来,错愕瞪着阿花,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白牡丹将崽崽抱在怀里,绕过抱在地上哭泣的阮家姐妹和谭氏,靠近阮家篱笆,对着破旧木屋里的人清晰地喊道:“从今天起,你们阮家的每一个人看见我和萌萌都要绕道走!若我和阮萌萌有任何闪失,乡亲们都会先怀疑是不是你们干的!” 她明媚闪烁的桃花眼中透着不容辩驳的决绝。 村民们都被阿花这让忍让惊呆了。 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可这都差点被淹死了,根本不能忍啊! 就连林裳都震惊望着她,险些把“你这泼妇居然转性了?!”脱口而出,但一看谭氏那德行,大概也明白了她的决定。 老村正暗道这高明之处,赞许地颔首,“既然阿花丫头既往不咎,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他看向谭氏,“你回头告诉阮家的,以后别再犯糊涂了!还有你的这两个女儿,你可得好好教着!这次就罢了,若有下次,本村正也不会绕了你们!” 谭氏不过是个愚昧村妇,见没赔银子,也没惩罚她女儿,对这个结局还算满意,低头连声称是。 “大家伙散了吧!” 老村正摆了摆手,吆喝村民们赶紧回家。 围观村民便扛着锄头、拿起背篓、牵着各自的娃,朝两面村路散开,一路上还在议论着这事儿。 白牡丹见天色不早,抱着阮萌萌跟着杨氏走了。 林裳瞧了她一眼,想跟上去,却被谭氏拦住了。 “林少爷,都是我们的错!您这衣服,让我来给您洗干净!这泥巴可不好洗,求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谭氏还寻思着巴结这少爷呢,躬身谄媚讨好。 林裳“呵”了声,伸手一推,一声“滚”如雷霆霹雳,惊得刚走远的村民都回头看过来。 谭氏被推了一把,踉跄地滚到边上的野草沟里,摔了个四仰八叉,呜呼哀哉。 她的两个女儿过去搀扶她,却被她一顿痛骂。 阮老太终于忍不住了,举着笤帚跨出篱笆,嘴里叫骂着,对着谭氏就是一顿抽打。 谭氏哪里受过这委屈,哭嚎着骂许氏:“怪她啊,是她让一群小孩来作证的,要是她能让这人坐实了是小丧门星动的手,我还能落得下风?!娘,您怎么就只打我一个?我可是连您半句坏话都没说啊!哎哟……”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大哥快回来吧 “怎么着,你还想说我老婆子坏话?!我打不死你这个骚贱玩意儿!”阮老太高高举起笤帚,往大儿媳身上抡。 可她大儿媳平时吃得好,力气大,一下子就把笤帚夺走了。 “反了天了,你还敢抢?!” “哎哟,娘别打呀!哎哟痛死了!” 阮老太冲回屋里又摸出一把鸡毛掸子,往谭氏背上一抽就是一记破空声响。 谭氏惨叫着逃往屋子里,背上薄布衣都破了,顿时皮开肉绽,现出一道血痕,呜呼乱叫着躲在许氏后头:“应该怪她!娘你应该打她!” 阮老太都打红眼了,才不管打得是谁。 “不是我的错,都是为了侄女的亲事啊!”许氏挨了两下,逃到院子里抱头鼠窜,踢翻了鸡笼,踩踏了狗窝,嘴里责备着谭氏的两个女儿,“都怪她们两个啊,干什么不好非把人往泥渠里推。” 阮婷婷心高气傲,受不得骂,哭泣着跺脚,抬手敲妹妹脑壳:“都是她的错,是妹妹没做好!” 这阮家的女人们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似的,将过错推给别人。 阮妍妍才是真委屈,她一个六岁小女娃,凭什么就要承担这么多?! 她呜咽着跑出院子去找爷爷求援,跑了一半正巧撞着爷爷拿着鱼竿从河边回来,就哭着讲了一通。 阮老头听得云里雾里,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跑回来想先拦住阮老太。 但他残疾的腿根本拦不住,这一下,阮老头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进了灶房问汪氏发生了什么,幸亏汪氏既站在阮家这边,又不想污蔑女儿,算是整件事最公允的旁观者,这才把事情从最公道的角度听了个全。 阮老头便加入了阮老太鞭打儿媳这个循环之中,一会儿骂谭氏,一会儿骂许氏,一会儿责怪老太婆管不好家,整个像根搅屎棍,害得所有人愈发怨气冲天。 幸亏阿花没问阮家要银子,不然他们大概连米都吃不到了,只能吃糠了。 可今天这事一出,阮家名声全毁了。 村正和乡亲们是怎么招来的? 不是阿花招来的,是谭氏大呼小叫自己把脸凑过去让人打的。 阮萌萌是怎么掉进泥沟沟里的? 也不是她先推的,而是阮老太和谭氏为了一点破布,怂恿他孙女推的。 那群糟心娃子为什么说谎骗人还别揭穿了? 还不是许氏找她小侄子许诺了他们有糖吃…… 一问之下,那救出他孙女的还是家里女人们想给孙女高攀的亲事。 阮老头觉得她们真是一群草包废物,比他这条瘸了的腿还要废! 这下子,以后去跟邻居用鹅蛋盐巴换酒都难如登天,他去河边钓鱼怕是都要被其他老头子嫌弃。 这让他老脸往哪儿搁? 太阳沉入西山,阮家鸡飞狗跳,怨声载道,咒骂打斗摔锅砸盆的声音不绝于耳。 阮家老三从村里干活回来,累了一天,只有汪氏在厨房里煮好的白水。 他性子迂讷,这会儿完全不敢动家里的灶头,生怕被骂,只好跑回骆老头那儿讨吃的去。 过几天,他大哥二哥就从城里干活回来了。 大哥脑袋灵活,希望他能想想办法,把家里的名声变得好些,不然怕是要糟好一阵子罪了。 …… 叽里咕噜。 “小肚肚饿扁啦!” “在村口玩了这么久,能不饿吗?先过来洗澡!” 听见阿娘的吆喝,阮萌萌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锅里小火炖煮着的豆子和桌边炒好正温着的鸡蛋,乖乖地跳进浴盆里。 这个浴盆款式和当时奶奶让她躺进去的是一样的,她一开始看见的时候,还有些害怕呢。 可是阿娘和奶奶不一样。 阮萌萌认得清谁是对她好的,连恶龙哥哥也说,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欺负她了! 水瓢里的水暖暖的,还放了一点花瓣,香喷喷的。 阿娘拿着布给她把身上粘着的泥巴都洗掉了,洗澡水变得浑浊起来,小胳膊上滑溜溜香喷喷,阮萌萌高兴地都哼起小曲儿了。 白牡丹戳她脑袋:“你呀以后一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这可不行吖! 今天玩得好开心。 阮萌萌呜咽起来:“呜呜……不要嘛~~阿娘~~以后姐姐不会来推我了,狗蛋哥哥很好哒~~~阿火哥哥也是好哒,还有虎子哥哥,李子哥哥,欢欢姐姐~” 虽然她这么说,阿娘脸上明显是已经打定主意的表情,还转移话题:“他们都是谁家的孩子?我一个都没见过。” 阮萌萌嘟嘴,皱着眉头,举起手手,好像还能感受到刚才抓住竹马儿的手感,大声说:“我还玩了竹马儿~好玩的!是虎子哥哥给我哒!真的很好玩,萌萌最喜欢玩啦!” 对啦,那些玩具都被狗蛋哥哥捡走啦,明天她要去问他要回来。 阿娘却说:“天爷啊你居然还骑上了竹马?那些孩子坐的竹马这么高,你怎么跳得上去?” “没有啦……呜……我只是当棍子举高高了,没有骑竹马!他们都不让骑,说想分狗蛋哥哥的糖吃!还有绢花,我把它戴在了头上,后来被欢欢姐姐捡去擦脸啦~呜……” 阮萌萌用小手手比在自己的小辫子上,可怜兮兮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哟,你还学会装哭啦?”白牡丹将她木屐整齐摆在地上,把她抱出了浴盆。 “没有,萌萌是真哭,呜呜呜……阿娘,我想出去玩嘛……”阮萌萌踩上木屐,由阿娘帮着穿上干净衣服,嘴里呜咽起来。 “哭啥呢,又不是不让你去玩,阿娘看着你玩。” 阮萌萌歪头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损失,还能跟阿娘一起玩呢,顿时又笑开了花。 [龙鳞藤都长大了,你只需要把一段藤蔓摘下来,系手腕上,别说是翻这篱笆。就是从淆城的城墙翻过去,都不在话下。]恶龙在她脑袋里洋洋得意。 “好厉害呀!”阮萌萌高兴极了,将话脱口而出。 白牡丹把闷好的豆子和炒蛋端到她面前,将勺子塞她手里:“什么好厉害呀?”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 这可是她跟龙哥哥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的。 [阿娘做的饭。]恶龙在她脑袋里提醒道。 阮萌萌重复着龙哥哥的话:“阿娘做的饭!” “你这个小机灵!”白牡丹伸手点她鼻子,端着浴盆的水往篱笆外倒。 等她到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山坡上的屋舍,突然问阮萌萌:“哎?那家伙怎么就把你捞起来了呢?” 阮萌萌眨眼,摇头。 她也不知道吖。 “哼,罢了,他爱干啥干啥,反正我不会跟他回去成亲的。”白牡丹哼了声,关上了篱笆门,回矮桌前跟阮萌萌一起吃饭。 章节目录 第55章 当娘的责任 白天又是玩耍又是掉进泥沟的,阮萌萌太累啦,小脑袋一沾上草席就呼呼大睡。 她的鼾声和那些田里歇息的叔叔们的可不一样,很轻很轻的。 屋子里点了一碗油灯。 昏暗光线下,小家伙上翘的长睫毛随呼吸起伏着,小脸粉嘟嘟的,因为侧睡的睡姿挤出了小肉肉。 睡着睡着,小短腿一蹬,躺得四仰八叉的,把毯子都踢掉啦。 白牡丹给小家伙盖上毯子,辗转反侧了半晌。 还是睡不着。 若说阮家第一次将她漂走,是阮家的坏,这次萌萌被推入泥渠,是她没有防范可能的危险。 她怎么可以放任三岁大的孩子在外面玩耍呢? 她自小在白老夫人、哥哥们和仆从身边长大,根本不知要怎么照顾一个三岁孩子。 小孩子天性喜欢玩耍,她给萌萌穿这样好看的衣服,小家伙一定玩得不尽兴。 而且这身好看衣服会不会是阮家那两个欺负她的理由? 今天她作出了退让,可如果阮家还是因此记恨她,要怎么办…… 白牡丹突然发现,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这会儿有了弱点。 还是得快点挣钱,才能离开这里。 既然夜不能寐,索性来到院子里干活。 她堆了个篝火,从架子上取下之前抽空晒熏好的蒲葵干叶,坐在板凳上,开始做扇子。 扇子有很多不同的种类,书生喜欢用折扇,千金大小姐喜欢用团扇,这些对竹篾和刺绣技艺要求比较高。但蒲葵扇就没那么讲究了。 她将篾丝麻线穿针,双手灵活翻飞,将原本就有褶皱的蒲葵叶子边缘缝上。 扇柄仍用蒲葵叶柄,用细草绳在手柄缠上几圈,就能省去打磨的烦恼。 一边干着活,一边思绪纷纭,构思着要怎样对游商说,才能将这扇子卖贵些。 希望小萌萌随口说的话,真的能给她带来吉运,让她多赚点钱。 对了…… 白牡丹猛得想起阮吉跟她提过的阮家诅咒。说阮家人不能离家太远,最多到城里,不然可能会缺胳膊断腿的…… 晚上跟杨氏分别的时候,她提过村附近住了两个神婆。 其中一个是阮家经常找的那个,另一个是杨氏认识还经常去拜访的。 如果明天能将这些扇子和刷子都卖掉,就能攒够钱。 …… 翌日。 (ˉ﹃ˉ) 阮萌萌睡醒了! 天色大亮了! 她穿着肚兜从凉席上爬起来,揉了揉还没有睁开的眼睛,小嘴里先喊了一声:“阿娘~~” 阿娘没有回答。 她这才睁开眼睛。 阿娘不在屋子里啦,席子边也没有放着新衣服。 阮萌萌就穿着小肚兜,光着小屁股,踩上被阿娘洗干净的小木屐,跑到了院子。 院子空地上竟多出了一个崭新的木板床,小汪就在床边上溜达。 阮萌萌瞪大了眼睛,蹬蹬蹬跑过去,往床上一趴。 好开心啊! 骆爷爷终于把新的床做好啦! 新的木板床,还有一股杏树和桐油的味道,上面的桐油亮亮的,倒是已经干了。 小汪摇着尾巴在床角蹭痒痒,见到阮萌萌后愉快地叫了几声。 “阿娘呢?” “旺旺——”在外面种地呢。 阮萌萌竟然听懂了。 她跑到了篱笆口,探头朝外望去。 阿娘居然在种地。 阮萌萌之前种在土里的麦子都被风吹倒啦,也没有浇水施肥,还有的被鸟儿啄走了,怏怏地快枯了。 阿娘把这些麦子全拔出来,收在背篓里,用耙子翻着地。翻好一块后,会重新插了韭菜、大葱、大蒜、豆苗…… 还有别的菜,阮萌萌就不认得啦。 “醒啦?先去洗漱,饭一直温着呢。”白牡丹发现了她,翻地的动作加快,还翻出一条蚯蚓来,脸上汗津津的。 阮萌萌点了点小脑袋,看了一眼麦苗,嘟嘴,“阿娘,这些苗苗是不是都死啦?”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种麦子可不容易。不如韭菜好养活,几天就长出来了,割一茬长一茬,长出来的又能割了吃。” “呜……”阮萌萌心疼麦苗,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箩筐里的麦苗,“那它们快死了,要怎么办呀?它们还能活过来吗?” 她还等着秋天跟阿娘一起吃麦子呢,可是它们都死啦。 秋天吃不到麦子啦。 “阿娘问过卖饴糖的婆婆了,这些麦芽还能用,你吃的饴糖就是这些麦芽做的呢。饿肚子的时候一粒米都那么珍贵,更别说这一根麦苗了。也就是这两年收成好,不然才不会做成饴糖。” 阮萌萌歪头打量着,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些麦芽能变成黏糊糊的饴糖。 不过阿娘不会骗她哒。 她吧唧嘴,又开始期待饴糖了。 白牡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见她这小馋猫的样子,想起杨氏说孩子不能多吃糖,便转移起她的注意力:“过两天这韭菜就能长出来了,阿娘给你做韭菜盒子、韭菜卷饼,韭菜炒大葱,韭菜炒鸡蛋……” 阮萌萌乌溜溜的眼睛越来越亮,拍着小手手:“好啊好啊!” 龙鳞藤长出来啦。 一根藤直直地往上爬,藏在竹篱笆两根竹子中间,如果不注意,根本就看不见。 阮萌萌露着小屁屁,在阿娘的催促下,快速折了一段下来。 她要用这个编成手串,戴在手上,只要她用龙哥哥的龙气浇灌树藤,手串也不会枯萎。 到时候她在外面走,如果被关在院子外面了,就能用树藤把她拉进去。 她还没有试过呢,可是龙哥哥不让她在阿娘面前试。 这个秘密到底还要保守多久呀。 她实在忍不住啦,好想现在就当着阿娘面前试试她的宝贝呀! 院子的麻绳上晾着几件薄衣服。 白牡丹等阮萌萌洗好脸,刷好牙,回院子把衣服收下来,给她穿上。 “阿娘,这是你做的衣服吗?”阮萌萌伸出小胳膊,看着打过补丁的袖子,嗅了嗅,只闻到了花瓣香气。 “没有呢,阿娘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扇子,今天一早呀居然全卖掉啦!这些衣服是花钱问秀才家租的,据说是兴旺叔叔以前穿过的衣服,一般人可接不到呢。”白牡丹在城里学塾见过那秀才,早上想借衣服的时候,秀才的父母竟认出了她,并愿意为她的身份守口如瓶。 阮萌萌的小嘴都张圆了:“阿娘好厉害吖!” “是你厉害!你说扇子能卖钱,就真的全卖掉啦!”白牡丹拍了拍荷囊,发出铜钱碰撞的叮当声。 这真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6章 会抓住商机的小乞丐 大概是因为赚了钱,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心情好,阿娘买了只鸡杀了吃。 一天吃完太过奢侈,今天先煮了半只鸡的汤,另外半只抹上花椒和盐巴,挂在篱笆上风干腌着。还有一碗鸡血和杂碎,担心天太热了,封到罐头里在水缸下头冰着,说是晚上还能喝鸡血汤。 煮了点稻米,用鸡汤拌在里面,再扯下鸡腿,撕成撕碎的肉丝,混在鸡粥里。 居然能喝到鸡汤,味道实在太鲜美了。 阮萌萌喝上一口汤后,举着勺子高兴地绕着小矮桌蹦了好几圈,木屐都掉了。 小汪也高兴地很,摇着尾巴蹲在凳子边上,等着吃那鸡腿骨头呢。 配菜还有脆脆的青萝卜。 切得很薄很薄,用手抓起来放在眼睛前,简直能看透,放在嘴里酸酸甜甜的,还有一股辣劲,嚼起来咔嚓咔嚓。 这劲对于阮萌萌来说有点过于辣了。 可是龙哥哥喜欢啊,催着她多吃几口。 “吃三口粥,吃一块萝卜,萝卜不要多吃哦。” “嗯!” 阮萌萌吃得好慢,每喝一口汤都要嘬好久的木勺子,吃脆萝卜的时候辣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白牡丹:“萝卜吃多了会放屁!” 恶龙少年:[你阿娘真有经验!但是你放屁关本大爷什么事?] “……” 阮萌萌皱起小眉头,将装青萝卜的碗推开了一点。 阿娘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手指头包着帕子,时而给她擦擦沾上鼻子的汤,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说起天没亮时在村口发生的事,声音雀跃。 “今天天还没亮呢,我就在村口见到了你林叔叔。昨天衣服沾了泥巴,阿山又没来得及洗,他就把锦缎衣穿上了。” 她双手叠着,肘在桌上,托着下巴,眼神透过篱笆门瞟向对面的山坡,脸颊上有些许倾慕之色。 “吧唧吧唧——” 阮萌萌嚼着鲜美的稻米粒,眨巴着眼睛看阿娘,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阿娘的话。 可能就是因为她不会有反应,白牡丹才会对着她自言自语。 “那些游商不要扇子,说城里人不要这么破的。你林叔叔就站了出来……”阿娘轻咳一声,放着林叔叔的语气,沉声道,“‘区区一个物件,哪儿有配不上之说?’他就把蒲葵扇挂在腰上,负手离开……当时太阳初升,天光破云,他背影一身锦绣,没入曦色之中,佩着的那蒲葵扇有如逍遥散仙,一身不羁傲骨又像那诗仙……手谈清议间,风流自现……那商人见了,就把扇子全买下了。” 阮萌萌舔勺子:“吧唧吧唧。” 恶龙:[你阿娘被林少爷顺走一把扇子。] 阮萌萌:“……” 恶龙见她只顾吃东西,不吭声,说:“一把蒲葵扇卖游商三文钱。三文钱能买两个小鸡仔,一只公一只母。养上一个月就能下蛋,蛋生鸡,鸡生蛋。他拿了这把扇子等于吃掉了你后半辈子吃的鸡蛋!” 三岁半的萌娃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呜……”阮萌萌被他说哀怨了,气呼呼地放下勺子,扯着小奶音嚷道,“阿娘,林叔叔顺走了你一把扇子!三文钱呢!” “………………” 白牡丹望天呆滞。 还真是! 今天早上她不仅遇到了林裳,那个贼眉鼠眼的小乞丐又来找她了。 这次还是带着包袱专程等在村口,身上沾了露珠,看起来等了好久了。 小乞丐竟想用一钱银子买她处理猪鬓毛的方法,在被她拒绝后,他又提出用便宜买刷子。 白牡丹依然没有同意。 扇子是夏天常用的,需求更直接,也一定更好卖。蒲葵叶烘晒大半个月,前期准备时间长,但真做的时候主要是缝线,做扇柄,她昨天一晚上就缝好了几十把。而刷子非得在天色大亮的时候,又是打孔又是捆猪毛,一缕缕毛理得仔细。 这两个单个时辰的利润没差多少。 当然应该选择做扇子。 小乞丐看出了她的犹豫,又提出想用这一钱银子买下她整理过的猪鬓毛,好像是不买到那些毛誓不罢休似的。 白牡丹隐约猜到可能是游商察觉了刷子好用,想来找她买,而这小乞丐听见风声,想把握住商机。 但他能一眼察觉到猪毛质量比其他人做的刷子要好,也是挺厉害的。 白牡丹不由得多打量了他一眼。 排除第一眼看见的刻板印象,小乞丐除了眼神虚浮,不怎么踏实之外,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他只有十来岁,没见着跟其他大人亲近,每次他来向她要东西,都是用钱买的。 应该也是个苦命人。 白牡丹将院子里剩下的一些整理好的猪毛卖给了他,指导了几句怎么捆小毛簇,问他收了二十文钱,转身就用这钱买了只鲜嫩的鸡。 被阮萌萌这么一打岔,白牡丹不发花痴了,坐到破屋阴影下继续做扇子去了。 吃饱啦。 阮萌萌抱着鼓起来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坐在破屋墙角晒太阳,手里拿起了木风车玩。小汪匍匐在她身边,摇着尾巴睡回笼觉。 “嗝——” 太饱了,阮萌萌打起了嗝。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烟味,很快被风吹散。 小汪警觉地撑起了狗头,用水汪汪的狗眼惊恐地看着阮萌萌。 奇怪,是哪里着火了吗? 阮萌萌挠了挠头,张开小嘴又是一声:“嗝——” 弥漫在她身边的烟味更浓了,都有些迷眼睛了。 小汪整条狗的狗毛炸了起来,惊恐瞪着她:“汪!”主人你你你冒烟了! “?”阮萌萌歪头。 狗狗在说啥? 她怎么会冒烟呢?她身上着火了吗? [糟糕!你吃得太饱了,昨天蹭到的威望之气还没修炼完,被你吸收了。] 龙哥哥突然中断了修炼,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快走,到白牡丹看不见你的地方,不然你要喷出火了!] 阮萌萌吓得呆毛都竖起来了。 只有妖怪才会喷火! 她可不是妖怪! 要是阿娘知道她是妖怪,会不会像奶奶和大伯娘一样,将她放到河上漂走? 正好,白牡丹洗了碗,在灶头上将鸡汤盛到了一个瓦罐里,召唤阮萌萌:“阿娘不方便去,你去把这碗鸡汤送给林叔叔,就说感谢他昨天救了你,这鸡汤请他喝的。” “嗯。” 阮萌萌不敢说别的话了,闭着嘴发出鼻音,用力点头。 章节目录 第57章 今天是会喷火的小龙宝 阮萌萌用两只小短手从阿娘手中接过瓦罐,紧紧地抱在怀里,迈着小短腿脚步加急。 快点跑开,不能让阿娘发现打嗝会喷火冒烟! “小心些别摔着。” “嗯!” 嗝—— 再次紧紧闭着嘴,用力点头。 “咦你怎么打冷嗝了?我去煮点热水给你喝。”阿娘回灶台烧起了水。 “蹬蹬蹬——” 阮萌萌踩着小木屐,绕过两家的小菜地,爬上对面山坡。 林家的木门开着,她就直接进了院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林叔叔的院子呢。 从外面看林叔叔的屋子很气派,凑近了看,这种精致感在村子里难得一见。木头上都用桐油刷的亮晶晶的,二层楼还有雕花栏杆和糊了纸的轩窗。 院子里种了两棵大树,似乎是从村口挖过来的,也不知这属于公中的钱最后进了谁的荷囊。 高大的屋子挡住了太阳光,投下一大块阴影,阮萌萌要抬起小脑袋才能看到高屋子的屋檐。 院子里摆着好多架子,架子上有各种工具,整整齐齐的,看上去都没用过。 一把锄头都得花好几钱银子,这么多工具上都有铁,一定是很贵的。 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只有一个小水缸。要是什么时候她也能住这样的屋子就好了,阿娘就不用跑去很远的地方挑水啦。 阮萌萌走马观花地从院子里溜达而过,路过笼养的家禽和茅草棚那些牛羊猪家畜时,打着嗝跟它们一一打招呼。 林叔叔在灶房里,用阿娘做的那把蒲葵扇生火。 滚滚黑烟从灶台下面飘出来,朝上面飘走了,他仍不停地扇风,产生更多的浓烟。 阿山叔叔在旁边咳嗽连连:“少爷行行好,能不能别熏肉了。” “熏什么肉?本少在做蒸猪五花。” “您熏您自个啊。” 林裳扇风的动作一顿,抬头皱眉:“作死啊你,再说一边本少爷在熏什么?!” “没没没,误会都是误会,小的怎敢骂少爷是猪呢!”阿山摆手。 林裳愤怒,拿起一根柴火朝他扔过去。 阿山嬉笑着躲过了。 林叔叔换上晒干的粗布衣,他不怕弄脏,灶台下面的烟灰扑闪着涌出来,熏黑了他的衣服和俊脸。 他用脏袖子摸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就更脏了。 那像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灶台下面,好像只需要他用力一瞪,就能生出火来。 “啪嗒啪嗒——” 阮萌萌的脚步声让林裳先注意到了她,抬头问:“小家伙你怎么来了?” “叔叔!” 她唤了一声,走近灶台后就不敢多说话。 刚才跟小动物们打招呼的时候,嘴里还冒着烟呢。 她将手里的瓦罐塞到他怀里。 林裳有些惊喜地接过,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家伙,你在用吃食讨好我?” 阮萌萌皱眉摇头,紧紧闭着嘴。 不能说话,就算想打嗝,也不能张开嘴。 嗝—— 她打嗝的时候,整个小身板往上一耸,逗得林裳哈哈大笑。 林裳:“那这是什么意思?你阿娘用吃食想讨好本少爷?” 阮萌萌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的确是阿娘做的,但不是讨好啦~ 林裳:“嘿,你阿娘做吃食讨好我,还不让你告诉我?” 阮萌萌蹙着小眉头。 龙:[这人类多少沾点病。] 林裳以为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面露得意,用脏手摸了一把他额前刘海,将瓦罐打开闻了闻:“哟,是鸡汤,还热乎着。” 阿山建议:“少爷,咱不如将鸡汤喝了,这五花下午再蒸。” 林裳:“这鸡汤是本少爷的,没有你的份。” 阿山讶异:“少爷如此介意,莫非不想悔婚了?” 林裳:“呸,就这点小恩小惠,本少爷就非得娶她?那泼妇只是为了这个小家伙一时忍耐着性子。我才不娶这样的母老虎。” 灶台边上的烟好熏哦。 阮萌萌等着拿回瓦罐呢,可林叔叔和阿山叔叔聊个不停。她实在憋不住,松开小嘴喘了口气。 “嗝——” 一不小心打了个嗝。 小火星从嘴里喷出来,落在柴火上,火焰顺着干柴迅速蔓延到了灶台下,火堆生起来了。 林裳:“?” 阿山:“?” 阮萌萌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用小手手捂住了嘴。 [完了完了完了你要被当做妖怪烧死了!] 林裳震惊地看着阮萌萌,托起她的小脸蛋端详起来,低语道:“妖怪会给人带来不幸,怎么会是你这样可爱的小家伙?” 阮萌萌的脚边有他刚才生火用的打火石。 他为这不合理的事脑补了一番,松开了阮萌萌,恍然大悟地用拳头敲手掌,对阿山说:“这小家伙用木屐踢了打火石,碰巧把这柴火点着了。” 阿山本来也在奇怪,听少爷一说,点头附和道:“合情合理!不愧是少爷!” 林裳得意:“那是!” 恶龙松了口气:[幸好遇上这俩傻子,本龙不用跟着你一起被烧死了。] 阮萌萌:“…………” 她就退到一边,一直盯着那瓦罐呢。 林裳看着她的眼神,才想明白她是等着拿走瓦罐呢。 他就将鸡汤倒在自家碗里,将瓦罐还给她,弯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顺口嘱咐道:“你这小家伙连危险都不知道,下次得离河边、灶台都远一些。本少爷为了你可连泥巴都淌过,你得珍惜你的小命才行!” 阮萌萌用力点了点头。 林裳嘴角弯弯,吩咐道:“这边烟大,快回去吧。” 阮萌萌抱着瓦罐向家里跑去。 林叔叔在训话的时候,还真有些稳重呢。 下坡后,她在小菜地里磨蹭了一会儿。 等恶龙哥哥把多余的威望之气吸收了,她打嗝暂时停止了。 [这只是暂时的,接下来本龙要闭关将这些威望之气全部炼化。你别到处乱跑,不然我可帮不了你!] “嗯!龙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阮萌萌答应了脑海中的恶龙,抱着瓦罐回家,被白牡丹喂了好几口热茶。 然而等日头到了晌午,阿娘停止做刷子和扇子,竟换上了粗布衣,用瓦罐装了一碗鸡汤,一个鸡翅,再提了一篮野菜,牵着她走向村口。 “阿娘我们要去哪里呀?” “和杨伯娘一起去见姜神婆。你大伯说你们家的人都不能走得太远,阿娘还想去其他城盘个店铺呢,得把你身上的煞化了才行。” 阮萌萌用迷茫的眼神望着阿娘,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 什么是煞? 这次见的神婆也会想将她淹死吗? 章节目录 第58章 神婆家里的狗子每天大鱼大肉 走了一小段路后,阮萌萌就走不动了,由阿娘背着走了后面一段。 大概是察觉出阿娘对姜神婆不太相信,杨伯娘一路上介绍了很多这神婆的过往功绩。 比如两年前在河边跳大神,这两年果然风调雨顺;比如村西王家的媳妇生不出儿子,叫她去一做法,就生出来了;比如谁家的猪难产,她去接生就给生了许多个,个个卖了好价钱…… 阿娘信不信不知道,反正恶龙哥哥在她脑袋里嘲讽不断,吵得她小脑壳嗡嗡的。 可她又不敢直接跟杨伯娘顶嘴,生怕被她发现自己会变成小恶龙。 终于,她们在一片小山坡后,来到柴篱小院前。 透过篱笆的缝隙,五六间木屋若隐若现,院中鸡犬相闻,似和普通农家差不多。但刚一靠近,扑面而来就有隐约香气。 像是做法用的。 这和上次来阮家做法的神婆身上是一样。 阮萌萌对这种气味实在印象深刻,小脸瞬间都白了,死死拽着白牡丹的衣角,嘴里呜咽:“阿娘我不想进去,我们回家吧!” 她的小奶音可怜兮兮的,虽然没有说原因,但白牡丹能立刻猜到她的想法,蹲下来连声安抚。 杨伯娘看见她越是这样,眼神里越惊恐,将白牡丹拉到旁边小声嘀咕几句,还一直瞟着阮萌萌。 阿娘摇头,小声回道:“……哎呀不会的……别总疑神疑鬼的,没有这回事!” 阮萌萌吃着小手手,瑟瑟发抖。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屋子里传出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年迈女人粗声道:“本仙师今日心情好,若是妖魔鬼怪就绕道走,本仙师还能留尔一命!” 这一定就是姜神婆了! “我先进去,你们在院子里等等。”杨伯娘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已经确定阮萌萌一定是妖怪的事实,提着她带来的礼,推开柴门。 其中一间木屋的门半开着,其他几间都上了锁。 “大师,我又来了,我那个丈夫……”杨伯娘走进那间,推开门后,在门口就跪下磕了头,从阮萌萌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那条穿了又穿,打了补丁的破麻裤子。 屋子里头的姜神婆道:“不必多言,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拿来献祭……” 门关上了,里面的人也压低声音,不让外面的人听见。 阮萌萌心神不宁地拽住了白牡丹的衣角,小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呀! 如果阿娘将她当成妖怪的话…… “阿娘……” 她嘟囔着嘴。 “你不是妖怪,不用怕。就算她说你是,阿娘不会信她的。” 哪里料到,阿娘竟蹲下来,伸手摸她的头,率先将她担心的事给说出来了。 阿娘好厉害呀,怎么连她的心事都能猜得到呢? “可是,阿娘……”阮萌萌实在不能遵守和恶龙哥哥的承诺了,低着小脑袋,怯儒动了动小嘴唇,“阿娘我真的是妖怪,我会长出龙角,长出龙鳞,打嗝还会冒烟,喷出火星……” 白牡丹“噗嗤”笑了一声:“在哪里呀?阿娘怎么没见过?” 阮萌萌摸自己的脑袋,伸出自己的胳膊,还努力打嗝想给阿娘看,努力半天,什么都没有出来。 她只好蹙着小眉头,嘟嘴说:“现在没有啦!” 白牡丹蹲在她面前,双手托着脸颊,就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眼里含着笑意,倒也没有其他大人那样,不将小孩的话当回事,说:“萌萌你真的是小妖怪吗?” “嗯!”阮萌萌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委屈地想哭了,泪水蒙了满眼,都看不清眼前了。 她用手背揉着眼睛。 却听阿娘说:“那你一定是好的小妖怪,好的小妖怪不会被烧死的,也不会被漂走。你不会有事的,如果那神婆想伤你,想害你,阿娘就用武功把她打趴下。” 泪眼模糊中,阿娘攥着拳头握了握,相当孔武有力。 阮萌萌眨了眨眼,歪头问:“妖怪也有好的吗?” “当然啦,人会有坏的,妖怪也会有好的。你看村路上有那么多咬人的恶狗,但我们家小汪就那么好。” “……可是……”阮萌萌嘟囔着,“龙哥哥是坏的,我应该也会变坏……” “你不会变坏。” “可是……”阮萌萌挠了挠头。 她的小脑袋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可不是什么钻牛角尖的孩子。 更主要的是,她跟院子里的小鸡小狗说起了话。 阮萌萌蹲下来,从后面看,身子就像个小蘑菇:“小狗你吃了吗?” 小狗:“汪汪!”吃的可好了,天天吃主子吃剩下的大鱼大肉! 阮萌萌:“哇,好羡慕哦!” 白牡丹:“怎么了?” 阮萌萌回过头来,摸了摸小狗:“狗狗说,它天天吃神婆剩下的大鱼大肉呢!” 白牡丹眉头微微一皱。 杨伯娘进去了好一会儿,里头传来了舞剑和铃铛的声音,那个姜神婆好像在碎碎念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杨伯娘才出来,叫白牡丹进去。 阮萌萌整个小身板一下子紧绷起来,惊骇地看着阿娘,窜到了角落里躲着。 虽然阿娘刚才说了那么多,她还是害怕呀。 她不想进去。 幸好阿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不会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阿娘说:“你就等在外面别进去。在杨伯娘身边呆着,哪儿都别去。” 她将自己嘱托给杨伯娘。 可杨伯娘看她的眼神像个小妖怪似的。 阮萌萌还是有点害怕,万一杨伯娘像她婶娘一样发疯絮絮叨叨地将她塞进柴房怎么办? 她就蹲在小狗边上,继续跟它说着话,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装上一些警觉,瞟向木屋。 阿娘进屋了,并没有跪地磕头,就连手中的礼物只送了一般,就被一双枯槁苍老的手抢似的接了过去。 姜神婆:“说吧,你有什么事?” 阿娘便将她听来的阮家厄运脱口而出,想问解法。 木门“啪”得一下关上了,姜神婆念起了咒。 “萌萌你在这儿等着,杨伯娘去解手,很快就回来,你别乱跑啊!” 杨伯娘一路走来摘了好多树上的果子吃,这个季节的果子很多还是酸涩的,她也不嫌,现在憋得辛苦。 不等阮萌萌点头呢,她吸着气跑出了院子,躲到了一颗大树后,身影被大树挡住了。 阮萌萌继续跟小狗说着话。 恶龙哥哥突然怂恿道:[你不好奇那些木屋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吗?] 阮萌萌摇头。 [门上都有锁,正好能用龙鳞藤爬窗户。] 阮萌萌想了想,伸出手,好奇地看着手腕上编成手链却仍青翠的藤蔓。 她还真想知道这个藤到底是怎么用的。 章节目录 第59章 画一张真正的符 手链是阿娘编的!阿娘本来还想在龙鳞藤上系个小绳结或者铃铛的,但没找到好看的颜色。破屋周围没有亲近的邻里能索要,更是懒得跑半个村子找铁匠讨铃铛,倒是合了龙哥哥的心意。 这样就不会妨碍她用这龙鳞藤了。 恶龙嗷呜了一声后,那狗子吓得四条腿往地上趴,像瘫了似的呜呜低声吠,很老实回答那几间屋子有什么东西。 其实如果龙哥哥为阿娘考虑,它应该先打探姜神婆是好的,还是会坑蒙拐骗的。 可它是恶龙啊,满脑子只知道去干坏事,萌萌就更没问话的意识了。 这几间屋子里有的是堆杂物的,有的是堆酒和香烛的,还有的堆姜神婆的旧衣服。在村里人还在为饱饭烦恼的时候,姜神婆居然有了一屋子的衣服能换着穿,当真是富得流油。 不过,阮萌萌并不知道要谴责,她只是稍微有些羡慕。 家里的篱笆是装好了,可屋子还是破的呢。 阿娘每天天没亮就起了,自然是不知道日晒三竿后,那太阳光会硬生生地把她照醒。 狗子说,有一间屋子是神婆不让它进的,龙哥哥这就来兴趣了。 [你快进去看看是什么宝贝!]如果好的话,就把宝贝偷出来,占为己有! 阮萌萌点了点头。 她也好奇呢。 她站到那木屋窗户的下面,往上一跳,双手扒拉住窗台。 个子不够高,双脚悬在半空。 还没等她看清屋子里是什么,龙哥哥突然催动了龙鳞藤。 “嗖——”手腕上缠着的龙鳞藤一下子分出好几根绿色藤蔓,从木窗窜进屋里攀附住。 “呀!” 阮萌萌的小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托住她的后腰和小短腿,她整个人翻进屋子里。 还在惊慌之中,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 小身板摇晃了几下就站稳了。 藤蔓在瞬间缩回手链,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发生了什么呀?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这才重新镇定下来,又皱眉揉了揉肚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龙鳞藤一出来后,她想打嗝的冲动又回来了。 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想往外窜,难道她又要开始打嗝了吗? [快点,愣着干啥?] 龙哥哥又在催促了。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扬起的灰尘浮在空气中闪烁着。屋子里靠墙放着三面柜子。 中间方桌上好像有些东西。 阮萌萌看不见,踮脚用小手手去摸,摸到了几张纸。 将那些东西扒拉到桌边,几张黄色符纸飘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吖…… 黄色纸上,有土壤味道的红色颜料像血一样红,画成了奇怪的符号。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东西,吓得将它们又扔掉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当时另一个神婆去阮家做法的时候烧过这个,烧完后就把她说成丧门星了。 [怕什么?这种全是骗人的。上次那个是骗子,这个也是!好了别磨蹭,快打开柜子,找找有没有宝贝。杨伯娘快回来了!] 阮萌萌害怕地将符纸放回桌上,脖子一缩。 “嗝——” 突然一个没忍住,她打了个嗝。 火星从她嘴里冒出来,落在符纸上,扩散成火焰,将极易燃烧的符纸立刻卷曲起来。 阮萌萌吓得松了手,连连后退到墙边。 [你怎么还会打嗝?那威望之气不是已经全拿干净了吗……啊我明白了,可恶!你果然还是太弱了!] “……” 阮萌萌简直要急哭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符纸掉在地上,烧成齑粉,在木地板上烫了个印子。幸好姜神婆住得讲究,地板给刷了油,不然这间屋子怕是已经被她喷出来的火星点燃了。 怎么办呀? 快跑! 她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到门口。 门被拴着。 对啦,刚才是从窗户进来的。 [跑什么?我都闻到朱砂的味了!桌上一定有空白的符,你站上去,剩下的让我来!]恶龙哥哥的声音有些得意,[我非要叫这个骗子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驱邪咒符!] 阮萌萌只好搬来椅子,乖乖站了上去。 本来就是偷偷溜进来的,她紧张极了,这会儿脑袋里空空的,一点主意都没有,龙哥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果然在桌上堆着的一堆假符纸边找到好多空白符。 按照龙哥哥的吩咐,她伸出一根手指,悬在一张蜡黄的空符纸上。 一滴发光的血从她指尖滴落,啪嗒一下在纸上绽出金色血花。 光晕游走开来,在上面形成了一个好看又威严的龙来。龙目眈眈,龙爪威武,龙身好像有云雾缠绕。 金光扩散得更开了。 栩栩如生的龙化作图腾一样的东西,填满了整张符纸,等光雾散开后,和朱砂的颜色没有差别。 就在符刚刚画完的时候。 昏暗木屋里突然泄出好多太阳光来。 木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我就说这屋子怎么可能有动静!你这矮不隆冬的小鬼竟能爬窗进来?可是那个婆子把你抱进来,想要偷我的符?!” 门口,姜神婆岣嵝的身影挡住大半阳光。 神婆走近几乎,抡起拐杖就想打。 阮萌萌吓得跳下椅子,缩起身子,刚想钻到桌子,就看见阿娘从旁窜来,将她一把搂在怀中。 骂声很响。 “哎哟你这个小兔崽子,真是无法无天,神婆的屋子你都敢乱闯?也不怕犯了忌讳!还不快跟神婆道歉?”白牡丹抱着她,说话间又一个轱辘从神婆的拐杖下钻了出去,跑到了院子里。 这分明就是护着她,不让姜神婆打她。 阮萌萌双手紧紧抱住阿娘,有些委屈。 都怪龙哥哥!如果不爬进屋子就没这事了。 [怪我?你自己不也想看?] “呜……我……打嗝……” 阮萌萌跟恶龙说着话呢,白牡丹以为她不舒服,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恶龙见白牡丹会听见,自然不会再跟她争论。 屋子里。 姜神婆明显发现了地上烧坏的符,用桌上空符纸将灰烬抄起来,就像出来向这对母女讨钱。 这符纸可是她卖钱的东西,要是运气好,骗到了傻子,就能一整年衣食无忧。 她摸向空符纸,拿起来一看。 这…… 这不是…… 姜神婆的发起了抖,难以置信地摸向符纸上的朱砂色图案。 章节目录 第60章 被神婆讹钱了 姜神婆的符是她师父教的。可就连她师父也是从古书上依样画葫芦拓下来,不知注解。她当了几十年的神婆,以前学艺学来的半杯水早就洒了个精光。 乡亲们来找她,是找她解决事的。有时候什么母猪难产,给喂点人吃的药,实际上也是顶用的。有时候会遇到那些做了坏事良心不安的,给她一些钱,让她来做了法,算是找到了些许安慰。 至于那些亏心事太过,怎么都安慰不起来的,那就只能任由他们疯癫发狂了。 但姜神婆始终认为自己是有天赋的。 至少在面对某些东西的时候,会有感觉。 比如现在这张不知怎么出现在她屋子里的符。 符上图案周密,一笔成画,字迹潇洒飘逸,又隐藏着一股张扬的震慑之气。 蜡黄的纸上,这浓烈的红色,似比朱砂质感更有灵性。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她用苍老枯槁的手指在这张符上摸了摸,疑惑地看了一眼撒上阳光的方桌。 砚台里朱砂早就干了,一点水没加,朱砂笔在笔架上没动过。 这屋子她锁着,这符是哪儿来的? 那姓杨的村姑可不会这东西,她已经就她相公的事花了两钱银子了。如果这符是阿花孩子带来的,那说明阿花身边就有高人,何必来找她? 而且她刚才糊弄的时候,阿花一开始是有些反骨,最后那表情分明是相信了的。 姜神婆一时弄不清这符的来历。 但不管这符到底有没有用,就连她都觉得好,一定能唬住普通人。拓下来拿出去用,就不会有人质疑她身份了。 姜神婆起了僭越之意,当下决定用烧掉的这些灰烬讹诈她们。 她用粗犷老迈的嗓音轻咳一声,将怀中拂尘一甩,指向那些灰烬,沉声傲然道:“这可是我降妖除魔时用的天师符!这孩子却将它烧了!” “没有,你骗人……”那小孩着急跺脚。 “哼,小儿毛都没长齐,就敢质疑本大师的威严?你就不怕遭到护法的报复?”姜神婆佯装接下腰间葫芦,作势要对准小孩。 白牡丹将孩子抱在怀中,连退两步,虽对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并不怎么相信,却还是害怕真的有用,道:“可是烧坏了两张符纸?二钱银子总够了吧?” 姜神婆厉声说:“二两银子!” 白牡丹:“你说什么?!二你可知二两银子能在村里买一方地,造间屋子了!就这两张符,就值二两银子?!” 姜神婆佝偻着身子,用拐杖杵地,哼了声:“你若不给,这孩子身上的煞就别来找我化了!” “哎呀你们这是怎么了?别对大师不敬啊!”杨氏揉着肚子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听见了争吵声,急忙将阿花拉到一边问情况。 阿娘将刚才发生的事说给杨伯娘听。 阮萌萌嘟嘴,一直气呼呼地瞪着姜神婆,小眉头紧紧皱着。 那姜神婆睨了她一眼,嫌弃地好像在看田里一脚能踩死的青蛙。 阮萌萌被她瞪得更委屈了,忍不住跺起脚,小木屐踩在地上啪嗒响,指着她手里的符,扯着小奶音嚷道:“那符是龙哥哥画的!” 姜神婆:“这符是我的!” [嗬忒!]恶龙少年在她脑袋里骂骂咧咧,[你让她立刻画一张,她不可能画的一模一样!] 阮萌萌自然不能将那些粗话都传出去,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再画一张!你画不出来的!那不是你画的!” 她很快被杨伯娘抓住了,就连阿娘都劝她别造次。 白牡丹:“我赔你就是了。” “哈!”姜神婆眼皮一跳,尽是喜色。 她本意是想用脚下的这堆灰烬讹她们,没想到她根本不知道这符的存在。 她继续强辩:“我说这符是我的,又没说是我画的。这符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整个屋子里就这么一张。降妖除魔,保护家宅,震慑宵小,驱赶小人!能保佑人逢凶化吉!这符是一码事,你烧掉的那些是另一码事。你们快赔银子!” 恶龙:[呸!她胡扯!] 阮萌萌气愤:“你胡扯!” 可她一个小孩子,终究吵不过死的都能说活的神婆。 这符是龙哥哥画的,阿娘没见过。而且这空符的确是姜神婆的。 被阿娘哄到最后,阮萌萌自己都没底气了,觉得好像的确能算神婆的东西,气得龙哥哥在脑袋里骂她蠢。 杨伯娘连声对姜神婆道歉。 阿娘现在没有钱,得等下个良辰吉时请姜神婆去破屋化煞的时候,再将钱都给她。 姜神婆事先从杨氏这儿知道了这孩子和这村姑的内情,笃定她不会去找另一个神婆,道:“好,半个月后,我会挑个合适的日子去找你的。到时候,符纸、做法化煞的银子,你全都要给我!” 这事都说定了。 阿娘答应后,抱起她,和杨伯娘一起离开。 回家路上又穿过了那片密林。 阿娘沉着脸不说话,倒是杨伯娘絮絮叨叨,一路说着她的不是。 “你这孩子啊,玩什么不好,把大师的符纸给烧没了。那可是大师作法用的东西,你回家一定得泼黑狗血,点个火盆跨,省得冒犯了什么,带回去不干净的东西!” 她为这二两银子心疼不已,说着阿娘的不容易,还担心她会有厄运。 阮萌萌蹙着小眉头,摸了摸阿娘的脸,嘟嘴:“阿娘,那个真的是龙哥哥画的……符是我不小心烧掉的……阿娘,那些符是假的,不值钱的……呜呜……” 二两银子呢,能买多少饴糖麦苗呀?能买多少鸡蛋再孵出小鸡呀?小鸡长大了再下蛋,能吃多少蛋呀? 想到这里,她委屈地哭起来。 阿娘还以为她知错了,哄道:“我相信萌萌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下次一定要小心些。那些烛台碰倒了很容易着火的,都被水淹了两回了,可别再遇上火啦!” 她还当姜神婆过得奢侈,会在白天点灯,萌萌好奇从窗户钻进去,才会烧掉符的。 现在萌萌没有事就好,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 [不行,本大爷咽不下这口气!你跑回去!本恶龙要去好好惩治那个人类老太婆!]脑袋里,恶龙哥哥的声音冒了出来,还教着阮萌萌说话。 “阿娘,我的藤掉了。” 阮萌萌揉了揉眼睛,嘟嘴给阿娘看自己的小手手。 她的树藤被龙哥哥藏起来啦。 白牡丹:“不值钱的玩意儿,再去捡一个,阿娘再给你编。” “不要嘛,阿娘……呜呜呜……”阮萌萌哭闹不止。 杨氏被她吵到了,又觉得孩子有灵,担心她刚刚冲撞了什么东西,建议白牡丹先顺着孩子,省得把什么不干净的带回家去。 白牡丹被她这么一说,心有戚戚焉,将她放了下来:“是在路上掉的吗?” “是掉在神婆家了!”阮萌萌迈着小短腿一路狂奔,跑回神婆家,将阿娘甩在了后头。 院子里,姜神婆岣嵝着身子,正拿着那张符左右翻看,脸上喜滋滋的,笑得一口黄牙全露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本小妹是人类幼崽 阮萌萌迈着小短腿,推开柴门。 太阳光下,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透着怒意,小身板竟显得来势汹汹。 狗子吓得钻到了鸡笼里瑟瑟发抖,鸡挤在一起连咕咕声都不敢出。 “啪嗒啪嗒——” 小木屐踩在泥地上,像判尺突兀敲在木桌边缘,能让人心里一怵。 姜神婆拿着符还站在木屋门口呢,倒是被她这样子稍稍惊到了。 可定睛一看。 这只是个小崽子,个头矮,扎着小辫子,穿着普普通通的裙子,踩着小木屐。 从头到脚不过是村里一群小孩中的一个。 怎么着,就这小家伙还能把这符讨回去? “小泥娃怎这么没礼貌?又回来做什么?你娘都答应给我二两银子了!” 姜神婆将符往衣服里藏好,布满褶皱的老脸上还故意加上一抹轻蔑。 她等着这小家伙大哭大闹,抱着她的腿把鼻涕抹她锦缎衣袍上,然后那阿花一定会急匆匆跑回来,对她道歉说孩子跑回来了,请她不要介意。 毕竟她可是神婆,能轻易拿捏住这对母女的。 要是没她,这孩子就不能离村,就算离村了,心里总会惦记着这个霉运,过得不安生,一有风吹草动就往不好的想。 区区小孩子…… 但很快,姜神婆就笑不出来了。 女崽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背脊微朝前倾,张开双臂和手指,就像一个捕猎的猛禽。 她张开嘴,扯着小奶音:“嗷呜!!” 奶凶奶凶的。 明明应该很可爱才对。 可是姜神婆却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吾乃恶龙!尔区区凡人,竟窃我之名,将吾画之符,占为己有! 这小女崽明明没有说话,从这声咆哮声中,姜神婆却听到那么多的意思。 是她的错觉吧? 不,不是! “嗷呜!!” 阮萌萌又叫了一声,声音里贯彻着恶龙哥哥的怒意。 ——愚蠢的人类!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小女崽踩着小木屐朝她逼近一步,张着嘴,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小孩子在扮演猛兽而已,大概只能唬住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孩子。 “啊救命啊!妖怪!”可姜神婆偏偏惊呼一声,吓得两股战战,拐杖再也支撑不住她,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双手摆着,拒绝阮萌萌的靠近,用老迈粗嗓子连连求饶,“别过来!大仙饶命,饶命!” 恶龙:[呸!你叫我什么?!] 阮萌萌用舌头搜刮了一下嘴巴里的唾沫,低头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双手叉腰,奶凶奶凶地重复,“你叫我什么?” 姜神婆跪坐在地上,将那张符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她:“大仙?妖怪?不不不,应该是小神仙!对对对,你是小神仙!” [呸!本大爷是恶龙!] 阮萌萌挠了挠头。 龙哥哥是恶龙,她又不是! 她也不是大爷呀! 她才三岁,矮不隆冬的,根本不能用大来形容。可是如果承认她只是一个小女娃娃,一点都不威风了。 阮萌萌挺胸抬头,恶狠狠地说:“本小妹是人类幼崽!” 恶龙:[…………] 姜神婆:“…………?” 刚才她看见那符还不确定,这会儿直接接受到她的怒气,不得不信这崽子绝非普通孩子。 她当神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六道之外的人。 可她偏偏说她自称人类幼崽…… 姜神婆随即心领神会,往自己老脸上抽了一巴掌,陪笑道:“小神仙是人类幼崽没错!小神仙是人,是可爱的女娃娃,是普通人!” 阮萌萌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跺脚,嚷道:“我不是小神仙!” 姜神婆的头点得像捣蒜:“对对对,小神仙只是村里一个怕普通的小女娃!” 阮萌萌挠得小辫子都毛了。 院子里焦灼着,白牡丹和杨氏终于跑来了。 “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又来打扰您了!”白牡丹对着姜神婆连连道歉,将阮萌萌拉到她身后。 刚才惹怒了神婆,还烧了人家的符,就算她再不信,有杨氏一路在她耳边叨叨说犯了忌讳,怎么着都多信了半分。 恶龙一口怒气已出,不再为难这神婆,将龙鳞藤从阮萌萌手腕上变了出来,叫阮萌萌说是落在院子里捡到了。 白牡丹这就带着阮萌萌离开。 才刚走了几步,哪里料到那姜神婆一改刚才的凶狠,竟将她们送到木篱笆外。 姜神婆拉着白牡丹的手,将符往她手里一塞,郑重嘱托道:“这符能保佑孩子逢凶化吉,阿花姑娘一定要收好了!这是你娃的,别让别人拿去了,对你娃一定要照顾得好些,吃喝千万别亏待了她。” 白牡丹接过符,愣愣道谢,还生怕是强买强卖,问了一句多少银子。 姜神婆忙说不用给钱,老脸堆笑,看阮萌萌的表情和蔼得简直像亲奶奶看见了重孙子。 她就这么一直送,将三人送到了密林里,等快要分别了,姜神婆弯腰问阮萌萌:“你叫什么名字呀?” 阮萌萌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手被阿娘牵着,奶声奶气地昂头回答:“萌萌!” “好好好,老身记住了!” 白牡丹和杨氏都惊呆了。 日头偏西,三人匆匆赶回村。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姜神婆一下子变得那么好说话了? 一路上杨氏刨根究底,想知道这娃用什么手段哄到的神婆,可怎么都问不出来。 阮萌萌挠了挠头。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吖! 她都解释过了吖! …… 姜神婆虽将阮萌萌当成了小神仙,不敢再问她要化煞和符的银子,可生怕耽误了小神仙的事,没对阿花说出实情。 白牡丹就一下子负债了二两银子,再加上化煞作法需要的五两银子,实在有些头疼。 七两,这可真不是一笔小数额。 可她什么没见过? 在白家,黄金千两她都摸过,现在在村里挣钱难是难了点,但也不至于压得她彻底放弃。 对面山坡上的那林小胖又散了一笔财,据说打算在村里造个造纸作坊。 最近几天,很多人在周围空地上敲敲打打,作坊已有雏形,不出三四天大约就会开始砍竹子造纸。 村民赚钱干活,手上就有银子了,那么白牡丹只需要将银子从这些村民手中赚过来就行。 如此一想,这七两银子应该不算太难。 只是…… ……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夏天到了,天亮的越来越早。 白牡丹做了一批团扇,背着篓子去村口卖给游商。 “你就是村北的阿花?看你卖的是什么东西,一用就掉毛!”大汉将一把刷子塞到她眼皮子下,气愤地骂骂咧咧。 她最近都在做团扇,卖扇子,哪里卖过刷子?这大汉她连见都没见过呢! 章节目录 第62章 那你不是亏了吗 大汉肤色黝黑,原麻色的粗布衣上补丁东一块西一块,手指甲和布鞋上都有泥巴,怎么看都不像生意人,更像是每天在农田里风吹日晒的农民。 白牡丹搜寻自己的记忆,确定从没招惹过他,对他的问责感到莫名其妙。 她接过这刷子,借着微弱天光仔细查看,确定道:“这不是我做的,其中定有误会。” 木刷形状尺寸和她做的相似,但没用木贼打磨,粗糙扎手。捆扎毛柱的方法不讲究。 她用的是白家毛笔作坊里做笔胎的法子,毫毛要精挑细选,先做成毛片,再卷起来做成毛柱,每一个步骤都很讲究。 她本不想让白家世代传承毛笔制作工艺如此大材小用,可村民不需要毛笔,她就只能卖刷子。 赚钱就是这样,只能去找村民的需求才能卖得出货。更是因为笃定刷子的品质,她才敢卖得比其他村民自己做的更贵一些。 不怪这汉子会发怒,这把粗制滥造的刷子看起来是新的,没用过几下,猪鬓毛已经散了许多,有的孔洞里掉得只剩一小撮,边缘被水一泡生了裂痕。这种破烂刷子别说卖三文钱,和当初林裳自己随便做来摆摊卖的刷子质量差不多,就是白送都有人会嫌弃。 白牡丹用大拇指摸了一把猪鬓毛,眯起了眼。 这手感…… 猪鬓毛的确是挑选过的,软硬正好,可她只将这挑选方法告诉了一个人。 那个贼眉鼠眼的小乞丐一定做了什么。 白牡丹问那大汉:“可是一个小乞丐卖你这些的?” “对!你知道这事,一定是你干的没错了!你让一个小乞丐把刷子卖到我们村,留下你阿花的大名,还说这扇子卖游商五文钱一把,卖给我们只需要两文!我们拿到的就是这破烂玩意儿!你快把钱还给我们,这些刷子你都自己留着去!”孙锤子立马承认了。 这邻村大汉名叫孙锤子,住在淆城往西十几里地外的牛角坡,为了给他乡亲们维权,嗓门大得很,一下子就把人都吸引了过来。 白牡丹出声跟他吵了几句,没喊过他,连在村口收货游商小贩都过来了。 孙锤子更是大喊,为他认识的乡亲们鸣不平:“大家老老实实种田,或者去城里干活,都踏实本分,一年到头手头才攒了这么点钱,都被你骗走了!看你这么漂亮,怎么心肠这么歹毒?大家快来评评理啊,你们村的阿花骗了我们村的钱,这钱是不是该找她讨回来?” 围观村民将话传来传去,没几句就成了村北阿花骗牛角坡乡亲们的钱,卖破烂刷子。 这要是真坐实了骗子的名声,她以后还怎么卖东西? 白牡丹见人围得越来越多,找了个树枝往大树上敲,造出了些声响,才将激动的孙锤子给叫住,扬声问:“孙大哥你先别激动,咱先来讲讲道理。你跟我可是第一次见?” 孙锤子还有些生气,将刷子举得高高的,给大家伙看:“是第一次,可这刷子是你卖给我的。这刷子有多破,大家伙看看!!” 白牡丹抬高声音,问:“既是第一次见,你怎么能笃定这刷子是我卖给你的?万一是那小乞丐以我的名义,骗了你呢?” “怎么可能呢?”孙锤子比划着他们的牛尾破位置,“这里有个矮敦,这里有个坑,这里有个树……那天,那小乞儿抱着篓子,坐在树荫下卖刷子,说就是村北阿花的刷子,卖去城里要五文钱一把,卖给我只用两文钱,他手上用旧的那把还不错,哪里料到篓子里的这些都是这样的……” 他真是老实汉子,翻来覆去就只知道说这么几句,觉得把这真相说出来,一定能讨回公道。 可这番话不能说明什么。 而且村里人都认识阿花,当然会包庇自己村的。 有人喊道:“你搁这儿说废话呢?那叫星野的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用了咱阿花的名字,卖你这破烂刷子,阿花才惨呢,凭白被你来骂。” 有人道:“阿花是好的,做生意实诚,知道那么多乡亲要买刷子也没抬价。” 孙锤子一下子落入了下风,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一人难敌众口,回了三两句又要和村民们吵起来了,还说这村里人都不好。 就在这时候,旁边看热闹的游商出声了:“我也被骗了!那小子昨天卖了我百来把刷子,问我要了一钱银子呢!” 有个游商跳了出来,说:“我也要了几十把,两文钱一把卖我的,都是破烂,凭什么你买的价钱那么便宜?” 这一下,更是坐实是小乞儿在做坏事。 白牡丹这才意识到问题比她想象得更严重。 以前家里卖毛笔,有人仿冒,没想到她只是做一些刷子,都有人给她玩这一手。 错在那个小乞丐,她是无辜的,只需要讲清楚,村民不会相信孙锤子,都会偏向她,甚至会认准她的手艺,只问她来买。 “大家别吵啦!实话告诉大家,之前这刷子和扇子卖的价钱都是往便宜了卖的,是专供咱乡亲们用的,卖去城里可不止这个价。这两位大哥一定是看我的刷子质量好,才会想要买刷子的。我有个解决方法,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听一下我的意见。” “妹子你说,这刷子可是你在卖的。” 游商小贩多是男人,不爱听女人说话,要不是看阿花长得好看,打扮得干净,连头发都是梳过的,估计早就像孙锤子一样直接问她要钱了。 “星野骗走你们的那钱,我是爱莫能助了,你们应该向他去追讨。但你们买了刷子,一定是看中这刷子能在城里卖得出去。这刷子原本五文钱一把,现以三文钱一把,质量和以前我做的那些一样。你们愿意吗?” 几个游商商量了一下,都同意了。 只有孙锤子还耿耿于怀,杵在一旁骂骂咧咧。 毕竟他不是做生意的,是乡亲们买了刷子自己用,亏不起这钱。 白牡丹看着他身上破粗布衣,问:“孙大哥你之前问星野买了二十几把刷子,对吗?” 孙锤子:“对啊!四十文钱呢,能买好多米,一整匹麻布了!” 白牡丹:“你来村子一趟不容易,也不可能时刻蹲在村口。你的刷子我替你做了。” 孙锤子吃了一惊,都不相信这妹子说的话:“你说啥?你是说,你凭白做给我,不问我要钱了?” 白牡丹点头:“对。” 孙锤子纳闷,挠头,着急道:“那你不是亏了吗?” 章节目录 第63章 想要不冒烟就多吃点东西 其实刚才说了那么多,孙锤子已经听出阿花和这件事无关了。 这件事中,唯一的坏人就是那小乞丐,是他冒用阿花的名字,还用一把好的刷子给他试用,孙锤子才会叫大家伙去买他手里的刷子的。 既然这样,阿花站出来给他赔刷子,他也过意不去啊。 堂堂一条大汉,怎么能为难一个村姑呢? 白牡丹娓娓道:“那小乞儿住漠梧村里,做出这种事,是丢了咱村子的脸。不过几把刷子,半个晚上不睡就做出来了,不费什么功夫。” 其他漠梧村的围观村民也纷纷出声提醒。 “阿花妹子你人太好了,这样会吃亏的。” “阿花你一个人做这些,每天都起早贪黑的,还要带孩子。你哪能天天不睡觉啊?” 白牡丹看着帮她说话的乡亲们,嘴角上扬。 其实她一点都不好欺负,明面上看起来吃亏,实际上却是能占便宜的。 这孙锤子若是过意不去,向人说道的时候就会提到漠梧村里卖刷子的阿花和那个骗他的小乞丐不是一回事。若是星野再去坑骗钱财,也能有个人证。 商人注重口碑,而她想做生意,就一定得把名声做好一些。到时候就算其他心灵手巧的人模仿她,做的比她更好,村民仍会来她这儿买东西。 而且,她还想借此拓展商机呢。 白牡丹对孙锤子说,“孙大哥,你也听见了,我家里有个小孩子,不能离村,还得花时间照顾她。你得宽限我三日,三日后再来村口取。” 她从背篓拿出唯二两把蒲葵扇,将其中一把送给他,“这日头炎热,我这把结实的扇子也送给你,回村路上能扇风,不至于吃了暑气。” 孙锤子又惊又喜,没想到来追讨个刷子的钱,竟还能带把扇子回去,憨笑着接过:“花妹子真是个敞亮人!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再来取。” 他摇着蒲葵扇,问旁人星野经常出现的位置,想去那边看看,一路摇着扇子就走了。 白牡丹望着这汉子远去,扬起了嘴角。 她对自己手艺的质量很有信心,一般人对付生活就完事了,哪儿有她这样当做一门生意来做? 只要有人能发现好用,这孙锤子就能成为活招牌,在牛尾破给她宣传。 这事往小了说只是小乞丐不懂事,骗了人钱,往大了说能当做外村来闹事。漠梧村村民看阿花如此大方得体,把事情解决得这么好,都觉得她给村长脸了。 很多人心疼这孤儿寡母的,纷纷表示能帮她分担。 屠夫家媳妇:“你是要竹子和猪毛吗?我公公养了好多猪,很多猪毛卖不出钱,全烧了,我这就去猪圈里把毛给你刮下来!” 大爷:“我养着两头老山羊呢,毛都发黄了,舍不得卖掉。卖给打羊毛毡的说不要,我去刮下来给你。刷子上的毛,应该都用得上吧!” 婶子道:“你一个人带娃,可不容易!我家的力气在村里是出名的,我叫他上山捡柴的时候,顺手帮你砍竹子去!我让他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多下来的你自己削个凳子。” 村民三言两语就把这活分派出去,对他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却能给白牡丹省了很多的事。 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白牡丹没有推辞,连声谢过。 村口这些人虽自称为游商,大部分只是贩夫走卒,来往于村庄和淆城之间,赚取微薄差价。若是运气好,在驿站遇见大人物,手上这些货就很容易卖空。 他们往往拉着牛车、马车、板车来村口,满了或者预算中的银子花光了才会离开。那些要刷子的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阿花什么时候做好,他们什么时候来收,收的时候才会掏钱付剩下的。而那些觉得已经被小乞丐坑了一笔,不想再在刷子上浪费时间金钱的,白牡丹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这么一闹腾,趁着大家目光还聚在她身上,顺便夸了一下自己做的这团扇。 有人果然看中了,觉得能卖给城里给那些有钱人,这一把的差价理应能上十文钱。 一个人买了,另一个也想买。 可团扇的扇面是用苎麻面料的,需要杨氏在上面绣花,总共就这么几把。 两人争执了几句,引得其他人好奇他们在抢什么,竟又有人表示想要买。 最后,白牡丹做好的团扇全卖了,不仅回家要做几百把刷子,还答应他们做几十把团扇。 这下子,她大概得忙得跟陀螺似的了。 …… 破屋里。 [起来,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快点去吃饭!] 恶龙将阮萌萌会喷火的事怪罪到她太小这事上,已经在她脑袋里念叨了好久,要她快点吃东西。 可凡人哪里是一天就能长大的,阮萌萌已经很努力地吃了,差点把小肚皮都撑破了。 就因为她昨天晚上吃太多,阿娘还叫她在屋子里运动了好一会儿才睡下。 阮萌萌嘟嘴,摸了摸嘴巴流出来的口水,睡眼惺忪地从木板床上醒了过来,小嘴里呜呜:“好困呀……不吃啦,萌萌会冒烟哒!” [只要你吃得足够多,身体变得强壮,就不会冒烟!] 阮萌萌皱眉。 她咋不信呢? 以前龙哥哥还说,只要抱住了有威望的人,蹭这威望气运,就不会变成龙呢。 可现在呢? 她龙鳞也长了,火也喷了,戴根藤条都能让她像猴子似的抓来荡去。 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还能长出翅膀飞上天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还挺期待的。 “不吃不吃,萌萌要飞高高!” 阮萌萌从木板床上站起来,举起双手,扯着小奶音大嚷。 [可恶的人类幼崽!气死本大爷了!快去吃东西!快点长大!] “不吃就不吃!萌萌要一直在这样!萌萌想飞高高~” “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喊什么呢?醒了就喊我,要出来吃饭啦!”阿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你等阿娘洗手,回来给你穿衣服啊!” 阮萌萌点了点头,“嗯……” 好吧,既然阿娘叫她来吃饭,她就勉为其难地吃吧。 然后又反悔答应让阿娘来帮她穿衣服了,扯着小奶音嚷道,“不用阿娘穿,萌萌自己会穿哒!” 章节目录 第64章 叫你多走动 以前是睡地上的,就算不小心从草席滚到地上,最多就是沾个灰尘,起来重新擦擦洗洗就好了。 现在睡在木板床上了! 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一不小心掉下床,摔得脑袋上鼓了个包,可根本就没有醒。 当时还梦见龙哥哥教她练铁头功呢。 等她睡醒后,摸到了脑袋上的包,吓得哇哇大哭,以为又要长龙角啦~被龙哥哥骗着吃了好饱一顿饭。 后来阿娘就找了几段竹子,在三面做了简单的床档,另一面用椅子驾着,滚下去好歹有个支撑,很难直接摔在地上。 她今天要穿的衣服就挂在椅背上呢。 她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一件夏天穿的枣色齐胸襦裙,很薄,还有一件黄色粗纱半臂。 这件衣服从来没见过,应该是阿娘在村口换来的旧衣服,不知道是村里哪个姐姐穿过的,被阿娘洗的干干净净,破损的地方还打上了补丁,绣上花儿。 阮萌萌先拿起裙子放在床上,小脚丫子踩进去,从下往上拎起来。 一直拎到前胸,用小胳膊夹住,小手手摸向衣带子。 带子在齐胸襦裙的上串着一根,将它从背后绕一圈,再绕回胸口上,打上结,裙子就不会掉下来啦。 阮萌萌挠了挠头。 阿娘以前教过她怎么打结更好看的,可她忘记啦。 打了一个不像阿娘教她的,不满意。 扯掉重新打了一个,低头看了看,还是不满意,又扯开了。 [真磨蹭!你阿娘都洗好手进屋了!笨蛋,连穿衣服都不会!] “……”阮萌萌嘟起小嘴。 不小心把衣带缠在了一起。 打死结啦! “怎么啦?嘴巴噘得都能当钩子了。”白牡丹进了屋,用湿手背往衣服上擦,把结轻而易举地扯松,重新打了一个,夸道,“萌萌真厉害,衣服都能自己穿!这十里八乡的宝宝们哪一个能比得上我家萌萌呀?” 阮萌萌双手环住阿娘的脖子,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心情这就变好了。 哼,她不跟龙哥哥计较! 阿娘给她穿上了半臂,还给她梳了两个小辫辫,把辫子往脑袋上盘,就成了两个小揪揪。 裙子很透气,转一圈,裙摆都能飘起来。 半臂的粗纱薄薄一层,非常凉快。 “这裙子是旧的,不怕弄脏,你想玩就开心玩去,阿娘再找皂角给你洗衣服就是。”白牡丹想到了什么,叮嘱了一句。 “嗯!”阮萌萌点头。 洗了脸,漱口。 然后就要吃饭饭啦! 今天吃的是用蒸鸡蛋,小米粥配青萝卜,另外还有一块烤山芋。 蒸鸡蛋里有加牛乳,白嫩嫩的,软乎乎的,用勺子舀着吃,嘴里有一股奶香味。阿娘还在里面放了糖,甜滋滋的。 小米粥和青萝卜一起吃。小米粥黄黄的,飘着一股麦香气,她喝粥的时候,院子里那几只鸡盯着她呢,大概也知道这小米的好吃,咕咕叫个不停。青萝卜酸脆,咬在嘴里嘎嘣嘎嘣的。 烤山芋大部分被阿娘吃啦,是担心她吃不饱,才特意留了一小块。 阮萌萌先吃了蒸鸡蛋,然后吃了烤山芋,小米粥就喝不下啦。 而且阿娘说青萝卜多吃会放屁,她不爱吃这个。 在她吃饭饭的时候,阿娘就坐在矮凳子上,身边堆着好多材料。为了更好更效率地干活,还给自己搭了一个草棚遮阳,用的就是之前用下来的破草席。 她一会儿做做刷子,一会儿做做扇子,通过改变用力姿势来缓解疲劳,加快效率。 打孔,卷毛柱,团扇定型,盖上麻布,缠线…… 尽管有遮阳的草席,忙乱之下,阿娘的额头上还是蒙上了汗水,衣领都湿透了。 阮萌萌看得眼睛都花了,吃完饭后,端来一个小板凳,拿起蒲葵扇,坐在旁边给阿娘扇扇子。 “真是个贴心的小家伙!” 白牡丹用手背抹了一把汗,笑着夸她,越欣慰就越心酸。 阮家怎么就不长眼呢? 这么伶俐乖巧又贴心的崽崽,怎么就不要她了呢? “咚咚咚——” “萌萌,萌萌!” 竹篱笆被敲响,传来莫如火的声音。 阮萌萌两条小短腿飞奔过去,站在篱笆门下。 门闩够不着。 她差点就要伸手用龙鳞藤开门,被龙哥哥及时叫住。 阿娘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给他开了门。 原来不止如火哥哥来了,连如风哥哥也来了。 莫如风挑着两个箩筐,沉甸甸的,把他肩上扁担都压弯了。他走近院子,把箩筐放下,把阿娘要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 不同的兽毛捆成一束,有狼毫、猪毛、还有好多鸟的羽毛,五颜六色的。好几种软树皮、硫磺石等等。他进了院子,将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 “这是什么呀?”阮萌萌伸手去摸其中一把。 很长的一根,上头还有墨蓝色和绿色组成的圆盘。 “娃娃别摸这个,沾着鸟屎,臭不拉几的。”莫如风用胳膊挡住她的手,拿起一根孔雀尾羽,说,“这个孔雀,就是会开屏的那种。” 白牡丹蹲下来,查看猎人兄弟给她带来的兽毛,听他提起孔雀,想到了诗词,随口说:“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莫如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明白孔雀为什么要往东南飞,为什么要徘徊。 白牡丹耸肩。 莫如风继续给阮萌萌解释:“雄孔雀找媳妇,就会把尾巴上的毛打开,像扇子一样。这孔雀就是这么长的毛。要是下次你进山里头,让如火带你去看。我逮了好几个养着呢,臭不拉几的,叫声难听,只有这羽毛还挺好看。” “哇!”阮萌萌拍手,张大嘴巴。 莫如火抱着瓦罐站在一边:“花大姐别看那些了,先过来把蜂蜜放好吧,好沉!我手都酸啦!” “蜂蜜?干什么这么客气呀?”白牡丹将瓦罐接过,放在矮桌上,打开扣在上面的瓷碗。 还真是一瓦罐的蜜。 莫如风:“你不是说要做糕点吗?” 白牡丹:“……那些已经做好送去莫大爷家了。” 莫如风说:“义父喜欢你的崽崽,叫你多走动。” 白牡丹:“……?”大可不必…… 这山野汉子几乎什么都不懂,说话直来直往,就是半个野人,她现在都开始怀疑莫如火和他是不是亲兄弟了。 她是不想要花蜜,可萌萌喜欢呀。 这个小馋猫站在矮桌边,已经在用小舌头舔嘴唇了,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吃蜜呢。 章节目录 第65章 女崽崽是个讲究的 这蜜是莫大爷给孩子的。 白牡丹对自己灌输着这个念头,就将蜜收下了。 前阵子觉得那莫大爷对他们有所隐瞒,言行举止都透着奇怪的,便叫阮萌萌少跟他往来。 可当意识到对面山坡上这傻少爷就是林裳之后,她回忆起一开始遇见他是在莫大爷家。 都过去好几天了,林裳并没有对自己死缠烂打,反而成天混在莫大爷身边。 就算阿山不说,白牡丹也能看出来他对莫大爷有所求。 林裳在京城都是有身份的人。 他这样的人物出现在这穷村子里,一定有别的事要做。 白牡丹以前嫌弃他,可一别多年,甚至连对方的样貌都没认出,理应刮目相看。而且他在村里行事乖张,毕竟救了阮萌萌一命,还在村口替她仗义执言,没有了儿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感。 至少在她看来,两个人都长大了,小时候的事应该是能过去的。 其实她对白家操持她婚姻没什么不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年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的,而她母亲早在她儿时就灌输了很多将来婚姻会是白家商业伙伴的念头。 可白牡丹毕竟是白老夫人的女儿,骨子里的傲骨一脉相承,无法接受别人的挑剔指摘。 当时她当笔斋掌柜的时候,商会里的那些人就因为她是白老夫人的女儿,觉得她一个被娇养的千金大小姐根本不懂经营之道,多加鄙视。偏偏当时笔斋连续两年经营亏损,白牡丹解释不清,难辞其咎,在她心里变成了一个心结。 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会离开白家,来到村子里试图证明自己。她的母亲和哥哥们大概都以为她是为了逃婚,事实上,她离开白家跟林裳的婚姻关系不大。 这会儿,莫大爷叫他的两个义子给她们送东西,多半也是因为林裳和她的关系。 她倒是想打探更多内情,问了莫如风好些话。可猎人兄弟一直在山里,不知莫大爷和林裳之间的事,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这个。” 莫如风伸手往衣服里一掏,竟摸出两只拔好毛,洗干净,掏空内脏的乳鸽,不由分说就塞到白牡丹手中,“早上想让阿火全吃了,他非要来找妹妹跟她一起吃。喏,你手艺好,把这两个炖给他们吃。” 乳鸽腥味已比成年的鸽子要少很多,肉质鲜嫩。 白牡丹看了一眼灶台,推辞道:“我手艺不好,而且灶台上生着火呢!这麻布煮着过会儿就要用,答应游商了几天内要把团扇做好的。” 她这儿都忙不过来了。 这猎人也真是的,都不管她是不是在忙,净知道给她安排活干。 “哦,那我去外面给他们烤着吃。”莫如风一点没为她的拒绝而生气,揣着乳鸽,自来熟地从灶台边柴堆里拿了点柴,走到篱笆门口。 莫如火就这么跟上去了。 莫如风回头看阮萌萌:“小家伙不吃吗?” 白牡丹无语。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一直在旁看动静,口水都流出来了。 就因为她说过一定要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这小家伙在等她应允呢。 “阿娘……” 她轻扯自己的衣角,眼睛里冒着星星。 “你吃完饭没多久,这就饿了吗?”白牡丹叹了口气,拿了个木碗盛了一勺蜂蜜,从灶房罐头里拿了个小瓶子,盛了点豆蔻末、茴香粉、姜末和盐巴,一起递给阮萌萌。 这猎人大哥过得真糙,连个调味的都不带,难道是吃淡的? “去吧,走慢一点,别打翻了。记得别坐火堆的下风口,那里容易呛着烟。吃完了就快点回来。对了,把小汪带着,能吃个骨头。” “嗯!阿娘我走啦!” 阮萌萌点头,端着蜜,笑嘻嘻地出门去啦,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狗。 如火哥哥就在门口等着呢,看见她拿了那么多东西,全接了过去。 莫如风带着他们在村北转悠了一圈,没挑到好地方。 “这不行,都是灰。” 村北这片的空地都被林裳盘下了,造纸作坊快造完了,只剩下最后围篱笆,扫梁之类的工作。毕竟只是作坊,晚上不留人,没有民宅那么结实,工期自然短很多。一下子就造了好多间,屋子根据需求来设计,形状大小都不一样。 造纸的那些工具晒在地上,摆得到处都是,还有人坐在地上敲敲打打,制作新的工具。那些筛子、大缸都不知道要怎么用,只觉得厉害极了。地上堆着凌乱的木屑、吃剩的果核、草鞋凉席、用坏的扇子…… 就连莫如风都嫌弃这环境,大步流星走远了。 主要是没地方做,被风一吹,这些东西就吹到火堆里了。 阮萌萌觉得,要不是如火哥哥将装着蜂蜜的碗递过去,她非被这些堆在路上的东西绊倒不可。 现在她两手空空,提着小裙子,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才跟得上莫如风的步伐。 三人最终来到了岔路口旁的灌木地里。 那几棵矮灌木之中正好有个空,能挡风,也不会点着其他人的屋子。 莫如风自顾自坐下了,将柴火搭成火堆,打火石随便一敲,火苗就生起来了。他用粗糙的手挡住风,腮帮子鼓起来吹了两口,柴火堆就点燃了。 莫如火将碗和罐头放下来,打开看里面的调料,惊喜地说给莫如风听。 莫如风略微点头,对阮萌萌说:“你娘是个讲究人。” 这话就算是道谢了。 阮萌萌不仅听不懂内涵,连字面意思也没听懂,歪头:“讲究是什么意思?” 莫如风:“就是细致。” 阮萌萌换了一边,继续歪头:“细致是什么意思?” 莫如风挠了挠乱蓬蓬的头。 这崽崽简直在为难他山野村夫! 莫如火捧腹大笑,说,“萌萌妹妹,我来给你解释。”他指着他哥的脑袋,“这个就是不讲究。”又指着她的头发,“这个就是讲究。” 他指着很多天没洗的兽皮衣,“这个是不讲究。”再指了指阮萌萌身上的枣色齐胸襦裙,“这个就是讲究!” 莫如风被他弟弟嫌弃了,哼了声:“打猎都来不及,讲究这个做啥,才没那么多闲工夫!衣服只用不妨碍打猎就好了,你要是去熊瞎子山洞,才不会让你这么进去!” 莫如火耸肩,小声对阮萌萌说:“村口媒婆说,我哥就是太糙了才娶不到媳妇。” 阮萌萌认真点头。 脑子里奇怪的知识增加了呢! 阮萌萌想了想:“狗蛋哥哥和龙哥哥都娶不到媳妇。” [……?]恶龙少年突然被提及,龙躯一震。 人类幼崽你知道你在说嘛呢? 莫如风当然有带盐巴,就是没那么多香料而已。这会儿用阿花的香料,味道的确比平日野炊更好。 烤乳鸽表皮和内里都抹上调料粉,插到树杈子上,放在火堆上一边烤一边转着。乳鸽受热均匀,烤到的表皮透出金黄色,很快滋滋冒着油。 因为调料的作用,往外飘散了一股香气,引得路过的村民朝灌木丛里多看了一眼。? “小侄女,你怎么在这里啊?” 章节目录 第66章 大伯是个狠角色 “小侄女,你怎么在这里啊?”有些沙哑的声音飘来。 阮萌萌一个激灵,回过头去,就看见大伯手里提着一把锯子,扒拉开灌木,朝里探望。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惧色。 大伯阮吉在城里给人算账,因着活儿不容易沾污,弄了件城里人穿的罗制背子。 背子直领对襟,深绿中带点褐色,不知里面掺了什么,太阳底下竟有些闪光,比粗麻好看许多。不知道是因为夏天穿凉快,还是故意来炫耀的,回村也没有脱下,在穿着粗布衣的庄户村民中显得特别突兀。 就连林叔叔都没有穿这样的衣服来村子里呢。 在阮萌萌的印象里,她的大伯特别凶,爷爷奶奶都特别愿意听他的话。 他很少回家,但每次回家,若有什么不他称心意了,家里就会有人倒霉遭殃。她亲娘就不说了,看见他就绕道走,偏偏婶娘许氏都栽过跟头。 而娘连他的名字都不肯提起,每次见到他都绕道走。婶娘曾在背后嚼舌根,说大伯在城里赚的钱没有完全交给公中,奶奶却不管这事,明显地偏心。 这会儿,脑子里的回忆在龙哥哥的翻找之下浮现于脑海,阮萌萌突然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在欺负她爹娘,他们之间也会相互欺负,然后角斗出一个最厉害的人。 这个人正是她大伯。 阮萌萌张嘴,有些害怕地用小奶音轻轻呼唤一声:“大伯。” “哎,还知道叫人啊?”阮吉听见她叫自己,目光没刚才那么凶狠了,语气也稍许温和一些。 他看了一眼滋滋冒着香气的烤乳鸽,然后才瞥到两旁做着的莫如风兄弟,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来。 如果没记错,这两人是村里的猎人,经常住在山里,前几年才有钱在村里买了个屋子,还让一个老头住在屋里。 这小侄女是怎么跟猎人兄弟走在一起的? 莫非是白牡丹跟猎人兄弟走得近? 这可不行。 阮吉眼皮一跳。 许是多打量了几眼,莫如风感受到了他眼中这不友善的情绪,他也不懂和人交流,直接问了句:“干啥的?” 阮吉并不想这会儿就撕破脸,指着阮萌萌,对莫如风说:“我是她大伯,你说我是干啥的?你怎么会请我小侄女吃烤乳鸽?” 莫如风见是阮萌萌的家人,对他这问题相当奇怪,耸肩道:“我有弟弟,这个是妹妹,当然要照顾。” 他将照顾阮萌萌说得理所应当。 阮吉听着这话风,发现他是将阮萌萌当妹妹照顾,稍微松了口气。 这村里还有这样的蠢人,好不容易弄了个荤的,还要分给别人家的小孩吃。 当真是奇蠢无比。 他没接话。 莫如风本就不喜欢聊天,闭口不语,转动着手里的树杈子,专注烤着鸽子。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鼻子里闻到了烤乳鸽的香味,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大伯阮吉。 她明白了,大伯一定是闻到了香味,想来分乳鸽吃! 小鸽子本来就小,听猎户哥哥的意思,她和如火哥哥一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得吃。 这会儿大伯突然出现,根本就不够分呀! 她还想拿半个乳鸽给阿娘吃呢…… 她的小脑袋里只有吃,根本不知道大人的脑袋有多复杂。 阮吉就没想吃烤乳鸽。 他来这边就是找白牡丹和阮萌萌的。 他必须让白牡丹清楚地知道,阮萌萌还是阮家人,而她白牡丹不能将她带离村子。之前说什么阮家人不能远离的诅咒厄运,也都是他告诉白牡丹的。 是的没错,他知道阿花的真实身份是白家千金,还想将她继续困在村子里,好为阮家盘下更多钱财。 当时,阮老四将白牡丹带回家的第一时间就将她身份告诉了他。四弟其实是为了绑架她,哄骗她来家里躲一阵,好拿她的东西问白家讨钱。 四弟打算拿了钱就逃走,并不觉得这是绑架。 可阮吉知道这分明就是绑架啊! 绑架的后果很严重,阮家其他人会因为这绑架而被连坐入狱。 他厉声阻止四弟后,想了个从长计议的办法,叫四弟立刻离开,并谎称他被山贼掳走了。 他还伪造了山贼证据,让白家和城里捕快误以为要钱这事也是山贼故意假装的。 白老夫人是个狠角色,选择相信女儿不会这么弱渣,没有给钱。阮吉转头就将这口信转达给白牡丹,告诉她,她已经被白家放弃了。 就是因为他绞尽脑汁挑拨离间,让白牡丹至今对白老夫人和白家有所误解,不想回家。 阮吉问:“你阿娘呢?” 阮萌萌老实回答:“在屋子里。” 阮吉回头看了一眼破屋,正好看见杨氏拿着篮子进去。既然有客人,再说话就不方便了。 “我今天就先不进去了。小侄女,你记住,做人不能忘本,你永远是我的小侄女。这句话你得告诉你阿娘。” 阮萌萌用小奶音轻轻回答:“知道啦……” 阮吉这就走了。 阮萌萌松了口气,吃起了手手。 幸好大伯没有分乳鸽呀…… [笨蛋,我看他根本不像吃乳鸽,他是冲你来的。]恶龙哥哥在脑海中说了一句。 阮萌萌歪头。 她听不懂呀,为什么呢? 乳鸽烤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熟透。猎人大哥说这种野味一定要烤熟,不然肉里面会有蠕动的虫子,有时候吃了会肚子疼,拉屎的时候都是血。吓得阮萌萌差点没胃口了。 乳鸽刚烤完香喷喷的,烫得不得了。 莫如火拿过树杈子就啃了一口,被烫得吱哇惨叫。阮萌萌差点就吃了,被恶龙哥哥阻止了,她咽着口水,举着烤乳鸽先跑回了屋。 这一路跑回去,乳鸽已经凉了。 阿娘还在院子里忙活呢,杨伯娘已经取了团扇走了,留下了一个装满裁剪好麻布的篮子。 阮萌萌跨过摆在地上的篮子,举着乳鸽跑到白牡丹身边:“阿娘,乳鸽烤好啦!” “谢谢风叔叔了没有?” 白牡丹对这称呼有些凌乱。 这莫如风还比她大一两岁呢,可莫大爷叫她闺女,那她可不就是跟莫如风是同辈的吗? 这样的话,阮萌萌就应该叫人家大叔叔,小叔叔。 可阮萌萌叫不习惯呀,她一开始就把莫爷爷称为爷爷,猎户兄弟称为哥哥的。 她也总不能一个叫成叔叔,另一个叫成哥哥吧。 白牡丹纠正了几下后,发现纠正不了,叹了口气,由着她去了。 “嗯!” “咔嚓咔嚓——” 阮萌萌用门牙咬着乳鸽腿,脆脆的,很香很香。她扯下一小块肉,喂给阿娘吃:“阿娘你也吃呀。” 白牡丹不跟她客气,吃了她手里的,说:“阿娘吃过啦,剩下的你吃。” “嗯!”阮萌萌点头,“对啦阿娘,刚才大伯来了!” 白牡丹停止咀嚼,连手里的活都停了,眯起眼:“他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67章 你记住,做人不能忘本 阮萌萌回忆了一下。 其实她的小脑袋里只有乳鸽,已经忘了大伯说了什么了,仰头站在院子里回忆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恶龙哥哥看不过去,说给她听,她才一本正经地用小奶音复述给阿娘听。 ——你记住,做人不能忘本,你永远是我的小侄女。 说完,阮萌萌还轻咳了一声,用上大伯那阴恻恻的眼神,低头瞟了地上蚂蚁一眼。 从大伯的方向,他瞟的就是她。 白牡丹听着她的话,眉头紧锁。 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跟她抢女儿? 在逐渐看清阮家的真面目后,无论阮吉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多么忠厚老实,她始终留了个心眼。 覆巢之下无完卵,阮家的女人们是这样,男人们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尤其是这个阮吉能在这种情况下,成为阮老太的掌心宝,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能耐,绝对不只是村里老太偏爱大儿子这么简单。 至于他传的这句话…… 白牡丹细品其中的意思,心里突突的,竟涌起了些酸涩委屈来。 敢情她把阮萌萌带走,难道是坏事吗? 但凡阮家对小崽崽有半点好,她何必夺人女儿? 而且村民们素来注重血浓于水,将人伦纲常看的尤为重要。村正虽然开明,却也不是开明到容得下出格行径的。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来维护她,这就说明他们也看不惯阮家的所作所为,而她做的是对的。 要说前几年是灾年,易子而食的情况可能会有。可这两年田上收成还不错,家家户户手上有那么点闲钱了,为什么还要将全家人的不幸嫁祸给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崽崽? 想到这里,她看向站在她身边,正将烤乳鸽吃得津津有味的阮萌萌,又惆怅起来。 现在有阮家大伯叫她别忘本,等多年后,崽崽会不会也觉得她将她带在身边养是错误的?要回归阮家? 亲生爹娘毕竟是骨肉血亲,同根同源,就算她以后想这样想,她也没办法啊。 觉得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她大概会给阮萌萌一笔银子,放任她自由的…… “咔嚓咔嚓——” 阮萌萌徒手抓乳鸽,啃着骨头,满嘴满手都是油光光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眼神里充满着探究和观察。 白牡丹收拾了心情,素净的脸上扬起笑容来,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小脸蛋,低头问:“萌萌,你喜欢你爹娘,还是喜欢阿娘?” 阮萌萌嘴里咀嚼乳鸽的动作停滞了,小脑袋里开始思考。 她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大眼睛里涌起水雾来。 好难选择哦! 她是喜欢爹娘,还是阿娘呢? 其实她都喜欢啊。 可是跟着阿娘,她能吃饱穿暖,不用挨骂挨打,还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再有就是,连恶龙哥哥这么坏的大坏蛋都说阿娘是好的…… 她也想跟着质朴老实的爹娘啊,可是他们一直听爷奶的话,还会听伯娘婶娘,伯伯们的话…… 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她了? 阿娘多好啊……呜…… “好好好是阿娘不问了……阿娘不该问你这么难的问题,你吃吧,吃完再说。”白牡丹急忙将她抱起来,拍着她的小背脊,哄着她。 阮萌萌呜咽起来,这才继续嘬起了肉,可怜巴巴地将啃过一口的嘬干净的骨头伸出去:“阿娘,你也吃。” 白牡丹忽略自己的心情,垂眼瞅了瞅,接话道:“你就把骨头给阿娘吃呀?” 阮萌萌委屈,吧唧咂着嘴:“肉肉被萌萌吃光啦……就只有一点点,不够吃嘛……” 白牡丹:“阿娘等手里的扇子卖了,赚了钱,咱买两只鸭子来。烤鸭肉多,小鸭子黄澄澄的,比小兔子可爱!” 阮萌萌举着乳鸽欢呼起来:“小鸭叽!~~” …… 林少爷的造纸作坊缺人手,在村里找劳力干活。 按理说阮富是村里的木匠,应该早就找到了活儿干,捞到很多油水。 事实上并没有。 林少爷这次很谨慎,就连买木头都是直接找骆木匠的,没有经过阮富的手。而阮富是被骂着长大的,偷鸡摸狗的事从来不敢干,迂得紧,一点偷懒都没学会,更不懂从中捞油水。他以前在村里就是没日没夜干活的,现在还是没日没夜干活,赚的钱并没有因此增加。 而且自从上次阮家孙女把小丧门星推下泥坑后,林少爷就没阮家和跟他们沾亲带故的人给他造作坊,还说连小孙女都不照顾的一家子是无法干好活的。 这样一来,就连阮祥都不能去了。 阮祥以前走镖不幸遇上山匪,逃跑的时候被砍了一刀,在死人堆里装死才苟活下来,好几年前就脚残了。这么一回家,田也种不动,活也找不到。为了赚点钱,他是哪里有活就去哪儿干,但都干得不长,经常沦落到和流民乞丐一起住在破庙和城郊草棚下,都没车钱回村。大抵都是村民有牛车的看他可怜,将他捎回来的。 如果不是他还能给家里赚点微薄银钱,汪氏怕是连现在的地位都没有,早被阮老太将她和残疾儿子一起赶出家门了。 所以,这家人就只有阮萌萌的大伯阮吉能去破屋附近碰运气。 毕竟是个生面孔,他带着锯子去,寻思锯木头的活只用站在原地,会比别的都轻松些,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 可去了那里,又发现这活儿没什么油水。 这些苦力活已经拆分给村里村外那些老实巴交的匠人们,大家的工作量都差不多。据说牛尾坡那边也来了好多个,同样是干多少的活给多少钱,没有因为是外村的少给一些。 果然有钱的人不会一直傻下去,钱花完了就变精明了。 其实阮吉并没有被认出来,但他觉得这活太累,不愿意干,就回了阮家。 阮老太坐在院子大树下纳凉呢。 他晃着腿回了院子,拿着锯子无功而返,面对了阮老太的殷切目光,却仍然很硬气:“娘,我回来了,那活不干也罢。” “这是怎么说的?怎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呢?”阮老太老脸立刻就垮下来。 巴巴等着收银子呢,还当他在说玩笑话,目光朝他衣服里搜刮,试图寻找他衣服褶里突出的钱串印子,但一无所获。 若非这是她最中意的大儿子,她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也只有对阮吉才有那么好的性子,还多问一声。 “那活没油水,那少爷现在不傻了,仆人尤其精明着。一看我是阮家大儿子,就不让我干活了,是不是哪个嘴皮子碎的在背后乱嚼我家舌根?” 章节目录 第68章 阿娘干活好辛苦哦 阮吉自然早就知道阮家出的事。 被他这么一说,阮老太冲着村北破屋里的白牡丹骂了起来。 她这会儿已经从老大这儿听说白牡丹的身份了。 可知道归知道,害得阮家名声衰败至此,还赚不到钱,她骂几声又如何? 阮吉回屋时已经满头大汗,这会儿听着阮老太的谩骂,习惯了城里的生活,觉得这有些不适。他见灶房旁的大水缸里冰了个甜瓜,将它捞出来,放到砍柴的木桩上用刀随便一切,说:“娘,口渴吧?咱把瓜分了吧。” 那瓜“嘎嘣”一声熟透后裂开了。 他用刀分好甜瓜,给了阮老太和自己两大块。 阮老太接过去,啃了一口,才想起来要说:“大儿,这是老三家的给大孙儿吃的,你就这么吃了。” 阮吉吃瓜的动作顿了顿,并没有放下手里的,说:“吃都吃了,又没全吃完。我一个人在城里干这么多活儿,补贴公中,吃一块瓜怎么了?大侄子才几岁,一个人吃这么多,会吃坏肚子的。” “对对对,你说的有理!”阮老太跟着吃完了瓜。 阮吉便将刚才去破屋摆威风,叫阮萌萌传话的事告诉了他娘,好让她娘消气。 阮老太听后果然拊掌大笑,大呼快哉。 她只是一个村里的老太太,对孙女不好,喜欢占小便宜,但论算计,实在比不过她大儿。她平时就对大儿言听计从,这会儿更是着急问有没有后招,接下来该怎么做。 阮吉道:“娘,幸亏你之前没露面,就把之前的事推给我媳妇,叫她一个人担着罢。咱们都得对她和善些,等时机成熟了,我就叫四弟回来,把这生米煮成熟饭……嘿嘿嘿……” 阮老太皱眉,眯起周围布满皱纹的眼睛,低声问:“这白家真是好亲事?若她不从呢?” 阮吉说:“我听说那白老夫人极其宠女儿,什么都由着她性子来,唯独在亲事上看得极重。而且听说她这次是拒了亲事才出逃的,现在满城媒婆都不敢上门说亲,咱家正好能钻了这个空子。” “妙哉妙哉!”阮老太笑得脸拧巴成了一团,拉着大儿的手拍着。 其实她以前也将白牡丹当做老四儿媳来看的,若不用这个说辞,怎能将她身上的首饰都盘剥出来呢? 哪里料到这个什么农活都不会干的丫头片子竟有这等身份。 在她看来,白牡丹这种和家中父母对抗,忤逆不孝的丫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阮吉也乐得眯起了眼。 因为老三家的先生了孙子,他一直有个心结,觉得自己跟谭氏的儿子低了一头。他又常年在城里干活,对村里的事知道得不太多,所以他更得稳固在家中的地位。 现在明面上是为阮家公中谋划,可等老头老太两腿一蹬,翘辫子的时候,这阮家不还是他说了算吗? 这个白牡丹就像是守株待兔里的兔子,自己朝阮家蹦来的,哪里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本来他是担心家里婆娘们口风不严实,在溪头一坐,把白牡丹身份闹得全村都知道,这才没有告诉她们。 哪里想到不等他和离家不敢回的四弟在外面谋划,村里就出了这样的事,现在不通气也不行了。 这么赶出去也有好处,小丧门星就成了白牡丹的义女了。就算之后的手段失败,白老夫人收养的女娃是他阮家的错不了。而村中孩子因为养不起,过继给兄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再想办法让小丧门星认四弟为爹,这白家想躲都躲不开。 “娘,有件事只有二弟家的能做。”阮吉一肚子坏水,盘算着他的周密计划,连脸上都带着一抹邪笑。他看向在磨坊拉着石磨,满头大汗的汪氏,小声对阮老太说这。 汪氏若有所感,抬头一看,正好发现阮吉的目光,吓得头皮发麻。 这样算计的表情在她看来,太过瘆人了。 唯有阮老太偏爱大儿子,觉得他有手段,是枭雄。 “那倒霉玩意儿能做啥?”阮老太看不起残疾儿子,对老二家的也没好脸色看,当即翻了个白眼。 阮吉将吃完的瓜皮往鸡窝那边一丢,凑到阮老太耳边说了些什么。 阮老太连连点头。 …… [你是傻的,你阿娘也是傻的。她正义感同情心没地方用,全用在了你身上,要不是本大爷在你的脑子里,你一定是个小白眼狼,早晚有一天要跑。] 就在她坐在阿娘怀中,一门心思啃乳鸽的时候,恶龙哥哥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冒出来了。 吧唧吧唧。 阮萌萌没理他,把一直小小的烤乳鸽啃得贼香,嘬得每一根骨头都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肉丝都没剩下。 好香呀! 很久都没有吃到肉肉啦! 阿娘干活来不及了,将她放到小凳子上,坐回材料堆里又开始忙个不停。 酷暑很近了,天气越来越热,哪怕坐在院子里不动都能出一身汗。 阿娘又忙个不停,很快她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刚才杨伯娘来过,留下一篮子的麻布,都是没绣过的。阿娘得在明天之前将这些团扇全做好,交给杨伯娘,让她把剩下的刺绣绣完,这样才能赶在和村口小商贩约定的时间内,将扇子卖出去。 阮萌萌好想帮忙哦。 这刷子、扇子的做法都很简单,在旁边看了几遍,连她都看会了。 可她太小了,手手太嫩,竹篾都抓不住,要是用得力道不巧,手一松,竹篾就会打到她的小脸蛋上。 别说是她,有时候阿娘都会失手,在一堆竹篾里发出痛呼。 心疼阿娘…… 吧唧吧唧。 阮萌萌舔着烤乳鸽的骨头不舍得扔。 也没过多久,如火哥哥收拾了那边的柴火堆,嘴里叼着没啃完的乳鸽回来,坐在了阮萌萌的身边,跟她聊着天。如风哥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跟着过来。 有他跟阮萌萌讲话,她没一会儿就忘了纠结的事。 但莫如火成天在山中打猎,除了哥哥就只有他,眼里也是有活的。看见花姨这么忙碌,而他又啃完了烤乳鸽,主动说:“花姨,我来帮你吧。” “这可使不得。”白牡丹第一反应是要拒绝。 章节目录 第69章 他也要妹妹帮他擦汗汗扇风风 “真没事,扎扇子我会,您可别小瞧我,山里的陷阱都是我跟哥哥打的。他做铁的,我做木头和竹子的,就这么点活儿,难不倒我。”莫如火伸出一双手,手上都是小伤口,比木匠还要多。 这哪里像一双孩子的手? 白牡丹心中佩服这些什么都会的乡野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吃了你们的蜜和乳鸽,还让你来干活,这哪儿使得?” 莫如火是真的不介意。 因为只要他在这里干活,萌萌妹妹就会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用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上次阮萌萌掉下泥坑,他回头想想,也害怕极了。 他是在山里长大的,经常能看见毒舌毒虫,有时候天雨路滑,哥哥这样的猎人都会摔下山。他小小的年纪就历经生死艰险,和田里的孩子又不太一样。 他也觉得阮萌萌在外面跑很危险。她长得这么可爱,会被村里其他孩子欺负的,当然还是坐在院子里最好了。 反正也是玩,斗鸡遛狗的,还不如帮花姨做点事呢。 手上干活,这又不妨碍他跟阮萌萌说话。 白牡丹感激涕零,再看这堆活儿也实在干不完,将凿子和竹板给他,叫他按照上面的标记打孔就行。 她嘴上夸着,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摒除偏见,爱屋及乌,对他哥哥也稍微好上一点。 莫如火这边忙活着,李狗蛋屁颠屁颠跑来了。 走到门口见篱笆门开着,也不管里面会不会有人在休息,扯着嗓门大喊一声“萌萌”,然后才喊了一声“花姨”,像猪崽子似的冲进来,手里头还拿着一根树枝。 “花姨,我能带萌萌妹妹出去玩吗?这次我们不玩泥巴了,我们在村口下斗兽棋呢!就是我们假装是小动物,被吃掉的就蹲下装死,这很安全的,不会打架的,离泥渠远着呢!” 白牡丹手上干着活,还没出声拒绝呢,那边莫如火抢先说道:“不行!” 李狗蛋退了一步,这才看见角落里坐着的莫如火,震惊:“山猴子你怎么在这儿?!” 莫如火:“咋就准你来,我不能来?你叫谁山猴子呢?你个猪猡。” 李狗蛋气呼呼地,冲过去就想推搡他:“你骂谁猪猡?山猴子!全身骚味用手挠屁股的山猴子!” 莫如火:“不带推人的啊,我手里拿着花姨卖钱的活呢!你猪蹄想挠屁股还够不着呢!” 李狗蛋果然投鼠忌器。 白牡丹被李狗蛋吓得不轻,生怕好不容易打磨好的材料被他弄坏了,急忙说:“这边忙不过来,阿火替我搭手呢,你自个去玩吧。萌萌才三岁,太小啦,你就让她留在我身边吧。” 被花姨表扬了,莫如火得意地看了李狗蛋一眼,笑得露出了牙齿,仿佛这一场比赛是他赢了。 李狗蛋遗憾地看了一眼阮萌萌,像是在用眼神询问她还有没有希望溜出去似的。 阮萌萌摇头,舔着嘴唇上残留的鲜味,说:“不出去了,我要看着如火哥哥,给他擦汗汗,扇风。” 白牡丹叹气:“唉,有了小哥哥,就忘了阿娘了。” 阮萌萌歪了歪小脑袋,拿起扇子跑到阿娘跟前,用两条小胳膊拿起蒲葵扇,简直像铁扇公主给火焰山灭火似的,使劲全身力气,费力地说:“萌萌也给阿娘擦汗汗,扇风!嘿咻嘿咻!” 白牡丹无奈地笑:“好了好了,动作小点,你热不热呀?阿娘就那么一说,你去给如火哥哥扇风去,自己别累着了。” 莫如火:“萌萌不用那么累,在哥哥身边坐下就好了。” 李狗蛋顿时就成了院子里的透明人,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见阮萌萌又坐回莫如火身边,哥哥长哥哥短的,心中不是滋味。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萌萌妹妹居然给他扇风,给他擦汗。 区区一个山猴子,他也配?! 李狗蛋生气了! 气得他跺了跺脚,踩得院子里多了好几个深深的泥脚印。 然后他转身跑了。 莫如火抬眼,看了李狗蛋的背影,心中更得意了。 然而没过一会儿,李狗蛋就回来了。 不光他回来了,他还带了大树下面玩棋的孩子们。 虎子哥哥,李子哥哥,欢欢姐姐,书童哥哥……院子里挤挤攘攘的,一下站了十来个孩子,高矮胖瘦,年龄从十岁到五岁不等。 白牡丹惊呆了:“你们这是……?” 李狗蛋用他粗糙的大嗓门喊:“花姨,咱们来给你干活来啦!” “花姨,我会刺绣,这扇子要把布缝上去对不对?我帮你缝线吧!” “花姨,听说你这边活干不玩啦,连萌萌妹妹都在干活,我们来帮你啦。” 几个孩子大喊着,院子里嘈杂一片,仿佛成了孩子园。 “当真使不得!”白牡丹吓了一跳。 她咋敢让村里孩子们干活呀,要是被他们的家人知道了,非得跑来骂她祖宗不可。 “我真的会干活的,我活干得可好啦!” “我是把家里的活干完才出来玩的,我会编藤条哦!动作可快了,连爷爷都夸我呢!” 孩子们就像邀功似的,也不管白牡丹拒绝,捡起地上的材料,直接在院子里坐下就干了起来。 白牡丹这会儿才发现,她是真低估村里的小孩了。她以为这些孩子们只在外面玩泥巴,什么都不会干,可她还没解释呢,这些孩子拿起这些组件,就知道哪个是做扇子的,哪个是做刷子的。她一个人劝根本就劝不住,拦住了这个,另一个孩子捡走了,她再去拦,刚才那小孩一会儿又捡起了其他的。 李狗蛋一脸得意,给莫如火一个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 莫如火见和谐而忙碌的院子变得乱糟糟的,大吼一声:“都住手!给我放下!” 孩子们被他一吼,还真停了手中的动作。 白牡丹擦了把汗,趁机说:“花姨知道你们好心,你们还是别干啦。大家都是父母的心肝儿,花姨哪里能让你们干活呀?你们玩去吧。” 莫如火道:“而且花姨卖的东西和你们的可不一样!她卖的东西质量可好了,特别耐用,连我哥哥都夸呢!你们要是做得七扭八歪的,让花姨怎么卖得出去呀?你们以为打这竹板,不要竹子的吗?” 章节目录 第70章 你喜欢我,还是喜欢李狗蛋呀 被莫如火这么一说,这群小孩不服气了。 有个孩子嚷道:“山猴子,你是在说我手艺差?我偏要做给你看!” 虎子大喊:“我家从小就会打扇子了,我还会打凉席呢!花姨我凉席打得可好了,我看你床上没有,要不要给你打一条。” 阮萌萌见到了那么多哥哥姐姐们都来了,高兴地一直在旁边蹦跶,趁乱起哄着。 可阿娘居然不肯答应他们帮忙。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呀? 她有那么多好朋友,都想来帮她的阿娘呀! 她从凳子上拿起扇子,小胳膊高高举起来,嘟嘴说:“阿娘,大家都来帮你啦,你就让他们干吧。萌萌可以饴糖拿出来分给大家吃,还给大家扇扇子擦汗。你们要喝水,萌萌就给你们端来!” 李狗蛋吸了吸鼻涕,喊声力压群娃:“花姨你别客气!你应该像我娘一样,那些重要的她自己来,不重要的就交给我和他们!” 白牡丹无语,敢情她还被李狗蛋给教育了…… 她低头瞅了瞅被孩子们弄乱的材料堆,有些犹豫起来。 游商要她做很多刷子,她一个人做本来就快来不及了,被这群孩子这么一闹腾,更要耽搁不少时间。 既然连萌萌都这么大方地想将饴糖拿出来帮她,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不如将这些活拆分一下,变成作坊里那样,一个人只负责一部分,要学的步骤少,效率还会提升。像欢欢那样会绣活的,可以将麻布缝在团扇上,虎子这样会打扇子的,可以帮她拗团扇模子。 饴糖都吃得见底了,不够分,但她可以做点饼子分给这些孩子们,让他们带回家去。 想到这里,白牡丹答应下来,说:“正好韭菜该割了,葱花也长出来了,等灶台上空出来位置,我做点菜饼子给你们吃。要是来帮忙的,都让你们吃得饱饱地回家,还能带两个走。你们得回家跟爹娘说一声!” “好!” “我娘一定会同意的!” “花姨太好了!”书生家小童缺了门牙,说话漏风。 他这么一说,小孩子们顿时闹哄哄地赞扬起了白牡丹,这其中,阮萌萌的呼声最大,连着狗子也跟着她汪汪叫着。 小孩子们一溜烟跑得没影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 莫如火坐在板凳上,摆弄着手里的刷子板,低着头,侧影有些消沉。 本来萌萌只会给他扇风,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他还怎么跟妹妹好好说话? 正遗憾着,突然发现阮萌萌就坐在身边的小凳子上,两个小手手拖着腮,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呢。 他被她看得害羞了,脸唰得一下红了。 后仰着和她拉开距离,问:“干啥这样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阮萌萌眨着眼睛,问:“阿火哥哥,蜜是不是也是甜的呀?” 莫如火:“……刚才烤乳鸽的时候,你不是吃过了吗?当然是甜的。” 阮萌萌摇头:“蜜刷在了乳鸽上,甜甜的,只有那么一点……” 莫如火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指像饴糖那样用签子挑着吃吗?不是所有糖都像饴糖那样黏糊糊的,这百花蜜滑溜溜得像油一样,挑不起来的。喝一口能甜掉舌头,甜到下次再也不想吃甜的了!还是让花姨给你做蜂蜜饼吧。” 阮萌萌想到了涂满蜂蜜的饼子,舔了舔嘴唇,口水都要流出来啦,她笑着拉住莫如火的手:“阿火哥哥你真好呀。阿火哥哥你下次再给萌萌送蜂蜜好不好呀?” 莫如火被她左一个阿火哥哥,右一个阿火哥哥叫着,简直像喝下一桶蜜似的:“好啊!只要我找到,就来分给你!” 心里甜滋滋的,被夸得太开心啦。 他想到了什么,趁着李狗蛋不在,凑到妹妹耳边小声问:“我问你,你喜欢我,还是喜欢李狗蛋呀?” 阮萌萌挠了挠头。 今天是咋回事啊? 阿娘刚才问了她这个问题,现在如火哥哥也来问了…… “都喜欢呀……” “一定要选一个呢?” “……” 好难哦,她不想做选择啦! 呜呜呜…… [你该说都不喜欢,你喜欢阿娘。] 好主意! 阮萌萌点头,对莫如火说:“我最喜欢我阿娘啦!” 莫如火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在那边忙活的白牡丹,点了点头。 孩子喜欢娘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花姨对她这么好,这么回答是应该的。 他得不到答案,便不再追问了。 阮萌萌有了底气。 这个答案果然是对的!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阿娘面前去举一反三:“阿娘,你和我娘我都不喜欢!” 白牡丹皱眉:“?” 阮萌萌:“我喜欢如火哥哥和狗蛋哥哥!” 白牡丹愣了愣:“……你找打?我对你这么好,你喜欢那两个男娃娃?!” “哇!”阮萌萌迈着小短腿跑开了,躲到了莫如火身后。 哪里错了啦? 莫如火被花姨瞪了一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汗颜挠头。 过了一会儿,李狗蛋回来了,还带上了杨氏给他的针线,乐呵呵地叫到了白牡丹手里。 然后一抬头就感到了白牡丹的逼视,吓得他打了一个大哆嗦。 白牡丹用树枝在院子里画着线,将不同工位分开,一边画,一边寻思着。 这萌娃这么讨人喜欢,以后恐怕不止有莫如火李狗蛋,还有好多好多小哥哥。 得从小就防着点,可不能让闺女就这么被其他野男人拐跑了! …… 这些孩子们图新鲜,手脚麻利,又有好吃的东西诱惑着,速度快,做的也好极了。白牡丹留下难的部分交给稳重的孩子,做一回儿就站起来监工观察,若有不对的,软声指正。 这两个时辰里,她抽空好多饼子,担心他们不够吃,还叫书生家孙子去买了窝窝头,切成小块,给大家沾蜂蜜吃。 那可是蜂蜜啊,如果不是每天在山里走,不怕被蜜蜂蛰,哪里那么容易吃到? 这些孩子就像跳进油罐头的老鼠,做得又快又好。 一直忙活到太阳下山,原本三天的活,一个下午就做好了。院子里这堆全材料变成了扇子、刷子,只需要她再精细调整,打上标记,再找杨氏绣个花,就能拿出去卖了。 这可真是沾了阮萌萌的光啊,如果不是他们来找她玩,也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白牡丹喜滋滋地招呼孩子们多吃点饼子。 就在这时候,村正家儿子从篱笆外冲进来,连声呼唤李狗蛋的大名。 “狗蛋!李狗蛋,你咋还在这儿呢?你家走水啦!你爹娘还在屋子里呢!火都起了,他们没一个出来的!” 那个时候,李狗蛋正在啃葱饼子呢,一听这消息,手里捏着的饼子直接掉到了地上,夺门而出,嘴里呜咽着:“娘,娘!” 章节目录 第71章 李狗蛋家着火了 居然走水了,这事情可严重了! 不说李家旧宅了,杨氏的那些刺绣可根本不经火,哪怕是一点烟熏,刺绣都会变黑烧焦。如果没记错,她有些布是从绸缎庄哪儿拿的,如果交不出去,大把银子就被扣下了,不仅血本无归,还欠债累累。 白牡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抄起院子里的空木盆,冲了出去,对莫如火喊:“阿火,你留在这儿看好萌萌妹妹,千万别去凑热闹。” “嗯!我一定会看好她的!”莫如火牢牢牵住了阮萌萌的手。 其他孩子们都出去看热闹了,但没跑出多远,都被他们的家人各自领回去了。 村里着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么多茅草屋,要是弄得不好,就会火烧连营,不光会倒霉大半个村子的人。要是这群孩子的小短腿没来得及跑,说不定就会烟给闷死了。 村中好多人都拿着家伙去救火了。 莫如火不是呆犊子,没有将阮萌萌关在屋子里,他牵着她的手,站到对面山坡上观望火情。 从高处眺望过去,李家那边浓烟滚滚,火焰往上窜。 哭泣声,狗叫声,杂乱吵闹声从那边传了过来。 汉子们光着膀子,挑着木桶从河边井边打水往那边运。力气大的妇人也没闲着,搬运着沙土,用土来灭火。 天上的云都烧红了,分不清是夕阳还是火焰的光。 莫如火皱着浓眉,小脸上露出哀伤之色:“这下可真烧惨了……” 虽然他不喜欢李狗蛋,可看见他家烧成这样,很同情他。 每年山上都有好多树被雷劈得着火呢。 那些飞禽走兽来不及逃,一窝窝地被烤死在洞穴里,这种事放到人身上,实在太残忍了。 阮萌萌的手被哥哥牵着,能感受到阿火哥哥的在出汗,手心汗津津的。 她眨着眼睛,懵懂地看向远处的熊熊烈焰。 她只知道火焰很烫,被烧到了会很疼,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屋子整一间被点燃呢。 “你们两个小崽子千万别靠近,可别成了两个烤熟的小崽子!” 几个作坊里干活的大汉从林家挑着扁担,提着木桶,朝着火的地方冲过去。 两个孩子朝边上躲了躲,给他们让路。 不过一会儿,林家木篱笆打开,林裳出来了。 他把头发梳成发髻,撩起袖子,露出白皙胳膊,一脸干劲地拿着个装满水的木桶,吭哧吭哧朝那边跑:“让开让开,别挡路!” 阿山紧随其后,追上了他少爷:“少爷等等我!” 林裳:“等什么呀,你这个懒货,都烧成这样了,别偷懒了!” 阿山:“没偷懒,勤快着呢!我是说咱可以拿空木桶过去挑水。村正家不是也有井吗?干嘛非用我们挑过去?” 林裳:“井里水会挑没的,等水涌上来都赶不上灭火的!” 阿山:“咱提着空桶去,到了立刻盛水,说不定就把火灭了呢?” 林裳:“你觉得如果是那么小的火,能烧到我们都看得见吗?” 两个小孩子对视一眼,只觉得在慌乱火场之中,这主仆的身影有些滑稽。 火场中,越爷爷来了。 大家伙喜极而泣,人心似乎一下子安定了,全听从越爷爷的安排,从井口到李家附近站成一排,从井里挑水后,将木桶一个递一个地往那边送。 人不用走动,省了很多的力气,水一盆盆地往烧着的李家泼去。 可这会儿已经晚了,火焰越烧越旺。 李家旁边有个樵夫,在家里堆了不少柴火打算晒干卖钱,这干柴烈火的本就容易烧。好巧不巧,旁边有个竹篾匠,堆了好多箩筐还没卖出去呢。 就在大家伙赶来之前,火星被风吹得都飘了过去,先烧着了院子里鸡笼狗窝,着火的家禽到处乱飞,点燃了屋棚。 竹篾匠娶了新妇,那新妇怀上了孩子,被人搀扶着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梳妆盒和给宝宝做了一半的红衣服,哭天抢地的,说嫁妆都赔没了。才走了几步就晕倒了好几次,被众人扛着抱边上去了。 那些人都哭了,怨声载道的,大骂李家着火牵连了他们。 阮萌萌皱着小眉头,觉得好难过哦。 如果她有很大的力气,能扛水桶,帮他们灭火就好了。 [哼,我知道个灭火的法子。] 恶龙哥哥的声音有些傲娇。 情急之下,阮萌萌问出声来了:“什么法子?” 莫如火听不见恶龙的声音,低头看着女崽崽,问:“你在跟我说话吗?你想要我想法子吗?” 阮萌萌摇着小脑袋。 [北边有座山,你俩爬上那石头山,爬到最高的地方,对着那云喊,‘龙大爷是天下第一的厉害’。不过多时,那边就会下雨啦!] 阮萌萌惊呆了。 她分辨不出这是不是在说谎呀,将这个法子告诉了莫如火。 莫如火一听,挠着头。 这可是从来没听过这法子。 他还在很介意她提到的人:“龙哥哥是谁啊?” 阮萌萌歪头,不能把龙哥哥的秘密告诉他,她只好说:“就是龙大爷,天下第一厉害的那个!” 小奶音尖尖的,雀跃语气说得很认真。 可莫如火立刻就把李狗蛋的形象代入了啊! 自称大爷的这种瓜娃子,多半是鼻涕邋遢的!绝不会有错! “阿火哥哥,我们去那边石头上试试看吧?” 莫如火摇头拒绝:“那地方乱石堆了老多,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比下雨后的山还要危险。花姨叫我看着你,你就乖乖留在这儿,不要走了。要是你有什么闪失,我以后就都睡不着觉啦。” 他说得情真意切,阮萌萌简直被他说服了。 [你看,杨伯娘还在屋子里呢,不然你阿娘怎么会那么着急呢?她都要冲进去啦。] 阮萌萌听着龙哥哥的话,将手圈成圆,眯起眼睛,朝李家眺望。 阿娘不是要冲进去,是已经冲进去啦! 她用木桶往自己身上浇水,把自己打湿后,不顾村正爷爷的其他人的劝说,一头就闯进去啦! 这可不行啊。 要是阿娘被烧坏了,她就没有阿娘啦。 “阿火哥哥,我要爬到石头山上去。你要是不能帮我,就不要拦住我啦~我一定要去灭火的!” 太阳下山啦,光线越发昏暗下来。 莫如火寻思,如果花姨真被烧死在屋子里,没能出来,也就没人谴责他了。 不知道妹妹哪里来的方法,知道要爬石头山灭火。换着别人肯定早就拦住了,可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平衡杆别别人都要好。如果有他看着,只要他万分小心,应该不会出事。 他从破屋找了草绳,拿着撬棍,牵着阮萌萌的手,来到了她想爬的那座石头山坡上把草绳系在阮萌萌身上,和自己系紧了。 “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别乱动。要是万一我们摔下去了,或者绳子松了,你得使出吃奶的力气抓住这草绳……” 平时都是哥哥在前他在后,哥哥对他叮嘱这么多话的。 现在他却成了哥哥,要带一个三岁大的小不点妹妹。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视线一转。 一阵巨大的力道从后面的草绳上传来,将他往上拖拽。 章节目录 第72章 阮萌萌能让天下雨 莫如火还没反应过来,就像那腾云驾雾的神仙一样,突然被拉到半空。 等他站稳,看清眼前山川风景的时候,已经站到石头山的最高处啦。 村北嶙峋的石头山,就连他这个猎人弟弟都没跑上来过。 这里太陡峭啦,也没有什么好采的,都是苔藓和爬藤。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上来的呢? 回头一看,阮萌萌处乱不惊地站在他身边,小胳膊还向上伸着呢。 好像有一道光嗖得一下缩回她手上的树藤里。 这怎么可能呢? 莫如火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看,忍不住问她:“我们是怎么上来的?” “嘿嘿嘿!”阮萌萌笑了几声,扯着他的衣角,昂着小脑袋,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说得无比认真:“一定是有神仙在帮我们!如火哥哥,咱别耽搁了,快点喊吧!声音越大越好!” …… 在一片惊呼声中,白牡丹冲进了李家,跨过院子。 屋子门槛边趴着个李牛二。 里面都是浓烟,视线不明朗,味道也太刺鼻了。 她用手捂着口鼻,用脚踹了踹他,李牛二趴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迷了还是死了。再朝床上看,杨氏整个人瘫坐在床边的地上,手边还有一把菜刀。 白牡丹没工夫管李牛二了,光以体格来说,她也扶不动。 还是将杨氏救出来的几率还大一点。 她到床边,拉住杨氏的胳膊,把她往院子拉。 “阿花你怎么来了?别救我了……你别救我了!”杨氏见到是她,惊恐挣扎起来,想将她推出去。 白牡丹还当她想去拿刺绣呢,一把拽住她:“蠢货,保命要紧!” 房梁都烧焦了,马上就要垮塌下来,木板床上面的毯子都点着了在冒火呢。 就算现在拿出来,那些也都不能用了,就算神仙来了都拿不出来! 杨氏却目光涣散:“…………” 白牡丹将她拉到背上。 背上的杨氏就像是一个装满沙子的麻袋,一点力气都没用,全都依靠在她背上。 幸亏刚才做饼子的时候吃了点,这会儿力气大得很,躬身超院子里冲。 刚冲进来,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火势更大了。 说来也蹊跷,以往院子里都堆着泡在水盆里的脏衣服呢,这会儿都不见了,只有笤帚和草垛上着火冒烟。 白牡丹拿起发烫的笤帚,用衣服包裹着,试图扑灭草垛上的火,给她和杨氏开路。 却听“啪”的一声。 坛子裂开的声音。 白牡丹正狐疑着,就看见火焰顺着一地液体,陡然窜升。 这…… 院子里怎么会有一坛酒,还好巧不巧,就在逃路上?! 杨氏瘫坐在地上,呜咽痛哭起来:“阿花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 白牡丹:“……”气得没精力发脾气,抡起笤帚扫开火焰。 真真火烧眉毛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倒是想骂人来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实在太呛了。 院子外都是乡亲们,他们用一盆盆水往院子里泼。 白牡丹觉得自己和外面的人隔了没几步路,可眼前就是一道火墙,硬是跨不过去。 这火怎么这么难灭呢? “泼妇,你给我坚持住!你不许被烧死!你要烧死了,让老夫人怎么办?” 林裳的声音。 这傻子…… 喊什么呢?傻不傻啊? 白牡丹觉得烤干发烫的眼里有了些湿润。 但转念一想,她突然有了些恐慌感。 凭着一腔义气,冲入火场,可不会将自己交代在这儿吧? “轰隆隆——” 天色暗了下来。 “你们看,乌云来了!” “有乌云!” “天啊,这真是及时雨啊,老天有灵啊!” 一块巨大白云遮住了夕阳,不偏不倚地朝村子上方飘来。 似乎在不远处,有两个小孩在大喊着什么,声音缥缈,听不真切。 ——龙大爷是天下第一的厉害哒! ——龙大爷是天下第一的厉害的!龙大爷到底是谁啊! ——龙大爷就是龙哥哥啦! ——你看喊别的也有用啦!哥哥是最厉害哒! ——阿娘是最厉害哒! ——(无声呐喊)[本大爷才是最厉害的!你们这群渣渣人类!!] “噼里啪啦——” 雨点子就这么落下来了,淋在村民无法拯救的火场中。 院子里还算空旷,白牡丹见雨来了,火势减弱,使出吃奶力气去拉李牛二的胳膊。 李牛二的身子卡在门槛上,翻了个身,吓得白牡丹松了手。 这个醉汉脸色青白,目眦欲裂,眼睛瞪得老大。 在他胸口上还有一个偌大伤口,淌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在这刹那间,白牡丹明白了什么,震惊看向杨氏。 杨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哭泣,嗓子吸了烟,喑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白牡丹双手合十,连连磕头。 该怎么做? 要将这尸身拖到院子里,让村正看见吗?还是应该袒护杨氏,替她隐瞒罪责? 白牡丹也不知道。 只一个恍惚,周围地上流淌的酒点燃了李牛二的尸体。 杨氏丈夫的尸身就这么被残留的火焰卷了进去。 仿佛老天在帮杨氏毁尸灭迹…… 白牡丹:“…………” 雨下大了,雨点中夹杂着扬起的灰尘,淋在脸上流到嘴里,有一股极为难吃的焦苦味,就跟烧糊了的锅底似的。 不过多时,院子里的火全部被这雨扑灭了,燃起了更多黑烟,迷的人眼睛酸涩。 村民泼了几盆水,将屋子里残存的火苗浇灭。 附近民宅都有被烤焦,而这场火场的中心和相邻两家已经成了废墟。 杨氏的手烧伤了,嗓子说不出话来,大家决定将她送去郎中家。 这药费由村正先用村里开支来垫付,等他们调查起火原因再来追究谁该赔偿。 白牡丹手脚都有些烫伤,但在火场时说话少,嗓子有些不舒服,没别的大碍。 她的眉毛头发都被火燎了,凌乱长发披在肩上,沾着一股烟灰味。 当几个婶子给她披上毛毯,给她擦脸时,她的脸苍白得可怕,就像是做噩梦了似的,目光怔怔地盯着杨氏。 “喂,你……”林裳上来想说话。 白牡丹有些虚弱地靠坐在路边一个倒扣的木桶上,都没看他,实在没力气跟他说话:“走开……” 林裳错愕。 他刚才可是放下少爷身段给她加油打气了,一转眼就不认了? 气死个人! 他人是站到一边去,嘴里继续阴阳怪气地给她添堵。 说什么先被火烤又被雨淋,啧啧啧……真有勇气哟,像个男人似的……这么豪横谁会娶呀,看晚上会不会发烧之类的…… 这家伙心情当然很好,还在幸灾乐祸呢。 他和其他村民都还没发现李牛二在家里被烧死了。 不,可能是先被杨氏砍死,然后才有的火场。 白牡丹目光森然看向杨氏。 不远处,杨氏伤得挺重,自己都走不动了,被众人抬上了木板。 村民都以为杨氏是火灾的受害者,对她嘘寒问暖的,杨氏的目光却越过众人,看着白牡丹,泪眸中透着无尽的委屈和祈求。 章节目录 第73章 阿娘生气啦 大火熄灭了,浓浓黑烟被风吹散,在村子上方盘桓成一片迷蒙的灰雾。大人们拿着木桶木盆从中鱼贯离开,沿着村路回到各自的农家屋舍,向家人们描述刚才的惊险火情。 阮萌萌踮脚站在石崖上眺望。 阿娘走在人群里,身上裹着乡亲们给她的毛毯子,长发湿漉漉地垂着。旁边有好多人在夸赞她的骁勇,对她竖着大拇指。狗蛋哥哥被她牵着往前走,用手背擦着眼泪。 要是以前,这么远的距离她根本就看不清,可自从能和龙哥哥说上话后,她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样子,阿娘和狗蛋哥哥都要回家啦,她得下去迎接他们! 阮萌萌朝石头山下伸出小胳膊。 手串窜出好多绿藤,从石头山垂到地上,再往上长,托住她整个人,将她往下送。 “乌呼!” 这感觉就像坐越爷爷家的秋千一样,可好玩了,风吹在她耳边呼呼作响。 一眨眼的功夫,她稳稳站在地上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莫如火的狂吼。 “啊啊啊啊啊——” 龙鳞藤对她还算温柔,但对其他人就不客气了。 刚才莫如火朝下俯瞰,寻思着怎么抱着妹妹爬下山,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措不及防地拉下去了,在离地之前,有奇怪的植物猛得托住他,再眨眼一看,这植物原地消失了。 莫如火虽然没撞到什么,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坠落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等落地后踉跄了一步,跌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然后就抬头怔怔望着阮萌萌的方向,目光涣散。 “阿火哥哥……”阮萌萌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听阿娘说,屁股连着脑袋,该不会阿火哥哥这么一摔,成傻子了吧? 再戳了戳。 莫如火还在呆滞:“……” 阮萌萌挠头。 怎么办呀…… 还是先把阿火哥哥牵回家吧。 破屋。 她把哥哥牵到小板凳前坐下,站在他前面,轻声呼唤:“阿火哥哥~” 莫如火回过神来:“…………” 看着她。 突然“哇——”得一声,连人带凳子往后挪,跌在院子角落还没填满的大坑里,一骨碌打了个滚。 他匆匆从坑里爬起来,抱着凳子挡在胸前,提防道,“你是妖怪!” 原来让阿火哥哥害怕的不是从山上掉下来,也不是龙鳞藤,而是她啊! 他居然把自己当妖怪了! “不是哒!萌萌不是妖怪啦!” 阮萌萌忙不迭摆手,想伸手给他看呢,就被恶龙哥哥制止了。 [不要给他看!] 阮萌萌挠头。 好吧,那她就听龙哥哥的吧。 莫如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恍惚了一下,开始做心里斗争。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他的错觉…… 这么可爱的妹妹,怎么会是妖怪呢? 至于下雨灭火,他听爷爷说起过一座神奇的山,只要对着山顶大吼就会下雨,大概村北这边的地形和那座山很像,才会有云朵飘过去的。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说服自己, 质朴的小脸上惊恐褪去,化成惊喜,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 一定是的! 一定都是巧合! 阮萌萌抓着小脑袋,还在着急怎么解释呢。 看见阿火哥哥这样的表情,她不用解释啦! 阿娘和狗蛋哥哥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阮萌萌昂着小脑袋,迈出小短腿,飞奔过去:“阿娘~” 阿娘刚才冲进着火木屋将杨伯娘给救了出来,身上粗布衣烧焦了好几块,有很浓的焦糊味,淋了雨后衣服还在滴水呢。 阮萌萌还没扑上去,就被阿娘挡住了。 “阿娘衣服上脏,你去桌边吃饼子吧,今天将就一下。”阿娘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疲惫,沉着脸,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因什么事而烦恼。 阮萌萌小心注意着阿娘的表情,有些共情,自己的心情也不好了,嘟嘴摇头,说:“我吃了烤乳鸽,不饿了。” “多少吃一点,不然半夜肚子饿得咕咕叫。”阿娘看了莫如火一眼,说,“去叫你阿火哥哥一起吃些。” “好叭~” 阮萌萌最终同意了,叫莫如火一起坐回矮桌上,抓起饼撕了一小块,吃得很慢很慢。 阿娘在灶台那边烧水,拿洗澡盆出来,还从屋子里翻出了一块布,想来是给李狗蛋洗澡用的。水烧着呢,她叫李狗蛋去边上坐一会儿。 狗蛋哥哥却不请自来,在矮桌对面坐下,不顾手脏,往碗里抓起另一块饼子,吭哧吭哧,三两口就啃了大半个,简直像猛虎扑食。 他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看着本应该属于阿火哥哥的饼子被狗蛋哥哥吃掉了。 但一想到哥哥连家都烧没了,她一点都没有计较,软声安慰道:“狗蛋哥哥多吃点,吃得饱饱的,不要饿肚子哦~” 她将自己的饼给莫如火。 莫如火摇头拒绝:“我不饿,你留着自己吃吧。” 李狗蛋砸吧着嘴,点头,“我娘以前也说,要是倒霉了,就要多吃点!今天我家烧了,我一定要吃的饱饱的!你不吃给我啊!” 他吃完这块饼,心想反正莫如火和萌萌妹妹都不吃,正好让他多吃点,伸手去拿阮萌萌手里的饼。 阮萌萌乖乖递给他。 莫如火喝住他:“喂你猪啊,干嘛吃妹妹的饼?!” “她不是不饿吗?山猴子你叫什么呢?平日里我和萌萌妹妹关系好,她也经常上我家吃东西去,这会儿吃她一个饼,关你什么事啊?”李狗蛋咀嚼得嘴巴吧唧吧唧的,扯着嗓子大喊,“哦我知道了,你眼红妹妹给我吃饼,你没得吃,所以也不让我吃!” 他娘给花姨做绣活,一起分团扇的钱,最近这阵子来往愈发密切。两家经常互相送东西,花姨做葱饼子,他娘就做荠菜团子,花姨会做一些城里人见过的点心,她娘知道不少药膳秘方。 这一来二去,李狗蛋是真不把自己当陌生人,完全不客气。 而且,他并不知道他那个赌狗醉鬼老爹在火场里烧死了呀! 莫如火替妹妹伸张正义:“你说什么啊?谁眼红了?这个饼本来就是妹妹的,你这么大一个人吃妹妹的东西,你是不是已经长胡须了,又因为脸皮太厚穿不透?!” 李狗蛋扯着嗓子:“这是妹妹给我吃的啊!” 莫如火:“玩泥巴的猪!胖不死你,吃得噎死!” 李狗蛋:“你这个山猴子,滚回你的山里头去!这饼你又不吃,为什么我不能吃?” “都给我闭嘴!”一旁的白牡丹蹲在灶台前,听了一会儿,最终忍无可忍,回头怒视李狗蛋。 矮桌上的两人吓得一哆嗦,纷纷回头望去。 阮萌萌吓得小心脏突突直跳,害怕地抱住了小狗。 阿娘怎么了? 平时狗蛋哥哥说话再大声,她也不会这么吼的…… 章节目录 第74章 隐情? 不光是阮萌萌害怕,就她连身边的莫如火和李狗蛋都吓了一跳。 正是因为花姨平时都和和气气的,李狗蛋才会有恃无恐,觉得她都招待莫如火吃饼子了,也一定有自己的份。 这会儿被花姨一瞪,嘴里的饼子都不香了,嚼了好一会儿都难以下咽。 莫如火也很惭愧,毕竟他比李狗蛋都大几岁,应该有个哥哥的样子。就算要吵架,可以在外面玩耍的时候骂他,不应该当着花姨一个女性长辈的面吵架。这不挨凶就没天理了。 但他成天在山里头蹦跶,不会说甜言蜜语。 院子里安静的只剩下鸡在笼子里咕咕叫的声音,气氛降至冰点,没人敢说话。 白牡丹深吸了口气,享受了片刻安宁,双手捧起布擦了一把脸。 冷水清洗后,脸上清爽多了。 绞干手巾,木盆里都是木头焚烧后混在雨中的灰。 又擦了一把,她苍白倦容上的那抹紧张稍稍缓和,抬头看向莫如火,哑着嗓子:“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吧,别让你哥担心。” 莫如火点头,告辞,跑出院子后还轻轻带上了篱笆的门。 “过来梳洗,要我帮你吗?” 白牡丹在跟李狗蛋说话时,语气依旧很冷。 李狗蛋也能感受到花姨还在生气,连嗓门都比平时轻了一些,放下手中啃了不剩多少的饼子:“不用,我自己会。” 他下了凳子,来到木盆边,殷勤地擦手洗脸,讨好似的,特别卖力地把自己搓干净。 白牡丹就站在旁边双手环胸,看着他,安静等候。 这眼神,似乎藏着某种警觉的情绪。 阮萌萌一直安静坐在矮桌这边,遥遥注视着阿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阿娘脸上的表情在她眼里都能放大,任何情绪她都能感受到。 高兴的、欣慰的、欢喜的、紧张的、急切的…… 这是以前从来没看见过的眼神。 似乎有着某种防备。 感觉很奇怪。 等她也梳洗后,阿娘回屋换了身衣服,给他们收拾床铺:“今天你和狗蛋睡床上。” “阿娘你呢?” “打地铺。” “萌萌也想跟阿娘打地铺。” “乖,别让阿娘多说话,嗓子疼。”阿娘将好多天没用地铺草席拿出来,嗅了嗅,然后皱着眉头又从木柜子里翻出几块布,跪坐在草席上铺着。 “哦……那萌萌帮你揉揉……” 阮萌萌从木床上跳下来,站到阿娘身边,伸出小短手给她揉着嗓子。 白牡丹没有拒绝阮萌萌给她揉喉咙,尽管这没有用。 刚才被花姨凶过,李狗蛋能察觉到花姨心情不好,而自己很可能是被嫌弃的那个。他变得很安静,乖乖的,已经在木窗靠里一侧躺好了。 他很想跟萌萌妹妹开玩笑,说这会儿一起躺了,以后她就得当自己的新娘子。但看花姨的背影,愣是没敢造次。 等他酝酿好情绪,想说这话的时候,身边的阮萌萌已经跳下床去了。 他只能怏怏躺好。 白牡丹将烧坏的布衣脱下来,穿上别的干净衣服。 这几天天愈发热了,如果是在平时,她直接穿着肚兜就准备躺下了,这会儿却换上了出门穿的衣服,把衣袋系得好好的。 阮萌萌心里愈发机警起来,跟在她身边,一步都不想离开,小心问:“阿娘,你过一会儿要出去吗?” 白牡丹轻声说,“没有呀。”她低头瞅了瞅小女崽崽,看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若有所悟,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阿娘不走,就算出门,很快会回来的,你去床上躺好,好不好?” “不好……”阮萌萌嘟嘴,赖在她怀里不肯走,摇了摇头,劝道,“阿娘嗓子疼疼,不要说话了。嘘!” 小手手又摸向了她的喉咙,揉啊揉。 白牡丹莞尔一笑,任由她腻着自己。 凉席多日没用了,这霉味着实有些大,她试着躺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行,打水擦了起来,想等晾干后重新铺。 忙活了好半天,外面天色彻底暗了。 村正敲响了篱笆门:“花丫头,开个门,乡亲们给你送的果子。” 白牡丹明显知道村正会来,想将阮萌萌放下。 阮萌萌却像小猴子似的,扒拉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将孩子抱过去:“乖乖留在这里。” 她离开了破屋。 “……” 阮萌萌踩上凳子,趴到了窗台边上。 李狗蛋听见动静,见白牡丹离开屋子,也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踮脚趴在窗台边。 两人看向院子。 阿娘打开了篱笆门,想出去来着,被村正爷爷拦住了。 “这么晚了,别出来,回屋歇着吧。” 越爷爷提着个灯笼,将篮子递给她,把上头盖的布一掀。 果子可不止有一种。一串串的小樱桃,叶子都还在,暖色灯光照下来,圆溜溜的挂着露水。两个石榴,粗看一下比阮萌萌的拳头都大,也是红红黄黄的,就跟阮萌萌那身花裙子一个色。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村正没打开,白牡丹也没掀。 “不必客气的。” “应该的,你把人救了,这樱桃是村西的王婶送的,这石榴是我孙媳摘的,下面包着的桑葚是桑农老段给的。你留着吃,吃不完的给娃娃吃。” 白牡丹接过篮子。 果子吃不吃的无所谓,她原本没想过乡亲们会给她送果子。 她在火场时分明看见李牛二身上有伤口,早咽气了,可后来他的尸身被卷进了火舌里。她觉得村正一定会为这件事跑一趟,特意等着他呢。 “那屋里头……” 她的话被村正打断了。 越村正叹了口气,开始缅怀起李牛二:“牛二那个瓜娃子,小时候不喝酒,挺正的一个娃。一转眼狗蛋都六岁了,他越活越没个正型,整天让麦子一个人管着家……” 白牡丹:“其实……” 越爷爷没让她说下去,继续说起往事:“他本不想娶杨麦子,他原本看中了青萸村的那个叫婉清的丫头。” “……”白牡丹想了想,“那为何不上门说亲?听杨氏说,李家以前有很多田。” 越爷爷道:“李家的田再多,也比不上青萸村的唐家的地头多。而且那丫头是个心气高的,连淆城里的都看不上,嫁去晏居城给知州大人当妾了,这些年没听过什么音讯。牛二看年龄也到了,心上人没个指望,这才听了媒婆的劝,娶了杨麦子。麦子是个实诚的娃,每天起早贪黑地,一个人把狗蛋拉扯的这么大。狗蛋又是个糟心的,成天在泥地里打滚,还经常生病。唉……” 他又开始说杨麦子的不容易。 白牡丹皱着眉头,说:“那有没有可能……” “花丫头,麦子的伤没啥大碍,村南的屋子在收拾了,后天就能住进去。这两天,狗蛋就留你这儿照看着吧。这娃子太容易生病,村里那些人不爱干净,还是你养的娃娃爱干净,漂漂亮亮的。”村正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走了。 白牡丹神色复杂,提着篮子目送他远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女崽崽的暖心陪伴 这些果子可都是老鼠和虫子最爱啃的,自从灶房修好后,吃食多了起来,会有一些小动物路过吃家里的东西。 前几天阮萌萌不懂,还热情款待它们,抓了一只送给阿娘。 阿娘尖叫着脱下鞋子,把那虫子打扁了。 她说,吃了它们吃过的东西会闹肚子,还得去看郎中,喝很苦的药。 阮萌萌只好放弃了这些小宠物。 既然阿娘不喜欢,将它们赶跑就好了。 有龙哥哥在,用威慑力控制住这些小动物轻而易举。 但阿娘并没有掉以轻心,在灶房横梁中间挂了个吊篮,把不能存在水缸里的熟食包好放在里面挂着。 她这会儿舀了瓢水,将果子冲了冲,装在自家木碗里用布裹上,再放到吊篮里。 这样无论是老鼠还是蚂蚁都找不到这果子了。 回屋吹了灯后,阮萌萌挤到她身边,在草席上躺下。 闻到了草席上的霉味。 阮萌萌:“阿嚏——” 白牡丹:“……” 然后她就被阿娘抱回木板床了。 身边躺着狗蛋哥哥,没有阿娘身上的香味了,阮萌萌睡不着,眼睛睁得老大。 “萌萌妹妹,你们家真有钱,还用得起油灯呢!”李狗蛋伸手揽住她,在她耳边说着话,羡慕得不得了,在她怀里蹭了蹭。 阮萌萌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因为我阿娘厉害吖~” 李狗蛋:“我娘也很厉害,会绣花!还会绣花鸟鱼虫,还会绣绸缎庄的招牌!” 在维护阿娘上,阮萌萌从来不会软,一个鲤鱼打挺在木板床上爬起来:“我阿娘是最厉害哒!比你阿娘厉害,你用不起油灯!” 李狗蛋不服,嚷道:“我娘更厉害!” 在地铺上躺平的白牡丹:“……你们两个睡不睡?” 阮萌萌躺下了:“睡哒,萌萌要睡啦~呼呼,萌萌睡着啦~呼呼~” 白牡丹:“……睡着的人不会说话!” 阮萌萌:“呼呼~~呼呼~~” 李狗蛋不敢再申辩,乖乖躺下,没多久就传来了真实的呼噜声。 (ˉ﹃ˉ)(⊙-⊙) 过了一会儿…… (ˉ﹃ˉ)(ˉ﹃ˉ) 骆爷爷打的木板床可大了,够她和阿娘两个人一起睡都不觉得挤,可狗蛋哥哥睡着睡着总会把脚丫子架在她身上。 梦里,龙哥哥也在她耳边吵吵,猜测阿娘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进了火场被火焰吓着了。 说起火焰,龙哥哥就来劲了,将她带进了不周山。 那里有女魃干旱大地,风伯雨师用法器刮风下雨,毕方这样的妖精煽风点火。 这场梦光怪陆离,惊心动魄,引得阮萌萌双手双脚不安分地在床上踢踢踹踹,滚到床边,还不小心踹了李狗蛋一脚。 李狗蛋挨了一下后,一个脚就把她从床角踹下去了。 “嘤……” 阮萌萌睡意朦胧地从草席上爬起来,用小手手揉了揉胳膊,哭唧唧:“呜……阿娘~狗蛋哥哥踢我……” 在黑暗中没有等到阿娘的回答。 蹲下来,摸了摸,草席上没有阿娘! 阮萌萌顿时吓精神了,赤脚穿着小肚兜就跑到了院子里:“呜呜呜阿娘走了,阿娘……” 小脚丫子一停。 原来白牡丹在院子里点了柴堆,拿着团扇在做绣活呢。 “呜……”阮萌萌哭着飞奔过去。 “哎呀,这里有针!哎呀呀要扎手了!”白牡丹连忙将团扇和针线放下,将她抱在怀里,“怎么啦?做噩梦啦?” 阮萌萌小脸上可怜兮兮的,乌溜溜的眼睛里含着眼泪,把刚才的事说给阿娘听,伸出胳膊给她看哪里被打疼了,要她呼呼。 白牡丹给她呼呼,想起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崽崽生气了,哼哼唧唧地说阿娘在笑话她,不跟她好了。 白牡丹才安慰她:“明天他就走了,以后应该不会有往来。” “嗯……”阮萌萌可怜兮兮地点头。 白牡丹见小崽崽不困,将她抱在怀里,手里拿着团扇继续做刺绣,嘴里哼着摇篮曲。 心里装着事,夜不能寐,不如起来干活。 女红绣花她不擅长,但她会写字呀。 在笔斋卖毛笔的时候,总得秀两手好字,这行书草书都是自小练习的,这会儿把框都绣好了,该把墨蓝色填进去就好了。 以前她在城里女扮男装,打打闹闹,从来没弄出过人命,一想到这个李狗蛋的母亲可能杀了她丈夫,她就心惊胆战,恨不能立刻将他扔出去。但村正叫她把这孩子收留一夜,当时看李狗蛋哭得可怜,一个恻隐就答应了。 可刚才,越村正明显发现了李牛二的尸体,却几次阻拦她继续发问,看起来就是已将这件事按下去了。 是不会再细究的意思? 一方面是对凶案和火灾的惊恐,另一方面却是和杨氏之间的友谊。 她一开始来到这个村子里,能接触的就只有阮家人。只要和邻里多说几句话,都会被阮吉和阮贵阻止。他们时刻在提醒她,白老夫人会将她抓回去,她无法得到自由。 而杨氏却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田园生活快乐的人。 用碎布头裁剪缝起来,就能组装成一件衣服,看起来是破了些,像乞丐穿的,但只要经过巧手染色,绣上花边,就能像新的一样……山里的枸杞叶子,摘下田里荠菜做团子,山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传说,神秘得令人头皮发麻……哪怕是给李狗蛋洗那些脏衣服,白牡丹都没在她脸上见过疲惫。 这样努力踏实的村妇,白牡丹很想把她拉拢过来,以后一起做个小生意。 可还不待她打听她丈夫的事,这一把火突然把她的计划全部打断。 杨氏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呢? 她到底为什么能做出杀害丈夫这种事呢? 阮萌萌的小奶音里带着好奇:“阿娘你在绣什么?萌萌看不懂吖!”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是什么意思吖?”“传说,月亮上有个宫阙呀,那里住着很漂亮很漂亮的嫦娥仙子~”“有阿娘漂亮吗?”“阿娘也没见过……”“那一定没有阿娘漂亮!阿娘是最漂亮哒……” 讲着讲着,小崽崽在她怀里睡着了。 白牡丹又绣了一会儿,扭动着疲劳的脖颈,抬头望向月色。 有崽崽的陪伴,她的心情变好了呢…… 既然村正不追究,她决定明天干完家里的活儿就去郎中家。 并不是非要给这样的醉汉讨公道,只是想解决她自己心中的意难平…… 章节目录 第76章 对我儿子不好 “哎哟谁干的?娘!不对,花姨,萌萌妹妹,救救我,我被人捆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李狗蛋的叫喊把阮萌萌从睡梦中吵醒。 她从木板床上坐起来,迷糊地发现床角上出现了个巨大韭菜盒子。 阮萌萌:“?” 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是被布毯子包着的狗蛋哥哥! 毯子两条边缝了几根绳子,牢牢系在木板床右边的床角上,李狗蛋就被整个裹在里面,不断鼓涌着。这会儿小腿挣扎出来了,上半身却都埋了进去,进退两难。 原来阿娘在她睡着后把她抱回床上,还把哥哥包起来系好啦! 难怪后半夜她没有被狗蛋哥哥踢到…… 阿娘真聪明呀! 现在天色还早呢,两人一起吃完了蜂蜜饼子和水果,阿娘都没有回来。 “我要去找我娘!” 狗蛋哥哥在竹篱门口徘徊一会儿,系了根草绳,踩着椅子翻篱笆出去了。 阮萌萌想和狗子在院子里玩耍,乖乖等阿娘回来,但脑袋里龙哥哥不断怂恿她去郎中家凑热闹,她就用龙鳞藤翻出篱笆,跟过去了。 一路小跑着追狗蛋哥哥,他都没发现自己呢。 …… 郎中家。 药炉噗嗤噗嗤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酸苦味。郎中爷爷连夜给人治病没回来,三个药童哥哥一大早就忙得焦头烂额,要照顾大通铺里躺着的十几个病人喂水换药,还拿着蒲葵扇挨个炉子扇火煮药。 他们只给狗蛋哥哥指了杨伯娘的方向,没时间招待他。 杨伯娘的诊金是村正爷爷出的,没躺大通铺,被安置在后院的小屋里。 屋子很窄小,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小几子,小窗里没能透进多少阳光来,逼仄压抑得像个囚笼。 当狗蛋哥哥推门进屋的时候,杨伯娘坐在木板床上,背靠着墙,双眼无神望着窗户。 窗台上,两只小鸟叽叽喳喳的,狗蛋哥哥冲进屋子后,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狗蛋哥哥跑得急,把头埋在杨伯娘怀中大哭:“娘!呜呜呜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新家呀?” 杨伯娘身上有烧伤呢,双手都缠着纱布条,被他一扑,蜡黄的脸拧巴起来,疼得呲牙咧嘴的,哑着嗓子骂了他几句,才说:“越爷爷在安排了,你再在花姨家住一晚不成吗?” “不成……呜我都被花姨绑起来了!”狗蛋呜咽着,向他娘诉起苦来。 他昨天被花姨吼了,今天早上又被包起来了,花姨分明不喜欢他了。 妹妹过得那么精致,吃好的穿好的,连衣服绳结都比他打得好看。 他在哪里是一刻都不自在! 杨氏愣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心疼儿子受了委屈,抱住他大哭:“都是娘的错,才害得你被这样对待。” 她阿娘怎么对待他了? 阮萌萌这就听不明白了,好奇往屋子里探着小脑袋。 杨氏这才发现了她,对她招手:“小萌萌你过来。” 阮萌萌抱着狗子走过去,站在木板床边,闻到了浓浓的药味,皱起了小眉头。 “小萌萌,你可得替伯娘跟你娘说说,伯娘是好人,不会做那种事的……昨天那事不是杨伯娘做的,那是意外……” 杨伯娘的情绪早崩了,家被火烧没了,一整夜就躺在这么小的屋子里养烧伤,彻夜难眠,剧痛难忍。这会儿听见儿子受了委屈,更是半点理智都没有了,说话声中带着哀怨,想眼前这个丁点大的小崽崽去帮她说情。 阮萌萌没听懂,摇头。 杨氏只当她拒绝了自己,委屈更盛,用缠着纱布条的手扣住阮萌萌的小肩膀,哑着嗓子喊道:“你阿娘听你的,现在只有你替伯娘去说了她才会信我!伯娘真不会做那种事,那可是伤天害理的!伯娘没有……” 她觉得儿子受委屈,一定是因为阿花误会了她。 她想解释丈夫的死,可这事对她打击太大,无法将死字说出口,以至于李狗蛋都没听懂。 直至现在,还没人跟李狗蛋提起过他醉鬼赌狗父亲已经死了呢。 这一来,阮萌萌就更听不懂了。 她被杨氏吓着了,放开了小狗,挣扎想从她怀里逃走:“萌萌听不懂……呜……放开我啦~” 李狗蛋不知道他娘怎么了,上手想把他娘跟萌萌妹妹分开。 狗子在旁吠叫着,想蹦上床去咬杨氏。 屋子里一番闹腾。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阿娘终于来啦! 她一边喊着一边冲进屋子,将她抱起来就往屋外走:“她伤着你了没?” 阮萌萌窝在她怀里,可怜兮兮地摇头,蹙着小眉头。 她没伤着,只是被杨伯娘吓着了,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杨伯娘啊…… 白牡丹叹了口气,抱着她往外走。 今天一大早她上山捡柴,做蜂蜜饼,再去溪头洗衣服,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料到树上掉下了个洋辣子,为了止痒止疼,在溪边折腾了好一会儿。回到家一看,两个孩子全都不见了。 门锁的好好的,要不是狗蛋踩上篱笆用的凳子还靠墙放着,她简直要怀疑阮萌萌是不是变成神仙飞走了。 李狗蛋这混小子把她娃私自带出去,还做出翻篱笆这么危险的事。 她能不气吗? 就算不管可能杀夫纵火,这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阮萌萌置于危险境地,现在她没冲过去揍甩几巴掌已经是顾念旧情。 本来还想好好问杨氏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其中有误会隐情。 得了,现在她根本就不想问! 屋子里头的杨氏听她这么一说,委屈地喊道:“阿花,我还当你是个明理的,和其他村里人不一样!你还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看我,还这样对待我的儿子!!” 白牡丹也被气笑了,将崽崽放下,回了木屋。 “我怎么对待你儿子了?给他吃好喝好,我睡地上,让他跟萌萌睡木板床。我还给他改了衣服,今天一早做的是他爱吃的蜂蜜饼,特意给他做了三大张!我哪儿对他不好了?” 杨氏:“你为啥将他绑起来?” 白牡丹:“他把萌萌踹地上了,我为了让两个小家伙都睡得好,才把毯子挂床栏上。谁知道他怎么睡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不知姑娘芳名? 早上那包着的毯子还真是翻过来的,不然这空间没那么小。 说不定还真是他在里面打滚,自己鼓涌的…… 李狗蛋逃到了木屋外,跟阮萌萌大眼瞪小眼。 他们两个的娘吵了起来,这会儿也插不上话,就只能在外面干瞪眼了。 屋子里,杨氏仍替儿子委屈,道:“你让他睡地上就是,哪儿有睡觉将人捆起来的?!” 白牡丹:“啐,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白眼狼,我就该让他睡地上!” 杨氏:“你要是不想管就算了,你跟村正说呀,叫别人留他!” 白牡丹憋了一下,才冷声问:“你以为我想管他?!你昨天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个谱吗?” 这话一说,杨氏半天没能开口。 不一会儿,木屋里传来她声嘶力竭的哭声。 白牡丹愤愤而出,无视旁边的李狗蛋,抱起阮萌萌就冲出了郎中家。 旁边几个小药童偷偷看了会儿热闹,等她路过后,急忙躲回屋里,或低头猛扇扇子继续熬药。 阿娘气呼呼的,踩得泥巴村路蹬蹬响。 阮萌萌用小手手在阿娘的胸口拍了拍:“阿娘不要气~” 白牡丹气呼呼的:“阿娘不气了。” 阮萌萌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阿娘说谎了,阿娘是小狗~” 白牡丹叹了口气,不去想刚才的事,点头:“好!现在不气了呢!” 反正她以后跟杨麦子应该是彻底分道扬镳了。 管她是不是有什么冤屈…… 这人都变这样了,哪里还是好相与的? 这绣活大不了贴些钱,找别人做去,无非是贵了点。这村子这么多女人,多少都会绣一点,只是要的钱比杨氏贵,干得活比她慢,绣的手艺没她好而已。将就一下又不是非她不可,无可取代! “嗯!”阮萌萌这才满意点头。 没走几步,狭窄村路上出现了三个穿着练功服的大汉。 他们步伐吊儿郎当,膀大腰圆,胳膊特粗,一拳就能抡起一个孩子。为首的脸上手上都有疤痕,一脸凶相,后面跟着两个人拿着长棍子,来势汹汹。 白牡丹往小路边靠,背过身去,用帕子挡住脸,懒得起争端。 她认得他们。 这仨以前是走黑镖的,后来那山贼头子诏安了,他们无处可去,就混到地下钱庄当赌坊打手,专门负责追债。以前他们还欺负到白家家丁的头上,被白牡丹知道后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们此行的目标不是她,路过时候倒是被阮萌萌吸引了注意,低头摸了一把她的小脸,夸了句“这小娃娃真可爱”,然后就朝顾郎中家走去。 那三个小药童都放下手里的活,抄着家伙拦在门口。 “这是顾郎中的家,不能进去!你们要讨债等他们养好伤,出来了再说!!” 混混骂道:“小屁孩,爷给你脸,你还不要脸是吧?那顾郎中什么德行?没银子能把人收进他家里治病?快躲开!” 另一个说:“村正都给她出钱了,她身上还没银子?这李牛二好好的,一把火给烧死了,就能不还钱?” 那三个小药童仍是少年,完全不是这三个壮汉的对手,说话间就被推到一边。其中一个还撞翻了药炉,烫得吱哇乱叫。 这动静吓得郎中家里的病人能走的全出来了,有的翘着脚,逃到门外时被门槛绊倒了,一阵鸡飞狗跳。 白牡丹踟躇着要不要再帮杨氏一把,就看见李狗蛋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哭喊着想找人借钱。 旁边都是病人,自顾不暇,没人理他。 李狗蛋看见白牡丹没走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奔到她面前:“呜……花姨,能不能借我娘一点钱?我娘要被打死了!!呜呜呜……还有……呜呜呜他们说我爹没了……” 这倒霉娃子…… 这糟心的老姐妹…… 白牡丹:“…………” 阮萌萌一直觉得,阿娘是好心肠的。 她自己都吃不起饭,仍愿意将她捡回破屋照顾起来,有时候会凶巴巴的,但心肠是天底下最好的。 所以,当阿娘将她放下,冲回郎中家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有意外。 等阿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狗蛋还是着急起来:“不行,我要去找村正爷爷,问他借钱!花姨又没有钱!萌萌,他们都喜欢你,你跟我去找村正吧,村正爷爷一定会借钱给我们的!” 他觉得花姨那么瘦,还不如她娘抗揍呢。 说不定两个人一起被揍死了,他就会连累萌萌妹妹没有阿娘了。 而他自己就更惨了,既没了爹,又没了妈,和村口那个坑蒙拐骗的小乞丐星野一样了。 别人都不肯借钱给他,但村正爷爷是村里的大好人,一定会救济他们母子的! 他怂恿阮萌萌去找村正,阮萌萌却摇着小脑袋,说:“不行哦,萌萌刚才答应阿娘不能乱跑啦~” 可不就是今天早上私自翻墙的事吗,这么小的孩子到处乱跑,做这么危险的事,哪个父母能不担心呀? 李狗蛋抓耳挠腮,想自己去找人,环顾四周却突然看见了救星,指着大树底下嚷道:“我看见了林少爷!他一定有钱,萌萌,我们去问他借钱吧!” …… 与此同时。 白牡丹抡起一把笤帚,在他们找到杨氏之前,喊住他们:“又没缺胳膊少腿,怎么做下九流的营生呢?踏踏实实去找份工不好吗?” 三个大汉听见悦耳女声,齐齐回头,纷纷眼神一亮。 为首的刀疤脸摸了一下油光光的长发,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拱手道:“这其中定有误会……不知姑娘芳名?” 他们没认出白牡丹,觉得这白家千金应该在城里,躺在白家后院里吃着冰,摇着团扇喂锦鲤呢。 这村姑穿着蕴蓝色纱裙,身材窈窕,仙气十足,越看越觉得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要是能当自己媳妇,那带出去得多风光体面? “呵!”白牡丹举起笤帚,怒骂,“出千放贷,为虎作伥,无耻至极!滚出郎中家,不许再骚扰杨氏!” …… 两个娃娃跑到了树荫下。 大爷们都背着手,盯着棋局呢,没人注意到他们。 阮萌萌钻了进去,来到给莫大爷扇扇子的林裳身边,拽住他的衣摆,率先说:“林叔叔,你去帮帮我阿娘吧!” 大爷们纷纷低头找声音的来源。 莫大爷在思考棋招呢,听见桌子下面,露出半个小脑袋,低头瞅过去:“小崽崽,你还记得我不?” 章节目录 第78章 果然如此 阮萌萌当然认得脸上长着丑陋疤痕的爷爷,再次见到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她跑过去昂着小脑袋用甜甜的小奶音喊他:“莫爷爷~” 莫大爷:“这么多天了,你怎么不来看莫爷爷呀?我等着你来吃烧鸡呢。” 阮萌萌乖乖地说:“我答应阿娘不乱跑哒~” 想着要给恶龙哥哥攒威望之气,她顺势跳进了莫大爷的怀里。 莫大爷抱起她,问:“你要林叔叔帮你阿娘什么呀?” 李狗蛋很害怕莫大爷,但看萌萌妹妹居然能和他说上话,此时也顾不得害怕了,从大爷们的缝隙里钻进去,嚷道:“有人来追债了,他们进了郎中家!呜呜各位爷爷借点钱给我吧!” “哟这不是狗蛋吗?你老子又去赌钱啦?” “你们别看我,我的钱都输给莫大爷了,没钱给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家欠别人的钱,他应该自己去还,哪儿有向别人讨的道理?” 这群爷爷们纷纷出声。 借钱这种事在村里稀疏平常,可借别人是一回事,借给这种赌钱欠债的就是另一回事了。有人家收成不好,要造屋子,但为人踏实的,这银子借出去,最多一年半载就回来了。 可像李家这个不成器的,借出去的银子就像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回得来。 就算杨氏卖再多刺绣,都是回不来的。 林少爷先造了林宅,后来又建了作坊,尤其是跟莫大爷走得近的这些棋友们,个个占了便宜,手里是有点钱的,可他们都不肯拿出来给李狗蛋。 李狗蛋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头都红了一块,见他们都不答应,只好将指望放在了林裳身上,爬过去想抱林裳的腿:“呜呜呜,林大爷,再不去我娘就要被他们打死啦!” “等等……” 林裳倒是挺习惯别人叫他大爷的,虽然周围爷爷们都对他投去了诧异目光,都被他无视了。 他抓住了其中关键,问阮萌萌,“他娘欠债,关你阿娘什么事?” 阮萌萌坐在莫大爷怀中,低头看棋盘上横纵交错的棋子呢,想摸棋盘被抓住了手手,就从棋盒里拿了一颗,捧在手里端详,回答说:“阿娘冲进去啦。狗蛋哥哥说,阿娘会被打的……” 想到这里,她才意识到阿娘会被挨打,小脸耷拉下来,也着急起来,从莫大爷怀中跳下来,抱住林裳的腿:“林叔叔快点去救阿娘,阿娘会挨打!” 事情到这里,那些大爷们才纷纷声援,表示要去帮忙。就算催李家,也不关这萌娃的母亲什么事啊,连一个女子都这么侠义,他们怎么能打退堂鼓呢? 只要不借钱,什么都好说。 但如果要花钱…… 这些老头看向林裳,等他走在前面。 林裳将蒲葵扇往莫大爷手中一塞,抱起了阮萌萌,朝人群外走。 莫大爷:“要去就去,你带娃作甚?” 林裳轻哼了声:“我要那家伙看看,她的娃如今在我手里!叫她瞎逞强,我这就变成人贩子,把萌萌拐跑,给她一个教训!” 莫大爷:“……” …… 树荫离这郎中家也没几步路,林裳叔叔气势汹汹,跨入庭院。 阮萌萌是听说过人贩子这个词的,窝在他怀里,眨眼:“叔叔你要当人贩子吗?” “昂,当然啦!本少爷要给你娘一个教训!” 阮萌萌:“叔叔你是小狗~” 林裳:“你才是小狗!” 阮萌萌:“叔叔骗人吖,叔叔不是人贩子。” 林裳:“为啥?” 阮萌萌:“叔叔长得好看吖!” “……嘿!小家伙真会说话,你这小嘴跟涂了蜜似的,跟谁学的?” 阮萌萌眨眼:“今天早上吃了蜂蜜饼啦,好甜哦!” 说着,她还吧唧了一下嘴。 林裳:“你喜欢吃烧鸡还是蜂蜜饼?” 阮萌萌欢呼:“当然是烧鸡啦!香香的,咸咸的,有肉!” 林裳:“哼,蜂蜜饼算什么,明天就烤个烧鸡叫你一起吃。” 阮萌萌开心极了:“好哒,烧鸡好吃啦~” 李狗蛋跟在两人后面,阿山也跟来了,路上从旁找了个棍子,打算给少爷来撑腰。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再加上那群爷爷和郎中家住着的病患药童都过来凑热闹了。 郎中家前庭一下子变得很拥挤。 然而当众人来到后院,却全然不是大部分人想的那样。(林裳:果然如此……) “祖奶奶饶命!” “祖奶奶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祖奶奶,祖奶奶饶了我!” 三个大汉在地上打滚哀嚎,鼻青脸肿的,刀疤脸被白牡丹一脚踩在背上,叫声更为惨烈。 她手中笤帚打得只剩一个杆子,断裂的那一面很尖锐,往这大汉的背上一戳,就能引起他一声惨叫。 白牡丹问:“还敢不敢欺负良民?” “嗷嗷嗷!祖奶奶饶命!不敢了不敢了……”刀疤脸怎么说都有点职业操守,趴在地上就算威信全无,小命难保,仍坚持讨债,“那李牛二欠了钱庄好多银子,我们可真没出千,他赢了就去买酒喝,剩下的钱再拿来赌。每天就在酒肆和赌坊来回走,成天昏迷不醒的,不怪我们啊!” 白牡丹垂眼,冷声道:“你们平日里挣的黑心钱还不算多?” “白……哎哟!祖奶奶!”刀疤脸想说话来着,被白牡丹猛得一戳,急忙改了口。 谁知道这白家千金玩什么微服私访的戏码,能让他在这村子里都遇上呢? 他哭着说:“祖奶奶,您是不知道!最近不知怎么的,来赌坊的人越来越多,可玩的银票都是假的,兑不出去,只能烂在手里。要是昧着良心兑出去了,吃亏的也是我们的兄弟……” 白牡丹嗤笑了一声,“你们还有良心?”问,“印假银票被查出来可是要满门抄斩的,你为了讨点银子,连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刀疤脸:“真不是谎话!哎哟算了祖奶奶,这事就当小的认栽了,咱以后不会来为难杨大嫂了,您就放过我们吧!” 白牡丹松开脚,扔掉笤帚杆子:“滚!” 三人狼狈爬起,悻悻看了她一眼,不敢再耍威风,沉着脸落荒而逃。 众围观者一脸惊讶,有的病人连下巴都脱臼了。 白牡丹看见了人群中的林裳,见他抱着阮萌萌呢,就先回了屋。 她赶来之前,杨氏已经挨了他们好几拳头,也不知有没有伤上加伤。 章节目录 第79章 火灾的真相 林裳是真目瞪口呆,他本来只是想借着把娃交给白牡丹的时候,趁机嘲讽奚落她几句。 没想到白牡丹一个转身就钻进了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这是几个意思? 这孩子她真的不要了? 怀里的萌娃都把小胳膊伸开了,等着她阿娘来抱她呢,这下该多伤心啊…… 可林裳低头一看,小萌娃收回了胳膊,大眼睛乌溜溜的,没有一点伤心之色,便恶狠狠地对她说:“你阿娘不要你了!嘿,我这就把你拐走卖掉,卖到绸缎庄里给那厮当小婢女!” 阮萌萌歪头。 这些话她平时都听厌啦! 恶龙哥哥前些日子以弄哭她为乐,想看她伤心难过。 可她已经担惊受怕好几次了,每一次阿娘都回到她的身边了。 如果她离开屋子,会带上背篓柴刀,或者是去洗头洗衣服,带上木盆,或者是拿着篓子去村口买卖东西…… 就像昨天晚上,她一出院子就见到阿娘了。 阿娘还说以后等有钱了,她要带她去城里,每天都穿好看的裙子,吃和外婆家一样又好看又好吃的糕点。 “不会哒!林叔叔~我们出去吧,这里好臭哦……” 她捂住鼻子。 药炉被那三个莽汉踢翻,汤药洒落在地上,又苦又酸,味道着实难闻。 林裳刚才就觉得难闻,被她这么一提醒,注意到了这呼吸之间的气味,实在难以忍受。 他抱着她朝外走。 “我们去找莫爷爷吧!”阮萌萌歪头。 脑袋里的龙哥哥提醒她,要她多抱一会儿莫爷爷呢。 “你莫爷爷的棋友都在这儿看热闹呢。小家伙你看得懂下棋?” 阮萌萌点头:“嗯~” 她还真会下棋,在摆摊的时候,阿娘教过她。 就是用棋子把别人的棋子围住,然后吃掉。 她本来是不会的,可龙哥哥觉得这样下棋好玩呢,隔三差五在脑袋里跟她下棋玩。 “这婆娘还会教你下棋?”林裳吃惊了一下,哼了声,又道,“这算什么?本少三岁的时候能写千字文,六岁会背四书五经,十岁会礼、乐、射、御、书、数。你也会吗?” “不会……”阮萌萌老实地摇头,又很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叔叔羞羞哦~萌萌只有三岁,不会那些四什么五什么的……” 林裳非要跟这三岁萌娃较劲:“你现在也不会千字文啊!” “签子文是什么,是串起来能吃吗?像饴糖那样甜甜的吗?” 林裳哼了声:“好吃,可好吃了!咱找块泥地,我写给你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聪慧到什么程度,能让那家伙教你下棋!” …… 郎中家的后院被那三个莽汉砸得一地狼藉,只留一个药童忙着收拾。也幸亏昨天下雨的时候,把所有药都收了进去,今天又没来得及把药拿出来晒。 否则这些药材的损失都该算在阿花的头上。 下棋的爷爷们难得找到这么热闹的乐子看,你一言我一语,盘着核桃,抱着宠物斗鸡,绘声绘色地描述刚才见到的那幕。新围过来的路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停下脚步,听着这其中的热闹。 “难怪人家阿花有底气一个人住在破屋,原来身手是这么的好,连三大条莽汉都能被她打趴下。” “这样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怪不得在阮家那几个悍妇的欺负下,她还有胆子拿着刀子上门讨要说法。这要是放到其他妇人身上,一定是打落门牙和血吞!” 白牡丹丝毫没察觉自己又成了村里人议论的对象,回屋看杨氏的时候,就见药童拿着药,在劝杨氏得用止血化瘀的药涂上才能好得快,不然明天这淤青一出,连鬼见了都怕。 那几个莽汉非要她吃点苦头,叫她在病榻中也记得还银子,拳头不是一般的重。 可杨氏还是拒绝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还背着债,哪里舍得再用这些要银子的东西? 白牡丹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说:“这药钱算我头上吧。” 打了一架,怒气宣泄了,再这么冷静一想,今天早上的事也就是一场误会。 说开了其实是杨氏心疼自己儿子,而白牡丹心疼阮萌萌。 两人养孩子的理念本来就不同,外加李狗蛋第一天呆在白牡丹身边,的确会不习惯她的生活方式。 她可没把孩子包得那么严实,只是用了绳子裹了成宽敞的袋子,让他别踢到阮萌萌而已,为什么会睡成那样,她也想不明白。 这话多说了嫌矫情腻歪,白牡丹询问起昨天的事了。 杨氏犹豫了一下,没有之前那样激动,拉住她的手,娓娓陈情道:“阿花,是我对不住你,昨天那火是我放的,我差点害得你跟我一起死在火海里……” 白牡丹缩了缩手:“那你丈夫……”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事。 杨氏抽泣:“我绣花干活呢,他又来问我要钱。我当时是真没钱了,他要拿我做好的帕子卖钱,我不给他,是撞在我剪子上死的……” 这李牛二是怎样的货色,全村人都略有耳闻,每每提起他,都会道一句杨氏不容易。 正是因为这样,杨氏说不清楚自己对丈夫有多恨。 如果杀人不用偿命,她真的会找把刀来剁了他的狗头! 既然如此,若这件事真的传开了,见了官,被人问起来,她要怎么辩驳? 李狗蛋经常生病,她的身子骨也没好到哪儿去,这要是打了板子,上个夹棍,把她打得屈打成招,她不光死了,还落上一个杀父的罪名,这让狗蛋以后怎么办呀? 所以她当时就想毁尸灭迹。 当时,她失魂落魄地来到院子里,看见丈夫用盘剥她的银子买来的酒,想着可以用火烧掉他。 反正家家户户都会烧点什么,有的烧火盆,有的点牛粪,又或者祭祀先人,经常会焦烟滚滚的。 她就把那些水盆都挪走了,还弄了点草垛堆着。可在拉丈夫尸体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他瞪圆的眼睛吓了一跳,就把火给打翻了…… 杨氏这人可迷信了,觉得这一定是她不小心杀死自己丈夫,应该糟的报应,心里想着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哪怕李狗蛋一个人,好歹没有一个杀了丈夫的母亲。 于是,她就坐在屋子里等死,直到白牡丹冲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萌萌学写字一学就会 听完了全过程,白牡丹的确松了口气,但忍不住本性暴露,骂杨氏的痴傻:“他都这样待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遵从三从四德?你自己挣银子给你儿子和自己花不好吗?非要供养这么一条蛆虫?” 杨氏被她训得大气都不敢出,眼里却闪烁着泪光,似乎对这训话十分受用。 她一个一直呆在村里妇道人家,哪里有阿花这么有主见? 就算村正开明,村里风气好,她可是从更穷苦的小乡村嫁来的。她家乡的男人从来都是当家做主的,女人们有时连吃饭都不能上桌,要是男人不高兴了,还会叫女人去跪祠堂,干粗活。要是多被除了丈夫外的男人看一眼,说不定还会浸猪笼,捆在柱子上烧死。有时候家里死了儿子,婆婆给媳妇喝毒药要她一同下葬的。 如果不是她乖巧,耐得住磋磨,这李牛二也不会看上她。 白牡丹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她几句,又说她终于能摆脱这丈夫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这么一说,杨氏直接哭得泣不成声,哭得药童都跑来看是不是又出事了。 白牡丹瞅着她表情,也不知道是在哭她成了寡妇,还是在哭自己真有好日子了。 想了想,正好把这药童叫住,问:“她这药还要花多少药钱?” 杨氏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仔细听着,随着药童报出各种外敷的,内服的药,听得心肝发颤,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白牡丹再赶走了药童,给她比划着:“用药只需要三天就能好,等你病彻底好了。不……只要等你手伤好了,你就能替我绣团扇。你别乱绣,要按照我给你的花纹来绣,绣一把团扇我给你三十文,凭你的速度,一天就能绣个十把。你不用担心没活儿干,也不用担心我卖不出去。你若答应,这钱我可以给你垫着。” 这么一算,杨氏的眼睛里都亮出星星来了,恨不得立刻就叫药童去煮药,把一锅药都给吞了。 一晚上就能赚三钱银子,哪里来的好事啊? “可你真的能把扇子卖得出去吗?” 白牡丹摆手,商贾之女的底气暴露无遗:“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 …… 耽搁了一些时间,白牡丹得去找阮萌萌了。 她在郎中家找了一圈,没看见姓林的和小萌娃,倒是看见了李狗蛋。 这糟心娃子支支吾吾的,说他今天晚上就陪在他娘身边,不回去了。 白牡丹由着他去,随口招呼说他想来随时能来破屋歇下。 大不了她再打一晚上地铺就是。 她急着找阮萌萌呢,没捕捉到这糟心娃子闪烁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意思。 这郎中家后院的小屋透着风,她跟杨氏说的那些话,这糟心娃可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呢! 白牡丹一路打听过去,终于在蜿蜒村路的一棵大树下看见了林裳和阮萌萌。 大树被风吹得淑淑响,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斑驳树影下面,姓林的拿了根树枝,蹲在地上写字。 小萌萌就蹲在他旁边,像个小蘑菇似的,小手手里拿着根树杈子描他的字,嘴里念念有词,十分认真专注。 旁边还围着好些村民。 林裳:“我刚念过,你记得这个字念什么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阮萌萌背着千字文的第一句,小奶音还有不准,咬字不清,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声答,“荒!” “嘿,你这小家伙脑袋还挺灵光。这个字是这么写的,我再写一遍给你看!” 林裳在村里是有名的,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京都来的权贵,又开了个造纸作坊。 他和阮萌萌在树下一顿,异常举动引起不少人的围观。 乡亲们识字的毕竟少,看见少爷居然在给一个娃娃开蒙,旁边站着的人是越来越多,放下扁担锄头洗衣盆背篓,用沾着泥沟的手指写在粗糙手掌里,跟着一起比划着,嘴里也是念念有词。 白牡丹站在人群外,托腮瞅了瞅,只觉得十分讶异。 着实没想到这姓林的有这耐心,会教一个小孩写字。 但这村民也着实太闲了,好几个人刚才在郎中家看热闹,这会儿就又跑来这边了呢?他们家里人不会怪他们干活磨蹭吗? 要说识字,她也能教啊。 “萌萌,快些,要回家了。”白牡丹打断了他们。 林裳不满抬头:“这儿学写字呢!别吵。” 白牡丹:“三岁的娃是玩泥巴捉蚯蚓放风筝的时候,学什么写字啊?” 林裳模仿她的声音,捏着嗓子道:“三岁的娃是玩泥巴捉蚯蚓放风筝的时候,学什么下棋啊?” 白牡丹低头寻找大石头:“……” 想打人,想用石头敲他开脑壳。 林裳哪里能不知道发小的心思,见她这表情立马神色一凛,用胳膊肘推阮萌萌:“写快点写快点!” 小蘑菇急忙点头,加快划树枝的速度。 反正也最后一个字了,白牡丹只是顺口就跟林裳拌个嘴,没有真要直接把人抱走的意思,双手环胸等在旁边。 阮萌萌不知为什么那么聪明,林裳只教了一遍,她就记住了。 林裳只顺口再纠正一下她的比划,告诉她哪几笔需要连着一起写,等再写一遍,就完全对了。 众人视线好奇地集中在这天才小崽崽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两个大人之间的微妙表情。 等字写完,村民散开了,白牡丹抱着她往破屋走回去。 泥巴村路上,林裳竟跟了过来。 他轻咳一声:“你这花枝招展的,穿给谁看呐?” 白牡丹低头,狐疑瞅了一眼纱裙。 不久之前她跟阮家吵过架,村里有好多人议论她。虽然她以后会离村,可一个女流之辈被这么多人议论,在村子里终究不是好事。而且她干活要弄脏,可舍不得穿这个。 是洋辣子掉脖子上,洗的时候把布衣领子沾湿了,她才顺手换了自己做的漂亮裙子。 哪里知道回头一看,两个崽子跑出来了呢? 她啐了口:“要你管?” “哼。”林裳还当她没认出来自己呢,换了个话题挤兑她,“你是她阿娘,都不知道她跟别的混小子跑了,哪儿有你这样当娘的?你还把她留在外面,一个人冲进郎中家。你就不怕万一没打赢那几个追债的,这娃以后没人护着,成了小乞丐?” 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呛了个声后,这家伙又阴阳怪气地嘲讽她了。 白牡丹白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你那作坊没两天就要亏得开不下去,这村里人都不识字,谁要用纸啊?” “嘿,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你这样的,根本就不明白英明神武的本少爷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林裳本就攒着一肚子话想嘲讽她,神神秘秘地,还回讥道,“你让我管好我,你自己有管好你自己吗?明明是……哼,就在这儿卖扇子,装什么农妇……哼……” 正走到岔路口,他藏着一半的话不说,哼哼唧唧地背着手往另一条路走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阮家的囊中物 虽说村口隔三差五有贩夫走卒来收东西,但真有外村人进村,乡亲们还是会提高警觉。 毕竟更多人会养着狗子,在家里留人,有木栓就够了,很少人会花闲钱装锁。了要是外村人有歹心,家底会被人抄光,女人会被欺负,孩子会被拐跑。 所以乡亲们一听说有讨债的来欺负他们村的新晋寡妇,立马就抄上了家伙,但还没等他们聚拢,小童又来传消息说这些讨债的被村北破屋的阿花赶跑了。 乡亲们都惊呆了。 那对面那仨可是彪形大汉呐,阿花可是一个人呐…… 这阿花到底是什么来头?咋这么彪啊?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到了溪头洗衣服的谭氏耳中。 谭氏没惊讶白牡丹是这样的,只唏嘘这丫头是真会搞事,收起衣服,匆匆跑回了家。 不久之后,阮家院里传来了鞭挞声。 “呸,你这个恶妇又耍幺蛾子,居然想摸家里的鸡蛋?那鸡蛋可是攒着卖钱给我孙子们交束修的,你现在却要拿去送给那两个丧门星?这么大一篮子鸡蛋你俩都要送走!说!是不是串通好了,想吃公中的鸡蛋?” “呜呜呜不是的娘,我没有,是大嫂说的呜呜……”汪氏被训得像个小丫鬟似的,双手绞着畏缩地站在一旁,胳膊上挨了好几下,立马就肿出了几条红痕。 谭氏为了躲闪阮老太的鸡毛掸子,拉着汪氏挡在自己身前,差点把粗腰都给扭了,吸着气说:“娘,阿吉跟您说过了啊,那大的可不是丧门星,咱家巴望着她呢!” 阮吉回到家的当天,听了家里发生的事,当时就偷偷将白牡丹的身份告诉了谭氏。 谭氏这才知道自己使性子想贪点小便宜,却差点坏了大事。 这几天,她们一直商量着催汪氏过去跟阿花联络感情呢,这事早就跟阮老太说好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认了呢? “犯不着用这一篮子鸡蛋!你们这两个败家的懒妇,就知道拿公中的东西!”阮老太布满褶子的老脸上露出心疼,走到桌边这么一抱,也不篮子和鸡蛋上沾着鸡屎,咬牙愤恨说,“这么多鸡蛋,要是明天去村口卖了,能换来好几文钱,你们不许都拿走!” “咱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这事变成了现在这样,得想办法补救啊!”谭氏压低声音说,“你想那个小丧门星胃口多大,那么能吃,白家的那个身上首饰都在咱家,想赚个钱可不容易。但我听说她前几天还去找过神婆,兴许就是不信阮吉的话了,那神婆真的来做法,把她身上的煞除了,她们一出村,咱这聚宝盆可就丢啦!” 阮老太是相信神婆的,但大儿子说过,那阮萌萌身上的什么煞,是他编出来骗白家千金的。 “哎哟不行!”她意识到了。 村外的两个神婆有一个是骗人的,谭氏给她找的那个才是有真本事的。这阿花好不容易攒了点银子,要是这钱被骗走了,那到时候给他们的可就少了。虽然还没想明白这钱要以什么名义弄来,可白家千金都住过老四的屋子了,当然应该算他的人,也就是她未来的儿媳。 儿媳的东西,当然就是阮家的囊中物啦。 她敕道:“你这懒妇愣着做什么,快去,把这个拿去。就说我和你爹都问她的好,听明白了吗?”她将篮子塞到汪氏手中,语气竟和善了几分,想了想,摸走了一个鸡蛋,“就这样,快去吧。”催促罢了,多看了篮子一眼,又是一脸舍不得,伸手摸回了两个鸡蛋往怀里踹。 谭氏松了一口气。 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阮老太,接下来就看汪氏的了。 毕竟这几个女人里,只有汪氏没有得罪过白牡丹。 而且她还是阮萌萌的生母呢,生母去探望自己的孩子,那白家的总归不会不让吧。 阮老太把这三个鸡蛋放回灶房攒鸡蛋的大碗里,眼巴巴地看着汪氏出了院子,气得跑出来往谭氏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都怪你,这阿花竟是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不早说?非得把她身上的银子都扒干净了才说?!” “哎哟!这要怪老三家的啊,这真不赖我一个人啊!”谭氏痛呼一声,躲得远远的。 她咋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明明是老四没有说啊! 不过当着婆婆的面,她不敢怪家里男人就是了。 可她再一次意识到了,每次她一跟小丧门星和白牡丹有瓜葛,总是那么倒霉! …… 汪氏提着一篮子鸡蛋,怯怯走向破屋,走一段路就踟躇一会儿,左右看看。 以前村北这地方住了好多流浪汉和乞儿,这条村路她从来没走过。 而且她平时被关在家里成天干活,跟村里人也不怎么说话,跟男人多说几句就会被婆婆嫌弃,给她借口扫地出门。 这会儿要她一个人上破屋来,跟这白家大小姐缓和关系……那可是白家大小姐,而她只是一个村妇。 这要说什么话?多半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然后再把她给惹恼了。 走了一刻钟后,她终于来到破屋高高的绿竹篱笆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纠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然后才想起来大嫂叫她跟她女儿说话。 对了,萌萌…… 她可以跟萌萌说话呀。 汪氏这才有了底气,站在篱笆门口,敲了敲门。 “萌萌,你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应门。 这不是因为溪头人最多,消息传的最快,而谭氏急着回来吗?白牡丹在郎中家把三个莽汉赶走后,还留在那儿看阮萌萌学写字呢,不会那么快回来。 这汪氏一看家里没有人,舒了口气,这就打了退堂鼓了,提着一篮子的鸡蛋转身想离开。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么俊俏?” 一个油腻腻的男人声音从不远处冒了出来。 汪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不认识。 村北空地被林少爷买下了,废墟重建成了作坊。他要的急,村里工匠不够多,就从对面坡上找来了一群匠人。 “还真漂亮。嘿,小妞,你篮子里装着什么东西?有果子吗?这大热天的,可否给咱几个解解渴?” 好几个大汉子赤膊着上身,肩上扛着工具,朝她走来。 汪氏哪里见过这阵仗,惊恐得心快要跳出来了,尖叫一声,朝外跑了几步,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 “咔嚓”—— 一篮子的鸡蛋磕在地上,全碎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蛋蛋碎了一地 汪箬娘揉着膝盖坐起来,回头看地上就傻眼了。 家里一共就这么几只鸡,为了攒这一篮子鸡蛋都快一个月了。鸡蛋时间长了不新鲜,蛋壳跟瓷似的一碰就碎。好几个鸡蛋从篮子里滚出来,敲在地上黄黄白白地混成一片,还有水洇进泥巴地里。 她试图将篮子提起来,里头的蛋碎咔嚓咔嚓得更碎了,蛋液稀里哗啦地从缝里流出来。 汪箬娘这就急哭了。 东西都还没送到呢,连白牡丹一面都没见上,这要怎么跟婆婆交代啊? 事还没完呢,那几个大汉没有停步,继续朝她走了过来。 “哎哟哟你怎么当人媳妇的,这蛋怎么就碎了呢你可真是不小心。” 她连鸡蛋都打碎了啊!这些人怎么还没放过她啊? 就不能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放过她吗? 她这会儿是连篮子都顾不上拿了,仓惶回头扫了这几个大汉一眼,起身踉跄着朝家里跑去。 跑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生怕这些汉子会丢了工具,追过来将她绑到远处乱石堆里做什么事。 这汪箬娘被阮家磋磨着干活,整个人憔悴得没个人样,可她美人的骨架子还在呀。 不然也不会生出个这么漂亮可爱,人见人爱的阮萌萌来。 这些牛尾坡来的汉子大多是苦命的单身汉,多数都在外面当学徒做工。学徒是给人干活的,几乎没油水,有的特别稀罕的手艺甚至要倒贴钱才能学到,师傅为了磋磨他们干活,私藏看家本事不轻易传授。能在这里见到的大汉多是在城里干活没坚持下去,才回他们村的。 牛尾坡那边田地少,地方穷,汉子生的多。没钱的地方,连媒婆都捞不上好处,谁会愿意闺女往那边嫁啊。 这群汉子去作坊或者地里干活,能遇上个女的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殷勤得不得了,这不,看见个女的就想来说说话,哪怕只是听她们的声音都觉得心里痒痒。 这语气就不自觉地油腻了,也根本没觉得大夏天光着膀子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 本以为漠梧村这边的民风还算开放,哪里想到才说几句话,这女人就被他们吓跑了,还打碎了一地鸡蛋。 看这逃跑的样子是不要这鸡蛋了。 这几个大汉子也不讲究,蹲在篮子边,伸手去拿碎鸡蛋直接喝了,嘴里还在说着这女人怎么这么奇怪,不就说几句话吗?至于看见他们像鬼煞似的逃跑吗? 那边,汪氏从村北跑回阮家,一路上心里突突跳个不停。 都怪林少,村里找人干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叫外村的人?这群汉子可是连衣服都不穿,光着膀子就朝她走来了,她能不跑吗? 一想到阮老太这么看重鸡蛋,不,是看中这件事,汪箬娘简直要哭出来了。 谁能想到阮吉这么一回来,阿花就摇身变成白家千金了呀? 本来这阿花对阮家也挺好的,身上首饰都当房钱留下了,是阮家人非把她赶出去,还造谣她是丧门星的。 现在却要她去套近乎拉关系…… 汪箬娘本来是不想说谎的,刚才谭氏不是叫她拿一篮子鸡蛋给破屋去嘛,那时候就莫名挨了一顿打呢…… 这会儿说不定会被婆婆打死,或者用这个借口将她赶出家门。 不过,反正家里这几个女人也进不去破屋,像谭氏和许氏,去了说不定被白牡丹打出来呢? 她心一横,挺胸抬头跨进篱笆里。 “咋样啊?那丧……那姓白的说啥了?”阮老太坐在磨坊那儿用鸡毛掸子怼家里的毛驴呢,见老二家的回了,自然想知道那一篮子鸡蛋用出去好不好使。 汪箬娘捏起衣角,编造道:“就是拉家常……说了早上干了什么农活……” 阮老太好奇:“她跟你唠这做啥?那她都干了啥活?” 汪箬娘的眼睛往家里破晾衣架子、老旧磨坊、烂掉数次随便敲好的木盆上瞟,磕磕巴巴地杜撰:“种地,洗衣服,晒衣服,磨……豆子……” 阮老太拍手,错愕:“这跟咱家也差不多啊,听村口的说,这姓白的打算卖扇子?她就没在做扇子?” “有,但她不让我进门,我只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是有看到……”汪箬娘的声音越来越轻。 阮老太盯着她,手里鸡毛掸子扬了起来:“你该不会是在骗我?” 汪箬娘想着平日里许氏那阳奉阴违的样子,突然生出了点勇气,迎着头顶上的鸡毛掸子,咬牙道:“我哪里敢拿这个骗娘啊,我可是最老实的那个!那姓白的防备心那么多,能收下这鸡蛋就不错了。” “哼,这姓白的心眼可真多,给她送鸡蛋这么便宜她,她居然还防着你……去,赶紧干活去,把猪草铡了喂猪。这磨坊槽正好满了,你快把豆腐点好了,明天还得拿去镇上卖呢!” 汪箬娘松了口气。 这一茬算是应付过了。 她拿起将豆子磨出来的汁盛到大缸里,这是要做成豆腐拿去城里卖的。磨下来的豆渣加点面进去能做成饼,够一家人吃上两天的了。她拆开一捆猪草,坐在铡刀边,这就干起了活。 猪圈就在茅坑的下面,一进猪圈又会沾了满身屎尿臭,希望等她回来点豆腐的时候,婆婆能走远些,不然因为她身上的臭味又要无端挨一下打。 谭氏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拉住阮老太小声游说:“收了就好,有一就有二。咱下次再送点别的什么,这关系就越来越近了,以后白家的银子……” 阮老太得意:“我家老大就是聪明,你这个憨妇多学着点!” 汪箬娘这边一听,吓得铡刀都快把不住了。 下次要是当面一说,她这一篮子鸡蛋没送到,阮老太岂不是会将她当家贼打死? …… “阿娘快看呀,地上有一篮子碎掉的蛋蛋!”阮萌萌被阿娘抱在怀里,看见狗子窜出去,凑在地上一个篮子边舔来舔去。 “别人扔掉的东西不要吃哦,说不定是有毒的。”阿娘瞟了一眼,不以为意。 “蛋里为什么会有毒吖?” “可能是那鸡生病了,也可能放坏了,谁知道呢……总归不会随便扔掉的。” “叽为什么会生病吖?” “鸡和人一样,也会感冒,拉肚肚……” “叽也会吃坏东西吗?” “当然会,它们乱吃东西容易被毒死呢,有的吃了病了,就谁在山里头啦,谁都不知道。要是它们胃里有毒的东西没消化,被人吃了,人也会被毒死的……” 阮萌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见小汪还想去舔那篮子鸡蛋呢,把它赶紧给叫了回来。 刚才跟林叔叔分开后,阿娘就一直沉着脸在思考着,连跟她说话都没那么热切,也没发现他们家的狗子过分听话了。 一回到家,她就坐回那堆材料中,从衣兜里摸出抽空找铁匠做的铜质模子,贴竹板上用锤子一敲,一朵镂空的牡丹花就刻到竹子上了。 但是才做了一会儿,她来到材料堆里挑出一截竹子尖,坐到工具台上打磨起来。 没几下,一根粗细均匀的笔杆子被打磨成型。 章节目录 第83章 白家女儿的家传手艺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想着家里的手艺,她问乡亲们买猪鬓毛的时候,也顺便讨要了山羊毛和黄大仙的毫毛。 村里人不大敢动黄大仙,生怕被它上身,没人伤害它们,这毛还是问猎人兄弟讨要的。以至于他们一直以为她做刷子得用这种碎落的动物软毛。 完整皮毛能做地毯毛垫子卖钱,剥下来能去城里卖个好价钱,但尾巴那边的毛却不怎么用到,临近城里也就只有白家一家需要这个,毫毛卖不出去,正好送了破屋的阿花姑娘。 白牡丹就收集了一大推,倒也不是闲着无聊,而是总觉得智慧勤劳的庄户人家能把一切材料都物尽其用,便按照她所知道的方法,将这些软毛挑洗好,晾干后存在了她用整段橡木刨出来的小木盒里。 把一小撮软毛平铺着,用坚韧麻线在末端用特殊的技法缝起来,就成了一块小小方方的毛片,将里面的碎毛理出来,卷成毛柱,就成了粗加工好的笔胎。 生漆是之前去见神婆的时候,翻过稻田,在野林子里找到的。村里有木匠,有林地会种桐树,但桐油和漆树不太一样。家具相对毛笔而言是庞然大物,刷几层粗糙桐油,稍有些毛躁也不打紧。 可毛笔这样细致的东西,在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手中一握可能就是好多年,笔杆子需要又细腻又平滑。 生漆一开始割下来是乳白色的,放了两个时辰后才会变成褐色,再加上白牡丹所知道的独门秘方,这一桶漆一直放在井边阴凉的地方。 生漆不光要涂在笔杆子上,笔根也得涂,毫毛变成了一块,不容易松散。 笔杆上打上花朵标记,稍加打磨后,笔胎和笔杆接在了一起。 等到笔杆上也刷一层生漆,能用红线打个小络子,系在笔杆子的末端。 一支毛笔就做好了。 如果能在笔杆上画点花鸟鱼虫工笔画,这笔就能卖上更好的价钱。 白牡丹端详着手中几乎是成品的毛笔,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朵印子。 愣愣出神。 她为什么要逃呢? 当初离家是因为挫败感,年少的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城里男女老少都知道她的威名,可及笄后当了两年笔斋的掌柜却连连亏本,还被分家的那几个冷嘲热讽地挤兑。 白牡丹的自尊心让她不想依靠别人,想用实际行动给这些人看看,她也能像她娘一样,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 可来到村里,她什么都不会,还总是被阮老太骂,叫她生火、铡猪草、洗衣服…… 她就在摸索中,把这些全都学了一遍。 她不想在村中涉猎家族事业,觉得这样的自己会给白家丢脸。 可就算她再否定,也无法改变她是宗家女儿的事实。 她明明是白牡丹,还在这穷乡僻壤里卖扇子赚这点微薄小钱,装农妇…… 如果不是被这个姓林嘲讽她,令她突然醍醐灌顶,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在村子里踟躇多久。 真没想到,竟是这个纨绔令她开悟…… 再一回头看,院子里的材料堆里到处是她熟悉的组件,这些都是她是白家人的证明。 只有白家人才知道用这样的方式处理这些材料。 白牡丹释然后,轻笑出声。 “阿娘~” 小手手里摆着帕子,从旁边伸了过来。 白牡丹转过头,看向安静坐在小板凳上,抱着小狗的义女,嘴角不自觉上扬:“哎~” “阿娘擦汗汗~” “好~” “萌萌肚肚咕咕地叫……咕咕地叫了很久了……”阮萌萌小声嘀咕。 白牡丹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诧异抬头看天。 太阳居然已经偏移了一个角。 该有一个时辰了。 她做的很细致,沉浸其中,根本没发现时间过了那么久。 白牡丹起身走向灶房,慎怪道:“你这孩子,饿了怎么不叫我?我这就给你去做吃的。” “因为阿娘的眼睛里有星星,萌萌不想叫阿娘。” 白牡丹微微一愣,嘴角上扬幅度更大了,还去鸡笼里摸了两个新鲜热乎的鸡蛋出来:“很快就好了。” 阮萌萌坐在小凳子上等待,岣嵝着小身板,因为过于饥饿而显得有些恹恹的。 早上吃的跟平时一样多,可走的路也多呀。 这么一消耗,她早就饿了。 她不光没有因为肚肚饿而打扰阿娘呢,就连龙哥哥叫她跟阿娘邀功,说那场熄灭大火的雨是她下的,她都拒绝了。 龙哥哥说,根据它观察,大家都把她当小福星了,说出来只会让阿娘更宠她,给她做更多好吃的。 可阮萌萌分明看见了阿娘眼里的星星。 她不想在这时候打扰阿娘,无论是阿娘在做刷子,做扇子,还是做什么她没见过的东西,一定是能卖钱的。 赚了钱钱就能买到更多好东西啦! 饿肚子而已,以前她也经常饿呀,根本不用因为这点小事来吵阿娘。 在她小小的世界观里,钱最重要,食物其次,玩具是身外之物。 有更好,就算没有,她还能自己跟自己捏泥巴玩呢! 很快就开饭啦。 阿娘蒸了一碗稻米白饭,还撒了一把芝麻。 这芝麻是因为阿娘给杨伯娘付了药钱,但有几位药没有,又不适合给杨伯娘用,药童哥哥就拿了芝麻和金银花想来抵药钱,他还说吃了芝麻能让人头发变好,气色好,金银花能用来泡茶喝,清热解毒。阿娘没要金银花,多要了几把芝麻,这会儿就出现在餐桌上啦。 阿娘还从小菜地里摘了鲜嫩的韭黄来炒蛋。阮萌萌以前只吃过韭菜和野菜,老得可不是她的小门牙咬得动的,但韭黄就不同了,嫩嫩的,配着蛋相当鲜美。 她大口吃着饭,吃的小嘴边油光光的,满足得很。 今天晚上睡觉没有狗蛋哥哥了,她又可以和阿娘睡在一张床上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阿娘的身上香香的,胸口软软的。 阮萌萌一头埋在阿娘的怀中,蹭来蹭去,听着阿娘给她唱小曲儿,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白牡丹也想睡,打了个哈欠,却将崽崽很轻很小心地放到了床铺里。 络子还没打呢,团扇的清漆还没刷,手柄有些地方还挺毛躁。 白牡丹见孩子睡了,又来到了院子里。 答应了那几个游商要卖货给他们,现在杨氏不能帮她,这些就只能她自己来了。 等这一批做完卖掉,她就要开始做毛笔赚钱啦。 章节目录 第84章 香喷喷的大麻球 阮萌萌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灶房里飘出来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她顶着鸡窝头,还没醒呢,就被这味道香起来了,迈着小短腿,跑到灶头一丈外,远远地跳了跳。 油锅里浮着一个金黄色的球,圆滚滚的,上面洒满了芝麻。 阿娘正用长筷子扒拉着这个芝麻球,球好像滚了起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呀? 难道是吃的? “阿娘,这是什么呀?萌萌想看,要抱抱!”阮萌萌一把抱住了阿娘的腿,扯着小奶音大喊。 白牡丹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变高啦! 锅里看得更清楚啦! 锅里盛了油,热量辐射到小脸上热乎乎的,一下子就出汗了。这个沾满芝麻的球被阿娘的筷子一戳,在油锅里漂浮起来,滚来滚去。 “这是麻球,今天早上把刷子扇子都卖出去啦,正好看见有人在卖豆油,就打了一罐回来。” “麻球麻球~”阮萌萌根本就不想知道阿娘是怎么打豆油的,急吼吼地催促。 白牡丹知道她想问什么,道:“麻球是用糯米磨成粉,筛得细细的,用蜜搓开,再沾上芝麻,总体吃起来甜滋滋香喷喷,糯米很糯,外皮又是脆的。听村口卖油的婶子说,用白糖更好,可那个太贵了,村里也没人种甘蔗。今天时间仓促,没做豆沙馅,不过就算做了,也没有城里的糕点师傅炸得好。等下次进城,阿娘买给你吃~” 说话间,麻球颜色从嫩黄变成了深黄色,还带着一点金灿灿的感觉。 阿娘用筷子一挑,麻球弹跳着滚到锅子旁的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滴下一路油花。 那碗里已经有好几个麻球啦,有的还冒着热气呢! 阿娘又拿了一块糯米胚,放进油锅里的时候提醒阮萌萌看:“看好啦~” 阮萌萌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油锅。 她终于完整看到麻球是怎么炸的了! “滋滋”声作响,糯米胚浮了上来,接触油的区域很快膨胀开,成了不规则的形状,有厚有薄。 厚的那部分沉到油里,又被油炸得变大了! 这块小糯米团子在油里翻滚,像一个无形的大手在搓它。不一会儿,它就变成了一个圆滚滚金灿灿的球!本来很密实的芝麻随着膨胀往外散开。 然后就是刚才阮萌萌看见的那个步骤啦! “好厉害喔!!~” 阮萌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拍着小手手,小奶音都惊讶得变了调。 她最喜欢看阿娘做这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啦! 白牡丹:“杨伯娘在郎中家也不知道吃饱了没,这麻球冷了也能吃,过一会儿给她和狗蛋捎上几个。” “嗯!”阮萌萌点头,“阿娘,给阿火哥哥也做一个吧!” “好~” “给阿风哥哥和莫爷爷都做一个。” “成~” 阮萌萌掰着手指:“给小虎哥哥、李子哥哥、欢欢姐姐都做一个吧!” “没有那么多……” “那给骆爷爷和村正爷爷做一个吧!骆爷爷喜欢吃蜜梅子,也一定喜欢吃这个。” “他们应该也不差这口吃的……” 阮萌萌在恶龙的提醒之下,发现自己居然错过了林叔叔,说:“那林叔叔咧?他有没有吃的呀?阿娘~林叔叔就在我们对面吖!萌萌去给他送麻球吧!” 白牡丹默了默,突然暴躁道,“让他去吔屎啦!”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问:“吔屎是什么?” 白牡丹突然恶趣味:“下次见到你林叔叔,你自己去问他!” 她的娃被姓林的拐走教了什么千字文,三岁的萌娃学这个做啥?三岁就应该是玩耍的时候,下围棋是她闲来无事跟她玩的时候教的,才不是认真想教她呢! 娃娃就应该活泼好动,在田里山里自己去发现,就算萌萌再聪明,她也不想将孩子拘在书桌旁。 学这文绉绉的东西又不能考状元,小小的人儿那么早开始看书,眼睛都要看坏了! 阮萌萌歪头,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更困惑了。 阿娘将她放了下来,要她自己去洗手手,然后回来给她吃麻球。 阮萌萌发疯似的小跑过去,嘴里“啊啊啊麻球麻球我要吃麻球”欢乐地叫着,很快就洗好跑回来了。 双手捧着麻球,十根手指她都觉得不够用呢。 圆滚滚的麻球吖,一戳下去就憋了。 或者也可以戳个洞,这样就能抓在手里不用捏扁了吃了,可是这么圆圆的球她不忍心戳吖! 从哪里开始吃好呢? 阮萌萌舔了一口芝麻,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口了。 一口咬下去,麻球酥皮香脆中带着糯米的软糯,蜜糖甜滋滋的。 这是空心的麻球呢,阿娘说城里还有豆沙馅的,更甜更好吃。 吧唧吧唧。 咔嚓咔嚓。 吃得她舔手手。 她正吃着麻球呢,阿火哥哥居然来了。 阮萌萌忙着吃,没顾上他,啃得小脸上芝麻到处都是,用手一撩头发,头发上都是。 想了想觉得不礼貌吖,她抓起麻球离开矮桌,一边啃着一边站到了篱笆边的阿娘身后。 阿火哥哥将一布包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放在地上展开。 布包里的这些鸟蛋一看就不是一窝出的,有的长着褐色灰色的不规则斑点,有的蛋是褐色的,还有的蛋居然是灰蓝色的。小巧玲珑,跟她见过的鸽子蛋一样大。 “这真是太客气了!”白牡丹在推辞之前,探头往篱笆外看了看,没看见莫如风,又突然想到了昨天那莫名被丢掉的鸡蛋,“昨天那一篮子鸡蛋不会是你哥带来的吧?” “啊?”莫如火不知道花姨在说什么,挠了挠头,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爬了树,偷偷找来给萌萌吃的,她这么矮,一定得多吃点蛋才能长高,花姨可别告诉我哥!”他眼睛看向了阮萌萌把一个东西啃得特别香,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那昨天那篮子鸡蛋是怎么回事? 这村北就只有她和林裳在住呀。 那个败家子吃什么都吃新鲜的,家里也养了鸡,犯得着提一篮子鸡蛋来这儿吗? 白牡丹也就狐疑了一下,瞅着莫如火这眼神,转眼就把困惑抛诸脑后,收下这一包鸟蛋放到灶房里,招呼他:“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做了麻球,省得我给你送去了。你可以偷偷把你哥的那份也吃了。” 这样那汉子就不会觉得是她在献殷勤了。 桃花运什么的……哪里有赚钱重要?!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一堆鸟蛋 村里人送东西有来有往是稀疏平常的。 既然莫如火说送鸟蛋这事不是他哥授意的,白牡丹暂且放下心,将整个布包先搁在篱笆边的木架上,招呼他跟阮萌萌坐着吃麻球,然后就赶紧跑回灶房看火去了。 莫如火走到矮桌边,见到桌上这一个个圆滚滚的、点着黑芝麻的金球,嘴里口水都泌了出来,黝黑小脸上不由得浮出憨笑来。 这个玩意儿他在城里见过,却因为太贵了没舍得买。 麻球是大油锅炸出来的吃食,这样的点心若是用猪油炸很容易油腻,素油相对便宜,但村里人是不舍得一下子用掉一壶的。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婚嫁喜庆的日子里才会和很多油炸的面点、玉片放一起炸。然后就全堆拢在大篦帘上,用粗布罩着,一家人老老少少的一起吃,能一直吃好几天。 那油会用了再用,一直用到发焦才舍得拌在猪食里喂牲畜,或者拌在肥料里翻地去,左右是不舍得往河沟里随意泼掉的。 还有那糖,更是贵得很,得从更南边盛产甘蔗的地方运过来。 用这个搓出来的麻球胚子成本就高,卖得价钱自然更贵。 想来是花姨卖的刷子、扇子这些小玩意儿赚了点钱,才会心血来潮地做这个。 莫如火把手往衣服上搓了搓,迫不及待地捧起一个,凑上去就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香!脆!甜滋滋的,还有糯米原有的糯! “花姨的手艺真是太好了!这麻球太好吃了!真的是那个……庖丁在世!”莫如火搜刮着肚子里没多少的墨水,豪不吝啬夸赞之辞,对着灶房里喊。 白牡丹暗暗觉得好笑,却也高兴从灶房里喊了句:“桌上还有一个呢,你也吃了吧,别客气。” 莫如火雀跃应下了。 听说城里卖油炸点心的歪嘴老光棍是见城里做这生意的人病得起不来,才钻了空子,每天都能赚上很多钱。也就每天起早贪黑连续不断地卖了两年的油炸点心,都快五十了,年初时竟娶上了媳妇。 莫如火以前想过,以后若有机会,也去城里摆摊做个小生意,这样哥哥就不用每天冒险上山打猎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这一身爬树捉猎物的本事在同龄人之间无人能及,有点小骄傲呢。 要是山里没那么危险,毒舌毒虫少一点,旱涝保收的就好了。 一个麻球让他涌起这么多联想,嘴里品着这味道,一个麻球就这么啃完了。 大碗里还摆着一个,看萌萌已经吃完了一个,在木架子那边看鸟蛋呢,看样子是没心思吃了。 莫如火打算再吃一个,可一想到哥哥还没吃过,他的手就缩回去了。 他想把这个带上,让哥哥也尝尝。 他下了矮桌,走到木架边看阮萌萌。 妹妹刚才拿过麻球,一双小手油滋滋的,都没擦好,踮着脚把布包里大小不一的鸟蛋挨个摸摸,小嘴里念念有词:“啵啵啵……没有……啵啵啵……没有……没有……” 这是在念什么咒语呢? 每个蛋上都被她摸得油光光的。 可鸟蛋不能洗,不让容易坏,上头沾着泥巴和鸟屎呢。 “这上面沾着鸟屎哩,你可别再把手塞嘴里,那是在吃鸟屎哩。”莫如火膝盖微微弯曲,凑到妹妹小脸蛋边,提醒她。 “阿火哥哥,这个不是鸟蛋哦~”妹妹将一枚很小的蛋拿到他眼皮子底下。 很小的一枚蛋摊在妹妹的小掌心中,这蛋似乎也没那么小了。 “那是啥?” “是一只爬爬!还有尾巴,是这样的~”阮萌萌用小手手张牙舞爪的比作它的爪子,还往自己小屁股后面比了一条尾巴。 “四脚蛇?” 阮萌萌想了想,说:“龙哥哥说这是守宫。” 这个龙哥哥到底是谁啊? 莫如火十分介意,道:“那就是四脚蛇,叫什么守宫呀?不稀罕这样文绉绉的,你这样说,兴许别人听不懂呢。” 阮萌萌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这个是四脚蛇的蛋。”她将手里的蛋给阿火哥哥,又踮起脚,将刚才她嘴里念“啵啵啵”的那些蛋都给了他,“阿火哥哥你帮我拿一下,萌萌拿不下。” 莫如火看不明白了,小心接过鸟蛋:“这是做啥?你不要了吗?” “要哒,萌萌要让母叽去孵蛋。这些蛋被阿火哥哥捂在怀里,是热乎乎的,再过一会儿,它们就凉了……鸟儿就长不出来了……你来摸摸,这些蛋里面啵啵啵跳的就是有小鸟的~”阮萌萌的小奶音特别认真地说着山里人司空见惯的道理,末了还抓着莫如火没拿蛋的手,让他也用一根手指按在蛋上。 莫如火困惑地伸手去摸。 蛋热乎乎的,壳硬硬的,跟别的鸟蛋一样。 有人跟他说过,把蛋放水里,沉下去的孵不出小鸟,可他用山鸡蛋试过,那些沉下去的里面也有孵出来小山鸡的。 哪里有什么“啵啵啵”的声音? 而且用手指去摸,为什么还能听见声音呢? “阿火哥哥,我们去把这些蛋给母叽去孵叭~过几天小鸟就会长出来啦~” “母鸡会把它啄了吃掉的……” 阮萌萌嘟嘴,看了一眼母鸡,说:“那萌萌就给它喂很多吃的,让它吃得饱饱的,跟它商量,叫它不要吃我的蛋。” 莫如火同意了。 上次下雨就知道这个妹妹很神奇了,她能知道那些蛋能孵出小鸟来,还能跟鸡商量,说不定过几天真的能孵出来呢? 妹妹趴到了鸡笼边,将鸟蛋一个个地从莫如火手中接过,放到母鸡孵蛋的巢里,嘴里说:“母叽,你不是这些蛋的娘亲,但是你要像阿娘对我一样,对这些蛋蛋好喔~你把它们孵出来,我就去给你捉蚯蚓~会扭来扭去,很好吃很好吃哒蚯蚓哦~~” 这鸡看起来竟真的听懂了她的话,没有扑棱翅膀将阮萌萌的手赶走。等他们将蛋放好后,它扭鸡脖子看了看这些蛋,居然在这堆蛋上坐下了。 莫如火不由得再次感叹妹妹的神奇。 未时会有李花农和骆木匠教孩子们种瓜,听说去的孩子会给他们分甜瓜吃,莫如火便打算将妹妹带去凑热闹。 想到李狗蛋几次将阮萌萌置于危险境地,白牡丹不太想放她跟其他孩子出去。可莫如火到底稳重懂事多了,还答应种完瓜立刻将妹妹抱回来。 最主要的是…… 白牡丹低头看着阮萌萌。 小家伙吃着小手手,嘴角都流出口水了,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撒娇道:“阿娘,有甜瓜吃,萌萌想吃甜瓜~” “好吧,种完瓜就回来。” “好哒~~” 章节目录 第86章 星野少年到此一游 刚才被阮萌萌那么一说,白牡丹觉得是该做点什么送给乡亲们,就回灶房又捏了几个麻球胚子,根本没发现两个孩子把鸟蛋放进了鸡窝里。 既然孩子要去学种瓜,有骆木匠和花农在,去凑个热闹也不打紧。 她顶着大太阳把两个孩子送到了花农家门口,脸上就出了一层汗。就连阮萌萌和莫如火也都汗津津的,手牵着手,用另一只小手手扇着风。 “妹妹你比我矮,你站我这边,就不会被太阳晒到啦!”莫如火跑到另一边,用自己的个头给阮萌萌挡太阳。 阮萌萌抬起头,眯眼看向他,笑嘻嘻的:“好吖!哥哥最好啦!” 一旁的白牡丹:“……?” 这家伙将她置于何地?! 小暑都过了,天气愈发闷热潮湿。各家都来了不少孩子,叽叽喳喳地在村路边的两棵槐树下面躲太阳,他们小脑袋挤在一起,粗略一看得有二十来个,还有三三两两的从各方村路蹦跶过来呢。 原本怕萌萌吃了暑气,白牡丹萌生了想让她回家的念头,一看这么多孩子都来了,又觉得不该错过。 毕竟按照她的计划,等神婆把阮萌萌那不能离村太远的煞气除掉之后,把破屋卖了,她们就要走啦。 兴许会隔三差五回村来拿货,却不会再种瓜种地干农活了。 听说往年村里都有小孩跟着大人学种瓜的,前几年闹了旱灾就一直停着,今年还是丰年之后的第一次,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来了,这才会这么热闹。 孩子们在树荫下推搡嬉闹,跑跑跳跳,时不时撞到另一个,或者踩掉了谁的鞋子。 白牡丹担心阮萌萌被他们撞伤,并不觉得树荫下是个好去处,索性抱着娃跨过小菜地,直接敲了花农家的门,呼唤着花农和骆老头。 “在外面等着,未时还没到呢!这么多小孩子真是的,一个又一个,烦死了……” 隔着门,里头传来花农沙哑的咆哮。 白牡丹正诧异着,门突然被骆老头打开了。 “是花丫头啊,小萌萌来啦,爷爷给你打了一小木锹,一定合你的手!莫家的俊小子也来啦?你们仨快快进来,屋里有冰桶呢。” 骆老头的笑容无比殷勤,伸手从白牡丹怀中将阮萌萌接过去,对孩子嘘寒问暖的。 他跟前些天在病榻上见到的岣嵝老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人,无论是精神还是样貌都一下子年轻了许多,脸上皱纹淡了,背也挺直了。 听说自从阮萌萌给他吃了小黄花后,他一下子有了活力,甚至半夜睡不着,起来做木工呢。 阮萌萌乖巧回答着爷爷的话,描述着刚刚吃好的麻球的味道。 木屋里一下子热热闹闹的,而刚才发脾气的花农此时不做声了。 屋子几张方桌子拼成了一条长桌,桌上摆着一簇簇瓜苗,过一会儿孩子们就会用这瓜苗学种瓜。 老花农就坐在长桌那一端,将身边篓子里沾着泥土的瓜苗一个个地分好,放到长桌上。 花农后来也没说什么,白牡丹就放下了这一茬,往冰桶那边站了一小会儿,再次客气拜托骆老头照顾好孩子,就回家干活去了。 她还得把炸好的麻球带去郎中家给杨氏和李狗蛋呢。 莫如火牵着阮萌萌的手,拿着骆爷爷给的小板凳,坐到了冰桶边上。 这屋子里有冰桶,的确比外面凉快多了。 冰桶里的冰块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有的则是深井里凿除来的,放在镖车中盖了一层又一层棉被,因为到目的地后会化掉很多,价钱不便宜,甚至超级昂贵。 花农是个有钱的,儿孙在外面做生意,留他一个人在村里,却频繁叫人给他捎东西和银子回来。他因此买了好大一片果林好几块农田,还收了几个佃户帮他种地。 他自己则种种花,修身养性,不愁吃穿。 莫如火将小手放在腿上,坐的很端正,阮萌萌就学着哥哥的样子,也坐得端端正正的。 因为刚才花农爷爷不知为什么脾气不好,莫如火不敢大声说话,阮萌萌就跟着也不说话了。 骆老头出了屋子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了个精致的小木锹,走到阮萌萌跟前递给她:“你看,这是骆爷爷亲手给你打的,你得小心着用。挖土是不会断的,但耐不住重敲。过一会儿你就用爷爷给你做的木锹来挖坑种瓜。” 阮萌萌点了点头,不知这木锹的价值,接过去上面摸摸,下面摸摸,高兴地扯着小奶音说:“萌萌好喜欢这个,这个可以挖大坑!家里有个坑啦,可以挖更大一个!” 萌里萌气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骆爷爷可没听懂什么坑不坑的,他也不计较,摸着她的小脑袋笑呵呵的,满脸都是宠溺之色。 倒是那边花农看了一眼木锹,说:“你问我要了金丝楠木的料,就做了这个?真是暴殄天物!” 阮萌萌是不知道这把木锹的价值,莫如火听后却吃了一惊。 这金丝楠木可贵了,结实耐腐,也不怕沾水,得来不易,现在却来做成了一把木锹,还给了三岁的妹妹。 花姨不在呢,只能他来提醒妹妹了:“快谢谢爷爷。”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嚷道:“谢谢爷爷!~” 骆爷爷还没说什么呢,李爷爷又呛声说:“谢一句有什么用?这木料就得几钱银子呢,别说你了,你阿娘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没这钱吧!” 骆老头:“哎呀老李你收收你这臭脾气,刚才气你的是那个叫星野的,又不是萌萌,别迁怒无辜!再说了,跟小孩子提什么钱不钱的?”他一转头,对阮萌萌笑嘻嘻的,“你给爷爷吃了小黄花,让爷爷身体变得这么好,一把木锹算什么,爷爷都乐意给你!”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 这个星野她听阿娘提起过。就是因为这个叫星野的哥哥在模仿阿娘做刷子,才害得阿娘被外村人追究。阿娘这几天一直很劳累地在做刷子赶工,好几个晚上她一个翻身,就摸不到阿娘了。 都怪这个叫星野的哥哥。 她问:“骆爷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呀你看,小萌萌都皱眉头了。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的~”骆老头将她抱起来,安抚道。 骆老头精神头好,想热闹热闹,上次已经问花丫头打听过小黄花是哪儿来的,却一直没得到答案,他还敏锐察觉到花丫头似乎不想让大家伙提这事儿。他就想把阮萌萌弄到花农这里来,让她多看看花丛,兴许就能找到更多小黄花了。 以前夏天都有种瓜,这会儿便也用了种瓜的法子,还叫了好几个孩子们一起来。 哪里知道村里的孩子们都来了,这瓜苗就不够分了。 这时候,这个星野少年就拿了一把瓜苗过来解围,叫他们用冰过的甜瓜来换。 骆爷爷和花农刚才都不知道该赶走谁,也没多想,就把原本应该分给孩子们吃的甜瓜给他了。事后才开始纳闷,这群孩子怎么都来了呢? 出门一问,竟是星野给叫来的呢! 花农觉得自己上当了,就一直气呼呼的。 章节目录 第87章 大家一起来种瓜 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来种瓜呢! 居然是素未谋面的星野把大家叫来的,他还把骆爷爷和李爷爷的甜瓜都骗走了。 那个原本是分着大家一起吃的,现在就没得吃了。 好气哦! 气得阮萌萌拍大腿。 这个叫星野的哥哥真坏呀! 事发突然,等李爷爷将长桌上的瓜苗分好,未时都过一会儿了。两个爷爷戴上草帽出了门,把树荫下的小孩子们都叫到了小菜地这边。 孩子们不讲究地坐在地上,用手或芭蕉叶子挡着太阳,等花农爷爷教他们怎么种瓜。 李爷爷拿起一株瓜苗对大家说了怎么挑种子,啥时候种瓜最好,然后说:“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哇,你们这些小屁孩在挑籽的时候,一定得找甜脆的大甜瓜!这样种出来的甜瓜娃子也是又甜又脆的……” 下面孩童哪里懂规矩,上面说话下面也叽叽喳喳的。有个顽童捣乱,插嘴道:“大屁孩挑甜瓜就不用找甜脆的了!他们放的屁又响又臭!种出来的瓜也又圆又臭!” 菜地里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笑得娃娃们前俯后仰。 花农气得胀红了脸:“去去去!哪儿来的小屁孩,别瞎捣乱!这大热天的,快学完赶紧散了!再打断我,我不教了啊!” 骆爷爷见状,拿出一根头顶上扎着刺的粗木棍,往李爷爷身边一站,孩子们瞅了瞅那比大爷胳膊还粗的木棍,顿时鸦雀无声。 挑种瓜,瓜子如何养出根,这地里要埋多深,每一株间隔多少,啥时候翻土,啥时候浇水,啥时候捉虫…… 这甜瓜相比五谷来说可是奢侈品,村里人生怕皇帝老儿又改了收税政策,没有人敢正经种瓜,大多随便种点自己吃,地还是留着种粮食。 花农也只是种着玩玩,能教的只是种田的基本知识,没什么独门技艺。学了这些不仅能种瓜,放到葫芦上也差不多是这样。 孩子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想小声交头接耳,又怕骆爷爷的粗木棍会打上来。 只约莫一刻钟,种瓜需要知道的东西全说完了,接下去就是实践了。花农叫他们自己来桌上拿瓜苗,一人一株,按照他说的间隔在菜地种下,然后他就背着手,回木屋里捂冰桶去了。 他对种瓜这事没那么殷勤,要不是看这群小屁孩能把他的菜地都翻个土,种上瓜,他才不想盯着太阳说这么多话。 就算这群小娃子抱着玩耍的心态,好歹会有几根苗长出来吧。 等秋天快到的时候,这巴掌大小的甜瓜就能长成了,他还能吃上几口呢。 阿火哥哥去那边替她拿瓜苗,阮萌萌就留在地里拿着小木锹,替阿火哥哥占地方。她脑袋上戴着芭蕉叶,是刚才阿火哥哥摘来随手做的。 虎子和欢欢见到了萌萌妹妹,都过来找她说话,一眼就瞧见了她手里精致的小木锹,啧啧称奇。 虎子问:“萌萌妹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阿娘做的吗?” 阮萌萌摇了摇小脑袋,用小奶音答:“是木锹~骆爷爷给我做哒~” 孩子们有的只拿了陶片和石头片来挖土,还有的两手空空,打算直接用爪子来挖。反正只是种一株玩玩,不需要太精致的工具,种两株西瓜苗的劳动量甚至比不上平时在村口抓泥巴。 这样一来,阮萌萌手中这精致的小木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虎子:“萌萌妹妹的小木锹真好看,借我摸摸。” 欢欢:“我也想摸摸!” 莫如火一回来看见大家围着萌萌妹妹,想摸这造价昂贵的小木锹,急忙上前拦住。 这小木锹的材料这么贵,还是骆爷爷送给她的礼物,要是被人弄断了,普通的浆糊可修不好,再加固就不是这样小巧的了。 萌萌妹妹一定会嗷嗷大哭,伤心好半天。 他把这其中关键对阮萌萌说了,劝她别给,一下子就被大家伙群起而攻之。 欢欢:“阿火弟弟摸一下又不会断,你为什么不给我们摸呀?又不是你的东西!” 有人道:“山猴子怎么这么小气呀?” 莫如火都被他们叫恼了,跺脚:“我不是山猴子!不许叫我山猴子!” 都怪李狗蛋,要不是他先叫他山猴子,这绰号也不会流传得这么广。现在这群孩子大概都不记得他名字,只记得他是山里打猎的,叫山猴子了。 木锹眼看就越传越远了,每一个小孩都接过去摸了摸,然后往地里铲两下土。很多人不熟悉木头,哪里能看出来这东西的好坏,不过是有样学样而已。 相比莫如火的着急,阮萌萌一点都不急,扯了扯哥哥的衣角,摇头说:“没关系哒,我不种地啦,我把苗苗都养死啦。阿娘说等我长大了再种地~到时候我长得高高的,再去找骆爷爷给我做一把这么大的木锹子!这么大!” 她伸出了一双小胳膊,费力地比划着大人用的木锹长度。 莫如火被她一劝,一点都不气了,拍了拍妹妹的头,纠正道:“大人用铁锹,不用木锹,木锹就是给咱小孩用的!怕往地里一下去,铲到了自己的脚!” 阮萌萌歪头。 木锹被送回来啦,果然没有坏,她要开始种瓜啦! 先松土,挖一个坑,再把苗苗埋进去。具体要怎么做有龙哥哥记着呢,她比阿火哥哥更清楚步骤。一点都没让阿火哥哥帮忙,自己就把一棵小瓜苗种在地里啦。 迈着小短腿,再去那边用葫芦瓢舀了一烧水,往瓜苗的土下面一浇。 好啦,一株瓜苗就种好啦! 真的好简单好轻松吖! 阮萌萌将葫芦瓢放回水缸那边,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哥哥站在她的瓜苗边,手里拿起她的小木锹,仔细端详。 他穿的衣服跟狗蛋哥哥的很像,全身上下都打着补丁,可他的衣服很干净,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 他发现阮萌萌回来了,没有放下这小木锹,回过头用他那双乌溜溜的,透着精光的眼睛睥睨她:“小妹妹,我用这一整个甜瓜,换你的木锹怎么样?这甜瓜可甜了,清脆的,可好吃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厚颜无耻的滑头小商人 阮萌萌看了看他,摇着小脑袋,吃起了小手手。 这个小哥哥明显看出来她的犹豫,走近她,弯下腰,说的很郑重:“我可以捉来烧鸡给你吃,还有蜂蜜,或者你想吃水晶糕吗?那个是城里的东西,我也可以找来给你吃,那水晶糕可好吃了,甜甜的,糯糯的,一口咬下去还有馅呢!只要你把这个木锹给我!” 阮萌萌想了想,还是摇头。 这些东西她都吃过啦。 虽然吃过她还是想吃的,可她不换是因为这小木锹是骆爷爷刚刚送给她的呀。 阿娘说过,要珍惜别人的礼物,不能随便转手送出去,因为这是他们的心意呀。 而且这把小木锹只种下了两株瓜苗,阮萌萌还想拿着它把小菜地都种一遍,往院子里的那个坑也种上小树。 要是没了这把小木锹,她上哪儿去找别的工具呀? “你为啥拿着妹妹的东西?你谁啊?” 就在她纠结怎么拒绝这个小哥哥的时候,阿火哥哥终于来啦。 莫如火也不认得这少年,不由分说就将小木锹夺过来,把她也一起揽在怀里往后退了几步,远离对方。 陌生少年摆了摆手,扬起笑容来,虽然衣衫褴褛,可那甜甜酒窝很能博得人的好感,显得人畜无害的。 少年对莫如火解释道:“我没有想拿她的东西,我想用很多东西换。我有甜瓜,还有蜂蜜和烤山鸡。你想想,这些东西可难吃到,就算拿去城里卖,你们也不一定能把这把小木锹卖出去吧?她要别的什么也可以,我都能给她!” 他一脸“你们开个条件”的表情,好像对这把小木锹志在必得。 阮萌萌歪头看着他的笑容。 这笑容总觉得在牙婆脸上也见过类似神情呢,可他又很和气的样子,让她都分不出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她小手手紧紧地握着小木锹,害怕宝贝被他抢走。 恶龙哥哥适时解释着:[你这木锹那么贵,这人类少年一定是看中了这材料。你想想城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若是突然奇想挖土种树,难道用普通的烂木头吗?当然得用这种好的。根据你们人类市集的价钱,这把木锹若是在村里卖出去,少说能换上一身布料,若是到城里卖出去,被那些富贵家的人看上,说不定能换上十几两银子。] 原来这把小木锹这么值钱呀! 阮萌萌瞪大了眼睛。 可她还是不明白呀。 这小哥哥这么想要,为什么不让骆爷爷给他也做一把呢? 为什么非要用东西来换她的呢? “别听他的,他就是星野!”欢欢在旁喊了句。 其他人也认出了他:“就是他在这么热的天把我们骗来学种瓜的,还说有甜瓜吃!” 还有人说:“他曾经骗了我叔叔的一双皮靴子,换了一把耒耜给他,那耒耜没用几下就断了!” “我婶娘前年去郎中家看病,遇到了他,非说有神丹,就花了三钱银子买。后来郎中说她被骗了,她买的是几十文钱就能买到的大山楂丸!” 这么多人叽叽喳喳地声讨他,星野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但他很有大人做派地双手示意,让大家安静,很快就镇住了场子:“不能这么说,你婶娘当时是偷吃栗子吃多了,来不及消化,好几天都没大解。她这情况就应该吃大山楂丸,理气通便!我只是看中了她的病情,说了一下这药丸对她症状有奇效,是她把它当灵丹妙药,非要用三钱银子买下来,我拦都拦不住。” 星野神色得意。 当时他语气神神秘秘的,把这药丸藏着掖着,是那村妇自己当成仙丹买下的,赖不得他! “那我叔叔呢?” 星野道:“你叔叔抢着收稻呢,那耒耜可是熬到收完才断的。要不是我把这农具卖给他,你们家连税都交不上呢!” 这就是实话呀。 虽然那皮靴子去城里卖了不少钱,都让他熬过那个冬天了呢,可这是那大叔心甘情愿卖给他的。 有人问:“甜瓜你怎么说?” 星野双手一摊,笑得时候露出了个酒窝,道:“李爷爷又没说村里多少人能来学种瓜,我还当大家都能来呢。来种瓜能吃甜瓜,告诉你,你会不来吗?这种好事当然得把大家叫上,谁知道李爷爷和骆爷爷一共才准备了两个瓜,根本就不够分!他们连瓜苗都没准备全,我又正好有瓜苗,别的东西我也不稀罕呀。我吃了一个,另一个冰在井水里呢!甜滋滋的,那冰凉凉的口感属实不赖!” 他说到这里,因自己独尝到甜瓜的美味,摸了摸肚子,得意地笑出了声。 大家的眼里露出了嫉妒目光,纷纷出声抗议。 星野耸肩,比划了一个小指头:“你们这么多人,一共才两个巴掌大的甜瓜。你们自己数数,每个人能分到多少?我估计就这么一点,还不如你们学会种瓜,自己回家去种呢!有句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众人:“…………” 真是被他的无耻给惊到了。 这星野能在这么多人的口诛笔伐下生龙活虎的,的确有点能耐。 阮萌萌环顾四周,见大家都不说话了,气得跺脚,扯着小奶音嚷道:“你害我阿娘干了那么多活!你是大坏蛋!” 星野睥睨她:“你阿娘是谁?” 阮萌萌:“是白……是阿花!” 恶龙舒了口气。 要让这么一个人类幼崽守住她人类阿娘的秘密,它真是功不可没啊。 星野回忆了一下阿花是谁,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漂亮姐姐的女儿……那刷子材料是她卖给我的,我只不过拼起来,对人指着那毛说这是她这儿买的没有说错吧?” 阮萌萌气得跺脚:“错啦!” 星野突然觉得这个娃娃生气样子很可爱,问:“哪儿错啦?” 阮萌萌气呼呼的,理直气壮,把菜地翻好的土都给踩严实了:“不知道!你就是错啦!你是大坏蛋!” 星野:“嘿,我可没错,是你错啦~” 阮萌萌气疯了,气得小心肝都快炸了,嚷道:“萌萌没有错,是哥哥你错啦!是你故意让人觉得在说刷子,害得阿娘做了好几晚上的刷子,没睡觉。你赚了好多钱,这都不该是你赚的,那刷子都烂啦!” 她复述着脑袋里龙哥哥对她将的话。 星野着实吃了一惊。 这么丁点的娃娃居然能说出这种有条理的话来。 他急忙摆手说:“不是的。是那外村人误会了,非要买下这么多刷子来用!” 才这么点功夫,阮萌萌喊得满头大汗,被气得眼眶红红的,用小手手委屈地揉着眼睛。 见妹妹被气哭了,莫如火站不住了。 他知道点前因后果啊,将阮萌萌护在身后,道:“错了就是错了!你有手有脚,不肯老实本分地赚钱,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 “这么叫歪门邪道?买卖就是这样做的,难道老老实实地卖东西吗?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我比得过那些大人吗?她阿娘能一个晚上做几十个刷子,难道我也要跟大人比力气,比整晚不睡觉吗?” 星野盯着莫如火,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对。 “啐,小东西还有脸说,骗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骆爷爷手上拿着一捧小黄花,从花农爷爷的花田里走回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狗蛋不见啦 骆爷爷采这些是为了让阮萌萌来认小黄花的,哪里知道他离开没多久,菜地里就多了一个浑水摸鱼的小屁孩,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都被这厚颜无耻的话惊到了。 星野像是吃过亏,一看有大人来了,转身就跑。 他踏过小菜地,撑手翻出篱笆的时候,还回头眷恋地看了一眼那小木锹和阮萌萌。 这次没得手,下次一定会再来的。 阮萌萌望着他这目光,缩起脖子,攥紧了小木锹。 “星野把我的瓜苗周围的地都踩瓷实了!”欢欢蹲下来,抱怨着,重新扒拉土。 “他怎么这么能说呢?明明骗了人,愣是说不过他,他连萌萌妹妹都想骗,真是太坏了!” “是啊,幸好萌萌妹妹没有给她!” 有人说:“商人就是这么做买卖的吗?怪不得大人们都说无奸不商呢!” 书生家的小儿子摇头晃脑,开始咬文嚼字,对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同龄人介绍道:“此言差矣!应该是尖锐的尖!无尖不商说的是好的商人,每次去他们家买米,他都会往一斗米多舀上一些,弄出个尖尖来。” “那咱不是赚了吗?” 书生家的小儿子摇头晃脑地说:“本该如此!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看这个乞儿哥哥,名声都毁了,以后咱大家都会提防着他,他就只能通过骗才能卖东西啦!商人若要卖出东西,就应该像城里的富商白家那样,当好商人!” 小菜地里恢复闹哄哄的,大家叽叽喳喳说起了话。 阮萌萌将小木锹抱在怀中,小脸上都是防备之色,就像羊圈里的羊在防着狼似的。 等星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路尽头,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骆木匠也没兴致追究那两个甜瓜,他捧着小黄花来到阮萌萌跟前蹲了下来:“那坏小子有没有伤你呀?” 阮萌萌摇头,嘟嘴控诉道:“爷爷,坏蛋哥哥想要小木锹~~萌萌不给他!这是爷爷做给萌萌哒!” 骆木匠点头,乐呵呵地说:“对,这是爷爷专门为你做的,村里其他孩子可没这个待遇。不过你要是真想卖钱,是可以拿去城里卖掉的,这材质的至少值个一两银子呢。” 阮萌萌长大了小嘴巴,非常非常吃惊:“哇!” 一钱银子就能买这么多东西,一两比一钱大,一定能买更多好东西了哇! 她把怀里的小木锹攥得更紧了。 骆木匠得意大笑:“你骆爷爷的手艺可是极好的!你们要是拿去卖了,先开价二两银子,可千万别贱卖了!” 阮萌萌的小嘴张得更大了,简直要高兴地喊出来了。 恶龙哥哥及时在她的小脑袋里泼冷水,说骆爷爷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然后还跟她解释了老半天王婆为什么要卖瓜,又为什么要夸。 这小木锹可没什么大用处,那星野可能有路子把这个卖出去,可阮萌萌总不能自己跑去城里吧? 白牡丹可从来没想要利用故友来卖货。 总之这么一番耽搁,阮萌萌没顾得上吃惊二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东西,一个劲地听龙哥哥把她脑袋吼得嗡嗡的。 骆木匠这会儿才拿出小黄花,问她有没有上次给他吃的那朵。 阮萌萌自然是摇头的。 他就回屋抓了块冰包起来给阮萌萌拿着,防止她吃了暑气,还给了她一顶大人戴的草帽,抱着她往花农的花田和花圃找了一圈。 这里面自然不会有龙鳞花。 草帽太大了,阮萌萌频频托住帽檐,低头去看太阳下开得灿烂的花花,还摘了好几朵捧在怀里。 阮萌萌想解释龙鳞花的来历,每次被龙哥哥拦得死死的,半点口风都没露。 等她再回到小菜地的时候,阿娘竟然来了。 阿娘不知怎么的,蹲在一堆哥哥姐姐们的中间,脸上有惊慌的表情,她问了虎子一些话。 虎子答:“听说他可喜欢山里了,想一个人进山打熊瞎子。” “阿娘~” 阮萌萌手里的冰块没完全化掉,包布被冰水浸湿,凉凉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让阿娘把冰贴在脸上舒服一下总没错,她叫唤了一声,举着冰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白牡丹没有被她打扰,将她抱在怀中,继续跟虎子说话:“狗蛋当真这么说?” “我也听过,他说只有打熊瞎子的才是有真本事的。” “好,谢谢你们,如果你们看见他,麻烦去村正爷爷家里,告诉小越叔叔。” 哥哥姐姐们纷纷点头。 阿娘将她抱回村北,阿火哥哥也跟来了,还拿着她的小木锹。 可阿娘没带她回破屋,而是绕过菜地,去了对面林叔叔的家。 门开了一条缝,林叔叔先看见了阿娘,倚在门口,撩了一下头发:“臭婆娘怎么知道来敲门?莫非……你看上了我?” 阿娘:“…………”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探头叫人:“叔叔~” 林裳:“…………” 他尴尬轻咳,打开门后又看见了跟在后头的莫如火,愣了一下,更用力地咳了一声。 他问:“啥事?咋拖家带口地来了……等等,咋又捡了个娃?” 阿娘睨了他一眼,没理他:“这孩子麻烦你照顾一晚上。” 阮萌萌手里捧着花花,大草帽掉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被阿娘放进林叔叔的怀抱里。 林裳:“为啥?凭啥?!” 阿娘没回答,叫她乖乖听林叔叔的话,转身就走了。 阿火哥哥将小木锹塞到她小手手里,跟上去一同走了。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用另一只捧着花花的手蹭开帽檐,跟林叔叔大眼瞪小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吖? …… 林叔叔的家里点着篝火,空气中弥漫着香喷喷的烤鸡味。 林叔叔说这烤鸡是做给她吃哒! 如果不是他提醒自己,阮萌萌早就把这事忘了。毕竟答应请她吃东西的人太多了,很多爷爷、各种哥哥、伯伯、婶婶都曾这么说过。 村里人不能经常吃大鱼大肉的,春节时做的肉酱要吃一整年呢,平时能有个肉味就不错了。就连猎人兄弟答应请她吃肉,也是过了好几天,才吃到的。 真正第二天履行诺言的只有林叔叔一个人。 阿山叔叔在林叔叔烤肉的时候出去了,等这烤鸡熟透了,林叔叔端到矮桌边,用小刀子给阮萌萌划开鸡肉的时候,他才回来。 他凑到林叔叔耳边,小声想跟他说什么。 林裳耸肩推开他,嫌弃:“有话直说,我又没断袖,挨这么近作甚?” 阿山盯了盯他,说起正事:“杨氏的儿子失踪了,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见着,可能跑山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林叔叔一诺千金啦 狗蛋哥哥失踪啦?! 阮萌萌听见这个消息,头上呆毛都惊得竖起来了! 上次她去城里找外婆,阿娘就吓得找了她一晚上,事后每天念叨不要乱跑,还往家里的篱笆门上装了锁。 她看过了人贩子,也的确不敢乱跑了,没想到这会儿轮到狗蛋哥哥啦。 杨伯娘一定很着急。 “我记得杨氏和牡丹交好,这娃应是她看着,难怪她如此猴急,连自己养的娃都顾不上了。”林叔叔将烤鸡串取下来,呼哧呼哧着吹着气,把上面的土块给砸开,烤鸡的香味在院子里飘散开。 这手法应该是跟村正爷爷学的。 鸡拔了毛后,刷上一层油,用荷叶包裹起来,再在外面裹一层厚厚的土。大火一烤,水份会锁在了里面,鸡肉也不会烤焦。土块一敲开,鸡的精华一滴滴地流到碗里,掺杂着荷叶的清香。用小刀轻轻一划,开膛破肚,糯米、黑米、红枣、香豆、小米等浸满鸡汁的谷物从里头流出来,冒着烟,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盛出来就是一碗鲜咸的鸡汁五谷粥。 翅膀归翅膀,腿归腿,鸡肉鲜嫩得能轻易大卸八块。 林叔叔跟村里人不怎么熟,尤其是跟杨伯娘他们,所以当他知道狗蛋哥哥不见了,一点都没着急,将装着鸡腿的小碗端到阮萌萌面前:“我们不管他们,我们就管自己吃。小家伙你会吃吗?要我来喂你吗?” 天色还大亮呢,阿娘这么厉害,一定能找到狗蛋哥哥哒。 再说了,这可是鸡腿吖! 阮萌萌咕嘟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碗里,又问林裳:“叔叔,这个鸡腿真的是给我的吗?” “不然呢?”林裳似乎对她很好奇,将碗端来后就在她对面坐下,托腮看着她。 阮萌萌有些担忧:“萌萌没有什么能给叔叔的。” 林裳有些意外,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个小家伙还懂得报恩?不用你给我什么,快点趁热吃!” 阮萌萌眉开眼笑,将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抓起了一只鸡腿,张开小嘴恶狠狠地咬上一口:“嗷呜!” 好吃到能发出龙叫! 是鸡肉呀!呼哧呼哧,好烫! 好鲜嫩,好好吃! 阮萌萌低头干饭,鼻子上都沾着汤。 “你看,小家伙居然会自己吃饭,吃得真开心!”林裳拉住阿山,叫他来看。 阿山在桌边蹲下,舔了舔嘴唇:“少爷我也能吃给你看。” 林裳一脚把他踹开。 一个鸡腿很快吃完了,他又把另一只鸡腿和鸡翅都给她盛到碗里,想到了什么,突然说:“说起来,以前想叫你替我望风,看你阿娘有没有找别的野男人。这事你办的怎样?嗯?” 他以前可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自从搬到这块之后,能看得见白牡丹起早贪黑地在院子里做什么,倒是没看见有什么人进院子。 可如果他去老尚书身边,就看不见白牡丹跟谁接触了。 “……?” 阮萌萌啃鸡翅膀的动作停了停。 野男人是什么? 她啥时候答应了林叔叔这事的? 林裳换了一种问法:“你现在说来听听,有没有哪个叔叔或者哥哥跟你阿娘说过话?” 阮萌萌迟疑了一下,点头。 林裳和阿山对视一眼,一脸“这小孩子绝对不会撒谎,这一定是白牡丹在外跟人苟且的铁证”的表情,问她:“都有谁?” “阿风哥哥、阿火哥哥、狗蛋哥哥、牛哥哥……”阮萌萌将自己的小伙伴如数家珍。 林裳气得摔桌:“这个白牡丹老牛吃嫩草!” 阿山托腮:“别的都是小孩子,我记得这个莫如风不是尚书的义子吗?年纪应该和少爷一般大……而且老尚书似乎对此喜闻乐见,不然何至于将少爷留着,而让他那义子和白家小姐这么亲近?少爷,老尚书明知白家、绸缎庄和那事可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不肯舍身离开,该不会是他已经看中了白家在城中的威望……” 这话说着说着就开始阴谋论了。 林裳的脸上难得有严肃认真的表情,似乎还真听进去了,但他沉思片刻后,想明白了答案,抬手往长随脑袋上敲了个暴栗:“说什么有的没的,梅姨赚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才将白家狼毫卖到京都,若和偷印假银票的人扯上关系岂不是自掘坟墓?老尚书以前吃过这么多的苦,如果他没田没宅,无儿无女,连生意都不做,一门心思在村里头隐居,前两年才收了这两个义子。他要掺和进这事,还让我去查什么?” “哎哟……”阿山退到一边,揉着脑门。 阮萌萌眨巴着眼,歪头。 这些大人在说什么呀,为什么她听不懂? 吃完了两个鸡腿、两个鸡翅,阮萌萌吃不下啦,抱着鼓起来的小肚子砸吧着小嘴,乌溜溜地大眼睛在院子里东看西看,这里走走,哪里摸摸。 她上次进过院子啦,但是还没有进过林叔叔的屋呢。 “你头发散了。”林裳再将一只山鸡包起来,架在篝火上,见小娃娃开始乱跑了,叫阿山看着火,一把将阮萌萌抱回凳子上,给她梳头。 阮萌萌摸了摸头发。 头发是早上阿娘帮她梳哒,在种瓜的时候戴了草帽,头发都被弄乱啦。 这会儿吃了鸡腿,小手油光光的,到处摸摸,头发上面都摸了油。 头发被草绳扎成了小辫子。 林叔叔捧起她的小脸蛋左看右看:“你的脸就像过年时粘门上的小门童似的。” 阮萌萌眨眼睛。 她才三岁,还没怎么过年呢。 就算她有记忆,阮家也不会在门上贴什么东西的,最多就是挂点红辣椒,腌点肉酱,做几斤鲜鱼,给子孙一枚铜板当吉利钱。 省下那堆浆糊来,还能给哥哥们的束修多添几铜板呢。 林裳似乎想到了什么,得意一笑,将她抱进了屋。 厅堂中间用珠帘隔开,外面放着会客用的圆桌和矮榻,那套琉璃茶杯好像是村正家的东西。角落置了好几个定窑花盆,茶花开和石榴花得正浓烈。 在红木房梁和边框下,越是简单的摆设越优雅。 掀开珠帘,绕过香炉,两侧各有两间耳室。 阮萌萌被林裳抱进其中一间,在屏风外的梳妆台坐下。 “小娘子生的好生俊俏!要是年纪再大一点,一定倾国倾城。”林叔叔突然捧起她的脸,突然捏起嗓子,用戏腔说话。 阮萌萌:“?” 阿娘说林叔叔会犯病。 这似乎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不为好看,只求烧鸡 拉开抽屉,里面摆着一个个精致的小盒子。 水粉胭脂装在里头,挨个打开,由粉红到白色渐渐过度,明晃晃的琉璃瓶子装着红色和紫色的蔻丹,还有好些青青蓝蓝的石黛,下面一个抽屉放满了大小不同的细刷。 阮萌萌不明白林叔叔要对她做什么,甚至还有些害怕,惊恐地转身想走:“叔叔我要回家了!” 林裳蹲下拦住她,笑得露出一枚小虎牙,诱惑道:“还有一个烤鸡,你想不想吃吖?” 阿娘爬山回来一定又累又饿,等她回来了,正好可以吃上热乎乎的烤鸡呢! 阮萌萌想了想,点头,在梳妆台前的雕花木椅子上乖乖坐好。 林叔叔在旁边调水粉,吹嘘着:“这水粉和石黛可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本想给主家和分家的那几个少爷,既然我不想跟你阿娘成亲,这些自是省下来了。倘若贱卖给城里这些不识货的人,我是心疼的,还不如本少爷自己用……哎呀,可本少爷天生就长得俊俏,涂这些做什么呀?” 阮萌萌眨了眨眼睛,点头。 不知道林叔叔在说什么,她只管点头就是了。 林裳指着铜镜里的她:“你看看你这标致的小脸蛋,等涂完水粉,一定美到全城的人贩子都追着把你卖掉!” 镜子里的女崽崽惊恐地瞪大眼睛,一脸骇然。 林裳:“不如你每天来我家,我给你画上,省得这些水粉都不能用了……谁让你是全村最可爱的崽崽,旁人想求本少替她涂脂抹粉都没这个福分……” 阮萌萌挠头。 梳妆台上用木架子支棱着一面超大的铜镜,比她洗手手的小木盆还要大,能把她半个人都照进去。家里没有那么清晰的镜子,阿娘是用水缸来照的,有时候会举着铲子和菜刀,但那些都不让她碰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清楚的镜子。 她这会儿才发现林叔叔不太会梳头,用草绳给她扎的冲天小辫毛拉拉的,旁边还有好些碎发没梳进去。可能林叔叔不经常给别人梳头,这手艺比起阿娘来差远了。 她对着镜子:“略略略~” 镜子里的女崽崽也挤眉弄眼,做出滑稽的表情。 她摸着镜面,好奇地想,这镜子里头是不是有一个长相一样的人在扮演她。 龙哥哥说,镜子里的都是假的,但也可以变成真的。只要她献祭的威望之气足够,它就能给她变出分身来。 林裳叔叔对她的小油手表示了嫌弃,并用湿布给她的手手和铜镜都擦干净,却对她说:“镜子里的人都是假的,不可能从里面跳出来。如果有谁说镜子里有鬼,一定是在装神弄鬼。” 她被彻底弄晕了。 到底谁说的是真话呀? 林叔叔调好了水粉,用刷子在她脸上摸了几道,然后捧起她的脸一顿揉。 “嗷呜!叔叔你干嘛啦?” 阮萌萌在他怀里疯狂摇头晃脑躲避着他的揉脸。 林裳:“别躲!要是不揉开,水粉会粘成一摊,等干了会淑淑往下掉,跟墙皮似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阮萌萌继续摇头晃脑,躲他的大掌:“嗷呜!” 林裳:“你还想不想变漂亮啊?你能变得比你阿娘小时候还漂亮!” 阮萌萌从来都没想过啊,摇头,把头顶的小辫子都晃散了:“阿娘最漂亮!” 林裳:“你比她更漂亮!” 阮萌萌摇头,坚持道:“阿娘最漂亮!” 林裳沉默,笑着问:“要不要烤鸡了?” 阮萌萌点头,扯着小奶音嚷道:“要哒!” 水粉香喷喷的,带着水果和花朵的香甜味,扑在脸上厚厚一层浆,再被林叔叔一点点地朝旁边挪散开。 等再照镜子的时候,她的小脸真变得白嫩水灵的,像剥皮的白煮蛋似的。 林叔叔居然没有骗她。 林裳瞅着她,似是想到了过去的事,随口闲聊:“总提你阿娘,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收养你吗?在她心里,或许是把你当成那个被淹死的小丫头了……” 阮萌萌瞪大眼睛,一脸好奇。 也可能林叔叔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跟一个小孩子说话了,语气放松下来,少了平时那种油腔滑调,多了一份正经。 他换了一把刷子,沾着胭脂,在她小脸蛋上涂了涂,上面就多出了一抹红晕。 将往事娓娓道时,声音低低的:“那年我七岁,她四岁,白家大哥年过十六,是到了城里人该说亲的年纪。我们出门踏青时,听见有丫鬟在河边呼救,河里一名少女在水里沉沉浮浮,连声都喊不出了。我当时很胖,比村里你见过的任何小胖子都要胖,这水是划不动的。再说了,有白家大哥在,哪里轮得到我们去救人?幸好他会水,纵身一跃,就将那名小姐捞了起来。” 阮萌萌松了口气,拍了拍小心肝。 “可她最后还是死了……”林裳陷入回忆,连笔刷也迟缓了下来,目光惆怅。 “啊?”阮萌萌小嘴里发出惊呼声,瞪大了眼睛。 林裳道:“她的家族是城里的书香世家,颇有名望,她父亲说白家大哥抱过了她的女儿,应该将她娶了。可书生看不起商贾,觉得白家市侩,认为下嫁给贩夫走卒会令祖宗蒙羞,非要叫白家长子入赘。” 阮萌萌歪头:“入赘?” “这无关紧要。”林裳没有解释,道,“白家大哥可是梅姨培养了很久的继承人,将来白家主家的笔斋作坊都要给他,甚至还要他来当家的。这哪里是能轻易入赘?那些分家蠢蠢欲动,白家舅舅叔叔全部出动,轮番劝说梅姨,说什么得罪书生事小,得罪背后的官宦势力事大。七大姑八大姨也都上门,还有找我们孩子说话,叫我们劝梅姨……总之,连市井茶楼到处散布白家长子即将入赘的消息。此中的利益纠葛,你必然是听不懂的……” 林裳说着垂眼看了阮萌萌一眼。 阮萌萌的确懵懂,却点了点头,龙哥哥在她脑袋里一直解释着呢。她将龙哥哥告诉他的例子说给林裳听:“大哥哥能吃一个鸡腿和一个鸡翅,二哥哥和三哥哥能吃一个鸡翅,到萌萌的时候,只能喝口汤啦。阿娘会把一锅鸡汤都留给我吃,自己是舍不得吃哒!” “重点不一样,但也差不多。那些表亲可不想分汤,也不仅想吃肉,只想像山匪那样,取而代之。我这些话说给你听,你可别出去乱说,若让白家那些人听见,你阿娘和梅姨都会惹麻烦的。”林裳摸了摸她的脑袋。 阮萌萌听过就忘,而且这什么白家主家分家表情,她什么都听不懂呀。 虽然听不懂,但龙哥哥听人类的事津津有味啊。 她歪头,眨巴着眼睛:“那家的人类小姐是怎么死的?” 章节目录 第92章 少爷这是去哪儿啊 “你阿娘这么凶,她哥哥们也不是软柿子。骁勇,多智,仁义,大略,每个人各有所长,是我小时候最佩服的几位哥哥。白家大哥承担着一切外界的压力,众目睽睽之下,跑去市井街头念了断亲书,先和白家撇清关系,然后以硬碰硬,拒绝这桩婚事。” 阮萌萌歪头。 林裳解释道:“跟白家脱离关系就不会牵连白家,拒绝入赘则是为了他自己的骨气。可后来,这书生一家还是对白家发难,是我京城的姑父派人送银票才解了白家燃眉之急……” 阮萌萌昂头,不走心地夸奖道:“林叔叔是最厉害哒!” 林裳笑得露出了小虎牙,摸她脑袋,拿起刷子,继续在她脸上涂涂画画,笑容又收敛起来:“这事成了全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老书生受了奇耻大辱,迁怒女儿,叫她悬梁自戕,以守名节。那小姐虽是书香世家,从五岁那年便裹小脚,读《内训》《女论语》《女诫》,还有那金家家规,万万不敢违拗父亲的意思……白牡丹小时候跟这姐姐一起去过庙会,还私下跟我说,她觉得金家姐姐温文尔雅,很想变得和她一样。可金家带着尸体上门来闹时,不避我们这群孩子。我们就亲眼见了那自缢而死的长舌女尸……” 阮萌萌吃惊,害怕地看了一眼头顶的房梁。 林裳见她害怕,没继续说下去,收起情绪,大笑道:“唉,你阿娘错过了这个机会,自此越来越泼辣任性。小家伙你别跟你阿娘了,你跟我不好吗?我带你去京城吃香喝辣,横着走路!你不是喜欢兔子小鸡小狗吗?我还养了个八哥,你一定喜欢的,到时候鸟笼就交给你抱着!” 阮萌萌挠头。 叔叔怎么这么多话呀?她也应该说点话,有来有往才算礼貌啊。 可是作为一个三岁的宝宝,她的小脑袋里的正常寒暄套路实在是太少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吃食入手,便奶声奶气地问出自己最好奇的。 “叔叔,阿娘说叔叔喜欢吔屎,是真的吗?吔屎是什么呀?” “?!” “咔嚓——” 刷子断成了两截。 “……呵呵呵……跟泼妇生什么气啊,等我把村里的事办成了,把老尚书哄回京……让白家人都看看她在村里的落魄样……” 阮萌萌歪头:“?” 片刻后,林叔叔终于从他的碎碎念中平复。 他挽着袖子坐回她身边,重新拿了一把刷子,沾着石黛,给她画眼睛画眉毛。 一会儿问她美不美,一会儿用湿布沾着水,擦了又换了种风格的来画。 阮萌萌想着烤鸡,逆来顺受地让他在自己脸上画画。 “咚咚——” 阿山叔叔来到了屋子门口,敲了敲门框,道:“少爷,听说村里好多人进山了。莫大爷问我要了艾草,说他老寒腿又犯了,还说少爷若是得闲,就去他家给他捏腿……” 老寒腿犯了,就意味着要下雨了。 “不就是下雨吗?谁爱进山谁去!你看看这么小的娃娃,都被那泼妇教坏了!”林叔叔握刷子的手势顿了顿,挑眉,立刻起了话题,把她给阿山叔叔看,得意问道,“看,这小娃娃美不美?” 阿山看了看,点头:“真挺好看!这娃娃骨架子就好看,眼睛大大的,被白家小姐养得愈发精巧了,再抹上水粉……” 林裳打断他:“是本少手艺好!” 阿山顺口大声吹牛皮:“那是!少爷手艺全京城第一地好,连尚宫都没少爷厉害!” 阮萌萌被林叔叔重新抱回椅子上,看着林叔叔打开蔻丹琉璃瓶,却顾不上好奇了,嘟嘴担忧极了。 那天李家着火,全村大人都出动了。后来听几个大爷说,若不是灭火及时,大半个村子都会烧起来。 这就好像家里的猪病了,只有娘亲汪氏不能吃饭,得照顾猪。可如果她的哥哥生病了,全家人都不会吃饭,都会动起来去照顾他的。 大家为什么会都出动去找狗蛋哥哥呢? 事情很严重了吗? [李狗蛋一个人去深山里,那不是去送死吗?再说了,现在天下雨了,土壤湿滑会整块滑落,把你阿娘、李狗蛋、猎人和村民全埋在里头,到时候也喘不上来气,全部死光光!] “…………” [为今之计,只有本龙在下大雨之前,去山里把人一个个叫回来。哼,可这要消耗多少力量?就算你求我,我都不会帮你的!告诉你,这次就算你求我,去找什么皇亲国戚抱抱,都不会有用的!] 被它这么一点破,阮萌萌愈发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哭丧着小脸跳下椅子朝外跑去。 阿娘怎么总这样,上次冲进了着火的屋子去找杨伯娘,这次去找狗蛋哥哥…… 虽然她也很担心杨伯娘和狗蛋哥哥,可她更担心阿娘呀…… 林裳一把抓住,将她抱回椅子上:“哪儿去?” 阮萌萌在他怀里挣扎,小短腿使劲往地上够:“叔叔,我要去找阿娘啦!下大雨啦,阿娘会被土埋起来……呜呜……” “就你这个矮不隆冬的,一钻进树丛里都找不到人,还想去找你阿娘?光是下雨渐起来的泥点子都能把你捂死。再说了,那姓白的命大得很,她要是不小心死了,我养你啊。衣食无忧,吃穿不愁!”林裳冲她露出了小虎牙,笑吟吟的。 阮萌萌“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林裳吓了一跳,连声哄了半天。 可她还是一直哭。 “我不要你,我要阿娘!呜呜呜……” 林裳生气了:“就算你不要我,你也是回阮家!” 阮萌萌被这么一吓,哭声停了停,又委屈地嗷嗷哭喊起来:“我不要回家了,我要去山里跟阿火哥哥住!” 林裳:“……” 她哭闹的时候,阿山就在门框上靠着了,看了好一会儿热闹。 此时林家长随双手环胸,似乎事不关己,顺口道:“听说老尚书收养的两个义子都在山上。进山找人的多是村里的汉子,只有白家小姐一人是女的,村正担心她有闪失,叫那猎人跟她一块找人呢。” 林裳:“………………” 阿山低头踩了踩地板,漫不经心地说:“听村里人说,若是雨太大,有经验的猎人就会在山上过夜了。找个安全的山洞住着嘛,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嗐,能抓住白家小姐不守妇道的把柄,不是正和少爷的意思吗……哎少爷你去哪儿啊?砍刀忘了收拾,放门口了……哎哎?少爷这是去哪儿啊?外面要下雨了,蓑衣也忘了收,跟砍刀雄黄都放背篓里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风的味道,山的味道 阿山叔叔的脖子越伸越长,喊话声音也越来越响,可整个人就是靠在门框上不动,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家少爷听的。 眼看林叔叔都跑出篱笆了,被这么一提醒,提溜着腿冲回木篱口,将砍刀、雄黄药粉瓶子和蓑衣之类的一股脑全抱在手里。 大概觉得拿不下,索性抓起整个背篓冲出去。 阮萌萌歪头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林叔叔是要上山。 可就算找到阿娘,他们也会死在一起的,一定得有她在,才能将所有人都找到啊! 她是想让林叔叔带她去,不想让林叔叔去送死呀! 阮萌萌跟着跑过去:“林叔叔等等我!” 没跑几步,阿山叔叔就把她抱起来了。 “小家伙你哪儿都不能去,你待在这儿!” 阮萌萌在他怀里挣扎,哭唧唧。 为什么她这么矮,谁都能抓住她吖! [哼,区区一个仆从都敢拦你?快说你肚肚疼。] 阮萌萌大嚷:“叔叔我肚肚疼!” [你别嚷,你要演!捂着你的肚子,装出很疼的样子!] 阮萌萌捂住肚子,歪头大嚷:“叔叔我肚子疼!哎哟~” 也得亏她的脸涂了水粉,看不出她的脸色。 自从跟了白牡丹,她就没肚子疼过,小脑袋里早就把那种痛苦给忘了。 但阿山从小就去林家当长随,连抱娃都是在莫大爷家抱小动物才学会的,并不知小娃娃腹痛到底怎样看。他惊慌地将她放到林裳的绣花丝绸被上,束手无策:“怎么少爷一走你就肚子疼了?那要咋办?我带你去看郎中?” 阮萌萌摇头,照搬着龙哥哥的话:“我是吃得太多啦,我要吃大山楂丸!” 阿山一拍脑袋:“对,大山楂丸家里就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你躺这儿别动啊!” 大山楂丸在耳室药柜里,等他离开屋子,阮萌萌就从床上跳下来,冲向窗户口。 龙鳞藤“嗖”得一下,将身材小小的她直接拉到了院子里。 还不等她站定,又是“嗖”得一下,一下子将她拉下山坡,站到村路上。 林裳叔叔的身影还没跑远呢! “啪嗒啪嗒——” “叔叔等等我!”阮萌萌迈着小短腿,追得气喘吁吁。 林裳吃了一惊,回过头:“你怎么来啦?” 阮萌萌跳来跳去,扯着小奶音大喊:“叔叔带我一起上山叭!” “去去去,你跟来那不是添乱吗?” 阮萌萌正想哭唧唧,听了龙哥哥在脑袋里教她的话,重复出来:“林叔叔你这么厉害,就算我来了,你还是那么厉害!你为什么担心萌萌呢?你是担心有了萌萌,你就不行了吗?” 嘿,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会激将法? “就你这个小娃娃,还能碍着我的事?”林裳心里念叨着,到底是中了这嘲讽,一脸不屑地将篓子朝前背,背朝她蹲下来:“快上来!你看这天色都快下雨了,咱动作得快些!” 他背起阮萌萌,快速朝山那边跑去。 太阳还没落山呢,大片乌云笼罩了整片天空,天色暗下来。 两刻种后,他们到了牛尾巴山。 林裳平日看起来不靠谱,真干起活儿来,连废话都不说了,一个劲地闷头往上爬。阮萌萌就乖乖趴在他背上,只觉得叔叔消瘦的身板上都是汗水。 龙哥哥能听见风里的声音,闻到风里的气味。阮萌萌答应它,以后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快快长大,还要每天都去抱林叔叔,吸他身上的威望之气。龙哥哥这才去找李狗蛋,还会将这种感受分享给她。 被林叔叔背在背上,阮萌萌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感受沉浸在风里。 树叶沙沙作响,小鸟的鸣叫,小兽悉悉索索地在树丛间爬行,蛇吐着信子摩擦爬行,小虫子翅膀的微弱振动,蚯蚓挖土时发出的细微声音,太岁在肆意生长,树根在向地下蔓延…… 风吹在毛茸茸的小动物上散发出的味道,金龟子求偶时候发出的信息素,山鸡的气味,一丛好大的蘑菇,蜗牛嚼破一棵草散出芳香…… 更远处…… 溪水的声音,野兽的咆哮,山里的气味…… 声音和气味形成综合的感知,进入她的脑袋里,把她的小脑袋震得嗡嗡的。 阮萌萌觉得头和胸腹之间都很难受,闷得慌,这么一紧张,还有些肚子疼。 这种感受和上次打嗝喷火有点像。 她捂住了嘴巴,有些害怕地看着林裳的后脖颈。 要是她一个没忍住,林叔叔就成了烤叔叔了…… 没过多久,他们抵达山腰间的猎人屋舍。 穿过摆满兽笼的院子,走入屋子。 屋子里,矮桌上放着一张地图,上面圈圈画画,还打了叉。 阿娘、猎人兄弟、村正爷爷和几个村民伯伯围着矮桌。 阿娘和村正爷爷像是起了争执,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阮萌萌进了屋,还不等林叔叔将她放下来,阿娘就先看见了她。 “阿娘~” 因为有些不舒服,小奶音很轻,有些虚弱。 可外人看来她好好的,这声音就被理解成了胆怯。 这雨若是下大了,山上的土块滑下来,能像洪水一样淹没草木植被,将里面的人、动物全部都埋在山土里。 “萌萌你来凑什么热闹?!”白牡丹冲过来,将阮萌萌接到怀中,盯着林裳,很凶很凶地喊他村里的名字,“林……铁树!” 名字对林裳来说有些滑稽,但他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来。而且白牡丹明显生气了。 被这么一点醒,他也着实弱气不少,低声碎碎念:“带个孩子而已,难道我们这么大的人了,还看不住一个孩子?” 白牡丹:“到时候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能护着她?你是来给我添乱的吗?” “你这就过分了啊!本少爷给你添乱?!还是给你们添乱?”林裳瞪向她身边的莫如风,似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哼了一声,“我看是你给猎人添乱!你一个姑娘家,跑山里来做什么?!找人这种事不应该让男人来吗?” 白牡丹简直想一口啐死他,到底顾虑怀中的阮萌萌,那番问候没有说出口。 阮萌萌从虚弱中缓过神来,抱住阿娘,皱着小眉头,担忧摇头:“阿娘,狗蛋哥哥不在周围!” “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过要去哪儿吗?”白牡丹低头问她。 阮萌萌本来想摇头的,被恶龙哥哥叫住了,就点了点头,指着矮桌上的地图比划。 章节目录 第94章 都回村吧别找了 白牡丹将她抱到矮桌上,给她看地图。 这图是莫如风找来一张羊皮,用碳粉现画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羊膻味。 牛尾巴山在矮子山前面,村民日常挖野菜、采猪草只会上那矮子山,但若要想吃野味,就得去牛尾巴山里找了。 这座山高耸入云,此前白牡丹想给阮萌萌捉山鸡,就是在这座山下踩到了捕兽夹,然后才遇到的猎人兄弟。 牛尾巴山后还个骆驼峰,因两座连绵叠在一起像骆驼才命名的。多年前有不少村民为了觅食进去过,却没有活着回来。猎人有次为了追野兽,误入过这些深山数日,在里面遇见了熊瞎子、野猪和老虎,几乎是九死一生。 花农家已经有小孩说过李狗蛋可能的行踪,白牡丹也如实传达给大家听,但大家都觉得村里孩子从小就知道深山野兽的凶猛,小孩子绝没那个胆子跑进去,就先从近山开始找。 那山里负责的地块还是村正给划分的,大家伙找了一个多时辰了,全搜遍了还没找到李狗蛋,反而在通往深山的必经小道上发现了脚印。 阮萌萌凑在地图边瞧了一会儿。 刚才的感受在脑中汇聚成一幅超级巨大的山川风景,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动物和植物。可这些并不是地图上的形状。 她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指向那骆驼峰:“好像在这里吖……” 这么一指,屋子里的人纷纷吸了口冷气。 一个村民大伯:“这李狗蛋还真去那里了?” 另一个村民大伯质疑阮萌萌:“你这个娃娃该不会是在说谎?那瓜娃子真能跑这儿去?” 白牡丹护着她:“这是唯一的可能了,你们推诿了这么半天,是不是不想进深山去找?” 他们刚才就是在争执这事呢。 王家大伯道:“你这小妮子是不是没进过山?你知道深山里有什么吗?” 小唐家大儿子说:“就是啊,从高处掉下来的小石头能把人砸一个血窟窿。要是雨下大了,把大家都埋死了,谁负责啊?咱都是要给家里人种地的,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也没不想找,实在是怕我妻儿老小没个着落啊!” “是啊!” 乡亲们纷纷附议,最后都看向村正,要他说话。 越村正沉默地听了一会儿,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浓浓叹了口气。 他眉头深深皱着,看向白牡丹,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深山路途艰险,没有带足够的防备,很可能就被毒舌毒虫咬到。若是真遇到了熊瞎子或者野猪,别说一个六岁孩子,就连进山的村民都能被一巴掌呼得脑浆迸裂。 白牡丹是会点功夫,猎人也的确对山很熟悉,可也打不过熊瞎子这种凶猛野兽。 更何况大雨天里的山和平时不一样。 一下雨,身上的药粉都冲走了,没了气味。连路都可能看不清,就连猎人做的火筒都点不着。 如果他们也在深山里需要救援,难道要他这么多村民前仆后继地舍下性命,冒着危险去搜救吗? 村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他们家里都有人等着。白牡丹又是城中权贵家的女儿,是白家千金。 这白家这么有钱,白牡丹跟林家的亲事藕断丝连的,要是真有个闪失,整个漠梧村怕是会遭遇灭顶之灾。 越村正转过身去不看大家,粗糙大掌漫不经心地摸了摸猎人椅子上用来绑裂缝的猪皮,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要真出了意外,本村正担当不起,村子里的人也担当不起。大家本分种田,承担不得这雷霆之怒。” 这话一说,村民都懵了。 但林裳和白牡丹知道,村正这么说,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他们各自的身份,在担忧他们出事后,他们的氏族会刁难这个村子。 倒也不会真的有人来打人烧屋,可进城的人找不到活,又或者不让游商来收东西,这些都只是那些人举手之劳,随口吩咐的事。 可村民若是真遇到了这些,那生计就全断了,连私塾都上不了,说不定他们和儿孙们都得困在这个村里了。 老村正道:“回头我去跟麦子解释,这事不怨你,是孩子不懂事……” 白牡丹并不愿,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林裳上前走了一步,朗声对大家伙说:“你们说的有道理,区区一个小孩子,哪里值得本少爷出手相救?这孩子若是没了,应该怪她。”他用下巴指向白牡丹,看向其他村民,话锋一转,“要是你们死了,该找谁说理去?你们可是每家的顶梁柱,硬汉子,犯不着为了一个小屁孩冒着险。” 白牡丹怒瞪着他,却着实有些理亏。 她的确觉得如果自己多一份小心,去郎中家核实一下李狗蛋在不在,兴许就能早些发现他失踪,早点被带回去,不会出现如今这种生死未卜的情况。 她需要负一部分的责任,这也是她着急想进山里找他的原因。 老村正汗颜,急忙阻止他,道:“也不能这么说,孩子本就不懂事,也不能怨花丫头。” 林裳昂着头,这话颇有些纨绔的味道,不顾旁人死活:“反正不关我事。天快下雨了,我要下山了。你们乐意就在近山继续找吧,这天雨路滑的,我可不想冒雨下山!” 他说着就背着背篓,往屋外走。 被他这么一点破,猎人小屋里的乡亲们就像提前知道败局的士兵,全都泄了气。 相互看了看,也都讪讪地离开了。 就算有过意不去的,为了保全自己,此刻也不会说出来。 夏季的大雨来势汹涌,可不是平时那种雨能比的。 村正见此,老脸上充满沧桑,仿佛已经判了李狗蛋的死刑,道:“花丫头,林少都回村了,你也回吧。兴许是那孩子知道了他父亲的死讯,心里难过,才会这样。这事本怨不得你。” 他又劝了几句。 白牡丹似是想到了什么,点头应承了几句,抱着阮萌萌就走出猎户小屋。 阿娘是不去救狗蛋哥哥了吗? 可龙哥哥都答应她要找人了。 这可不行啊…… 阮萌萌着急了,开口想说话呢,小奶音刚刚发出来,就被阿娘捂上了。 “嘘,别出声。” 阿娘抱着她离开猎人哥哥的屋子,走向一棵大树后躲着。 不过一会儿,村正爷爷也离开了屋子,身形佝偻着,像是在思考如何将这噩耗去跟杨伯娘说。 阿娘这是在做什么呀? 阮萌萌歪头,有些困惑。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等村正爷爷离开后,阿娘抱着她,又回了猎人小屋,将她郑重交给一直在旁听,不发表任何意见的莫如火。 “阿火,萌萌就交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心照不宣 花姨不是走了吗?! 莫如火张大嘴巴,一脸惊愕地从她怀中接过萌萌妹妹。 大人在屋里讨论这么要紧的事,他可插不上话,一直在旁安静地听呢。虽然他跟李狗蛋关系不好,但一想到他可能会在山里被野兽啃得只剩下骨头渣子,心里特别难受。 哥哥是会继续找,但深山里他一个人能找的范围有限。 而且骆驼峰是那么凶险的地方,一个人如果顾不上怎么办? 听说花姨会点功夫,在郎中家一个人就打过了三个大汉,只是她从来没进过深山。要是有哥哥带着她一起找,说不定李狗蛋真的能被他们找回来呢! 莫如火就将深山里危险的事统统告诉她:“我哥说,骆驼峰里野猪很多,还有熊瞎子,这个季节毒蛇出蛰了!花姨一定要小心,听见野兽叫声快点跑,那熊瞎子可凶了!” 白牡丹自然懂他的心意,一边将进山的武器穿戴好,一边问他山里具体情况。 桌边放着猎人备着的弓弩和砍刀,原本是分给村民,让他们一起进山找人的,现在大家都走了,这些打猎防身用的武器全空出来了。 白牡丹掂了掂重量,往皮鞘里插了两把手臂长短的匕首,再将弓弩绑在手背上,最后去一排药粉罐头那儿取防虫防蛇用的雄黄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某人哼小曲儿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却是林裳穿好一身蓑衣,吊儿郎当地晃悠进屋。 林裳走到桌边站定,对白牡丹伸出手,瞅着她手里的雄黄粉罐头,像是在等她倒给他。 “你怎回来了?”白牡丹错愕,看他的表情就像莫如火刚才看她一样。 “怎么,就许你救人,不许本少爷去?这屋子里的人,人心不齐,都是看在村正面子上才会来的,找人也只在近山处。都找到进深山的脚印了,何必在这里做样子浪费时间?不过这就是人心嘛,谁会愿意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寡妇儿子丢掉性命?再说那寡妇长得也不好看……” “…………” 这不是重点吧! 白牡丹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再次拒绝道:“你又不会拳脚,别跟来添乱了。你在屋里呆着,替我看好孩子,等雨停了再下山!” 这话一说,林裳眯起眼,沉默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拳脚的?你认识我?” 又或者,她已经认出了他。 他藏着半句话没说,白牡丹便没接话,回眸不小心迎上了他揣测的目光。 两人都是好面子的,亲事藕断丝连,如果点破了这层身份,说不定立马回城把亲事退个干净。 倒也不是不想退。 只是白牡丹不想回家,林裳还心存侥幸。 这两人对视的这一眼,眼神里各有芥蒂,说不出是尴尬还是亲密,亦或是因前仇旧怨而相互厌弃,总之是复杂且微妙。 屋子里静了一下。 阮萌萌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她就在莫如火怀里扑腾了,可哥哥对阿娘说的都是相当重要的事。 山里好危险的,有熊、野猪、还有狼和老虎,她全感受到啦,可她叫不出这些动物的名字,龙哥哥拦着她,不让她胡乱说话。 她希望阿娘听得仔细点,好不被这些野兽咬到。 这会儿终于得了机会,她扯着小奶音大声喊叫,打破沉默:“阿娘带我一起去吧!我知道狗蛋哥哥在哪里啊!林叔叔,你答应我要带我上山哒!” 两人双双低头,看向莫如火怀中的小女崽崽。 白牡丹对她说:“别胡闹,好好留这儿,乖~” 林裳调侃她说:“你这样的小东西,给熊瞎子塞牙缝都不够~” 白牡丹应允道:“等阿娘下山回来,给你买肉吃。” 林裳继续调侃她:“你小脸上涂得这么漂亮,要是见了野兽哭花了脸,可就瘆人了。” 这两人一人一句,很有默契地都拒绝了她。 然后他们又开始互怼。 白牡丹瞪着林裳,嫌弃道:“这么小的孩子用什么水粉?你当她是玩具吗?” 林裳:“嘿,这么小的娃娃,留在我身边,当然要打扮打扮!这水粉十两银子一盒,你用得起吗?” 白牡丹白了他一眼:“用得起也不能用在娃娃身上,要是涂怀了怎么办?这蔻丹里有没有朱砂?要是吃下去毒死了怎么办?下次我可不会把孩子交给你了,真不让我省心的!” 林裳哼了声:“她喜欢腻着我,就算你不让她也会来找我的。考虑这些还不如想想过一会儿怎么找人,等你有命回来再说吧!” 阮萌萌大喊:“哇!” 可任凭她怎么叫喊吵闹,他们都不让她去。 没一会儿,有几个村民去而复返,其中有的是真心想帮忙找回李狗蛋,还有两个则是早就想进骆驼峰,苦于一直没机会,觉得有人带队进山找人,说不定能摸到点好东西卖钱。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能多几个人来找总是好的。 猎人大哥拿了火筒给他们,叫他们遇到危险就把火筒点燃。 这火筒是用竹筒装了碳粉、硝石、硫磺做的,外形和炮仗差不多,但配方不同,火筒的响声弱,烟雾大,下雨时也能看见浓烟升起,但要避开雨,不然点不燃。 他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将深山里的地图按照模糊记忆画出来,教了大家有用的标记,重新分配过武器,带着他们匆匆上了山。 下大雨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动物气味消失,大部分野兽选择避雨,不会出来捕猎。坏处就是天雨路滑,而他们也可能在山里走散。 雨点子从天空中飘下来,山里景色朦胧模糊一片。 天色愈发黑了。 莫如火将阮萌萌抱在怀里,站在屋檐下,眺望远方,黝黑小脸上带着浓浓担忧。 他将怀里的萌萌妹妹掂了掂,安慰她,但实际上在安慰他自己:“大家一定能安全回来的,狗蛋儿也会回来的,妹妹被怕,咱就好好待在这儿……”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有些委屈地说:“阿火哥哥,我知道一个山洞,只需要两刻种,我们就能找到狗蛋哥哥,将他带回来。” “……?” 谁让大人们都不相信她呢,可莫如火信啊。 他不光信,他早就见识过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了倒霉孩子 此行目标是骆驼峰,不需要登顶牛尾巴山。在莫如风的带路下,寻找李狗蛋的六人小队长驱直入,只花了一刻种时间就抵达骆驼峰中段的密林里。 常年无人进入,草木更凌乱,深绿色的巨大树冠森然遮挡天空,也挡住了降下来的豆大雨点。偶尔乍起一股狂乱山风,雨水劈头盖脸淋到身上,让人在炎热夏天都能打个激灵。 莫如风原本在担忧阿花姑娘,毕竟她是此行村民之中唯一一个女人。为了找人,狭窄又逼仄的粗大树木之间的行径速度很快,他十分担心她会被树根绊倒掉队。可事实上,这个阿花紧紧跟着他,还按照他的要求在树上留下标记,倒是林少爷总是出状况。 几阵风之后,六人之中唯一穿着蓑衣的林裳不仅显得臃肿,连行动都会比别人慢一拍,他频频跌倒踉跄,又死要面子,不想喊话呼救。 现在没遇到野兽,掉队了快点跑来跟上就是。 可如果遇到野兽了呢? “那个走镖的,你来带队。”莫如风叫某个曾经在荒野中走镖的大伯在前头带路,他来到队伍最后,想去搀扶那林裳。 “我来吧。”白牡丹抢先一步跑到后面,一把拽住林裳的胳膊,看向林裳时脸上有着淡淡的嫌弃。 “你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我自己能走!”林裳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这句黄花大闺女般的台词,那幽怨眼神里仿佛控诉她太过粗鲁。 白牡丹嗤笑一声,完全无视他的反应,拽着他往前走。 本来嘛,她觉得这个家伙会跟来,是知道了人命可贵,也想出一份力。 她以为他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没想到他就是来凑热闹的。 这个少爷,是觉得其他五个人真能顾得上他吗? 白牡丹的眼神太犀利直接,林裳受不住了,将蓑衣一把扯下来,扔到了草堆里。 这会儿到不光是面子问题了。 他也觉得这个累赘了。 脱了蓑衣后,果然一身轻松,至于身上会淋湿,他也顾不上了。 白牡丹这才松开了他。 两人各自跟在队伍最后面走。 他们是根据李狗蛋的脚印来寻找的,走了一刻钟后,暴雨如注。连树冠都撑不住,山里的狂风吹着,大树摇摇晃晃的几乎要倒下。泥土积了水,人类小孩的脚印和动物脚印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为了节省时间,六个人分成两队继续找。 按照能力划分,莫如风这个最强的自然应该跟两个最弱的在一起,所以他跟身为女人的阿花和林少爷很自然地分成了一队,朝骆驼峰的两边走。 “李狗蛋!听见了就出个声,李狗蛋!”白牡丹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着。 莫如风大喊:“狗蛋娃子!瓜娃子!你娘可担心你了!” 林裳大喊:“玩泥巴的娃子,本少爷都亲自来找你了,你不给本少爷一点面子,赶紧出来啊!雨这么大了,要是本少爷病了,你担待的起吗?” 白牡丹:“……” 行吧,如果能把人叫出来,喊什么都无所谓。 大雨天噪音很大,声音在山上朦朦胧胧的,天暗得看不太清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天空骤然一亮,雷电轰然劈在山顶大树上,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树木咔嚓折断的声音。四周传来轰鸣雷声,就像炸翻了这个天地似的,震得人胆战心惊。 “哎哟,这什么臭烘烘的。”林裳吓了一个踉跄,踩到了什么,拔起腿用树枝刮掉,脸上尽是嫌弃。 “是猪屎吧。”白牡丹瞅了瞅,勉强从沾了雨水中认出来。 她在阮家干活时见过家养的猪屎,倒是和这野猪的有些相似。 “他娘滴,是野猪!”莫如风嚎叫一声,警惕性比这俩高多了,攥紧了砍刀。 有野猪屎,这动物一定就在附近,他们刚才的叫喊声说不定就惊动了它们。 他话还没喊完呢,灌木摇动之中,一只毛发乱糟糟,青面獠牙的黑棕色野猪探出了半个脑袋…… …… “妹妹你还好吧?” “嗯!萌萌很好哒,衣服湿了没关系,找到狗蛋哥哥后我们去烤衣服!”阮萌萌趴在阿火哥哥背上,两个人头上顶着一片芭蕉叶,全身湿漉漉的,闭眼感受了一下李狗蛋的所在,说,“哥哥继续走哦~” 上次妹妹不是用过那神奇树藤么?为什么这次她不用了? 莫如火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只按照妹妹的指示往前走。 他们离开猎人屋舍后,沿着山泉来到一个水潭边,屏气跳下去,再从下面游出来,竟找到一条的石缝。石缝窄得只能让小孩通过,地上积了点雨水,他不舍得妹妹踩在水坑里,将她一路背着。 但没走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周围是遮天大树,而骆驼峰的两座连绵峰顶近在眼前。 莫如火彻底懵了。 妹妹真神奇,居然能知道他哥都不知道的路。 妹妹好厉害,她一定是小神仙! “狗蛋哥哥就在那里!” 阮萌萌闭着眼睛,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大雨之中,莫如火眯眼看去,果然见到李狗蛋蜷缩在一个洞口瑟瑟发抖。 两人快速移动到山洞口。 “李狗蛋!你是不是想死啊?!”莫如火跑过去,将妹妹放下来,拎起他的领子就是一巴掌,“你知不知道山里多危险,为了找你,那么多爷爷伯伯放下农活不干,找了你一个下午!为啥要让大家这么担心?你想死为啥不直接找个破屋的墙往上撞,还省得别人去拆屋子!” 李狗蛋被他狠狠拍了一巴掌,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手印来。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嘴巴一咧,抱住莫如火嚎啕大哭,喊道:“太好了,呜呜呜你们终于来救我了!我差点被熊瞎子打死了!呜……” 没人直接将他父亲的死讯告诉他,他是在医馆里,听花姨跟自己母亲吵架的时候才知道的。 他娘在家里辛苦干活,起早贪黑,着实辛苦,可李狗蛋又没见过其他人的生活,对这样的日子习以为常后,觉得这都是娘应该做的。 娘再苦再累都不会抱怨他爹,李狗蛋又觉得自己的父亲成天喝酒,撒酒疯的时候打人也是正常的。 至少李牛二清醒的时候,偶尔还能像父亲一样,叫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否则没姑娘能看上他。 章节目录 第97章 山川绝地 李狗蛋只有六岁,尚且在无法明辨是非的年纪。他不觉得父亲死得其所,反而觉得母亲是坏人才会让他没了父亲。 就算越爷爷给他们母子找到了新的安生之所,这个家也没有了。 他也不想住在花姨这里,宁愿自甘堕落成为山猴子,就此住在山里头,若是遇上神仙教他点石成金,那也是一段奇遇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昨天下午一个人从郎中家出发,走过矮头山、牛尾巴山,再来到这个骆驼峰。他并不知道这些山头的名字,饿了就吃野果子,啃树叶,漫无目的地走。 可能是运气好,逃跑时候没遇见野兽,还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山洞。 李狗蛋捡柴生了火堆,没有耐得住馋,吃了两个他以为安全的大蘑菇,天亮后开始腹痛。 当莫如火找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发虚的,没从这病痛中走出。 太好了,终于有人找他了! 李狗蛋现在超级想娘亲,他想回村里,求她给自己煮一碗粥,就算她絮絮叨叨地骂他总爱滚泥巴,没加衣服吃进了风,或者骂他不长眼冲撞了神灵都没关系…… 他心里这么想着,身子倒在莫如火身上,闭上了眼。 莫如火骂咧咧地将他扶回火堆旁,采了山洞外的大芭蕉叶,盛了点雨水喂给他,看他青色的脸,有些发怵。 这下麻烦了。 在李狗蛋和阮萌萌之间,他只能选一个人背。来路时地势低,说不定会有积水,对萌萌妹妹来说太危险。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找哥哥汇合。 他摸出兜里用油纸包好的火筒,又踟躇着。 他要怎么跟哥哥交代自己和萌萌妹妹是怎么来这里的? 要把萌萌妹妹是小神仙的事告诉他们吗? 悉悉索索。 山风灌进了山洞里,将李狗蛋升的那火堆都快吹熄了,一阵滂沱大雨下得昏天黑地。模糊之中,似有一团黑黝黝的东西朝他们靠近。 莫如火常年在山中打猎,对动物有着相当灵敏的直觉,一把将李狗蛋和萌萌妹妹都拽到角落里,声音都在发颤:“这个是野猪?” “是你们凡人害怕的熊瞎子。” 萌萌妹妹的小奶音在他身后响起,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年龄该有的镇定和自信。 莫如火从未听过,整个人僵在原地,恐惧从心底升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防备前方将要进山洞的野兽,还是背后的萌萌妹妹。 “哼,这种事,就交给本大爷好啦!” “……” …… 猎人离队将野猪引开,匆忙之中给林裳和白牡丹指了个方向。 两人就按照他指的方向逃跑。 山风那么一吹,草木树冠像是被掀开似的,下面的小兽无从逃躲,四处逃窜,有的慌不择路撞上了他们的脚。 暴雨之中,林裳的叫声比白牡丹更惊恐。 好不容易找到个落脚点,他们在芭蕉树下歇着,有个小东西朝他们两个直直冲来。 “小心!” 有人护住了她。 就连落到她身上的雨都变小了。 白牡丹抬眼,就看见林裳也闭着眼睛,将她虚揽在臂膀下,用身子护住了她。 也就那么一刹那,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 当时两个人都是小孩,他还没现在那么高,身上的肉胖得软乎乎的。他带她去茶楼吃东西,小二不小心摔倒将茶水泼了过来,他也是这样将她护着的。后来他烫得滋儿哇乱叫,自己却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抱歉了,她过去并非绝对纯良。 分开这么多年了,她已经学好了,如果只记得过去的事,那也不该怪林裳对她有偏见。 “喂,你睁眼看看。”白牡丹瞅着他身后的小野猪,隐隐想发笑,控制住上扬的嘴角,故意皱眉保持矜持疏远。 林裳低头一看。 一头小野猪,刚出生没个把月,在暴雨之中恶狠狠地用短小猪蹄刨着地,像是在说这块地是它家的,不许人类闯入。说话间,它一头朝林裳冲撞过来,势有一种毁天灭地的豪情,嘴里吱吱吱乱叫。 林裳一巴掌就将它薅起来,肚皮朝天抱在怀里。小野猪嘴里发出“哟哟”的声音,凶巴巴的,四个蹄子不断挣扎。 林裳往它脑门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这小东西,就这么点力道还这么凶!跟你家娃一样。” 小野猪的叫声中明显带着委屈。 白牡丹笑出声,随即皱眉:“你才像小野猪!” 林裳垂眼睨她。 白牡丹望天。 倒是不用加上这个小字。 将小野猪用袖子蒙住眼,在林裳怀里安分了不少。 不远处有个视野开阔的山崖,如果有人放火筒一定能看得很清楚,两人决定到那里去等猎人。 “咱找人呢,你带着野猪走可不方便。”白牡丹握着砍刀在前开路。 “白捡一野猪,哪有放走的道理?此刻运势不错,或许过会儿有更好的事发生,或许我们都能活着出去,那玩泥巴的小孩也能找到。”林裳心情变好,摸了一把脸上的大雨,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白牡丹哑口。 她是因为自责才来找李狗蛋,他又为何非要跟来? 见过闪电威力,不敢走得太外面,他们在另一颗大芭蕉树下躲雨。白牡丹没闲着,给自己编了个蓑帽,看旁边林裳缩着脖子,可怜兮兮地避着雨,编起了第二顶。 如果没有出这意外,她应该在村里做了好多毛笔,如果全部卖掉,离村的路费就筹好了。 算算时间,牛角坡的汉子或许已将那些扇子卖出去了,只要知名度打开了,总会有人回来找她做生意的。扇子这种东西今年卖不出去明年还能卖。她可以说服相熟的骆木匠,将这些东西卖给他,叫他摆着卖钱,反正大家去做木头的时候,还是要进他家,听他挨个将木料描述一番。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活着离开。 “你为什么建造纸作坊?村民不识字,可不爱买这个。”白牡丹觉得太安静了,试图找点话题。 “卖到城里。”林裳似乎在隐瞒自己造作坊的意图。 “城里人识字的不多,你一个书商,就算想赚钱,为何从造纸开始?”白牡丹说话间,踮脚将手里做好的蓑帽套在他头上。 林裳一手抱着小野猪,一手托了托蓑帽。 天空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刹那间照亮两人的瞳眸。 她这是坦白她将自己认出来了? 林裳没说话,等着雷声轰然炸裂这山川天地。 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没回答的兴致了。 远处一颗树被闪电打中,着了火,但很快被大雨熄灭,冒出一片烟来。 他问:“我们能活着离山吗?” 白牡丹想了想,答:“只要逃离野兽的魔爪,将李狗蛋找到,就能。” 章节目录 第98章 谁靠着嗷呜吓走了熊瞎子 除了自责之外,这么奋不顾身的确因为过去发生的事。 如果当初她站出来救下金家小姐,大哥就不会因此离开白家,分家的势力不会那么旺,接下来的很多事都可能不会发生。 她想站出来承担更多的事,而不是总让别人来照顾她。时间久了,无论是心智还是能力,都打磨得很强。 当然,林裳的顾虑很正常,只是她一贯胆大心细,有底气找到李狗蛋并活着离开。 她现在只希望李狗蛋这个糟心娃能机灵点,没被野兽吃掉。 如果能留下点痕迹让他们快点找到,那就更贴心了。 “我看见莫如风了,他甩掉了野猪……他看见我们了。”白牡丹眺望下方,挥着手,把她看见的告诉林裳“他很快会过来。” 听见她提起猎人大哥的名字,林裳到底是有些介意的,伸手把小野猪撸得吱吱乱叫,厌烦道:“如果你活着出去,快些把阮萌萌过继给我。村里人这么能生,如此娇嫩可爱的小女娃,到时候跟这猎人十七八个孩子放在一块养,这不得变得跟玩泥巴的小孩一样?” 白牡丹沉默半晌,缓缓回过身来,拔出匕首,淡笑:“骆驼峰里多野兽,有人因此从世上消失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也合情合理……” 林裳双手捧起小野猪,转过身去,撸起猪头。 “崽崽真可爱,快给爹笑一个。” 不出片刻,莫如风爬上山崖,全身上下沾着泥巴,看来和野猪有过一番打斗。也幸亏他是经验颇丰猎人,要是换个人,说不定现在他们三个还在跟野猪械斗。 猎人大哥没提别的,拿着一块碎布跑到白牡丹跟前:“看俺发现了这个,树枝上挂了片。骆驼峰八百年没人来,该是狗蛋的,你快来瞅瞅。” 白牡丹接过,点头确认道:“是他的衣服补丁。” 李狗蛋的衣服缝缝补补,打满了补丁,就算杨麦子手艺再好,也经不起他成天在外面玩耍,线头开了是常有的事。像皂角树、枣树这种长着刺的,别说刮衣服,连胳膊上肉都能被能刮掉一块。 雨更大了,树叶哗啦啦的,山中一直有野兽鸣叫,一声有别于小动物的咆哮声在骆驼峰的谷底响起。 “嗷呜!嗷呜!嗷呜!” 这个声音不是野兽的,稚嫩中带着一点小奶音,喊得声嘶力竭。 隐隐然,带着一点震慑,回荡在骆驼峰之中。 树木被什么东西拍断了,哄然倒下。周边鸟兽先是静止不动,随着这棵大树的倒下,突然朝四处散开,大雨声变得更嘈杂了。 莫如风诧异:“这声挺耳熟啊。” 白牡丹和林裳都看向他。 莫如风恍然大悟,惊怒道:“阿火这个崽子,哪里有这么大能耐,敢带娃娃爬山?!” 白牡丹握紧匕首,率先往山崖下跑:“我要去看看!” 猎人紧随其后。 “喂你们等等我!”林裳抱着小野猪追了过去。 …… 山洞口堵了个熊瞎子,一下子变得又黑又臭。 阮萌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意识有些恍惚,打了两个饱嗝后,嘴里好像喷出了点烟来,但觉得身子不听使唤了。 那话不是她想说的,却在用她的声音,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了。 阮萌萌下意识地想捂住嘴,小胳膊却扬了起来,将前面护着她的莫如火一把推开,特别豪横得往前一步又一步。 直到在熊瞎子前站定。 山洞口的熊瞎子体型老胖了,全身湿漉漉的,肮脏的毛发在往地上滴水。 闪电划拉过天空。 熊瞎子的獠牙被照亮,背着光的熊脸狰狞极了,还在地上嗅来嗅去。 她好害怕吖。 但她抬起了穿着木屐的小短腿,一个高抬腿,一脚踏在熊瞎子脑袋上。 恶龙哥哥用她的声音喊道:“愚蠢的低等生物,吃本龙一记登云踹!咦……” 莫如火惊呆了。 熊瞎子也惊呆了。 这个人类幼崽在做什么? 它缩回了头,后退着爬了一段距离退出洞口,还用爪子揉了揉脑袋,然后就听见洞里的人类幼崽“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什么招式? 被区区人类幼崽这么踩了一脚,明明该委屈的是它好不好! 这年头的猎人,派这样的幼崽过来,都不够塞牙缝的!好在小幼崽身上的肉香香的,嘎嘣一口一定鲜美多汁! 狗熊回过神来,愤怒咆哮:“嗷!”俺要吃掉你! 阮萌萌大哭:“嗷嗷呜!”萌萌不要被你吃掉呜呜呜! [……可恶,高估了人类幼崽的战斗力!] 莫如火将李狗蛋当麻袋一样扛在肩上,趁着狗熊还在咆哮之际,抓起阮萌萌冲出了山洞。 托大了! 她以为萌萌妹妹是小神仙,能用法术把熊瞎子打跑呢! “嗷呜!”不要吃掉我们!阿风哥哥是很厉害的猎人,会帮我报仇哒!你也会被吃掉哒! “嗷嗷呜!”蒸熊掌蒸熊胆蒸熊大肠子! 狗熊更愤怒了:“嗷!”太过分了,俺要先吃掉你!煲仔饭! “哇!” 莫如火被树根绊了一跤,三个小孩同时跌在水坑里。 阮萌萌被熊瞎子盯上啦。 眼看血盆大口就要朝她咬下来啦! [嗷呜……] [没办法了!人类幼崽你可一定要记得帮本大爷收集威望之气啊!] [这次过后,本大爷要休眠好长时间。你可千万别吃掉本龙啊……] “…………” …… 呼呼,阮萌萌翻了个身。 床上好软,好舒服,还有阿娘的香味。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龙哥哥跟她说了很多话,还把一些功法都给她了,要她好好修炼。 修炼是什么呀? 她真的要变成小神仙了吗? 嘴巴突然流进好鲜的汤。 吧唧吧唧。 “萌萌喝了!” 是阿娘惊喜的声音。 她瞪大眼睛坐了起来,大声嚷道:“鸡汤!” 阿娘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鸡汤,眼睛红红的,这会儿喜极而泣,说:“你这个小馋猫,躺了一天一夜,药都灌不进去。米汤也不肯喝,一换鸡汤怎么就醒了?” 屋子里还有林叔叔、猎人兄弟、莫爷爷、木匠和花农爷爷、村张叔叔、还有村口玩耍的哥哥姐姐们。 他们全围在萌萌的床边,俯身看她,此时都露出笑容来。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完全没有刚才的安静了。 阮萌萌“喔~”了一声。 原来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啦! 想到了昏睡之前在和熊瞎子搏斗呢,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蹙着小眉头,担忧地问白牡丹:“阿娘~萌萌的脑袋有没有被熊瞎子啃过?有没有缺了一块?” 大家哄堂大笑。 白牡丹笑道:“好好的人要是缺了一块,可就活不成啦。你快看看,可有什么不舒服的,阿娘这就去叫顾爷爷来给你瞧瞧!” “对,小娃娃赶紧说,哪儿疼,爷爷给你采药去。” 大家一阵附和,把压箱底的宝贝都说出来了。 阮萌萌感受了好一会儿,捧着肚子,看着碗里热腾腾的鸡汤,眼馋道:“萌萌饿极啦!” 章节目录 第99章 从做梦开始敛财 自从阮萌萌这次醒来,龙哥哥已经消失三天了。 以前也不会一直在她脑袋里出现,有时候会躲起来睡大觉,可自从她醒过来,无论怎么都呼唤不出来。 它好像彻底消失了。 阮萌萌却做起了奇怪的梦。 第一天,她站在黑黝黝的地方,手里捧着个小碗,里面有一枚发着金光的铜钱。 她将这铜钱抓起来摸来摸去,心里攥着一股劲。 好想让这铜钱变得更多呀! 第二天,她注意到了四周。 原来她在一个屋子里,踮脚推开门,外面居然是村口摆摊的地方。 她抱着小碗在小集市中穿过,来来往往的大人都看不清脸,它们偶尔摸摸阮萌萌的脑袋,偶尔跟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这话是听不懂的,但她能感受到亲切。 这些人手里拿着很多村里常见的东西,交头接耳的,像是在等待人去交换。 阮萌萌福至心灵,突然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从碗里摸出这枚铜钱,递给一个拿着萝卜的,就从它手里拿到了超大的白萝卜。她再用白萝卜去换到了两只小鸡仔。小鸡仔直接换大母鸡是不行的,但她可以用其中一只小鸡仔换到脑袋大小的甜瓜。 她在集市里走了啊走啊,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小孩用木风车换走了她的小鸡仔。 这个梦境恍恍惚惚的,阮萌萌的心里却美滋滋的。 太阳落山啦,她捧着甜瓜和木风车回到了屋子。 丁零当啷的几声响动,怀里的东西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铜板掉在地上。 一、二、三、四、五…… 她捡起了五枚铜板。 两枚铜板化作金光,钻进了她的口鼻里。 身子变得暖融融的,像泡在了热腾腾的澡盆里。 阮萌萌觉得全身都舒坦极了。 这个梦居然是持续的。 第三天,她拿着剩下的三枚铜板,去集市上直接买了一身棕榈叶子做成的蓑衣,再用蓑衣换到了一只半大不小的童子鸡了…… 换来换去,有时候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或者是阮萌萌觉得很值钱,但实际上并不值钱的东西,是会换亏的。 不过不要紧,大不了重新开始交换。 梦里的一天结束了。 她回了屋后,最后得到的一把耒耜化成二十来枚发光的铜板。 其中又有几枚化作金光,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这个梦好神奇,又真实,又令她困惑。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梦和现实,可再使劲看,她也看不清梦里村民的脸,那这就一定是在梦里了。 “龙哥哥,是你吗?你快出来呀!” 阮萌萌觉得是龙哥哥在捉弄她。 大概也是这么一呼唤,她终于想起来啦。 那天大山里,狗熊近在咫尺,眼看她就要被吃掉啦。龙哥哥不想跟她死在一块儿,挺身而出,将全部威望之气化成龙威,加入她的喊叫声中。 那几声嗷呜就把熊瞎子吓跑啦,就连在骆驼峰里的阿娘、猎人兄弟、村民们全都被改了记忆。 他们现在只记得,狗蛋哥哥早将去处告诉了阮萌萌和莫如火,两个小孩说了很多次,但大人没将他们的话当回事,他们才会跑进山里自己找人的。 那仅供小孩来去的小道是莫如火发现的,就连李狗蛋都是从这条路进的骆驼峰。 怪不得她醒来这么多天,大家没有将她当做小妖怪呢。 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龙哥哥不在身边了呀。 阮萌萌敲着小脑瓜,这才想起龙哥哥最后交代的那些话。 它进入了休眠,没有足够的威望之气,阮萌萌会渐渐将它吃掉。可就算有了,没人修炼转化威望之气,阮萌萌变出小恶龙的外貌特征,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被人抓起来烧死。 所以,龙哥哥用最后的力量,给她变出了一个聚宝盆。 只要财力足够,它就不会被萌萌吃掉,萌萌也可以用一定的财力继续浇灌龙鳞藤。以后,她说不定比火折子都好使,打嗝能喷出火星呢。 但龙哥哥的消失不仅仅带来她意识空间里的改变。 阮萌萌突然觉得,以前龙哥哥在她脑袋里喊的念头并没有消失,反而融合成的她自己的脑内声音,让她变得坏坏的。 “阿娘,我想去村口讨钱。”她吃饱了饭,跳下矮桌,将饭碗端过去,学着村口乞丐的声音,“大爷大娘行行好~” 白牡丹掐起了自己的人中。 阮萌萌:“可怜可怜窝吧,窝上有老,下有小~” 白牡丹:“你说我老就算了,下有小是什么?” 阮萌萌想了想,指着狗子:“有小汪!” 白牡丹无语。 “阿娘跟你说,嗟来之食不可以!种地的收获了粮食,留下种粮口粮,将多余的粮食卖出去,就赚到了钱。打渔的打猎的留下自己的吃食,将猎物卖出去,除了交税的钱,余下的才是他们自己能花的钱。木匠铁匠做手艺活,商人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各行都有各行的营生,是他们自己挣来的。有肉肆行、海味行、酱料行、花果行、鲜鱼行……” “嗯。” “说到这个,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城里。城里还有宫粉行、成衣行、药肆行、扎作行、棺木行、故旧行、陶土行、仵作行、鼓乐行、杂耍行、皮革行……” “……”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虽然不知道阿娘在说什么,她还是不去讨钱了,不然阿娘会说她一整天。 好吵呀。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阿娘声音吵,只希望阿娘多跟她说话,可恶龙哥哥觉得阿娘吵,现在连她也这么觉得啦。 阮萌萌嘟起了嘴,为自己的转变不算太开心。 “你这什么表情?城里这么热闹,你不想看看吗?” 阮萌萌歪头:“不想。” 白牡丹恨铁不成钢:“晏居城周围有十几个村子呢,城里每天早上都有人赶集,还有这么多铺子。月初月末和每月十五都热闹。以后你跟阿娘住到城里去,能天天去玩。” “不要啦!”阮萌萌从阿娘的怀里跑开了,跟小汪钻到鸡笼边看母鸡孵蛋去了。 以前阿娘说啥就是啥,现在她居然会不听阿娘的话啦。 她想继续留在村子里,每天抱抱林裳叔叔,再去抱抱莫爷爷,这是她自己的主意。 城里有不喜欢她的祖母,她不想去城里啦! 白牡丹站在院子里,只当这是孩子喜怒无常,并没有察觉到她内心产生的变化。她悠悠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破屋,再看看篱笆。 住了这段时间,她也有些不舍,可那能怎么办呀? 她想去城里开铺子,难道要将阮萌萌留下,交给杨氏照顾?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热情可爱的村民们 说起赚钱,这两天牛角坡那儿的人真的来了,问她又订了三十来把刷子和十把蒲葵扇。看这样子是想去城里打工的时候,顺便卖掉。 虽然不多,白牡丹还是很开心,这至少意味着有赚钱机会。 她本想将这活都交给杨氏,自己好腾出更多时间来做毛笔,但杨氏忙着收拾新家呢。村正在离破屋不远的地方给她安排了个住的,具体是收租还是暂时让她住,白牡丹没有问。生活上的窘迫或许能让这个先死了丈夫,孩子又差点走丢的老实妇人更有赚钱的动力。 不过杨麦子劫后余生,伤还没完全好,白牡丹叫她再歇两天,活仍是她自己来做。 她的毛笔事业遇到点麻烦,所有游商拿到毛笔时,都会赞一句精致,但给出的价是超低的。 这的确在她意料之内。 毛笔这种东西,是书生才用的,普通人随便拿把刷子涂几个字就已经算是识字的了,更多人大字不识一个,就像林裳的造纸作坊一样,不会想要买。 若是真的贱卖,投入这么多的时间精力,还不如多做些蒲葵扇。 或许该想办法混入书院,或者找德高望重的文人。 她设想了几个方案,要是师长用了,后辈为了模仿他,也可能会买一支来收藏。也可以去找到学塾书院里的夫子,有他们介绍推荐,学子也一定会买的。 但村里没什么书生,得去城里再找了,这些只是她暂时无法实施的计划。 李狗蛋被救回后,村民争相传颂他们的骁勇。白牡丹是其中唯一的女人,再加上她收养阮萌萌、救杨氏、赶走赌坊打手等接二连三的壮举,村民对她的好感成倍飙升。 上次大家托村正给她送水果的时候,白牡丹还很懵,这次有好多婆婆大娘亲自拿着自家的盐菜、粗布、山里采的捻子、梅子登门拜访。 光是一个上午,白牡丹就应酬了好几个人。 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客气啥啊……应该的……那孩子体弱多病,我见着也心疼……山里是挺难走的……还真遇到熊了多亏了猎人……” 再怎么客气,她们送来的东西推托不掉,就暂时都放在了院子里。 以前她住在阮家,后来又住村北,和村里人割裂开来,倒是没想过村里人这么热情可爱。 等到过阵子她攒够钱离开的时候,一定十分舍不得大家。 不光是送东西,有人发现村北没有井,想为她和林裳打个井。林宅倒是有人主动打过井,但当时不知怎么弄的,没见打井机,没半个月的功夫,井就枯了,想来多半是随便糊弄林裳骗银子的。 那几个村民颇有打井的经验,搜遍整个村北后,选定了三个地方,各说各的好。好一番唇枪舌战后,最终决定在林家所在山坡后的艾蒿丛里打。 一来更容易出水,二来离他们家距离都近。 既然是在外面的,不需要跟他们商量,大家路过这里都能用。 挖井可不是容易事,大热天里,几个人用黄牛拉来一台巨大的打井车。车辕上是一块沉重笨拙的大方木块,上头挂着个巨大的蝴蝶锥。锥头尖尖的,有倒钩,旁边有两个像蝴蝶似的泥斗。 村北相对于村南来说,石头较多,但也好过整大块岩石,蝴蝶锥还是能应付的。 先挖个个坑,然后后下锥子。 那锥子一下去就是一声巨响,尘土飞扬,洞口越来越深。 打一段距离就得下井桡,防止垮塌。 几个大汉光着膀子,大热天里铲土的铲土,锥井的锥井,忙得不亦乐乎。 一群村民不顾太阳晒,边拣菜边站边上看打井,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嬉戏,大家都爱听响动,喜欢热闹,每锥一下就嬉笑着拊掌,期待着井底出水的时候。 白牡丹以前没见过打井,躲在树荫里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时,如果运气不好,还可能得打上个三天,挖得老深。这几个村民打包票明天之内一定大好,可这是做不得数的。 日头太大了,那几个打井的村民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白牡丹决定去找几个甜瓜分给他们吃,省得他们为了做好事吃进了暑气。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人美心善。 问题来了,她没有甜瓜,要上哪儿去找呢? 她绕过围观村民,从这边走向林家后门。 林裳小时候很怕热,一到夏天就算没吃没穿,也一定要抱着冰块。他曾经又一次还叫人打了个巨大的方盒子,将他和冰块关在一起,好让冰块慢些融化。当时他已去学塾了,从早上到晚上一直躲在盒子里,每天吃食都叫仆人从小窗口递进去。夫子不敢管教林家少爷,过了好几天才让林父林母知道。他们竟亲自跑来学塾,当着夫子的面将他一顿好打,说他不知轻重不懂忌讳,看得白牡丹和几个同窗都笑出了眼泪。 现在的林裳瘦多了,不怕热了,但这好逸恶劳是改不了的。夏天一到,肯定会囤甜瓜,还颇有讲究地将甜瓜沉到大水缸里。这样一捞出来,直接切开就能吃上冰凉爽脆的甜瓜了。 林家后门竟没有关,白牡丹轻轻推了一把,门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阿山的语气听起来很气愤,也很急躁。 “少爷,你说白家怎么能这样啊!明明定了亲事,这又来反悔了。要小的说,少爷当时不该这么冲动直接悔婚的。况且绸缎庄那是什么人家?哪里能比得上林家?我看白老夫人这次是病急乱投医,太草率了。” “哦。” “少爷,当初可是您去白家亲自退亲的,她的生辰贴都还给白老夫人了,再换亲事可是真作数的……少爷为何如此平静,莫非是已想到了对策?” “没有。”林裳语调平和,“她爱嫁给谁就嫁给谁,这亲事都退了,何必磨磨唧唧,藕断丝连的?” “少爷,这现在藕断丝连的是您……那天白小姐上山救人,是您听说要下暴雨,白小姐会遇上危险才上山的,才不是为了玩泥巴的孩子,更不是贪恋这点名声。别人都误会少爷,小的我跟随您那么多年,还猜不透您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这亲事你到底怎么看 阿山的语气倒是比平时更郑重些。 林裳:“呵,你能猜得透我的心思?那好我问你,你知道我在吃什么吗?” 阿山答:“……炒藕片?” 林裳:“你知道我为啥吃这个吗?” 阿山:“莫非少爷在说服自己……斩断情丝?” 林裳将嘴里的藕片嚼得咔嚓脆,斩钉截铁地否认道:“错!你果然猜不透我的心思,本少爷这是在品尝夏意!” 院子里的阿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再也不想跟少爷说话了。 白牡丹站在院子门口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在村里消息闭塞,对此一无所知。上次把阮萌萌找回时,跟母亲吵了一架,当时母亲还说要来村里将她带走呢,这事后来一点音讯都没了。 原来母亲在琢磨给她另寻亲事。 但林白两家的关系错综复杂,不是说断就断的,白牡丹对这消息将信将疑。 不过嘛,倘若这消息是真的,这亲事也是不错的。林家家境复杂,林裳又是这么个纨绔,相比之下,殷家人丁稀落,家里也不需要守那么多繁文缛节,很合她不拘小节的性子。 那绸缎庄少主叫殷程雪,她以前在茶会庙会上见过几面,是个十分温柔儒雅、读了很多书的大哥哥。算来今年刚满弱冠,却为了照顾弟弟,始终没有说亲。 被称作少主只是因为他年轻,殷父殷母在多年前就亡故了,绸缎庄和作坊是靠着他父母留下的人在打理着,他年纪轻轻能控制住这一群老人,从他们手中夺过权力,能力着实不凡。 卖绸缎的能开作坊和铺子,家里赚的钱可不少。虽然家底没有白家殷实,仍是城里算得上的富裕人家,这亲事勉强是门当户对的。 不知怎么的,白牡丹想到了那天山里,林裳以为有野猪冲来,却挡在她身前,意识恍惚了一刹那。 一个转念,又有些愤愤不平。 这混蛋退她的亲很开心哦,那在紧急关头为何要对她这样好?这是处处留情留习惯了吗? 白牡丹推门而入,大跨步走到林裳跟前,垂眼看着他的藕片,阴阳怪气道:“哟,吃着呢。” 林裳倒是没跟她计较为什么直接闯进他家,皱眉将桌上一盘炒藕片收到自己怀里:“没你的份!” “谁稀罕呐!”白牡丹将头发绕在手指上,故意扭捏地说,“哎,听说绸缎庄少主温润如玉,弹得一手好琴~” 林裳不屑道:“城里这种水平就算能排的上名也不稀罕,有本事去京城比比,本少的琴技在京城都不凡!” 白牡丹:“人家可是绸缎庄一把手,铺子作坊都管得特别好!还照顾一个生病的弟弟呢!” 林裳:“本少也开了作坊,到时候赚得满钵满盆,能让你嫉妒得半夜也睡不着!照顾弟弟算什么?你把小萌萌给我养,绝对比你现在养得更好!” 白牡丹一时之间不想理他,从水缸那儿自顾自抱出了两个甜瓜,笑道:“看你这造纸作坊能做出宣纸来,我这边做了些毛笔,本来想叫你一起卖的。我突然想到帛画当年也很流行,正好可以和绸缎庄少主说个生意。无论是毛笔,还是刷子,说不定都能这么卖出去……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 “白牡丹!”林裳被她的挑衅点燃了怒意,从摇椅上站起来。 白牡丹继续拒绝承认:“我是阿花,一个小村姑~白家小姐的亲事,跟我阿花有什么关系?我好端端的做毛笔,计划着怎么卖掉呢,这也碍着铁树兄的事了?” 林裳被她这么一否认,辩得哑口无言,硬找到破绽来:“你偷我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居然堂而皇之地冲进我家,拿走两个瓜!” 白牡丹一左一右抱着两个甜瓜,用下巴点了点外面,一脸看他不懂事的样子,道:“村民给你打井呢,这么大热天的,给他们吃两个瓜怎么了?” 林裳怒:“你自己没有吗?!干啥来抢我的!” 白牡丹不再辩驳,拿着瓜就往外走:“我要是有,谁稀罕拿你的?” 林裳倒是叫阿山去拦住她,阿山哪里敢啊? 阿山假装灶火灭了,拿着扇子扇了半天的风,吹得那边乌烟瘴气。 林裳被她气得半死,连脆生生的藕片都吃不下了,抱起一直在饭桌下干饭的小野猪,撸起了它的猪头:“不生气,不生气,不跟小女子生气……” 等等,他到底在气什么呀…… …… 阿娘在外头分瓜呢,阮萌萌并没有出去一起吃。 才两个甜瓜要分给这么多人,没人只能吃上一小口。她这几天有事没事往林叔叔家跑,只要她开口要,林叔叔都会给她吃甜瓜的。 阿娘和杨伯娘还说小孩子不能一下子吃这么多凉的东西。 可阮萌萌不是普通小孩子了,她身体里有很多龙哥哥的力量,大热天里吃这种冰凉凉的东西,只会让她吃的特别开心舒服,一点都没有闹肚子。 她蹲在鸡笼看那些鸟蛋,鸟蛋早上动了几下,没有破壳。听小汪和母鸡说,里面的小鸟快长出来啦。 龙哥哥的威望能震慑小动物,让它们乖乖听话,她就将这些蛋都藏在鸡窝里,让母鸡孵着。阿娘也想知道母鸡能不能孵出别的鸟蛋呢,但很多时候,没有及时拿出来的鸡蛋都会被母鸡吃掉。阿娘很想知道为什么这次母鸡乖乖听话,她怀疑这些鸟蛋可能是老鹰的,母鸡是因为害怕才会孵蛋的。她也好奇这呢,就没动它们。 真的能孵出小鸟吗? 等待…… 阮萌萌坐在小板凳上什么都不做,静静地坐了两刻钟。 她都能听见鸟蛋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了。 鸟蛋甲:“放我出去!” 鸟蛋乙:“我妈呢?” 鸟蛋丙:“这里面好拥挤吖!” 鸟蛋丁:“我是壁虎,不是鸟!” 阮萌萌:“……” 还要等多久啊,她没有耐心了! 她伸手摸向母鸡的屁股,觉得这些鸟蛋都好烫哦。 她歪了歪小脑袋,突然想到了。 如果母鸡孵蛋只是用温度的话,她可以生火把这些蛋快点孵出来呀!可她够不着灶头,但是她可以喷火星吖! 首先要吃饱! 阮萌萌回头看着院子架子上堆满的乡亲们送的礼,有不少是现成能吃的水果、窝头、糕点,她拿了个凳子踩上去,将她想吃的东西拿下来,全部捧在怀里。 “哎你这个孩子在做什么?这太危险了,阿花人怎么又不在了呢?”汪氏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这狗子叫小汪 这两天乡亲们来得多了,阿娘将门锁取下来,装破屋门上,这样就不会显得生分了。 没想到专门留的门让汪氏有了可乘之机。 她不请自来地走进院子,把怀里抱着的篮子放到一边,将阮萌萌从凳子上抱下来,谴责道:“我就知道这个没生过孩子的丫头不知道怎么养你。这么危险的事以后别做了,你要拿什么,早些跟她说,让她给你拿着放在桌上。” 阮萌萌有点发懵,抬头看了看生母,又回头留恋地看着架子上的吃食。 她还没拿完呢。 吧唧吧唧。 她抓着拿到的黍米窝头往嘴里塞。 以前的她,还会在生母和阿娘之间纠结一番,自从恶龙哥哥消失后,她变得坏坏的,对人类的感情少了很多。想到生母没能保护好她,现在的阮萌萌对她没什么感情。 不光没感情,还因为她把自己抱走了,有些小小的不开心。 可她毕竟是生她的人呀,阮萌萌决定不跟她计较,等这个烦人的女人离开后再来拿吃的。 生母拥她入怀,手背轻拍着她的背,说话之间竟落下泪来,她语气里充满着谴责和怜爱:“你这个孩子啊,跟她在一起怎么就不知道危险呢?她居然把你带进了深山老林里,你这样软乎乎的小东西,莫说豺狼黑熊了,就是一直野狗都能将你叼走咬死的!” 阮萌萌小嘴巴咀嚼着,跟生母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窝头应该是今天刚做出来的,很宣软,充满浓浓的黍米味。 对啦,阿娘说过,在吃东西之前要先洗手手! 她要先去洗手手! 她扭动着小身子,挣脱汪氏的怀抱,蹬蹬蹬迈着小短腿来到矮桌边,把留有小牙印的黍米窝头放进碗里,去木盆那边很认真地洗了手手。 把手弄湿,拿了一片皂角,搓出泡泡来,洗得又慢又认真。 小奶团洗手手的时候就是这么慢条斯理的。 阿娘说过,要把指甲指缝里都洗干净,这样才不会肚肚疼。 汪氏跟着她来到木桶边,拿起木桶边的皂角和刷子好奇地左看右看,有些稍稍羡慕白牡丹的精致,但又觉得太败家了。皂角有时候找不到,得给谭氏洗衣服,她在阮家还在用草木灰刷碗呢。 她将皂角从阮萌萌小手里拿走,放回原处,蹲下来对她说:“你省着点用。这么一个皂角,能洗好多碗呢。”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看着凑近了的生母,皱起了眉头。 生母的脸蜡黄蜡黄的,还有很多雀斑,眼睛下面有很浓的黑眼圈,愁云惨淡的,一点都没有阿娘好看。 而且她管得好多哦,一会儿不让她吃东西,一会儿不让她洗手。 阮萌萌嘟起了嘴,皱着小眉头,只好将手上的泡泡洗掉了。 擦干手,回到矮桌边,继续吃她的黍米窝头。 这个窝头不知道谁送来的,可香可香了。 外面看着黄澄澄的,没想到咬开来后,里头还有豆沙,味道甜甜的。她候着碗,吃得很小心,掉下来的渣渣落在了碗里,也被她用手指嘬掉了。 汪氏见她吃得香,咽了咽口水,抬头眺望着木架子上,羡慕不已。 阮家从来没这么多吃食,家里人多,一拿到不值钱的吃食就瓜分的,要是能卖钱,就会立刻去村里换掉,给几个孩子交束修。分吃食的时候,她家男人是残疾,她也跟着分不到什么,倒是谭氏和许氏因为生了儿子,总能和阮老太分到差不多的份额。 汪氏看了眼日头,找了个借口:“这不早不晚的,现在吃了,晚上吃什么呀?阿花就是不会带孩子的,怎么能让你自己乱吃东西?要是吃撑了,肚子疼怎么办?阿娘来帮你吃。” 阮萌萌吃得正香呢,手里的窝头突然被抢走了,抬头错愕瞪着生母。 生母还对着她笑呢,几口就将黍米窝头吃掉了,抚着胸口拼命咽下去。 她越笑,阮萌萌的眉头皱得越紧,但有比吃掉窝头更令她介意的事:“你不是我阿娘!” 汪氏的笑容隐去了。 阮萌萌大嚷:“我阿娘是阿花,你才不是我阿娘!” “你这个小孩说什么呢?我那么辛苦把你生下来,你跟这个姓白的在一起住了几天,吃上这么点东西,你就忘记我了吗?!”汪氏幽怨地喊了句,转念之间,又笑了起来,蹲下来哄着阮萌萌,“娘就吃了你半个窝头。那篮子里有好几个小窝头,说不定你义母没数呢,她没看见你吃,就不会骂你啦。” 阮萌萌蹙着小眉头:“阿娘不会骂我哒!你才会骂我!你走开,你不是我阿娘!”说话间,她见汪氏想抱住她,抬起小短腿就往她身上踹,小拳头打了她好几拳。 今天来破屋的人多,地上没扫过,有好些泥巴,全踩汪氏身上了。 汪氏的脸都气白了。 村里这么多孩子,哪里有对长辈拳打脚踢的? 就算谭氏那两个娇养的小丫头也是本分懂规矩的,别说不敢打人了,就连大声骂她娘的时候都没有! 她就知道这个姓白的不会带孩子! 既然她管不好她的孩子,那就她来管! 她不由分说将阮萌萌抱起来,朝她的小屁股狠狠打去:“你这个小家伙这么不知礼教!你是我生的,再怎样我都是你娘,你这样不懂规矩以后要怎么办?难道你要跟着这泼妇厮混吗?她有白家给她撑腰,嫁不出去也不愁,你呢?要是以后她嫁了人,生了孩子,你没人要还嫁不出去,难道要一辈子吃娘家的饭吗?” “哇!”阮萌萌痛呼,大哭起来。 倒也不是很痛,可是她自从跟了阿娘之后,哪里受过这样的耻辱? 她可是身上可是有恶龙力量的人! “旺旺旺!”小汪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护主心切,从旁边窜出来,一下子扑到了汪氏,对着她呲牙。 汪氏“哎哟哟”地叫着,四仰八叉地坐倒在地上,连连后退,脸色吓青了,头发和衣服都乱了。狗子不停地对着她狂吠,一直将她逼到了篱笆门口。 “小汪,干得漂亮!”阮萌萌拉了拉衣服,小脸蛋上露出解气的表情,点了点头,老气纵横地说,“回来吧,她毕竟生了我,咱不跟她计较!” 这是狗蛋哥哥的语气。 汪氏错愕地站起来,发着抖,简直快哭了:“你叫它什么?” 阮萌萌不明白她在问什么,带着点小得意,双手接住奔来的狗子,抱在怀里,如实回答:“它叫小汪!是我跟阿娘一起取的!” 因为狗叫声是汪汪汪吖! 汪氏简直要被气笑了,连声念着“没礼教的东西”,将头发重新快速扎好,瞪着她,转身走了。 阮萌萌不懂了。 是生母不请自来,管着管那,她只是不想被挨打才放狗的,又没咬她! 为什么现在生母这么生气吖?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为什么阮家那么穷 头发能梳好,衣服上的灰能拍掉,心里的疙瘩却解不开。 阮萌萌被白家千金这么养着,竟半点礼教都不懂。古人都说过午不食,那一定是有道理的,她却任由孩子随便吃。更不能容忍的是她们居然将那条狗叫小汪…… 汪氏从村北一路走向阮家,心中只想将女儿带回家来。 就算穷苦,也好歹是个规矩懂事的女娃,不会以后被婆家教训。 这样的想法还没能持续多久,当她回到了阮家后,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地杂活的时候,念头打消了一大半。 阮家院子的矮篱笆破了个洞,杂物零散堆着堵住洞口。晒谷子的竹篾破了个口,用布缝了块,会有谷子从缝隙里漏出来,漏到地上。还有跛脚的桌子和凳子、被竹板重新箍过却仍然漏水的洗衣盆、就连斧头都坏掉多次,用草绳捆了又捆…… 放眼望去,阮家的东西从她嫁进来的时候就是旧的。 她嫁给阮家老二,给她生了阮萌萌已经四年多了,怎么这个日子还是那么穷苦呢?她一直在家里干活,没日没夜地干活,家里的男人们都在外面种地赚钱。 为什么破屋那儿都吃起黍米窝头了,阮家还是那么穷呢? 她多久没有吃到甜滋滋的黍米窝头了,家里为了给阮家孙子辈的那两个交束修,每天吃的都是薄薄一层黍米糊糊啊。 她呆愣地站在院子里,站在满地杂活中,泪眼恍惚着。 谭氏道:“箬娘,站在院子里发啥愣啊,你是在偷懒吗?还不快去把柴劈了?娘不舒服呢,你可别再给她添堵了。” “哦。”汪氏应了声,像木头人似的,麻木地来到矮木墩前开始砍柴。 她在干活的时候,阮老太和两个儿媳在草棚阴影里坐着。 阮老太吃了暑气,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嘴唇却发白颤抖着,坐在凳子上大汗淋漓,佝偻身影靠着谭氏,嘴里呜咽着:“可怜哦我一把骨头了我可怜哦!” 谭氏给她擦汗,扇扇子,这里捏捏那里捶捶,出声安慰。许氏给她端来一碗汤,喂给她喝。 阮老太吐出舌头,有气无力地抱怨着:“这啥呀?一股子豆腥味儿,一点都不甜,难喝!” 许氏好言相劝:“这是绿豆汤呀,这是凉性的,娘吃了它后,暑气就消啦。” 阮老太瞅着这碗褐色清汤,问:“绿豆呢?” 许氏一脸得意:“做成绿豆糕给您孙子换束修啦。这个可是用那绿豆熬出来的,上面一层我都没舍得丢。” 谭氏看不得她炫耀,哼了声:“娘也在为了咱儿子的事在外奔波,都吃了暑气了,你就让娘喝剩下的汤?” 许氏横了她一眼,急忙说:“才不是,大嫂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个可真是好东西,我本来想攒着卖给郎中的呢。大热天的一定很多人吃了暑气的,谁知道他炖好一锅了,我正好让娘喝了。娘,您看我多贤惠啊,还会省下这个来呢!到时候爹和阿富回来了,都让他们喝上一碗!” 听她这么说,阮老太的眉头才松开,抬眼看着院子里劈柴的老二媳妇,对谭氏说:“老大家的,你问问。那豆渣饼怎样了。” 谭氏便扬声问:“箬娘,你东西送了没?那姓白的说什么?” 送是送了,可白牡丹她还是没见到。 汪箬娘上次就撒了谎,既然没被揭穿,这次也顺口圆了下去:“她收了,没说什么别的,叫我给你们带好呢。” 谭氏笑着回阮老太:“娘,我看这姓白的不会再出幺蛾子了!她就算再厉害,能进深山打熊瞎子,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想城里千金都呆得很,这不是太好拿捏了?” 阮家这几个特别会蹬鼻子上脸,都是不长记性的。上次全村人都知道了阮萌萌被她们漂河里,乡亲们可把她们孤立惨了。如果不是后来在造纸作坊找不到活儿,连旁的能赚钱的营生也没人告诉她们,阮家何苦不能给孙儿筹够束修? 到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每家都会有几个神叨的相信神婆,也存在过某些门户偷偷扔掉女童,所以这些人才会看起来和阮家关系缓和,实际上阮家还是很难在村里弄到钱的。 如今这几个就因为汪氏的一句话,以为白牡丹刀子嘴豆腐心,将她当做了软柿子。 阮老太一想到以后能傍上白家,身子都舒爽许多了,从谭氏身上起来,去灶台里拿吃的去。她可是在灶台里藏了个零嘴盒子的,其他人都不给吃,只有她能吃。 刚才吃了暑气,又得到了这么个好消息,当然得吃点东西补补。 许氏脸上乐开了花,跟上去揽着她的胳膊,得寸进尺地说:“娘,您长孙的束修还差二两银子呢,既然旁人不肯借给咱,咱不如问这姓白的要?阿昌长个呢,衣服都短了,总不能一直穿着打补丁的,他可是咱阮家长孙啊,会被笑话的。” 谭氏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生怕自己儿子没到这分一杯羹:“好主意哇!大儿说他墨用完了,得去买块新的,还有那笔,说是裂了的。正好这白家不是做毛笔的吗?有她在,咱能往笔斋里拿啊。” 许氏:“大嫂你说得对,我儿也得拿上几支。听说那白家的毛笔有的很贵,送朋友可体面了!” 谭氏立刻动起了歪脑筋:“弟妹,咱还可以问她多要些来卖掉。只要比笔斋里卖得便宜,这银子不就都归咱们的了吗?!” 阮老太从零嘴盒子里挖着蜜果腹吃,笑得合不拢嘴,还往她们嘴里也都塞了个。 汪氏在外面砍柴呢,听着柴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心虚。 这白牡丹根本连面都没见着,怎么可能会将毛笔给她们?她丈夫以前走镖的,见识过书生的文房四宝,那些东西动辄好几两银子。别看毛笔和刷子像,白家的毛笔有的会送去京城给大官用,那是从黄大仙身上的毫毛挑出来的,几十只才能凑出一支笔,五两十两甚至几十两的都有,根本不是他们村里人能买得起的。 不然寒门书生为啥会被别的同窗瞧不起呢? 别说毛笔了,看白牡丹将这狗叫成她的名字,说不定连银子都不肯借呢。 汪箬娘听着灶房里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怕被阮老太揍死,不敢打破她们的美梦,但她也怕这事到最后圆不回来。 她心中怀着一丝侥幸,觉得白牡丹将小狗叫成小汪是对不起她,而自己若拿这事跟白牡丹理论,用三纲五常来要挟她,说不定能说服她借出银子来。 但她首先需要借口出破屋,纠结了一会儿,汪箬娘想到了说辞,捏着衣角走到灶房:“娘,这个大的好糊弄,小的可没管教好,刚才还对我拳打脚踢的。等我干完了活,我想去破屋和她呆一块儿,要是萌萌彻底跟了别人,我们以后也不好要钱不是?”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一窝小鸟破壳而出 这话乍听之下有理,但三人并不知汪箬娘的遭遇。更何况她们以前只将小女娃当借口,往她身上泼脏水,小娃娃不会反驳,时间长了就把所有错处真记她头上了。 这会儿她们惦记着白家的钱,想跟白家扯上关系呢,哪里能轻易让汪氏和这娃加深感情? 要是这么一加深,娃跟着回来了怎么办? 谭氏先说:“阮萌萌是得跟着姓白的。那姓白的又没成亲,说不定上次是心血来潮将她抢了过去,早就开始后悔了。你和她走动的时候,可千万被心软答应把娃接回来!” 汪箬娘低着头,拧着衣角,没有将那事告诉她们:“不会的。萌萌都不跟我亲了,她跟姓白的可亲了……” 听她这么说,三人这才放心。 许氏算计了一下,附和着安慰道:“大嫂说得对,萌萌就是饵,替我们钓住白家的这个。二嫂跟她的亲缘关系在,以后长大了总会认你的,现在她不认你也是应该的。她才几岁,知道点什么?谁能记住这么小时候的事呀?” 她们连连劝着,叫汪箬娘打消念头。 汪箬娘红了眼睛,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十月怀胎辛苦生的娃,在她们嘴里只是陷阱里的一块肉。 但她又能怎么办? 阮老太催了她一句:“老二家的,你柴劈好了吗?去把猪圈扫了,别在这儿偷懒!” 汪箬娘就跟以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拿着笤帚沉默走向猪圈。 …… 蛋壳上冒出了尖尖,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裸色的小雏鸟从破碎蛋壳里蹒跚爬出,肚脐上还挂着一个囊,眼睛都没能睁开,羽毛也没长,昂着脖子张嘴叽叽喳喳的。在阮萌萌的不断哈气中,有好几只小鸟都破壳出来啦。 有的一出生就长着羽毛,被蛋清沾湿了,在太阳下晒了好一会儿,全身羽毛才变得蓬松。 叽叽叽~ 院子里,这些孵化出来的小鸟吵成了一团,朝她张着嘴,昂着头嗷嗷待哺。 听在阮萌萌的耳中,这些叫声就是“好饿哦~”“饿~”“我要吃虫子!” 它们饿极啦! 阮萌萌将今天孵化不出来的蛋放回鸡窝里,从小菜地里挖了几条虫子,再回来喂这些新生鸟儿。 小鸟构造不一样,只把虫子拿到它们嘴边是吃不下去的,大概是龙哥哥那里得来的知识,阮萌萌居然知道要怎么喂。 她用小手手不熟练地夹起筷子,把虫子戳进它们嘴里,它们砸吧着鸟嘴,才将虫子吞下去。 饱餐一顿后,这些小鸟蹲在地上,缩着脖子睡着啦。 阮萌萌挠了挠头。 这些小鸟总不能就睡泥地上吧,她得给这些小鸟搭个窝吖! 看着鸡笼里阿娘搭的鸟巢,阮萌萌找来了细枝和稻草,将它们交织着堆在一起。她的小手手不灵活,鸟巢搭的松松垮垮的,中间留下几个坑洞来,将小鸟挨个放进去。 这么小的鸟看起来好脆弱,好像一下子就会断气呢。 阮萌萌将鸟巢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在了屋檐阴影下,蹲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每一个小鸟都好可爱,它们睡着的样子好新奇。 在她的梦里,小鸡仔是能换铜钱的,那这些小鸟仔仔能换钱吗? 它们长大后有的是超级威风的鸟,有的速度飞快,有的能帮着捉田鼠呢。是不是能换更多的钱吖? 阮萌萌才想到了这一茬,顿时连眼睛都亮晶晶的,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萌萌~哎这是怎么弄的,谁来过了?” 白牡丹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杨氏,两人手里提着空竹篓。 她刚才将甜瓜分给打井人后,想到乡亲们给她送了很多吃食,怕吃不完坏了,打算分给杨氏,就将她叫来了。 可一进院子,板凳倒着,碗反扣在地,小勺子也掉了,分明是有人来闹过事。 白牡丹可不相信这是阮萌萌会做出来的,急忙将她抱在怀里,左看右看,担心她被挨打。 这村里谁会跟阮萌萌这么一个小孩过不去啊? 想来多半是阮家的那几个。 这一问之下,还真是汪氏来过。 阮萌萌性情是变了些,到底是个三岁的小娃娃。她可怜兮兮地捂着小屁股,跟阿娘奶声奶气地控诉她生母来过,打了她屁股,吃了她的黍米窝头,还一直想教训她。 “这个姓汪的怎么回事?连小孩子的吃食都要抢……你还有哪里被她打疼了吗?” “没有了。”阮萌萌嘟嘴,摇头说,“她还不让萌萌用皂角!阿娘说要把手手洗干净的,刚才萌萌手手都没洗干净,就拿窝头吃了。晚上会肚肚痛的,呜……” 白牡丹抱了一会儿萌萌,连声安抚着,在院子里看了一遍。 破屋的门锁没被撬过,院子里的东西也没丢。这个汪氏来到破屋,就为了打阮萌萌的屁股,吃她的东西? 这不可能。 白牡丹和杨氏对视一眼。 杨氏毕竟生过孩子,能猜到汪氏的心思:“她想将孩子要回去?” 白牡丹皱起了眉,有些不情愿:“孩子养得好好了,这会儿知道要带回去了?她们就算去告官,我也不会放手的。” 村正和其他村里人大多是站在她这边的,但一旦她去了城里,弄到县令那儿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全城人都会知道白家有个拐别人小孩的千金,说不定绸缎庄少主也不会想娶她。 大不了她就像哥哥那样跟白家斩断关系呗。 白牡丹还真不带怕的。 杨氏听她提起了官府,低头犹豫了好久,吸了口气,突然鼓足勇气说:“你别担心,就阮家这德行,只会死皮赖脸地欺负村里人,不敢见官的!如果真要见官……我以前很怕事,在火场里死了一遭,现在可不怕了!你帮了我这么多,还救了我,哪怕滚钉板都敢帮你说话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官府的无尽恐惧。 村里人就是这样,能见到的最大的官就是村正和收税、管村里秩序的那几个,没见过大世面。真要见了官老爷,再巧舌如簧的村妇都会变得磕磕巴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白牡丹感动极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对杨氏说:“哪里需要你滚钉板了?我才不怕她们。” 大不了守着这孩子过就是了,她连林家都懒得高攀呢,何况别的小门小户? “阿娘,你快点做刷子,快点卖扇子挣钱钱,我们逃走吧!”阮萌萌可听不懂两个大人在说什么,冲过来抱住阿娘的腿,大声催促道,“阿娘快点赚钱钱,去城里找外婆!” “好!”白牡丹是该干活了。 再过几天,姜神婆会在火把节前来破了阮萌萌身上的煞,但她的银子还缺了一点。如果可以,她得让杨氏去城里摆摊帮她卖掉。 “阿娘,我要去卖小鸟啦!”等杨氏拿着一些吃食离开,阮萌萌捧起手里的鸟窝,迈着小短腿小跑出去。 白牡丹:“?!你站住!”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把鸟儿卖掉 这是哪儿来的鸟啊?村里人为啥会送刚孵化出的小鸟啊? 一问之下,她们才知道这就是莫如火送来的那些鸟蛋。 白牡丹错愕地张大嘴巴,看向杨氏,眼中透着询问。杨氏也惊讶地跑来,扒拉着小鸟,不小心将一只雏鸟弄醒了,叽叽喳喳地喊了一通,其他几只也醒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鸟叫。 她们都很错愕。 杨氏:“不能吧,这鸡和鸟可不一样。” 白牡丹:“可人能喝牛乳,羊乳,说不定也是能孵的呢?” 杨氏:“哎?” 白牡丹的道理很简单。 她自小生活在城里,对农家里的事不熟,而杨氏就算住在村里,也总有她不了解的。 眼前这一窝孵出来的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白牡丹:“如果鸡不能孵鸟蛋,这些总不能是阮萌萌孵的吧?” 杨氏本就不是坚定的人,立刻被她带偏了:“你说的有道理啊,这也太稀奇了。莫非是你们养的母鸡稀奇,能孵出鸟蛋来?” 小女崽将鸟窝捧在怀里,挨个摸摸,小鸟才又安稳睡着了。听见阿娘和杨伯娘在议论她呢,抬起小脑袋,超认真地说:“这些都是萌萌孵出来哒!” 白牡丹和杨氏跑鸡笼那儿看母鸡了,闻罢这话,相视一眼,无语半晌,然后捧腹大笑。 太阳都快下山了,无论阮萌萌怎么坚持,白牡丹都不会让她出去的。她连声哄着,答应明天一早将她一起带去村口,和她一起卖小鸟儿。 村里人养鸡是为了吃蛋,鸡长大了也能吃鸡肉或者拿去卖掉,可很少有人会养麻雀鹌鹑。这些小鸟个头小,下的蛋也小,一两个根本就不够吃,还很容易从笼子缝隙里钻出来逃走。要是村里人想吃麻雀,弄个竹篾撒点谷子,一到冬天总能丰收的。 白牡丹对阮萌萌的小生意并不看好,可又觉得新奇有趣。再说了,摆摊也不是那么有趣的事,萌萌能找到点事做挺好的,省得总跟其他摆摊的小孩子玩泥巴。 …… 翌日村口,天色大亮。 莫如火下山来卖山货了,近来村民手头阔绰了不少,猎物都很好卖。以前他们还得去城里摆摊呢,最近在村口就能全卖光了。 三两多的蘑菇、两箩筐野菜和芋头,还有两只山鸡,一窝兔子,连他屁股下的小凳子都没坐热,这么多猎物全卖光了。 正打算收拾摊位,打道回山,就见周围的人都跑了。 “快看,有个小女娃在卖小鸟。” “是村北的小萌萌!” 莫如火探头一看,阮萌萌怀里抱着好几个小鸟在村口徘徊。 她穿着素色粗纱裙,还没染过色,应该是花姨给她新做的,手里抱着的小鸟叽叽叫,张着鸟嘴嗷嗷待哺。最稀奇的是她身后居然也跟着好几只,那么小的一团,翅膀都没长出来,蹒跚在地上前行,紧紧跟随她。 萌萌妹妹沿着村路走,走到哪儿,后面的一串小鸟儿就跟到哪儿。 不光是村口玩耍的小孩,就连大人都在看她,纷纷给她让路,生怕把小鸟儿给踩死了。李狗蛋跟着她,给她后面护着,防着鸟儿掉队或被人拿走。 “这女娃儿真可爱,怎么有这么多的小鸟呢?” “可惜这小鸟要十文钱一只,看着不是小鸡仔,买回来也养不好啊。” 莫如火还想跟她打招呼呢,摊位刚收完,妹妹走到他跟前来啦。 “阿火哥哥!”萌萌妹妹昂着头,小奶音酥酥的,身后跟着一串小鸟挤在了一起,脑袋朝天叽叽喳喳的。 莫如火心里可开心了,看着萌萌妹妹下意识地就咧开了嘴,挠头憨笑了几声,有些惊讶地问:“你哪儿找来这么多小鸟呀?这不是隼的雏鸟吗?那可得将鸡笼关紧点,别被隼叼走了。” 他以为村里也有隼巢了呢。 隼在山上有不少,会飞下来抓田鼠和小鸟吃,但一般会将巢筑在山上。像萌萌妹妹不上山的,能找到鹌鹑麻雀斑鸠的蛋,但很难找到隼蛋,更别提捉到隼的小雏鸟了。 可多看了几眼之后,莫如火诧异了。 地上的小雏鸟不一样,有隼、斑鸠、山雀、鵟、??、麻雀,如果不是大小高矮和毛色能一眼看出不同,莫如火也不能这么确定。 他惊呆了:“这是我上次给你的那些鸟蛋呀!” 阮萌萌邀功似的昂起头,得意地嚷道:“是萌萌孵出来哒!” 莫如火纳闷:“你是人,怎么孵啊?” 阮萌萌:“对着它们‘哈’地一下,它们就孵出来啦!哈~” 她怀里的小鸟儿叫得更欢了。 莫如火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他对山里救李狗蛋的记忆模糊,毕竟当时他就站在阮萌萌身边,距离龙吟特别近,但他有记得萌萌妹妹用那神奇树藤,跟他一起喊出大雨灭火。 萌萌妹妹不是一般人,是个神奇的小神仙! 所以她“哈”一下,说不定真的能让小鸟孵出来呢! 他是相信萌萌妹妹的! “萌萌可厉害了!你可别不信,这些鸟我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见到过,还是小雏鸟呢,今天就能下地走了!”李狗蛋急不可耐地将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 刚才就有个小孩说萌萌妹妹是说谎精,说这些小雏鸟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大的,其他大人是觉得萌萌妹妹可爱,才会帮她说话,可心里好像也是不信的。 但李狗蛋昨天是在破屋吃的饭,亲眼看见这些小雏鸟是什么模样。这些小鸟的确是一晚上就长大了呢,连花姨和他娘都很吃惊呢。 这会儿见到了莫如火这个山猴子,李狗蛋担心他熟知山上鸟兽,会跟萌萌妹妹争论起来,便抢先力挺萌萌妹妹。 莫如火才没他想的那样,瞥向李狗蛋的屁股,取笑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屁股上的伤养好啦?你的皮真厚,养伤这么快!” 李狗蛋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离家出走,私自上山,还让这么多村里人冒雨去找他,杨氏知道这事后,将他的屁股打开了花,差点就要去看郎中了。 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两天,才能下地出来玩耍。 可莫如火救过他呀,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莫如火都救了他的命了,他就不跟他计较了。 莫如火见他没反驳,也没说下去。 两人陪着萌萌妹妹卖小鸟。 有了小猎人的强势加盟,给两人讲小鸟的作用,卖小鸟的生意突然变容易了。 阮萌萌昂着头,看见一个挑着扁担的大伯,迈着小短腿跑了上去:“大伯伯我有小鸟儿~你要不要吖?” 李狗蛋:“王大伯您家田多,这个是鹰隼,买回去养大了,能在田里帮主人捉老鼠!错过这个可就太可惜了,山里都难抓呢!”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星野哥哥还想买小木锹 王大伯听着隼的用处,黝黑脸上才露出那么点兴趣,问:“这只几钱啊?” 李狗蛋看了眼萌萌妹妹,再看了眼莫如火,比出一个手势:“三十文!” 王大伯生生后退了一步,连挑着的大粪都差点翻了:“三十文?!买凤凰雏儿都用不着这么多!你们三个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开出这样的高价来!” 莫如火帮着说:“这不是一般的鸟,这是隼!难捉极了,那隼多凶啊,叨一口手背上就多个血窟窿!我为了摸这窝鸟蛋,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住村西的唐大爷正巧路过,听见了他们的话,突然截胡抢着要买:“王家小子,你不要我可要了,正愁地里闹田鼠,踩坏我庄家呢!不就三十文吗?你前些日子帮着林少爷造屋赚的钱都画完了?不济等农活干完了,叫你全家老小去造纸作坊里干一天活,这钱不就挣来了吗?你不买,我可买回家了啊。小家伙,你们这小鸟咋喂呀,谷糠吃不?” 这唐大爷跟莫大爷下过棋,见过阮萌萌几回面。 说话时背着手,弯腰在她水嫩嫩的小脸蛋上摸了摸,引得阮萌萌咯咯笑了起来。 王大伯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理,急忙将扁担放下,用胳膊肘拦住他:“哎?这我先看上的,老唐你咋抢了?我正讲价呢!”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果然还是有人抢才会觉得香,他们可没看出来王大伯想买呢,被唐大爷一掺和,一不小心就成交了今天最大的一笔生意。 狗蛋哥哥虽然邋遢,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成天跟着杨伯娘在村口混,知道村里人想要什么。只要阿火哥哥一说小鸟儿的脾气能力,他就能想出小鸟儿在村里能干什么用,谁会需要这鸟儿。 当然,这三个孩子都是好的,不像星野那样喜欢骗人。就连莫如火都没亲手养过这么多不同种的小雏鸟,不敢保证乡亲们能不能将它们养活。 这些事都由两个哥哥说清楚之后,他们答应会小心照顾后才银货两讫的。 有用的小鸟儿容易卖得出去的,他们就把价格提高一点,没有用的就便宜些。 阮萌萌被白牡丹认为是天才儿童,其实是龙哥哥在帮她的,她最多掰着手指数到十,就把每只鸟儿的价格都定为十文钱,多的数不了更算不清。狗蛋哥哥和阿火哥哥这样帮她,不一会儿她的脖子上就挂满了钱串子,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叮当直响。 她也不知道有多少钱,反正就是太沉啦!她的小身子不由得大摇大摆的,才能维持住重心。 中途路过阿娘和杨伯娘的摊位,他们坐下歇歇,阮萌萌将钱都交给了阿娘。 白牡丹自然吓了一大跳,连声询问他们遇到了什么。 村里人一般是卖小鸡仔,鸭苗,小鹅的,谁都不会觉得卖这些小东西能赚这么多呀。但他们卖这山里的猛禽雏鸟可就不一样了,听说在塞外,还有人专门训鹰呢。 (野生鸟类都是国家保护动物,掏鸟窝、捕猎、贩卖、无证饲养都是违法行为!不要模仿哦!) 其实阮萌萌也似懂非懂的呢。 在她的梦里,她会跟人以物易物地进行交易,但那都不用她说话。双方都是心有灵犀的,一个念头就能知道意向。 梦外的现实世界可不一样了,村里人再淳朴,一年到头只赚这么点钱,是要精打细算,将钱节省下来用在刀刃上的。 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忙,她只靠可爱,卖不出几只小鸟儿来,更别说赚这么多钱了。 莫如火将带下山的篓子和粗布交给花姨看管,坐在阮萌萌身边接过她递来的黍米窝头啃了起来,听李狗蛋争先讲述刚才发生的事,以为他想邀功呢,跟他抢着说。 摊位上吵吵闹闹的,他们说到最后,都把功劳归到阮萌萌身上了,引得花姨、杨伯娘周围摆摊的几个村民都哈哈大笑。 萌萌妹妹倒是一脸平静,腮帮子鼓鼓的,很专注很认真地在吃黍米窝头。 一个吃了还不够。 她还要吃上一小块今天凌晨阿娘亲手做的玉米烙饼,才填饱了肚子。 龙哥哥在沉眠,她要好好吃饭,让龙哥哥早点醒过来。 这几天脑袋里没有她的声音,世界突然变安静,阮萌萌都不习惯了呢。 休息过后,三个小家伙继续卖小鸟儿。 还剩下四只小雏鸟,有两只文鸟,一只小斑鸠,一只鹌鹑。这些小鸟仔仔就算长大了也没什么用,养起来费劲,烤着吃没肉,就连李狗蛋都想不出来谁会想要买。 三人抱着小鸟儿,闲逛似的又将村口走了一遍,竟在村口看见了星野。 星野的衣服上又添了几个布丁,缝得整整齐齐,头发用草绳扎成了一撮发揪。他一贯在打扮上很干净整洁,如果不知情,谁都看不出来他是村口的小乞丐,只会将他当做某个穷苦农家的孩子。 他像是知道阿花会在那边摆摊,故意躲开了她,只站在村口外大槐树下向人兜售旱烟草。他脸上笑吟吟的,被拒了也不气恼,一对小酒窝看着很讨人喜欢,只是村民大多知道了他的尿性,没人搭理他。 星野率先看见了三人,竟朝他们小跑过来,然后无视旁边两个,对阮萌萌打招呼:“小萌萌!见到你太高兴啦!” 阮萌萌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离他远点。 她身边两个哥哥一下子将她挡在身后,一并驱赶他:“你干啥?走开,离妹妹远点。”“你是个骗子,骗了别人的钱和东西,还缠着妹妹做什么?” “我没骗人,不跟你们说话,我今天忙得很,你们快让开!”星野不跟他们争辩,不由分说推开了他们,伸手往怀里摸了摸,竟摸出一块碎银来,拿到阮萌萌面前,“小萌萌,你那个小木锹不常用,你家里的小菜地用别的也能挖,不如将小木锹卖给我!” 被他弄这么一出,莫如火和李狗蛋也不知道该不该拦着了。毕竟上次在花农的菜地里,这星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想骗萌萌妹妹的小木锹,可这次他拿出货真价实的碎银了。 阮萌萌低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你只是个连生意都不会做的小骗子 星野半蹲下来,将自己变得和阮萌萌一样高,好博得她的好感,伸手搭在她小肩膀上,声音里带着鼓励:“那把小木锹你一定得卖给我!你又不能去城里卖,但我可以啊,我如果顺利卖出去,再给你加两钱银子,你看成不成?” 这个姿势对其他小孩子百试百灵,几乎没人能抵抗他的亲和力,更别说一个三岁小妹妹了。 前几天种瓜的时候,他就看中了阮萌萌的这把小木锹。 城里钱家食肆的小少爷即将九岁,喜欢在院子里种番薯胡瓜。城里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都被人买去了,却没有人想着要送他农具。 寿辰快到了,但如果过了,小木锹就没价值了。 星野很后悔,早知道阮萌萌的义母这么凶悍,而阮萌萌又能得到这样的好东西,他当初就不应该去卖刷子。虽然他主观认为自己没有骗钱,可大家察觉到他赚了差价总会迁怒他。 牛角坡和游商都来找花姨了,星野当然不想见她。花姨这么厉害,赶冲进火场救人,又敢跟着一群汉子上深山,想来打起人来可疼了。 星野不想被她打。 他本来打算等花姨不在,偷偷去破屋找妹妹讨小木锹,没想到今天妹妹竟跟着花姨在村口摆摊了。 他殷勤地看着阮萌萌,就觉得妹妹的眼里闪着光,只以为她为银子心动了,便对她露齿而笑。 阮萌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脑袋里想的完全不是星野认为的那回事。 星野哥哥害过阿娘呢,她怎么会让他占便宜呢? 她现在也是见过很多钱的人了,这小木锹如果只能赚几钱银子,她是不会心动哒!阿娘就可以挣来这些钱呀! 而且她不是花农小菜地里那个束手无策的小崽崽了。 现在的她有了龙哥哥的一部分性格,她是坏崽崽了! 她可以变得超级、超级坏! 阮萌萌皱起了小眉头,转过身,踮脚将怀里的四只小鸟小心递给狗蛋哥哥和阿火哥哥,然后回到星野跟前,说:“你的银子是假哒!” “这银子是真的!”星野咬给她看,“你看,都咬不动。” 阮萌萌伸出手手:“你把银子给我,让我咬一口。” 星野不疑有他,将碎银子放到了妹妹的手里,还带着笑容说:“我来教你区分真银和假银子……” 哎?! 话还没说完呢,小女崽崽将银子攥在小手手里,转过身,撒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用小奶音大嚷。 “阿娘~~骗子小哥哥被我抓到啦,他给了我两钱银砸~你快过来吖!” 星野当场石化。 他在村口乞丐窝里见过抢钱的,但一直都很机警,从来没有中过招。 没想到这会儿竟栽在了妹妹手里。 他呆愣了好一下,才拔腿冲过去追她。 李狗蛋和莫如火也都呆了一下,见星野冲去了,也撒腿跟上,像母鸡护住小鸡似的让阮萌萌成功回到花姨身边。 …… 摊位前。 白牡丹将绣了一半的团扇放到一边,从阮萌萌手中接过碎银子,掂了掂,素净脸上一时之间看不出喜怒。 旁边杨伯娘乐呵着说:“这真是太好了,银子要回来了。等姜神婆来作法的时候,不愁给不出供奉了!” 白牡丹不置可否,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定定看着星野,并没有急着追讨银子。 星野被李狗蛋和莫如火一左一右地夹着,推到了摊位前,噗通一下跪坐下来。 这就跟下跪磕头认错似的,让少年脸上明显扬起屈辱。 但边上的村民对着他指指点点,没有多少同情。 这星野的名声不好,村里不少人上过当,可每次都被他诡辩给弄糊涂了。而且阿花的胆魄是村里人都见识过的,人又长得漂亮,还养着阮家的女儿,大家都对她又佩服又喜欢。 所以这么一看,大家并不觉得是他们在欺负小乞儿,一定是小乞儿惹了她,议论之中对他多加指责。 “这小乞丐一定又骗人了。” “说不定就是上次那事。听说花丫头赔不起钱,连夜做了好多刷子补偿人家。” “花丫头是个体面人,这小乞丐真是不像话,连孤儿寡母的钱也骗。” 星野到底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听见这样的话,脸上笑容早挂不住了。 谁乐意被说成小乞丐,小骗子啊,更何况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牛角坡和游商觉得他们受骗上当,是他们自己没有弄清楚他卖的东西。而花姨愿意赔偿他们东西,也是她自己乐意的,跟他完全没关系。 哪怕村正来了,这银子也是他辛苦赚来的! 想到这里,星野有底气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土,迎上令他有些发怵的目光,强行伸出手来:“萌萌妹妹不懂事,拿了我的银子,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请你将银子还给我!” 对,只有他自己硬气了,别人才会无话可说。 他在村里做买卖这么久了,每次都对自己灌输这样的念头,才从大家的质疑中熬过来的。 他才不是骗子,他是抓住了做商人的本质! “可以啊。”花姨脸色平和,手指夹住银子,往他怀里一丢。 一刹那,星野的脸上浮现出惊喜来,完全没想到银子拿回来是那么容易。 银子都得手了,他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他抓住银子,拱手说了声“告辞”后,脚底抹油,转身就想走。 “让你走了吗?你咋跑得比耗子还快呢?!”身边窜出了个莫如火,星野被他一把抱住。 萌萌妹妹在边上呐喊:“乞丐哥哥你不要怕吖!阿娘是个好人哩。阿娘不会打你的!” 李狗蛋吸着鼻涕,补了句:“你把欠她们的银子还了,花姨打不打你我不保证,我肯定不打你!” “谁是乞丐哥哥了?!我不是乞丐,我是商人!”星野跟莫如火角斗着力气,“我欠什么银子了?你们咋总揪着这事不放?那不是我的错,你放开我啊!” 村民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心里有鬼才会跑!”“这小滑头,该跟村正说,将他赶出村子。”“就是,反正他也不是咱村的人。” 星野立刻成为了众矢之的,眼眶都红了,嚎叫着:“那不关我的事!是他们自己没看清。商人就是这样的,不然咋赚钱?是他们自己的错,我就是正常做买卖……”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星野失了平衡,跌坐在地上。 脸上火辣辣的,他捂住脸,下意识抬头看跟前的人。 花姨的身影挡住了太阳,刺得星野下意识用手遮挡住余光。 她声音冷沉:“这才不是商人行径,你只是个连生意都不会做的小骗子而已。” “…………”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小乞丐的履历 这一巴掌打散了星野的自欺欺人,也打得围观乡亲们炸了锅。 他们很爱看惩恶扬善的戏码,期待着小乞丐能歇斯底里动手打人,再被阿花一巴掌呼昏过去。 哪怕村正来公道,他们乐意作证是小乞儿闹事在前。 可津津乐道的戏码落了空。 阿花今天这么早就收摊了,走的时候还把星野带上了。 “跟我走,把这笔账好好算算,不算清楚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那两个小家伙就把小骗子一左一右架走了。 围观村民们相互看了看,骇然议论,这个阿花莫非是要动用私刑不成? …… 星野被两人夹回破屋,有些恍惚地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下,脸上火辣辣的。 其实巴掌不是很疼,只是这样的挨打让他想起了以前。 约莫六七年前,当他还是李狗蛋这么大的小豆丁的时候,家乡闹了水患。 暴雨就像是老天爷的茶杯翻了,把整片海倒入山谷里。 村子、良田全部淹没,牛羊横尸漂浮在水面上,然后便是一场瘟疫,死伤者十之八九。余下的乡民流离失所,被迫迁移到其他城池里找营生。 很少人能幸运地成为农奴,大部分人只能找小工,给人为奴为婢。好活会被长得讨喜的、干活麻利的、能说会道、头脑灵活的人抢走,剩下的这些风餐露宿,多半沦为了乞丐。 星野当时还小,自然跟哪个都不沾边。他每天端着碗,坐在城墙下,和其他乞丐一样哼哼唧唧的。十天里七八天是讨不到钱的,却是有七八天是挨打的日子。 当时挨的打可比巴掌狠多了。 那些吃饱饭的几拳头下来,能打得他连胆汁都呕出来,脑袋破了好多次,半只脚踏入黄泉里。 乞丐窝里,老鼠到处乱爬,啃人的手指甲和脚趾甲。身上可藏不住什么吃的,总有熬不住睡着的时候,哪怕故意弄脏,都会被人摸走吃掉。 星野就这么流浪了很多年。 他渐渐学会了投机,学会狡猾,终于知道如何混到饱饭。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但有一天,他在庙里假扮信士骗粥喝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个要出恭又没随从的大富商。 星野想讨些钱,就给他递了些草纸,那商人太过吝啬,只肯赐给他几句话。 “人想要活得像样,才能被人别人当人看。” “经商很容易,看人想要什么,你就卖给他们什么。” 没什么具体门道,星野却幡然顿悟。 狡猾、投机、为了生存…… 过往的一切都在让他在邪门的路子上越走越远,他偏偏对此一无所知。 脸上突然一凉,是花姨将一块湿麻布敷到他脸上。 星野抬眼,下意识地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农人小院里。 竹架上摆着瓦罐、木盆、笼屉,整整齐齐的,里头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旁边晒着谷子、香蕈、山里采来的草药,小狗摇着尾巴在旁踱步,不让小鸟从天而降叼走吃食。晾衣绳上挂着好几件夏天穿的轻纱,风一吹,将上头带着的花香都吹了过来。 篱笆是一排崭新翠绿的竹子,但破屋却破得很,上头有一条缝没修。阴凉处摆着几个缸和水桶,封着几个看似装着吃食的瓦罐。 突然之间,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贪恋这个院子里的味道了。 这是家的味道啊。 “发什么愣?一巴掌没把你打醒,还把你打傻了?喏,自己拿好。”花姨的语气凶巴巴的。 星野捂住凉凉的帕子,小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花姨取了个木板,从架子上挑了好多团扇和钻好孔的木柄,再端回他面前:“别跟我扯这些歪理,这事就是你的错。我也不要你多的,你给我干活,干到你把我的损失填上就放你走。这组件上我都打好孔了,拼起来就成,我会再加固的。原本这一步是狗蛋做的,现在这些都归你来。那边还有好多,今天得全做完。” 星野低头“哦”了一声,声音怏怏的。 白牡丹恶狠狠地说:“不然就告官,把你拉到衙门去打板子,再下大狱!” 星野双手接过,答应下来:“不要打板子,不要下大狱,我会好好做的。” 这团扇的扇面上已有花纹了,有的是刺绣的,有的是印染的。图案从花鸟鱼虫到诗词都有。 星野为了混口饭吃,认过几个字,只觉得这字很好看,却也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简单地组装,每做完一把团扇都小心翼翼地放在边上,等花姨用针线和凿子继续装这扇子。 小妹妹和两个哥哥在鸡笼边玩鸟蛋。 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时不时传来欢呼的声音,鸟窝那边的叽叽叽小鸟叫声越来越多了。 星野心无旁骛,专注干活,倒也不是这就老实了,只是想在这个院子里多呆一会儿。 其实他刚刚从小乞丐转变为商人的时候,是辛苦过一阵的。 他给人刷夜壶,挑泔水,还差点当了有钱人家少爷的小书童。 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花姨像是很满意星野干活的质量,跟他闲聊,数落道:“你是个傻的,好好干活不成吗?非得去钻空子,村里现在没一个人相信你,那还怎么做生意?” 星野道:“都不信我了,我就换一个地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白牡丹:“每成一笔最多几钱银子,有了这顿没下顿,这算什么营生。” 星野不服气了:“如果你们把小木锹卖我一钱银子,我能赚到起码五两银子!抵得过泥腿子辛苦一年!这还不是好营生吗?我一年里总能找到一些的。” 白牡丹点头,这就答应下来:“好,我做主把小木锹卖你四两九钱银子,你去卖吧,这两钱银子我扣下了,你把木锹卖了再把银钱给我。” 他拿了银子还能回来? 星野哼了声,突然掰扯起牛角坡的事来:“我那日用猪鬓毛做了不少刷子,那大伯听见这价钱就要了,我可没多说什么,是他自己以为的。” “那你知道他误会了吗?” “知道啊。” 白牡丹:“那你不还是骗子?” 星野怒了:“凭啥?我又没骗他!” 白牡丹:“道理很简单。你若是集市上卖零嘴的小贩,别人吃了你的东西拉肚子了,第二天找不到你也就罢了。可若是百年老字号,吃了你的东西拉肚子,到你店里来打砸闹事,你是赔礼道歉呢,还是带他见官呢?” 星野不由得托腮沉思。 白牡丹扬起嘴角:“城里小贩一年进账二十两,成本去之五六。旺铺一年进账数千两,成本去之三,比起农夫如何?你有经商才能,可以开铺子当掌柜,却去做那些贩夫走卒的活儿。活该只能赚这么点碎银子,还被人嫌弃。”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星野哥哥正式加入队伍 星野坐在院子的板凳上,转过头看花姨,只看见了一个同样辛劳的手艺人。他的手里也捏着这些做了一半的团扇呢,他猛得觉得在这一刻,他们两个有着很多共同点。 乞丐甚至被很多下九流看不起,星野从来没有这一刻感受到尊重。 如果之前被她打那一巴掌只是稍有惊觉,这一下却是醍醐灌顶,连天灵盖都开了。 他过往的一切骄傲来源于他的诡谲话术,那点小聪明一直让他引以为傲沾沾自喜,可现在有人说,他是有经商才能的。 他居然有能力当掌柜吗? “没人要我的!”他突然站了起来,骇然对着花姨大吼大叫,声音惊恐。 他分明是希望她能告诉他更多,可他太激动了。 这声音惊得那么玩耍的三个弟弟妹妹都回头看向他。 白牡丹面色如常,瞅着胸廓起伏的少年,用下巴点了点地上做了一半的团扇和架子上分门别类归置好的材料,一脸淡笑:“喏,这些,还有那些,做成后全部去城里卖掉,给你三分利。我教你卖,咱肯定能赚到钱。” …… 阮萌萌花了两天时间,将鸟蛋全部孵出来,得了一窝小夜莺。 两个哥哥都觉得特神奇,但他们相约不将这事告诉别人。阿娘得了星野哥哥这么个卖货高手,忙着做东西赚钱,并没有留意到这件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 小夜莺就一点点大,娇小可爱,长大后也没什么大用,倒是被路边下棋的大爷们看中买了回去,想当宠物养着。 阮萌萌用它们只换到了几文钱,聊胜于无,回来全部交给了阿娘。 白牡丹给她专门做了个木盒子,将这些和先前得到的铜板全放了进去,说以后这就是她自己的小金库了。 阮萌萌高兴坏了,晚上睡觉都捧着它,就连她梦里小屋子的金光都变多了些。 这大概就是财气的颜色吧。 上次阿火哥哥找来的这堆蛋里混进了一个壁虎蛋,这只小壁虎也出生啦。 小壁虎换不了铜钱,阮萌萌也很难抓到虫子喂给它,就听着了阿火哥哥的话,将它放到了草丛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动物破壳而出后,会将第一眼看见的生物当做娘亲,第二天这小壁虎自个爬回来,安静地趴在她手上。 杨伯娘说,这小壁虎代表着贞洁守宫,要她好好养着,等养大了晒干磨碎后混上朱砂做成守宫砂给她点上。 不知道这小壁虎是不是听得懂人话,往杨伯娘的茶杯里拉了屎,大概是在抗议被晒干磨碎这种可怕的事。 大爷有小鸟当宠物,她阮萌萌也有小壁虎当宠物啦。 姜神婆会在火把节前一天来,据说还会在火把节当天作法,阮萌萌之前还听阿娘说银子不够呢,现在阿娘已经不愁了,不过阿娘现在有了新的目标,她不想将这破屋给别人了,她想再赚点钱将屋子修好,再问村正爷爷将这块地的地契买下来。以后村里就是她们第二个家了,哪怕去了城里,也能随时回来住着。 火把节就在大暑前几天,每年日子都不一样,是村里老人们根据月历和天时算出来的。 阮萌萌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算的,可阿娘自己都没弄明白,无法跟她说清楚。 也是听杨伯娘说了,她们才知道这份殊荣是一些老人的专属特权,普通村民不需要知道,也无权干涉,只要遵从就可以了。 这个回答勉强解决了白牡丹的好奇心,但拦不住阮萌萌刨根究底,问东问西。 “是什么吖?为什么吖?” 阮萌萌比以前更活泼了,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东看西看。连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她现在都注意到了,小脑袋里全是疑问。 就算听过后会忘记,就算听了也听不明白,她还是想知道吖! 她想将整个世界都装进小脑袋里。 “萌萌,火把节那天,村里有仙草吃。”白牡丹将她抱了起来,为了让她不要再问历法,转移了话题。 阮萌萌果然吃着小手手,一脸好奇:“仙草是什么?好吃吗?是仙人的草吗?” “是好吃的……”白牡丹猛得发现这个她也回答不上来啊,急忙她的分散注意力,说了她知道的,“阿娘知道仙草怎么做哦!咱把叶子洗干净,搓软了,沥干后加些草灰揉一起,再加水煮开~那仙草汤看起来黑黑的,味道很清凉。等仙草汤汁煮好了,捞出来沉到深井里冰着,就成了仙草。那仙草跟蒸蛋似的,软软的,是淡的,如果在煮汤的时候加了蜜或红糖,味道就很甜啦!火把节那天,村里巧手的姐妹会比赛做仙草,看谁做的最好吃呢。” 李狗蛋在旁边欢呼:“仙草可好吃了,我可爱吃仙草了!去年我最爱吃村正家姐姐做的,可那些老头子都喜欢王寡妇的。我看是那王寡妇屁股大,那些老头才会喜欢她。” “闭嘴啦你,别乱说话!”杨伯娘呼了他一后脑勺,说,“花妹子,仙草性寒,孩子不能多吃。” 李狗蛋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委屈巴巴。 白牡丹:“哎,是我大意了。萌萌,咱换个别的吃吧。树上龙眼该熟了,拨开都是水,龙眼你一定没吃过,那果肉亮晶晶的。” 李狗蛋站起来欢呼:“好啊我知道哪儿有龙眼树,花姨我带你去摘,每年火把节前后都能熟。可甜了!” 杨伯娘说:“那龙眼性温热,吃多了容易上火长泡。” 李狗蛋:“……” “你说的有理。”白牡丹挠头,“听说村里会杀羊过大暑,到时候咱们买点羊肉和羊杂来,做几个饼子煮汤喝。” 李狗蛋和杨伯娘似乎都想说什么,阮萌萌从白牡丹怀中挣脱下来,嗷得一声冲着他们大叫:“狗蛋哥哥你不要说啦!再说下去,杨伯娘什么都不让我们吃啦!火把节那天我们都要饿肚子啦!” 杨氏幡然醒悟,和白牡丹一起笑得乐不可支。 阮萌萌砸吧着嘴。 仙草、羊肉、荔枝,她都好想吃哦! …… 村东有个公家用的灶台,旁边搭着木棚,逢年过节都会在那里杀牲畜做吃食,大家伙就坐在里头吃喝。有时候也会有人过寿,将宴席摆在这里,再请个唱戏的班子来,不讲究地站在空地上敲锣打鼓,咿咿吖吖地就唱了起来。 火把节前夕,村民采收仙草,洗净称量后放在筐里,送到灶台边。而那些想做仙草的巧妇们都会来这里购买,俨然成了一个村内的小集市。 仙草,有仙草吖。 阮萌萌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小跑到这里,身后跟着莫如火、李狗蛋、星野三个小哥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大热天来吃点清补凉 前几年闹了灾,大家吃不饱,火把节都没像样地过。今年草木疯长,仙草一筐筐地推着,吸引了好多人来凑热闹。 有热闹就有了商机,不少人一大早就来抢好了灶台熬仙草汤。要是加点红糖、蜂蜜、牛乳做成仙草冻卖出去,总比卖新鲜的要更赚一些。 阮萌萌可没从阿娘口中听说这个,看见有仙草冻卖,小脸蛋上露出笑容来,一骨碌就从大人裤裆里钻了进去,将几个小哥哥甩得远远的。 挤到人群前,高高灶台挡住了阮萌萌的视线。 好几个自己来的小孩扒拉在石台边昂头看,个子不够高地垫着脚。阮萌萌就算踮脚都够不着,很聪明地在地上找到了一段柴火,踩在上面挤进去,双手扒拉着装盛的石台边缘,看村民煮仙草,做仙草冻。 牛家阿婆天还没亮就带着小女儿来了,端了家里的大锅子,木盆,占了个最大的石灶,已经做好了两大缸仙草冻。小女儿牛珍儿端着大木盆,将兑好的凉粉倒入大锅中,双手握住大搅棍,在锅里不停搅拌。 天气热,但她们身边有好几缸深井里打出来的冰水,站在这里比外面凉快许多。 牛家阿婆主要负责装盛,她用老迈的手将仙草冻从缸里舀出来,盛在竹筒里,引得好多人发出赞叹声。 阮萌萌能听见身边小伙伴口水都流下来了,拼命吸口水,舔嘴唇。 她家仙草可不一样,用的料不是蜂蜜也不是红糖,居然是昂贵的白糖,还加了一勺奶香味十足的新鲜猪奶。 别看猪生得多,猪奶可是稀罕玩意儿,母猪哺乳一阵后就没奶水了,挤都挤不出来。这猪奶可比牛奶羊奶都要好喝多了,奶香味浓郁得很,混入了白糖和仙草的滋味,妙不可言。 别人那里深黑棕色Q弹的块块,刀功好的还会给切成方块,不好的整一个乱切。还有的做成不规则的一摊,软趴趴的,而她们家居然是用小木勺挖出来的小圆球,不是那么规则但也大致会有个圆润形状。其余的再加一勺小麻糬,就成了一碗冰凉凉的仙草露。 怪不得这家围了这么多人。 这可是把杀手锏都拿出来了。 牛珍儿可得意了,大家夸这仙草露就等于夸她心灵手巧呀,等到下个月乞巧节时,她的婚事就能有着落了。 牛家做的仙草露这么一竹筒就要卖个十文,其他人做的只用三文一碗。可村里人现在手里头有钱了,都富裕了不少,很多人不计较这十文钱了。再加上这是放货真价实猪奶的,知道这东西金贵,都很乐意出这钱。 “咱买一碗,你们三个分了吃。” 赵大娘付钱拿了一竹筒,将三个孙子带到一边。 那三个孙子都张着嘴,昂着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等着大娘投喂给他们,简直像鸟儿似的。 赵大娘分明是偏心小儿子的,给大孙子一勺,二孙子一勺,却给小孙子满满一大勺。小哥哥嘴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使劲嚼着,连夸的时间都没,抓住赵大娘的衣角,努力地嚼。等他嚼完了,赵大娘连二孙子都没喂,又喂给了他一个仙草冻。她二孙子都急得跳起来了,哇哇大哭:“娘你偏心,你只给弟弟吃,为什么不给我吃?” “哪里不给你吃了?”赵大娘舀了勺,塞他嘴里,“这不给你吃了?” 二孙子这才满意。 眼看勺子都挖到底了,仙草没了,只剩一点麻糬块块和仙草汁了。三个孙子全都张着嘴,等着喂最后一口呢。 赵大娘哪里还想管他们,用勺子搅着竹筒地步,昂头就把最后一口灌在嘴里。 哎哟这个奶香,白糖的清甜,深井水的冰凉,仙草那淡淡的苦味就像是这地里的寒冷,一下子减了大夏天的燥热暑气。 赵大娘的脸上露出了好喝哭了的表情,她三个孙子也一个接一个地哭了。 这么好喝的东西,怎么这几口就没了呢? 包括阮萌萌在内,这群小孩子都齐刷刷地看着角落里这三人呢,忙不迭用手背擦嘴角口水。有好几个人熬不住,巴巴望着仙草露,跑回去问他们家里人要钱去了。 阮萌萌做出了一个超厉害的决定,她要用自己换小鸟的钱,去买仙草露。 十文钱她数过,她会数哒! 她身后跟着的三个哥哥刚钻过人群,刚找到她,就看见她又一溜烟从大人裤裆下面钻出去啦。他们三个只好风风火火地再跟着她出去。 四人跑回破屋,找到忙着干活的花姨和杨伯娘。 杨伯娘一听有十文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问是不是李狗蛋的主意。倒是花姨抬眼一数,叫他们打八个竹筒的分量,每人一个,再给林家的林少爷和他仆从都打一个送去。 随手一花,八十文钱就没啦。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杨伯娘更是惊呆了。 她在村里住了这么久,就没见过有人会为了这种吃食花掉十文钱的。 “你是不是疯啦?” “这不是有人能替我卖货嘛?”白牡丹看向星野,露出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星野挠了挠头,也回以笑容。 这不是阮萌萌的小木锹卖出去了嘛,他们一下子富有了许多。 他们买了八个竹筒的仙草露,莫如火和星野将六份往破屋送,阮萌萌和李狗蛋坐在摊位边泥地上吃。 “好吃好吃!”李狗蛋吃的呼哧呼哧。 “吧唧吧唧~”阮萌萌砸吧着嘴,用小勺子舀得一口接一口。 “哎,怎么少了一个呀?我刚才明明放在这儿的,你们谁偷吃了?”牛珍儿的音色尖锐,目光咄咄地扫过一排扒拉着石台的小孩子。 小孩子被她这么一问,都吓到了,往后退缩着,摇头连声否认。 “咋回事啊?” 围观人群并不是固定的,也会走来走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见牛珍儿突然开始抓贼,纷纷回过头来询问前因后果。 原来是牛家摊位卖了好多仙草露了,银子和铜钱赚得盆满钵满,牛家阿婆跟着老头子一起回家,把钱罐头拿回去先存上,省得被人惦记了,留下牛珍儿一个人忙活。 牛珍儿烧着仙草,分心过来盛了十个竹筒放在石台上,谁要来买了,就将盛好的卖给他。她搅拌了一会儿仙草汤,回头看见石台上只有九个竹筒了。 一定有人偷吃了。 她将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小孩子,正好看见吃完一竹筒仙草露的三岁小女童舔着舌头,蹲在石台下面。 一定是她,吃完后心虚,躲在下面以为她看不到。 阮萌萌低头找垫脚柴火呢,她觉得用小木勺挖出来圆圆的仙草冻好有趣,想继续看一会儿,一抬头就看见了牛珍儿凶巴巴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冤枉了她 阮萌萌可看不懂她的眼神里是什么意思,踩上木墩子后,还将竹筒倒举起来,仰头张开嘴,想喝道最后一滴仙草露呢。 这在牛珍儿看来,简直就是挑衅。 她用力搅拌着大锅里的仙草露,咬着牙,阴阳怪气地说:“这谁家的小孩也不看好,来这里蹭吃蹭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吗?非要到这里来吃别人家的东西,让你吃了吗?” 她小嘴叭叭地说了一堆。 阮萌萌只舔着竹筒口的仙草露,等着她挖仙草呢。 李狗蛋吃完仙草露去边上尿尿了,顺手就把竹筒给扔边上了。回来发现阮萌萌被他们误会后,还懊恼没留下竹筒,不能给妹妹作证呢。 先前他进了深山给村民惹了很多麻烦,有好多人都骂他呢。他不敢直接跟其他大人冲撞,站到妹妹身后,小声对她说:“我知道你没有偷吃就行了,别理她。阿火、星野哥、我们的娘都知道你没偷吃。” 阮萌萌咬着竹筒,回头困惑看了他一眼,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呢。 周围靠前站着的村民倒是听见了他的话,只觉得是这俩小孩狡辩。更何况,大家都知道杨氏的情况啊,刚烧了那把火,把什么都烧没了,哪儿有钱给他们买吃的啊? 就算手头宽裕了,谁会给一个三岁小娃吃这么一竹筒的仙草露啊。 十文钱能买一盒饴糖了,少说能吃一个月呢,要是运气好,十文钱能在村口换到小孩的旧鞋子,甚至能换到一块丝绢。 这可是十文钱呢! 不过这小娃娃看着怪可爱的,大家虽然心里有责备,也就在人群里说道两句,没人真替牛珍儿把阮萌萌打一顿。 有人还安慰牛珍儿:“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你今日赚得够多了,不差这一筒。” 其他人说:“你就当不小心打翻了不成吗?让孩子吃一口怎么啦?” 牛珍儿本来只是觉得心里膈应,被这么一说,可就不乐意了:“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仙草露可是放了猪奶的,谁都知道猪产崽子一年到头也没几次,一次生一窝,奶水都不够。我家这一窝小猪崽子连奶都没得喝,都是做成烤乳猪的命,要说十文钱都已经算是便宜了乡里乡亲了。少一份就是少一份的量,我也没赚多少,乡亲们可少了一份吃的……” 她说着,恶狠狠地瞪了阮萌萌一眼。 此时,莫如火和星野送完仙草露,在破屋吃完,又跑来了。 他们挤进人群的时候就听见有小孩偷吃了仙草露,当来到阮萌萌跟前,正好看见牛珍儿的冷嘲热讽,哪儿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狗蛋见两个哥哥来了,知道阮萌萌自己是不会抱怨的了,赶紧将这事跟他们说。 莫如火一把将阮萌萌护在怀中,瞪着牛珍儿,颇有怨言:“事情都没弄清楚,怎么就凭空污蔑人了呢?你在这儿说谁呢?萌萌妹妹手里的是她阿娘付的钱,刚才是我来买的!” 其实牛珍儿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她刚才就被一堆小孩子围着烦了。任谁被一直盯着干活,都会被盯烦的,这群小孩还会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叫她多放点蜜,多放点奶,就跟苍蝇似的嗡嗡嗡吵个不停。 是牛家阿婆叫她别赶人的。 她娘说这些小孩子要是看馋了,都会回家找他们家里人要钱来买吃食的,她这才没有赶人。一个竹筒不见了,这个小崽子却拿着一桶,还蹲在石台下面。 这不是她偷了,还能是谁偷了? 不过这小猎人这么说,牛珍儿倒是想起来了。别人最多就买一筒尝个味儿,全家人分上一口,难得有喜欢的,手有余钱的才会再买几个,而这个小猎人出手阔绰,一下子买了八筒的分量。那一刹那,牛珍儿还在回忆莫如风的长相,思考自己有没有可能嫁给这样的山野猎人呢。 可他买归他买了,又不能证明阮萌萌没有偷。 这石台上摆着的就是少了呀。 牛珍儿指着阮萌萌说:“她吃了一筒还想吃,这不偷偷拿了第二筒吃吗?” 莫如火一噎,这的确不能证明妹妹没有拿呀。而且竹筒都长了一个样,要是有点记号,他说不定还能记住拿了哪个。 围观村民们这么一听,顿时觉得阮萌萌的嫌疑是洗不掉了。也有排队等着买的村民催促牛珍儿发脾气归发脾气,仙草露赶紧做,手别停的。 石台这边闹哄哄的,突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星野斜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倒是没有意外这群人的嘴脸。 他可不相信这样乖巧可爱的妹妹会偷拿,就算她真的拿了,他也不想让妹妹被这群人说。这些大人就是看不起小孩子,觉得所有小孩子都是说谎精,以前他也在村里住过,没少被邻居怀疑。一有丢东西就去搜他身,几次之后,他宁愿住回村口破庙去,跟乞丐住一起,也不想住村里了。 他冷笑一声,不客气地扬声说道:“你真是狗眼看人低,自己没看好东西,还污蔑别人偷走了。你哪只眼睛看见小萌萌拿了你的东西?这就是欺负她不会说话,不会跟你吵,就把脏水往一个小孩子身上泼,你的脸盘子怎么这么大呢?你这么会泼,可小心被把你的仙草露泼洒了!” “哎小屁孩你怎么说话的?”牛珍儿气竭,抬眼一看,说话的居然是星野少年,撩起袖子,“都说近墨者黑,原来这小妖怪是跟你搞在一起了,我就说三岁大的小孩怎么会有胆子随便拿人的东西!” “啐!”星野被戳到伤处,激动起来,往地上吐了一口,“什么叫搞到一起?我平时可有偷谁家的东西?你敢污蔑我,小心我告到村正那儿,让全村媒婆不上你家门!” 牛珍儿气呼呼地努了努嘴,不跟他扯这个,将矛头指向阮萌萌:“我上山采猪草的时候可是听说的,大家都在传这小家伙可是个小妖精,能把周围人都给迷了,我起初还不信,现在可是真信了。看看她身边的,你们这几个都给她说话,说到底就是没个实证的!她在这边站着,少了一筒子的仙草露,现在手里又拿着一个竹筒,还舔得这么欢,这不是她拿的,那是谁拿的?你说不是她,倒是把偷东西的人给找出来啊!”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面对牛珍儿几次指责,终于听明白啦。 她居然说自己偷吃了仙草露。 阮萌萌摇头,大声嚷道:“没有哦,萌萌没有偷吃,这一筒是阿火哥哥和星野哥哥一起买来哒。姐姐做的一筒好多哦,萌萌吃饱啦,吃不下第二筒啦!” 牛珍儿垂眼看着她:“你这样的小东西看起来人小,饭量可不会小的。平时吃不上什么好东西的,看见好东西,难道不会想多吃点吗?” 几个哥哥都想帮她说话呢,阮萌萌压过他们的声音,大嚷:“姐姐你不知道呀,萌萌平时一直吃好东西!今天早上吃了韭黄炒鸡蛋,昨天吃了烧鸡!前几天吃了大麻球、豆羹、红红的麻糍、艾团子、蛋羹、蜂蜜山楂、烤鹌鹑……家里的兔子生了小兔子啦,阿娘说它们吃得东西太多了,来不及采,明天能吃烤兔子啦!”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偷吃的小贼原来还是阮家的 别的说不出来,但要说到吃食,阮萌萌记得可清楚了。 听见她如数家珍地报菜谱,周围听见的大人小孩都吃了一惊。 原以为破屋这两个孤儿寡母,需要靠大家救济才能过活,没想到那竹篱笆后头,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这伙食都能赶得上村正家了。村里其他人就算再有钱,哪里能三天两头地吃肉啊。好几户仍然贫困潦倒,至今还在隔天煮一大块黍米,每天切一点泡糊糊喝呢。 牛珍儿可不管她的辩白,扯着嗓子数落她,叫她自证清白,还用听来的说辞骂她是小妖怪,是丧门星。 这分明是在欺负小孩嘛。 阮萌萌见牛珍儿对着她吼,这会儿才有点小委屈。 丧门星是奶奶她们的说辞,自从上次阿娘跟她们大吵一架,连刀都举起来了,是有阵子没听见了。跟她一起玩的哥哥姐姐们也都很喜欢她,不会这么说她的。 也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人又提起了这个。谁会跟一个三岁小孩过不去,非要污蔑她是丧门星呀? 要是以前,阮萌萌一定手足无措地大哭起来。 可现在她不是那个软糯可捏的小女崽崽了! “嗷!!我不是妖怪!我不是!” 她扒拉着石台,踮起脚尖,昂头就是一声叛逆咆哮,直冲牛珍儿喊去了。 这声大家都能听见,可里面的龙威只有牛珍儿能感受到。 牛珍儿的脑袋瓜子一下子被震得嗡嗡直响,呆愣得大锅里煮着的东西都忘了搅拌,差点给烧糊了。还是别人提醒之后,才如梦初醒,赶紧快些忙手中的事,看阮萌萌的眼里多了一抹惧色。 她虽然不说话了,周围大人们还是在说阮萌萌的不是。 阮萌萌被几个哥哥护着,小脸蛋上仍有些不服气,哥哥们也都替她抱不平,觉得很憋屈。 可这凭空污蔑又要怎么洗清?这些大人根本不信他们的话嘛…… 就在快走出人群的时候,星野眼尖,看见旁边一群小孩子的眼神不对。 人群里头,这小女娃面黄肌瘦,衣服破旧,还将怀里的竹筒藏得遮遮掩掩的。她看见星野那锐利眼神扫过去,低下头去,想往外面走。 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莫如火李狗蛋他们看不出来,星野这个一直在人堆里摸爬滚打的小人精一眼就瞧见了。 “你拿的是什么?” 他推开挡路的几个孩子,一把就将那小女孩抓住了,大声质问,“你家大人不在,这一筒子仙草露是哪儿来的?说!” 小女孩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可她就这么小的身板,挤不出人群,也抗不过星野的力气。 两人没拉扯几下,星野就将这竹筒拿到手了,惹得小女孩哇哇大哭。 星野对着竹筒闻了闻,又让莫如火也闻了闻。 这的确是仙草露那带有清凉的甜苦,上头还有一丝这女娃的口水味儿。 刚才萌萌妹妹受了委屈,连星野也被牛珍儿说了,但他不会轻易把小妹妹说成贼的。 如今他听进了花姨的话,已经改头换面,决定要做好自己的口碑。 他要村里人放下对他的戒备,以后跟着花姨一起赚大钱! 星野抱起小女孩,莫如火拿着竹筒,李狗蛋牵着阮萌萌,一起回到了石台前。 牛珍儿有些烦了,害怕地看了一眼阮萌萌,对他们挥手:“去去去,这就当送你们的,别再来纠缠了。这吃食还做不做了?大家伙都等着呢!” 其余排队的均是一片附和。 星野无视他们,问牛珍儿:“你卖给她过吗?她手上的是你卖出去的吗?” 牛珍儿手上剜着仙草球,看了几眼,认出了她:“这不是阮家那个小的吗?”说话间,她顿时明白了,忍不住讥讽道,“阮家那几个不会来我这儿买吃食的!前几日溪头洗衣的时候,那阮老大媳妇还拿我皂角呢。弄了半天还是阮家的!” “原来还是阮家的偷吃了!” “就说这小娃看着挺乖,不像是会拿别人吃食的。” “不是萌萌妹妹吃的,我就说你们误会妹妹啦!”有个骑在父亲肩上的小孩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那庄稼汉反问:“那又怎样?这不还是姓阮的?” 几个孩子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阮萌萌,忧虑她会不会不高兴呢。 这小偷毕竟是她堂姐呀,都说血浓于水,这当面揭穿岂不是丢了她的脸? 阮萌萌一脸懵懂,挠头问几个哥哥:“你们看嘛看着我呀?” 她当然认得阮妍儿,但这堂姐偷拿人家吃的还不给钱,跟她阮萌萌有什么关系呀?再说了,她跟着阿娘住啦,上次大伯来凶她的时候,阿娘说过,以后就跟阮家的没有关系啦。她可以不用叫大伯,不用叫姐姐,就当是村里其他人了。 奶奶她们都打算淹死她来换家里运势了,她干嘛还要认她们呀? 阮萌萌扯着小奶音大喊:“不是我吃哒,是她吃哒!我跟她没关系哒!” 在大家指责的声音中,阮妍儿害怕地嘤嘤哭泣起来,大喊着:“姐姐,姐姐,我被抓住啦,快点来救我!” 她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她姐姐来。 在星野的逼问之下,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是这俩姐妹在这边看热闹,看了好一会儿了,实在馋得不行。可是家里为了给哥哥交束修,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给她们花上十文钱买这仙草露吃了。 这俩姐妹根本就没敢跟家里人提这事儿。 阮婷儿年纪也不小了,是个有主见的,趁着牛家阿婆将钱拿走,牛珍儿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假装自己买了,顺手就将一筒子的仙草露拿到手了。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半,留给阮妍儿只剩下两三口,连块完整的仙草块都没有,全是碎的。 妹妹妍儿哪里能吃得过瘾,没听她姐的吩咐,舔着半天竹筒,还被当场抓包。 她觉得自己可委屈了。 这不是她偷的,她也没能喝几口啊!这都是姐姐的错嘛! 阮婷儿怕被抓到,带着妹妹走到其他灶台前,没想到却走散了。见妹妹被人逮了个正着,转身就逃跑了。这么多乡亲们都围着,她不敢承认这事,想着该怎么抵赖好不挨打呢。 正巧牛家阿婆存完钱,带着空盒子回来了,再次确认刚才有将八份仙草露卖给猎人小弟。因为他一口气买了这么多,牛家阿婆多了问他一声,正好能和星野他们的话对上,但她很肯定没有卖给阮妍儿和她姐姐。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火把节这天 如此一来,阮萌萌沉冤得雪。 牛珍儿早就听说阮家是穷的,凭着阮老太的抠门劲儿,这十文钱八成是讨不回来的,便讨嘴上的便宜,仗着理对阮家好一番冷嘲热讽。 最后还是牛家阿婆提醒闺女收敛点,省得她太泼辣了村里没人愿意娶她,她才闭口不提。 可这不妨碍村民将这事散出去呀。 他们等着吃仙草呢,闲来无事正好聊这个,嘻嘻哈哈地说阮家的穷,又拿自家养的跟他家攀比。 “我家崽子顶多就是薅几根别人家菜地里的韭菜,才不会乱拿别人卖钱的东西。这可是十文钱呢!” “说起来阮家还有两个在学塾读书的呢,他家妹妹却偷拿别人的东西吃,实在太丢脸了。” “得亏抓住了这个偷吃的,不然这黑锅都让村北这小的背上了。上次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吗?这娃不受家里人待见,送河上漂走,被那阿花捡回去啦……” 最后他们提起阮家苛待孙女的事了,话传出去,被溪头洗衣服的谭氏听见了,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自己女儿惹出来的事,黑着脸来这里接人。 她跟牛珍儿顶了几句嘴,又实在理亏,在指责声中讪讪离开。 回到家后,为防婆婆把小女儿打死,谭氏先将她好一顿打,委屈得阮妍儿也想学李狗蛋那样,跑到山里去住。等阮婷儿从河边捡了好多菱角回家,都日薄西山了。家里人对这事的气也消了,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小孩子贪嘴拿了别人家一点吃食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的。妹妹人微言轻,把事全怪她头上也没发生什么,阮婷儿便更加有恃无恐了。 从牛家阿婆给阮萌萌澄清后,几个孩子就回村北了。 天气这么热,花开得这么艳,又有这么多小伙伴能一起玩耍,才不想浪费时光听那些纷争口角。 白牡丹和杨伯娘在院子里干活儿,材料堆了满地,几个孩子都想帮忙的,被她们打发去外面。 他们戴着草帽,带着狗子,蹲在小菜地里挖土玩,顺便将发芽的红薯给种下,再捉点虫给家里的鸡打牙祭。 “明天火把节,一大清早就有敲大花鼓,吹唢呐的要去河边祭祀,还会杀羊分肉呢。白天村里那些姐们会比做吃食,他们都说刚才牛家那大姐的仙草露会是第一,下午吃食就更多了,凉糕、莲子羹、还有卖蒸菱角的!晚上在村西空地上有篝火,你们可别早睡,咱一起去玩啊!” 李狗蛋将听来的话告诉他们,希望他们能陪他玩。 莫如火得回去跟他哥说一声,不过多半是同意的。 他们两个看向星野。 起初他们对这小乞儿是有成见的,但见他抓到偷吃食的罪魁祸首,给萌萌妹妹洗清了小偷污名,对他立刻改观了。李狗蛋邀请他明天玩一整天,莫如火也附和。 “不去,今晚我就要进城赚钱,明天一天都在城里,最早后天回来。”星野在小菜地里扒拉,抓到了一只蝼蛄,递到阮萌萌跟前想吓唬她,小壁虎从阮萌萌胳膊上窜出来,卷着舌头把虫子吃掉了。 李狗蛋:“真羡慕!我也想进城!” 莫如火:“我也跟我哥去卖过东西,赚了好多钱,都不舍得花。” 星野看着两个弟弟,心里头居然有些小骄傲呢:“你们俩等着,等我在城里把货卖了,用我的自己的给你们买好玩的。” 下午,村口。 老黄牛拉着板车,上面坐着好几个村民,等人齐了就发车。平时可没有多一趟的,今天是李大爷要接城里做工的两个儿子回家,特意让老黄牛多拉一趟进城的板车。 星野给了大爷几枚铜钱,将花姨给他的一大包货放到板车上,挑了板车头那坐得舒适的位置。 这都是这两天她们日夜赶工做出来的丝绢团扇、麻布团扇、毛笔之类的小玩意儿。 人还没齐,星野见还有时间,转头打量了一眼花姨,玩笑似的问:“花姨,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东西都拿走,赚了钱再也不回来?” “那我和杨伯娘可真是太惨了,只好在这里白干一个月。我是能忍的,可怜小萌萌没吃的了,要饿得皮包骨头了咯。”白牡丹说着,往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打得星野“哎呦”痛呼。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看人跟做生意一样有风险的,越是有经验的,看人越准。 当白牡丹她将这么多货都给星野的时候,心里的确犯嘀咕。可她自诩有些能耐,而且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星野这娃到底能不能成事了。 星野揉着脑袋,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花姨,最近村里有人在说妹妹的坏话,你得提防着点。” 白牡丹困惑:“他们说啥呀?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成,为啥跟个小孩过不去?” 星野也不懂,说:“是今早听牛家大姐说的。我想一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妹妹是妖怪,她才会这时候提起。” 按理说白牡丹上次拿砍刀在阮家门口吵过一架,已在大家面前洗清了阮萌萌的污名。人没事为啥要跟一个三岁孩子过不去? 她怎么都没想明白。 老黄牛拉车,在颠簸山路上前行。 白牡丹挥了挥手,等送走了星野,回破屋把李狗蛋抓来,将这两天阮萌萌都玩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叫他全给说清楚了,却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 火把节这天,天都没亮,村西那边先热闹起来的。 花鼓声轰隆隆的,震得村北都能隐约听见。 阮萌萌一大清早就醒了,在床上乱蹦跶,吵着要穿好看的花裙子,也要去凑热闹。 白牡丹昨天将货都交给星野了,连着好几天都起早贪黑的,好不容易想睡个懒觉。 睡得正香呢,愣是被阮萌萌的小脚丫踹醒了。 莫打娃,莫生气。 娃是她自己想养的,不能怪任何人。 白牡丹努力安抚了自己好多遍,才终于心平气和地给她找出衣服,跑去灶房开始做山楂糕。 山楂糕昨天晚上就备好了,不是当早饭的,是给阮萌萌他们备着路上吃的。配方和药铺里的大山楂丸有点像,是生津开胃助消化的东西。 林家和破屋之间的那口井昨天下午打好后,沉淀了傍晚加一个晚上,今天早上去挑水的时候,水清了许多。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去村中央那个公用的井里挑水了,省下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白牡丹将山楂糕放锅上蒸着,给阮萌萌梳好冲天小辫子,将她打扮好。等山楂糕蒸好,放凉,小女崽崽在院子里抱着小狗蹦跶了好多圈后,杨氏终于牵着李狗蛋来了。不过一会儿,莫如火竟也将莫如风带来了,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唠嗑。 白牡丹忙着将山楂糕分装在叶子里,只有杨氏和莫如火知道来帮她的忙。 白牡丹:“你们每个人一个袋子,里面有八块,要是不够再回来拿。但最好别吃多了,这个消化能力有限。” 李狗蛋:“知道啦!” 莫如风挠头:“我也有啊……” 阮萌萌拽衣角:“阿娘一起去嘛!” “我跟你杨伯娘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们自己玩去。你们要好好照顾妹妹,别让她磕碰着,要是有人欺负她了,可得跟我说啊。”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所谓神婆 众人齐声答应。 其实跟着几个大哥哥一起走,和阿娘牵着她是差不多的。尤其是莫如风,根本不给她下地自己走的机会,一把将她抱起来抡肩上,这动作就像在山里扛起一头小野猪似的。 不过阮萌萌还挺适应的。 要是她自己走在地上,人挤人的,就她这么小的个头,只会闻到那些人的屁味儿。然后跟狗蛋哥哥两个人捂着鼻子,哼哧哼哧地到处逃。 这群大人对小崽子太不友好了! 等走到村西那边,人太多了,扛着容易撞到后面的人,莫如风就让她骑在他脖子上。好多带着小娃娃的爸爸都把孩子顶在上面呢。阮萌萌来到上层后,见到了村里几个从未露面的小孩子。 他们都还冒着鼻涕泡,傻乎乎地指着河边傻乐,手舞足蹈的。 阮萌萌打量了他们几眼,就对这些同龄人不感兴趣了。 她还是更喜欢和哥哥们玩在一起呢。 花鼓声一直响着,震耳欲聋的,压过了人群的嘈杂欢闹。十几个人站在河边摇头晃脑地吹唢呐。祭祀乐需要不间断地吹足五个时辰,一直到日晒三竿。这些都是自己村子里的人,吹一会儿歇一会儿,总之保持不间断就行了。就算吹错了,旁人大概也是听不懂的,反正是丝竹乱耳,嘈杂得很。 阮萌萌他们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那几个戴着面具的老觋师正好跳完一段舞。五花大绑的山羊咩咩差不多快咽气了,吐着舌头,脖颈上偌大伤口处,血滴到木盆里,沾湿了山羊毛。 屠夫按照神婆的吩咐,剥皮,宰羊,切成大小不同的好几块。 神婆则跪坐在蒲团上,摇晃着她的法器,每过一刻钟就站起来抄起点祭品,往河里扔。 李狗蛋也从杨伯娘那里听来的。说按照古时候的祭祀,这整头羊都得扔下去的,但现在的人已经没那时候讲究了。 能多吃一口羊肉,何乐而不为呢? 神婆看起来扔了很多,其实都是些不能吃的毛发、蹄子、骨头之类的,能吃的大都还留着。等她将东西全扔完了,很威风地抬抬手,叫人把这些东西撤下去。 然后,大家就陆陆续续都走向村中了。 “要去哪里吖?”阮萌萌环顾四周,把猎人哥哥的脑袋当成鼓,欢乐地拍了拍。 莫如风嗷叫了几声,喝止住女崽崽。 “去村里大锅子那儿等羊肉汤,可得煮好一会儿呢,咱不如先去看她们做仙草。”李狗蛋熟悉火把节的流程,催促猎人兄弟往村中央走。 “哎,那羊皮咋被这神婆顺走了?”莫如风嫌弃人太多,担心几个瓜娃子被挤到路边跌进坑里,就站着没动。这不是经常帮阿花收集兽毛,顺便也就多看了那马神婆几眼。 这一不小心就看见神婆把羊皮自己藏起来了,莫如风面露可惜:“多好的一张皮,俺见那屠夫特意留了刀口,割得很好呢。” 莫如火恍然大悟:“那婆子偷东西!” 李狗蛋急忙捂住他的嘴:“不要说!我娘说了,不能得罪神婆,她们会下蛊的!小心你以后每天都尿床,夜夜梦到恶鬼找你。你把被子挂在树上晒,到时候满山都是你尿床的被子,哈哈哈!”他说着嘲笑起莫如火来。 莫如火生气了,嗷得一声,伸拳揍他脑壳:“你吃屁!” 李狗蛋:“你才吃屁,你吃屎!” 两个小孩绕着莫如风打打闹闹。 阮萌萌高高坐在猎人大哥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两个哥哥,一点都没有跟风兴奋。 哥哥们有时候傻乎乎的呢! 要说这神婆是村里的常客,经常被村正请来主持村里的庆典。每次来,村正都会给她一笔钱,而祭祀时用的牛羊、桃木、水果、朱砂全都是村里的东西,应该留下。村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对天地鬼神相当敬畏,火把节要祭祀,立秋还要祭祀,等到乞巧节的时候,又会有活动,也是要摆祭坛的。这些东西本来能下一次继续用,却被这神婆给装自己兜里了,以至于每次都要添置新的。 猎人手长脚长,个子本来就很高,其他村民都走了,阮萌萌骑在猎人肩上很显眼。马神婆收东西的时候,意外发现阮萌萌在看她,却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歉意。 她脱下面具,狰狞老脸上反而挤出笑容来,对着阮萌萌森然一笑。 马神婆因为这孩子长得太可爱,至今记得很清楚。 当时阮家大儿媳给她一点铜钱,叫她做个法,随便说点什么,反正要把这个小孩从家里弄走。 这个小东西当时可不像现在这样体面可爱,整个小人儿面黄肌瘦,个头矮得跟条狗子差不多。她脸上没有疤,眼睛乌溜溜的,五官端正,牙口倒是还看不出来。 这要是好好养,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娃娃,无论是卖去馆子里当娼妓,还是送给富贵人家当瘦马,都能赚到好多银子。 马婆子当时就起了歹意,想将这小娃娃占为己有,便叫阮家把她装木盆里,从上游漂下来。 她叫人躲着村民,在河道弯曲处等着,准备好带钩的长竹竿,随时准备将木盆给捞回来。那人一直等啊等,等了好几个时辰都没等到。 后来再一打听,原来这小孩被猎人救起,又被一个叫阿花的外村人收养了。 这个阿花还挺彪悍,跟阮家吵过好几架了,看来是将这孩子当成宝来宠的。 捡小乞丐卖掉是不会被惩罚,甚至有小乞丐主动跑去那些地方求生。可如果拐小孩拿来卖,一旦被苦主找到,告到衙门那儿,人贩子可就成了重罪,得在脸上赐字,受酷刑。 既然这娃有人关心,马神婆只好逼自己释怀,可始终觉得错过这么好一个小娃娃,怪可惜的。她故意昂头对着阮萌萌笑,想逗弄她,让她害怕得哭出来,好逞一时快哉。 要说刚才阮萌萌觉得害怕,那是因为回到了河边,又看见神婆和这么多做法的东西,联想起了溺亡的时候。等看得时间久了,阮萌萌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小身板从头到脚都暖暖的,就好像是龙哥哥在不知道哪一个角落给她加油助威似的。 她一点都不害怕了,见马神婆居然还挑衅她,就高高昂起小脑袋,对她呲牙,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盯着她。 要是马神婆还来欺负她,她就喷出一口火,将马神婆给烤焦了! 然后她会带着阿娘、阿火哥哥、狗蛋哥哥、星野哥哥,再叫他们带上各自家人,大家一起离开,再也不回这个村子了! 那马神婆一愣,满布皱纹的脸上居然浮现出惊骇之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个啥,赶紧收拾自己的行囊,匆匆钻入人群之中,逃得狼狈。 莫如风这几个才不会意识到萌萌妹妹和这神婆已经用眼神打上一架了,高高兴兴地去了村南,打算大吃一顿。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悍妇有悍妇的好 “马神婆,您还记得我不!我是阮家的那个。” 马神婆背着从祭坛上抄来的东西,都走到东边村口了,却被追来的阮谭氏叫住。 她回头睨了这胖农妇一眼,挑眉:“干啥?” 阮谭氏塞给她一把铜钱,双手合十,点头哈腰地祈求:“神婆,能不能帮帮我们?这边有件事,只有您能帮我们!” 马神婆接过铜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只掂了掂,并没有急着收起来,问,“就这么点钱,开坛做法可都不行,顶多就是跨个火盆。你们请神仙咋就这么点诚意啊?连最小的神仙都不屑理你们!” 她先数落了几句,不客气地哼了声,才将钱塞进衣服里,“算了,先说说吧,看我能不能用过往的面子,请神仙通个情理。” “小事,真的是非常小的小事!”谭氏哄着她,挽住她的胳膊,回头看了眼村口,见没人瞧见,说,“您应该记得之前漂到河上的那个小家伙吧?是这样的,上次想将她送走吗?这会儿我婆婆反悔了,希望您能铁口直断,把她给说成福星,就是带在身边能赚钱的那种。” “胡闹,这又不是我瞎说的,是福星还是灾星,这都是八字定下!她就是一个丧门星,到哪儿都讨不到好运的!”马婆子慎怪地斜视谭氏,不懂这疯婆娘在说什么。 这是在藐视她吃饭的家伙吗?就算那些都是她胡编乱造的谎话,也不能改口啊。 村民们可都知道她给阮家这个小娃娃看过了啊!如果现在改口了,那她这个神婆还要不要面子了? 见马婆子不乐意,谭氏居然没有继续哄她,假模假样地叹气:“这样的话,那我就只好去找姜婆子了。听说姜婆子最近道法见长,连城里都听说她的事了呢。人家那符可是货真价实的,随便喷个水,符都能烧起来,可用不上这些什么木炭啊,雄黄啊,熏得整个屋子都是难闻的烟……” 她说着,一把伸进马婆子的衣服,把那些铜钱全摸回来了。 “哎?你这个婆娘,给活神仙的钱怎么能拿走?抢钱啊,有人抢钱啦!”马婆子一见钱没了,吃了一惊,又去抢她手里的钱。 两人在村口树荫下你来我往地夺了好几下,累得气喘吁吁。 谭氏就是没让她得逞,手心里死死攥着这铜钱:“你喊啊,你再喊啊。全村人都去吃仙草了,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来帮你!” 马婆子咬牙,苍老声音中满满都是嫌弃:“就你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连回城坐个板车的钱都没有。你都把钱拿来了,哪里还能拿回去的?这是给活神仙的供奉!” “活神仙你个屎壳郎!”谭氏就是不给她,揭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你还要我说更多的吗?那种招数,我随便去找个乞丐都能扮。不就是想利用你在村里这丁点名声吗?你以为我为啥不像弟妹那样神神叨叨?这些都是老娘当年玩剩下的!哼,天下婆子都一个样,死要钱,连这几枚铜钱都贪!拿了还想不干事……你跟我婆婆是胞姐妹吧?要钱要成这个德行!我呸!” “啐!活神仙怎么会是骗子呢?你这样亵渎神仙,小心死后下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马婆子骂着,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缓了好几口气,才拍着老腿,妥协道,“得作孽啊真是作孽啊,你这不要脸的泼妇,十几个铜子都不给我……得了,我这就去说,你要我老婆子怎么说?说什么?” 谭氏胖脸上露出得意笑容来,只将手里的铜钱分给她一半:“最近不知道哪个嘴碎婆子,又把丧门星那事提起来了。要是破屋那个担心她污名,不将她带去城里,那可就糟了。你跟我回家里作法,香炉都给你点好了,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旁的进屋再细说。” 马婆子伸出手,问她讨钱:“啥城里?你在说啥?你把这些统统给我!” 谭氏挺胸,自以为拿捏住了马婆子就等于办好了这件事,鼻孔朝天:“那个你不用管,反正我家男人说的准没做。你照做就是了!事成之后再给你另一半,不然你这狡猾的老东西才不会乖乖做事!” …… 狗蛋哥哥说的没错,村南果然有好多好吃的。 阮萌萌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将阿娘给她的钱都快花光了,肚子都吃得鼓出来了。 她一点都不想吃那山楂糕,觉得这根本不能帮助她消化,只会让她更加撑。 吃到后来,狗蛋哥哥吃不下,就连阿火哥哥都吃不下了,只剩她还坐在阿风哥哥的脖子上,把食物渣子掉了他满脑袋。 每年村里火把节都有做烧仙草的比赛,彩头曾经给过红木凳子、织布机、半大不小的香猪之类的,总之是农家生活里需要的东西,今年的彩头是一个银月簪子,很受姑娘们喜欢。这些心灵手巧的姐姐们便拿出了看家本领,做好吃的仙草来卖。 当然也有人别出心裁,没有做仙草冻,而是做成了仙草饼,仙草麻糬之类的,可天气炎热,这些都没有冰冰凉凉的仙草冻更受欢迎。 既然是比赛,就有评选规则,以往就是靠村民们买的份数来算的,今年也是一样。餐具用的都是砍下来的竹筒,和昨天吃的那些差不多,只是上面都有用刻刀做过记号,防止滥竽充数。 “吃好啦!竹筒还给你!”阮萌萌将一竹筒的仙草露喝完了。 莫如风小心扶着脖子上的阮萌萌,接过竹筒,递给摊位后的牛珍儿。 这已经是最后一家还开张的了。 他们就是想先把别家的都吃完,再来吃她的,只买了两竹筒,一个让阮萌萌全喝了,另外一个李狗蛋喝了一口,莫如火喝了两口,剩下都给没喝过的莫如风了。 莫如火和李狗蛋都说今天的没昨天的好喝,说不好是因为吃饱了,还是牛珍儿改了配方。 他们觉得,牛珍儿就是昨天想打出这口碑,让大家都来她摊位上买。一眼望去,牛珍儿身后堆的竹筒是最多的,看来银月簪非她莫属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厨娘越小小 几个孩子觉得这些竹筒挺多的了,要是在家干农活,大概要刷上一个下午。可牛珍儿觉得并不多,还一个劲地攒竹筒呢。 今年村里办大赛的奖励是银月簪,这个精致的玩意儿是用纯银打的,上头还有好几颗小珍珠,是从东洋运来的。姑娘们不像汉子能走南闯北,多是本分地呆在家里,一年到头种田干农活做家务,能赚钱的也就是针线女红,编些蓑衣竹篾,连城镇都很少去。如果她们要请匠人打一个银月簪,可能得攒个好些年。 昨天摆摊也是为了壮这声势,效果还不错,今天一大早,别家还没人去的时候,大多数村民们都先来她家买吃的,可牛珍儿觉得其他几个卖仙草的妞还没出大招,她不敢轻易托大。 眼前这三个小家伙和这个大家伙只买了俩竹筒的,看着他们应该还有胃口。 赚钱已经是其次了,倒是多替她吃掉几个啊。 牛珍儿拿着两筒仙草露递过去,嘴上道歉:“昨天珍儿姐不是故意说妹妹偷吃的,那是个误会,你们可别介意。珍儿姐姐我就是心直口快,错就错,对就对,我自己的错也不会不认的。我在这儿给你们道歉则个,你们别跟姐计较,这俩就送给你们吃了。” 末了补了句:“你们快吃,都盛出来了,别化了。” 这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抬头看上面的阮萌萌。 毕竟昨天妹妹才是那个被误会的,就算要原谅,也应该是她来原谅才对。 阮萌萌坐在莫如风的肩膀上,一脸茫然地砸吧着嘴,还在回味那仙草露呢。 昨天啥事来着? 她虽然记仇,但只记大仇,这种小事早忘啦。 出门前,阿娘给了她一串铜钱,挂在脖子上的,买了好多好吃的,确实吃不下了。 阮萌萌摇头,揉着肚子,奶声奶气地说:“吃饱啦,肚皮要破啦。姐姐你自己吃呀。” “我早吃撑了呢,”牛珍儿目光转向莫如风,“大哥吃?” 莫如风:“不爱吃,甜得牙疼。” 牛珍儿只好递给莫如火和李狗蛋:“你们呢?吃不吃?” 莫如火推托:“要是星野在,咱让他吃。他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别说一个竹筒,十几个都能给你吃完。” 李狗蛋:“星野哥去城里赚大钱去了,你可别想他,等他回来给咱带好东西,一定比这个好吃。” 他在摊位面前大言不惭,说得牛珍儿脸都青了。 这赔本送给他们的东西,这几个咋还嫌弃上了,她一脸“小屁孩你吃不吃”的表情,把俩竹筒隔着案板递给李狗蛋,眼睛瞪得像铜陵,道:“不要钱的你都不吃?!” 李狗蛋捂着肚子,摆手拒绝:“昨天我也吃够了!我喝了俩,晚上都拉稀了!我娘说小孩子不能多吃仙草,仙草是凉的!” 再说了,萌萌妹妹哪里吃得下那么多东西,她看见好吃的就又花钱买了,吃两口就吃不下了,最后都落尽他肚子里。 牛珍儿笑脸一转,变成了怒容,拿起拍苍蝇的竹排子,到处拍拍打打,嫌弃地喊道:“别在这儿说拉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了我的东西才拉稀的呢!不爱吃就算了,去去去,你们几个全给我一边玩泥巴去!” 四人:“……” 还真是个心直口快的姐姐。 几人打算去村中看炖羊肉,路过一个摊位前,却听见了哭声。 木棚的案板后,一个小姐姐蹲在地上哭,她编了两个麻花辫,稚气未脱,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莫如风喊了一声,她抬了下头,四人这才认出,这个是村正的小孙女的越小小。 越小小站了起来,那双杏眼水汪汪的,此时肿得像个核桃,见到有人来了,急忙擦干了眼泪,摇头说:“这里不卖了,你们去别家吃吧。” 莫如风问:“大妹子你哭啥?你被谁欺负了?” 在这个村子里,谁敢欺负村正的家人呀? 越小小嘟起了嘴,指着地上打翻的牛乳,跺脚懊恼道:“是我自己笨手笨脚的,把杏仁奶给打翻了。今天这仙草是卖不成了。” 莫如风不解:“就这点事,有啥好哭的?今天卖不成,明天继续卖呀。难不成你明天就不在村里了?” 越小小幽怨看着地上的杏仁奶:“那银月簪我见过,可漂亮了,是用纯银打的,都能当嫁妆了。我想要很久了。我用我攒着的银钱换了家里的牛乳、杏仁、蜂蜜,这杏仁也磨了好久,才做成这样的……爷爷不看好我,我特别想做给他看,结果还是不成……都怪我,要是我没那么冒失,今年的银月簪肯定是我的。” 莫如风是个山野莽汉,一点都不懂安慰人,道:“那可不一定,我看那牛家的手艺可好了,那仙草露做得也好喝。我这不爱吃甜的人都想多喝几口。” 越小小一听,哇得一下哭起来,比刚才更委屈了。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李狗蛋抬头道:“猎人大哥,你都把姐姐弄哭了。” 莫如火附议:“哥,你真是不懂莲心惜玉,这就把人弄哭了。” 莫如风听李狗蛋说他,本来还有些过意不去,又听见了弟弟的嘲讽,抬手就想揍他。 莫如火吓得躲到阮萌萌身后,指着李狗蛋,说是他先开口的。 阮萌萌歪头。 她现在成了这群哥哥的挡箭牌了吗?咋啥事都往她身后躲呀? 她无视这些幼稚鬼,钻进木棚来到越小小身边,用小手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地上的可不是普通的牛乳啊,里面好像掺着好喝的东西,闻起来比牛乳香甜,也没什么奶腥味。 她觉得好可惜呀。 阮萌萌搜刮着小脑袋里的安慰之词,说:“姐姐,我见过阿娘做饭,她会不小心烧焦了的,每次重新做,很快都能做好的。这个杏仁奶,闻起来就香香的,比珍儿姐姐做的香。” 越小小比莫如火都大几岁,大概觉得自己在几个孩子面前哭不像话,又见阮萌萌这样的小孩子都来安慰她,怪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点头说:“我家有养牛,正好产了仔……” 莫如风:“那你挤呀。” 越小小:“牛乳不用我挤啦,灶房里还有好大一桶呢。” 莫如火:“那姐姐你缺啥?” 越小小托腮,慢吞吞地说:“这个牛乳里兑了花蜜,花蜜嘛……” 莫如火:“那不难,我今早下山还在路上见过一个蜂巢呢。那是哥哥说要来不及了,我才没去摘。” 莫如风:“成,咱这就上山找蜂巢去,抓紧时间,应该赶得回来!狗蛋,你领着妹妹回家,别贪玩!” 这两人真像他们的名字,说完不等越小小回答,风风火火地转身跑了。 “不是,我家也有蜜呀,倒是不太够了……”越小小皱眉,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难找的是杏仁啦……我爷爷的吃光了,没有了。你们想啊,这杏子半个月前才吃到,杏仁还没晒好呢。若现在就能吃上的,得是早春的杏子。可早春才多少杏子呀,又得多贵呀?找回来之后,我还要磨成粉,用筛子筛得细细的,然后再混进牛乳里,搅啊搅啊,搅上好一会儿,一边用小火炖着,搅得彻底匀了,这蜂蜜的甜味和杏仁的香味都进了奶里……哎,你们去哪儿呀?” 这话还没说完呢,阮萌萌和李狗蛋也跑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要到了杏仁 这个越小小可真是个慢性子的,说话慢条斯理,一句话能掰成好几瓣来说。猎人哥哥这样脾气的人会问她,一定就是想帮她的,她却没听出这话意来。 李狗蛋和阮萌萌闲着也闲着,不如给姐姐找点杏仁去。 阮萌萌饱啦,但还是觉得馋。 地上洒掉的那一滩牛奶特别香,她好想尝一口,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越小小一定不会再做这样好吃的了。 她舔着嘴唇,回头隔了老远对她喊:“我见过莫爷爷吃杏仁,我去问他讨点来。他们今天会从城里回来了!” 然后这两个小孩的身影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越小小有些恍惚。 莫大爷不就是那个脸上有丑陋烫伤,对小孩子很不好的孤僻大爷吗? 村里人人见了他就躲,那些小孩子以前还喜欢捉弄他,莫大爷发过怒,差点把孩子打残了,连她爷爷都过去调解了。 这个小妹妹怎么连这样坏脾气的大爷都认识呀? …… 阮萌萌迈着小短腿,跑回了村北林家。 “你找莫大爷来林家干啥?你是咋知道他在林家的?”狗蛋哥哥跟在身后嘟囔。 那还用说?当然是老远就嗅到这俩人身上的威望之气了! 阮萌萌的运气向来不错,这仨人早上还在城里,这会儿才刚回来不久。 昨天阿娘多买了俩竹筒仙草露,打算给林叔叔送去,谁知道他和阿山叔叔都不在。她还假模假样地抱着她,去了莫大爷家找人,结果连莫爷爷也不在。还是今天早上问猎人哥哥,才知道这仨前天就出发去城里了。 当时阿娘还嘀咕,一个造纸作坊就算要忙活,也是林叔叔的事,这个莫大爷去凑什么热闹? 阮萌萌其实知道林叔叔和莫爷爷的秘密。 她去蹭威望之气的时候,听见他们聊有人在偷印银票的事呢。 林叔叔不像阿娘认为的那么吊儿郎当,还是有正事做的,而且一直想要莫爷爷跟他回京城去,又听说莫爷爷不肯回,是想调查伪造银票的事。林叔叔一开始打算开个晒果脯的作坊,蜜饯果脯味道多好呀,村里城里人人都爱吃。可后来发现有人伪造银票,决定改成造纸作坊,给他的行动打掩护。 可阮萌萌忍住没有告诉阿娘。 要是她将这些告诉阿娘,阿娘以后就不会当着她的面随便说话了,还觉得她太过聪明了。 林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阮萌萌昂头看着拉马车的几匹马儿,伸手摸了摸。 马儿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龙气,温顺伏下身子,任由她摸。 “哇,这马儿真听话,林叔叔真是个有钱的人,能有这么听话的马儿。”李狗蛋跑过来,上手在马儿身上乱摸,还拍了拍马屁股。 马儿服阮萌萌,可不服他,对他打了个响鼻,把他吓了个半死。 可惜车辕太高,他们两个都爬不上去,只好作罢。 狗蛋哥哥很害怕莫大爷,觉得他跟杨伯娘描述的吃小孩的罗刹一模一样,不敢进门,只拿着根粗树枝当棍子,要是听见莫爷爷为难妹妹,他就要冲进去将妹妹救出来。 阮萌萌从善如流,推开柴门走进小院。院子里飘着一股蒸芋头的香味,大概是他们赶路回来,还没有吃上,这会儿才急着做。 他们正在说话呢,阮萌萌想起阿娘跟她说过,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能插嘴,她就站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林裳:“莫大人不愧通晓刑讯审问之术,我上次都快上烙铁了,廖伯就是不肯开口,您才问了两句他就招了。唉,没想到小时候喝到大,如今家喻户晓的品茗轩茶,竟是染色的。” 阿山道:“就是啊,真想不到,廖伯居然将陈茶染色,弄成新茶的样子卖掉。也就是城里有钱的人多了,刚开始喝茶,不懂这门道才会被糊弄过去。” 莫大爷评价道:“这茶商长期有香茗在侧,却忘了这清雅香茗本该有的意境,失了本心,利欲熏心,实在可叹。何止天下商人重利,如今四海太平,天下人皆重利,有了钱才能买到衣食。那些用假银票的,不也明知道去钱庄换不了钱,还在用的吗?” 阿山坐在灶头前扇风,道:“莫大爷,少爷,廖伯买染料是将碎银跟染坊换了。那些小贩画用碎银子买布,再将布卖给染布作坊时,拿到手上的也是这假银票。还有胭脂铺,这些都会经过染坊。要说这银票印刷本就需要染料,小的斗胆猜测,这假银票就是染坊搞的鬼。咱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一定是对的,若在立秋之前查完,将这些案宗交代出去,还能回京跟老爷他们一起赏月过中秋呢。” “闭嘴吧你!我跟莫大人说话,你咋就说个不停?”林裳朝他丢了个什么过去,只听得阿山叔叔哎哟了一声,“这事还没查完呢,立秋可回不去。开染坊的是梅姨的小姐妹柳阿红,你记得没?小时候她还给我做过不少桔红糕。这柳阿红是绣娘出身,胆子没老鼠大,这些年来得了梅姨的扶持才能把染坊开下去。梅姨跟我交过底,这两年笔斋经营不善,饱受假银票的困扰,她还攒了不少银票,等着我找出罪魁祸首,她好把这钱讨回来……” 阿山:“哦~难怪少爷这么殷勤。听说前两年笔斋都是白家小姐在经营,亏本若是因为这事,一旦查清,少爷就能用这件事让白家小姐回心转意……” 林叔叔又羞又怒,奋起追打他:“殷勤你个头!谁要她回心转意?本少在这儿忙正事呢,关那婆娘什么事啊?” 阿山没跑几步,被他捉住了,抱住一顿肘击海扁,他哎哟叫唤着,说:“少爷你冷静点,你们那亲事不是已经不作数了吗?要是这事还不能让她回心转意,要我看,咱就放下她吧。从此一别两宽,不要再跟她有所纠缠了……” 林裳正想说话反驳,看见了一旁站着的阮萌萌,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阮萌萌笑嘻嘻地喊了声,绕过他,跳进莫爷爷的怀里,欢乐地比划着:“莫爷爷,我想要杏仁!要这么多!” 她伸出手臂,划了一个超大的圈。 阿娘给她做饭只用放一点点的食材,但要给其他人做饭,就会放很多了。现在小小姐姐可是要给全村人做吃的,一定要很多很多很多。 莫大爷是爱吃杏仁的,早些时候林裳为了巴结他,还真给他买了许多,如今一问之下,这小家伙居然是为了替别人找的,多少有点舍不得。 可阮萌萌软言细语的,把他夸得超级慷慨,善解人意,反正是知道的什么词都往上堆,莫大爷乐呵呵地,就把这些都给了。 用木盆装着,好大一盆,阮萌萌抱着往外走。 林裳酸了,跟在她后头:“那我呢?这还是我买的呢,你咋只夸他不夸我?” 莫大爷在后头喊:“长点眼力见吧。这么小孩子你让她搬这么大一盆?还不快帮帮孩子!” 林裳委屈、失落、想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反败为胜 越小小的爷爷是村正,以至于她出门玩耍的时候,小伙伴经常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有些大娘还会特意跟她套近乎想打听爷爷的事。时间长了,她像哥哥姐姐们一样,不怎么跟村里的小伙伴们出去玩,终日和灶台食材为伍。 她跟阮萌萌他们根本不熟,见这些小伙伴冲出去给她找食材了,呆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对自己毫无所求,只是想帮忙而已。 越小小扬起笑容来。 村里小孩子之间,总容易有着莫名其妙的冲动和亲切感。 既然他们都想帮她,她也不能放弃,就算没希望了好歹能赚几枚铜钱,将她损耗的食材钱赚回来一些。 越小小的性格有点温吞,但做起事来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她麻溜地将地上打翻的东西收拾起来,回家重新拿了牛乳和蜂蜜。 等回来一看,阮萌萌和李狗蛋居然将林少爷拉来了,林少爷不情愿地给她端来满满一盆的杏仁。猎人兄弟脸上叮了两个包,将一整只蜂巢带回来了,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俩小蜜蜂,嗡嗡嗡地飞。 木棚里地方不够,时间也够呛,大热天里,大家可不想吃滚烫的仙草汤,这杏仁奶一定得放上冰凉的山泉水才行。别人的食材是早就准备好的,越小小如果等大锅煮出来再放凉,比赛都得结束了。 她回家问爷爷借了他收藏的两套宝贝小砂锅,一共有二十四个,洗干净全部端来放灶头上烧,牛乳就分成了小份的,一个小砂锅正好装两个竹筒的。 猎人兄弟力气大,莫如风帮她将杏仁捣碎,递给李狗蛋再传递给莫如火,莫如火负责将这些研磨成粉,再递给阮萌萌。 阮萌萌用小手手往上一捧,正好递给越小小。 用竹筛子筛过,均分成二十四份,混入温热牛乳中炖煮搅匀,再加入蜂蜜。另开一个锅煮糯米圆子和年糕。 村里人是见过蜂蜜的,却很少能见过从野生蜂巢里取蜜。 拿把刀来将蜂巢一劈,沿着裂口徒手一掰,六边形内部蜂巢暴露出来,白乎乎的蜂蜡上是一层厚厚的蜜。要是这蜜自己流出来,还不知道淌到猴年马月去,越小小等不及,在一个大碗里垫上纱布,将内部柔软的蜂巢整个压进去,一压,金灿灿的蜜就分出来了。 纱布里剩下的是一团掺着蜜的蜂蜡。这蜂蜡当蜡烛就浪费了,却能调成蔻丹和胭脂,那些散户当场就掏了银子,争抢这蜂蜡。 这不,将更多村民吸引过来了。 越小小觉得时间绝对不够,这赛仙草的比赛当日过正午就会停止,可现在大家都吃饱了,连想买的人都很少。 “吃不下了,一口就够了,你卖便宜点呗。”有个大娘看了半晌,没人跟她分着吃,又不想买那么多,给越小小出了个主意。 其他人附议:“是啊,这味儿可香了,可我吃不下了。” 越小小犹豫了一下,给每个竹筒减了量,只定为一文钱一筒。每个竹筒里约莫两口的杏仁奶,两小勺仙草冻,三颗小糯米圆子,一小块切成方形的年糕。 这小糯米圆子和年糕是阮萌萌帮她加进去的呢。 不远处,牛珍儿大嚷着:“咋能这样啊,你一个竹筒只卖一口啊?早知道我也这样卖了。” 她的声音很快被人群淹没。 大家只是来尝个鲜,谁在乎那么多规则啊。 这火把节不就是凑热闹的吗? “这味道还真不错。” “再来个。” “小妹妹真可爱,你叫什么呀,几岁了?” “我叫阮萌萌啦,我三岁啦~”阮萌萌比划了三根手指,往竹筒里认真地放着小圆子。 日过正午,铜锣敲响。 村里赛仙草结束了,只有第一名才有银月簪这个奖励。有些摊位竹筒数量一看就很少,根本不需要数,现在只剩两个差不多的了。 一个老头牛珍儿摊位上数了半天,最后喊:“三百三十。” 一个大娘在越小小这边举起了最后一个竹筒:“三百三十一。” 大太阳下,大家爆发出欢呼声。 越小小做梦都没想到,她居然赢了。 村正将银月簪戴在了孙女头上,老脸上露出欣慰笑容来,拍她肩:“你把我那套宝贝都拿出来了,要是输掉,我可要怪你啦!” 越小小笑着将阮萌萌举高高:“要是没有他们替我凑齐了东西,我就做不成啦!” 有人笑就有人哭,这越小小突然弄了这么一出,可把牛珍儿难过坏了。为了让乡亲们多买她的吃食,她还故意多放了一些,赔本送出去一些呢。 要是早知道这个阮萌萌这几个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她就应该将他们哄住了,哪怕他们不喜欢吃,也可以让他们留在她身边,不到别处去呀。 火把节还没结束呢,热闹过后,大家去村中领羊肉了,没人都能去分上一小块。 当天晚上,村民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在溪边放灯喝酒。 阮萌萌本来跟李狗蛋他们说好,要晚上一起去看篝火的跳舞的,可白天帮了那么多的忙,天一黑她就熬不住睡着啦。 …… 花姨是这么跟他说的,城里的文人拢共就这些,但不是只有文人才会需要毛笔的。 在城中有很多被人忽视的人群,比如,铺子的账房。 很多东家掌柜对客人殷勤,对自己人却并不好,账房先生一年到头都用那些分叉粗糙的毛笔写字,那账本但凡写错了,涂涂改改,别说他们自己难受了,就连看账的东家都觉得相当难受。 白牡丹做的这笔质量好,价钱对于账房先生来说,并不算太贵,而且她还是专程为了这些人记账做的笔,那笔尖上的狼毫相当地细软,就算账本上写错了,需要涂改,都可以用蝇头小字写在边上。 只要这些人一写,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妙处来。 星野拿着她的毛笔去卖的时候,一开始是守在后门,一个个找过去的,找了几个之后,发现这些账房有的是认识的,这就打开了他们的圈子,将白牡丹搓出来的这些毛笔全卖光了。 至于团扇、麻布扇子,就是先前买小木锹所结下的福缘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如有财神大驾光临 星野当时想找个好地方摆摊,但好摊都被人占了。他只好忍着大太阳,坐到了一家字画店前的空地上。 他其实是吃得起苦的,只是以前更喜欢投机取巧,偷懒着好让自己过得舒适些,如今洗心革面,做事更加稳重踏实了。 也正是如此,他见到那阔少爷柳万。 这柳万就是从他手里买小木锹给人过寿辰的那个。这次来字画店,柳万身边跟着好几个狐朋狗友,想买字画想送青楼姑娘们。最近不知吹了什么邪风,那些姑娘们开始攀比吟诗作对,可一幅字画多少钱?那许多可是文人书生的真迹墨宝,上头的字可能连这几个商贾少爷都认不全呢。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竟看见了星野带来的团扇。 那团扇上也绣着花鸟鱼虫,花纹不算新鲜,甚至有些土气。但这些图案都绣在边上,正当中是字迹娟秀灵逸的诗词。 有前朝的,有今朝的,还有诗仙诗圣的,大体都是抒情温柔的,很适合女人。 这画尚可,绣工尚可,布也一般般,看起来就是村妇的活儿,可这村妇怎么会想到绣诗词呢? 巧就巧在这些阔少正好需要,也不用多看,这就拍板将这二十来把团扇全买了。 这些团扇能送姑娘,还能送府上的长辈、姨娘,有字的说明有才学,可比只绣着花的清雅多了。 他们这么一买下,连星野自己也懵了。 他怎么运气就这么好呢?! 才来城里半天,这些贵的全都卖光了?! 就好像有个神仙在帮花姨卖东西,根本不需要他花太多的力气,就有人送上门来让他做生意似的! 这几个阔少本来是用银票来买的,但星野知道城里有假银票的事的,还听说不少商人都中招了。星野以前学过如何辨别,可据说近些时日,这假银票变本加厉地真,甚至好多人在当真银票用了。 以前他单枪匹马,浑水摸鱼也不怕,大不了弄点小偷小摸,将银票想办法花掉就是了。 可现在,背后有这么多人,还这么放心地将东西都交给他,他一定不能辜负她们。 他推说村里人用不了银票,一定要求现钱。 嘴甜一点,把几个阔少哄得开怀了,这几个也不计较他要求多,打发下人带他回府去拿银子。 星野的这麻布袋里还有好些蒲葵扇和竹板刷子呢,都是村里卖剩下的,他又知道这这下人是少爷的跟班,在府里也是有身份的,就顺手就把这些东西推销给他了。 这些扇子刷子收个二、三十文钱,那拿钱的下人有刚才团扇做对比,对这价钱甚是满意,问星野买了几把,让他给打个折。 星野当然是同意的。 再怎么打折都比村子里卖贵得多,这人买了越多,星野赚得越多。 一支笔卖五钱银子,三十五支就是一两七钱多。一把团扇原定五十文钱,他知道这群阔少爽快又败家,随口提价成了一钱银子一把,也就成了三两多银子。还有这些加起来也得几钱银子了。 他是昨天晚上来城里的,早就租好了大通铺。 这会儿得了银子,不敢在城里乱走,先去茶楼要了一间雅间,喝了杯茶,用竹签子将钱袋缝在衣服里身上,缝得特别严实。除非有人将他衣服扒了,不然可抢不走这钱。 茶馆起初是人们做生意的地方,如今这个并没有变,大堂里这会儿就有人在说城里最近的新鲜事,好多人都围着凑热闹。星野听了一耳朵,没在里面听见什么商机,就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继续干自己的事。 之后他去驿站马厩里随便薅了点草,想把自己的袋子又弄得鼓鼓囊囊的,假装生意不好,没有卖出去多少。 可就在这个时候,好事又发生了。 他竟然又听见了一个超级好的消息! …… 阮萌萌是真的给累着了,她这个三岁的小身板呀,从村这头跑到那头,还给越小小端了这么多遍杏仁粉,之后又用小木勺,在竹筒里装了这么多个小圆子。 当时她玩的可开心啦,等到回家,天黑了,一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小壁虎乖乖地趴在她枕头边,也跟着她一起睡觉了。 “真是的……”白牡丹走到床边,将毛毯盖在阮萌萌肚子上,“这会儿知道累了吧?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厉害呀?都能帮人下厨做饭啦?你就不怕那锅子的热气,把你也炖了呀?” 阮萌萌翻了个身:(ˉ﹃ˉ) 她手边的小壁虎很乖,白牡丹没将它赶走,端着灯回到了院子里,继续跟杨氏商量着接下来怎么赚钱。 梦里的小屋。 愚蠢的人类!—— 这吼声可厉害了,只有小壁虎这一只壁虎能听见。 屋子里要是有其他老鼠蟑螂,都会抱头乱窜了,要是种着树上,大概叶子都抖三抖。 可惜这种嚣张的气焰,只能换来无声的呐喊。 谁能听过一只壁虎开口说话呀? 阮萌萌回到了梦境小屋里,手里捧着小金碗,被一片金光围绕。 她每天晚上都会进入梦境,用便宜的东西去换贵一点点的东西,每天碗里的铜板都在增加,屋子里的金光也越来越亮。 如今每天碗里的铜板都是二三十枚,阮萌萌倒是没数错,可是真的出了屋子,换东西的时候,她就犯难了。 以前还是村里的东西,现在有不少是城里的东西了,她见都没见过,又怎么知道价值呢? 今天,这金光着实有点过于耀眼了。 阮萌萌揉着眼睛,仔细看碗里的铜板,就发现自己养着的小壁虎居然也跑到梦里来了,还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她耀武扬威的,又是张嘴又是甩尾巴,根本就没外面那么乖巧。 她用三岁的小脑瓜琢磨了半天,没去想为什么屋子里金光那么多了,只在想这小壁虎居然在她的碗里,那它是不是也是铜板的一部分,能出屋子换东西的呀? 抓耳挠腮地犹豫了半天。 她决定还是把小壁虎留着吧,要是就这么换掉了,她找不到第二条来给吃蚊子啦! 小壁虎仿佛能明白她的想法,趴在她小辫子上瑟瑟发抖。 …… “花姨,好消息,大好消息!” 也就是火把节的第二天,星野带着银子满载而归。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磕头又不会少块肉 星野满怀着一腔兴奋跑进院子,没看见花姨,倒是见到阮萌萌坐在小矮桌边上,双手捧着脸。 她那小身板就那么点大,旁边小狗子摇着尾巴,没比她小多少。 星野将包裹往地上一放,冲过去捏她的小脸。 也就一天半没见,怪想念的,仔细一捏,他发现小妹妹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胖了一些,小脸蛋捏起来软乎乎的。凑近了一闻,妹妹身上香香的,衬着他身上大通铺的味道更臭了。 阮萌萌在他怀里扑腾了一下,没躲过他的贼手,小脸都被他揉得变形了,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小狗忠心护主,冲着星野狂吠,鸡笼兔笼里的动物被吓得蹦跶起来,院子里一阵闹腾。 “哎你别哭呀!快看住你的狗,别叫它咬我,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呢。”星野赶紧把妹妹放回原位,捡起包袱,从里掏出一个小泥人,半蹲下来递到阮萌萌跟前,脸上露出两个酒窝,“这个女泥娃是特意给你带的,我给猎人狗蛋也都带了。他俩的是男泥娃。” 小泥人用软陶土捏的,没烘得很透,上手摸起来硬邦邦的还带着弹性,穿着的是红色的棉裌衣,鞋子是荷叶边绣花鞋,手里还攥着个藤球,咧着嘴笑眯了眼,倒是栩栩如生。 阮萌萌被这精巧泥人分散了注意,哭声停了,问他:“哥哥有吗?” “我也买了个。看,这个像不像我?”星野索性将四个泥娃娃都拿出来,摆在矮桌上。 阮萌萌脸上还挂着泪呢,挨个拿起来看了看,看着看着就忘了烦恼了,将泥偶摆在一起,一会儿放到碗边上,一会儿拿着泥人在桌上走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反正就是觉得有趣。 星野去灶台上倒了杯水,就着葫芦瓢喝了一大口,见旁边热着吃食,豆子还没煮熟呢。 做饭做了一半,花姨人跑哪儿去了? 他困惑问阮萌萌:“你阿娘呢?” 本来阮萌萌都忘记了,被他这么一提醒,又“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还不是她的奶奶伯娘们又在闹腾了。 这次她们还找了马神婆来壮声势。 就在星野回来的不久前,马神婆还在村口做法呢。 她拉来了一张长方木桌当香案,摆上香炉红烛一瓶酒和一块卤羊肉,前边还放了一个火盆。然后她就挥舞起桃木剑,将符纸往上一戳,一边舞剑一边念念有词,隔一会儿功夫吃一口卤羊肉。 有人做法也算是村里一大热闹,更何况马神婆又是火把节上的主持祭祀的神婆,不免对她多信几分。 直到围着的人多了,马神婆唇吻翕辟才变得大声。 什么六道鬼刹天神尊贵法身显灵,什么天干地支生辰八字,总之是一堆玄乎的名词,听的人云里雾里,她板着的老脸神情严肃,好像真的有大罗金仙在她脑袋里说话。 然后她问村里如何能旺气运,如何能出状元,如何能赚钱,如何能丰收,问来问去,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说了一堆人的命,等到最后,最重要的这个旺村里各方面气运的时候,才说出了最后的答案——己亥年生,还魂女童。 村里的气运居然落在了一个三岁女童身上? 她还说那娃娃落水时被河神附了身,所以才能起死回生,一改过去的命,如今去哪儿旺哪儿。这样的娃娃在这破村子里是留不住的,一定会离村攀上富贵家族,所以一定要趁着她还没走赶紧认祖,把血脉给说明白,这样以后才能旺整个村子。 要说村里的三岁孩子还不算少,好几家年轻的家里都有三岁女童。村里人忙前忙后,一会儿去田里捉虫赶鸟,一会儿回院子干家务,孩子能自己跑跳了就不会时刻盯着。要是真被野狗叼走了,又或者不小心掉河里溺死了,是可能发生的,村里还碰巧有个差点溺死又被救回来的。 可这个被河神附身,那就只能是那条黄沙河了。 大家算计了半天,将信将疑地看向破屋。 杨氏这个人是信鬼神的,可她上次找马神婆相看的时候,屁用都没,还凭白付了一钱银子。丈夫非但没有回心转意,还变本加厉勒索她银钱,她回头去找马神婆讨钱的时候,这老太还说她不虔诚。 如果杨氏还不虔诚,那村里大概没几个是虔诚的了。 这会儿见到马神婆在村口大放厥词,人群里还有谭氏和许氏时不时传达一下她含糊说话的意思,杨氏便明白了。 这一场一定是针对阿花和小萌萌的局。 图啥呢? 杨氏也是猜得到的。 那小木锹让星野卖了,阿花一下子入账好几两银子,一口气将她绣活的工钱全垫付了,还分别问好几个村民买了她需要的材料。村民都在打听这个破屋里住的丫头是怎么这么有钱的。星野以前跟乞丐混得熟,如今他的情况也有乞丐知道,说不定村民是向那几个乞丐打听的。 这阮家家里有两个在学塾里求学,阮老太在村里到处借钱四处碰壁,他们家一定是看上阿花的钱了。 杨氏赶紧跑去破屋,将这事说给阿花听,阿花果然一如既往地勇猛,抄起菜刀,气势汹汹地往村口跑。小娃也想跟去,被阿花吼了句“好好在院子里待着,看着火”,小娃就乖乖地回去了,那小身影可怜兮兮的。 这个小孩子精怪,通透,什么都懂。杨氏赶紧叫李狗蛋去看着妹妹,自己跑去村口支援小姐妹了。 破屋。 “哥哥我想去找阿娘。” 萌萌拽着他的衣服,奶声奶气地祈求,小脸蛋上可怜兮兮的。 星野满口答应:“好,我带着你去。” 他将她抱着往外走,路过山坡外草丛堆,里面蹲着李狗蛋。 “你咋了?” 回答他的是李狗蛋一声响屁。 星野退开几步。 李狗蛋声音痛苦:“我娘说仙草是凉的,不能吃太多,这不拉稀了……哎哟你们别走,花姨说待在破屋里,你别添乱了……” 给谁添乱他也不会给花姨添乱呀。 再说了,香喷喷的妹妹被他保护着呢,远远看一眼也不会有什么的。 星野抱着妹妹往村口走。 …… 村口。 白牡丹手里举着菜刀挥舞,旁边围观村民退开了一大圈。 “真是一群不要脸的!以前说这孩子是丧门星,想方设法地扔河里,这会儿又说什么还魂,吹得牛皮都要破了!不就为一点破银子吗?” 这么一来,护在马神婆身边的谭氏和许氏略微有些显眼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谭氏鼓起胆子,说,“我这是为了咱全村人。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就让孩子过来磕几个头,又不会少块肉。大家说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揭穿神婆真面目 磕头认祖归宗?如果只是图那小木锹赚的几两银子,何必闹着一出? 白牡丹朝人群瞥了一眼。 阮老太身边站着她大儿子阮吉,两人亲切掺着手,和周围村民一起起哄,时不时附耳说几句悄悄话,像是出了什么歪点子。 她顿时明白马神婆是怎么弄出来这番奇怪的话了。 以前她亲自接待过一个自称远方亲戚来投奔。 白家笔斋名声在外,见白家发达,谁都想分一杯羹。那半大不小的光棍没带技术没带人才,跪在祠堂里抱着牌位哭天抢地,说老祖宗是他曾曾曾曾爷爷,跟她是什么七大爷的表姨夫的二重重重孙女的相好的小姑,然后就直接开口索要一间铺子的地契,还要银子给他吃住…… 呵…… 这阮吉是城里的账房先生,多半是认出了她,想靠这义母女关系,傍上白家这大树。 被谭氏这么一说,村民们看阿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像她能赚钱都是夺了全村人的好运气,而他们以后会永远变成穷鬼似的。 “说得在理,不就是磕个头吗?这可是能旺全村财运的啊。” “怪不得这阿花一转眼就成了村里有钱的,我就说她一个女人咋这么有能耐,原来都是这小娃旺的。喂,你可别独占全村的运气,多得可没什么好结果。” “她要是不让,咱把孩子带出来不就成?那娃又不是她的。” 前几天这群人还将她当做巾帼英雄,如今好几个都想去村北,把阮萌萌直接捉来。 近来生意的确是顺风顺水的,但这大部分归功于她自己的努力。她当时可是背着阮萌萌爬山找吃的,她做的东西都是踏踏实实,从时令和村民需求考虑的,她选择的时机和技艺都是小时候积累而来的。 要是没有这些,就算运气来了都是抓不住的。 白牡丹没有接谭氏的话茬,也没管义愤填膺的村民,将手中的菜刀耍出了花,对马神婆发难道:“火把节都过了,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做什么?你空口白牙一顿说,一会儿说是灾星一会儿说福星,还什么还魂,可有凭证?” 她这么一说,那几个想去村北抓阮萌萌的都停住了脚,回来看热闹。 这可是马神婆啊,昨天还在火把节上祭祀灶神和河神呢,是村里很多人景仰的大师,这阿花怎么敢这样无礼? 当即有人朝她嚷嚷,叫她放尊重点。 马神婆心中得意,她多年来混迹周边村落,给人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名气是神婆中最好的,有些话根本不用她说,自有拥趸会维护她的名声。 见阿花一下子落入众人的口诛笔伐这种,她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阴恻恻地说:“你这个不敬鬼神的小丫头!我能跟鬼神说话,我的话就是凭证!我老马家人的后代,能离魂上达天庭,下达地府!” 白牡丹等着她这话呢,说:“那可真是太好了,请神婆这就替我给罗刹大人带句话。前些日子我冲进杨大姐家救火,房梁正好塌了,火场中隐约能见到一个面目狰狞丑陋的老头替我们挡下了,他还找了风伯雨师往村里下了一场雨呢!你要是能传到这罗刹的耳中,我就相信你!” 马神婆还当要怎么回应呢,原来就是传个话。这她平日里可是演够了,说了声“瞧好吧!”当即回到香案前,举起桃木剑一阵摇头晃脑,摸出腰间的几个布囊,一边舞剑,一边抓着布囊里的粉往火盆上洒。 火盆里的火轰得一下,突然变成了绿色。 围观村民哗然一片。 “看,马神婆在跟鬼神说话呢!” “这火让人想到了无间地狱!” 不少村民们跪在了地上,虔诚叩拜。 白牡丹双手环胸,等得不耐烦,催促道:“罗刹说了什么?” 马神婆将戏做全套,默念了好一会儿,面露骇然,朝着东方鞠躬,转身道:“罗刹命我传达,当日救你是看你好心,你这个小丫头,要是再对鬼神不敬,他可就要把你的命收回去了!” 白牡丹还没说话呢,人群里站着的杨氏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喊道:“那罗刹是我编的。” 马神婆怒目圆睁,循着声音瞪向杨氏:“荒唐,你这妇人怎么也敢冒犯鬼神?罗刹是吃人的恶鬼,专吃你们这种不信鬼神,忘本的东西!” 杨氏挠着鼻子,被马神婆这么一说,有些害怕地缩着脖子,说:“罗刹那长相真是我编的呀,当时照着莫大爷的长相编的,用来吓唬我儿子,没想到就在村里传来传去的。前些天跟阿花讨论团扇图案的时候,无意中说起给绸缎庄做绣活,我才知道那黑身、朱发、绿眼的鬼就是罗刹!真是对不住莫大爷了!”她说着给人群外侧,路过看热闹的莫大爷行了个礼,表示歉意。 莫大爷负手站着,摆了摆手,没有计较。 马神婆一看莫大爷脸上的那丑陋烧伤,整张脸仿佛鬼魅,倒还真是和村里传说的罗刹一模一样,她抢着狡辩道:“是黑身、朱发、绿眼没错,罗刹被地狱业火烧着,脸上就是长疮疤的!谁叫他是恶鬼呢?” 白牡丹:“谁说他长着人的脑袋?你去城里拿个佛具瞧瞧便知,阿傍罗刹有多种形态,有牛头,有鹿头,羊头,兔头,还可能长着牛蹄。如果不信,可以问问村里做绣活的姐姐们,她们是不是绣过这样的东西?” 人群中一些做过绣活的人纷纷点头,很多人像杨氏那样恍然大悟,才知道自己绣的是什么东西。 马神婆这才意识到这阿花刚才就给她下套了,粗着嗓子厉声说道:“你说的那些都是旁门左道。这俩妇人口出妄言,犯了忌讳,你们要是不将她们捆在木头上烧死,可是会给村子带来不幸的!” 此话一说,还真有人朝白牡丹和杨氏围了过来。 “哈哈哈——”人群中突然传来笑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晚了一天赴约,不成想见到了这一出。” 姜神婆坐在一头山羊上,手中握着菜叶钓竿,背上插着桃木剑。山羊角上挂着铃铛,随着山羊四条腿的步伐,铃铛丁零当啷一阵响。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摇身一变成了真神仙 “你来干什么?!”马神婆惊愕地举起了桃木剑,暴跳如雷,“姓姜的,你不守规矩!” “跟你这样的骗子,守什么规矩?” 姜神婆从山羊上下来,神情悠哉地掏出她自己的布囊,“你们一定觉得刚才那火盆里的火变绿,就是跟地狱鬼差说话了,其实啊这都是骗人的把戏!你们瞧!” 她抓了一把布囊里的粉,往火盆上一撒。 火焰扑闪过后,变成了阴森碧绿的颜色,和马神婆刚才点的火完全同色。 村民们恍然大悟,顿时群情激奋。 “她是骗子!将她赶走,叫她再也不能来村里骗钱!” “还我银子,我娘为了我媳妇生出儿子,给了你足足三两银子!最后我娘治病救命的钱都没了,是你害死了她!” 马神婆脸色煞白,嘴里骂着姓姜的,却不敢跟村民顶嘴。这群人手上有家伙,有的还抄地上的泥巴石头砸她,她一把老骨头了,可不能有闪失。 马神婆连摆在香案上的桃木剑都顾不上拿,抱头往村外跑。 没想到事情突然这样发展。 不光阮家傻眼了,白牡丹也愣住了。 她上前一步:“姜神婆……” 话被她打断。 姜神婆举起双手,叫阿花先退到一边,示意村民安静下来,然后高声为阮萌萌证明:“那孩子只是个普通人,你们不必如此。” 村民质疑道:“马神婆是骗子,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前没用这法子骗过村民吗?” 姜神婆被他们质问,却没有恼,气定神闲地笑着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灵符:“本道姑得了仙缘。只要持有这灵符,就能看破一切神邪鬼魅,药到病除!你们这个村子……啧啧……福禄寿喜财,五福聚全,不需要叫一个小娃娃磕头,日子自然蒸蒸日上。那个丫头,你近日错失珍宝是福不是祸,你若拥有它,恐有桃花劫,对你一个农家丫头来说可不是好事。” 人群里看热闹的牛珍儿听见姜神婆突然指着自己,错愕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她话中的珍宝指的是银月簪。 姜神婆看了一眼许家侄子,道:“这个小娃娃印堂发黑,不出三日,恐有病厄。” 许氏瞪着她侄子,挥手叫他快些回家。 那小侄子被姜神婆这么一吓,咧开嘴哭着跑了。 有不少村民很想知道,争着问姜神婆自己会遇到什么。 姜神婆并不是全部说好话的,也会给出提醒,她没有问人要钱,和刚才暴跳如雷的马神婆完全不同。 阮吉见自己精心布置的局被这神婆给搅和了,终究是忍不住了,气急败坏地喊:“呸,你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那马神婆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是。拿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符胡说八道!大家可别信她的!” 这会儿他也不知怎么办了。 听他老婆说,这白牡丹去拜访过姜神婆,这会儿出现,说不定就是她找来求援的。 总之先骂走了再说。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几天后就能见分晓。”姜神婆看向阮吉和他身边的阮老太,气定神闲地说,“你们这家子个个带煞,尤其是这老太婆,尖嘴猴腮,面有怒容,狰狞气竭,有衰无之兆。不出一个月,或暴毙而死!” 这哪儿有当面咒人死的? 村民一片哗然,看向阮老太,仿佛在一个立刻倒地而死的人。 阮老太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你才气竭!你才衰!哎哟……”说着,她手捂着心口,脸色还真变青了些。 这姜神婆的嘴是开过光了吗? 阮吉方寸大乱,惊慌失措地叫媳妇和弟妹们将自己的亲娘搀扶进去。 有好事村民去请郎中了,阮老太跳脚,更心疼了,叫喊着别浪费那银子,她是不会付钱的。 村口乱哄哄的,有的看完热闹散了,有的跟着阮老太看她的热闹去了,还有的追马神婆讨钱去。 白牡丹这会儿才有机会跟姜神婆说话。 这姜神婆说好火把节前来的,姗姗来迟还遇到了这事,倒是真帮了她一个大忙。自古以来就有好多打着神仙旗号的骗子,可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只有懂的人才能找到漏洞站出来揭穿。 姜神婆自从得了灵符后,就能看见不同寻常的东西,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城里颇有名望的神婆,至于晚了两天来,那是在城里捉鬼呢。 食肆小少爷以前就喜欢挖地,如今面容呆滞,看上去就是魔怔的。姜神婆在他们家里蹲守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这个半夜给小少爷托梦的鬼。 原来食肆家祖上在院子大树下埋了一箱银子。树根渐渐发达,将那箱子推得越埋越深。他想将这事告诉儿子,但食肆东家夜夜浅眠,超级怕鬼,一做梦就醒了跑去神龛前烧香,什么话都说不了。这祖上就找小少东,小少东还真说了,但兴师动众地挖了半天都没挖找。 找到症结后,这家人叫仆人全去花园里跟着少爷,少爷挖哪儿,他们就挖哪儿,还真让他们挖出来一个装满银钱的木箱子。 说起来也是巧,那小木锹可趁手,挖了那么多土都还很结实。这还是别人送给阮萌萌的呢。 姜神婆自此声名更旺,有好多人抢着找她去作法。 “萌萌她不是小妖怪,阮家诅咒也是骗人吧?”白牡丹以前就觉得阮吉说的话太荒诞,可心里止不住担心。 姜神婆特别亲切地拉住她的手,简直想跟她称兄道弟:“那事是骗你的,你放心好啦。你养的那个小娃娃只是个有福气的普通人,不是妖怪也不是神仙!她就是个小娃娃,你可得对她好!” 她的一切都是拜阮萌萌所赐,没有这个小娃娃,她的下场终有一天会和马神婆一样,被村民们唾弃。 她可不敢在阮萌萌面前班门弄斧地做法,就算要做法,也绝对不敢要银子。 从道行上来说,这个小丫头可是她的授业恩师呢! 白牡丹不明就里,但还是很高兴。 这么一来,她为此攒的十几两银子能有别的用处了。 星野拉着村正姗姗来迟,阮萌萌乖巧地挂在星野背上。等看见了白牡丹后,她从他身后跳下来,蹦进她怀里,大声喊:“阿娘~~他们有没有欺负你?阿娘~~要是他们欺负你了,我要去揍他们!” “你叫谁娘呢?你这个不开眼的东西,你的娘只有我一个!”汪氏扶着阮老太还没走远。 在她看来,这件事始作俑者是阮家,能欺负白牡丹也就是阮家,根本没想到阮萌萌指的是马神婆。 她回过头来,当众厉声教训阮萌萌,声音中难得充满为人母的威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当之无愧的小人 阮老太为了钱将孙女说成丧门星,阮吉为了钱,利用小侄女和白牡丹的关系抱上白家这大树,又担心她尚且年幼而忘记他们,召来马神婆给他们壮声势。 弄得这些阴谋阳谋的,汪氏就算全知道也无力改变,她只知道她的女儿跟着姓白的是不会温柔孝顺的。 这孩子将一个小狗叫成小汪! 这是她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要是这孩子成了白眼狼,就算认祖归宗了又如何?不还是一个人跟着这富商子女在城里快活,哪里会管阮家的死活? 都说三岁看老,以后若是分家了,她和跛脚废物丈夫住在茅草屋里,就阮萌萌对她的态度,绝对不会想办法将他们带去城里住,甚至可能连装修木屋的银钱都不乐意出的。 若她被姓白的带走,那汪氏就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一个孩子了。 她喊完话后,喘着粗气,松开了阮老太,冲过去想将女儿抢回来。 阮萌萌吓得“哇”得一声,小脸涨得通红,死死抱住白牡丹不肯放手。 刚才为了抱娃,白牡丹将刀放在香案上,也幸亏放下了,不然这急红眼的汪氏大概会直接撞她刀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白牡丹还将所有阮家的都当做唯利是图的小人,一时之间没明白汪氏的逻辑,讶异后退,轻而易举地躲开她的争抢:“你意欲何为?” 汪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直身体后又伸出手来抓孩子,这次还没摸到白牡丹的衣角,就被后面冲过来的阮吉狠狠抽了一个巴掌。 “啪——”巴掌声震天响。 抽得汪氏像个陀螺似的侧过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齐刷刷爆发出一声惊呼。 “阮吉啊阮吉,你怎能当众打人哇?”越村正震怒,“你这些年在城里愈发出息了,当着大伙的面都打你弟妹了!要是你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可得给箬娘赔礼道歉!你看,都把你弟妹打出血了!” 关起门来教训也是有的,可当众打人就不同了。 汪氏坐在地上,头发全散了,寥落盖住打着补丁的粗衣,狼狈捂住蜡黄脸上的巴掌印。牙都被打松了,嘴唇被尖牙磕破,从嘴角低落,她的头晕晕乎乎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模样一看就可怜极了。 被这么多人看着,阮吉不急不恼,空口说着白话,指着汪氏说:“大家有所不知啊,当初这娃漂到河里,可是汪氏亲手给她换的衣服鞋子,连大木盆都是她挑的!这会儿听说她能旺财运,又想将孩子拿回来了,哪儿有这样当娘的?那神婆虽是骗子,可阿花养了这孩子后,的确赚了许多钱,这事总不假吧?” “你……你在污蔑我!我没有这样做……冤枉啊!”汪箬娘太过老实,对这种纯粹说瞎话的编排,除了连声高呼冤枉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气得脸色通红,跪在地上向众人磕头以示清白,撞得脑门上一片血痕,歇斯底里地呐喊。 村民好多都觉得她疯了,连包围圈都大了一些。 阮吉无视她的叫喊,对白牡丹拱了拱手,用套近乎的语气说:“花妹子,这娃跟我们家犯冲是实情,有她在,我爹娘、媳妇弟妹总生病,做什么都不顺。这娃刚出生的那年,我二弟出城走镖还成了残疾。可这娃到你家,被养的白白嫩嫩,胖了这么多,而且她还帮你赚了不少钱,听说木匠送的那木锹卖了十几两银子呢。” 这话有两重意思。 一重意思是这娃在阮家不能留,第二重意思是这娃能给白牡丹带来财运,最好的归处就是白牡丹的身边。 所以,这娃还是阮家的娃,因为能给白牡丹带来财运,暂时放她身边养。 不愧是阮家大儿子,是当之无愧的人精。 厚颜无耻到了极点,比马神婆装神弄鬼还要直接了当。 如果白牡丹不知道阮家都是怎样的货色,乍听之下还可能被他蒙蔽过去。 她是不是还应该感谢阮家把阮萌萌赶出来,让她给养着了? 她冷笑一声,不接这混账的话,见汪氏额头上破得厉害,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凄怆可怜至极,心中虽然厌恶她,还是替她声张道:“她在你们阮家哪儿有说话的权力?阮吉你为人父,当众污蔑为母的弟妹杀自己的女儿,如此不顾亲情,颠倒黑白,就为了让孩子给我养。等养大后你们坐收渔翁之利,要萌萌拿我的钱来孝敬你们?!哈,你们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被姜神婆揭穿后,连马神婆都逃之夭夭了,你还能说得出这番话来!” 白牡丹骂得掷地有声。 旁人似乎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小声议论了起来,分不清到底是这汪箬娘残忍杀女,还是阮吉颠倒黑白。 阮吉知道这是白牡丹发招了,仍不带怕的,说:“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我弟妹是个老实的,被那姓马的骗了,说把这娃送给河神,能旺我家运气才这么做的。大家莫怪她,她虽不是良善母亲,却是一个孝顺儿媳,对我娘很是不错。” “……” 汪氏这下子连头也不磕了,苦笑连连。 如果被他这么说,这事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不止她被骗了,全家人都被骗了。 那衣服鞋子木盆之所以是她来收拾,那是因为家里就是她打扫的,而阮萌萌又跟她一起睡。不是她拿衣服,难道去拿大侄女的衣服吗? 更加百口莫辩了,又不想阮萌萌被白牡丹带走,汪氏见香案上摆着一把菜刀,冲过去攥在手中,喘着粗气,全身发着抖。 “你干什么?别乱来!” “你放下刀,你难道要当众行凶不成?” “都过去了,这娃现在养得可好了,没追究责罚你呢。你快把刀放下。”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汪氏。 汪氏茫然四顾,消瘦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仓惶将刀架在了自己脖颈上,目光决绝看向白牡丹,颤声道:“你养的孩子是我的,我不乐意她跟你走。要么你今天将孩子还给我,要么,我就死在这里!叫大家看看,都是你不想将孩子还给我,我才死的!”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阿娘我自己找哒 汪箬娘实在无计可施,就算乡亲邻里把她骂死打死,她也得把女儿争取回来。 对于她的发疯,阮吉跟着人群一起连退几步,便有了主意。 这婆娘如今对阮家而言已经可有可无了,就算阮萌萌没了亲娘,没了亲奶奶,他阮吉至少是这倒霉孩子的亲大伯。 认准这关系,以后有的是他享福的日子。 如果再任由汪箬娘以死相逼,让白牡丹把孩子还回来,他们可就再也傍不上白家了。 阮吉来不及把妻子叫来当恶人,朝弟妹走了两步,怒骂起来:“你有这胆子抹脖子吗?白家小姐心底良善,看不过去才把孩子领过去养,咱家这情况能养得起吗?你大侄子二侄子都在学塾里念书,娘和弟妹老生病,连郎中都请不起。你每天有这么多的活儿要干,还能养得好娃?这孩子在家里和大家都处不来,不把她送走还能咋办?你要死就快去啊,家里留你这样的蠢妇真是倒了大霉!我弟娶了你,有一天好日子过吗?” 谁说男人不会嘴碎,这阮吉骂起来咄咄逼人,威力比谭氏和阮老太还要大上几分。他丝毫不畏惧汪箬娘手中的菜刀,明明近在咫尺,力气也比汪箬娘大,就是不去夺刀。 无论是汪箬娘自裁,还是砍伤了他,他都有里有说她疯了,将她当众拖走关起来。 这样一来,以后能说话的就只有他一个了。 汪箬娘还以为最先发难的会是白牡丹,完全没想到阮吉会这么说她,傻傻地愣住了。 然后等这些年在阮家受尽磋磨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她痛苦哭嚎一声,举刀真想抹了脖子,一死了之。 “住手!阮汪氏,快把菜刀放下!” 越村正用老迈沙哑的声音怒吼一声,急得不似往日亲切和蔼,都不叫人小名了。 汪箬娘生生止住了动作,泪眼婆娑地望着村正,想求他给个公正。 越村正看了眼白牡丹和她怀中的小萌娃,面露无奈。 这个母亲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披头散发,脸上混着血和泪,半边脸还肿着,落魄又凄惨,谁见了都想可怜她。 毕竟血脉关系放在哪儿,将孩子还回去才是对的。 阮吉见状不妙,抢先说:“村正大人,如今要讨论这娃归谁养,自然应该选对她最好的去处,您说是不是?” 老村正看了看两位母亲,开始犹豫了。 阮吉太着急了,都忘了要替阿花隐瞒身份,但这也证实了白牡丹所猜测的。 他们果然知道她是白家人,所以才会弄这一出。 也幸亏他贸然提了一句后,就没再说下去,旁边看热闹的都没听明白,也没往城里白家去想。 他们大概没有料到,自己这个富商之女,竟会来这个村子里卖刷子做扇子吧。 怀里的阮萌萌抱住白牡丹,不吵不闹的,白牡丹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生怕孩子被她拿着刀子,面目狰狞的亲娘吓到。 但她又觉得,自己再体贴也永远比不过生母的。 阮吉打的如意算盘是对的,就算她将阮萌萌带走了,有朝一日,他们还是可以靠着这层血缘关系攀上她。 难怪她娘这么反对她收养这个孩子,就连林裳在退亲时,也说她随便收养小孩子没考虑过林家。 白家若被人傍上,可能会有钱财损失,会有人到店铺去闹事。 但远在皇城的王侯之家呢? 如果被阮家这些无赖宵小找上门,在尔虞我诈的权谋斗争中,这些小人物极有可能成为撼动林家的把柄,甚至将林家背后的整股势力连根铲除。 到时候可不是一户一族的祸事,甚至可能是国之动荡。 白牡丹咽了咽口水,出神之时竟觉得心底生寒。 林裳这婚退得真对啊。 而她这个莽撞果敢的商贾之女,大概永远都不适合去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 “萌萌,下来吧。” 她轻唤一声,想将孩子放下。 大不了,她日后会给孩子寄些钱,叫阮家人将她当摇钱树,将她时刻捧在掌心里,再也不受苦。 “我不要跟她在一起!我要跟阿娘在一起!” 响亮的小奶音从她怀中爆发出来。 白牡丹低头,错愕。 “她不是我娘!我抱着的是我阿娘~~阿娘我自己找哒!” 阮萌萌用蹙着小眉头,用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汪箬娘,挂着泪珠的小脸蛋上尽是倔强,她将白牡丹紧紧地抱住,不肯放手。 阮吉一看,心中暗喜,却听汪箬娘一声叱责:“还不快下来,回到你亲娘的身边?!我才是你亲娘!” “不要!”小萌娃扯着小奶音,喊道,“你总凶我,我没有错!我不是以前的了,我要跟你断亲!” 断亲?! 一个三岁小娃娃会说出断亲这种话? 阮吉暴怒:“小屁孩胡扯什么?断亲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是该让你娘好好揍你一顿,叫你长记性!这可是生你养你的母亲,我可是你大伯,你竟要跟我们断亲?!” 汪箬娘愤怒盯着白牡丹:“这还不是你教的?!” “我可没教过她,兴许是哪儿听来的。”白牡丹也很意外,将娃放下来,蹲下来,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柔声问,“萌萌,是谁教你的这话呀?你当真是自己想要断亲?” 阮萌萌用力点着小脑袋,拉住白牡丹的衣角:“嗯!阿娘,我要跟他们断亲哒!以后我跟着你啦~” 这个词就是她小脑袋里蹦出来的,她也没听过,一定是龙哥哥想说的话。 她知道要对亲娘好,要孝顺懂事,可是现在的她做不到吖。 她有了一部分龙哥哥的性格,变坏了,不是从前的阮萌萌了。 再加上汪箬娘上次来破屋里凶她,还不让她吃东西,现在又不让她跟阿娘在一起,阮萌萌讨厌死她了,再也不想见到她! “不行!村正大人,一个三岁孩子说出断亲这种话,若是传出村子,别人还当咱都是不孝的恶人呢!阿花姑娘,这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啊,别人听着只会当你在拐孩子!”阮吉这话说得极重,说出口也觉得他失言了。 白牡丹当即暴怒,见菜刀还被汪氏握着,一把夺过旁边农夫的锄头,说话间就想抡上去。 “哎哎哎放下俺锄头!那是种地的!” “花丫头莫冲动,一把刀子已经够啦!” 得亏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不然白牡丹能保证阮吉脑门上的口子比汪氏的还大! 越村正也是帮白牡丹的,这年头拐孩子的牙婆人人喊打,可不能凭白污蔑了人,高声喝道:“阮吉,你休要胡说!当大家看不出来你的打算吗?!” 阮吉急忙对白牡丹拱手道歉,低头赔笑。 “咳……越村正。” 莫大爷站在闹剧之外,咳了一声,似是有话要说。 越村正听见他声音,昂头寻找了一下,示意旁人给他让路。 莫大爷来到两人身边,对阮萌萌招了招手。 啥事吖? 阮萌萌松开白牡丹的衣角,蹦跶过去,抱住莫爷爷的大腿,昂头等他说话。 莫爷爷脸上疤痕狰狞,笑起来大半张脸都做不出表情,只嘴角扬起,牵着她的小手低头问:“小娃娃,你当我孙女好不好呀?”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任由大人做主 给莫爷爷当孙女,她每天都能蹭威望之气! 阮萌萌忙不迭答应了:“好吖!好吖!” “哪儿来的臭老头,关你什劳子事?”阮吉只觉得莫名其妙,气急败坏地指着莫大爷大骂。 这老头在村里住了好久了,听起来像是哪儿来的流民,不像花农那样一口气买田,而是收养了猎人兄弟当儿子,由他们供养着。他的脸奇丑无比,被村里所有人孤立。分明是个没钱又没势的孤寡老头。 这样的人横插一脚,他怎么能服气?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也都觉得奇怪,村正平时温和是温和,却也不是谁都能迁就的,今天这事分明是阿花和阮家谁来养孩子的事,这莫大爷居然也来凑热闹。 “爹,我要当萌萌哥哥,你把她接咱家来住吧!”人群里有个小孩骑在他父亲脖子上,大喊起来。 旁的一个大婶说:“我也乐意啊,不如将这娃让给我,我可不介意她旺不旺财运!这阿花还要嫁人呢,这大爷三大五粗的,照顾不了这么小的孩子。俺家男人充丁忧多年不回来了,家里没孩子,以后也不会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抱着他行我更行的想法,都表态要收养阮萌萌。 阮老太被谭氏、许氏扶着回来了,后头跟着阮萌萌亲爹阮翔、阮老头和阮富。在旁听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家孙女要断亲,村里人还抢着要她,这就不依了。 阮老太对那父子翻白眼,好像刚才病痛从未发生,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哟你可真行啊,你家小鹏这么能吃,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想添第二个娃?你媳妇有了你这样的可真倒霉,没能耐赚钱还将娃一个个往家里带!” “老太婆你死了丈夫不改嫁,床头耐得住寂寞吗?要不让街坊攒钱给你立个牌坊?”老头缺德,当众说这种事,引得大娘们连声指责。 村头又是一片喧闹,几家人受了羞辱都有跟他们吵上一架的气势。 这还没完没了了?! 大热天的不干活儿,顶着太阳在村口吵来吵去。 越村正吼了声,驱散了众人。 他将莫大爷、阿花和阮萌萌、阮吉、汪氏和阮翔这六个叫回他家去,关起柴门来好好说。 汪氏确实是个没注意的,刚才一直举着菜刀想要孩子,见这么多人想要自己孩子,竟在这些人里挑选阮萌萌给谁合适。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要养,只是不想娃离开她身边太远,这样她还能去看一眼。她也对白牡丹有成见,觉得她不会教育管束。 但如果真有合适的人,她是愿意将孩子托付出去的,因为她的确养不好。 她将菜刀放回香案上,扶着磕破的额头,温顺地跟了上去。 …… 村正家。 堂屋内摆着一张大圆桌,平时是村正一家吃饭用的,这会儿村正三个儿媳妇正包饺子。见他们居然要用这地方谈事儿,麻溜地将饺子皮和馅都端走了,还给他们带上了门。 光线从天窗中透进来,照得屋内还算亮堂。 阮吉伸头瞅着那馅,酸溜溜地说:“哟,这一闻就是猪肉,真不愧是咱村正,吃食就是好。好些人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才吃得上吧?瞧那白色的肥膘……”眼看越村正的脸板起眼,他转移话头,攻击莫大爷,“老丈,你家有猎人,可那野味那么腥臭,能让一个孩子吃吗?哪里比得上自家养的大肥猪?” 莫大爷并没说话,从衣兜摸出一方鹅卵石大的小巧方印,横摆在圆桌边沿,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上去客客气气的,一点都不强势。 阮吉可好奇了,伸手就想拿那方印,甚至还想掂掂。 还没碰到,村正厉声喝止。 “混小子,你只可看,不可摸!胆子也太大了,仔细瞧瞧这是什么?!” 这一声吓得阮萌萌打了个哆嗦,乌溜溜的眼睛转头看着越村正。 屋里其他人都盯着这方印,汪氏拉住丈夫的手,困惑和他对视。 白牡丹则被惊到了:“您……” 莫煅抬手阻止她说话。 白牡丹若有所悟,抱着阮萌萌恭敬退到一旁。 这小方印金灿灿的,不知其中搀了多少金银才炼成,上头有个似牛似羊的独角异兽,瞪着铜铃般大眼,毛发张扬,栩栩如生。 阮吉自诩在城里做事,眼界比普通农人开阔许多,端详着异兽半晌,问:“这莫非是獬豸……这金印莫非……” 他识不少字,却看不懂这缪篆字体,猛得回想起曾有幸见过官府文书,当即大汗淋漓,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结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没认出到底是多大的官,这獬豸传言能辨是非曲直,雕镂精致,想必不会是差遣散官。可阮吉区区一个升斗小民,分不清官制,连官名都叫不出来。 要知道这年头,大人一句话,就能让一家人都送上断头台,随便下个公文,都找到罪状罚人去边塞做苦役。 阮吉平日里亏心事做了不少,连县衙都不敢路过,更不敢顶撞这位不知哪儿来的神仙。 “你认得这个?”莫煅那张半人不鬼的脸上露出笑意来,却显得愈发阴森瘆人。 阮吉颤颤巍巍,如实回答:“知道这是官印,但不知您是、您是哪位大人?” “哼,算你识相!” 莫煅将官印收回,突然一拍桌子,吓得汪氏、阮翔也跪在地上,不明就里地伏身跪拜。 “谭氏许氏亏待小侄女,这是尔等家事,我本不该管。可阮孙氏听信神婆妄言,将献祭河神来换取家运一事,险些酿酒一桩命案!而后,你们得知收养阮萌萌之人是富商之女,见财忘意,几次三番骚扰二人,还在村口胡说八道,弄出这么一桩桩事来。当真枉费了你们村正多年管治,将村子弄得乌烟瘴气!” 阮吉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在城里,不知家里有什么事” 莫煅没理会,看向汪氏:“我想听你说说,你既无力看护孩子,为何非要领回家去养?这阿花如何亏待了你女儿?” 汪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抬眼瞄见莫煅丑陋的脸,险些吓晕过去,连点声音都不敢出。倒是残疾丈夫出过城见过世面,颤声将主动权交了出去:“回、回禀大人,小的婆娘是不想孩子被教坏。小的自知养不好她,任由大人做主!” 莫煅颔首,对这回话很满意。 阮萌萌眨巴着眼睛,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莫爷爷。 莫爷爷对她笑了笑,转头对村正说:“她父母无力抚养,这小娃娃又想断亲,依本官看,村正该为她写下这份断亲书。”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断亲 越村正对莫煅的处理丝毫不敢有异议。 这个村子真是个风水宝地,什么大人物都爱往这里挤。 阮家说起来也惨,以为关起门来欺负个小孙女不会有事,没想到就惹上了这么多大人物。要不是林少爷最近不在村里,说不定就找人来将阮吉好好打上一顿。白家小姐自己出手最多把人打得鼻青脸肿,而这纨绔少爷的拥趸能叫人半死不活。 如今这小女娃和阮家断了亲,脱离那乌烟瘴气的地方,总归是好的。 断亲书写好后,村正、汪氏夫妇、阮萌萌都按了手印,莫煅也亲笔题字,写上了一行,证明这事是他亲眼所见,亲自推波助澜,旁人无权指摘。 “他真是大官吗?该不会是你在蒙我?” 汪氏按完手印,趁着莫煅在写字的时候,哀怨轻声问阮吉。 要只是白牡丹一个人指认他是大官,阮吉一定是不信的,可连村正都低头认小,就不可能是假的。 阮吉还在打哆嗦呢,听汪箬娘这么一问,火气上来差点又打她一巴掌。 人还在场呢,哪儿有当面质疑的? 这种场合都不分轻重,胡乱说话,真是蠢到家了!难怪她勤恳在家干活这么多年,他娘半点都不喜欢她。 阮翔拉住了哥哥的手,也不敢造次,压低声音说:“哥你别打我媳妇!” 阮吉推开他,当场翻脸:“都是你们找的事!咋就怪我?问什么问?这么精致的官印,难道还能有假?!你看那色泽光感,你没摸过金子,总该见过吧!” 夫妻俩都是老实人,没再敢跟哥哥顶嘴。 莫煅端坐在圆桌边,提笔写字的架势十足,确实是写惯公文的大人做派,开口道:“老夫乃莫煅,任丞相三十年载,十年前一朝汴京之变,看淡朝堂,遂辞官隐居于此。蒙圣上隆恩,要老夫回去当丞相。老夫不答应。” 此话一出,屋内皆跪地叩首。 阮吉骇然无比。 这老头竟是莫煅! 但凡在城中茶馆听过书的,谁人不知前丞相莫煅之名号? 随随便便说的汴京之变,却是十年前一场由藩国精心策划,意图谋害我朝皇室,撼动天国朝堂的惊天凶案。 细作在皇家别院上游泉水中投毒,幸亏莫煅博学多闻,能辨风向,才带皇帝逃脱,可仍有太子、朝臣及家眷宫娥太监等百余人被毒死。 莫煅顺藤摸瓜,将通敌叛国者两根铲除,家人却惨遭报复,他被诬陷入狱,遭受酷刑,也幸亏他年幼时就知道大理寺中的手段,才能挺过来。 无数门生明哲保身,不敢为他喊冤,唯有林王爷不倦地通读案卷,最终抓到了深埋在朝堂上的另一个奸细,才为他平反。 数月后,他容貌尽毁,身体也不复昔日健朗,虽沉冤得雪,仍主动辞官,告老还乡。 莫煅抬手示意村正和白牡丹起来,被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的阮萌萌逗乐了,含笑朝她走去,把她抱在怀里,继续说,“老夫想当大理寺丞,用尚未昏花的老眼看看卷宗,顺便翻阅十年前发生在汴京的冤假错案。可皇帝不答应,非要老夫当大理寺卿。我就对那小儿说,我不想回京,可那小儿死皮赖脸要我回去。” 后面这句话是对白牡丹说的。 这林裳来村子,果然不是单纯为了她。 白牡丹讪笑,不知如何回应,只低头行了个万福礼,难得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莫煅睥睨跪地的三个阮家人,布满疤痕的老脸笑容阴森:“前大理寺卿乃老夫恩师,老夫从他身上学得无数酷刑,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我告诉你们的消息,只有你们几个知道,若我从旁人口中听见只字片语……” 三人听他欲言又止,胆怯抬头,瞄了他一眼,只见那狰狞的面容,顿时满头大汗地磕头,连声求饶。 汪氏吓得都哭出来了。 一朝大官的威严,不是他们这种升斗小民能承受的。 三人两股战战,离开村正家。 汪氏扶着跛脚丈夫往阮家走,就见阮吉一脚高一脚低地跟在旁边,却又不来搀扶他弟。 阮翔问:“哥你怎么了?” 阮吉脸色泛青,手捂着裤裆,暴躁挥手说:“不用你管!” 这么一挥,暴露出锦缎衣袍下裆口附近洇湿的一块。阮吉气恼地转身就走。 这对老实夫妻对视一眼,看着一路尿渍,哭笑不得。 村正家院子里。 处理完这事,莫煅担心阮萌萌被这刀子和吵架吓到,跟她说了会儿话,哪里知道小娃娃拿着她根本看不懂的断亲书,高高兴兴地对他和白牡丹炫耀,说她以后一直能跟阿娘住在一起了,完全没被吓着。 还是小娃娃可真可爱,胆子这般大。 “来日,此女必有大成!” 莫煅自认功成身退,正想离开。 白牡丹将他揽住,问:“莫大人,方才在村口说的话,可还算数?” 莫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眯起眼来,眼底都透着笑意:“哪句?” 这揶揄眼神,分明是等着自己开口。 毕竟是位高权重者,耍点高傲的小性子还挺可爱。 白牡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大方拱手道:“莫大人答应将阮萌萌认作孙女,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呀!” 莫煅假装推托道:“老夫辞官多年,俸禄用尽,如今靠收养的两个义子卖猎物供我吃穿。凭白养一个娃,可没这么多钱。” “莫大人别说笑了!”白牡丹双手作揖,大拜。 “好,老夫答应了。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莫煅摸着胡须,略一沉吟,说,“既若此,此事不能草率。等这暑气过了,选个良辰吉时,焚香沐浴端茶行礼,一样都不能少!阮这个姓也别用了。” 白牡丹寻思,就算林裳去退亲,要放弃林家这高枝,白家不会轻易同意。以后她若成了王侯内眷,不明不白地养个小农女,恐遭人非议。她自己名声受辱不说,还会连累林裳。 外姓王室血脉虽没皇家那么珍贵,但凡涉及到世袭,总归容易被人捉住话柄。 莫煅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而且他的威严能震慑住阮家人,叫他们不敢轻易找上门去。 白牡丹带着小萌萌回了家,实在心情太畅快,跟个小女孩似的,踩着村路两边的野花。小萌萌跟在后面蹦蹦跳跳。 今天这糟心事是因祸得福。 阮家想傍白家,没傍上。 汪氏想要女儿,没要到。 小萌萌得了个便宜爷爷,以前是丞相,以后要当大理寺卿。 回到破屋,还有大好消息呢! 姜神婆买了玩具送给小萌萌,星野将白牡丹拉到一旁,激动地说出:“花姨,这是我亲耳从驿站听来的,是个京城来的书商说的!皇帝要招揽天下英才,以后科举三年一次改为一年一次!咱卖的毛笔一定能赚好多钱!”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新的商机 据说这事在京城已经人尽皆知。 皇帝想招揽天下英才的想法在多年前就已显现,奈何前几年大半个国度陷入旱灾中,趁着如今丰年瑞年,这事终于浮上案头。 那书商还说,因为中举名额、入仕资格都会降低,学塾和负责筹备科举的官员也要重新分配,还需两三个月才会将消息昭告天下。京城有林王爷开的书局,卖科举所用之书无异于虎口夺食,但他带齐了儒家经典,可供誊抄转卖,无论是卖给学塾,还是备考书生,都能大赚一笔。 星野有些担心:“花姨,这个该不会是假消息吧。要是大家都辛苦做出来,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 “他在驿站跟谁说的话?” “好像是个……表弟?” 白牡丹略作思考,道:“此事真伪交由我来验证。如果真确,誊抄可来不及,他一定更想要印刷术。” 这话是星野转述的,表达不一定准确。 被花姨这么一说,星野醒悟过来,原意好的的确是这样。 他只见过印好的书,从未见过印刷,问:“就是拿大一点的印,把字印出来吗?” “不错,将字反印在泥板上,抠掉空白边框,整板印下去就成了一整页,这就是雕版印刷。” 星野托腮,皱眉说:“那要是一个角敲坏了,整版都不能用了。一本书那么厚,需要多少雕版啊?” 白牡丹:“坏了可以修好,只是没那么耐用了,而且只能印单本。还有一种是将每个字切成小块,烤好后将它们嵌合在一块板里。印好书后,这些字块重新清洗排列,拼成新的书。林家书局用的就是这种活字印刷术。” 星野大开眼界,挠头,问:“花姨,莫非这京城的林家就是林铁树?” 白牡丹:“……” 本来还想顺口说说这字块要怎么做的,被他这么一打岔,她说不下去了。 不过这不打紧,只是给她的手下增加点知识而已。 她跟林裳是青梅竹马,彼此太熟悉了,每次想到他给自己取名林铁树,就觉得滑稽。 总之,这书商相信自己得来的消息靠谱,他们至少可以将他所需的东西都卖给他,先让书商承担盈亏。 等白牡丹确定消息属实,她能第一时间知道印书的资源和人手,说不定还能伙同这书商干一票大生意。 以及毛笔…… 如果消息是真的,笔墨纸砚的需求量大增,一定会有很多贫苦之人也想通过科举改变命运。白家笔斋里的毛笔价格并不亲民,势必有大量小作坊虎视眈眈。 “不要耽搁,你立刻去城里找这书商,看看消息是否有别人知道,我们能抢占几天的先机。这几天你每天去城里摆摊,不需要将毛笔卖出去,但要让人知道这笔的价格。”白牡丹将抽空搓好的几支印有小花图案的毛笔给他,又摸出三两银子,“骆木匠家的毛驴生产了,那小毛驴正适合你骑,杨伯娘家里有布,叫她这几天给你赶几身干净衣服。”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小萌萌被姜神婆拉到一边。 “小神仙,看在我替你隐瞒身份的份上,您能不能再给我画个符呀?如果你画了,这个金花生就是你的了。”姜神婆摸出一个小手指般大小的花生,掂着还有些分量。 “好吖!”小萌萌拿起姜神婆递来的朱砂笔,学着刚才莫爷爷的样子,架势十足地坐在矮桌边。 姜神婆高兴极了。 能成! 她一定能拥有第二张符,拥有更多能力。 说不定真的能踏入仙门,羽化登仙,长生不老! 她做着春秋大梦,昂头得意大笑:“哈哈哈哈!” 小萌萌抬笔,吸气,在黄色符纸上一顿乱涂,一边涂一边用小奶音喊:“嗨呀呀呀呀呀!!!” 她的小壁虎在矮桌上打了个滚,嘴巴大张,像是在大笑。 那边白牡丹和星野说着话,听见这边动静,还以为她们俩在玩什么游戏呢,没有被她们干扰。 姜神婆越看这画越觉得奇怪。 不过一会儿。 “画好了,拿来叭~”小萌萌将鬼画符交给她,对她伸出手。 姜神婆接过来仔细端详:“小神仙……这,真的是符吗?” “是吖!我只会画这个!”小萌萌认真点头。 姜神婆:“小神仙,这符咋跟上次的不一样?上次那纹路一看就知道不同,可这次……” 就真的是鬼画符! 一团混乱,像没有收拾的麻! “我只会画这个!这个就是鬼画符,是我画哒!”小萌萌嘟嘴,“姜神婆你是小狗~你不想将金花生给我~你是小狗~~” “给给给……答应孝敬给小神仙的东西,一定得给。”姜神婆将符纸收起来,有些肉痛地将金花生给她,“这个玩意儿小,你可千万别吞了,它值五两银子呢!” “才五两银子啊……” 木匠爷爷送的小木锹可卖了好多银子呢,她都给阿娘花啦。 小萌萌歪头,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姜神婆告别白牡丹,离开破屋。 可能是命里和仙门无缘,短暂的奇遇没让她踏入仙门,她四处游荡着帮人驱鬼,化解灾厄,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来找过小萌萌。 另一方面,阮家傍上白家失败,阮吉又得知小萌萌以后成了莫煅的养孙,知道这是自家永远无法染指的。可他又不能将莫煅的身份说出口,只好杜撰说他真是地狱罗刹,那天将他们拉去村正家,是放业火给他们看。 阮老太很信这一套,还真被唬住了,谭氏是不信的,但他知道丈夫一定遇到了什么,不然她怎么会给丈夫洗裤子呢?丈夫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他都想不出办法了,为了给男人留体面,她就只好息事宁人。 这次束修借到了,以后要怎么办呢? 还真如姜神婆所言,阮老太这个月来内屡屡心口疼,又瞒着不想去看郎中,等最后晕倒在院子里,郎中再来看时,已说回天乏术,又过十来天,老太撒手人寰。 阮吉自己儿子都顾不过来,不愿给大侄子交束修,要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许氏问娘家亲戚借钱,娘家几个兄弟担心她图谋爹娘的钱,都不肯给她。 许氏无奈,只好回来找谭氏商量,弄到最后,阮吉一怒之下决定分家。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阮家人的悲惨命运 这种事本该由阮老头决定,可他多年闲在家里不干活儿,也赚不到钱,早就没了话语权。 钱都在阮吉手中,是阮老太临终交给他的。 阮吉决定分家后,卖掉了猪圈里一头猪,才凑了买地钱,在村里边角另找了两间破屋子,把二弟和三弟都给塞了进去,自己则独占故居,还打了几块木板,将这屋子重新翻修。 老二老三当然不服,但没有办法。 如此一来,他们就更加不乐意照顾老头了。 老头被三人推三阻四,最终还是落到了老二这里。 汪箬娘觉得日子居然比以前好多了,毕竟以前几乎是她一个人负责全家的活。现在她只用扫他们和爹的屋子,做三个人的饭,连柴火都不用每天上山去捡了。 可没有了婆婆妯娌的磋磨,阮老头和她丈夫的懒惰无能更显现了出来。 许氏的儿子在学塾里读了好几年,背熟的书并不多。夫子很喜欢这种蠢笨的学生,他们学不会,就会一直留在学塾里交束修。可现在阮昌交不出束修了。老三觉得儿子不是读书的料,私下跑去学塾里将孩子接回来了。许氏哪里肯依,跟他大吵一架后,又问娘家借钱把儿子送回去了。 那这借的银子要怎么还呢? 许氏觉得自己有当神婆的潜质,就学着马神婆那样糊弄人,骗到了三两碎银,当时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终于赚得比丈夫多了,以后这个家都要靠她了。 不成想,马神婆被揭穿后,有村民将她告到了官府,要求她将骗走的银子悉数归还。县令抓住马神婆,将她下大狱,严刑拷打,竟审问出好几幢通过献祭小女娃来转运的事,而这些稀疏都是马神婆杜撰的。县令勃然大怒,下令严惩这类谋财害命的神婆案,还发盐巴和稻米作为奖赏,来激励捕快。 城里哪儿有那么多神婆,捕快们为了盐巴和稻米,就去周边村子把那一堆骗人的都给抓了起来,县令为了买盐巴和稻米,差点倒贴了例钱。 姜神婆运势正旺,躲过了这场灾祸,倒是许氏被逮住了。 母亲锒铛入狱,这下阮家长孙傻眼了。 有这个案底,他就算来日学有所成,也是考不了功名的。 这下连束修都不用交了,正好安心跟着父亲这个木匠学徒一起做木工。可他脑袋笨,手脚也不灵活,偏偏骆木匠精神瞿烁,嫌弃这嫌弃那,总是骂他说,我一个老头子,手脚都比你这年轻人灵活。 相比之下,阮老二家的下场是最惨的。 他自作聪明,找人做了放铅的骰子去赌场出千,输输赢赢,竟将这束修赚回来了。太阳底下无新事,他也像杨氏丈夫那样,沉迷赌博无法自拔,赌得越来越大。 谭氏最开始还挺高兴,丈夫每次赢钱都会从城里带烧鸡回家,还给她们娘仨添置新衣,后来阮吉就再也不给家里钱了,还叫她干活补贴他去赌坊玩乐。 城门口的乞丐发现阮吉总出没于赌坊,觉得他能一直赌钱,一定是有钱人,趁夜把他套在麻袋里,脱出城一顿好打,打断了他的手,还抢走了钱。 账房先生算账是要摸算盘写字的,好巧不巧,断的是那个摸算盘的左手……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穷了。 阮吉的赌戒不掉,钱却慢慢地全交代在了赌坊里。 原来赌坊早就发现他出千,故意让他有赢有输,细水长流地赢走了他的所有财产。 某日,阮吉酗酒归来,正好见到屋子里,谭氏在跟一个男人颠鸾倒凤。 他媳妇那大胖胳膊搭在那男人的肚子上,两个人连毯子都不盖,赤果着身子有说有笑。 白日宣淫,有伤风化! 他的两个女儿还在院子里呢! 他不就是酗酒太多,硬不起来了吗,这个臭婆娘怎么可以往外偷汉子?! “臭婆娘!我掐死你!”阮吉将酒坛子往地上一甩,恶狠狠去掐媳妇脖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谭氏忙不迭穿好衣服跳下床,吼得比他还猛,一巴掌呼在自家男人脸上。 两人打作一团,那野男人情急之下捡起酒坛子,像拍西瓜似的往阮吉脑袋上一拍…… 然后谭氏就跟野男人趁夜私奔了。 两个女儿在院子里装鹌鹑。 她们的父亲已经几次说要将她们卖掉了。 阮婷婷拉住妹妹的手,鼓足勇气,说:“阿妹,你跟姐一起嫁出去吧。给人当妾,也好过在这里挨饿。老爷只要给我一口吃的,我一定会分你一半。” 阮妍妍答应了。 然后她就被姐姐带去了青楼。 而她姐姐就这么逃跑了……逃跑了……跑了…… 阮吉被这野男人敲得当场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半边身子都不好使了,他一个人躺在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是汪氏一天后挑水路过,送他看的郎中。 他们还有个儿子阮盛在城里学塾读书呢。 阮盛跟一个年过三十的俏寡妇走得很近,束修和日常吃喝都靠这寡妇,他早就不指望家里人了。 一直到阮吉从老头和弟弟那儿讨不到银子,怒气冲冲地跑去学塾问他要钱,他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 阮家还有一个老四阮贵,他已经被众人遗忘很久了。此前阮吉叫他将白牡丹带回家里,以此勒索白家,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是通缉犯,每天躲着捕快呢。 …… “阿娘~我要去菜地里浇苗苗啦,水缸里没水啦!” “成,我这就去打水。” 白牡丹放下手中算盘,脑子里想着跟书商的合作,挑着两个空木桶出了门。 远远一看,林裳站在井边,望着井口怔怔出神。 奇了怪了。 这些天来他到底上哪儿去了,怎么神出鬼没的? 为了确认星野带来的消息是否准确,白牡丹想去找林裳核实。料想林家在京城开书局,林裳又开了造纸作坊,科举改制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林裳这些天都不在村里。 白牡丹就去了城里找他。 不成想,城里对于科举改制是半点风声都没听见,那书商口风审严,甚至星野初次找上他的时候,他都表示是他听错了,绝无此事,还是白牡丹亲自出马,才让那书商答应合作。 林裳不在村里,也不在城里,消失了好几天。这会儿竟怔怔站在井口发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真假情报 白牡丹走过去,低头往井里瞅了瞅:“看什么呢,这井里有红衣女鬼?” “……”林裳正沉思着,突然被打断了,皱眉打量了她一眼,开口就是嘲讽:“哟呵,越来越像村妇了!” 白牡丹也学着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穿着的粗布衣:“本商人之女本就是庶民一个,哪里比得上小王爷沦落成农夫来得实在?” 林裳:“……” 白牡丹把林裳挤开,将拴着绳子的木桶丢下去,再将它拉起来,熟练地挑完了水,顺口问:“对了,这几天都想来问你,你知道科举可能会改制吗?” 林裳看着她:“怎么改?” 白牡丹诧异:“你不知道?你来这儿的时候,翰轩书局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人想着囤纸卖书?” 林裳摇头:“没有。” 两个人站在井口边大眼瞪小眼。 白牡丹不解:“既然你不知道改制的事,为何开造纸作坊?” 林裳昂头:“本少对染布颇有心得,但翻过那座山就是绸缎庄,再开染布恐怕卖不出去。本少特意去城里看了一遍,这里没有人卖纸,纸张需从晏居城运来。此地地点开阔,绝好的阳光,适合晒纸,自然是造纸作坊最合适!” 白牡丹无语了好一会儿,打第二桶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无人开造纸作坊?” “为何?” “晏居城大,周边村落不下二十,城东城南和西面城郊都有学塾,还有不少私塾,可淆城却周边只有四个村子,咱村正等秋收过后,还要去牛角坡那儿帮着收租。城里只有一个学塾,那是因为文人少,村民不识字也交不起束修。你说谁会来买你的纸?这里有空地,有造纸所需的木材,还有那么多等着干活的村民,可就是没人造纸!因为纸会卖不出去!” 林裳皱眉,托着下巴:“运出去呗!” 白牡丹指着晏居城的方向:“二十个村子,都是依山傍水的,你往哪儿运?一行车马运着如此笨重的大木箱子北上?哈,路上遇到强盗打开箱子都要嘲笑你不会做生意!” 林裳脸色转青,陷入很长的沉默。 白牡丹骄傲双手环胸,扬起下巴,一脸“你问我呀,你问我我就告诉你怎么办”的得意表情。 林裳就是不问,还白了她一眼,驱赶道:“又不花你的钱,本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挑完水赶紧走!” 白牡丹心中快乐,挑起水桶往破屋走。 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 这林裳就是个败家子,只知道花钱,根本没想过纸造出来应该卖给谁。会不会改制的消息是真的,只是因为林裳没有经商头脑,林家人才将书局的消息都瞒着他? 他对此一无所知,而那书商却信誓旦旦,那科举到底会不会改制啊? “哎,听说萌萌成了莫大人的孙女?”林裳突然叫住了她。 白牡丹没走几步,道:“确有此事。等再过几天,挑个良辰吉时,叩拜完才算正式养了她。” 林裳拊掌,昂头大笑:“以后小萌萌跟着莫大人回京,我能将她带在身边,而你要嫁给那绸缎庄少主,大门不出二门不出,相夫教子!” 白牡丹深吸了一口气。 忍住。 要忍住,不跟林裳计较。 她去城里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自己跟林裳的亲事。 成亲可不是林裳一个人能控制的,涉及林白两个家族。就算他想退,白家人也不会轻易让他得逞。上次林裳冲去她娘面前,实际上只是表了个决心,真正的婚书还在京城那个老王爷手里攥着。 至于这绸缎庄少主不知道是从哪儿听到了她被退亲的事,竟找媒婆上门,表示愿意迎娶她,可这事仅限于白家人知道,并没有流传在商贾之间。 白牡丹后来想过。 这极有可能是她娘故意做给林裳看的。 她娘想让林裳知道,白家女儿就算错过婚龄,有的是人想娶。 林裳适时在她身边狂笑,还嘚瑟地模仿绸缎庄少主弟弟的心疾:“听说那少主还有个体弱多病的弟弟,总是犯病。这哥哥与弟弟成天形影不离的,出去玩都带着他。你作为人家的媳妇,嫁过去铁定要照顾弟弟!哎哟哟,心疼~以后你们的后院里永远有第三个人……” 白牡丹没能忍住怒火,放下水桶,捏了捏拳头,回身抬脚就是一击飞踹。 林裳对她的攻击习以为常,像小时候那样习惯性地下蹲。但他忘了自己站在井边,往旁边一躲,裆部卡在了边的木栅栏上。 鸡飞蛋打! 他猛得叫了一声,捂着那地方,痛得在地上打滚。 活该! 这是报应! 白牡丹见他脸色都白了,惨叫连连,猛得想起有人说过,男人的那里碎了是能疼死人的。 白牡丹过去看他。 “喂你还好吧?是你自己撞到的,可不是我踢你的,你不能赖我!你手拿开,快让我看看有没有流血……你要是废了,你们家可就绝后了!” 林裳挣扎地推她,一脸清白被毁地抱住自己的衣服,鼓涌着后退:“你往哪儿摸?!” 这不是想看看有没有流血嘛…… 好像是有点不对。 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啊…… 白牡丹羞红了脸,哼了声,挑起水桶跑回了破屋。 这林裳好像真的不介意她嫁给别人啊…… 破屋,小菜地门口。 白牡丹将水桶往菜地里狠狠一泼。 小萌萌挠头:“阿娘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白牡丹冷漠脸:“没有。呵,为了男人,犯不着!” 小萌萌摇了摇头,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 “可恶……” 这白牡丹还是不是女人?他都说到这程度了,正常女人不应该羞愤地说自己跟别人没有关系吗?果然在她心目中,这亲事早就终结了吧。 还没成亲呢,说一句夫家的坏话,白牡丹居然对他拳脚相加…… 林裳心中愤恨难平,见旁边有棵树,泄愤地挥拳砸向树干。 “嗷!” 手疼! “嗷嗷嗷!嗷!” 树上十几个枇杷都掉下来了,砸在他脑袋上。 头疼! 可恶,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他捡起一个枇杷,啃了口。 怪不得没人摘。 苦的! 倒霉,好倒霉。 怎么诸事不顺? 查假银票查到染坊和绸缎庄,线索断了,和白牡丹的亲事大概也没了,想开个造纸作坊赚点零花,却被白牡丹说必然会亏本。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无本买卖 他是不是应该去庙里烧香拜拜? 或者找个火盆跨,去去身上这晦气? 他随手将苦枇杷一扔,不想去造纸作坊,决定回家在阿山新做的秋千上躺着,省得又发生什么倒霉事。 转身往回走,一脚踩在枇杷上,脚底打滑,摔了个大马趴。 “……” 总之他绝对不是因为白牡丹看起来不喜欢他,才会心烦意乱摔倒的。 他就是单纯倒霉! 林裳蹒跚着回了林家。 “少爷这是嫌弃小的活太少了,想将小的累死,想换个长随吗?” 阿山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院子,听见少爷的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满身沾着泥巴的林裳。 早上他刚给林裳找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衣,这会儿就全脏了。 李狗蛋都没这样滚泥巴的。 他堂堂王侯府的长随,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少爷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以前那锦衣玉食的生活? 少爷板着脸,灰头土脸地躺进秋千里,一会儿捂着头,一会儿捂着屁股,一会儿捂着不可描述的部位,满脸痛苦,居然没回怼他。 看起来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阿山过去关心他,伸手摸他额头。 “疼……全身上下都疼,尤其是这里……哎哟哟~”林家小纨绔捂着心口,将脑袋凑到自己长随的手中,闭着眼睛喃喃问,“本少病了,可烫了……” 还知道撒娇,说明没大问题。 “少爷,不是所有生病都会高热。”阿山木然缩回手,看着这大赖皮蛋,“就比如绸缎庄那位殷家小弟,先天气血不足,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可要小的这就备马车回京,好让老王爷见您最后一面?” 林裳死鱼一样躺在秋千上,声音有气无力,合上了眼:“真的疼,快死了……林家要绝后了……那婆娘踹了我一脚……” 阿山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少爷说的那婆娘是谁:“必然是您先招惹的白小姐,她并非无理之人。” 林裳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我为了躲开她,撞到了井边栏杆……” 阿山沉默,叹了口气,摇头:“林家要绝后了……” “……”林裳脱下鞋子,扔他。 阿山拿着扫把躲过,将鞋子给少爷捡回来,套回他脚上,难得认真地说:“少爷,白小姐是难得的良配。” 林裳手撑着脑袋,横躺在秋千上:“良在她足够像男人?” “不可否认白小姐容貌确实无出其右,比起城里那些公主都要美上几分。她行为举止乖张,可只是和少爷太熟所致。要是带着她出没于朝臣家宴,倍儿有面子!”阿山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那她跟小王八有何差别?”林裳躺在秋千里,垂下一条腿来,靠自己体重摇晃秋千,语气慵懒。 说来还真想念小王八,这来自摩鹿伽的五色鹦鹉是景萧王爷送的,因为脖子上一圈翎毛长成了王八绿的颜色,才叫它这个名儿。 从它还是个小鹦鹉的时候就养着它,一点点喂大,阿水离府给他送了两回钱,不知府里的那几个近侍有没有养好它。 阿山说:“白小姐如此喜爱孩子,以后少爷若有了孩子,无论是不是跟她生的,她一定会照顾有加。” 林裳:“这事乳母仆妇都能做,宫里那些还都不给宫妃自个儿养呢。再说了她对那小丫头照顾,村里其他几个她可不会照顾。” 阿山又说:“白家小姐行事光明磊落,不会扭捏作态,有啥说啥。” 林裳:“本少偏喜欢妩媚娇羞,扭捏作态的!” 阿山点头,综合刚才说的所有话,说:“所以,若少爷娶了她,您带她赴宴,老王爷和其他人都不会再催您,您脸上也有光。床笫若是不合,少爷去青楼晃一圈,这白家小姐铁定负气而走,少爷仍不必与她和离,对外谎称惧内即可不用再娶!” 林裳提起了兴趣,在秋千上坐起来,眉飞色舞地赞道:“这主意不错!” 阿山:“若少爷也不愿同其他女人生孩子,只消对外宣称是今日不小心磕碰成疾,再找个聪明伶俐的过继,老王爷也无可奈何。” 林裳皱眉。 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后幡然醒悟。 他脱下鞋子朝他狠狠扔去:“去你的!你才成疾!” …… 书商为了防止其他人得知这消息,只将这事告诉了他表弟和白牡丹。那表弟是个村里给人办红白喜事的,听多了各种家长里短,知道的倒不少,还会写字,但对活字印刷一窍不通。 白牡丹从山中挖红泥土卖给书商后,书商还叫她找人做模子,白牡丹索性问清了他之后要的所有东西。 用来做字块毛坯的陶土、做毛坯的刻字工人、烧陶的。 书籍、排版印刷的。 墨、白纸、将书页装订成册的人。 总之未来还会有很多。 白牡丹先将陶土和纸给他敲定了,从林裳造纸作坊里订了一批精良纸张,转手倒卖出去,便赚上两分利。 这简直是无本买卖,也就半月时间,暑气刚褪,连小萌萌的过继仪式都还没开始,白牡丹就赚了二十余两银子。 买下破屋地契,余下的钱再次投入,在村里雇了对夫妻,在猎人小屋附近盖了间陶埏作坊用的茅草屋,帮着书商做活字印刷所需要的泥块。 而星野则在城里摆摊,帮着白牡丹想方设法将毛笔的价格和用处推广出去。白牡丹有时候四处走,闲来就帮杨氏设置些秋日农家所用小工艺品,交给星野到城里去贩卖。猎人兄弟有时候抓到了猎物,也叫星野拿去城里卖,反正有毛驴用,来去都方便许多。很快,星野的毛驴就换成了马车,自己运自己的货,还会顺便将白牡丹和杨氏也送去城里,每到这时候,小萌萌就跟她认的便宜爷爷呆在一起。 立秋过后,天气还是很热,蝉鸣终于消退不少。 小萌萌在那天终于正式过继给莫煅了。 连林裳都放下手里查了一半的假银票案,跑来看热闹。 “快去给爷爷磕头,磕了头给你吃枇杷。”白牡丹兜里揣着几个熟透的甜枇杷,叫小萌萌给莫煅磕头。 这不是前些天村口闹得那一出,至今还有人相信养着小萌萌能带来财运,总有人叫她过去磕头,幸亏小萌萌自己机灵,没有乱磕。 后来白牡丹跟她说过这事,叫她别乱认爷奶,要是真被带去官府捕快跟前磕头,说不定这娃就被抢走了。 可这会儿,小萌萌也倔强不肯磕,不知道是不是跟村口的孩子们演多了大戏,说什么真龙膝下有黄金,真龙不向凡人,还说她愚蠢的人类。 白牡丹只好用她爱吃的枇杷来忽悠。 这么一来,小萌萌跪在蒲葵团上,对着莫煅猛磕头,怎么叫都叫不停。 连莫煅都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她脑瓜子:“你这娃闹得哪出,学那小鸡叨米吗?” 小萌萌大喊:“阿娘说磕个头就给个枇杷!小萌萌磕了十个,就能吃十个枇杷!”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萌宝她太难啦 继嗣仪式结束,小萌萌有了新名字,莫曦月。 曦字有阳光之意,日月同升,相对而照,乃大吉祥。 小萌萌成了莫煅的小孙女,可还是跟阿娘住在村北破屋里,整天吃吃喝喝,和大家在田园山林里玩耍,不过她去爷爷家走动更勤快了,爷爷经常给她送东西来,从吃食到玩具都有。 她梦里的那个木屋全部都照亮了,她成功地从外面换到了小凳子,一块草席,等再次进入梦境时,这两样东西都保留了下来。 是时,荷花凋零,莲藕丰收。 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节能吃上脆生生的莲藕。从河底挖出来,带着淤泥。洗干净后切成片,每片之间都连着细丝,这便是藕断丝连的本意。小火焯一下,放点麻油,拌点盐巴已足够好吃。若是不讲究的,直接生吃,比瓜都脆,多嚼几下,也是极有滋味的。若是有手巧的农人,在莲藕孔里填上粳米红豆,淋上红糖,蒸到发糯酥软,清香四溢,连邻家小儿都会扒拉着院子篱笆,馋得口水直流。 鲜藕切块剁碎,过滤取得清液,扑在布上晒个几天,便会留下一层淡粉色的藕粉。舀几勺浇上热水冲饮,稍作搅拌,就能变成糊糊。用调羹小口品着,不多时便能齿间生甘,仿若置身夏季。这藕粉更甚米粥,开胃止泻、消食滋补,是老少皆宜的美味。 小萌萌为了让龙哥哥早日苏醒,成天吃吃吃,肉眼可见地长胖了。小脸蛋红扑扑的,胳膊像莲藕似的,个头也高了一点。连带着小守宫都长大了不少。 莫煅找人做了两套染着花的新曲裾裙,小萌萌每天都有好看的衣服轮着穿。 她以前就可爱,现在更是走到哪儿,哪儿都有人会注意到她。 村里一直有人爱打听家长里短,特想知道这莫大爷到底什么能耐,能从阮家嘴里把人给抢回来。白牡丹对此当然是一改不答,这些人更不敢问莫大爷,就总出现在小萌萌面前问这问那。 花姨有告诉李狗蛋和莫如火,叫他们和妹妹玩的时候,仔细村里人,千万不能让小萌萌胡乱说话。两个哥哥答应后,每次遇到这些乡亲们,要么跟他们东拉西扯,要么抱起妹妹就跑。 如果他们后头跟着小狗,小狗还会忠心护主,对着那些烦人的大人汪汪直叫,直到把他们赶跑。 既然有了新名字,小萌萌就得学着写了。 村里人就算不识字,也总得会自己的名字。 白牡丹从造纸作坊里搜刮来不少形状不规则的纸条。那是为了切成方形宣纸,将边裁剪剩下来的。 若是过几个月,她带孩子回白家过年,这孩子会写字,一定能让她娘喜欢。 再说了,这孩子都成莫煅的养孙女了,她能养人家的孙女,娘没道理不喜欢她。 而莫大人对小萌萌的要求更严苛。 他以前带的门生,哪一个不是三岁开始认字的,小小年纪就满腹经纶的?他不仅要教她写名字,还要她背三字经,千字文,认其他字。 小萌萌的小脑瓜顶顶聪明,再拗口的东西,听几遍就记住了,甚至能倒背如流。可要问她是什么意思,她一概不知。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多半是龙哥哥的消失给她带来的能力,让她远比其他小孩更聪明。 莫煅知道这孩子了不得,深知骄兵必败的道理,经常板着脸教她,从未让她觉得自己是小天才。小萌萌可不想学这些东西,在新爷爷面前撒个娇,爷爷就不骂她了。 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又生在田园,总不能让书籍这么早就磨平了她的灵气。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美如画,农田里一派繁忙,却是小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候。 莫如火小心抱着几根比他人还高的长钓竿进了院子,喊小萌萌的新名字:“小月儿,说好的出去钓鱼,小小姐都等在河边了,你们怎么还没来?” 李狗蛋蹲在兔笼边,用小草逗着兔子,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莫如火不解,就听见自己的便宜侄女“嗷嗷嗷”地大喊。 “又写错啦,又写错啦!” 小萌萌小小的人儿站在矮桌前,暴躁地将一张纸扔掉,抽了一张白纸条。 她个头没比桌子高多少,架势十足,莲藕似的小胳膊攥着毛笔,墨水用得是黄色花汁,满手满纸都是花朵香,抹到身上也不用担心弄脏衣服。 她拧着小眉头,胖嘟嘟的脸蛋上神色暴躁,扯着小奶音张嘴大喊:“不去!!爷爷叫我一口气写一遍名字,不写完萌萌就不能去玩!嗷嗷嗷!呜呜呜……又写错了……呜呜……” 桌上每一张纸条上都有莫和曦这两个字,曦字只写了一半。妹妹只会从头开始写,每一笔都写得很慢,每次写到曦字,笔画太多,不是笔拿不住了,就是不小心写歪了,实在艰难。 别说她了,就连莫如火和李狗蛋都写不来这个字。 莫如火寻思,他们义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很有可能是叫小萌萌写完一遍名字后,就能出去玩了。 一定是她误会了,才以为要从头开始一遍写好。 “回来再写吧,咱跟小小姐约好去河边钓鱼的,她回家还要帮着做饭呢。”莫如火甩了甩手里的钓竿。 “爷爷叫我写完哒!呜……”小萌萌被自己的名字难倒了,长睫毛上挂着泪珠,委屈得嚎啕大哭,都能看见小舌头了,“爷爷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么难写的名字……我太难啦~~” 莫如火哈哈大笑。 小萌萌看见他笑话自己,气得小手手拍桌子,抱住狗狗薅狗毛。 莫如火只好说:“现在我成了你叔叔了,我说的话你得听!我让你别写啦,咱出去钓鱼!” 小萌萌擦眼泪,勉强同意:“好吧,那你一定要跟爷爷说,是你带我出去玩,我才没有写完哒!” 三人拿着鱼竿,穿过农田和果林,来到黄沙河上游和越小小汇合。 沿着河岸坐了好多垂钓老人,穿着蓑衣戴着草帽,插科打诨的。有的还是用篓子来篓的。这些老头干不动农活,正好秋日鱼肥,成天研究怎么捞上来,把好位置都占了。 他们四个不懂什么是打窝,甚至连鱼儿的名字都叫不出来,更不知这些鱼儿的习性。 李狗蛋和莫如火两个人一会儿在这里下钩,钓了一会儿,见没有鱼上钩,就换一个地方再钓,在河边跑来跑去。 一个时辰过去,竹篓里一条鱼都没有,对面有个老头都已经钓完背着满满一筐鱼回家了。 他们俩耐心耗尽,扯了竹竿上的鱼钩细绳,当鱼叉似的往水里扎。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抓住超级大鲶鱼 鱼都被吓跑了,倒是捞上来一大把带淤泥的褐色水草,里面卷着两只破草鞋,几块破陶片,半根断掉的锈簪子,一半的剪子。 可惜破草鞋两个都是左脚,别的都用不上。 李狗蛋拿自己的脚丫子套了套,太大了穿不上,嘻嘻哈哈地将草鞋又丢回河里。噗通一声,激起水花,引得不远处一个钓鱼的老头破口大骂。 小萌萌和越姐姐跟他们可不一样,一直安静地等在鱼竿边。越小小手里还做着绣活呢,慢悠悠地跟她说前几天家里吃了藕盒。 藕合做起来也简单,两片藕中间加点馅。这馅不一定非要肉的,什么馅都可以,得用粉拌着才能粘得住,最后再裹上一层粉,也是蒸着吃的。 小萌萌有些馋,越小小答应等晚上将家里剩下的拿来给她吃。 河水不够清澈,但小萌萌能感受到下面有鱼儿在游。 见鱼竿半天都不动,她蹲下来看着浑浊河水,对着水里的鱼儿喊:“鱼儿快过来吃呀,我这里有好好吃的小蚯蚓~来呀来呀~” 对岸不远处的老头喊:“娃娃别喊,鱼被你吓跑啦!” 一个耳背的老头:“你说啥?” 另一个耳背的老头:“什么吃啥?我哪儿有吃东西?” 老头喊:“你们吵死啦,我就想好好钓鱼!都闭嘴!” 耳背的老头:“是你先说话的,你吼啥呢?” 另一个耳背的老头:“你对我吼啥呢?” 小萌萌挠了挠头,低头继续对着鱼说着话,声音变轻了点:“喂~这蚯蚓是小小姐姐从田里抓来哒!味道可好了,快点来吃吖!” 鱼甲:傻鱼才去吃,吃了就没命了! 鱼乙:不吃就是不吃,再好吃也不吃! 鱼丙:这人类身上有咱龙王的气息,咱还是快逃吧。 鱼群纷纷游走。 小萌萌挠头。 怪不得阿娘说多吃鱼会聪明。 这鱼不好骗啊,怎么都不肯被钓上来…… “这么多人钓鱼,一定会有很多鱼逃到下游去了,咱往下走!” 莫如火提议后,四人抱着渔具,朝黄沙河下游走。 河岸曲折处,好几棵大树枝繁叶茂,正好能遮阴,不知道能不能钓到鱼,至少太阳不那么晒了。这里恰好是小萌萌以前掉进河的地方,她完全不怕啦。 他们在河边重新串好蚯蚓,重新下竿。 小萌萌沿河岸走,感受到河里有个大家伙,蹲下来仔细感受。 那是一尾超级大的大鲶鱼!那鱼大到她展开胳膊都比不完! 年纪不小了,正在呼呼大睡,小萌萌都能听见它长了几根须须的鱼嘴一张一合。 要是将它钓上来,能吃好多天!将它卖掉也一定能赚一大笔钱。 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像刚才那样直接跟鱼说话,回头小声告诉哥哥姐姐们。 这么大的鱼,钓竿肯定钓不上来,村里的网兜也很勉强。 大家就地取材,折下几段爬藤编成个超级大的网兜,李狗蛋和越小小在远处狭窄河道插了几排竹竿,拦截这条大鱼。 除了小萌萌外,三人合力在对岸用网兜捞,小萌萌就站在这头指挥。 “这边这边~那边那边~” “哗啦”—— 大鱼跃出水面,甩动的鱼尾巴打出一片浪花。那气势一点都不怕农夫,还想甩尾巴吓他们。 三人举起网兜,大鱼为了逃跑,跳出网兜,就往小萌萌那边冲去。 超级大鲶鱼:该死的人类幼崽,吃我一记鲶鱼打挺! 它居然想在落水之前,撞向她自投罗网! 小萌萌大吼:“大鱼不许跑!” 她奶凶奶凶的,声音中带着龙威。 大鱼飞跃到半空,还没来得及打挺,就被她给吼晕了,直直掉在地上,晕上加晕。 小萌萌将它费力地抱在怀里,鱼尾巴都拖在草地上了,大鲶鱼才苏醒。受到了她的龙威压迫,连挣扎都放弃了,无力地甩尾巴。 “小丫头,慢点头,可否让我画完?”有少年的声音从后头树荫里传来。 小萌萌回头看去。 那小哥哥年纪与越小小相仿,一身淡绿色锦缎衣,衣摆上沾着深色草叶,站在树荫下,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他手上拿着纸笔,画中轮廓是个小女孩,跟小萌萌今天的打扮有点像。 小萌萌费力地抱着大鲶鱼,歪头,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吖?” “我叫殷晓元,就住在那边的竹屋里,你又是谁呀?”少年说着,跪坐下来,拿笔在宣纸上又添了几笔,画中的小女孩怀中就多了一尾超大的鱼。 这分明就是在对着她画画。 “我叫萌萌~”小萌萌抱着大鱼走过去,低头看画,说,“你在画我呀。” “我哥做衣服要打纹样,我答应了他,要经常出来走动,顺便画些花鸟鱼虫给他。”殷晓元点头,仔细将小萌萌从头到脚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夸奖道,“你抱着鱼的模样太可爱了,衣服染上这个纹样,一定很多人买。” 纹样这个词,小萌萌听阿娘和杨伯娘提起过。还问这印刷术能不能用在衣服上呢,阿娘当时眉飞色舞地,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商机。 小萌萌听了半天都没能听懂,总之这个纹样一定是能卖钱的。 “那你要给我钱!”她抱着大鱼,不能伸手问他要钱了。 “啊?”殷晓元讶异,哑然失笑,“你一个小不点居然也知道钱。” “当然啦,萌萌要帮阿娘赚钱,赚好多好多的钱。你拿萌萌当纹样啦,你得给萌萌钱!” 殷晓元竟没再推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淡绿色锦缎衣之外,两袖清风,唯有腰间挂着的一颗紫色珍珠能用来当钱。这珍珠是哥哥给他的小玩意儿,他平时不爱戴这个,觉得累赘,是哥哥给他挂腰上的。 他抽屉里还有好些个金贵的玩意儿,难得赴宴时才会戴上。 “这个挺贵的,给你抵钱绝对够了,不过你得经常上我家来,让我画画。”殷晓元的眉毛像月亮似的,语气温温柔柔的,令小萌萌一点都察觉不出要求。他的脸色太苍白,说话久了气有些喘。 这模样让小萌萌想到了爷爷和村正那样的老头子。 紫色珍珠可稀罕了,小萌萌在白老夫人头上见过珍珠,心想外婆会戴的首饰,一定是很昂贵的。 她问他:“这个有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殷晓元摇头,笑着说,“总之是很贵的,能给你做几身衣服了。你得好好收着,别被其他小孩子抢走了!” “萌萌你在跟谁说话呢?他是谁呀?” 其他三个哥哥姐姐终于跑过来了。 “他是殷晓元哥哥,就住在那边竹屋哒!他给了我珠珠,要我下次来给他画画呢。你们看,那画像里头女娃娃跟小萌萌一模一样~”小萌萌这就吹上了,卖力地夸奖着自己的专属画师。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送给你一颗紫色珍珠 这少年身上锦缎衣是最薄的纱,墨绿色却染得很深,边角一点线口和破损都没有,衣服一定很贵。 反观他们四个身上沾着淤泥,脸上手上都脏兮兮,若是不小心弄脏了人的衣服,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他们跟殷晓元保持着客气疏离,只相互问了声好,就扛着大鱼打道回村。 这鱼这么大的一条,分着吃可惜,若是能卖去城中食肆还能赚个大的。既然是小萌萌先发现的,具体还得回去问过花姨。 莫如火和李狗蛋扛着大鱼,越小小拿着渔具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小萌萌两手空空,最是自在,一会儿前面跑跑,一会儿蹲在岸边盯着水面。 阿娘说河边危险,好不容易才同意她跟着几个哥哥姐姐一起来的,不知道下次钓鱼到要什么时候了。 她还想再捉一条大鱼呢。 …… 这些小孩居然没表示想进他的竹屋坐坐,扛着鱼就走了。 殷晓元神色落寞,在树荫下孤单作画。 他穿的是绸缎庄最精致舒适的锦缎长衫,用的白氏笔斋昂贵的细毫笔,这些都是哥哥给他准备的。 他的哥哥正是锦绣庄的东家殷程雪。 殷晓元是庶出姨娘难产时生下的,先天心疾,哥哥以前就对他照顾有加,什么好吃好穿的都给他用,如今哥哥当了东家,更是百般呵护。 他对哥哥感激涕零,无力分担绸缎庄的重担,只能画些好看的纹样出来,用以新衣。 笔尖轻点,勾勒出小萌萌可爱的眼耳口鼻。小女娃抱着比人都大的鱼,本就喜庆,如今平添了灵动。这样的纹样无论是绣衣服,还是做年画捏糖人,一定招人喜欢。 “你画的是谁?倒是很眼熟。” “哥哥回来啦!快去屋里坐坐,我煮了莲子羹。”殷晓元回头一看,面露惊喜。 林间秋风簌簌,吹得殷程雪长发飘扬,身浅褐仿魏晋古制的对领大裳里透着风,衣袂连飞,凉爽灵逸。他显然是刚从绸缎庄回来,才将这身新衣服穿在身上,身材高挑,容貌极好,走在街上人人都会多看几眼,将他当做活招牌。 殷程雪看了一眼画纸,问:“你画的是谁?倒是很眼熟。” 殷晓元便向哥哥描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几个小孩子如何驱赶围堵大鱼,那大鱼又是如何跳进小娃娃的怀中。 说到精彩时,他将画纸给哥哥看,推说不是他画技好,是这娃娃可爱。 殷程雪接过画纸,深深看了眼这小娃娃,笑道:“这个娃娃我见过,她是白牡丹收养的那个小丫头,她们果然还在这村子里……这娃娃可走远了?” 殷晓元抬手,指着黄沙河上游:“刚走不久,从那个方向回村去了吧。” 殷程雪眺望了一眼。 林中有几个小孩扛着大鱼,还有一个小崽崽前后乱跑,有时候还会蹲在河边看上好一会儿。 殷程雪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转过身又是一拍温和淡雅的笑容,说:“太阳大了,你回屋画吧。” …… 身后有一股森然恶意。 小萌萌不是听见的,而是她感受出来的,可是猛得回头看看,身后都是林子,并没人影。 奇怪,难道是她感觉错了吗? 以前她站在泥渠高处,被人推下去过,这次可不想被人再推下河了。 她脚步加急,紧紧跟上了哥哥姐姐们,没有继续在河边停留。 这恶意跟了一段路,始终没有摆脱。 “后面有人。”小萌萌拽住越小小的衣摆,皱着眉头,大喊。 三人扛着大鱼,回过头张望。 莫如火:“哪儿有人?你是不是看见了树影?” “萌萌不知道吖,就有人,还想打我……”小萌萌拧巴着小脸,有些委屈。 她什么都没做呀…… 后方的那窥探感在他们回到黄沙河上游,进入开阔农田时才消失不见。 小萌萌到底有些害怕,不敢回头去看,闷声不吭地跟着大家伙回了破屋。等见到阿娘,阿娘说这么大的鱼得有三、四十斤,要是自己腌着做鱼酱,能让两家人吃个一整年,若是及时送去城里,少说能卖个二两银。 担心这鱼路上坏掉,他们没去城里卖,只在村口铺了条布,上头遮了草棚,撒上水来保鲜。 村民何时见过这么大的鱼。 一时之间,小萌萌的好运气又成为他们交头接耳的话题。 …… “这是哪儿来的?!” 直到晚上睡觉,小萌萌才想起来,那个叫殷晓元的大哥哥给了她一颗紫色珠珠。她不明白阿娘为什么这么惊讶,挠了挠头,如实说。 “你这傻丫头,你知不知道这个珍珠多贵?” 小萌萌摇头:“哥哥说挺贵的,没跟我说多贵。”成天跟李狗蛋他们混在一起,她的语气里加了点农家娃娃的口音,“我寻思这珠珠不会太贵,太贵的,傻子才送人。” “去,小小年纪说什么傻子?不许这么说别人,要是被听见了,他们要生气的。这种紫色珍珠装饰在珊瑚上都能当贡品了,听我娘说,连宫妃娘娘都争抢着要这样的珍珠呢。这么圆,颜色均匀没有瑕疵,卖给当铺少说十两银子起,可若是有匠人急需,有价无市,极有可能上千两。” “千……”小萌萌茫然。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她的范畴了,她勉强能理解比十更多的数字,对千这种数字,完全没有概念。 “这是一文钱,一百个差不多是一钱银子。一千就是有这么十串。”白牡丹将钱从百宝箱里拿出来,给她比划起来。 油灯下,铜钱丁零当啷的,是下午那条大鱼卖掉所得的一部分零钱。 小萌萌惊呆了,嘴巴张得都合不拢了。 那这小哥哥还不是傻子吗?她问他要钱,只想问他要十几文钱,这个小哥哥却给了她十两银子的! 他太笨啦,他要亏大啦! “他叫什么,是在黄沙河下游吗?这珍珠太贵重了,无论是谁都不应该要,明日上午我带你去将这珍珠退给他们。” “他叫殷晓元~” “殷晓元……”白牡丹讶异,如果没有同名,那就是绸缎庄的那个。 难怪他能一出手就是一枚珍珠。 小萌萌嘟嘴:“可是他画了萌萌,他要给萌萌钱钱~” 白牡丹循循善诱:“不用每一处都问人要钱的,他只是画一下你,你想跟他做朋友吗?” “想哒。哥哥长得好看,脸白白的。” 可是这个哥哥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呢。 要是她有龙鳞的话,还能给哥哥治病。早知道她就把那小黄花剩下一半来,给这个哥哥吃。 熄灯,睡觉啦。 今天也要在梦里换更多的钱,早日让龙哥哥醒过来。 翌日上午,白牡丹从陶埏作坊回来,带着小萌萌,将珍珠吊坠小心包起来,前去寻找殷晓元。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竹林深处有人家 这竹屋位置太过隐秘,外有层层树林遮挡,白牡丹在林中绕了一圈也没找到殷晓元的住所,反而见到了一个大瓦房。 厚实竹篱比人还高,相当严实,一条缝都没有。 一靠近竹篱就能听见里头好几条恶犬冲着她们狂吠,将白牡丹吓了一跳。 小萌萌悄无声息地呲了下牙,恶犬顿时安静下来。 白牡丹还诧异这狗怎么一下子安静了,寻思是不是主人出了屋,遂大喊一声:“询问殷晓元住这儿吗?附近有竹屋吗?” 瓦房里没人回答。 “阿娘,不是这里啦,屋子里没有人,只有狗狗~”小萌萌能感受到,拉了拉白牡丹的衣角,抬头瞥见一抹炊烟,“阿娘,那边有烟,我们走过头啦~” 两人循着炊烟,这才找到林子边缘的竹屋。 敲了敲门。 不过一会儿,殷晓元就来应门了。 他今天听了哥哥的劝,换了身墨蓝织衣,头发披散着,用乌木簪子插着,原本以为只是哥哥心情好,叫他换上新衣服,没想到今天竟有客人来。 他开门后惊讶了一下:“牡丹姐姐,居然真的是你……” 他哥哥果真料事如神。 要说白家姐姐当自己的嫂嫂,殷晓元是一百个乐意的。 他是庶出,又体弱多病,以前跟着哥哥们混在这些富家少爷小姐之中,总归会被挤兑嘲讽。 可白家姐姐从来没欺负过他,还屡次帮他说话撑腰,比他以前结识的一些男子都要爽快仗义许多。 白牡丹惊喜地说:“居然真的是你。好久没见了,我记得咱上次见面,还是前几年柳老爷孙子的满月宴上。你好好的城里不住,怎么会住在这儿?” 殷晓元赶紧请人进来坐。 总觉得竹林里比外面冷几分,进这竹院就更冷了。 白牡丹本就消瘦,扛不住冻,打了个哆嗦后,将小萌萌紧紧抱在怀中。 小丫头身上肉乎乎的,暖暖的,是个天然暖手炉。 小萌萌察觉到了阿娘的用意,毫不介意地拉住了她冷冰冰的手,用小手手给她捂着,安静乖巧,一声不吭。 不然,她真想到处晃晃呢。 她能感受到某一间竹屋里,有一个人的气息,那个人好像在窥探她们。 她本来想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手腕上的小守宫用没有牙的嘴咬了咬她,不让她集中精神。 每次做这些事,梦里小屋的金光就会少上一点,小守宫也会变得有气无力的。 小萌萌还没想明白金光和小守宫有什么关系,将它抓在手里逗弄,自娱自乐地打发时间。 白牡丹将这地方的寒冷直接归咎于人少树多,又担心殷晓元身子遭不住,提议道:“这地方阴冷偏僻,又见不着人。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么憋下去,可得闷坏了。村里建了好几间屋子,你还不如住去村里,也能沾个人气。” “是郎中叫我静养的,说我这病受不得刺激,不能吵闹。这里离绸缎庄有近路,哥哥也会来,住在这儿挺好的。” 殷晓元说话温温柔柔,慢条斯理,这身蓝色衣服穿着有几分竹林仙人的气场。 “原来如此。”白牡丹将丝帕展开,伸手递给他,说回正事,“这珍珠太过贵重,还给你。” “这珍珠是身外之物,我不喜欢这些,从来都不戴的。若是不小心发病,晕了过去,说不定就被郎中顺走了。小萌萌既喜欢,就让她拿去吧。哥哥既是将它给了我,我想将它送给好朋友,他不会怪我的。”殷晓元浅浅一笑,温柔看向小萌萌 。 小萌萌抬头,眨巴着眼,摇头:“阿娘说这个太贵啦,哥哥好笨,给我这么贵的东西~” 殷晓元噗嗤笑出声,看向白牡丹,夸道:“不愧是牡丹姐姐的养女,小萌萌跟牡丹姐姐真像。” “那是。”白牡丹很得意,说,“这丫头喜欢吃的,也喜欢玩具,你若想给她东西,送些小玩意儿就成,无需如此珍贵的。” 她打量着他的这身衣服,瞥见小院里小石潭和假山摆设,话锋一转,突然好奇,“绸缎庄想来生意不错。这一套东吴园林的假山,运过来可得好大价钱。这珍珠也是东莱海边才有的紫珍珠,倒是不知绸缎庄何时跟南边扯上了关系,是问那边收了珍珠吗?” “这……”殷晓元垂眼,有些茫然,“生意都是我哥在打理,我并不知道。” “是我唐突了,不该跟你说这个的。” 想来是问到人家生意的机密了,白牡丹不做绸缎生意,不敢贸然打听得这么仔细,闲聊几句后,就没什么话说了。 她跟绸缎庄没生意往来,跟殷晓元也只是泛泛之交。以前她做过那么多事,好事坏事都有,哪里能记得某几次仗义执言维护殷晓元? 生意涉及科举改制,不可为外人道,也不能将挑选陶泥,不小心印反了字的趣事说给他听。 她借口回家做饭,起身要走,殷晓元本就不善言辞,并没有挽留她,倒是回屋想拿豆沙糕包给小萌萌带走。 他去的就是小萌萌感受到有人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传来了很轻的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 白牡丹狐疑站在竹篱笆门口,皱起眉来。 没一会儿,殷晓元就出来了,手里拿着油纸包着的糕点,绑上绳,递给她们,嘴里却说起他并不擅长的生意来:“牡丹姐姐不如找些人来做毛笔。哥哥的绸缎庄有了新的染色方法,要用细毫笔,要是你能卖给他,咱就能省下一大笔开支了。” “细毫得用黄鼠狼的毫毛,不是那么容易抓……我得先算算成本,好好考虑一下。” 这要求太过突兀,白牡丹没有立刻答应。 殷晓元温温柔柔地邀请道:“我酿了石榴酒,五日后就能喝了,牡丹姐姐不妨带着小萌萌和她的朋友们一起来。那天我哥哥也会来,你们到时候再商量吧。做生意这块,我真的一窍不通。” 他说着挠了挠头,苍白脸上浮出些许愧疚红晕。 “好说。” 白牡丹点头答应。 等离开竹林,回到河边时,空气都好像暖了一些。 白牡丹搓着双臂,自言自语:“那屋里只能是殷程雪了。他都上门提亲来了,听见我声音,还故意躲着我,只叫弟弟出面。堂堂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好生奇怪……” 小萌萌挠头。 她不懂。 殷晓元哥哥看起来很温柔呢,她还没见过殷程雪哥哥呢。可看如风哥哥跟阿火哥哥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殷程雪哥哥是不是也跟他一样温柔呢? 嗯? 啊咧…… “阿娘!你说啥?” 白牡丹:“啥?” 小萌萌扯着小奶音,焦急地拉住她的衣角:“殷程雪哥哥找你提亲啦?”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赴约 “是叔叔……” 白牡丹对纠正她辈分观念感到了无力。按理说那猎人兄弟是莫煅义子,莫如火是她叔叔辈的,他都改口叫小萌萌小月了,她还是一个劲叫人哥哥。 她掐了一把她粉嫩嫩,软乎乎的腮帮子,叹气道,“亲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不知那婚书有没有在那家伙手上……哎呀我干嘛跟你说这个,你又听不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加上她是主家唯一的女儿,婚姻这块必然要迁就家族。 她只能庆幸她娘还在掌家,不然前两年就是嫁去京城林家的命运。 “萌萌听得懂啦~”小萌萌点头点得超认真,蹙着小眉头,“阿娘,我喜欢林叔叔啦,你别跟别人成亲,你跟林叔叔成亲。他身上威望之气高,我能天天去抱着他。那个屋子里没有威望之气哒,不要跟他成亲~” “那是什么?”白牡丹不懂了。 这小丫头成天嘴里都会蹦出稀奇古怪的词,不知是哪儿听来的。 继人类幼崽、愚蠢的凡人、本恶龙后,又多了一个。 威望之气? “爷爷身上有,林叔叔,外婆身上也有呢。阿娘,以后你身上也会有的~是那种好厉害好厉害,让人看着就要磕头哒~” 小守宫在小萌萌手腕上不安地动了动,然后一口叼住她的手指头,不让她再往下说了。 白牡丹听着前面还觉得有那么点意思,听到后面,什么她身上以后也会有…… 脚臭吗? 磕头是好奇脚臭的味道低头去闻吗? 不然人哪儿有什么威望之气,她这么从容随和接地气…… 童言无忌罢了。 “别瞎说了。” …… 陶埏作坊炉火日夜不熄,那对干活的老实夫妻为了赶出雕版,都快不记得上一次沾枕头是啥时候了。白牡丹让他们先做了些科举必备儒家经典的雕版,余下的那些可买可不买的做成活字印刷,好节省黏土和模子。 印刷并不难,只是缺人干活。书商刚回乡不久,父母作古后,就只剩这个表弟了,将这部分活也委托给了阿花姑娘。 他又笃定自己听来的一定是对的,要她立刻开始印书,一下子给了她三十两银子。 有钱好办事,白牡丹立刻忙碌起来,亲自上手。莫如火闲着也是闲着,经常过去帮忙,一不小心就成了她离不开的小能手。 这几天她都泡在作坊里。 小萌萌也想去,但炉温太高太危险,只好一直在杨伯娘家里,跟狗蛋哥哥玩。 连着好几天,只有在天黑后,她才能看见阿娘打着哈欠,揉着腰,用借来的骡子驮着一个大箱子,来到杨伯娘的院子里。 这箱子装的就是印好的书页,需要杨伯娘来装订成册。 她们偶尔会遇到来打探消息的村民,统一口径说是杨氏要做的刺绣,箱子里装的是丝绢,价格昂贵,碰坏或者有污损都得赔,他们自然退避三舍。 杨氏以前喜欢一边干活一边听八卦的人,现在可不敢去扎堆,天黑的时候她熟能生巧做绣活,天亮了后帮阿花搓毛笔的笔杆子,晒猎人送来的兽毛。晚上等书页送来,她要装订起来好让星野给书商送去,一整天没个闲的时候。 狗蛋哥哥就在这几天里过了七岁生日,一口气吃掉她娘做的长寿汤饼里两个鸡蛋后,好像一夜之间懂事了,帮着杨伯娘洗衣服打扫屋子。 小萌萌吃了睡,睡了吃,写写自己的名字,跟小狗小守宫小鸟儿说话。越小小经常来看她,带好吃的东西给她吃,有时候也帮杨氏做做饭。 日子飞快过去,转眼到了和殷晓元约定的日子。 要是不小萌萌心心难念着石榴酒,白牡丹依旧忙得焦头烂额,差点忘记了这事。 相比绸缎庄可能用的毛笔的利润,她根本不想赴约。 她跟这两人都只是泛泛之交,那殷程雪却上门提亲,她是能装作不知避免尴尬的,但若这汉子主动提出,她要是当面拒绝就会尴尬,但拖着不讲清楚,又不是她本性。 那殷晓元和这几个还挺投缘,不如就让孩子们去。 “要是花姨不去休息,我娘又得忙到半夜……”李狗蛋一脸委屈,“她都两天没合眼了。” 赴约前的傍晚,白牡丹将大箱子拖回屋内。 杨麦子蓬头垢面地躺在草席上,睡眼惺忪地点着头,下一秒好像就要睡着了,手里的锉刀还没放下。 也是该休息一下,可不能把人活生生累死了。 她要是在陶埏作坊忙个不停,又有活儿分派下来,杨麦子是不会自己找时间休息的。 那就去吧。 大不了临时想个托辞。 翌日一早,小萌萌穿好曲裾裙子,由白牡丹给她盘了个头,采了山坡上的一朵大红花插在耳鬓旁。白牡丹和平时一样,一身干净利索的粗布衣,并没有因为会见到殷程雪而特意打扮。 院子太冷,得有人气才暖和,加之殷程雪邀请了小萌萌和她的朋友们,白牡丹就不客气地将猎人兄弟、越小小、李狗蛋、虎子、妞妞、书生家的小童等七八个孩子都脚上了。 都是农家人,走亲访友总得带吃食。 莫如火拎着一只扒好皮的兔子,小童带了六个蘑菇,妞妞一篮子洗好的葵菜,越小小带了山芋和柴火,李狗蛋包了七八个烧饼,虎子带了一大把削好的树杈子和花椒酱。 他们分明是去殷家里野炊的,反观白牡丹两手空空。 哦,她牵着小萌萌呢…… 总之想想不太好,她回了灶房临时找了一圈,现成能带的只有前几天那条超大鲶鱼卖剩下的一块鱼肉,挑了刺,腌成咸鱼。 想到绸缎庄和东吴有生意往来,鱼又是那儿兴的东西,他们应该能接受。白牡丹一手牵着小萌萌,手里端着碗,就这么接地气地去了。 两个大人和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地穿过田野和树林,来到竹屋门口。 悠扬编钟声从里面飘来,叮叮当当一片。 村里人平时能听见吹笛子拉二胡,吹树叶也勉强能算,这编钟可不常听见。顿时屏气凝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了。 白牡丹敲开了竹篱门。 殷晓元来应门,着一席魏晋风的湛蓝丝衣,长发飘飘,风中都带着檀香,显然是为了今日这场酒宴,特意在等他们。 一看她身后竟高高矮矮地站着这么多孩子,他后退了一步,嘴角上挂着的笑容都僵硬了:“这、这么多人?!” 小萌萌不想破坏编钟美妙的音乐,小声说:“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这……”殷晓元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说,“那只好坐院子里了。” 李狗蛋接话道:“他们要烤兔子吃,只好坐院子里。” 烤兔子…… 竹屋院子里的装饰很精致,孩子们从来没见过,一个个地四散开来,东摸西摸,把石桌搬到一旁,将自己带的东西放在地上。 优雅小院里画风骤变。 殷晓元风中凌乱,进了屋将这事告诉他哥,背影仓惶。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谁在私印假银票 淆城集市熙熙攘攘,林裳一身布衣混在人流中,跟其他路人摩肩擦踵,时而在摊位前停下脚步,拿起小玩意儿掂一掂,问个物价。 长街就这么大,小贩不得不缩窄摆摊面积,甚至共用一个板车放东西。汗味混合着鸡鸭鱼的腥臭,地上瓜皮菜叶子满地,时不时有人趔趄摔跤。如今正是农活繁忙的时候,他们会抽空来城里,只是因为摆摊赚的钱比种地的多。 这个现象很奇怪。 随着假银票的流通,意外地让大家都拥有了花钱的底气。可一旦这件事暴露,被官府查抄,银票都将被认定为一堆废纸。拥有作坊的商贾首先将陷入没有活钱的被动,作坊发不出薪水,如今淆城的繁华景象在弹指间化成泡影。 这些商铺小贩所拥有的货物会堆积成山,没人再敢买。那些作坊里的人都会失业。有田的还能回家种田,无家可归的人又只能成为流民。 对这样的结果,林裳无能为力,只能早日将那印假银票的人缉拿归案。 其实他的初衷只是想讨好莫煅,让他早些回京,哪里知道被他委托查这假银票的事,查着查着,就让他放不下心来。 茶水热气氤氲,茗香幽幽,飘散在空气中。茶馆大堂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时不时有人欢呼叫好。 就是这儿了。 林裳在一家茶馆前驻足。 “客官可是要喝茶?” 茶博士脸上涂白,说话中还带着一股戏腔,大概是平日里听多茶楼里唱戏的,手里提着茶壶,那壶嘴又尖又长。 “订好了天字一号雅间,林铁树。”林裳报上假名。 “好咧,林公子里面请~” 林裳去过白家,也去过染坊和绸缎庄,却没有找到印假银票的蛛丝马迹。 周边村子不少,能隐秘在山林的作坊更是不胜枚举,思来想去,唯有直接来问柳阿红才能打开突破口。 不过多时,柳阿红带着算盘来了,她显然和白牡丹一样,并没有认出林裳。 林裳甚至觉得,如果当初上门退亲时没有自报家门,白老妇人可能都认不出他。 他先说了几句印染的事,描述一下他造纸作坊的规模,道:“我若找你印染做灯笼,真的能卖得出去吗?这淆城看似不及晏居城大,怎得乞巧节那日,当真能挂满灯,这未免太过铺张了。这小小淆城何故如此繁华?” 柳阿红只跟他谈生意,不跟他说别的,低头拨拢着算盘珠子,说,“不碍事,你不妨多印些神仙花鸟,留到中秋也能卖得出去,再不济,明年也能用。我这要印染,自是成批地印,印得越多越便宜。”她催促道,“公子上次说有钱,现在若是不结这款子,至少要给订金,不能让姐妹们为你做事还饿着肚子。” “一下子结清也没问题。我这儿正好有一张你们淆城钱庄的银票,想来是能用的。”林裳摸出了一张假银票,放在盘子上,递了过去。 柳阿红脸色明显变了:“你是外城来的,不该用晏居城那儿的钱庄银票吗?” 听着她话中惊诧的语气,林裳眉毛微微一挑,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飘过一丝揶揄,笑得露出了小虎牙:“前几日我拜会了绸缎庄的殷老板,他见我作坊和他绸缎庄近,问我买了不少纸张。殷老板爽快得很,给了我银票,当场就提走了一箱纸,还叫我用剩下的银子再印些纸来。柳老板,这银票没问题吧?这可是殷老板当面给我的,难不成还能有假?” 柳阿红拿起这银票,仔细比对了边缘以假乱真的字迹和油印,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说:“我突然想起来,作坊里还要印些别的东西,印不了这么多灯笼。你可以先付十两的订金,余下的等作坊全部印完再给我便是。” 只有外来商人才会用真金白银,而不是假银票。这柳阿红会如此搪塞,分明是知道这银票是假的,不愿再承担风险,才会乐意跟他做生意。 “哦?可我没有十两的现银,我只有银票。”林裳眯眼,从衣兜里摸出一叠纸来,一张张地放在桌上。 这些全是卷边、烫过、颜色泛黄的假银票,看似是故意做旧了,好减轻嫌疑。 随着他将假银票铺开,柳阿红分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实在忍不住,腾得从位置上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步摇都抖得挂头发上了,声音中满是怒意:“林少爷你是什么意思?!你把这些放我面前,是不想做生意了吗?!” “怎么,这些不收吗?”林裳淡笑,“果然你知道这是假的,不愿收了?” 柳阿红强忍怒意,咽了咽口水,这才冷静了一点,强行否认道:“没有这回事,我作坊里活多,生意多,手里没有现钱,只有银票。你若非要用这个,我也是有的!” 她说着,翻出衣兜里的一叠银票,也像林裳一样,一张张地铺在桌上,看他眼神里却充满着怨怼。 她所拿出的,有些是假银票,但面额较小的却是真银票。 林裳见状用起了激将法,端起茶杯拼了一口香茗,道:“殷老板说得真没错!他说我若将这银票给你,你一定有办法找得开。” “这杀千刀的……”柳阿红愈发愤怒,她抽出其中几张面额明显更大的假银票,全部拍在林裳前的茶几上,震得茶壶瓷碟蹭蹭作响,说,“这些都给你,如果那姓殷的给你大额,要你找出小额,就把这些都给他!” “好说。”林裳垂眸,叹了口气,实在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没想到红姨也陷入这假银票之中。你分明是知道的,为什么不去揭穿他,而要用这假银票呢?” 柳阿红瞪大眼睛:“你、你是何人?!” “我是林裳。”林裳负手而立,眸光淡漠,“你或许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柳阿红错愕,“你是小时候一直跟着牡丹的小胖子……你不是去了京城吗……怎么成了游商?难道……” 她恍然大悟,脸上一下子汗涔涔的,攥着袖子抹着汗,跪倒在地,发着抖。 印假银票逃不过蹲大狱,一旦进去,不说散尽家财才能免于苦刑,还得在脸上刺字,充徭役去干苦力。 “我没掺和这事,只是大家都在用,我实在是没办法!” 林裳淡淡说:“如此,你便将所知之事细细说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翩翩公子奈何腹黑如豺狼 当殷程雪这个竹屋主人出现在面前时,白牡丹瞪大了眼,脸上浮出淡淡红晕来。 她下意识地将小萌萌抱在怀中,挡在身前,好离这个魅力四射的翩翩公子稍微远一些。 相比消瘦病态的殷晓元,殷程雪那健硕体魄确实好看。身材又高又大的,还特意穿上了魏晋风的深蓝色右衽轻纱衣,袒露出的麦色肌肉不似寻常商贾那样肥膘满身。 如果他弟弟是竹林谪仙,他简直是个拐骗无知少女的狐家硬汉,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无需刻意造作,天生自带的魅惑感。只是这会儿,他蹙着眉,踏入竹屋庭院里的脚步有些慌乱。 白牡丹随他的目光所及,嘴角抽了抽。 村里的小屁孩们在院子里到处蹦跶,在假山石上留下油叽叽的小手印,掀开回廊里的轻纱帘,攀在窗台上朝房间里窥探,鞋子踩在墙上就是半个脚印。 篝火架起,刚打着火,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儿还没散开。孩子对吃食没大人讲究,刚拿出的鱼、葱蒜、兔肉都带着一股腥味。倒是莫如风带着一壶芝麻油,叫莫如火去淋几滴抹在兔肉上,这浑浊味道里透着一股香,愈发引人不适。 白牡丹突然觉得自己太不友善。 又不是不知道这群熊孩子是怎样的,她因求亲之事,心中有所芥蒂,才会想给他点难堪,叫他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如今这群小孩果然将院子弄得一片狼藉,却弄得她尴尬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殷家大哥竟这般好看…… “阿娘……抱得太紧……萌萌喘不过气了……” 怀里飘来一个声音。 低头就看见小萌萌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白牡丹讪笑着松开怀抱,朝旁边退了一步,将小萌萌放下。 殷程雪尴尬的脸色只维持了没一会儿,展颜一哂,对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说这个状况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来到石桌边,将琴摆好,把一旁倒下的石凳扶正,搬回石桌旁。 也就只是离开没几步,有个顽皮孩子过来了,好奇地拨拢琴弦,又被那琴声吓了一跳,摔了个屁股墩。 殷程雪并没有恼,扬起笑容,无奈摇了摇头,丝毫没在意这孩子身上沾了多少泥,往怀中一抱,双手抚琴。 修长手指拨拢琴弦,一曲欢快的凤囚凰在小院中流转。 这风景,这模样,这洒脱的姿态,面对熊孩子这般淡定…… 白牡丹吸了口气,手抚胸口,一脸神往。 小时候她喜欢舞刀弄枪,手上毛糙,虽然很想学弹琴,总是将琴弦弄断,最后被那教琴的夫子劝退了。 她可喜欢会弹琴的优雅之人。 如果宅子里有哪个仆从学会了弹琴,她会给他好多赏钱。 这琴声着实美妙,那群孩子放下扒拉院子里的假山花卉布帘,围到石桌边看着殷程雪,和白牡丹有着同样神往钦佩的目光。 那坐在殷程雪怀中的孩子呆若木鸡,瞪大眼睛看着琴弦,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动不动。 等这首弹完,殷程雪又接连弹上好几曲,直到院子里的烤兔子散发出香味,才有一个小孩喊了声:“我要吃兔子!” 其他几个孩子都回到篝火边,不听歌了。 殷程雪这才减了大半的重章叠唱,弹了结尾。 抬起手来,余音绕梁,广袖飘飘。 白牡丹看迷了眼。 殷程雪拂着袖子,小心绕过琴,拖着长后摆,飘然朝她走来,用那低沉嗓音问:“白姑娘,你饿吗?” 白牡丹错愕,瞧见已经被几个孩子争抢着撕碎的烤兔子,摇头。 “我们去外面说话。”殷程雪说话间就牵起她的手腕,走到院子外。 白牡丹低头,怔怔看着他握住的手。 没有直接摸到,两人的手之间隔着一层细纱,正好让男人掌温隔阂得不热也不冷。温凉之间,恰到好处。 就像夏末秋初的这片青翠竹林。 …… 竹篱笆外。 白牡丹被拉到斑驳的竹影下面,再一回神,这男人靠得有点近。他身上那染得极淡的优雅檀香味,让她不由得用脚尖点着泥巴地,后退了半步。 这样的人物,到底是仙还是妖? “我见过你很多次,从小到大,一直在留意你,可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殷程雪靠近了她,似水眼眸一往情深。 白牡丹又后退半步,靠在竹篱门上,素净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失措。 她如此泼辣任性,到处耍威风当老大,只是因为没有人能制得住她,也更不会有男人让她感受到这样的魅力。 她一直以为,这样的戏码只可能在茶楼戏本里才会发生。 殷程雪顺势上前一步,高大身影气势逼人,将阳光挡住,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说:“数日前我向你娘提亲,她说要先问过你的意思,我等不及,就先来问你。你是爽快的,我不想跟你虚与委蛇。” “我们今天不是来谈生意吗?”白牡丹不自在地笑了笑。 “是谈生意也是谈亲事!我是殷记老板,你是白老妇人最宠的女儿。我们两家联手必将成为九江郡经商传奇!”提及此,殷程雪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直接许诺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殷程雪不需你在家相夫教子,遵守繁文缛节,更不用给我端茶送水伺候我更衣洗脚,那些都是下人该干的活儿。我的父母多年前就作古,如今只有晓元一个弟弟是宅里的主子,他很随和,你嫁给我,我们凡事都会谦让与你,以你为先。不光是宅子里的大小事务,从作坊到商铺,只要你愿意,我都会双手奉上交与你打理。我不会纳妾,也不会逛那烟花柳巷,一辈子只忠于你一人。” “…………” 这未免…… 太符合她胃口了…… 白牡丹双颊绯红,有些恍惚。 那些商贾有了钱就喜欢纳妾,在灾年期间,城里最厉害的那个一口气纳了十七八房小妾。有了钱就爱耍威风,动辄纸醉金迷,肆意挥霍,寻花问柳。 他早就弱冠了,比白牡丹年长几岁,成熟稳重得很。 相比较下,殷程雪才是男人,林裳只是一个玩性很大,不知成亲是何物的少年郎。 殷程雪目光灼灼,似要让白牡丹现在就答应。可白牡丹到底是个有主见的,不是寻常闺阁少女,就算现在很满意,也并没有立刻回答。 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搪塞,就感觉自己的腿被软乎乎的一团东西抱住。 白牡丹低头一看。 小萌萌的嘴巴撅的老高,软乎乎的脸蛋在她小腿上蹭来蹭去,小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阿娘,我好饿~阿娘帮我抢一块兔肉来。腿没有啦,兔头也成~萌萌啃的动~狗蛋哥哥牙掉啦,他啃不动哒~咱去抢他的~” 殷程雪低头,将小萌萌抱在怀里,问得郑重:“无论你爹是谁,以后,你可愿我当你父亲?” 白牡丹:“……?” 小萌萌歪着小脑袋。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龙哥哥经常喊得那句话:[我是你大爷!]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想灌醉本姑奶奶?没门~ 殷程雪分明是误会了她跟萌萌的关系。 白牡丹只觉得视野里的桃花泡沫全幻灭了,心里恢复一片清明。 她并不那么遵守教条,也不是非要为了某人守身如玉,只是自尊自爱和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不会跟除了丈夫外的人生下私生女。 从内而外的自尊和三纲五常显然是不一样的。 她只是任性,并不随便。 白牡丹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说起。 想来也是,哪个闺阁千金会这么疯癫,跑去村里养别人家的小女孩?会做出这种事来,很多人都会猜测是不是她在村里跟野男人生下来了野孩子,为了让孩子留在身边才弄出的这一堆说辞。 为什么殷程雪能容忍这种事呢? 白牡丹对这宽容和不闻不问完全感动不起来,甚至觉得这人怎么那么奇怪。 说起来,林裳当初也误会了,后来进了村子见到阮家人,才知道她们的关系。 可连林裳这家伙都很介意,殷老板为什么会不介意呢? 仅仅因为一见钟情? 白牡丹又不是傻村姑,才不会这么好骗。 “你怎么不答应?你不是很想开铺子吗?” 不远处旁边突兀地传来林裳的声音。 白牡丹吓了一跳,抬眼望去真看见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竹林边,莫如风和林裳都站那儿。 猎人大哥刚才就离开了院子,觉得淘气孩子喝石榴酒暴殄天物,回去取了阿山给莫大人煮的莲子羹分给他们,路上正好遇见刚回村的林裳,就将他带来了。 林裳此时说话阴阳怪气,笑得露出了小虎牙,瞪着白牡丹的眼神里尽是怒意,分明将这真情流露的戏码从头看到尾。 只能怪殷程雪的身影太高大,挡住了她的一切视线。 白牡丹下意识地想离远殷程雪,刚迈出去,转念一想,又走向殷程雪,拉住他袖子,娇声道:“程雪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能将宅子铺子都让我打理,还不娶小妾吗?” “真的,我可对天发誓。”殷程雪抱着小萌萌点头,虽然没手发誓,脸上表情却比针尖还真,目光瞟向林裳。 他其实从没见过林裳。 尤其是林裳此刻只穿着粗布衣,全身上下都是泥巴,跟村里种田的泥腿子没任何差别。 早些时候林裳对柳阿红说和殷老板做生意,只不过为了套出情报而编出来的谎话,他远远看过殷程雪,但殷程雪从未见过他。 在殷程雪看来,这个农夫多半就是白牡丹在村里的奸夫,而怀里的这个小女娃,定是他们一起生下的孽种。 现在他出现在白牡丹的身边,只要这白家千金不瞎,一定会选他的。区区一个泥腿子,怎么比得过他? 果然,殷程雪听见了白牡丹的话,笑得更自信了,和她一唱一和,意在将这人赶走。 白牡丹并没有从殷程雪的笑容中识别出恶意,还对他能这样接话感到满意,点头说:“那敢情好。我还跟我娘说过,如果没有人愿意娶我,我就青灯古佛相伴终身呢。这下能省下一大比灯油钱了。” 殷程雪朗声笑道:“牡丹妹妹真会说笑。牡丹妹妹此等天人之姿,聪慧过人,能经商又会拳脚,听说城里那些字画团扇也是出自你之手。我若娶了你,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两人在林裳面前打情骂俏,林裳笑了几声,再也掩饰不住怒容,大步走到殷程雪身边。 白牡丹还以为他要狠狠给他一拳,眼里亮起了星星,准备随时将两人拉开。 就见林裳一把夺过小萌萌,抱在怀中,大步流星地离开竹屋,放话道:“你不要这孩子,那我就归我养了!” 白牡丹:“…………” 这人脑仁是放汤里炖着吃了吗? 他们之间的恩怨,关小萌萌什么事?! 她当即追过去,道:“喂,把孩子还给我!” 林裳撒腿朝前走:“不给!” 白牡丹追过去:“还给我!” 林裳跑了起来:“就是不给!” 两人在竹林里一追一逃,殷程雪本来想追,远远看见白牡丹将人抓住,猛踹了一脚,想想还是不过去了。 哪个姑娘也不想旁人看见她泼辣狠毒的一面。 不过,这下殷程雪更确信了,这两个人加上那小的,定是一家三口。 在林裳怀中的小萌萌吃着手手。 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 烤兔子还能不能吃到啦~~ 阿巴阿巴~ 没过一会儿,小萌萌被白牡丹抢回怀里。 他们拉扯之间倒是没弄疼她,只是他们都面目狰狞,有些可怕。一般的小孩子这会儿早吓哭了,小萌萌并没有哭,还觉得阿娘和林叔叔两个人跟吵架的莫如火李狗蛋一样一样的。 小萌萌幽幽叹了口气。 阿娘和林叔叔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坐下来好好谈谈? 白牡丹质问他:“干什么要抱走小孩子?关她什么事?” 林裳揉了揉背后的脚印,摆了摆手,负气而走,就好像他不是抢不过白牡丹,在故意让她。 白牡丹没忍住,上前拉扯他,又捶了他一拳,道:“是你想退亲,你管我嫁给谁!我爱嫁谁嫁谁,又不缺你娶!你别磨蹭,改明就把生辰贴还给我!” 林裳脚步顿了顿,愤恨甩开手,终究没回头,身影没入竹林尽头。 阿娘气呼呼的,抱着她站在竹林里好半天。 “阿娘~”小萌萌等了半天,没等阿娘有什么反应,便轻唤了声,“阿娘不要气,咱回去吃烤兔子。” 白牡丹板着脸,抱着她回了殷家竹屋。 烤兔肉早没了,那些孩子们吃完莫如风送来的莲子羹,在院子里跟殷晓元玩了一会儿。他们问东问西的,问殷晓元平时干不干农活,会不会上山砍柴,为什么不养猪。 难得这么热闹,殷晓元拿出看家本事来,给每个孩子画了幅画,送给他们带回家去。 孩子们拿着画像尽兴而归,还约好下次叫殷晓元出来玩。 等他们走后,殷晓元才将石榴酒拿出来,抱着小萌萌回屋玩耍去了,院子里就留下了白牡丹和殷程雪。 白牡丹端着小瓷杯,仰头喝尽,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微醺了,脸上红红的。 殷程雪并不劝酒,还一个劲给她倒,像个解语花似的问她:“你跟那村夫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呵……”白牡丹避而不答,眯眼用瓷杯碰他的酒壶,“来,干,今天不醉不归!” 殷程雪讪笑着几番推托,没成功,被白牡丹摁着喝完了一壶,险些呛死。 白牡丹一脸嫌弃:“哥们会不会划酒拳?不会?你不用跟朋友吃饭吗?飞花令总会了吧?也不会?哎呀你不行,那投骰子总会了吧,连我家小萌萌都会!来人,上骰盅,看姑奶奶我给你露两手!” 殷程雪风中凌乱:“…………” …… 小萌萌被殷晓元带进了屋,一开始还担心阿娘会难过呢,等看见他房间里摆着的那些画,立刻被分心了。 她张大了小嘴,乌溜溜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些宣纸上穿着好看裙子的小娃娃,不正是她吗?!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他的愿望是看雪花 这些都是殷晓元画的她。只用了黑墨勾勒了轮廓,就已灵动如生,珊珊可爱。 娇小的齐胸襦裙,扎着喜庆的丸子头,有模有样的端庄曲裾,跪坐着在给大人敬茶。有的是长裙摆,广袖飘逸,就像小仙女下凡似的,翩然起舞。 画里的她可不止抱了条大鱼,有的在吃年糕,有的在捂着耳朵看点爆竹。多是为了春节能卖新衣,早早就开始准备纹样了。 “好看吗?”殷晓元看见小娃娃有这样惊喜的表情,心里比他哥夸他还高兴,故意问了句。 “哥哥好厉害吖~”小萌萌将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小嘴里嘀嘀咕咕的,“上次哥哥给了我紫色的珠珠,画了好多小萌萌吖~哥哥画得这么好,小萌萌送给哥哥画,不问你要钱了~哥哥怪不得你没给我画画,原来你偷偷地画了这么多吖~” 殷晓元噗嗤一声笑出来,将她抱到怀里,在书桌后坐下,说:“我还没涂色呢,总不能让你就这么绣在衣服上。你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小萌萌扯着小奶音大嚷:“红色哒!大红色,像石榴的颜色~这是萌萌最喜欢的颜色~~” 殷晓元从旁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摆满了瓷罐头。将盖子拿掉,里面是颜色纷呈的粉末。白色、大红、朱红、黑、褐、石青、石绿,有的带着花香,有的是泥土的味道。 小萌萌想挨个嗅嗅,用手指摸摸,被小守宫甩着尾巴及时拦住。 这颜料可不是白牡丹用来染衣服的花朵。红色的是朱砂,白的是铅白,这两个都是有毒的,其他几个矿石里也掺杂着别的成分,多接触总是不好的。殷晓元没带过孩子,不知小孩子有多好动调皮,若是手指上沾了再吃进嘴里,小命危矣。 小守宫不知道给小萌萌挡了多少次灾了,张着嘴巴,甩着尾巴在小萌萌面前张牙舞爪的,可小萌萌就是没认出它。 殷晓元用小瓷勺,往罐子取了不同粉末,放到瓷碟里加水调色。饱满的水珠里混着颜料,被毛笔蘸着抹开,混合到了一起。 在纸上轻点后,水墨带着颜色晕染四散,似乎自己就有灵性,随着殷晓元的手腕轻轻一转,笔尖所及之处,很快将颜色涂满。 小萌萌兴奋地欢呼起来,拍着小手手。小守宫在案头上乖乖趴着,张嘴打了个哈欠。 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传来喊叫声。白牡丹不知有没有喝醉,反正殷程雪醉得比她更厉害,两人称兄道弟地拜起了把子。殷程雪叫她小老妹,白牡丹叫他老大哥。 小萌萌托腮,分心眺望窗棂。 她的阿娘那么厉害,她不用担心啦~ 哥哥还在专注涂色,小萌萌回过头来,聚精会神盯着笔尖,屏气凝神,看得津津有味的。 屋子里静谧得很,只有毛笔划过宣纸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衣服上只有最后一角空白没涂满了,殷晓元突然放下了笔,将她从怀里放下。 小萌萌回头看去,才发现哥哥脸色苍白,表情很痛苦。她蹙着小眉头,担忧地拽着他的衣裳:“哥哥你怎么啦?” 殷晓元从书桌上拿过一个小瓷瓶,往掌心里倒出一颗小药丸来,放进嘴里,吞咽下去,手抚心口喘着气,强撑起笑容:“哥哥病啦~” 小萌萌皱眉,认真的小表情里带着谴责:“哥哥是没有好好吃饭吗?还是没有好好睡觉呢?一定是衣服穿得太薄啦!哥哥你不要生病哦,快点好起来~” 殷晓元脸上愁云惨淡,道,“这是天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小萌萌这样健康的……我出生时就病了,哥一直在找郎中给我看病,但我知道,这病是这辈子都好不了的……我说给你听,你不要说给我哥听……” 小萌萌想了想,认真点头,伸出小手手,说:“好哒,我们拉钩~” 殷晓元声音还很虚弱,轻轻地说:“我可能快要死了。” 小萌萌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好像阿娘陪伴她一样,拍了拍哥哥的头。 殷晓元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说:“哥以前不让我耗费心神作画,现在却满足了我的愿望,将我带到竹屋里来。他要忙作坊的事,要管铺子,还要管进贡的绸缎。等这些事都忙完了,又得来竹屋陪我。如果我的病在好转,他何必如此劳心劳力?” 小萌萌想了想,伸出胳膊,找了起来。 殷晓元问:“你在找什么?” 小萌萌:“鳞片。把鳞片种下去,能给哥哥治病哒。” 殷晓元笑容惨淡,轻声说:“去年整个冬天我都在病榻上度过的,今年还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第一场雪了。” 小萌萌挠头。 她早就想给哥哥治病啦~ 可她要怎样才能长出鳞片呢? …… 梦境里,小萌萌每天拿着东西换来换去。自从小守宫进入她的梦境里,能帮着她一起换到好东西。 她这才发现,那些放在小屋中不会消失的桌子椅子在交换的时候就会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只是那光在大太阳下看不清而已。 现在她每次换东西的时候,都看得很仔细,一有发光物件就拿回小屋里。 没过几天,屋里整齐摆着木板床、小几、凳子、架子,还有一个盆栽,这些都是她用小短腿小胳膊一点点地抱进屋的。 小萌萌觉得自己可厉害啦~ 最稀奇的是盆栽,那里面种的不是花草,而是一个金元宝。 她换来水,浇了好几天,元宝从小指头那么小长成巴掌大。每次她伸手去摸摸,金元宝都会发光,亲切得好像这就是她自己养出来的。 这元宝不可能是龙哥哥吧~ 小萌萌端详了好几天,小脑袋都挠破了,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一直想长龙鳞,给晓元哥哥治病,将这执念带到了梦里,等今天晚上再摸这金元宝时,脑袋里出现了好多不属于她的知识。 她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她沾染上了龙气,小身板自然而然地学会了龙哥哥的呼吸吐纳。 这也是最基础的修炼。 只要她继续修炼下去,这属于她的财源最终会长成大树,开花结果。 这是小萌萌自己的力量,所以小恶龙只能等到它结果才能恢复力量,不能中途将这种子给吃掉。 但是小萌萌并不知道小守宫就是龙哥哥呀,她摸了摸金元宝,突然觉得如果将元宝带出去,喂给晓元哥哥吃,他的病就好啦。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房子塌了! 她想将元宝拿出去,只觉得手指一疼,视野里金灿灿的屋子消失了,只剩下破屋漏光的屋顶。 她在破屋醒过来啦! 原来天早就亮了~ “你干嘛咬我吖!坏小绿~”小萌萌从床上坐起来,撅着嘴巴,揉着自己的手指头。这小守宫没有长牙,只是用力地夹了一下她的手指,但手指还是红啦~ 小守宫不会讲话,张嘴试图跟她说什么,脑袋转来转去,比划了半天。 小萌萌看不懂,跳下床,踩着鞋子将它放到用来当桌子的木板架子上,用一个茶碗倒扣上:“你别来吵我睡觉,我要把元宝拿出来,给晓元哥哥~” 她回到床上,往自己的小脚丫子上盖好毯子,把自己包得方方正正的,睡下去躺好了。 闭上眼睛,努力再睡。 怎么都睡不着啦~ 唉…… 小萌萌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只好等晚上再把元宝拿出来了。 茶杯“当”了一声,那小守宫逃出来了,在架子上对着她摇头晃脑,似乎在嘚瑟她关不住它。它扭动着身子,一个没注意,将茶杯从架子上掉下去了,摔成了碎片。 小萌萌傻眼了。 小守宫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却更嘚瑟着朝小萌萌扭着尾巴。 小萌萌嘟嘴,穿上绣花鞋,小心翼翼绕过碎片,将小守宫握在手里:“你惨啦,你要被阿娘装进罐头里泡酒啦~” 小守宫愤愤啐了她一口,又想去咬她手指头。 小萌萌叹气。 也不能怪小绿,这个架子太小啦,是用做凳子剩下的木板做的。是阿娘自己顺手打的,见屋里缺一个摆东西的,就拿进来啦。 梦里小屋的陈设好充实,每天晚上小萌萌都想在那木板床上躺着。她都有些无法适应这脏兮兮的破屋啦。 阿娘什么都好,只是她已经习惯村里的生活啦。老鼠会被小萌萌吓走,要是小萌萌没发现,小狗会狂吠把它们赶跑,小虫子会被小守宫吃掉。现在屋子房梁上挂着一只蜘蛛,脚可细了,看起来是已经饿死啦。 除了这些之外,阿娘就没有害怕的了。 破屋窗棂都歪了,一到冬天会漏风的。茅草屋顶能透阳光,会漏雨,前几天下过雨了,每到这时候,阿娘都会拿着盆和瓦罐接雨水,再将木板床拉到不会被水淋到的地方,还说这雨水能浇花种菜呢。 为什么住过好屋子的阿娘能忍得下这里吖? 小萌萌进过晓元哥哥的屋子,房梁家具地面都涂了漆,一层光亮亮的。蜘蛛想挂上去都会脚底打滑。他的书桌是那么气派,放得下那么多颜料。还有窗台,晓元哥哥的窗户是纸糊哒,上头还有他的画呢。 “怎样才能让阿娘拆掉这个屋子,重新盖一个呢?”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小萌萌突然有了追求更舒适生活的想法,一下子就将元宝给忘记了。 小守宫对着她甩尾巴,将她引到了墙角。 墙角上长着青苔,还有一条裂缝。 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裂缝是一根树藤呢。 不知道是不是修炼了龙哥哥的功法,跟它灵犀相通了,小萌萌的脑袋里蹦出了一个主意。 狗当哥哥的家被烧了,现在住进了新家里,不会漏雨,地方都比以前大了。他还在小萌萌面前炫耀过,说现在住的地方比破屋都大呢。 要是她也将屋子拆了,越爷爷是不是也会给她找一个屋子,叫她和阿娘住到又新又大的屋子里? “想到啦!我有办法啦!”小萌萌套上裙子去院子里找阿娘,忙乱之间连带子都没系好。 阿娘还没回来呢。 “要是阿娘回来,她会不会不同意我拆房子吖?” 小守宫用力点头:让白牡丹同意她拆家是不可能的! “那我只好自己拆啦~” 小萌萌其实并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低头看见有跟竹条,就顺手塞进了墙上裂缝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无师自通似的抬起小短腿,小奶音声如洪钟。 “哈!” 一脚踹下去,小小的竹条敲开了墙缝。 裂缝开了,越来越大…… 沙沙—— 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砸落到了水缸里,叮当作响。 小守宫幸灾乐祸地在小萌萌头顶上蹦跶。 蹦着蹦着,它不动了。 泥沙往下掉,咔嚓一声,墙面断了。 “哇~”小萌萌张大嘴巴,拍手手,“好厉害呀~” 小守宫癫狂了:快逃快逃快逃!!! 小萌萌在尘土中仿佛听见了龙哥的叫声,低头四处寻找龙哥哥呢。 滚滚尘土从地上吹起,迷了她的眼睛。 “汪汪汪汪——”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小汪率先叼着她的裙子边,夺门而出。 …… 轰隆隆—— “什么声音这么大?”白牡丹在村口买枇杷呢。 地上坐着摆摊的也都站起来了,看向动静的方向。 “那不是村北吗?” “难不成是作坊塌了?” “糟糕了,花妹子,快回家看看小萌萌。你家屋子塌啦!!” 白牡丹连枇杷都不要了,朝破屋狂奔而去。 …… 人没事,就是吃了点土,还受到了惊吓。 离她最近的是林裳,被阿山提醒说对面的屋子塌了,第一时间就奔出来,正好看见小萌萌被狗子拖院子。 院子里的东西都遭了秧,锅碗瓢盆能碎的都碎了,怕是要重新添置。这破屋就算年久失修,却是泥巴墙,还挺重的。 要不是小萌萌被狗子及时拖出来,这么小肉乎乎的一团,说不定就成了肉泥。 等白牡丹到的时候,瓜娃子窝在林裳怀里抽泣着,可怜兮兮地承认错误:“阿娘~屋子被我踢塌了~~” 她倒是坦诚。 白牡丹松了口气,拍着心口,笑着说:“你本事可真大,屋子都能被你踢塌!” 林裳怒怼:“你还笑得出来?那屋子破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修一下?要是你俩半夜睡着,这屋子塌了要怎么办?” 白牡丹皱眉:“我没发现有墙缝!要是有,我一定会立刻将她带出来。” 林裳冷哼了声,将小萌萌还给白牡丹,负气而走。 小萌萌红着眼睛,吃手手,抽抽噎噎地喊:“林叔叔不怪阿娘,真的是萌萌踢塌的~”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他们居然夫妻对拜 这么大的动静,村正第一时间惊动了,跟着围观村民一起过来看伤情。得知只是屋子塌了,无人伤亡,大家都才松了口气。 村里没有现成的空屋子,不过要造起来也不难。只是这个时间点,村里壮汉要么在田里劳作,要么都去林少造纸作坊干活。造屋子就算现在开始,也得数天甚至半个月才能造完。 要说也是能跟杨氏挤在一起的,越村正担心委屈了白家千金和莫大人的养孙,提议让她们向林少爷求助。 林家那木屋里确实有左右两间空耳房,村正拜会时见过,里头堆着杂物,不少还是那些村妇们早些时候送给林少的东西,他至今都没用完。 此外,林家造纸作坊里也是能住人的。 白牡丹正在气头上,没顾得上礼节,直接道:“住他那儿那还不如被这屋顶砸死!” 越村正这就不敢说话了。 最后两人还是住到了杨氏新家,跟她一起挤着。 白牡丹亲自拿起锯子,简单拼了块木板就当床板了。小萌萌抢了李狗蛋最干净的一条毯子,紧紧抱在怀里不撒手,乌溜溜的圆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狗蛋哥哥,好像如果他不将这个给她,她就会更委屈似的。 李狗蛋当然只好让着妹妹啦。 倒是不知妹妹什么时候居然这么霸道,还会抢他的东西了。 杨氏将院子收拾好,村正给她们找了个帮手,搭了个小屋棚。白牡丹将木板床放在里头,正好能凑合。 也就是个临时的住处,能遮风挡雨就足够了。要是还觉得拘束,白牡丹还能睡陶埏作坊里,这娃就让杨氏看着。 破屋是塌了,好在她早就存里面的材料转移到了作坊和杨氏那儿。如今只是肉酱鱼酱和一些吃食毁了,这些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只有小萌萌觉得可惜极了。 那可是香喷喷,很鲜美的鱼酱吖。 她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爷爷给她的漂亮衣服都埋在土里啦~第二天一早,她就跟着阿娘一起来到废墟上,这里翻翻,那里找找。像衣服这类的东西,找出来后再洗洗,还是能穿的。 阿娘并不想造复杂的新屋,只想像原来一样,有一间大屋子。如果真要翻修,她打算等到毛笔和印刷生意都坐起来后,再来推翻重建。 到时候,她会造个瓦房。 说起瓦房,小萌萌可就兴奋了。 她偷偷溜进城里,长街那一排全都是瓦房呢。走进屋子都听不见风声,一定不会漏雨,窗户缝严严实实的,就算大冬天都不会有太多冷气。 至少比起原来的破屋,一定会更暖和的。 要是屋子修得足够好,房梁都可以藏起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老鼠在上面爬。 她们在废墟里收拾着,殷程雪居然来了。 他换上了普通锦缎衣,站在破屋废墟外,看见白牡丹亲自拿着笤帚,收拾着碎片,似在犹豫要不要帮忙。 最后还是没过来。 他提议说:“不如造瓦房。” 白牡丹头也不抬,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道:“没钱。” 殷程雪对她这反映微微讶异,反省了一下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前日他和她在竹屋中饮酒,最后他几乎要醉了,非要跟这小妞拜堂。这小妞不知怎么的,竟摁着他拜了把子,跟他称兄道弟的。这醉后戏言当然是不认的,瞧她现在这生人勿近的模样,殷程雪便知她也没将那醉话当回事。 这个丫头不像其他闺阁少女那样好糊弄。 殷程雪将她麻利收拾废墟的动作看在眼里,笑得温婉:“我绸缎庄有副业,是做茶壶的,正好也开了陶埏作坊。你要是想要瓦片瓦当,我可以叫人做给你,只是做些陶片罢了,不值什么钱的。” 白牡丹惊讶地抬起头来,双手撑在笤帚上,喘着气问:“当真?” 殷程雪点头。 白牡丹这才笑起来。 他要是也开了陶埏作坊,那她能问他买和好的黏土浆吗? 别看只是和稀泥。一个抬,一个活,想和一块雕版的泥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要是能买现成的,可就省事多了。 …… 阿娘等狗蛋哥哥和阿火哥哥来,将自己交给他们照顾,然后就跟殷叔叔走啦。 她和小汪在废墟里找到了倒塌的架子,里面有她的衣服。担心扯破了,她拿着笤帚和竹片,小心翼翼地挖着。 “你娘呢?”林叔叔的声音。 小萌萌头也不抬,小短手努力地挖掘着:“她走啦~” “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她跟殷叔叔走啦~” “……”林裳沉默了好久,不确定地在她跟前蹲下来,问,“你说,你阿娘会不会跟那姓殷的私奔了?” 私奔? 小萌萌抬起了头,问:“什么是私奔?” “就是……两个人秘密地跑了,都没告诉别人。”林裳看着她纯真可爱的小眼神,想了想,用手做出了个走路的动作,并没有解释得深入。 小萌萌自然从善如流地点头,小奶音喊得欢乐:“嗯,阿娘跟殷叔叔私奔啦~” “啐~不许胡说!”林裳觉得今天这事纯粹是他自找的,一巴掌摁住小萌萌脑袋,继续向她打探,“那天我走了,你们又回竹屋了?” “嗯~”小萌萌点头,将手里笤帚和竹片递给他,“林叔叔替我把衣服挖出来好不好呀?” 林裳接过,挖着废墟里的土:“然后呢?” “阿娘好像醉啦,殷叔叔也醉啦。他们两个人一起磕头啦~就跟我认爷爷一样~”两个人一起磕头在小萌萌看来,就是认亲了。她也对莫煅磕过头,她以为这样的磕头只有在认亲的时候才会有。 林裳的脑回路完全不同,听见小萌萌的话,立刻就委屈了:“他们居然夫妻对拜……” 小守宫在旁边笑得翻出白肚皮。 小萌萌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成,咱这就去殷家找他们。他们如果真私奔,一定在收拾东西!那竹屋不就是殷程雪的私家小院么?一定在那儿,走着!”林裳抓起小萌萌先想上马车,又回头朝竹屋方向跑去。 “哎?那个是林叔叔吧?” 李狗蛋和莫如火还在院子角落里拯救埋在下面的小兔子呢,一抬头,小萌萌不见了。 他们眺望了一眼那背影,面面相觑。 林叔叔跑得快,难道有什么急事发生吗?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迪化少爷寻妻记 柳阿红当时气愤地对林裳说,殷程雪当面拿出一叠整齐划一的假银票,还以为她看不出来。可殷家绸缎庄独大,她迫于无奈只能和他合作,不然作坊里兄弟姐妹都要西北风。 她还说了一件林裳很困惑的事。 殷家和东吴商人往来甚密,不为别的,只为那边深崖下难化的冰。 这事从初春就开始了,一开始还当是盛夏酷暑难当,买冰来享受的。可眼看都秋天都到了,镖队没有停,还往这儿运着。 殷程雪要冰块做什么? 林裳甚是在意。 这会儿,他抱着小萌萌穿过村西南的稻田,走入竹林的时候迷了路。 他只来过这里一次,是猎人带他来的,当时他还心猿意马,担心白牡丹被这商贾骗走。 在竹林里绕来绕去,中途还给小萌萌把了次尿,也没找到那天见到的殷家竹屋,反而离一个高竹篱围着的瓦房越来越近。 “这里真冷。”林裳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热乎乎的肉团子。 “阿娘也这么说。”小萌萌抬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抬起莲藕似的胳膊,指着高竹篱里头的瓦房屋顶,奶声奶气地说,“林叔叔你看,这个是瓦房~我见过一模一样哒~在城里~” 林裳寻思这也不用她来告诉,点头:“你说得对。” “阿娘说等她挣钱了,要把破屋改成瓦房~殷叔叔说他现在就能给阿娘瓦片~” 林裳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哦。” “然后他们就私奔啦~” 林裳:“……能不能把我刚才告诉你的都忘掉?” 小萌萌吃起了手手。 “你记得竹屋怎么走吗?” 小萌萌使劲摇头。 那就只好去瓦房问个路了。 林裳在篱笆绕了一圈才看见用刀锯开后加上轴的门,这对匠人要求挺高,手巧才能做得好这样的门。要是不仔细看,门隐藏在绿竹篱里,根本就看不出来,仿佛无声地告诉路人:生人勿进。 “有人吗?可否问个路?” 就像上次回应阿娘一样,院子里养着的几条恶犬疯狂跑来,隔着篱笆对他们俩狂吠。 小萌萌也像上次一样,用龙的威望将这些恶犬镇压下来。 林裳见狗突然没了动静,以为主人到了,呼唤几声没人搭理,本想离开,猛得想到了什么,神色严肃地在竹林里找到了块石头,将小萌萌放上去,郑重说:“你在这里坐着等我,要是一刻钟后我和你阿娘都没出来,你就自己往回走,去找莫爷爷、猎人兄弟、再不济去找村正,将他们带来。” 小萌萌歪头,没明白林叔叔为什么这么紧张,也没明白阿娘为什么能从这空瓦房里出来,也像他一样,一脸严肃地点头答应下来。 林裳在草丛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段爬藤,一块能把人脑袋打破的大石头,绕过竹篱院的门口,甩上绿藤。 这事显而易见。 殷程雪的别院就在旁边,村民没钱在这儿建瓦房,那这瓦房多半也是殷家的。 能让人觉得冷,可能是瓦房下挖了冰窖,将从东吴运来的冰都放在了里面。 看门狗叫得这么厉害,又一下子安静了,一定是主人出了院子。如果是守门忠仆的话,听见有人来问话,会不耐烦地将人赶走,好杜绝村人的继续打探。 那人让狗安静下来后,竟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只可能是心里有鬼,还能认得出他声音的殷程雪。 电光火石之间,林裳几乎断定白牡丹被殷程雪抓走了。 他绕到篱笆一角,将树藤往里扔,攀爬的时候手汗打滑,险些又掉下来。但当他小心爬到绿竹篱上,错愕发现院子里并没有人。 下面,几条狗子齐刷刷地抬头看着他这个入侵者,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一脸讨好的模样。 发、发生了什么…… 林裳没有掉以轻心,翻过篱笆,小心绕开这五条恶犬,用石头砸开瓦房门锁…… …… 小萌萌坐在石头上,晃动着小脚丫子,拔了狗尾巴草玩了一会儿,突然困惑抓头。 一刻钟是多久吖? 飞过一只小蝴蝶~ 她伸出小手手。 翩跹蝴蝶停在了她手上。 “小福蝶,你知不知道一刻钟是多久吖?”小萌萌困惑地抓头。 小蝴蝶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这下糟糕啦,她不光要知道一刻钟是多久,她还想知道从她跟小蝴蝶说话的时候过去了多久,要是路过的小蜜蜂只看见了小蝴蝶,没有看见林叔叔,不还是答不上来吗? 小萌萌抓头,蹙着小眉头,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奇了怪了,难道是昨天城里吃了烧鸡,今天气味还在?” 一抬头,林叔叔已经回到她的身边了,小萌萌噘嘴,泪眼婆娑地扑上去,要他抱抱。 “哎,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这儿的,不要哭~”林裳拍了拍她。 林叔叔手里石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冰。说话间还嗅着自己的衣袖,像是想弄明摆那几条恶犬为什么突然那么温顺。 站到阳光下,他一手抱着小萌萌,一手拿着刚才敲下来的冰块,还沾了点化开的冰水舔了舔。 “叔叔你在吃什么吖?” “呸呸呸。这冰不见得多干净,你可不能吃。”他将冰水吐了,把冰用衣服包着,递给小萌萌捂着,继续找着竹屋,“只是普通的冰,真是奇怪了……你阿娘不在里面,我白担心了一场……真是的,我干嘛对她这么好?” 走了一会儿,才发现竹屋就在竹林入口另一侧的大路上。村里人走路会循着别人踩下来的路,这样就不太会踩到石子。林裳穿着厚底的锦缎鞋,自然跟他们不一样。 林裳站在殷家竹屋门口,侧耳听了听。 里面传来男女的欢声笑语。 他顿时失去了敲门的勇气。 这要是他敲门进去,跟白牡丹面对面,连个说辞都说不上来。他总不能用小萌萌当借口,说她不看着娃,到处乱跑吧…… “叔叔你干嘛不进去呀?我们去找晓元哥哥玩~” “过一会儿,等你阿娘出来。那边有池塘,咱去钓鱼?”林裳随口说着,将小萌萌抱走了,然后就找了根草,假装钓鱼的样子,垂到河里。 小萌萌歪头。 林叔叔莫不是在欺负她人小??? 而且阿娘不在竹屋里啦~ 林裳叼着狗尾巴草,就在河边草丛里躺了下来,等了小半个时辰。 竹篱门开了,少女戴着银月簪,娉娉婷婷从里走出来。 林裳猛得跳起来冲过去正想质问。 越小小提着空食盒,回眸,错愕,脸上顿时涌起一阵羞红:“林、林公子……” 怎么是她……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陶埏之村 这越小小戴着那日斗仙草赢来的银月簪,穿着好看的淡色纱衣,凑近了能闻到一阵花香味。 林裳在盖屋之前,曾在村正家将就住过好一阵,见识过越小小一身粗衣蓬头垢面,在灶房里下厨挑水洗菜的邋遢模样。 没想到这会儿竟打扮起来了。 当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林裳顺着门缝朝里看去,正好看见殷晓元想关门,微微皱眉。 只要去城里一打听就知道这殷晓元是有名的病少爷。 村正家小女儿何故如此想不开,非要看上这么一个短命鬼? 林裳懒得置喙别人的感情,朝院里看,想看白牡丹和殷程雪在不在里面。 “你是……”殷晓元看了他一眼,皱眉,“你好眼熟,我是不是见过你?在很小的时候,我们一起放过风筝,后来风筝线断了,挂在了枇杷树上拿不下来,还是牡姐姐爬上树给我们拿下来的……你现在比以前瘦多了……” 不愧是画师,观察确实敏锐细腻。殷晓元只比白牡丹小两岁,小时候确实跟林裳一起玩耍过。没过多久,林裳就被姑父接去京城封了爵位。 仅仅这两面之缘,他居然能记到现在,还能忘掉轮廓,认准他的骨相。 林裳自然否认,拒绝回答自己来历,直接问他:“阿花可在?” 殷晓元纯澈眸子里透着茫然,然后才想起阿花是白牡丹在村里的名字,摇头答:“牡丹姐姐不在,她跟哥哥去东照村呢。” 东照村在绸缎庄和漠梧村之间,快马只需两刻种来回,走过去就得花上一下午了。 林裳问的不客气:“去那儿干啥?” 这殷晓元病久了,脾性柔软,没计较农夫为什么这么凶,据实回答:“听说君上要和瀛洲人做生意,颇爱瓷器。那里是我家的陶埏作坊,城里的瓷器店开张三月,听哥哥说,已经赚了不少钱。” 难怪殷程雪将他养在深山老林了。这小公子口无遮拦,一看就是个不经世事的老实少年。要说和瀛洲人的生意可是沿海商贾的秘密,要是他再多问几句,大概他会把他哥的秘密全盘托出。 如此,殷程雪绝不会将所做恶事给弟弟知道。 但这不妨碍林裳顺便打听一句:“你哥买那么多冰干啥?跟谁买的?” 殷晓元只当是他看见有人将冰运到竹屋了,没纠结他为什么会打听。他蹙眉垂首,提及这个,一幅要哭了的样子,悲怆道:“哥哥是为了我……那日我看完郎中后,他就找了东吴来的商人,给我买了这么多冰存着……他还以为我不知道……我……我……” 说话间,他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颤抖着手,从衣服里取出了丹药来,脸色由苍白变成了青白,都快站不住了。 这是发病了? “林公子,你做什么呀,别问啦!”越小小心疼极了,上前挽着他回院子里坐着,手忙脚乱地给他端茶送水,给他顺气。 再问下去只会让殷程雪警觉。 林裳得回去好好想想,再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 白牡丹扮好男装,但还是不想跟殷程雪同坐一匹马。别人是不会说道她,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她自己觉得别扭。 但她脾气一向风风火火,既然这里有商机,没有等到第二天去做的道理。同乘一骑总比和他单独在外过夜要强。为了在当天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她将就着和殷程雪骑着马,只花了两刻种就到了东照村。 村子没漠梧村大,在黄沙河更远的坡上。每个茅草屋前都有像蒜头似的巨大,插在每个路口。风一吹,空气里都带着黏土焦糊味,令人忍不住就想捂住口鼻。 有几个在山路两旁玩耍的小孩率先看见了殷程雪,手里舔着麦芽糖,欢乐地上前抱住他的腿问好。 殷程雪跟他们很亲昵的样子,每一个都叫得出名字,嘘寒问暖。 “殷大少爷来啦~”孩子们去叫大人了。 白牡丹跟着他继续往村里走。 绕过山路,好些肤色烤得黝黑的男女老少等在村口。村民多是壮年大汉,大秋天穿着藤鞋,裸露着粗壮麦色臂膀,歪头扛着一筐筐黏土。那麦色不见得是全晒出来的,也有的是沾了土矿的颜色。 “殷大少爷这里味道熏人,不需要您经常踏足,您要有事差遣小的来就成,不用亲自来看望兄弟们。大家记着您的好呢!”有个挑夫放下手里的竹筐,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抹了把汗,笑着问。 “殷大少爷,我刚做了两个花瓶,您快来看看!做的可好呢!”有人拿着一个烤好的花瓶来找他夸奖。那色泽的确好看,青里透着白,一层光感比珍珠还要舒服。 白牡丹躲在殷程雪身后,讶异打量着他们的神色,倒是没察觉出作假。 殷程雪寒暄几句,叫他们各归各位,说这次只是带着朋友路过,不想多打扰他们。 匠人们这才散开。 随后,他转过身来,看见白牡丹打探的眼神,弯弯嘴角,笑着解释:“这些以前都是流民,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正好要陶瓷,就将这手艺活教给他们,也好让他们有个求生技艺。你看,这里还有瓷枕,送给小萌萌吧。” 他领着她来到村路边的木架前,从中拿起一个涂好彩釉,已经晒干的瓷枕,递给白牡丹。 白牡丹笑着推辞:“不要了。那娃近来愈发顽皮,前几日把泥人打碎了,昨天还把屋子给踹塌了。这东西给她,早晚也是摔坏的。” 她来可不是为了这点东西,主要还是想买现成的泥胚子。她先提出想看采矿泥坑,又打听起土胚配方来,没料到殷程雪说得极为详细,一点都没藏着掖着,还当场叫人拿一缸做成的,找辆驴车拉回村里。 她临时增加的需求,不能耽误人家作坊的工期,需要等一个时辰才能备好。 白牡丹觉得达到目的就立刻走,有些怪不好意思的,跟着殷程雪去了山坡上方的亭子。 亭外不远处就是茶水鹏,木架子支棱起来的。旁边是一块西瓜地。夏末西瓜长得滚圆,条纹黑绿相间。那些熟透的西瓜弹一下就会崩开来。 看茶水摊的老头儿对殷程雪相当殷勤,送上茶水后,又端来了西瓜、瓜子、花生酥这类零嘴。 白牡丹确实有些渴,咬了一口红红瓜瓤,看向殷程雪。 他靠坐在亭边,眺望着远处山景。 四下无声。 气氛明明是沉默的,可这样的相处一点都不会让人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坦白 她正好缺黏土,殷程雪就送给她了。事情这么顺利地完成,让她不由得对殷程雪刮目相看。 这成熟稳重的殷大哥果然比林裳那家伙要靠谱得多。 “你的屋子想盖多大的?”殷程雪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恬淡地问了句,“我叫他们做好给你送来。” 白牡丹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他执着于给自己送瓦片,摇头:“不用了。” 殷程雪劝道:“只需换个结实的房梁,再盖上瓦片将屋子变结实些。要是再嫌麻烦,我正好认识匠人,省得你再找人。就算能寻得其他住处,终究是住在自己的屋子里舒服。不如你们住竹屋里去,跟晓元住一块儿,正好有空屋子。” “不用了……”白牡丹低下头去,脸有些红。 这要是被人传出去,那得说多少闲话? 离家这么多日子,都是她自己关心自己,照顾着小萌萌,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叮嘱,翻来覆去都是为了她在考虑。 这殷程雪就像一盆雪花,将她那身霸道女侠的气焰彻底消灭,治得服服帖帖的。 白牡丹心中升起暖意,又觉得他这灼灼的目光令她颇为不自在。 她几口吃完西瓜,见他只看风景,没有动桌上的吃食,站起来想走,说:“时候不早了,咱回去吧。” 殷程雪坐着没动,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再坐一会儿,马儿跑得累,你总要让它多歇歇。茶还烫着呢。” 说着,他端起茶杯,小呷一口。 白牡丹只好再坐下来。 望着他缓慢优雅的动作,莫名觉得此时的沉默又没刚才轻松了,心中莫名产生紧张感觉,不自觉地敛了敛鬓角碎发。 最好说点什么来缓解此时的沉默。 “你绸缎卖的好好的,怎么想到要卖陶瓷?听说东吴商人那儿有更好的瓷器镇子,你在这边做,再运过去,岂不是平添人力物力,抬高了成本吗?” 殷程雪喝着茶,垂眼看着她,目光暖暖,却答非所问,笑道:“牡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白牡丹微微皱眉。 这叫法未免有些过于亲昵了。 便说:“那我就叫你殷大哥了。” 殷程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总不能一直住在村里吧。” 白牡丹蹙着眉头。 殷程雪:“你不问我要瓦片瓦当,也不问我买瓷器,却问我要这些泥。你认识需要这些的匠人吗?” “嗯,正好有个营生。”白牡丹说得含糊。 殷程雪微微一笑,再回答她刚才问的问题:“你看,你都对我保守秘密,还来问我是怎样跟人做生意的。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白牡丹皱眉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也犯不着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来说这事吧。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有想仔细打探。我就算能自己做些东西,也绝跟你做的不同。”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上点娇嗔,简直像小孩子在对哥哥撒娇似的。 殷程雪没有接她的话,爽朗地笑了几声,眼神亮晶晶的。 白牡丹不由得脸就更红了。 殷程雪喝完了茶,突然说:“牡丹,我承认我看上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美貌和爽快脾气,我的确想和白家联手,干出一番事业来。如果你不是白家千金,我不会注意到你,可即使你是白家千金,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贸然来找到你。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白牡丹觉得这话有些绕,但的确是听懂了,不置可否地低头剥起了花生。 倒是没想到,这个殷程雪会直接说出这事,这算是坦白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明白。我就是我,家族是家族,为什么要混为一谈呢?”白牡丹抬起头来,“我有四个哥哥,这所有宗家商铺都应该属于他们,只是他们不想争抢,而我又得到母亲偏爱,才会从小抱着账本学着经商长大。若我得到了这些铺子再嫁给你,我将我娘我哥哥们置于何地?分家的那些又会怎么看我?就算我真的嫁给你,我也不会回家将铺子夺过来的。” 这番话说完,她的脸又是一阵红。 真是的,说什么嫁不嫁的,姑娘家当着男人的面提这个事做什么?为什么对着殷程雪,她总是会失态呢? 白牡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恼怒羞愤。 “血浓于水,人总会找到自己的亲缘。我父母在多年前亡故,整个庄子靠着我撑下来,我还要给晓元治病……你只是年纪太小了,若你经历了我的事,一定会有别的领悟。”他说着,竟伸手摸向白牡丹的头发。 白牡丹发愣,微微后仰着:“你做什么?” “有花落在了你头发上。” 殷程雪抬起手,取下她头上的一朵飘来的小桂花,放在指尖给她看。 白牡丹对着桂花吹了口气,轻咳一声:“殷大哥,咱走吧,我家里还有个娃娃在等我呢。” …… 林家的柴门被敲响了。 林裳出来开门,见越小小站在外面。 “林少爷,我去找殷晓元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爷爷……”越小小已经换下那身干净衣服,擦除脸上的胭脂水粉,取下了银月簪,又恢复忙碌农家小村姑的模样。 只有身上一股花香味还没去掉。 林裳当然没那个闲工夫管这种儿女情长关他什么事。他正为殷程雪那假银票头疼脑热呢,嘴上却顺着性子反问了一句:“这有什么不能告诉的?” 越小小是个老实孩子,蹙着眉,担忧地说:“晓元哥他病的重,我担心这事要是让我爷爷知道了,他就不让我们往来了。”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弥足深陷?这天下优秀男子那么多,你长得还不错,还是村正之女,不愁这事。难道你看上了殷家的钱?那更犯不着了,殷家不出意外很快会……” “林少爷!你别胡说!”越小小气愤跺脚,“我才不是这样的人!” 她气呼呼的,转身跑了。 林裳挠头。 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院子里,小萌萌在玩藤球呢,他顺路将小奶团抱在怀中,问她:“这些姑娘们一个个的,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呢?我哪儿说错话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真心和假意 小萌萌玩着藤球玩得好好的,突然被抱起来。 藤球都被小汪叼到院子角落去,狗爪子往上摁,要是再不拿回来,球都要被拆成藤了。 “林叔叔放我下去~” 她在林裳怀里扭了扭,皱眉推林叔叔。可小胳膊太短了,没能推开,“放我下去嘛~~” 林裳龇牙,才不管小娃想干啥,摇头晃脑地对她说:“你长大后,可别像她们这样~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别总跟野男人跑了!” 什么莓烁她听不懂,但是野男人这个词,她居然能明白意思! 小萌萌猜到知道林叔叔一定在说阿娘和越姐姐的坏话,嫌弃地拧着眉头,用小手手扒拉在他脸上,小身板往后仰,好远离他的大脸:“不要~萌萌长大以后要娶阿娘哒~~” 这事她以前就跟阿娘说过啦。 当时她小脑袋里想了好久好久,超严肃认真的,然后才郑重决定哒。 林裳的反应却跟当时的阿娘一模一样,仰天大笑,前俯后仰。 乐了半天后,林裳说:“你又不是男人,怎么娶她?她这年纪都能生下你了!”他将她抱到了秋千上,提议道,“她有什么好,你们怎么个个都想娶她?我对你也很好,你怎么不想嫁给我呢?你长大了不如当我通房丫头,我保管整个京城没有人敢欺负你!” 小萌萌在他大笑的时候就被彻底激怒了,嘴里“嗷嗷嗷!打洗你~~”,抬起小JIOJIO对他拳打脚踢。小拳头小腿力道还挺大,打得林裳哎哟哎哟痛呼:“捶得比阿山舒服,下次都交给你来捶!” 哼~ 最终小女崽崽挣脱林裳的怀抱,跟狗子抢藤球去了。 林裳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背影,荡着秋千,突然又惆怅起来。 他往秋千上一躺,郁闷地跟着秋千晃来荡去,对未来一筹莫展。 林白两家的亲事多年前定下的,时隔多年,他姑父确实有些微词。但毕竟王侯之家,正妃只有一个,侧妃却可以有很多。所以在林裳出行之前,他姑父首先担忧的是他不想成家的打算。 他不喜欢被规矩约束着,会领这个将莫煅劝回去的活儿,也是想离那儿远一点,换口新鲜的空气。而他身边能留下这个没大没小的阿山,也是同样的道理。 一旦回到京城,他这样的都得约束着,万般拘谨小心,半点都不可逾矩。更别说那些从小娇养的千金,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扪心自问,他是喜欢白牡丹的。 白牡丹跟京城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不同,直来直往,没有心机。并不是不够狡猾聪明,而是不屑用这些手段,一身豪侠之气。哪怕知道他是王侯权贵,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以直相待。 如果终究要成家,新娘子非她莫属。 正是因为这样,林裳有些犯懒。这亲事要退不退的,那白家可不想那么轻易放过,再加上他跟她在村子里几次邂逅。一起在山里几乎九死一生,经常借着小萌萌的名义互送好吃的,见面后打打闹闹,吵吵嘴架。不也挺开心的? 这样就顺势在一起不好吗? 难道这家伙认不清她自己的心吗? 亲事还在呢,她也没那么讨厌自己,为何不拒绝殷程雪的追求,跟他在一起呢? 林裳反思半晌,没能明白白牡丹到底想要什么,又想了想该如何找到殷程雪做假银票的实证,却也毫无头绪。 …… 日落之前,东照村的人根据殷程雪的要求,将瓦片、瓦当、木料、黏土都给运来了。他们帮着清理了破屋废墟,将东西叠得整整齐齐。 白牡丹想到自己确实需要,不再推托,接受了殷程雪这份好意。 忙活小半天,等天色都黑了,匠人们仍然不肯休息,说是殷老板吩咐的,想早一天叫她住进新屋,还叫她有话可以跟殷老板去说。 白牡丹劝不动,当然并不想私下跟殷程雪接触太多,只好去井口打水,给他们做些好吃的。 路过林家门口时,她分明看见门口点着灯,然后被灯被人吹熄了。 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林裳还能有谁? 她冲着柴门翻了个大白眼。 门里头的林裳心情没有更糟糕,只有最糟糕,甚至开始懊恼,他怎么就没想到找人帮白牡丹解决了这屋子的事呢,为什么要任由她住在杨麦子家里呢? 与此同时,殷程雪回了竹屋去看弟弟。 弟弟脸色苍白,伏在案上咳嗽连连,却拿着笔在作画。 殷程雪心疼极了,将他扶下来躺着:“你这是干什么?!” 他急忙找大夫来给他看病,又是喂党参又是灵芝的。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那林铁树来过,还打听过冰的事。这个林铁树是什么来历?区区一个泥腿子,敢上门挑衅他?!还敢动他弟弟?! 隔天,他就派了个绸缎庄里做绣活的女人去村口和溪头多坐了一会儿,将坊间流言打听了个全面。 这林铁树是京城来的,还跟阿花住的这么近。如今缠着她不放,林铁树的身份昭然若揭。 至于那小女娃,他们都说不是阿花生的,也有人说过继给了另一个老头子。 殷程雪不想知道其他消息,他只知道这娃不是白牡丹和林裳生的。 他就更没有危机感了。 这纨绔公子不适合白牡丹,白牡丹这样性格刚烈的女子断不会委屈自己,嫁到那种恪守规矩礼教的地方,成为别人豢养的傀儡。 她是属于市井的,鲜活,泼辣,有自己的主见。 但她也足够单纯,单纯到殷程雪觉得能完全拿捏住她。 眼看弟弟的病情越来越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原计划,让白牡丹回到自己家去。淆城里假银票泛滥,能弄到的现银不多了,可去背的地方做生意,别人可不会认这些假银票。 去白家跟这样的商贾联起手来,才能将更多的现银赚到手。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白牡丹跟他保持着客气礼貌,看似无论他怎么撩拨,都不会让他靠近。 但殷程雪知道,她一定会心动的。 果然,在他故意接近讨好下,白牡丹卸下心防,答应跟他一起做生意。 东照村三分之一的陶堰作坊改成了雕版。刻字的、和泥的、翻印的、运纸的,大家伙忙得不亦乐乎。 殷程雪还从她嘴里套到了科举的消息。 如果真的能变,的确是个不错的营生,但他去别的城池打探,对此消息一无所得。白牡丹知道的十有八九是假消息,但她背后还有个神秘书商,会收下她所有印出来的书。 可如果白牡丹的钱越来越多,她又怎么会回到白家呢?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坏叔叔居然上门欺负小萌萌 乞巧节前夕,东照村做的瓷器装进铺好枯草的木箱,好几个匠人护送镖车队伍东行。作坊里大多数人都在做磨喝乐。 这磨喝乐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而是流行了好久的泥偶娃娃。当初刚传入时说是佛祖之子,坊间流行起在乞巧节那天供奉牛郎、织女,祈求自己能心灵手巧,祈求能生男孩。而如今,这都成了老少咸宜的泥偶玩具。 东照村匠人们做的泥偶多和婴儿差不多大,被人买回去正好能放进神龛供奉。也有更大的能赶得上小萌萌的个头。听殷程雪说,东照村每做一个这样的磨喝乐泥偶就能净赚五钱银子。可能到今年冬天,他这个绸缎庄东家的头衔,就要换成陶埏作坊了。 白牡丹有些眼红他的生意了。 这样的生意一个人的确难找,只是殷程雪明里暗里都在说家族势力的优势,好像想叫她快些回白家去,这让她心情郁郁,有了些反骨。 这才离家多少天,她一直在赚零散的小钱,生意才刚刚有起色。最早也得等科举改制的消息放出来,过两三个月后才能回去。 “明天我要去城里,你跟着杨伯娘吧。” “阿娘,萌萌也想去城里~~城里有漂亮的大房子,还能看见外婆~~”小萌萌躺在大床上,拽住她的衣服,小脸蛋可怜兮兮的,“阿娘,萌萌现在穿了好看的衣服,外婆一定不讨厌我了。爷爷又给了我新衣服呢~” 白牡丹给她盖上毛毯,说:“外婆不讨厌你,外婆以前是生我气才迁怒你的。现在事情解决了,她只会喜欢你。”她低头瞅了瞅小萌娃懵懂的眼神,笑了,“明天可是乞巧节,村里也热闹,我去城里是为了做生意,可看不住你。” “我带林叔叔去~林叔叔给我买好吃哒~”小萌萌说得欢乐。 提及林裳,白牡丹脸上笑容略微收敛,但孩子想去玩乐,她又没时间照看,便由着她去了。 小萌萌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天亮了没多久,鸡刚一打鸣,她来到院子小矮桌边。 “刷刷刷——” 毛笔蘸着墨汁在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她如今终于将自己的名字一口气地写出来了,写得不好看另说,但能保证没写错。 知道这个消息后,阿娘很高兴,亲手给她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毛笔盒子,能把小瓶的墨和笔都装在衣兜里。林叔叔给她弄了好多纸,叫她以后别写纸边边,要写就往中间写,把字写得整整齐齐。要是真有什么墨宝,留下来了还能供以后纪念。 莫爷爷却给她弄了墨、砚台、还找人给她打了张适合她身高的小矮桌,要她每次都一本正经的,不许偷懒。 不过阿娘完全不想叫她写字,说她的手手那么软,不适合写这些。若是她趴在案上写久了,还将她从矮桌前拉走。 不过小萌萌玩心大,如果不是自己想,才不会当书呆子呢。 今天本来答应爷爷,要去他那儿听他讲书的,正好和乞巧节撞上了。爷爷答应她,只要将她把这张纸写满,就能去。一会儿她就将这个拿给爷爷看,然后去找林叔叔,跟他一起去。 脚步声传来。 小萌萌握着笔,摆着架势,用乌溜溜的眼睛瞄了一眼。 殷程雪从篱笆门后迈步而来,为了跟白牡丹去城里,他穿着气派的褐色镶金边锦缎,上头绣着鸟兽纹样,想来在他绸缎庄中,这衣服都是精致的。就跟那天去喝石榴酒一样,他将头发精心打理过,随秋风飞扬,飘然若仙,一进院子带着一身松木香味,很好闻。 小萌萌发现不是阿娘,就没跟他打招呼,低头专注写字。 要是跟人说话,她就要写错啦。 殷程雪也没跟小萌萌说话,在院子和灶房里转了圈,从瓦房的窗户朝里探望,没找到白牡丹,也没见着背篓,便猜到她去村口了。 在院子里稍等片刻后,他百无聊赖地踱到小萌萌身边,背着手,瞅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问:“莫曦月是谁?” 小萌萌皱眉,拿着笔,急得跺脚:“不要说话啦~要写错啦~写完才能出去玩,不然就出不去啦!!” “喔?”殷程雪眉毛一挑,转头看了眼门口,白牡丹还没回来,他一把扯过了纸,捏成一团,朝灶台下面扔过去。 纸上有油墨,点燃后很快卷曲烧成一团灰烬。 小萌萌惊惧地望着她的杰作,小嘴张得大大的,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他伸手按她脑袋,力道很大,睥睨着她,扬起嘴角:“写得不好,你重新写,多写几页。今天就别出去了,你沾着牡丹的光住在这儿,竟还想破坏我的计划?” 小萌萌觉得脑袋都快被他摁凹了,委屈地沁出了眼泪:“你干嘛弄坏我的纸~爷爷叫我写完这页就出去玩~~呜,我写的好!大家都说我写的好~” 她太委屈了,委屈到都忘了能吼他,把他吼懵。 这可是她大早上就起来,写了好久的名字,不仅被殷叔叔撕掉了,还说她写得不好。 “哇~~”她想到这里,哭得超大声。 哭声打破村北的安宁平和。 殷程雪担心这声音太响,吵到对面的林裳,却没有哄她,一把提起她的衣领,将她拽离地面,凶道:“不许哭!不许出声!” 小萌萌闭上嘴,小脸蛋通红通红的,憋着气,小手手抓在殷程雪的身上,双脚胡乱踢着:“放开我啦~~阿娘~~~” 太过分啦! 以前林叔叔也曾将她弄哭,可只要她一哭,林叔叔就会来哄她的。为什么这个殷叔叔还要凶她呢?难得是她做错了吗? “不要叫你阿娘了!啊!”殷程雪突然怪叫一声,松开了小萌萌,往旁边一跳。小汪飞扑过去,往他的脚上咬了一口。 “汪汪汪!” 殷程雪抡起凳子想打狗,小汪相当凶猛,左右斡旋,最终将他逼到了墙角的架子上。 小萌萌被他随便这么一放,落在地上没站稳,一个踉跄朝后跌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嘴里呜呜地哭泣着,又不敢再大声了。上蹿下跳的小守宫跳入她的怀里,张牙舞爪,似乎想叫她站起来不要怂,把这个恶人吼跑。 “怎么了?!”林叔叔终于听见了这里的动静,飞奔而来,将小萌萌一把抱在怀中,仇视殷程雪,“你想干什么?!” 殷程雪已经被小汪逼到角落,毫无刚才的风雅华贵,不得不站在架子上,抡起凳子防御:“我都成这样了,你们不管这狗?” 林裳冷笑:“这狗灵得很,只咬坏人!要是你没欺负小萌萌,它能这样对你?!”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息事宁人 想到对方真实身份是小王爷,殷程雪忍着没有骂人,解释道:“我只是跟小孩子开玩笑,这狗以为我在欺负她,扑过来就咬我。快把这蠢狗拉住!” 林裳当然不信他的话,不光是因为小萌萌哭得这么惨,这家伙还想把白牡丹给拐跑呢。 他带着私仇,对殷程雪翻了个白眼:“我抱着娃呢,没手去抓狗。再说这狗不是我养的,不听我的话。” 言下之意,他就是不管。 殷程雪气竭:“你……” “发生了什么?!”白牡丹背着箩筐从村口回来,进了院子发现殷程雪还站在架子上呢,赶紧抬脚把狗子撵到别处去,“小汪,这是客人,不可以咬!快到边上去!” 狗子停止吠叫,溜达回林裳和小萌萌身边,呜咽伏在地上,好像替小萌萌委屈。 小萌萌被林叔叔哄着,已经不哭了,只是还在抽抽噎噎地停不下来。 白牡丹很想追究发生了什么,可当务之急还是看殷程雪的伤势。 她扶着殷程雪跳下架子。 殷程雪趔趄地落在地上,呲牙吸了口气,显然是有伤在身,但他强撑起优雅淡笑,对白牡丹说:“还好,没什么大碍,不影响今日出游。” 白牡丹放下背篓,着急替他拉过凳子:“快坐下,让我看看。” 撩开裤腿,殷程雪小腿上被小狗的尖牙刮了了两下,牙印不深,往外流着血。 “皮外伤,幸好没伤到骨头。你可别看我家的狗小,上次院子里进了个貘,这小狗冲上去,就把那貘的脖子都咬掉了。正好前些天我从郎中那儿弄了点药,上点药能好得快。”白牡丹进屋取药。 她路过了林裳和小萌萌身边。 林裳没忍住,抱着娃问她:“喂,你怎么不关心她?!她被欺负了,哭得我那儿都听见了。” 白牡丹脚步顿了顿,无视他的指责,讶异回头望了一眼穿着得体的殷程雪,并不相信他是一个会欺负小孩的人。不过她也知道小萌萌这个娃不会随便大哭大闹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便问林裳:“刚才发生了什么?” “必然是这家伙欺负了萌萌!”林裳当然不知,却一点都不心虚,对怀中的小萌萌说:“你阿娘要替你讨回公道了,快说,发生了什么?” 白牡丹:“……” 得了,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来凑热闹的。 她回屋拿药给殷程雪上药,听着小萌萌的话。 小萌萌一想到刚才的事,又委屈得不得了,哭诉着:“他把我的纸扔到灶房里烧掉啦~马上就要写好了,要拿给爷爷看哒!他还把我举起来,又扔到地上啦,屁股摔得好痛!呜呜呜……摔得以后都不会长出尾巴了~” 阿娘在给殷叔叔上药呢。 小萌萌不敢走得太近,惧怕地看了殷程雪一眼,回头又跳入了林裳的怀抱。 对这样的控诉,殷程雪云淡风轻地拂了拂长发,看了眼小桌子和灶房的距离,对白牡丹解释道:“是我走路带的风将那纸吹落到地上,碰巧就这么飘进了灶台里,成了一团灰烬。看见她哭了,就把她抱起来,没想到那狗子扑上来要我,我不小心松手了,然后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小萌萌在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嚷嚷起来:“不是啦,叔叔在说谎,不是那样的……” “哎呀……”白牡丹放下药瓶回去看小萌萌,将她从林裳怀中接过来抱着,揉她的小屁股,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摔疼了没?” 小萌萌委屈,用力点头。 白牡丹没管谁在说谎,只给她揉了揉:“揉揉就好了,没事的,已经不疼了对不对?” 小萌萌嘟嘴。 的确不怎么疼了。 林裳:“不疼就代表没被伤过了吗?那我打你几巴掌,过几天你也不疼了,我现在能打你吗……” 白牡丹甩了他一个眼刀。 林裳:“瞪我干啥?!这事就是姓殷的不对!好好呆着,怎么会把孩子弄哭呢?!” 白牡丹冷眼:“你以前弄哭她的时候还少吗?” 林裳望天。确实不少…… 其实白牡丹是这样想的,不管殷程雪现在是不是欺负孩子,现在他被狗子咬伤了,而小萌萌没见什么伤。要真说起来,其实是她们理亏。 而且她今天约着殷程雪进城是为了跟着他看集市,其实是她想偷师。又正好赶上乞巧节,她还想看看殷家的绸缎和磨喝乐到底卖得怎么样。 这事只是小碰擦,白牡丹没看过全过程,没想到一个大人会对小萌萌有这样的恶意,更不会因此跟他立刻翻脸。 等殷程雪的药上好,白牡丹跟他出发前往淆城。 这时候殷程雪才知道,小萌萌不是跟他们一起去,而是跟林裳同行,他有些后悔刚才没问清楚。 贸然对这个小孩下手,白牡丹要是真追究起来,可就不信他了。 幸亏她没再提刚才发生的事。 另一边,小萌萌和林裳迟迟没有出发。 两人来到莫大爷的屋子里。 “呜呜呜,爷爷,殷叔叔好坏哦,我的字被他烧啦!萌萌没有骗人,他是把纸这样团起来,走到灶房里这样丢进去。再回来……”小萌萌演示给莫煅看的时候,还没学会无实物表演,将桌案上画了一半的画给捏成了一团,扔进了香炉里,又跑回林裳身边,摁着他的脑袋,再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颈,凶巴巴地复述着殷程雪的话。 记仇! 小萌萌超级记仇哒! 她怎么被对待的,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 林裳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很配合地“哎哟哎哟”叫了几声,然后对莫煅说:“就是这样!” “你们俩……大清早跑到我这儿,就是来跟我说这个?”莫煅眼皮跳了跳。 两人点头。 林裳说:“这不是您说要她写完字,才能跟我出去玩吗?” 莫煅:“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可不能反悔。你说写完了,口说无凭。没将那纸交给我,那就留在这儿,听老夫讲书吧。那乞巧节年年都有,你来年再去。” 小萌萌抱着莫煅的大腿,嘀嘀咕咕:“呜呜呜~爷爷萌萌要去哒!阿娘走了好久啦~~萌萌要去追她哒~~爷爷~~” 最终莫爷爷还是同意她出去玩了。 难怪林叔叔一点都不着急阿娘跟殷叔叔一起去。他们坐在林叔叔的马车里,那马车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殷叔叔坐的那辆远远甩在了后面。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飞涨的物价 小萌萌的记仇是把整个过程记得很清晰,被林裳转移注意力后,她很快就将仇恨放下,坐在马车里玩起了林叔叔给的细绳,绕在手上玩翻花绳。 林裳陪着她一起玩,可没那么容易释怀。 他知道殷程雪不是个好东西,愣是没想到他会欺负一个三岁孩子。 要是殷程雪把小萌萌当白牡丹的孩子摔死,没这狗拦着,可就让他得逞了。 等来日将姓殷的的绳之於法后,他非得打他板子,把他打得屁股开花,给小萌萌出气。 与此同时,坐在殷程雪马车里的白牡丹,保持着表面上的客套冷静,等回过神来,也觉得不对劲。 殷程雪一定从来不下厨做饭,白牡丹仔细一想,觉得这纸不可能烧得这么干净。 仅凭着走路带出来的风,很难把纸七拐八绕地吹进去。若是万分之一概率,真的被火星点燃了,总会留下些残骸灰烬。 现在却连灰都看不着,属实奇怪。 不过这一茬已经过去了。 殷程雪又讲起了他绸缎庄的生意,什么绸缎庄有多少人,染布作坊有多少人,要发多少工钱,绸缎往哪儿运,语气中带着炫耀。 这些话也不是他第一次说了。 白牡丹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内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绫罗绸缎从养蚕开始,到纺织成素色布,再染色,让绣娘绣花,如果是自己开作坊,成本很多,要是去各村收货,价格就更贵了。哪个环节出错了,都卖不出去,所以细丝绸缎的价格才会居高不下,成为贫农嫁女儿时候,必备的贴心物件。 白牡丹清晰记得小时候的某次宴会,殷程雪的父亲听说仓库附近起了火,担心得不得了,立刻离席去看生意了。其他人也都很担忧,还说如果这些绸缎烧了,殷家店铺不光会关张,还会有一堆作坊里干活的匠人拿不到银钱。 而现在,绸缎庄的银子还是搭在货里,前两年又是灾年没人买得起绸缎,他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银子周转,才能在今年刚开春就开陶埏作坊的? 猛得想起小萌萌曾提过林裳在查城里假银票,还说这很可能跟殷程雪有关。 这里面可能真的有问题。 她垂眸,将自己的心思藏匿起来,下意识地想跟他保持疏远。 得将屋子门锁重新装回院子上,不能再发生今天早上这种事了。 …… 乞巧节当日,城中热闹异常,淆城的四扇城门都排起了长龙。 贩夫走卒挑着担子提着篮子,摩肩擦踵地等待捕快检查后逐一放行。趁着这个好日子能多卖点东西,说不定只用两个时辰,就能把带来的农货卖空。还有不少游人是从外面来的,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等天一黑,长街就会点花灯。虽然还是老掉牙的牛郎织女仙凡故事,却找了茶楼里的说书人推陈出新,不知道编排了什么故事,总之不少人期待得很。 殷程雪刚才也提到了这事。 听这意思,还想跟她一起在城里待到傍晚。 白牡丹这会儿不太乐意了,寻思着过会儿就找个理由敷衍过去。 星野在城里卖毛笔有段时间了,路过长街时,白牡丹特意找了一下,果然在显眼位置找到了他的摊位。 这会儿,摊位上已经都是人了。 这孩子的确机灵,为了方便自己在书院外蹲守,找了一对没孩子的老夫妇,替他们修好了石磨后捶背捏肩后,得到了他们的信任。他们允许他在空厢房里住下。星野在城里有了栖身之所,把旧衣裁成了个能插毛笔和其他小玩意儿的衣服,有事没事就去集市和书院门口晃晃,还真让他卖出去不少东西。 他成功勾搭上几个书生,卖出二十来支毛笔。只是有白家笔斋在,家底殷实的书生瞧不上他们做的毛笔,在寒门书生中,这毛笔卖得更好。 总他摆摊到现在,平均利润每支赚三十文,每卖出一支相当于做十把蒲葵扇的利润。虽然少,好歹让这毛笔在书生面前混了个脸熟,让他们都记住了这毛笔上烙着小花的笔。 星野今天得卖作坊里用边角料雕的小磨喝乐,特意抢了块好摊,找了根绳子,将杨氏的刺绣像晾衣服一样挂上去。又找了个被人扔掉的破长条凳,在上面凿了孔,将以前卖剩下的团扇插上去。 整个摊位本就在显眼的地方,所要卖的东西一目了然,就算真正想买的人不多,大家看见了都会问个价钱。 这时候星野就该展现口才了。 白牡丹还以为团扇都卖完了,这会儿才发现都囤着。他还一早就叫杨氏绣上了鹊桥织女图,好应着这个时候卖得更贵一些。 这孩子不用她教太多,天生就是经商的料,只要引回正轨上,不愁亏本。 “早上烘了六个蜂蜜饼,特意带给你,你拿去分几个给郭老夫妇,感谢他们的照顾。”白牡丹在旁等了一会儿,见来人络绎不绝,抽空将怀里用麻布包着的几块饼塞给他。 星野道了声谢,笑着把饼子揣怀里,见到殷程雪跟白牡丹同行,微微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收敛神色,转身又招呼客人去了。 “这小磨喝乐咋卖的?” “陶的五十文一个,木的三十文钱一个,您可拿好了~” 听见他报的价格,白牡丹微微愣了下,不多打扰,跟殷程雪离开了。 她沿路注意着其他小贩的叫卖。 “糖葫芦二十五文一串!” “金蚕丝七彩线,一钱银子一把。大家快来看看咯,这是七仙女用过的线!” 白牡丹走到一个卖胭脂的小摊,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五钱银子一瓶。”小摊老板是个村妇,年逾四旬,穿的还是粗衣麻布。可摆出来的蔻丹却要五钱银子。 白牡丹惊讶。 “拿一瓶。”殷程雪立刻出声,掏了银子。 “不用了……” 他坚持要送,白牡丹没能推脱掉。打开蔻丹瓶子,用瓶口的小布塞涂了涂指甲。 就是普通的一瓶蔻丹,用凤仙花汁和朱砂发酵后做出来的东西,白牡丹自己都会做,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 “怎么了?你不喜欢?”殷程雪很仔细地观察白牡丹的表情。 白牡丹笑了笑:“喜欢。不愧是乞巧节,东西卖的这么贵。”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七两银子 殷程雪扬了扬眉,没有接话,说要给小萌萌赔礼道歉,带她往店里走。 并非只有乞巧节这天才物价高涨。 五谷杂粮,柴米油盐,常见药材等消耗品贵了不止五成,能长期存放的板凳、物件、丝帛贵了起码三成。只是因为毛笔这种东西是书生才会买的,涨得并不多。星野倒是跟她提过城里物价飞涨的事,但她当时觉得对他们的影响不大,然后就窝在作坊里忙去了。 也就一段时间没观察,城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些人趁着涨价发了笔横财,穿上丝帛锦缎衣,买了城中小院,但有的人还是吃糠咽菜,苦苦求生。 殷程雪当然知道这里的情况,这就是他印假银票导致的。 商人钱多了,大量买入原料,挖掘买卖原材料的平民百姓手头就宽裕了,但这跟不上制造的速度,物价自然就提高了。 但今天他将她约出来是为了游玩逛街的。 “这胭脂颜色不错,我见杜家千金也在用。”殷程雪特意讨她欢心,给她买这买那,很自然地就将话题岔开了。 白牡丹婉拒:“小孩子不用涂胭脂。” 殷程雪直接道:“买给你的。” 白牡丹看了看自己的男装:“我用不上啊,等我作坊赚了钱,我自己也能买。” “总要用上的。”殷程雪买下了,先揣在自己兜里。 就算跟她接触了这么多天,他仍觉得白家千金只是个肤白貌美的绣花枕头,跟其他千金小姐没什么不同。 他都打听过,这白牡丹当初离家出走,一方面是为了逃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家笔斋运营不当。 就算她在村里再厉害,也只是一个稍微懂点经商的小姑娘。稍微给她沾点甜头,她就会像那天一样,将情报全告诉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发现白牡丹不小心发现弟弟住的竹屋,甚至可能发现了藏在竹林深处的冰窖后,一点都没生气。 白家的生意总是四平八稳的,任何劫难都能度过,原因就在于他们会在家中囤现银。如今城中商贾之家几乎都用上了银票,没有谁会在家里囤大量现银了。 殷程雪要跟其他州郡的商人做生意,他们不认这边钱庄的银票,但如果娶了白牡丹,这白家现银就可以任由他调度了。 殊不知,白牡丹只是表面上和气,满脑子只有做生意。 她一路敷衍着,打听着物价,越来越惊心。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起了。 城里物价高,小商贩会带着赚钱的心情从村子收购并不便宜的货物。这一来一回车马费不便宜,为了降低车马费成本,一次就会进一车的货。 可就算是农家做的东西,很多时候不是短时间能卖得出去的。 一旦行情崩盘,这些货就会砸在自己手里,很长时间才能变现,成本一时无法收回。 村民可不会出于同情给他们时间慢慢卖货。 村口收货的游商少了,他们赚不到足够的钱,只会加快砍树、多种谷子、寻找山货,恢复以前薄利多销的艰苦状态,好维持自己的生活。 这时候,新来的商人买到便宜的东西,在城里卖,最终这些中层商人和贩夫走卒不得不吃糠咽菜,货烂了都没人买。 再然后,不出十天半月,流民集结,小偷小摸,打劫贩人的勾当横生。不出半年,游侠儿落草为寇,盘踞在城外打家劫舍,抢走游商的货物和钱…… 乱世不出书生,只会出更多草莽。 谁来买笔墨纸砚? 白家几十口人,上有老下有小,要怎么谋生?还有她自己刚刚开始的毛笔生意…… 这七夕还不算天寒,白牡丹生生打了个哆嗦。 不知不觉,她被殷程雪拉进了一家陶瓷店。 瓷器上一层釉,光感柔美似玉,金边雕花极细。这颜料高温烘烤后才能保证金色,也不知是用什么调成的,总不能是真金吧? 这店是新开的,那老板听说是南方人,跟殷程雪很熟。是听了他的介绍,才马不停蹄地将货从南边运来的。 “这些瓷碟茶具都很精致,但小娃娃不喜欢。咦,看这陶瓷麻雀不错,上色彩釉细致。”殷程雪将一个陶瓷麻雀拿在手中,说要为早上的事卖给小萌萌作为赔礼。 小厮道:“少爷有眼光,小店今日卖得最好的是磨喝乐,其次就是这麻雀了。不贵,七两银子一个。您瞧,这是凑一对的,只需十两银子。” 殷程雪决定买一对带回村,回头发现白牡丹在发愣,问,“怎么?” 白牡丹:“刚才小厮说这个多少钱?!” 小厮眼巴巴地望着两位金主呢。尤其是这位殷老板,这衣着打扮,一看就是富商,忙不迭重复道:“七两银子!” 白牡丹:“七两银子?!这么小一个玩意儿,要七两银子?!” 这都赶得上在村子里买一块地了! 小厮道:“您不知呀,这小麻雀是被织女开过光的。今天卖得可好了。” 白牡丹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放弃纠正这小厮对佛道的混淆,生怕殷程雪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给她,不想欠他太多情,转身就想离开铺子。 她也担心一不小心碰落架子上的瓷碟。 若要赔钱,她得忙活一年半载才能将钱还上。 “别急着走。你看,晓元喜欢琉璃的东西,前阵子打碎了一个碗,一直催我给他置办了。”殷程雪拦住了她,将她带到另一个橱柜上。 柜面上摆着透明彩色琉璃。琉璃需要沙子来做,能成这样璀璨的多是舶来货,分明会比磨喝乐和麻雀卖得更贵。 “你先挑着,我出去看看。”白牡丹推辞道。 “外面人多,你出去了,我就找不到你了。”殷程雪将琉璃碗拿在手中,说,“你眼光好,你觉得晓元会喜欢哪个?” 白牡丹只好替他挑选起来。 她决定速战速决,快点离开这地方,可殷程雪不知道为什么,比她挑胭脂水粉还墨迹。 “本小姐连胭脂都买了,这麻雀自然要买的。” “小姐,老爷给的银子不多了,听说这彩麻雀动辄几两银子的。咱省下这钱,买别的不好吗?” 门外来了一对主仆,婢女的忠言还没说完,小姐抬手就打了一个耳刮子。 “本小姐就是要买,杜家千金有的东西,本小姐怎么能没有?”孙小姐说着,提着裙摆进了陶瓷店。 白牡丹手中拿了个琉璃碗,听见这耳熟的聒噪声音,回头一看,微微颦眉。 进门的孙莲意一眼就认出了她,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不是白家姐姐吗?!咋又扮起男人了?哎哟,林家退亲不要紧的,你身边不还有男人吗?城里的没有,村里总有了吧?哈哈哈哈!” 白牡丹颦眉,还没开口说话,殷程雪先握住了她的手,对孙莲意说:“孙姑娘,请谨言慎行!”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手撕小贱人 孙莲意的大眼睛上下瞟着殷程雪,说:“这不是绸缎庄的殷老板吗?” 又看了看两人握着的手,问,“听说殷老板对白家姐姐求亲了,这是真的吗?” 白牡丹蹙着眉头,将自己的手从殷程雪手中抽回来,跟殷程雪保持距离。 宗家管城镇中的商铺,白牡丹的母亲白青梅是宗家之主,司掌各大城池的铺子。 而分家是祖爷爷那代的庶出子女成的家,留在村里开作坊,保障商铺的供应。 就是因为去年笔斋连续亏损了好几个月,这些沾亲带故的人嗅到了味道,觉得这掌家之权能因此被动摇,全都蠢蠢欲动。 孙莲意就是这时候被送来,想跟白牡丹一较高下,为此特意学了珠算,背了整本经商书。 她天生长得好看,浓眉大眼,性格也泼辣。 原本倒是让白牡丹产生了几分警惕。 可这孙莲意在城里住久了之后,忘了原本乡村的穷苦生活,每天都浓妆艳抹,跟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人发福之后少了几分清纯,多了点俗气。 她又被分家几个长辈怂恿要跟白牡丹对着干。正好去年白牡丹因为笔斋连着亏损,不想多生事端,没搭理她,她的气焰就更嚣张了。 殷程雪像是根本不知道这孙莲意跟白牡丹的龃龉,也没介意白牡丹挣开他的手,脸色如常,道:“这事还没定,没想到孙姑娘消息灵通,连这都知道了。” 他微笑着寒暄道,“说来不知,令舅父的病可有起色?” “哼,你倒是挺关心我们家的。他的病早好了,整天不许我做这个,不许我做那个……”孙莲意也随口敷衍了一句,大眼睛又瞟向白牡丹,继续攻击道,“说起来,听说上个月有个小孩子跑来叫姑母外婆,真是没想到,原来白家姐姐在外面有孩子了。是谁的呀?不愧是司掌笔斋的人,做事就是这么出格……” 她说话的时候昂着头,洋洋得意,像是很高兴能在这时候遇见白牡丹,再将她当面踩在脚底下。 乞巧节这天街上人多,这陶瓷店因为货物昂贵,进来的人少,但也还是有客人的。 再加上孙莲意的嗓音尖锐,很多人都探头往里看热闹。 城里人谁不知道白家的白牡丹是怎样的豪侠。 她跟京城中林家王爷的亲事更是满城皆知,让人人都不得不高看白家几分。家底殷实的富商背后还有皇家人撑腰,谁敢得罪? 而前阵子,确实有人见到一个小娃娃被一个男人抱着,进了白家,说要找外婆。又听说林家少爷因为这事,亲自来退亲了。 这消息传开后,白老夫人好像一夜之间长了很多白头发,偏偏作坊那边的人也在出幺蛾子,让她在店铺里忙前忙后,焦头烂额,营生和家里都不太平。 绸缎庄老板就是在那之后不久,登门拜访亲自求亲,还四处放消息说要娶白牡丹。那扮作男人的白牡丹身边站的就是殷程雪,还听孙莲意坐实了有孩子这件事,脸上笑容揶揄,看得更津津有味了。 那孩子说得一定是小萌萌。 这家伙的确跑进城里找过她娘,但这事已经解决了,现在就连林裳都喜欢得不得了。 可她白牡丹的清白容不得这小妖精的污蔑。 “啪。” 孙莲意还洋洋得意地想继续编排她,突然被拎起衣领,脸上被甩了一巴掌,整个脸都被打得偏转过去。 “你、你居然打我……你堂堂宗家小姐,竟打我?!”她难以置信地想后退,差点撞在放满金贵瓷器的柜子上,被眼前扮作男装的女主拽着衣领拦住。 “孙莲意,我是你表姐,我比你大,你却当众编排污蔑我的清誉。” 孙莲意不知天高地厚,刚想继续怼她,反问她这样成天跟男人厮混,哪里有清誉可言,却见她又扬起手,像是又要甩她巴掌,只好咬牙忍住,嘴里喊道:“打人啦打人啦,白家姐姐,我这些话可是别处听来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你!你干嘛打我呀?” 白牡丹攥着拳头,淡笑:“我以为你来城里这么久,熟悉我的脾性了。首先,我向来能动手就动手,绝不多话。我打你是因为我从你嘴里听到了,外面谁敢编排我,我就揍谁。其次,那孩子不是我生的,是一个可怜的小家伙,这事我、林裳都知道,不用你们来多嘴关心。最后,看在你是我表妹的份上,我就不教训你了。下次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就回家吧。” “凭什么?!你算什么?这家又不是你说了算。” “笔斋最初亏损止住后,后续的原因之一是舅舅和你无度从笔斋中取钱,拿走周转资金,甚至暗中吞了镖师的钱。这事以前我想追究,是我娘顾念着情分放过你们。再敢在我面前作妖,滚回你老家去!” 孙莲意怒极,抓起旁边瓷盘子就想砸她。 “这盘子五两银子,砸之前先用你自己的钱付了。”白牡丹双手环胸,冷笑,“还是你想用这盘子把我得头破血流,最后还叫我家来给你出这钱?!” 婢女一听这价钱都给吓呆了,连声劝说小姐放下。 孙莲意咬牙,愤恨瞪了白牡丹一眼,转身就走。 白牡丹哼了声,挤开人群,转身朝下一家店里。 她没在乎自己的言行,任由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可城里人早就知道了她的脾气,知道她虽然蛮狠,经常会去庙会赠粥,接济穷苦,倒是没有人敢当面说她的不是,反而有人在夸她做事干脆利落,对待孙莲意那样喜欢说道人的,就不该心慈手软。 殷程雪皱着眉,跟了上去。 刚才话里话外,白牡丹都没有提他一字半句。 她的行事干脆利落,让殷程雪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其实哪怕是她不小心打碎了瓷器,他都能有用武之地呢……? 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小萌萌的事。 林裳居然知道这孩子的存在,那他跟白牡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白牡丹的眉头也皱着。 这乞巧节上人这么多,殷程雪在陶瓷店里磨磨唧唧的,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孙莲意?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阴谋阳谋 应该不至于吧。 不至于真为了想让她回家,特意将孙莲意找来给她生事吧? 白牡丹很快松了眉头,恢复平和表情,来到旁边一家卖孩童玩具的铺子。 这铺子里人还挺多,这会儿见她进了铺子,那些抱着孩子的客人都退开一段距离,生怕被她殴打。 那小厮自然认得这就是白家千金,倒是乐见她将人赶跑。 这群带着娃的人来店里只玩不买,他作为小厮又不好说什么,这么一来,反而替他清了场。 殷程雪跟了上来,就那么站在她身后看她拿起一块七巧板,玩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突然提议道:“白家就在不远处,你应该好些日子没回家了,要不去白家坐坐?” “……” 这…… 所以城里这么多人,她刚好在店里见到了孙莲意,真就是殷程雪安排的? 白牡丹放下手里的七巧板,回头瞄了他一眼。 殷老板和之前一样,一派如沐春风的样子,脸上没有思考窘迫。 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这店里有七巧板、鲁班锁、拨浪鼓,哪一个玩具不比旁边那陶瓷店有趣。 这殷程雪不来这里给小萌萌买礼物,非要留在陶瓷店? 白牡丹看见了人群里抱着娃挤过来的林裳。 刚才她倒是听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了句“阿娘是最厉害哒~”。 但人太多,声音嘈杂,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林裳真的抱着小萌萌来了。 “正好,我想将孩子带给我娘见见。”白牡丹在店里对小萌萌和林裳招手,叫他们过来。 林裳抱着孩子走了过去,还扬声问:“我们玩我们的,你叫我们干什么?我来给萌萌买玩具的。” 白牡丹伸手想抱孩子。 小萌萌主动伸出两只小胳膊,熟练地扑到了她身上。 这样熟悉的动作,这样亲昵的拥抱,旁边带孩子的路人都自愧不如。这孩子跟这大人感情也太好了吧。 这下轮到殷程雪说不出话来了。 这事的确是他安排的。 他打听过孙莲意的情况,只要将两人放在一起,一定会吵起来,只要他在旁边煽风点火,可能不止是动口,还会动手。 陶瓷店东西金贵,要是砸坏了,白牡丹现在是赔不起的,而他正好能出钱解围。 白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孙莲意,心里除之而后快,表面上却因为亲戚关系对她束手无策。 如果孙莲意跟白牡丹起争执,他就能将两个人一起带到白老夫人面前,指责孙莲意的不是,帮白牡丹力挽狂澜,同时还能获得白老夫人的喜欢。 这是个一石三鸟的计划。 可是这个计划在白牡丹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孙莲意是很生气,还主动冲上去骂她,素来泼辣的牡丹却比殷程雪想的更理智冷静。 既然没有了孙莲意这一茬,只好退而求其次。 单纯他跟白牡丹一起回去见白老夫人也行,白老夫人会觉得他在身边陪伴着白牡丹,能考虑一下他的求亲。 白牡丹抱着小萌萌挤过人群,这方向是要往白家走。 殷程雪满怀心事地跟上了,转头看见一身粗布衣的林裳也跟在旁边。 他问:“林少爷,你也要去白家?” 这林裳在村里给自己取名林铁树,但村里人都知道他的京城来的,还叫他林少爷,他也就跟着叫了。 但他知道林裳就是小王爷,是他和白家联姻最大的对手。 “昂?”林裳在跟白牡丹拌嘴,回头用上扬的音调不明所以得昂了一声,然后就不理他了,回头继续跟白牡丹说,“你这会儿回去做什么?” 殷程雪:“……” 白牡丹也没顾得上他,对林裳说:“我回我自己家,这你都要问我?” 林裳:“你回就回,带孩子去做什么?而且你回去不穿个好的,就穿这个……梅姨平日里允许你穿这个?” 白牡丹:“我这身男装可贵了,你穿的又是什么?” 林裳:“你这是看不起粗布衣吗?!” 白牡丹:“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寻思以前是你看不起吧!” 殷程雪:“……” 他突然发现这一家三口的画面里,他都挤不进画面。 这两人一碰到一起就会吵架,日常矛盾迭起。 就好像那天竹屋外面,他向白牡丹求亲的时候,她居然会答应下来,那分明就是为了气林裳。 这种经常发生的争执,只是因为感情非常好,才会肆无忌惮。 想起刚才白牡丹说的那些,根本连他的影子都没提,话里话外只有林裳。 是他以前没察觉到,还误以为白牡丹真的没人想娶。 从长街走到一旁小巷,人流减少,再抄近路来到白家门口不远处,更冷清了。 街边种了几棵大树。 白牡丹站在树荫下,抱着小萌萌对两人说:“好了,你们两个等在这儿,我去去就来。” 林裳和殷程雪几乎是同时说话。 “你不需要我进去,那叫我跟来干啥?” “不如我陪你同去。”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林裳对殷程雪说:“你为什么要陪着她?” 殷程雪对林裳说:“牡丹妹妹都没叫你,你为何跟来?” 林裳:“她也没叫你,你又为什么跟来。” 殷程雪笑容淡雅:“既是我将牡丹妹妹从村里接来的,我自然要负责护着她。” 林裳冷笑:“笑话,她有手有脚,拳头比你还硬,她用得着你看护?” 殷程雪此时才终于有了些怒火,深吸了几口气,控制住情绪,终究是让步了,转头对白牡丹说得温婉:“好,那你们去,我们在外面等着便是。” 林裳似乎是讨厌他这种含情脉脉的口气,继续怼:“凭什么我们要在外面等?喂,都来你门口了,好酒好菜。” 白牡丹抱着娃,无奈地听着他们的争吵:“好,那你们去凉亭里等我。” 林裳跟了过去,闯入白家:“我偏要跟你一起去!” 白牡丹没手打人,抬脚想踹人了:“那别进来了!小乙,别让他进来!” 殷程雪自然得跟上。 …… “夫人,小姐回来啦!” “夫人,小姐又抱着一个娃娃回来啦!” 白青梅正在神龛前祷告,听见仆人这么说,差点捂着心口背过气去。 什么叫又抱着一个娃娃回来了。 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又多了一个娃娃? “夫人,林少爷和殷老板都来啦!” 白青梅:“……” 这叫什么事啊。 怎么多一个男人就多一个娃?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外婆送给她金镯子 白青梅由婢女搀扶着朝大厅走。 这么多人一起来,一定又是女儿惹了什么麻烦. 刚走到回廊,就看见自己女儿一身男装,手里抱着一个奶娃,朝她的方向奔来。 “你……”白青梅先看了看她怀中的那个孩子,然后才松了口气。 不是新的,就是原来那孩子。 这娃娃被养的又白又胖,眼睛乌溜溜的,身上穿着好看的小裙子。小辫子因为疯玩都有些散了,小孩子零散碎发本来就多,而编辫子的手法很不娴熟,弄得她总是在挠头。 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见白青梅后,很仔细很小心地打量她,像以前一样怯生生地喊了句:“外婆~~” 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窝在白牡丹华丽,等着白青梅的反应。 要说外婆当初不认她,还骂她阿娘,但阿娘在背地里说了很多外婆的好话。 再加上她有了一部分龙哥哥的性格后,变坏了很多。 她本来想,如果这次外婆再不认她,她就要从阿娘怀中挣脱,跳下来,把外婆狠狠咬上一口,然后扬长而去。 没想到,白老夫人笑着“哎”了一声,双手朝她伸来,“我来抱抱你,我给你梳头,好不好呀?” “嗯。”小萌萌点了点小脑袋,乖巧地扑进外婆的怀里。 白青梅早就收到了白牡丹的书信,知道这孩子被莫煅收养,以后这孩子可金贵着了。 她以前还觉得这不成器的女儿在村里是想逃婚。 没想到村里有林裳,还有莫煅,甚至用了这孩子的关系,攀上了莫大臣。 这福缘当真是太旺了。 “你去多拿点糕点,我娘要跟这孩子说会儿话,端去一些给大厅里那两个家伙……稳住他们,别让他们来打扰我们。”白牡丹吩咐婢女。 婢女称是,转身忙去了。 白青梅很久没跟白牡丹说话了。 她倒是想问问她对亲事的意思,想知道女儿到底是看中了林裳,还是看中了殷程雪呢? 还是有别的可能,比如成了这个孩子的阿娘,跟着莫煅大人一起回京? 两人坐进凉亭。 白牡丹挥手将下人都赶跑了。 白青梅刚刚给小萌萌梳好小辫子,将仆从端上来的糕点递给她吃,讶异问:“这是怎么了?” 白牡丹一开口就是生意,直接问她:“娘,您是不是也知道了科举会改成每年一次?” 白青梅惊讶:“你也知道?” 白牡丹心中一惊,忙问:“这事是什么时候传开的,从谁那儿得知的?” “也就数日前,也不知是谁说的,好像才一周左右,这消息突然就人尽皆知了。幸亏咱家成材会多留着,那些竹子、木材、兽毛、生漆都被人挖空了,什么都买不到。”白青梅道。 成材就是那些半成品,比如刷笔杆子必须要用的漆,将生漆刮下来后,按照一定比例配好的,能直接用的、裁剪修理得正正好好的软毛、劈好打磨好的笔杆子。 这些东西以往只会供应给白家宗家,在作坊里将笔杆子装配成形。 以前白青梅就会经常跟白牡丹讨论这些经商的东西,既然女儿喜欢,她再多说些也没什么,此时说来倒不觉得突兀。 白牡丹托腮,问:“城里这些东西涨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要说从今年年初开始就逐渐涨了,你离家的时候,已经涨得福伯来哭穷了,说没钱买菜了。”白青梅回忆起来,“不过也就近几日,差不多和科举改制的消息同时出来,一下子都涨了。” 白牡丹点头。 刚才她在陶瓷店,看见那么昂贵的陶瓷,便隐约猜到了一点。 一路走来,一切东西都在涨价,而在这其中,做毛笔的木料、竹子、做纸张的软刷、做砚台的泥料,涨幅更大。 既然有那么多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有很多人在囤货。这情况不就跟城里商贩一样吗? 可她之前在别的地方打听过科举改制,一无所获,这消息如果是假的呢? 是书商泄露出去的? 不可能,书商想赚钱都来不及,他给白牡丹的银子可是真金白银,他可能是天底下最不想这个消息那么快走漏的存在。 那么泄密的会是谁呢? 白牡丹陷入沉思之中。 白青梅见女儿不说话了,跟小萌萌说了会儿话,给她吃糕点,问她在村子里过的怎么样。 然后见白牡丹还不说话,才问她:“儿啊,此刻在大厅候着的这两个,你是怎么想的?” 白牡丹猛得抬头,问:“娘,咱跟殷老板没有生意往来吧?” 白青梅道:“没有。” “那就好!” 没有就好。 无论如何,先不能跟殷程雪扯上关系。 白牡丹想了想,还是将书商找她做生意,她做了雕版,毛笔的事都跟母亲说了。 事情都弄到现在的程度,再保密已经没意义了,接下来就只能拼谁做的更快,卖的更好。 白青梅听后,先问女儿的意见:“你打算怎么做?” 白牡丹略作思考后,笑着说:“就算这是假消息,既然有这么多商贾知道,还不如让全天下的人全都知道。山上有数不尽的竹子木料,数不尽的动物,还不如发动他们一起去找。” …… 小萌萌吃的很开心。 好好吃的糕点呀,上次她来外婆家只吃了两块,然后是龙哥哥给她变出了一块。 这次她能一个劲地吃,一下子就把一盘糕点吃完了。 阿娘还没有吃呢。 哎呀,外婆也都没有吃呢。 一个小瓷碟里只剩下一块了,她将这一块握在小手手里,左右看看,想了想,将一块糕点分成了三块。 自己吃了一口,往在听阿娘说话的外婆嘴里塞上一口,再过去,趁着阿娘听外婆说话了,往她嘴里也塞了一口。 “别闹~” 她被阿娘抱住了。 白青梅见她爱吃,道:“家里还有呢,本来想趁着乞巧节,往庙会松一点的,没想到被殷家老板抢先了。”她知道白牡丹又要走,招呼仆人给她用油纸抱了好几个小纸包,用绳子拴着,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只要她想,拆开油纸包就能吃了。 “里面有松子糕、太后饼、绿豆糕,你爱吃就多吃点,下次要是来城里了,你就来找外婆,只要外婆有的,都给你吃。”白青梅说着,还从手腕上拿下了一个金手镯,说着就要往小萌萌手上套。 小萌萌的手多小啊,套在大人手腕上的金手镯,她得一直套到胳膊上。 “娘,别给她这个,她太小了。” “这可怎么说的,你真当这是你自己的孩子?说来,我上次对这孩子太凶了,一定将她吓着了,这东西是我的心意,又不是给你的。”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林公子艳福不浅 小萌萌可喜欢金灿灿的东西了。 这个金镯子雕镂着凹凸纹路,一定是外婆的随身之物,时间久了,上面的金边花纹一点都不扎手,握在手中沉沉的,真好看。 外婆不愧是有威望之气的人,随手一拿就是一个金镯子。 阿娘一开始还叫她推辞,后来又被外婆反驳住了,不叫她把这镯子退回去了。 哼哼~ 这是决定给她的东西,为什么要退回去呀? 上次殷晓元哥哥给她的珍珠被阿娘退回去后,小萌萌心疼了好久,后来又发现哥哥真的用她画了很多的画,那些酬劳都没有给她呢! 这次小萌萌说什么都不会还给外婆了。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将金镯子放在嘴里咬了咬。 不明白在咬什么,反正咬一咬就能感受到是真的了!她相信,只要自己多咬咬,一定能明白为什么要咬它! 阿娘心疼极了,忙不迭阻止她:“哎呀,这个是金子打的,可软了,你这么啃一定会留下牙印。别再啃啦!到处乱咬东西,仔细不到晚上就窜稀。” 外婆哈哈大笑,揶揄阿娘:“这孩子从哪儿瞧来的这动作?该不会是跟你学的吧?” 阿娘气得羞红了脸:“才没有!我多大了人了!” 说话有段时间了,再这么聊下去,外面的两个男人都要等不及了。 白牡丹抱着小萌萌回了大厅。 小萌萌伏在她背上,将这金镯子握在手中把玩,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它。 渐渐的,镯子被她搓出了金光。 她揉了揉眼睛。 没有看错呀,真的在发着金光呢。 她手腕上从早上沉睡到现在的小守宫突然醒了过来,张着嘴,手脚并用跳到了她手背上,伸出舌头舔了舔金镯子,像是想跟她说什么。 这些在镯子上金光飞了出来,变成一只只小鸟,绕在她手中盘旋。 她瞪大了眼睛,好想将这个消息告诉阿娘:“阿娘,你看金子的光~” 阿娘没听懂她的萌言萌语,将她放在椅子上,对她伸出手:“萌萌,今天乞巧节人太多,我怕你镯子掉了。等晚上回家,阿娘再把这个镯子给你,好不好呀?” “嗯~”小萌萌将镯子递给阿娘。 在镯子脱离她小手的那一刻,金光消失了,小守宫蹦跶了几下,恋恋不舍地回到她手腕上安静地盘着。 这是怎么回事呀? 小萌萌瞪大了眼睛。 就在她们和外婆说话的时候,孙莲意居然跟来了。 她平时就住在白家的偏院里,自然能随意出入大堂,刚才如丧家之犬似的离开陶瓷铺子,越想越气,转头就看见白牡丹跟一个农人打扮的汉子汇合,竟不避讳殷程雪,还抱着那野孩子一起来了白家。 她当然得跟来看看。 可小心靠近后仔细一瞧,这庄稼汉不是林裳还能是谁? 白牡丹的婚事吹了,可听说那林公子还在城中,自然要把握机会。她父母在第一时间打通关系,画了林裳的画像让她记熟了。现在这林裳就是化成灰了,孙莲意都能认出他来。 要是能傍上这高枝,哪里还在乎白家铺子,直接去京城就能当王妃,有一大群仆从只听她吩咐,呼风唤雨的。 孙莲意平日就住在偏院里,她想进大堂跟这两位公子说话,那些仆从当然不能随便阻拦。 原本大厅里,林裳和殷程雪相对而坐,还在相互明里暗里挤兑着。 任何人跟林裳在一起,哪怕是殷程雪这样稳重如山的,都会立刻年龄减半,像个小孩子似的跟他吵架。 林裳吵架东扯西扯的,像极了泼皮无赖,胡搅蛮缠,吵到最后,以前十有八九是对方忍不住揍林裳一顿,把他揍到再也不能开口说话才告终。 自从他成了小王爷后,倒是很久没被这么对待过。 这次倒是还没等两人争论出个结果,孙莲意却娉娉婷婷走进来了。 她在林裳身边一坐,对着他使劲眨眼睛。 林裳立刻就沉默了,恨不得有人能立刻打他一拳,把他打得抬走去看郎中。 他像身上装了个弹簧似的,坐到了殷程雪身边靠近上位的那把椅子里。 左边是空的,右边是殷程雪,除非站在他身边。 这孙莲意总归有女孩子矜持的,没办法再站着黏他。只好在他对面坐好,继续隔空使劲抛媚眼,还殷切地叫林裳吃糕点,问东问西。 殷程雪并不在乎此时被她冷落,反而相当庆幸,揶揄林裳:“林公子艳福不浅。” 林裳转头甩他一个眼刀:“送给你你要不?” 殷程雪拱手:“担当不起!” 林裳拍他肩:“不用客气,你来求亲的也是白家,这孙姑娘怎么说也跟白家沾亲带故的,又住在白家,就是白家人了。” 孙莲意自然听得懂这意思,心下恼火,表面上又不敢得罪林裳。 这种纨绔公子,脾气倔眼光高,会嘲讽别人都是正常的,她可不能随便就这么被打退。 孙莲意甩着帕子笑道:“两位公子说什么呢~才刚见面,别说亲事不亲事的,林公子,听说您在村里开了个造纸作坊,生意可还好?” 林裳打着哈哈过去了,转而提到殷程雪的作坊:“听说殷老板最近转行做陶瓷了。” 殷程雪眉毛一跳,笑容风雅:“确实。” 林裳:“殷老板这样老奸巨猾的商人,一定是有钱赚,才会开的。眼看造纸生意要黄了,不如我把那些推翻了,重新改成烧陶如何?以后殷老板做什么生意,我就跟什么生意,一定能赚得钵满盆满。” 殷程雪笑着说:“不敢当,哪里像林公子这样,为了周围村民都能用上更廉价可得的纸,可谓是功不可没。要是村里多出些寒门书生,来日那村成了状元之村,林公子可谓是开山始祖,将名垂千古啊。” 孙莲意托腮,一脸花痴的样子,完全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是啊,林公子可厉害了,做什么都是最厉害的!” 林裳恼火得很,刚想回敬给殷程雪的话,全被她打断了,心中对她极为厌恶,恶狠狠地转头瞪了她一眼:“厉害个屁!”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她只夸我,没夸你 孙莲意很纳闷,都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做生意方面,她是临时被父母传授的,就算知道什么,也不清楚林裳作坊里的事,而白牡丹在那村子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这不是还惦记着想从白老夫人手中,将宗家铺子夺过来,她爹娘不让她回村里。 就这样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嘴里的肉难嚼,眼看锅里也快飞了。 要是她也能像白牡丹这样,在村里都天天黏着林裳,那该多好啊? 就凭着她的手段,哪怕当不上正妃,当个侧妃也是好的…… 当下,孙莲意只好收声,低头捏着帕子,嘟嘴忏悔。 殷程雪见林裳失了风度,只当自己赢了,得意洋洋地喝了口茶汤。 就在这时候,白牡丹终于抱着娃过来了。 她一来,三个人都低头吃糕点喝茶,不说话了。 她把孩子的金镯子接来,塞回自己的衣服里,末了只听见林裳对骂孙莲意的那一句咆哮,然后就没下文了。 回头问:“怎么了?” 林裳不好当众告状,更不方便将那些嘲讽自己的话重复一遍,只将委屈当做茶水,愤怒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了。 殷程雪笑得温和:“无事发生,在说林公子经商小有所成,林公子只是害羞了。” 林裳转头瞪他。 白牡丹猜到多半是林裳吵架输了,出于同是在村中做生意的关怀精神,评价道:心血来潮地开了个铺子,没想好出路,能做到现在这种规模又没亏损的,属实不错了。” 林裳抬起头来,看着白牡丹的眼睛亮晶晶的。 白牡丹看他:“说句公允的话而已,可没在吹捧你。怎么,经不得夸?” 林裳放下茶杯,得意看殷程雪,那眼神好像在说:看吧,她只夸我,没夸你。 殷程雪不想理他了,闷闷喝了口茶,又觉得头疼。 就这样的家伙还想当他情敌? 这心智简直像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他不信白牡丹真的会看上这样的家伙,更愿意相信是这亲事定地太早,白牡丹逃不了,才不得不迁就他,照顾他。 这白牡丹和林裳之间眉来眼去,孙莲意在旁看着,心里涌出一股酸味,双手绞着帕子,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听说白家姐姐在村里也开了作坊,可赚了什么钱?要说开作坊,我可知道得不少,可要我改天去你那儿,替你说说?” 白牡丹问得直白:“作坊是表舅张罗的,你不是在家学女红吗?这你也能知道?” “当然能!” 白牡丹:“秋天劳力们都去田里干活了,那你不如回村替你爹娘打下手,来这儿做什么?” “……” 孙莲意无言以对,只觉得更郁闷了。 她为什么想不开要跟白牡丹斗嘴…… …… 这俩汉子对白牡丹跟她母亲短暂会晤没什么太大反应。 殷程雪并不知道白牡丹已对他心生芥蒂,还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将这个富家千金娶回家,将白家笔斋店铺和白家宗家的宝库弄到手。 可眼看白牡丹抱着孩子不放了,林裳也非得跟着,他想不到理由将他们甩开,只好跟他们同行。 三人和一个孩子在前走,后头还跟着自发前来的孙莲意。 他们不爱搭理孙莲意,任由她林公子长林公子短。 眼看就要没存在感了,孙莲意故作娇弱假装被人群挤开,对林裳伸出手,想让他去拉她。 结果…… 她就距离这三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林公子~~~”越来越远的孙莲意。 林裳掏耳朵:“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叫我……” 白牡丹只顾着照顾小萌萌:“姓林的多了去了。” 殷程雪被孙姑娘吵得有些烦,没吭声。 最后他们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让孙莲意再也找不到了。 热闹的时候人太多,不方便精挑细选,价钱又贵,白牡丹是一点东西都不想买,只抱着小萌萌走马观花。 萌萌最近个头长了,趴在她身上肉墩墩的,令她有种自己在村里砍柴挑水的沉重感。 幸亏林裳喜欢她,经常接过去抱她,给她分担重量。 殷程雪不想被比下去,也伸手去抱。 小萌萌还在因早上的事耿耿于怀,不愿让他抱。 殷程雪发现这小家伙还听记仇,有心想给小萌萌买东西赔礼道歉,都被她们拒绝了。 白牡丹是不想欠人情,小萌萌则是单纯厌恶这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分明不安好心的殷叔叔。 大人不会防着她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是恶意还是善意,有时候不需要龙哥哥的加持,她都能感受得门清。 这样的坏叔叔,就算事后给她买了好多东西作为赔礼,她都不会再要了。 小萌萌先前拿着白家的糕点就吃了个半饱,后来又跟着他们一起去茶楼喝了茶,去福满楼吃了饭,还有街上一堆零食。 冰糖葫芦和其他蜜糖果子、药木瓜、荔枝膏、昂贵的冰雪凉水、梅子…… 好多好吃的吖! 真是太幸福了! 小萌萌吃得口水直流,肚子都快鼓成一个球了,还不停地伸手去要,小守宫应该是不能吃这些的,却每每趴在她的手腕上,时不时凑过去对着这些零食舔一口,砸吧着嘴,尝着味道。 白牡丹看着萌萌这个小馋猫,忏悔自己平日太忙,没有好好带。 小孩子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会贪婪无度。 萌萌已经从骨瘦如柴的状态变成白白胖胖的了,接下来可不能再胖了,不然就要像小时候的林裳一样,胖成球啦! 她得跟莫煅好好说说,他在孩子面前既有威严,让他来管教一番,一定能改好的。 两个公子都被拒绝了给小萌萌递东西吃,可不妨碍他们买好了兜着走。两人都打定主意要今晚送白牡丹回村,手上有这些东西,借口就更充足了。 星野将能卖的都卖出去了,期间还回家补了趟货,到最后坐地起价,仅仅一个白天就赚了好几十两银子。 在三人逛完长街,在茶楼休息的时候,跟他们汇合了。结果星野还没把席子焐热,俩公子就叫他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家去,暂时放在星野那儿,又懒得来回走动。 这么一来,星野又赚了个跑腿钱,反复走了两趟,才将这些东西运完。 “阿山呢?”白牡丹问他。 “忙去了。”林裳没说地清楚。 白牡丹猜到应该是去调查造假银票作坊的事了,没再细究,问殷程雪:“怎么不见殷大哥找个贴身使唤奴仆?” 殷程雪摇头:“这些不可靠,不如我自己来。” 他的奴仆当然是留在假银票作坊干活,这种事他可交不到第二个贴心的人手中。 白牡丹点头,便没再细究了。 反正这俩都是人傻钱多的主,有钱够花,随便找个茶楼酒肆的小厮都会帮他们跑腿送货。 天一黑,灯会开始了,人流涌向城郊庙宇。街边出现好几个灯摊,猜字谜的,放针织线,卖河灯香烛的。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精心打扮 乞巧节这个白天过得乱哄哄的,殷程雪和林裳一开始都对对方颇有敌意,吵来吵去,但不妨碍他们一起陪白牡丹逛街。 白牡丹时刻提防着殷程雪,但等后来大家都玩开了,都暂时忘记了这些。 就算他跟她套近乎,也不能众目睽睽下对她图谋不轨。 玩累了,几个人一起去福满楼二楼排了会儿队,才等到一个空雅间。 林裳抱着小萌萌趴在栏杆,跟她一起看对面几个女子在往碗里放绣花针。 这年头的绣花针还挺粗糙,很容易就沉到水里,只有心灵手巧,手最稳,平日里拿惯针线的人才能让针浮在水面上。 林裳对小萌萌说:“所以,谁赢了就是最贤惠的那个,到时候街坊那些汉子都会抢着上门提亲。” 小萌萌:“贤惠是什么?” 林裳:“那自然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什么活都会干,能让男人在外一门心思干事业的。” 小萌萌:“阿娘是贤惠的吗?” 林裳:“就她?” 小萌萌:“可是阿娘什么都会干,她自己就能一门心思在外面干事业吖。” 林裳:“算了吧,跟个汉子似的。” 白牡丹用力放下了茶杯。 林裳察觉到了背后朝他投来像刀子似的目光,连忙改口:“贤惠极了!!人人都想娶她!!” 白牡丹没忍住,一拳揍上去被林裳跳着躲开了,忙不迭追上去,追得他在雅间里乱窜。 最后,林裳被逼到角落里,没地方躲,只好抱着小萌萌挡在面前,求女侠饶命。 殷程雪听见后,一直在旁边打圆场,接连反驳了好几句,都在说白牡丹的好话,全被两人无视了。 这群少爷小姐在旁戏耍的时候,星野却趴在栏杆上,盯着游人。 街角的那个老头背着个麻布袋,从里掏出纸团扇向路人兜售。只是这团扇粗制滥造的,边框是用竹条编的,扇面是自家做的薄纸,非常不均匀。 如今城里的灯、团扇,用的都是林裳造纸作坊里做出来的纸,上头是柳阿红染坊里印出来的花样,更结实也更好看,由柳阿红将团扇卖给卖货郎,再由他们分销出去。 这老头将团扇的卖得价钱很便宜,但城里人大多都有钱了,要买也只会买更好的。 就连几个小孩子想要团扇,爹娘想凑合一下给他们买个便宜的,他们都不肯要,嫌弃这扇子太丑。 去道观里拜织女是男女老少的习俗,道观有个大香炉,点着火,又熏又热,这时候要是有一把扇子能扇风,真是比火把节的仙草都要舒爽。 他将这想法告诉白牡丹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白牡丹:“游人有扇子的不少,这一趟最多赚个几十文。还不如跟我们一起玩乐。” 星野没听得劝,只觉得哪怕多赚几十文也是好的,问福满楼借了个麻袋,用白天赚到的零钱买了小半麻袋的纸团扇,奔向道观。 白牡丹累了一天,本来都不想去了。 她不喜欢跟人挤在一起拜神佛,再说了,现在还带着小萌萌。要是被冲散了,又遇到了人贩子,她上哪儿去找孩子? 林裳也不爱去那儿凑热闹,觉得这城里再热闹也没京城热闹。 殷程雪单纯觉得自己这身丝绸衣容易被焚香飘出来的烟灰烫出洞。这烫一个再补,他可心疼了。 可他们拗不过小萌萌呀。 小萌萌一看星野哥哥去道观了,非得跟去陪着他一起卖扇子。 “小孩子想去,那就陪她去呗。” 白牡丹抱着娃率先出了门,其他两个人便都跟上来了。 道观在城郊,刚离开城门不远处,人们将一个排场很大的灯谜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摊主特意找了块木板,把擂台搭高了,背后的架子上挂了一排排的灯笼。 灯笼上写着蝇头小字,都有字谜。 听路人说,这老板是个老举人,读书多年才中举,中举的时候已经不能为官了,便在城里学塾当了夫子。他出的灯谜特别难,若谁能将这架子灯笼上的字谜全部猜出来,就能返还参与猜谜的钱,还能额外送他们一个砚台。 小萌萌被林裳抱得高高的,眼尖,竟看见擂台上站的是殷晓元和越小小,小手手举着团扇,大喊他们的名字。 白牡丹惊讶:“这还真是晓元和小小!” 殷晓元的衣着打扮和在竹屋里差不多,只是猜灯谜耗费心力,他站在一盏灯前愁眉不展。越小小虽是村正之女,却不识很多的字,也抓耳挠腮。 她今天戴了银月簪,涂脂抹粉的,显然为了今天跟殷晓元一同出游,特意打扮过。 围观的人太多,三人和小萌萌都没能挤进去,别说是过去帮忙了,就是大喊名字,都会被路人的喧闹声遮住。 他们最终没能过去,只能从旁路过。 林裳评价道:“没想到啊,这越小小还有些手段。她打扮起来还挺好看的。” 殷程雪面沉如水,没有对自己弟弟跟村正之女来往的事有任何评价。 他只率先挤过人群,朝道观走去。 “胡乱说什么呢?”白牡丹嫌弃他。 林裳想了想:“她打扮起来没你好看。” 白牡丹突然脸红了,推了他一把:“不是这个意思!是叫你别乱说人家!” 两人跟了上去。 …… 道观门口果然挤了好多人。 好在没人想在烟雾缭绕的道观里久留,基本都是买好香,匆匆对着织女像叩拜,然后就去道观后山了。 那边地方开阔,溪水上能放河灯,还有相思树能许愿祈福。 他们随着人流挤到道观门口,没找到星野,却出不来了,只能顺势进入道观。 东南西北各有一方神殿,供奉数座道家神像。通过狭窄的门,到了烟雾缭绕的香炉前,游人才终于分流,顿时宽松了不少。 乞巧节自然是织女像拜得人最多,旁边几个殿也有人路过,却不如那儿兴旺。 白牡丹抱着娃,往旁边走,换了口新鲜空气。 对一个除尘道士打听了星野的去处,这才知道他们没让卖货郎进来,一律都请去后山了。 林裳环顾了一圈:“来都来了,正好这边有福禄寿,不烧柱香拜拜?” 白牡丹:“也好。” 三人一起去买香。 这道观烧香得三株一起烧,白牡丹也给小萌萌买了一把,将她带到了大香炉前,把香点燃后递给她。 白牡丹教她:“双手抱拳,左手抱着右手~” 小萌萌依言,端庄认真地对着白牡丹抱了个拳,但当阿娘和两个叔叔站在香炉前祈祷的时候,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一眼,见他们没看着自己,就握着香跑进了大殿里。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小恶龙的来历 大殿里亮堂,小萌萌跨过门槛,大摇大摆地溜达进去。 三座神像高大如山,需要她昂着小脑袋才能看到全貌。她逐一打量着,最后来到财神像前。财神像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脸上虽然带着笑,却面容狰狞,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金元宝。 小萌萌好想摸摸这个金元宝,但她有点害怕。 是因为自己惦记了这个超大的金元宝,财神大伯才会像这样瞪着她吗? 外婆刚才送给自己的金手镯会发光,可以戴在手上呢。 她跑了出去,趁着阿娘还跪在蒲团上拱手许愿呢,钻到她怀里拿好金手镯,来到财神像下面。 她将发光的金手镯戴在胳膊上,昂头,呲牙:“我才不怕你!” 财神像当然不会说话,只继续瞪着她。 小萌萌给自己壮着胆,踩上财神像的大脚丫子,一路抱着大腿爬上去。 终于爬到了金元宝那儿。 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原来这个金元宝是假的,是用泥巴做的。 但就在她摸了几下后,这金元宝居然发出了金光。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哇~~” “怎么有小孩子爬上财神像了?你快下来!” 小萌萌闻言低头。 香案旁站着个小道士,举着扫把在大殿打扫。等他看见了小萌萌身上的小守宫后,一脸惊恐地从后方小门逃了出去。 道士哥哥看见了什么呀? 小萌萌左看右看,抓耳挠腮。 大殿里还是有香客的,小道士的那声疑问惊扰了他们,他们纷纷朝小萌萌投来诧异目光。 不出一会儿,老道士拿着拂尘,步履匆匆地来到财神像下,用苍老枯槁的手摸了摸长胡须,笑眯眯地昂头看了看小萌萌,对她招手:“小家伙,快下来,仔细别摔着。” 小守宫趴在小萌萌的脑袋上,对着老道士呲牙。 小萌萌倔强道:“不下来,我要摸摸金元宝嘛~” 老道士从衣兜里摸出一块糕:“小家伙想不想吃糕呀?” 小萌萌早吃饱啦,还吃得特别撑。 这些美食已经对她完全没有吸引力。 老道士再摸了摸衣兜,摸出了一块金子:“那金元宝是假的,你要摸,来摸这块真金子吧。” 小萌萌这才从上面爬下来,跳到老道士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 白牡丹闭目祈祷了一会儿,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林裳和殷程雪都祷告完了。 他们两个像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又吵过一架,带着一脸气愤,愤恨瞪着对方,然后各自选择了道门,朝她投来期盼目光。 殷程雪站在大殿靠左的门,离福神更近。 林裳站在右边离南极仙翁更近的门。他是个急性子的,又跟白牡丹很熟,率先冲她喊:“福神财神寿星公,你会先拜哪个?” 白牡丹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殷程雪只当她在为难,笑道:“自然是福运。” 林裳:“她这么有福气,哪里缺福运?梅姨生过病,她自然应该先找寿星公。” 殷程雪:“白老夫人的病已经好了,眼下她什么都有,就缺个能起风的运势!” 林裳:“总之不会是财神,她一直相信钱得自己挣来。” 殷程雪:“确实如此。” 白牡丹:“…………” 这两个到底在做什么……殷老板才跟林裳同处了一个白天,怎么就跟他一样了…… 环顾四周,她没找到小萌萌,问:“萌萌呢?” 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又齐刷刷地眺望焚香炉后。 焚香炉比人都高,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只当小萌萌还在焚香炉后,跟白牡丹站在一起。 白牡丹更无语了。 就她闭眼供奉的这么一会儿,这两个汉子只知道说这些有的没的,都没注意到小崽子不见了!! …… 小萌萌被这个老道士抱到了静室。 这原本是其他道士用来打坐的地方,此时都被老道士叫到别处去了。他在屋子里多添了几根香烛。 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门缝里有从外面飘进来的烟尘。 小萌萌安静乖巧地坐在蒲团上,睁大眼睛打量周围。 这老道士对她没有恶意,这个地方陌生又狭小,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老道士直言道:“可否让我看看你养的守宫?” 这个老道士都将金子给她摸了,只是给他看看小守宫而已,小萌萌很乐意。 她大方地将小守宫递给他。 小守宫却不肯,一到这老道手里就上蹿下跳,爬到了他头上不让他捉到。 老道坐在蒲团上捉了好一会儿,就像个抓跳蚤的猴一样,差点摔坐在地上,毫无刚才看见的稳重。先前发现小萌萌的小道士赶忙将他师父搀起来做好。 小守宫跳回到她胳膊上,对着老道士张开嘴,张牙舞爪地伸出两只爪子。 小萌萌咯咯笑了起来,对老道说:“老爷爷,这个小守宫是我孵出来哒!它一定是把我当成了它的阿娘。” “孵出来的?!”老道吃了一惊,借着烛光仔细看了小萌萌一眼,将刚才给她玩的金子放入两个茶杯中,倒扣在桌上,来回移动了几下位置,问她,“现在金子在哪个茶杯里?” 那金块被她摸过后,就发出了光。在这么暗的屋子里去找发光的东西,实在是轻而易举。 老道又反复试了好几次,她每次都能说中这块金子的位置。 “龙祖之灵竟来到了你身上……”老道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啊?”小道士问他师父,“这个小妹妹身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力量吗?” 小萌萌挠了挠头,并不懂他们在议论什么。 老道说:“贫道只知这龙印是深藏在皇宫中的密宝,与国运兴衰有着莫大联系,年轻时于大相国寺拜会道友,有幸曾见过一眼。真没想到,贫道居然能在这小地方见到龙祖之灵。” 小道士提议道:“不如咱将这事告诉这小妹妹的阿娘,叫她快带着她去大相国寺去。” 老道士思忖过后,摇头道:“贫道只见过一眼,不敢确认这小守宫就是龙。” 小道士坚持道:“就是龙,一定是龙。哪里有守宫头上长角,一只爪子有五趾?” 小萌萌好像有点听明白了,将小守宫捧在掌心里,看了看它:“这是小守宫,是我从蛋里孵出来哒~萌萌要走啦~” 她站了起来,打算原路返回,去找阿娘。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根本不想再理他 小萌萌迈着小短腿往外跑,还以为老道士会追上来呢,结果他们两个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小声交谈着。 “师傅,咱要不要去跟她爹娘说啊?” “不了,这小丫头一定有自己的机缘,咱就不掺和了吧。” 见到道观里来了这样的小神仙,老道当然得请她过来,认真对待。 这龙祖之灵能力非凡,养在神器里得有好几千年的寿命和学识了。要是凡人的宝贝,大人们能轻而易举地把小孩子的宝贝抢到手,但这龙灵认主了。别说是老道了,就连大罗神仙来了,都不能伤这小娃娃分毫。 更别说,将这小娃娃留在身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据说这龙祖之灵被世世代代的君王供养着,性子脾气任性得很。没见这小娃娃都爬上财神像了吗? 萌萌挠了挠头,听见了阿娘在外面喊她的名字,扯着小奶音“哎~~”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你这小家伙,跑哪儿去啦?”白牡丹可着急了。 这孩子总是到处乱跑,平时在村里还能有人帮忙管着,来城里后就原形毕露了。看来还得她尽量自己管着,不能让孩子养成动不动就跑开的习惯。 她这么可爱,城里人那么多,要是被掳走了,卖到哪儿去都不知道。 她将抱在怀中,带着身后两个汉子离开道观,跟后山卖团扇的星野汇合。 夜幕之下的河边,水面上灯火点点,如同倒映的银河。男男女女蹲在河边,围着河灯许愿。河灯水流而下,悠悠飘了好远都不会熄灭。 这一幕真是太好看了。 小萌萌开心地咯咯直笑,将这一幕美妙的夜景深深记在脑海里。 星野哥哥的团扇都以十几文钱的价格卖得精光,如此赚了一笔后,他终于不再到处乱跑。跟在白牡丹和小萌萌身后,和她们一起放河灯,然后用刚才赚来的钱,扔了好几条祈福条。 林裳和殷程雪时不时拌个嘴,但吵了一天,林裳有些疲累。只要他不主动寻事,殷程雪并不会特意凑过去惹他。 时间不早了,白牡丹抱着小萌萌,跟着殷程雪来到城郊,打算坐他的马车回家。 林裳死活不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成何体统?!” 殷程雪:“难道跟你就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林裳觉得甚是有理,将缰绳往白牡丹手里一塞,“你坐我马车,我跟他一起!”他转头恶狠狠瞪着殷程雪,仿佛他这会儿就会对白牡丹图谋不轨。 殷程雪:“……”根本不想再理他。 白牡丹:“……”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 第二天,白牡丹去了一次牛角坡一次,第三天一早,她出现在了村口,将科举改制的消息大方地说了出去。 “这是真的吗?阿花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村民们非常惊喜,不过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往赚钱的方面想。 顿时有人争相告走,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叫他们赶紧把孩子送去学塾。 “若说真假,我还真的不敢确定。不过这是昨天我从城里打听到的,城里大家都在传这个消息。”白牡丹不想误导人,也不敢将话说死了,实事求是地说不能确定,又说,“我是想通知大家,我的作坊三日后开张,就在村北造纸作坊的边上。到时候会有一些工位开放,若是有手巧的匠人,可以来看看。” “你的作坊要做什么?毛刷子吗?” “不,是毛笔。”白牡丹几支做好的毛笔样品拿出来,展示给围观的大家伙看。 这几支毛笔硬毫软毫都有,粗的毛笔是用来作画题字的,也有文人会专门买墨宝,让别人裱起来当招牌。细小的多用来写信,写作。 这毛笔看起来相当精致,末端还挂着小吊坠,笔杆子上涂着亮晶晶的漆。以往在城里一买就是几两银子,连村正这样的人物日常都只备了一支好的,其他几支都是自己用毛随便搓的。 村民们哗然,都凑在白牡丹跟前端详,并不敢去拿,生怕弄坏了要他们赔钱。 他们注意到,这笔杆子上有一朵明显的花朵烙印,都会心一笑。 这分明就是阿花的招牌嘛! “那工钱呢?”有老妪好奇。 “得根据不同工位来分,得确认你们会加入作坊,我才会告诉你们。但只要在我作坊里干活,工钱是不会亏待大家的。顺便说一句,我需要大量黄鼠狼的尾巴毛,各位家里的山羊毛也能卖给我。明日我会在这里,把我需要的部位画出来,告诉你们的。” 这动物皮毛显然是能卖得出去的,但单纯要动物毛的却不多。城里有人会收这些碎毛发,可收的价格太便宜,得一下子攒下一大筐一起卖,要求还分外严格。什么断掉的毛不要,水泡坏的不要,粘着脏东西不容易清洗的不要。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毛,若是卖去城里,可能连坐牛车的路费都挣不回来。 久而久之,只有村里几个揭不开锅,日子过得抠抠搜搜的穷苦人才会挣这个钱。 眼看着阿花的作坊里就需要这些毛,乡亲们的脸色都露出了喜色。 他们将这消息说出去的同时,科举改制的消息也都扩散了出去。 到了傍晚,村里几乎人尽皆知,很多人把山羊毛薅了个精光,连放养的时候都牵着一头头裸露着的可怜兮兮的山羊。也有人去山里忙着捉黄大仙,却又在山里受伤的,弄得猎人兄弟忙进忙出,没怎么打猎,光是陪村民下山了。 这事是白牡丹深思熟虑后,跟她的合伙人书商商量后的结果。 既然这个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也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偷偷藏着掖着这样的恶性竞争,只会让成本无限制地增加。还不如发动村民,帮他们一起寻找需要的原材料,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努力干一票大的。 白牡丹不知道科举改制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就算毛笔卖不出去,只要有人相信这件事,她就能将毛笔卖出去。 就在当天傍晚,殷程雪就来了。 他诧异道:“你怎么将这事说出去了?!这不是你的营生吗?莫非,你是决心回家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不要再接近我 思前想后,书商一直窝在牛角坡里,对消息守口如瓶,不该是他泄露的。 星野只顾着卖毛笔,没管什么改制不改制的事。以他的精明程度,不可能傻乎乎地将这事跟别人提来自掘坟墓。 要是真提了,他卖毛笔可容易了,也不至于卖了这么多天才刚刚卖完。 林裳是京城来的,却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前些天还在忙着将印好的纸卖给柳阿红做扇子和灯,都把作坊里的存货卖出去好大一半了,这两天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了。 做生意应该不是他的主业,他无心做生意,犯不着将这事传出去。 剩下的会泄密的还有谁呢? 那就只剩下殷程雪了。 白牡丹如今对他的提防已经提得无限高,又想到小萌萌那日单独留在院子里,被殷程雪扔在地上,顿时吓得不轻。 她生怕孩子再被这样对待,这几天都将她看得紧紧的。 “不回去呢,我打算卖毛笔了。” “可你之前不是想做陶瓷吗……”殷程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都被她弄迷糊了。 她不是白家千金吗?白家做毛笔的作坊和卖毛笔的铺子都有,她为什么还要额外开一个? 她只是一个女人,为什么要有自己的事业?难道是要效仿她母亲吗? 白牡丹不想跟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笑着说:“只许殷大哥开陶埏作坊,就不许我再开个做毛笔的作坊吗?” “牡丹妹妹,都说初代需要坐在马背上开疆拓土,第二代却是要守江山了。你若是想子承父业,应该回到铺子里,继承铺子,将生意做好,犯不着再自己开作坊从头坐起。”殷程雪娓娓道来,将其中的厉害关系分析给她听,“你看,你还有那么多表亲也是开作坊的,若是被他们知道你额外开了作坊,白老夫人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到时候你经营的作坊多了这一部分毛笔盈余,要卖去白家笔斋吗?” “也可以啊,我也能自己盘下一家商铺,开自己的铺子。”白牡丹笑道,“我想效仿那卖杂活的,什么需要的都往里卖,就叫阿花杂货铺,如何?” “这……”殷程雪讷讷半晌,说不话来,只摆手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白牡丹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么劝都说不动。 最终殷程雪无话可说,怏怏离开瓦房。 等他走出院子,白牡丹拿出几张银票追上去递给他:“这是瓦房的钱,我问我娘要来的。余下的不用找了。” 殷程雪低头瞅了一眼银票。 这就是几张假的,是他自己偷偷印的,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他不由得挑起眉毛,一脸警觉:“牡丹妹妹,这是何意?” “亲兄弟明算账嘛。”白牡丹语气欢快,丝毫没有露出破绽,真将这银票当真的来花,“你我都是经商的,这帐自然应该算清楚的。我跟我娘和好了,她答应不再来干涉我的决定,但我也不会回白家的。这钱我欠着她,也好找个借口多回去几次。” 殷程雪:“……” 这摆明了就是要将帐算清楚,不再跟他往来。 “不必了,你留着。这屋子是我给你盖的。” 他拂袖,语气中带着一些薄愠,离开瓦房。 白牡丹收回手,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关上院子的门。 松了口气。 直接面对殷程雪,她到底还是有些紧张。 “阿娘~抱抱~~”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飞奔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对她伸出小胳膊。 “哎~”白牡丹抱住了她,“饿了没,阿娘给你做吃的去~” “不饿~刚刚吃过小小姐姐做的饭啦~”小萌萌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块绿豆糕。 这绿豆糕就直接放在衣兜里,小手也脏兮兮的。 “萌萌,吃东西前要记得洗手手哦~” “知道啦~阿娘~” …… 秋意正浓。蚕结茧了,该收新一批丝线了。殷程雪在绸缎庄里忙,白牡丹也同样很忙。 这么忙的情况下,一直将孩子带在身边不太现实。但她作坊开了,杨氏、猎人兄弟等所有可以托付的人都在忙,根本无暇照顾小萌萌。 见孩子跟越小小玩得熟,就拜托她照看了。 但她一开始忘了越小小跟殷晓元走得很近,等后来想起来时,才知道殷程雪好久没有回竹屋了。 那地方本就是清静之地,是让殷晓元安心养病的。如果是殷晓元以往的脾气,根本就不会让人进来见他,只会一门心思地画画,将自己的思绪沉浸在绘画之中。 他本来就是个很安静的人。 越小小也是一个安静的人,但不像其他村里女孩子那样包子,只是脾气性子慢吞吞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春日那懒洋洋盛开在阳光下,还没有凋谢的白色梨花。 她每天都会带着做好的吃食拜访殷晓元,小萌萌就这么跟上了她,也在她身边蹭吃蹭喝。 对于大人们的感情,小萌萌似懂非懂,但这不妨碍龙哥哥懂吖。 小守宫和平时一样上蹿下跳,摘点花朵放到两人脑袋上,或者故意跳到台面上,弄脏殷晓元的画,把害羞的越小小从院子里引过去。 那日,越小小借用竹屋的灶房,在给他煮汤喝。 小萌萌听见屋子里传来咳嗽声和重物坠地的声音,跑进屋一看。 竟是殷晓元哥哥从藤椅上摔下来了! 哥哥脸色苍白地蜷缩在地上,身子岣嵝得像虾米,身上这身丝绸衣都变得皱巴巴,不停地咳嗽。那白色丝帕一捂嘴巴,就是一口血水。 “哥哥!”小萌萌担心地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嘘……”殷晓元对她做了个手势,将声音闷住,不让灶房里的越小小发现,坐回到椅子上,抚着心口。 “哥哥……”小萌萌担忧地皱着小眉头,嘟着嘴,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生怕他又倒在地上了。 “不要告诉她。”他费力地喘着气。 “……” 晓元哥哥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小萌萌没有龙哥哥那么厉害的能力,但她能感受到,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永远见不到这个哥哥了。 她已经很努力地吃了,可是身上就是不会长出龙鳞来。 顶多就是吃饱了打嗝,会喷点火星子。 她跟小动物说话的能力也见长,可是郎中对殷晓元的病束手无策,小萌萌也不知道哥哥要吃什么药,才能让身体好起来呀。 殷晓元显然自己也能感受到大限将至,这几天对越小小都没有以前熟络了,经常在角落里,偷偷凝望着自己喜欢的姑娘。 趁着四下无人,他又不能将心事说给别人听,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我做的不对,我不能跟她在一起,又为什么要拖累她呢?” “……?”小萌萌歪头。 她听不懂耶。 殷晓元有了自己的主意。 越小小在灶房里煮的汤是村里几个老人给的偏方,说这个可能治好殷晓元的病。她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将银月簪卖了,买了这些药材来,炖到鸡汤里给他喝。 殷晓元拿了一碗汤,喝了几口后,就将碗打翻了,咳嗽得脸都红了。 “哎,你怎么了?” “你还是别来了,我本来病都快好了。一喝你做的东西,又难受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将猎物杀尽 越小小一脸诧异,愣了好半晌:“……你说什么?!” 殷晓元道:“你不用给我做吃的了。” 越小小:“那……我下次不做吃的了,我陪你画画吧……” 殷晓元:“不了,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要是有声音,我就会画不好。这些纹样得在秋末之前画好,趁着这批丝织成布,绣上或印上颜色。等冬天一到就得拿去卖了,这几天我很忙的,你就别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生硬,还挥手驱赶她。 越小小的眼泪在眼眶中盈盈打转。 之前都好好的,倒是能感觉到殷晓元对她的冷淡,却没有这样直接赶她走。 她只是性格柔软,不是没脾气,更不是那种因为喜欢,就能腆着脸粘着别人的女孩。 她别过身去,垂着头走到门口,这就打算离开了,还说:“你一定是身子不舒服,我改名再来看你。” 殷晓元既然打定主意想气走她,更不会让她明天再来,对着小萌萌嘀咕:“我哥哥这么有钱,她就是个小村姑而已。村正的孙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萌萌:“……” 越小小脚步顿了顿,用手背抹着眼泪,飞奔逃离竹屋,连篓子都忘了拿。 她一路哭着回到家,村里人见到了,还提醒她家人关心她。越家人以为她遇到什么事,问了半天,越小小都没说出实情来。 “没什么事,就是银月簪被人抢走了。” “你爷爷治理得这么好的村子,竟有人敢抢这东西?!是谁?你快把他画出来!”越小小的舅舅连声询问,想给侄女讨回公道。 “不认识,我慌得很,不敢仔细看。抢了就抢了吧,我没事就好了。”越小小听见画出来,心情更糟糕了,不愿再多说。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连着十天半个月,她都没有再出门。 小萌萌知道前因后果,将这事絮絮叨叨地说给阿娘听。阿娘听懂了,却叫她不要干涉他们的事。 “可是,哥哥喜欢姐姐,姐姐也喜欢哥哥……” “那是他自己的决定。姑娘遇上负心人,过阵子就能忘他,总好过你晓元哥哥不久于人世,她还心心念念地想着他。”白牡丹抱着小萌娃,只觉得将这种情情爱爱的事跟这么个小女崽崽解释相当滑稽,问她,“殷晓元是真的病得很重吗?” 提到这个,小萌萌嘟起了嘴,哀怨地点头:“他快活不成啦~” “哎……”白牡丹唏嘘。 这哥哥不像话,没想到弟弟居然这么良善。 作坊开张了五日,来求生计的人不少,白牡丹亲自监督,控制人数。因为在村里住过,也听过不少消息了。又有杨氏、村正等好多人帮着参谋,哪家是老实人,哪家不牢靠,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要开作坊,就得好好地开,就算有假银票会将城里赚钱环境弄得乌烟瘴气,科举改制可能是假的,她都要好好地经营。 其实以前她自己做毛笔、团扇、毛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找杨氏分工了。杨氏一开始全都是自己做的,日子久了,偶尔也会找几个得空的老实人,分给他们一点小活儿,帮着一起赶一赶。 如今,白牡丹只是将人数扩充到了十几二十人。 洗毛,挑选,调配生漆的技术活儿全都由她自己掌控。剩下的人多是做不动脑子但又费时费力的精细活儿。比如将毛整齐地粘在带子上,再将它卷起来;在笔杆子上雕花;打珠络吊坠,好让毛笔挂起来…… 这一步很多普通的毛笔是没有的,但白家笔斋的肯定会有。 只要稍有钱的书生,都会去找一个架子,将毛笔挂起来。一来,笔墨凝固的时候不容易损伤笔胎,被稀释的墨水也能晾干,二来,笔尖不会碰到别的书籍或布衣,凭白沾染了污渍。 还有能用来装毛笔的小锦盒,用来洗笔的绒布。 这么一想,白牡丹又让削竹竿的匠人抽空打了一些笔架子,刷上漆晾着,找村里养蚕织丝的农人弄了点有缺损的便宜生丝来,反正这没做衣服讲究。 骆木匠知道这事后,非要加入,哪怕没钱都想来帮忙。 白牡丹不明白,当时在村口,姜神婆都亲口说小萌萌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了,为什么他不信,还非要粘着小萌萌,问她有没有返老还童的神奇小花吃呢? 村民一开始将黄鼠狼的毛和山羊毛都卖给她,毛笔作坊得以用最便宜的价钱买到毛,但很快,她就收不到了。 白牡丹就纳了闷了。 “这山里的黄大仙连个影都瞧不见了,有人连黄大仙和狐狸都分不清,全捉走了。这狐狸少了,老鼠多了,都把俺挂在院子里的兽皮啃出了洞。”莫如风被这一系列的后续闹腾得苦不堪言,道出事情真相。 “为什么?毛笔只需要尾巴上的一点点毛,别的都不能用啊。难道要做板刷吗?”白牡丹摊手,错愕,“而且他们没人把狼毫卖我啊……难不成有人截胡了?” 又不是随随便便找点毛,都能做上乘毛笔的!这毛笔连毛都没了,让她还怎么做? 她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来到村口打探。 一看,果然大家伙端着一条条尾巴挤在村口,拼命往游商那边挤,想把自己弄到的黄鼠狼尾巴卖个好价钱。 那几个来收货的贩夫走卒一口就是一个高价,一条最差劲的瘦尾巴都卖三钱银子,抵得上农家以往半年的开销了。 他们根本就不压价,能收几条就几条,显然是销路好得很。 上前再一打听。 原来城里的消息终于没封锁住,彻底传开了。好多人都因为科举改制的事,惦记着卖文房四宝,纷纷来向村民收取便宜的原材料。 其实等秋天过后,冬天才是捉这种小动物的最佳时间,那时候循着脚印就能捉到很多只。而且冬天为了防冻,这毛上都会涂得油亮亮的,蓬松有韧性,比春天和秋天换毛季都要好上许多。 村民可不想管这事,真到冬天了,这尾巴说不定就不值钱了。 白牡丹有点烦,回头叫作坊的人都暂时停工,一起跟着她上山找毛去了。 忙活了一天一夜,山上的收获寥寥无几。 …… 小萌萌偶然发现,外婆给的金手镯能被她带进梦里。 金手镯在她的梦里,发出了更亮的光。 小木屋金光灿灿的。 那棵元宝树一下子窜高了一大截,发了个新芽。 “可恶的人类幼崽!本大爷在你身边这么久,你居然认不出来!” 小守宫张狂地发出龙哥哥的声音。 小萌萌吃着手手,有些害怕地盯着自己的小守宫。 嘤,她的小守宫被龙哥哥夺舍了~ 她再也没有小守宫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我就是你龙大爷 “是我啦,我就是你邪恶的龙大爷!” 小守宫冲着她张开嘴。 一阵熟悉的龙威朝小萌萌袭来,她被吼得迎风凌乱,小身板差点就站立不稳。 她缓了缓,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小宠物,用小手手将它抓起来端详。 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个就是龙哥哥呀。 以前的龙哥哥只有声音出现在她脑海里,晚上睡觉做梦才能见到它。它大多数时候是一条金色的龙,有时候会化作她大几岁的少年。 自从那天在山上将狗蛋哥哥救下后,恶龙哥哥已经消失了好久了。 没有人能向小萌萌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睡梦中做的一切也是遵循着某种本能。 小恶龙见她呆呆的样子,便将事情从头解释了一番。 确实像她所感受的这样,如果那天在山林里它不出面,她、李狗蛋和莫如火这三个人族小家伙就要被熊瞎子一巴掌呼死了。 小恶龙为此耗费了很多力量,就连好不容易攒下的威望之气全都没了,又因为和小萌萌共用一个身体,它的元神渐渐地被小萌萌吸纳吞噬。 小恶龙的功法、知识、脾性、习惯,很多东西都成为小萌萌的一部分…… 小萌萌无意识地学会后,一睡觉就会梦到修行的场景。这套功法会消耗每个人最执念的东西。恶龙要吸纳威望之气,而她因为以前特别穷苦,最执念的就成了金钱了。 她在梦里的每一次买卖都会积攒金光,积少成多的金光就是她的修为了,就和修士修行一样。 而她换来的那个元宝种子,就像是终于提高了一个境界。按理说其他修行不可能像她这么快,可她有恶龙呢。只要这棵元宝树长大了,她哪怕每天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甚至会停留在三岁这个年龄好久呢。 要像其他孩子成天吃吃吃,到处疯玩泥巴,早就累惨了。说不定因为平时玩的脏,经常会生病。 小萌萌就很健康呀,还长得越来越白净,讨人喜欢。 “你听明白了吧?你得帮我修炼,还得去收集威望之气,我抽空会自己练功的。你在梦里买东西卖东西,是你自己在修炼,我也会帮你。” 小萌萌挠头。 好像听明白了,又不太明白。 她眼巴巴地看着屋子里的元宝树:“这个想给晓元哥哥吃,他病啦~~” “不行!这元宝有我们一起的元神之力,要是喂给他吃,你自己成了修仙无望的凡人不说,我要怎么练功呀?我要是不练功,又被你吸光了修为,那我不就也死啦?!”小守宫在树上跳来跳去,伸开爪子挡住元宝树新长出来的叶子。 “晓元哥哥要病死啦~~以后不能找他玩,没人给萌萌画画啦~~”小萌萌嘟起嘴,上前一步,气呼呼地说。 这是她造就想好的事,怎么能改呢? “那也不行!你学了我的功法,占用了我的力量,要是我死了,我就是天下最惨最惨的龙灵!” 小恶龙不开心了。 这人类幼崽真是的,怎么可以背叛它呢?她能活下来,有现在的命,都是因为它把她从水里救活了。现在这个人类幼崽不听话,居然还要用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修为救人。 小萌萌:“我就要摘掉它!你给我一片!” 以前只需要一片龙鳞就能长出一朵花花,现在元宝树长叶子了,一定也只需要一片叶子就能长花花的! 人类幼崽这么想着,踮脚去摘元宝树最上面的一片叶子。 “哇!”小恶龙现在只是小守宫的样子,根本抵抗不住她的小手,被她一巴掌从树上打飞,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哭,“你不跟我好了,你还抢我的东西!你比我都坏!” 小萌萌几乎都快把叶子摘下来了,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哎呀,连恶龙哥哥都说她坏,她岂不是成了阿娘口中的坏孩子? 她看了看叶子,又看了看龙哥哥,嘟着小嘴,小脸蛋上愁云惨雾,连乌溜溜的葡萄眼都没了光彩:“晓元哥哥就要死啦……我再也不能让哥哥画我啦……” “有个办法。”小守宫窜到了元宝树上,用爪子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花苞,“这个花苞开了之后能结元宝。你在梦里卖来卖去,得三个月后才能开花结果。不过,如果你在外面帮你阿娘赚钱,也是一样能结元宝的。” 小萌萌一下子兴奋起来,扯着小奶音嚷道:“萌萌能帮阿娘去卖东西!萌萌卖东西可厉害了,阿娘一直夸我呢!” “白牡丹卖的是毛笔,她不想抢家里人的生意,卖得不便宜,你再抱别人的大腿也没用。不过,这个世界上的金银本就没有价值,是人把它订了价钱,才有的价值。咱不如去深山里找黄鼠狼,只要有足够的狼毫,让她做出了毛笔来,你就能收集财气浇灌这元宝树了!” 小守宫说话的时候摇头晃脑的,替小萌萌条分缕析地梳理着解决方法。 小萌萌没有完全听懂,总之就是觉得恶龙哥哥说得非常有道理。 但她知道,现在应该去深山里,帮阿娘找黄鼠狼的尾巴! …… 阿娘和作坊里的伯伯大娘们在山里找了一整夜,等到天亮的时候才回来,还带着一股黄鼠狼的酸臭味。 只歇了两个时辰,又一头跑进了山里。 她将这消息公布出去是想发动大家一起替她收集材料。游商就算能买走一批竹料、毛料、漆料,只要找生料的人多,总归能剩下一些。 可她万万没想到,城里的消息公布后,这些商人并没有顾忌有这么多竞争对手,像是想将周边资源掏空似的,有多少就要多少。 怎么着,当做毛笔很简单吗?他们到底有什么底气能比得过白家的毛笔? 白牡丹有些费解。 没办法知道这些商人的真实想法,但有件事很明确。 村民不知道做毛笔到底要哪里的毛,黄鼠狼产仔的速度都比不上他们捉的速度。 黄鼠狼得长十来个月才能成年,现在能抓到的黄鼠狼很多都还是幼崽。那毛太软太细,经过一系列筛选涤洗,这些毛装在笔上很容易烂。 总归不是她想要的。 除了找毛料之外,为了防止这山里的黄鼠狼都被抓干净,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养一些,就像孙家作坊那样。等到养大的时候,这毛自然就能用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大王叫我来巡山 小萌萌有了爷爷之后,白牡丹当然是将她放在爷爷身边。 今天莫煅教她画画,要她在纸上临摹出她看见的东西的样子。 桌案上摆着一个小笼子,笼子里有一只孵化不久的小鸡仔。 在小萌萌没去之前,小鸡在笼子里扑棱翅膀,叽叽吵个不停。 等她一进来,小鸡安静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把嫩黄色的身子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小萌萌,一动都不敢动,当真是呆若木鸡。 要是不画完,她不能离开。 但这么点小事,可完全难不倒小萌萌。她画了两个球,画了翅膀,点了小鸡嘴和绿豆大的小眼睛。 她觉得自己画的可好了~连爷爷也走过来夸她呢。 但当画完之后,爷爷又给了她一张纸,说她有细节画的不对,叫她重新画。 萌萌好可怜哦~~ 别人家的小孩子都在抓蛐蛐,当莫煅爷爷的孙女,还得在这里学画画~ 可阿娘说她已经磕过头啦,不能反悔啦~早知道不馋那么多的枇杷啦! 恶龙可不想她被困在这儿,说:[你跟我约好的,今天要上山找黄鼠狼的,不能食言!] 小萌萌摇头。 她不敢在爷爷面前撒谎啦,爷爷好凶的。 [你不说,你晓元哥哥要是死了,以后可没人陪你画画,没人陪你玩了。你也不能住竹屋,听他弹琴了。] 小萌萌迟疑了起来。 “你在摇什么头,是不会画吗?”莫煅坐在摇椅里,端着茶盏,发现她的异样后,走过来看她的习作。 旧的那张画生动灵巧,小鸡仔憨态可掬。重新画的这张墨水滴成一团,小鸡仔的爪子化成了小巴掌,翅膀也画的像小巴掌。 这哪里像个小鸡仔,分明是个行走的小王八! 小家伙明显是丧失了耐心,小脸蛋上沾着墨迹,又可怜又可爱。 莫煅故意板着脸,将画放一边,又给了她一张纸:“重新画!” 他的声音震入雷霆,吓得小崽崽嘟起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了,抽抽噎噎地回到案前,迫使自己变得有耐心。 眼看今天是出不去了。 画了一会儿,小萌萌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委屈,决定试试看跟爷爷商量这件事。 她将毛笔一放,迈着小短腿,跑到摇椅边上。 “爷爷我已经画完第一张啦!你不能因为萌萌画得快,就叫萌萌一直画画。萌萌想要去山上找黄大仙,是跟龙哥哥约好哒~爷爷以前叫萌萌信守承诺,萌萌答应了人家啦,不能食盐!不然萌萌就是小狗啦~” 小奶音说得慢条斯理,有理有据。 龙哥哥的意思她已经听明白啦,现在是根据他的主见,将这话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 莫大爷更觉得这个三岁的女崽崽真不简单。 年纪这么小就懂得商量谈判了,简直是聪明过了头。 不过,养孙这么聪明也是意料之中,她不骄不躁,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大吵大闹,值得嘉奖! 其实让她留在这儿,是看出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想给她一个教训。 既然她都答应了别人,还是别让她留太久了。 那龙哥哥又是哪儿来的山野孩子?莫煅不清楚村里小孩叫啥,只知道小萌萌总有一群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这多幸福啊。 他小时候也有那么多朋友,只是年纪大了,渐渐在人生中分道扬镳了。 “好,你去吧。喏把草帽戴上,可别晒成小黑炭了。”莫煅惆怅叹了口气,竟有些羡慕起小养孙来,将她一路护送到院子门口,说,“山上危险,天黑之前一定得回来!” 爷爷终于答应放她走了! 小萌萌用力点头,用小短手压了压帽檐,迈着小短腿往跑回了村北瓦房。 她还得去拿背篓呢! 这几天小小姐姐可伤心了,成天躲在溪水下游发呆看风景。龙哥哥说,这都是因为晓元哥哥的病太严重了。只要她将他的病治好,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小萌萌明明记得是晓元哥哥先把姐姐骂走的,情情爱爱的,她一个女崽崽怎么能看懂呢? 迈着小短腿,躲开田里忙着耕地播种的大人们,她抄近路奔向牛尾巴山。 身边没有阿娘,也没有阿火哥哥了,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进山。 山好大,大树更高大。 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斑驳落下。 萌萌小小的人儿站在那么高的大树下面,伸出两个小胳膊,比划着粗大的树干,再抬头看大树的高度,高兴地嚷着:“大树好长吖~” [是高。] “大树好高~” [本恶龙以前也能长得那么高,不,比它还要高。本恶龙曾每天高一丈,长了万八千年。这个世界上再长的尺子都量不出我的高度。] “哗~龙哥哥好厉害吖!那龙哥哥比大树都高嘛?” [本恶龙何止比大树高,本恶龙的头上是天的边界!你要是去了天庭,顶多能看见我的眼珠子!]恶龙在小萌萌的脑壳里狂妄大笑起来。 小萌萌想了想:“可是龙哥哥,你现在在我的脑袋里!原来萌萌的脑袋这么高!” [……不是这样的!] 恶龙想解释,但怎么都没解释清楚。 以前恶龙哥哥连狗蛋哥哥都能找到的,找黄鼠狼更是不在话下。小萌萌将自己的意念往深山中扩散,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些小动物。 哼哧哼哧~ 迈着小短腿,一步步小心往山上爬。 不小心摔了一跤。 “呼呼~”小女崽崽看了看出血的小手手,眼眶里沁着泪花,“阿娘说,吹吹就不痛啦。” [你连走路都会摔跤,要是离开本大爷,以后还怎么活?接下来让本大爷提醒你吧!小心地上左边有个石子……对对对,绕过去……] 一人一龙很容易地找到了黄鼠狼的巢穴。 小萌萌没问它们要整条尾巴,她听阿娘说过,做毛笔只需要尾巴里的一丢丢毛就好了。这些动物都会有换毛季,每年都会长出新的尾巴来,完全没必要赶尽杀绝。 萌萌根本就没想要它们死,等它们乖乖交出尾巴毛,将尾巴毛装在背篓里,就去找下一窝了。 那些黄鼠狼争相告走,簇拥过来,主动献上自己的尾巴毛。 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小萌萌装着满满一背篓的毛下山啦!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灵丹妙药长成了! “这些是哪儿来的?!” 将背篓里的毛倒到了大盆里,尾巴毛在夕阳下泛着淡淡棕色光泽,随风而起,又轻轻落在大盆里。 油亮顺滑,一点死结都没有,是尾巴毛里最适合做毛笔的那一撮。 要是只有一点就算了,居然有这么大一盆。 这能做上百来只毛笔了! 白牡丹和杨麦子看过软毛之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戴着草帽的小萌萌。 小萌萌绘声绘色地伸出双手比划,一边描述一边点着小脑袋:“我站在山里大吼一声,‘黄大仙快点出来吖!’它们就出来啦~它们伸出尾巴要我摘毛。后来我摘不过来,就把毛自己抓下来,放到背篓里啦~” 白牡丹和杨氏相互对视一眼,只觉得荒谬可笑。 为了找狼毫,她和作坊里的人都上山了,找了好多黄鼠狼,剪了好多条尾巴,最终只凑出来一小碗。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城里商人发疯了想分着赚一瓢,谁能一下子给出这么多生货来?这些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这孩子说,去山里喊一声,就有黄鼠狼赶着上来送尾巴毛。 哪儿有这种好事? 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帮她,想利用小萌萌将这些狼毫给她,好让她度过作坊危机,让她的生意继续做下去。 是谁呢? 是林裳还是殷程雪?又或是家里人? 白牡丹左思右想,没从这些质量超好的狼毫中瞧出端倪。 小萌萌见白牡丹不信她,拼命解释说自己没有说谎骗人。 这反而让杨氏生了争辩之心,逗了她几句。 小萌萌的小脸蛋都涨红了,气得直跺脚,再将她看见的画面又描述了一遍。 听见她说什么龙哥哥,说什么黄鼠狼发抖,杨氏突然反应过来了。 以前姜神婆说这孩子很灵光的,说不定这次也是因为这个,才让山里的那些黄大仙都听从她的号令呢? 杨氏这个人本就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即使神婆被揭穿了,还是愿意相信老天会保佑做善事的人。更何况这个女崽崽和她的姐妹阿花一直在做好事呢。 说不定这次就是老天爷给的福报呢? 她不敢再有任何质疑,赶紧上前哄着她,表示自己万分相信她说的话。 白牡丹只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阻止杨氏对小萌宝的敬畏。 是谁送的都没关系,如果对方有求于她,之后总会出现来领功的。她只需要安心做生意就好了。 狼毫终于凑齐了,作坊的生意能进行下去,总算是没打断她的计划。 她将萌萌一把抱在怀中,说:“好好好,阿娘也知道啦,你不会骗阿娘哒!你对阿娘最好啦!有了这些毛,让大家伙今晚就开工吧。这时间不能再拖啦!” 她最后那句话是对杨氏说的。 杨氏:“好,我这就去叫人。咱可以生个篝火!再叫狗蛋和阿火来烤兔子!” 有烤兔子耶! 萌萌咧开嘴高兴地笑起来,在阿娘怀里拍小手手欢呼起来。 …… 洗毛,拣毛,卷毛柱,晾干,做成毛笔。笔杆子还要刷漆,雕琢。虽然能同步进行,很多事无法一夜之间完成。 小萌萌每天在睡梦中修行,跑来跑去,将屋子里的东西兑换出去,拿回有更高价值的东西。 屋子里的金光倒是很亮,但元宝树每天只长一点点。 她一度担心这元宝结果的时候,晓元哥哥已经要不行了。 但好在阿娘作坊里的伯伯大娘们手脚勤快,再加上卖毛笔需要配合星野哥哥在城中的造势,这进度只能快,不能慢。 终于在五天后,第一批毛笔做成的时候,屋子里的金光突然多了一大截,全部被元宝树吸了进去。 那天傍晚,小萌萌早早就躺到了木板床上,乖乖地拉过被子,替自己掖好被角。 龙哥哥也趴在她枕头边。 两个人一起进入梦境,等着元宝树开花。 龙哥哥:“你见过昙花吗?” 小萌萌摇头。 龙哥哥:“都说能看见开昙花的人都很有福气,因为昙花只会开一刻钟,还经常在夜里开,没一会儿花就谢了,只能看见一个花苞。” “嗯。”小萌萌点头。 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才能表示尊敬。 龙哥哥在说话,小萌宝当然要看着它啦。 也就是目光错开元宝树的那一会儿。 花开了,又谢了。 树上变成了一个金元宝。 小萌萌嘟起嘴:“……” 委屈,悲伤。 错过看花花了。 小守宫欢天喜地在元宝周围蹦跶,叫小萌萌快去将元宝摘下来。 小萌萌迈着小短腿走过去,踮脚爬进花盆里,抬手去摘元宝。 元宝摘下来后,竟根据她的心意,变成了一个像杏子似的果子。 “这个果子能治好你晓元哥哥的病!” 小萌萌用力点头。 她下次一定要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花花,再也不东看西看了! …… 第二天早上答应了爷爷要学弹琴的,但这个果子拿出去后容易坏,小萌萌就将它装在了一个木匣子里。 等第二天下午,她终于从爷爷那边回家后,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将果子装在一只小碗里,匆匆跑出了门。 “小家伙去哪儿呀?怎么跑的这么急?”村口一起洗衣服的几个婆子大娘正好路过,看见她就想拦住她。 [快赶走她们,不然可来不及了。] “不要过来啦!忙着呢忙着呢!”小萌萌急得不得了,努力绕过了她们,听了脑海里龙哥哥的话,直接照搬过来驱赶她们。 小奶音软绵绵的,一点都没有龙大爷厌恶的气势。 “哎,你娘作坊的生意可是要仰仗我们乡亲的。你这个小家伙这么不懂礼貌?”婆子佯装生气。 旁边有个大娘说:“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小孩子嘛就是这样莽莽撞撞的。你要哪儿啊?再往那儿跑可就是稻田了,要不要伯娘牵个毛驴,送你一程?” 众人哈哈大笑,以逗孩子为乐。 萌萌平时可以跟她们说会儿话的,现在是真来不及啦。 按照龙哥哥的说法,这果子如果是新鲜采摘下来的,效果最好,可是都结果了,又不能不摘。现在已经在梦里放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了,非得现在就送给晓元哥哥才行! 她端着小碗,小手手盖住果子,气喘吁吁地跑着。 竹林里终于见不到大人了。 她畅行无阻地来到了竹屋门口。 院子里飘来了晓元哥哥愤怒咆哮。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反正他命不久矣 殷程雪给殷晓元递来一碗人参鸡汤。 童子鸡肉质鲜嫩,用勺子一舀就皮开肉绽,黄色油脂溶在了汤里,将透明的汤染得黄澄澄的,沉在底部的参片被勺子带动,漂浮起来。香气破开表面油脂,鸡鲜味中混杂着浓厚参味朝人袭来。 这是一碗珍贵的药膳,人参这种东西偶尔能在山里挖到。因为能去药铺卖个好价钱,有的农家人劳作一辈子都舍不得吃。 殷晓元接过碗,用勺子舀了舀汤底的料,只闻了一下就皱起眉头来。 他抬头看着他哥,眼神中透着一股失望,将这参汤放回桌上,一口都没喝。 殷程雪不知道这参汤怎么了,端过来自己抿了一口,并没察觉到不对:“不烫啊。莫非是胃口不好?” 殷晓元摇头,斟酌了一会儿,说:“哥,如今正是收蚕丝的季节,村里城里物价飞涨,往年这时候连锅都揭不开,你日夜在绸缎庄里担忧变故。为何今年还有钱给我买这个?” “这是东吴商人给我的,也就只有一颗,吃完可就没了。”殷程雪将鸡汤放回去,再劝道,“快趁热喝了,再凉了药性可不好了,白白辜负这好东西。” 殷晓元知道哥哥一定在骗自己,更难过了,说:“东吴商人千里迢迢卖些冰块,这陶瓷多难卖啊?就算跟我们熟络,能给我们五十年份的老人参吗?!哥你别骗我了……” 殷程雪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他高大的身形丝毫不见心虚,端坐在桌旁,笑着应答:“你看错了,这没有五十年份的。” “这参片这么粗,参香味这么浓,用鸡汤都盖不掉它的味道!我久病成医,喝了哥哥给我煮的这么多参汤,哪里还能认不出这个?!灶房里一定有它的三节芦!” 殷晓元太过着急,说话变得气喘吁吁,质问的气势一下子弱了。 他手抚心口,这才说出自己的依据来:“药童说这五十年的老山参被哥哥买走了……我原以为那是假的……” 那是那天乞巧节,去城里问的。 他病得很久,以前习惯性地去药铺看看,找找有没有便宜的药材。 很小的时候,他是自己找药,给自己治病的,也算是半个郎中。 可自从被哥哥照顾着,他吃穿不愁,药也不缺,很久没有去看了。 听说有五十年老山参,他好奇想打探个价钱,上前一问竟问到了自家头上。 那老山参光是芦头就长了三节,叶片更是十几枇,好得都能送进宫里,被皇帝珍藏了。 “哥,就算卖陶瓷也赚不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营生?那种……不太好的。”殷晓元蹙着眉,突然想到什么,嘴唇发白,“你该不会是将爹的传家宝卖了吧?”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不是你想的那样。”殷程雪搀扶住他,给弟弟顺气。 “我不信,哥,你把绸缎庄和陶埏作坊的账目给我看。”殷晓元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 他一直是这样,疾病缠身,磨练了他的性子,才会又淡然,又顽强。 “你想看可以,我这就去庄子里给你取来!”殷程雪站了起来,有些恼了,指着这参汤说,“我这么辛苦奔波,就是为了你的病。你却不识好歹,居然怀疑我卖了爹的传家宝?!你爱喝不喝!不喝就把它倒了!” 他说罢,拂袖而去。 要看账面不是难事,为了提防别人查账,殷程雪早就跟账房说过了。 可他一方面有点心虚,另一方面更是恼怒。 这年头赚钱多不容易,而灾年之后的绸缎庄更是雪上加霜。 大家连饭都吃不起了,哪里还会花钱买好的布料呢? 自己这个纯真无邪的弟弟当真是洁白无瑕,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都不知道经营商铺有多不容易。 不过既然弟弟已经怀疑他了,他去庄子里将账面拿来就是了。他还可以把父亲留给他们的传家宝也从庙里取回来,打消弟弟的疑虑。 那块完美无瑕的玉珏一直放在父亲的长明灯旁呢。 小萌萌躲在竹篱笆后面,看着殷程雪骑着马,从院子里冲出去了,挥舞马鞭的时候十分用力,抽得那马边跑边嘶鸣。 她挠了挠头,走进院子,就看见晓元哥哥抚着心口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汗珠滚滚,不停地喘着粗气。 “晓元哥哥!” 她扯着小奶音惊呼一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将手里捧了半天的碗递给他,“晓元哥哥,你快点把这个药吃掉吧。然后你的病就好了~” 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殷晓元当然是拒绝的。 他还在哥哥欺骗他这件事中没有缓过神来。 哥哥以前从未有隐瞒他,哪怕是绸缎庄最艰苦的时候,哥哥都会咬牙给他筹钱买药。 每到那时候,都是殷晓元自己主动拒绝。 可现在,这样好的人参,简直是有市无价。 明明郎中都说要放弃他了,叫哥哥给他准备后事,为什么哥哥还能轻易地将这东西给他喝? “哥哥你一定要吃哒,这是萌萌好不容易找来哒。萌萌帮阿娘找了好多的尾巴毛,才赚来的亮晶晶~再把那亮晶晶的浇到树上,结出的果子~~” 小萌萌矮墩墩地站在殷晓元身边,坚持将小碗里的仙丹递给他,小奶音里透着焦急。 殷晓元看了看参汤,又看了看小萌萌给的黄色药丸,不由得嗟叹了一口气。 反正他命不久矣。 哥哥想让他喝,他就喝吧;小娃娃想让他吃,他就吃吧。 他病成这样,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的闲事呢? “好,我吃。” 他将小碗里的“仙丹”拿在手中,努力挤出微笑,将药丸塞入口中。 他完全不知道,手上拿的这颗其貌不扬的丹药,是小萌萌在梦境中,利用财气炼成的灵丹妙药。 还没吃到,他的手被来人拍了一下。 “胡闹!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哥!” “啊!仙丹!” 三个人同时喊出声。 这殷程雪突然去而复返,闯入了院子,一把将殷晓元手中的黄色仙丹拍落。 小萌萌更是飞扑过去,循着仙丹的轨迹,用小碗去盛。 这仙丹是能救晓元哥哥命的东西,她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而且她本能地知道,这仙丹本来就是灵气凝聚起来的东西,不能磕碰了! 可是她小身板实在太小啦,殷程雪用了不小的力气。 在距离仙丹一大截的地方,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仙丹掉在地上后,就像花瓣被踩碎似的,化作一抔灰色尘土。 冷飕飕的秋风在院子里一吹,尘土竟被刮得一丁点影子都不剩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仙丹木有了 好端端的一颗灵丹妙药,就这么不见了。 “仙丹……仙丹木有了……呜呜呜……”小萌萌坐在地上,小手手扒拉着尘土,心疼得嚎哭起来。 殷晓元也被去而复返的殷程雪吓了一跳,叹了口气:“哥,这是孩子的心意,何必如此?” 殷程雪振振有词,瞪着殷晓元:“你不会死的!我才不会让你死。你不许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吃我给你的药,知道了吗?” “哇!你坏,你是坏的!”小萌萌站起来,用小拳头打殷程雪,“你是坏的!你把仙丹弄没了……来不及找第二个了!呜呜呜,哥哥要死了……呜呜呜……” “你说什么胡话?!呸呸呸!”殷程雪这会儿丝毫没有富贵公子的样子,赶紧往地上吐唾沫,然后一把提起小萌萌的后衣领,将她从院子里丢了出去。 “啪”得一声,小萌萌被殷程雪关在了门外。 仙丹没有了,晓元哥哥没有救成,居然还被这样对待。 小萌萌扯着嗓门,这就大哭一顿。 殷程雪劝殷晓元喝完了人参鸡汤后,再次策马而出,说他情况不太好,这就去找账目给他看,还会给他找郎中。 总之是说了一堆安慰他的话,扶着他在软塌上歇下,然后策马匆匆离去。 小萌萌在竹林的大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想再次走进院子里,跟殷晓元说会儿话。 但竹篱笆被殷程雪锁掉啦。 要是在种元宝树之前,她还有力气强行撞开,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拉。 “呜……哥哥是不是要死了?”小萌萌哭得眼睛肿的像核桃似的,“仙丹没有啦……龙哥哥,还有没有仙丹?” 再哭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你跟我说这个也没用。你看那殷晓元,脸色青白,手指头都像青蛙似的。这种人就算有灵丹妙药都不一定能救活,那殷程雪给他准备的药材,更是不可能活得下来。] 小萌萌的小奶音很软,很哀伤:“龙哥哥~你一定有办法哒。晓元哥哥给萌萌画画,还会给萌萌珠珠~” [没办法,是他哥干得蠢事。他将这个世界上唯一救他仙丹弄没的。] 恶龙哥哥也累了,说完这番话,就躲回她脑袋里不吭声了。 小萌萌带来的小碗磕在地上摔碎了,在她仆在地上捡仙丹的时候,碎片割破她的小胳膊,留下了一道口子。 她嘴里呜咽着,往村北方向走,又疼又委屈。 马上就要见不到晓元哥哥啦…… 那些淋落在地上的血迹被太阳一晒,将草皮烫出了窟窿。 没过一会儿,竟冒出了烟来。 …… 村南的王婆子将麦子磨成面粉,加水揉成了面团。擀平,往上头撒了葱、油、盐巴,反复叠几次,一拉再一扯,双手那么一翻,像个蝴蝶似的花卷胚子就做好了。 隔一段距离摆在蒸笼里,烧柴加水一蒸,花卷被热气一催,逐渐膨胀开来,像开花似的。又暄又软,因为个头太大,黏在了一块儿。 但这并不打紧,出笼的时候用大筷子将它们一个个分开,摆在篮子里,葱香味混杂在面团麦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将布头往篮子上盖好,不光能保住香味,还能保住这烫呼呼的热气。 在一年前,村民们对这样的食物可望而不可即,可老天就是这样。 几年灾情过后,总会有风调雨顺的时间,让他们得以喘息。 如今村里的作坊开起来了, 每个人都铆足劲挣银子,没日没夜地干着活。 王婆子不想闲着,觉得这把老骨头还干的动,加之前几个月刚添了小孙子,也想为家里添点零钱。 她就拿出了这做花卷的本事,每天中午都送到村北作坊那儿去。 这些在作坊里干活的人,手里都是有闲钱的。一个大花卷收他们一文钱,并不算太贵。 若是有些汉子胃口大,一口气能吃上四五个,特别照顾王婆子的生意。 这时候,她就会给他们便宜一文,再送他们一个。 一来二去,王婆子的花卷成了作坊生活必不可少的食物。 “花丫头,我方才瞧见你家那个小崽子一个人在村路上跑,跑得急吼吼的。” “不应该啊。”白牡丹手上都是生漆,为了调配这点漆料,头发散了都没手理。 一桶漆料太多了容易搅拌不均,涂在笔杆子上毛糙得很。 她琢磨了一会儿,反复试了好几个配方,最终决定用笨办法。将漆料换成一个个小木桶。 只是每次用之前,都得叫匠人搅拌着用。只是一旦他们忘记了,木杆子粗糙得不能用了,再刷什么都没用,只能变成残次品。 “不光我看见了,李姑她们也都瞧见了。我们还逗了她几句呢,没想到她急得不得了,一转眼就往村南跑了。”王婆子热心地说,“你这成天在作坊里忙,孩子没人管着,不如我帮你管着?我每天上午都在做花卷,崽崽跟着我,还能吃上一口热的。” 不应该啊…… 崽崽今天应该去她莫爷爷那儿,按照莫煅的性子,一定会摁着她消磨一个下午…… 白牡丹踟躇了一下,还没婉拒,就听见一个小孩子大呼小叫地跑过来。 小男孩住在村南,手里还拿着狗尾巴草没舍得丢,跑到作坊空地上,扯着嗓子大喊:“不好啦,村南走水啦!大伯大娘们快去灭火吧!” 作坊里的人也顾不上吃休息了,将花卷往嘴里狠狠一塞,起身提着木桶冲过去。 冲在最前头的是白牡丹。 自己养的崽崽她再熟悉不过。 她对殷晓元给她的画念念不忘,就连昨天睡梦里都念叨着晓元哥哥的名字。 要是她急匆匆地往村南跑,那只能是找他的。 “怎么村子又走水了。” “都怪马神婆,招摇撞骗,一定是没好好祭祀河神才出的这岔子。” 众人提着家伙冲去村南的时候,那边已经站了一些人了。走到竹林边,火已经灭了,林子里只有浓浓的黑烟。 地上有汩汩的水迹,将泥土地洇深了一层。 但最初来这里救火的村民都一脸困惑。 他们刚抄上家伙,还没来得及打水呢,就发现火已经灭了,只剩浓烟了。 白牡丹:“有人出来了吗?” 村民不解:“什么人啊?” 他们并不知道竹林深处还有个小院子,是殷程雪专门为弟弟修的。 白牡丹刚要冲进浓烟中,就看见小萌萌、越小小和殷晓元的身影从里走出。 矮小消瘦的越小小拽着殷晓元的胳膊,让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一步步艰难地走。 小萌萌走在他们前面,手里拿了一根小树枝,嘟着嘴巴。 白牡丹冲过去,将孩子抱在怀里,仔细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手手痛~” 小萌萌委屈地伸出小胳膊。 大家伙一拥而上,搀扶着越小小和殷晓元,东一句西一句地问他们情况。 殷晓元是一点都站不住,几乎是昏迷的状态了。越小小还能说话,只是吃了烟,嗓子哑得很难听清在说什么。 “林子里还有人吗?” 越小小摇头。 白牡丹讶异:“殷程雪居然不在家?” 回答她的是气呼呼的小萌萌:“坏叔叔不在家,他去拿账本骗晓元哥哥啦!” 她的小奶音在众人关切询问越小小的声音中被淹没,只有白牡丹扬起了眉,将这话听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一群泥腿子 三人被送到村中郎中家里疗伤。 越小小没烫着,就是吃了烟。 情况比较危急的是殷晓元。 他天生有心疾,这会儿不知怎么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进气少出气更少,好像下一刻就要停止呼吸一命呜呼。 偏偏殷程雪每次去绸缎庄走的都是近道,还会策马而去,旁人根本不知他去了哪里。 小萌萌没在郎中家多逗留,担心过了病气,简单检查后没发现大问题,白牡丹就将她抱回了家。 倒是越小小因为是村正的孙女,受不住郎中的殷勤,被特意留下来多观察一会儿。 “萌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打了水,将草药拿出来,给小萌萌洗干净伤口,敷上草药。 小萌萌觉得有点疼,但阿娘在跟她说话,注意力一分散,就忘记手上的疼了。 疼一下不要紧,更难过的是委屈! 她哭唧唧地抱怨着:“我找到了‘仙丹’,给晓元哥哥吃下去,他的病就能好啦~但是那仙丹被殷程雪弄掉了……一掉到地上就没有了,变成了灰……” 恶龙哥哥说过,遇到讨厌的人,就要恶狠狠地念他的名字,不要将就礼数。 “仙丹?”白牡丹费解。 小萌萌点头,先将自己有仙丹的事告诉了阿娘。 龙哥哥居然没有阻止她,她就把梦里能通过交换赚到财气,财气能种树的事都说了,还提了龙哥哥几句。 阿娘听得连上药都忘了,草药汁滴到了桌子上,绽出了几滴绿色的水花来:“你真的是小神仙啊?” 小萌萌认真摇头:“不是。龙哥哥说我是能修行的人类幼崽。” “……” 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白牡丹只觉得有些荒谬。 这种话如果从一个成年人嘴里听见,她还得分辨一下那是不是被神婆给蒙骗了。从这个三岁女崽崽的嘴里听见,更觉得那是小孩子之间的戏言。 可事实上,她已经不止一次感受过小萌萌的神奇了。 也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那些黄鼠狼能给她送尾巴毛。 还有之前姜神婆对她的态度突然翻转,又专程跑来村子里找她。 先不纠结这事了。 白牡丹问了她仙丹是怎么掉的,这对兄弟在竹屋里吵了什么,又问了殷程雪离开的方位,小萌萌如实回答。 俩兄弟会发生这样的争吵,说明殷程雪一直瞒着殷晓元,没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做的好事。 印假银票只是为了弟弟吗? 白牡丹并不觉得。绸缎庄也是需要银票的,还有殷程雪这奢华的衣食住行,他的其他生意,都需要银票来打点。 白牡丹只有最后唯一的困惑了:“那竹林是怎么着火的,又怎么会有水迹呢?” 小萌萌也不知怎么会着火的,但她知道那边有个冰窖,是殷程雪专门为了晓元哥哥修的。 “我跟林叔叔去看过哒。阿娘,我们上次路过那里,就是有好几条狗的地方。林叔叔说那里有很多冰块,是坏叔叔买来给晓元哥哥哒~” “这生活可真奢侈。在白氏笔斋生意最好的时候,我娘自己都不舍得用冰块,从商人那儿买上几块,用帕子裹了好几层,放到一个桶里。她和我们就围在那儿,坐一个下午,好凉快些……” 小萌萌拉着白牡丹的衣袖:“阿娘,我们去看看晓元哥哥吧。” …… 白牡丹带着小萌萌来到郎中家院子。 里面闹哄哄。 郎中家为了照顾村里人,额外买了好大一块地,修了一个大堂。那些生病的人若是不方便移动,就得花额外的钱留宿在这里。 这里俨然一个小型的医馆,只是各种设施都尚简陋着,跟城里那种完全不能比。 上次杨氏也是家里着火后受的伤,村正体恤她,给她额外花钱让她住里间。 殷晓元跟大家都不熟,也没人想过先给殷程雪颠覆银子。他就被这么扛到了大通铺上,旁边都是哎呦叫着的病人。 殷程雪就站在大堂门口,对越小小横眉瞪眼。 越小小低着头,躲在郎中和药童身后嘤嘤抽泣。 郎中劝道:“哎呀殷老板你别动怒啊,这不关小小的事。” “不是她还能有谁?那地方偏僻得很,连个鸟都不飞过去。她平时经常动我家灶头,给晓元煮饭。如果不是她动了灶头,为什么会着火?”殷程雪抬手指着越小小。 药童在旁力挺自己村正的孙女:“谁知道野火是怎么烧起来的?那是林子先烧的,殷老板都可以去那林地里找痕迹!” “是啊,殷老板,这可不兴欺负咱村里人的。大家伙都瞧见了,还是小小将殷晓元从那满是烟的地方扛出来的呢。要是没有她,说不定令弟就闷死了呢!” 大家伙纷纷仗义执言。 殷程雪环顾一圈,怒视众人,低声咒骂了一声:“一群泥腿子。” 他将殷晓元抱起来,跨上高头大马,扬长而去。 “唉……” 白牡丹还想去带着娃去看殷晓元呢,也就这会儿功夫,人家属用这种方式将弟弟领走了。 刚才去村南灭火的大家伙还没散开,就因为殷程雪的那句话,聚在一起纷纷说起了他的不是。 他们说绸缎庄价钱昂贵,大冬天里不管他们的死活,把人活生生冻死了。 路过的老童生念起了诗,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殷程雪这样的富商。 几个来养病的绣娘婆婆说,绸缎庄让她们儿媳干活,一开始可不给工钱,还要先把银子压在那儿才能领到布,生怕担心布坏了,人跑了。 要是布真的缝坏了,这就算欠了绸缎庄的钱,如果没办法在他们家干活挣钱还这窟窿,就得另外付利息,甚至有逼良为娼的事发生。 大家伙便说这绸缎庄一定跟地下钱庄、青楼有勾结。这个殷程雪绝不是好东西,而那弟弟的心疾是报应。 在这之前,白牡丹早就将自己作坊的匠人们赶回去干活了。 赶工都来不及,哪儿有时间听这么多的热闹。 她本来也想回去的,毕竟只有她一个人是全能型熟练工,做什么都手脚麻利,可小萌萌非要留在这里陪着越小小。 白牡丹当然能感受到小萌萌的神奇,但她不放心。 这小家伙如果真的那么强,怎么还会让自己手上呢?这白嫩嫩的像莲藕似的小胳膊,被碗的碎片划了一道这么大的口子。 她看见的时候可心疼了。 越小小中意殷晓元,却又被他深深伤害过,听殷程雪骂大家伙泥腿子的话,只觉得非常刺耳。 当时殷晓元拒绝她的时候,也说她只是个农女,不配跟他这样有钱门户家的少爷在一起。 原来他们哥俩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会儿,听着郎中的说辞,她又神色恍惚了起来。 郎中爷爷说,殷晓元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他天生注定活不过二十,如今更是病入膏肓,就算扁鹊再临,都无法治好他了。 越小小的脸上挂着眼泪,不知道花姨和小萌萌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呆呆地躺在木塌上,侧过头去看已经空了的木榻。 刚才,她喜欢的人就躺在那儿呢。 “越小小!” 哥哥的声音出现在大堂门口。 越小小一个激灵,在木塌上坐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这让村正的老脸往哪儿搁 越秋盛冲进了大堂,来势汹汹。 他是村正最小的儿子,其实年纪没比越小小大几岁,因为是小幺,经常被村正差遣干活。 好歹辈分在,派他来能镇得住越小小。 这次他是来将小侄女领回去,让她不在大家伙面前丢人现眼。 家里人都以为越小小在绸缎庄干活。 如果不交钱买下布料,会在绸缎庄里吃住。就算会回家,整个白天都在里面忙活,不可能回村。 如果这是真的,她这个点上就不可能出现在村里,更别说居然在起火的第一时间,将殷晓元给背出来。 她为什么能那么熟悉殷晓元的竹屋,又为什么能这么快将他救出? 村民们只是没往这边想,不代表过一会儿他们不会察觉到此中猫腻,对着越小小指指点点,当面给她难堪,丢了村正的脸。 乞巧节那天,越小小也借口说要去绸缎庄里赶着做东西,可好几个村民看见她跟殷晓元在擂台上猜灯谜。 私相授受,这让村正的老脸往哪儿搁?! 说起来,好多人都听说村正在给小孙女说亲事呢。 村正跟老秀才走得近,这不是又有消息说要科举改制了吗?以后老秀才的孙子能在乡里给孩子开蒙,教他们读书写字,不会愁吃穿。 若是能去城里当学塾夫子,那越小小的日子过得只会更滋润。 这么好的亲事不要,非要跟满身铜钱腥臭的商人搞在一起。 跟别的商人也就算了,非要跟这么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越秋盛拽住小侄女的手:“你跟我回家去!” 越小小一点都没有反抗,很顺从地跟着三伯走了。 白牡丹其实并不想插手这事,可小萌萌也跟了过去,还拽着越秋盛的衣角不放,她就只好跟在后面,一起走在村路上。 “秋盛叔叔,萌萌看见了,萌萌能给小小姐姐作证的!”女崽崽昂着小脑袋,声音软绵绵的,胳膊上还包着素布。 她在冒烟的竹林里奔波了好久,衣服都皱了,整个人可怜兮兮的。 越秋盛原本想将一家人的怒气都变着法地撒在越小小身上,让她长长记性,别被这种虚头巴脑的美色诱惑住。 但一看自己小侄女也挺可怜,憋闷着火无处发泄。这时候来个拦路虎,他本应该将人臭骂一顿。 但一看小萌萌这软软的小团子,越秋盛顿时收敛了脾气,变得和颜悦色。 他蹲下来,皱眉婉拒道:“没关系,你小小姐姐自己会说的。叔叔带她去见村正爷爷。村正爷爷最公平啦,对不对?” 小萌萌摇头,坚持非要跟过去。 越秋盛无奈,见越小小嗓子还哑着,就让她跟去了。 她这么一去,白牡丹也得跟着去了。 …… 越家。 绕过散养着走地鸡的院子,四人来到厅屋。 就像三堂会审似的,椅子都在厅屋摆成了一排。 越小小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坐在最中央的爷爷,旁边是奶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总之是一排亲戚,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而她越小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就连刚才跟来的小萌萌和白牡丹都被越秋盛带到了一边。 “你好大的胆子!”越村正先发了句话,看见了白牡丹和小萌萌,话语稍稍迟疑。 小萌萌跳下越秋盛的怀抱,奔向村正爷爷的怀抱率先喊道:“爷爷不要怪小小姐姐,晓元哥哥是好人!” 可是她的搅合并没能结束这三堂会审。 “胡闹!”村正更生气了,瞪着越小小,“怎么连一个小孩子都知道你们的事?!你们私相授受多久了?” 越小小面如死灰,低着头,沉默不语,在他们跟前跪了下来。 奶奶道:“别拿出这死样子来。平时在家里就这个样子,在外面受了委屈了还是这个样子,你得把话说清楚了!一五一十地把你怎么遇到这殷晓元,跟他现在怎样了,以后会怎样都说清楚!” 越小小的父亲道:“不中用的东西!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一个病秧子!” 越小小的母亲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那殷家多黑啊,你哪怕看上孙家,吴家都别看上这个殷家的呀。” 她这话一说完,立刻遭到了几个长辈的怒目。 越小小的母亲讪讪从座位上下来,站到越小小身边,对着几个长辈作揖,说:“都说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大家都是宠孩子的,不想她们以后的日子过得很糟不是吗?若是遇到体己的人,当然是体己更重要些。爹娘,你们先别那么气,让孩子慢慢说。” 村正点头,压下怒火:“对,你先说。” 越小小环顾一圈,看大家都看着她,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好说的,都已经结束了。我就是顺手救了他。” 村正:“那你在绸缎庄干活呢?” “那是假的,我就是溜出来跟大家玩。对不起,爷,奶,爹,娘,小小扯谎了。你们想打就打吧。”越小小跪在地上,垂着头。 奶奶问:“那你的银月簪呢?说好这个给你当首饰的。你该不会拿去送人了吧?” 越小小低头承认:“我把它给当了,煮了点汤药给他喝……” “你你你……”村正可生气了。 他是村正,向来刚正不阿,甚至很多时候还会补贴银子给乡亲们。 若不是家里人勤俭持家,还能在城里贩卖点农活,这日子就跟贫农没什么两样,一样要靠劳动才能丰衣足食。 他们能给越小小准备的嫁妆当然会比一般农人要好很多。可是给她找的亲事却是跟秀才孙子的,或者是跟城里有宅田的大门大户。 这样一比较,若是只有农人的那些东西,实在太过寒酸,非要在舔一点首饰傍身,才不容易被看清。 尤其是越小小这软绵绵,慢吞吞的性子,更容易被欺负。 之前他们还夸越小小这个孩子懂事,知道自己给自己筹嫁妆了,一转眼银月簪居然被她当了。 越小小一脸任由他们打骂责罚的意思,就连爷爷举着鸡毛掸子,朝她抽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躲。 哪里知道,小萌萌吧唧一下,从后抱住了小小姐姐。 她昂着小脑袋:“爷爷,别打姐姐嘛!” “这是我家的家事,你这娃子一旁呆着去,别来打岔!” “不是哒,哥哥是骗姐姐哒。他可喜欢姐姐了!”小萌萌扯着小奶音大喊。 村正扬起的手放下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山寨 大家伙都看着小萌萌。 小萌萌就将那天躲在屋子里看见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晓元哥哥才不是不喜欢小小姐姐,他是因为命不久矣,才故意这么说,好让她死心的。 等他说完那话后,可难受可难受啦~ 小萌萌虽然不懂得情情爱爱的,可她小嘴皮子利索,平时又有龙哥哥在她脑袋里嘀咕,将殷晓元那凄惨狼狈的模样说得可惨了,还蜷缩着小身子模仿着。 这一下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越家的男人们:“这么说来,这殷小公子还真是有情有义之人。” “如果他的病真能治好,殷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瞧我女儿要脾气没脾气,长得也一般,跟那殷家勉强门当户对。没有更好的了。” 越家的女人们:“哎,小家伙,你这么说,可真是白费了那小公子的一片苦心。” “还是别去了,这殷老板总是说我们是泥腿子,到时候没有婆婆磋磨,还有这个掌权哥哥呢。” “我这孙女可真可怜,怎么就喜欢上这样的人呢?听说他那天猜对了郭老秀才出的字谜,也算是有才学的孩子。” 越小小安静地跪在厅屋里,耳边萦绕着议论声,听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大喊了一声:“我不会嫁给他的!” 在场皆是一静。 “他快死啦,我干嘛要去喜欢一个快死的人啊?我的婚事,还是交给爷,奶,爹,娘做主,找个门当户对的,余生都对我不错的人就好了!” 越小小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擦着眼泪,飞奔而出。 “哎这孩子……” 越小小的母亲得到了男人的眼神,赶紧追了出去。 奶奶对二儿子感叹了一句:“想当年她母亲也是这么个性情中人,不敢怎么会低嫁给你?” 这婚事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归要问过孩子的。只有那些为了钱,或者别的什么考量的,才会完全不顾孩子的意见。 村正一家其乐融融,相当和睦,又那么开明,哪里会不问过孩子的意见呢? 一来是担心殷家会对越小小不好,二来又是担心越小小少不经事,被别人骗财骗色。 如果真是那样,他村正的老脸往哪儿搁? “小家伙,你一直跟他们一起玩吗?你可否来说说,那殷家小公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到底能不能被治好啊?” 小萌萌嘟嘴,摇头,难过地说出了龙哥哥的原话:“神仙来了都没得治了……” 她的话说的直接。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恕我直言,感情这事不能勉强。” 白牡丹本来不想置喙别人的家务事,终究是没忍住,将小萌萌抱在怀中,说,“这俩孩子都是好的,不如由着他们去吧。人生在世,总要纵情纵性几回,才不会留下遗憾。若是年过半百或濒死之时,能有一段美好的记忆,才不枉此生。” …… 这么多假银票在城里流通,县令能一无所知? 林裳最初还当这县令是好的,直接问他查各商贾的地契,差点就暴露了目的。 但他的小王爷身份,城里很多人都知道,只要他出现在大众面前,无一不是恭维和提防。 更别提这县令跟殷程雪一丘之貉,一起从中牟利。 后来林裳变聪明了,谎称自己开造纸作坊就是想趁着科举改制干一票大的,县令这才相信了他。 周边村子土地拥有者,各庄子的用处,人口,进出城门的大批量货物,还有记录仓库货物的账目…… 这些东西可都在县令手中,而在获得县令信任后,这些东西终于能全部看到。 通过地契,林裳果然发现了殷程雪身边的长随竟拥有一个寨子。 那秋风寨在两座山的中间,一般嵌在山谷里,一半塔楼高高突出,就像个山里长出来的大竹笋。 光从地契上看,可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生意的。 林裳怕打草惊蛇,并没有追问县令,决定自己亲自去那儿看看。 他带上阿山,两个人趁夜上山。 山寨守卫森严,点着篝火,竟是日夜坚守。 门口有木栅栏,简直就像一个军营似的。 那些彪形大汉在木栅栏前坐着,时不时站起来徘徊一圈。他们看起来是农夫,却有一身腱子肉,胳膊比人脖颈都粗。 这样的大汉说不定能将小萌萌一拳打死。 直接闯进去显然行不通。 他带着阿山一起潜伏在山寨外的野树林里。 秋天到了,果树都熟了,山林中有不少野猴子,还有很多小动物喜欢夜间出没。 他们两个茹毛饮血地跟猴子抢了好几天果子,担心烤兔子的炊烟会被他们看见,硬生生地啃了好几天干粮。 幸亏粮食充足,不然光吃果子,现在非得腹泻不可。 终于,他们等到了殷程雪。 那日下午。 殷程雪骑着高头大马,行色匆匆地在岗哨前停下。 那些守卫都认得他,对他恭敬行礼,将拦马的木栅栏挪到旁边。 殷程雪没有下马,策马而入,来到塔楼门口。从塔楼里出来好多人,都像在欢迎他似的,给他打开门,欢迎他进去。 片刻之后,殷程雪策马而出,马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这老头身形佝偻,瑟瑟发抖,手上还拴着绳子。 这一看,分明是被人绑架的。 林裳:“难不成是给殷晓元治病的郎中?” 阿山:“少爷英明!只能是这么解释了。” 林裳:“竟没用假银票糊弄人家?” 阿山:“说不定就是糊弄不过去,被识破,只好出此下策。” 林裳:“可这要是绑起来的,怎么能尽心治病呢?” 阿山:“少爷,我看这个山寨可太像山匪窝了。那些汉子没拿武器,胳膊这么粗,随手抡起个柴火都能当斧头使。八成是他们将这郎中的家人一起绑着,要是他没能医好,就把他家人给咔了!”他说着做了个手势。 殷程雪策马跑远了,营寨门口的守卫又一轮换岗。 等日落时分,收泔水的进了塔寨,来到门口时寒暄了两句,然后顺利放行。 “山脚下有个小村子,这些人应该是村民,不算太熟络,只是有几面之缘。我有个主意。”林裳指向山脚下正要推上来的柴车,“我经常抛头露面,这些人可能会见过我的画像。但你不同,你混进柴车里去,替我拿出一块银票的雕版模子来。” “啊?”阿山张大嘴巴,语气里满是抗拒,“少爷,我不能成事啊。我要是真有那本事,早就去从戎了,干嘛来当您的长随……” 林裳回头瞪了他一眼。 阿山怂了:“小的要是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林裳:“我会照顾你一家老人,外加那两只小黄狗。” 阿山:“那我怎么出来?” 林裳:“这几日农忙还没过,一定有农民上来收粪水。我观察过时间,正好是清晨出来。” 阿山给他跪了:“少爷,我跟随您这么多年,您就这么待我……” 林裳踹他:“本少养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真正使唤上一回!”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这果然是一个山匪窝 本来想贿赂樵夫,一摸口袋,只有那些假银票。 林裳就站在林子外的上风口,丢了一张银票出去。 银票被秋风一吹,从那樵夫跟前飘过,樵夫果然中计,将柴车往山路上一放,追着银票跑了一段路。 等他追到再回来的功夫,林裳的随从已经在一堆柴火中藏好了。 柴车经过这些岗哨壮汉的时候,林裳替他捏了一把汗。 好在这些汉子完全没想到有人会试图混入塔寨,看见在柴车上捆好的柴火,就放他进去了。 翌日清晨。 收粪人来了,林裳用同样方法将他引开,捏着鼻子跑到粪车边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掀开盖子……又迅速合上。 林裳:“…………” 阿山并没有躲在里面,也没有被熏得昏死过去。 倒是他快被熏死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在他府邸里养了那么久的长随,莫非是太娇气了,不愿坐这粪车离开? 那收粪人很快回来了,林裳快速躲回林中,小心张望。 阿山进了塔寨却没有如约出来,不知生死,这下可如何是好? 思考片刻后,他决定回去换身锦缎衣,谎称要跟塔寨里的人做镖局生意,堂而皇之地进去。 山脚下,村子里的某一件农舍。 那个收粪人居然在门口徘徊。 等林裳一回来,就上前问他:“你就是木哥吗?你兄弟让我给你带几个手势。” 那收粪人依样画葫芦地比划着几个手势,然后问他索要银票。 林裳眼睛一亮。 这阿山倒是聪明,竟想了这个办法传达消息。 他打探起了情况:“给你传话的那个人还好吧?” “啊?”收粪人完全在状况之外,挠头说,“他不是塔寨里的奴仆吗?还帮着到夜壶呢……我说,你既是人家兄弟,该劝劝他别往那种地方找营生。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好的,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买卖……话说你什么时候给我银票啊?” “等我找找。”林裳假装翻着银票,不在意地随口问,“那里三面环山,交通不便,还能有什么买卖?” “你不知道啊?这个塔楼里的以前全是山匪。山匪头子被诏安从戎,还有好多人不肯跟着一起去,就逃在野林里藏了大半年。等官兵全都走了,他们才重新回到这里。” 林裳:“现在岂不是群龙无首?” 收粪人小声说:“不是,我听说他们年前认了大当家,那生意做了好大了,就算他们不打劫,都能养活这么一群人。我觉得啊,这些人跟城里那些打手,收钱的可像了。” 林裳心中骇然,点头:“原来如此。” 收粪人索要银票,他眼睛都不眨眼一下地给了一张假的。 倒也不是他小气,而是他身上只有假银票,真的早就花完了。而且这假银票目前能在淆城周围流通,倒是真的能买到东西。 刚才那几个手势意思很明确。 阿山伴着他长大,在门禁森严的王府和宫闱中,有时候都不能出声,就只能使眼色打手势。 时间长了,他们之间练成了一套只有两人知道的密语。 阿山想告诉他,塔寨里一切都好,有百余人。他已经找到了安全的身份,只是出不去。他暂时还没找到林裳想要的证据,得给他更多时间。 他还说,给他三日寻找证据,然后再想办法将他带出去。 林裳这便收拾行装,回到淆城,并书信通知知州,汇报他所知道的塔寨情况,请他调度兵马。 若是百余个壮汉,可能只需要一队武器齐全的兵马就能镇压,但若着百余个都是山匪,威力便不可小觑。 更何况,这些人拒绝了朝廷的诏安,都不肯为国效力,一定都是亡命之徒。 …… 殷晓元发起了低烧,病得迷迷糊糊的。 郎中来到竹屋后,殷程雪给他拿出了全套的针灸、笔墨纸砚,对他还算客气。 可就算他态度再好,当郎中摸向殷晓元的脉搏时,脸色还是变青了。 “殷老板,我是治病的,可不是神仙啊。这病入膏肓,寻常的郎中可治不好了。” “胡说,他先前还好好的,上一个郎中说能挨到秋末!” 郎中擦汗,拱手说:“病情本就会有变化,此一时彼一时,以前说定的可不能作数。尤其小公子长时间被病痛折磨,心智更大于身体本身。这可是遇到了什么,加剧了他的病情?” “没有!”殷程雪脸色铁青,绝不承认他刚刚跟弟弟争吵过,不过在他看来,就算吵了一架也不代表病情会恶化得这么快。 一定是那个越小小,有好几天没见到她来这里了。 女人果然都是祸水,竟会这样对待他弟弟。 郎中表示自己无法医治,就算用针灸,效果也不见得好。他说出的药方,殷程雪都已从别的郎中那儿听说过了,有的还给殷晓元吃过。 最后他以郎中的家属为要挟,郎中硬着头皮开了新的汤药,说能暂时补充他此刻的元气。 当天夜里,郎中给殷晓元喂药,全被他吐了。 殷程雪便身不离床,亲自喂弟弟喝药。 他弟弟低烧不退,神智不算清楚,喝几口呛几口,还交代了许多遗言。 “别说胡话,我会将你治好的!” “哥……人的寿命,终有尽时,别白费力气了……” “殷老板,眼下确实是药石无用,恐怕只有神仙降临,才能让令弟恢复健朗。” 这话有道理。 塔寨里的洪老二曾说过,他老家的某个远方亲戚被神婆续过命。 “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如果明天我回来,发现你逃走了,你的妻儿老小……”因为弟弟在,殷程雪将郎中拉到角落里,低声咬牙说出威胁的话。 郎中抖如筛糠,唯唯诺诺地说自己一定不会逃走。 殷程雪了离开竹屋。 郎中回到床榻边,继续给殷晓元喂药,劝他多喝一点,还说自己的家人都被殷程雪拿捏着,一定要他多喝一点,脸色改善一些,才能逃过这一劫。 殷晓元目光怔怔的:“我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一定是误会了……” “怎么不会?那塔寨里上百好人都听他的命令呢……”郎中自知跟这个病公子说这个于事无补,而且他自己都快病死了,要是再受了什么刺激,一命呜呼,等殷程雪回来后,他的妻儿老小更不可能有命活。 殷晓元没精力再追究这事,失望地侧过头去,虚弱地闭上了眼:“我这病没得治,不用勉强了……我哥一定是……太着急了……不会伤害你家人的……你走吧……” “那可使不得……”郎中也知道喂不进去,索性不喂了,给殷晓元施针控制病情。 等到后半夜,灯油都熄灭了。 殷晓元烧得更厉害了,咳嗽声音里都仿佛带着一股铁锈敲击的回响,他喃喃:“有没有水……” 没人理他。 “水……” 屋子的灯油被重新点亮。 有人煮了茶,将茶杯递到他唇边,将水喂给他。 柔软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殷晓元喝了几口后,只觉得神智突然就清晰了,视线也不模糊了。 温暖摇曳的烛光边,越小小坐在床榻边,笑吟吟地俯瞰他。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谁在偷偷卖材料 殷晓元努力眨了眨眼,嘴里喃喃问:“我……是不是回光返照,快死了……” “你是傻的吧……”越小小纯澈的眼眸沁出了泪花,笑着说,“你干嘛将我赶走?” 殷晓元嘴角上扬:“你才是傻的……你为什么要回来?” “花姨说的没错,人总是要死的,如果错过了你,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你了。为什么这最后的时光,我们不能在一起呢?”她眨了眨眼睛,回头小心地看了一眼打鼾的郎中,见他睡得正熟,大胆地俯下身,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殷晓元瞪大了眼睛,苍白病容上竟浮出一抹红晕来。 越小小亲了他一口后,不敢再看他,端着茶壶就跑了:“你不够喝,我再去烧点来。” …… 随着科举改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城中掀起一股对文房四宝的狂热来。不光是做的人多了,买的人也真的变多了。 大家都觉得参加科举的机会变多之后,自家孩子好像真的能中举似的。 星野不光将白牡丹做的花牌毛笔变得人尽皆知,还将自己也打造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人。 以前的他投机,到处喜欢钻空子占便宜,不被人信任喜欢,现在可不一样了。 街坊邻里,甚至是边上摆摊的小贩看见他,都喜欢得不得了,有什么困难都喜欢找他,让他用灵活的小脑袋给他们出好点子。 花姨不愧是花姨,说得都是对的。 这关系一搞好,生意真的变好了。但有些事还是得踏踏实实去做,只能靠日积月累的口碑和点滴努力。 现在,他只要不卖毛笔,别的什么都能轻易地卖出去…… 嗯…… 星野站在摊位前,努力游说过往客人,还沾着上好的墨,在洁白如雪的纸上涂涂画画。 摊位上还摆了一张小书案,做了个笔架子,将画卷挂在旁边,好让大家看那墨色。 要是有人对毛笔有意,还能过来涂几笔。 但是同样做毛笔的人太多了,因为成本和人力本来就少,价钱相当便宜。白牡丹定的价钱又只比白家笔斋便宜一点,相比之下,这名气还没巩固得太彻底的花牌毛笔很难卖出去。 对于白牡丹的主业,星野又不能使小聪明,将改变它们的用法贱卖给别人。 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街头,每天都讲得口干舌燥。 正吆喝着,白牡丹抱着小萌萌来了。 “花姨!”星野惊喜地对她招手。 “喏,给你带的枇杷露,村里人自己做的,我兑过水了,甜度应该正好,要是还是太甜,你自己兑水。我都给你带来啦。”她将小萌萌放下,拿起背篓里的几个竹筒和水囊。 这枇杷露是枇杷膏兑水调出来的。 山里头的枇杷来不及吃,在丰收时节,运出去又不值钱。与其贱卖了,不如去皮后捣碎,和川贝母、桔梗、麦芽糖等材料一起熬煮。 村里做的枇杷膏不讲究,里头还有很多枇杷果肉渣子,却更显得枇杷膏的货真价实。 要是药铺里做,会将果肉彻底弄碎,做成很纯很稠的膏。 无论是哪一种,舀一勺放水里化了,都能甘甜入喉,清凉入肺,是深秋润肺、护喉的最佳药膳。 白牡丹想着星野一直在这里喊话,嗓子一定冒烟了,趁着村里花农想做枇杷膏吃,她就顺便投了点钱,坐等买花农的枇杷膏。 哪里想到,花农见有人也想吃,也只出了一部分钱,坐等白牡丹给他做枇杷膏。 最终两个人纠结了一番,是花钱雇人做的。 这么一个临时的枇杷膏小作坊就这么开起来了。 白牡丹就得到了作坊里的人都吃不完的枇杷膏了。 她问了一下摊位的贩卖情况,将小萌萌留在摊位上:“我去看看别人家的。” 星野点头,说,“对了,您可得仔细瞧瞧那个叫王小六的人做的。” 他面有忧色,“他用的狼毫和咱处理得特别像,但最后的做工又不一样,笔杆子也更脆些。咱村里会不会有人偷偷把处理好的狼毫卖出去呀?他比咱便宜了足足三成,这几天都被他抢走了不少生意。” 为了更好地将毛笔卖出去,他观察过其他摊位上的毛笔,也琢磨过不同的处理方法,对狼毫弹性、毛笔分叉、是否能吸墨汁,画完后洗笔的时候还有多少残留等,都做了一些评估。 对面王小六做的毛笔笔头用了同样的狼毫,只因为卷毛柱的做法不对,才在作画时更容易笔头裂开。 白牡丹微微一愣,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症结,笑道:“放心,不会是咱村里偷卖出去的。” 她离开后很快回来了,还带了三支王小六摊位的毛笔,顺手分给了星野一支,叫他留着。 这狼毫分明是给白家笔斋供货的那些作坊里做出来的。 她得回一趟白家,问个究竟。 “阿娘,我想跟星野哥哥一起。” “你不回去吃糕啦?” “吃饱啦~”小萌萌用小短手拍了拍肚皮,说话声音奶声奶气的。 “好吧,那你别给哥哥添麻烦哦!” “不会哒~~” 虽然这么说,在摊位里看久了路人,还是会有些无聊。 她拿出了叠好的画,给星野看:“哥哥你看,这是我画的小鸡,爷爷说我画的可好了。” 星野没太多时间照顾她,琢磨了一会儿王小六的毛笔,随手放在案上,见有两个富家女来看毛笔了,摸了摸她的脑袋,站起来:“你乖乖坐着哦,哥哥去招呼客人。” 其实花姨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了。 他可是耳聪目明,消息最灵通的那个。 一个村姑哪里能见过上好的毛笔,又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狼毫的处理方法? 他几乎很早就断定这个花姨来历不简单,十有八九是白家千金,而她对不同材料的处理都是从白家学来的。 如果这不是村里专卖的成材,极有可能是白家的作坊出了问题。 可听说白家作坊都是亲戚在村里供货,做其他生意他们不会管,但像狼毫这种涉及到毛笔最核心部分的技巧,只会供给白家。 不然其他作坊若是弄来这狼毫,岂不是自己也能立刻组装出像样的毛笔,跟白家抢生意吗? 总之这件事相当蹊跷。 来看摊位的是两个富家千金,从她们色彩斑斓的锦缎衣,夺目闪耀的步摇就能看出是两个有钱的主。身边跟着两个婢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叫苦不迭。 虽然科举改制,女人仍不能参加科举,不过看她们的衣装打扮,也可能会买几只毛笔画画取乐。 星野起身殷勤招待,推荐了几只适合作画的大笔刷。 “我要看那个,对,就是那支。”其中一个富家女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书生写字用的普通狼毫。 星野心中讶异,脸上堆笑,取了狼毫过来双手奉上,请她们往小矮桌这边:“您可蘸墨试着写写,这一款卖得也很不错。” “多少钱?” “六钱银子。” “呵,我当她白牡丹会定价多少。难怪白家笔斋的生意那么糟糕,原来是有人偷了家里的技巧,在这里偷偷贱卖!” 那千金哼了一声,丝毫不顾及这就是大街上,大声斥责白牡丹的不是。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这么不结实的东西谁会买啊 居然是来砸场子的,看起来是花姨以前的仇家。 星野笑着声,见过客都往这边摊位看过来,扬声说道:“原来在这位小姐眼中,我这花牌毛笔都能和白氏笔斋里的毛笔相提并论了。” 这俩人正是孙莲意和她新认识的小姐妹金品红。 金品红也出自商贾之家,却是庶女,平日里可没今天这么风光,更别说上街如此奢侈地买东西。 听说白家出了事,白家作坊有夺权之势。嗅到了这个风声后,她娘催她赶紧来巴结着孙莲意。 若是白家真的易了家主,她母女二人一定能靠着和孙莲意的关系,重新树立在家中的地位。 弄不好,老爷甚至会休妻,娶她母亲过门。 到时候,她这个庶女摇身一变,就成了尊贵富商的嫡女了。 孙莲意率先说:“有什么好骄傲的?她是家贼,偷了家里的技术,跟大家伙抢生意!” 星野笑容更得意:“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跟白家笔斋一样的质量,价钱比他们便宜了一半呢!这狼毫在白家要卖一两银子呢!” 好多人都被吸引过来,蹲下来摸着摊位上的毛笔,在自己手上涂涂画画。 孙莲意气得直跺脚,那金品红没忍住庶女脾性,对着星野破口大骂。 “这小孩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画的是分叉的?” 有人想去书案上试毛笔,就看见一个团子趴在书案上,拿着一支笔在画画。 她在画小鸡仔,没等一笔画完,墨水用尽,笔头都分叉成了两半。小鸡仔的爪子硬生生地变成了鸭脯。 小女崽崽皱着眉,看向手里的笔。 “这笔不行啊。”想买笔的人看着模样形状几乎一样的狼毫笔,将笔放下了。 “哈,原来只是半吊子!”孙莲意见状颇为得意,一把夺过小萌萌画了一半的纸,大声吆喝着,叫别人一起来看。 星野正困惑呢,就看见小萌萌泄愤似的,将毛笔丢在地上,用小JIOJIO踩上去。 咔嚓一声,笔杆子发脆,断成了好几条。 “大家伙看看啊,这么不结实的东西!这哪里值得买啦?退钱退钱,谁买了,赶紧退了,别花这冤枉钱。我看啊,那边王小六卖的狼毫可要比这个好上不少呢!”金品红知道一些内幕消息,讨好似的推销王小六摊位卖的毛笔。 不少人还真的转身想往那边走,却听见这个少年笑了好几声。 金品红:“小屁孩你笑什么?!” 星野抬手指向小萌萌:“这毛笔就是从王小六那儿买来的!大家看,这才是我们家的毛笔!” 小萌萌一点都没被吵闹的人群打扰,也没因为这两个讨厌的女人突然抽掉了她的画纸而生气。 反正那张小鸡仔已经画错了,如果是按照爷爷的标准,这种画错的东西不需要留在世上,也是应该揉掉撕掉的。 她另外取了一张纸,重新在书案上拿了一支笔头化好的笔,蘸上墨,伏案慢悠悠地画了起来。 小鸡仔的脑袋,圆圆的,线条很细,但到点眼睛的时候,不需要来回转圈,只用小手稍稍用力,就能点出两个绿豆般的圆眼睛啦。 小鸡仔的身体胖乎乎的,再重新蘸墨水,画个扁扁的圆。 小萌萌的动作慢吞吞的,一点都不利索,可那笔饱蘸墨水之后,竟没有往下滴落。 不过一会儿,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鸡仔跃然纸上。 这幅画很令小萌萌满意。 她骨气腮帮子想吹干墨水,好拿起来给大家看。 也是这么一吹才知道,这墨水是那么湿,都直接被她吹跑了。 “哎呀!”小奶音惊呼了一声,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 本来想等着大家夸她的呢。 小鸡仔身上长毛啦! “这才是花牌毛笔!”星野将小萌萌的画作拿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确实不错。” “小家伙能不能让我试试呀?” “我也想试试!” 大家伙重新围了过来。 小萌萌只好将手里的毛笔让出去啦,跑到星野哥哥身边,抱住了他的腰。 阿娘说过不能打扰哥哥看摊位,她只好过一会儿再画画啦。 大家买了笔,都相当珍视,可不敢随便往地上砸。可进京赶考要这么长的路程,日常去学塾,或者收拾行囊的时候,总会有笔掉在地上的情况。 要是用个一年半载,这笔就给摔碎了,岂不是亏大了? 还不如买个结实的才能用好久。 一听说有这样的对比,连王小六摊位前的那些人也都过来了。 孙莲意没了主意,金品红却气急败坏,像是想给姐妹出气似的,义愤填膺的大喊大叫,“怎么能这样啊?!那不是王小六的!你们摊位上怎么会有王小六的毛笔呢?你们这是污蔑!” 此时澄清用处不大。 正好有个之前用过这毛笔的账房先生来试笔,顺口夸了一句它确实好用,因为不会淌墨,算下来竟比以前省下不少墨钱。 要知道笔昂贵,但很难写坏,墨和纸张才是真的消耗品啊。 墨块多贵啊,平民顶多用得起自己做的染料,可如果真的要进京赶考,当然得买一块好的墨。 不然那墨迹一会儿浓一会儿淡,考官看累了心情不好,只会批狗屁不通! 孙莲意急都快急死了。 她在城中吃穿用度开销那么大,眼看白老夫人是不愿出了。可要是没像样的行头,怎么在富商圈中吃得开啊? 她只能将家里作坊的成材偷偷卖了一批,原本打算送到远一点的城镇去,这样就不会被白老夫人发现。 可转念一想,要是真的东窗事发,她完全可以来到白牡丹头上,说她将狼毫技术泄密。 反正她也的确在村里开了作坊,自己在卖毛笔啊…… 哪里知道,这王小六做的毛笔除了她提供的狼嚎之外,一切都是稀烂的,只能在外观上一模一样,真的用起来,甚至连笔头都会分叉。 听着姐妹的吼声,孙莲意突然有了主意,将地上的残次品捡起来,拿给大家伙看:“你说这是王小六的,有什么证据吗?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你们该不会是为了赚钱,将几只好的拿出来试写,卖的时候将差的混在里面吧?要是过一年半载,这笔用坏了,你们早就收摊走人了!大家可得把眼睛擦亮一点,不要受他们蒙骗!” 人群皆是一静,看向摊位摆着的狼毫笔,眼神都变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内贼难防 这丫头说得确实有道理。 王小六卖的毛笔怎么会出现在花牌毛笔摊上。要是以次充好,卖的时候混在一起,谁买回家岂不是吃了大亏? 这么一想,很多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狼毫,退了好几步。 眼看来买毛笔的人都要跑了,星野大呼不妙,急忙招揽他们,却解释不清。 “是我放的。”白牡丹的声音穿透人群。 太好了,花姨终于来了! 众人纷纷给她让出路来。 白牡丹竟穿了一身,织锦长裙,马尾辫干净利落,只在发绳上稍装饰了个珠玉吊坠。 她整个人影高挑纤瘦,相当干练,容貌又出挑,就连穿男装素面朝天的时候都掩饰不住,此刻恢复了女装,还被给她换衣服的丫鬟稍作打扮了一下,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这么一比,她就像个高贵的白色孔雀,而那站在一旁的孙莲意和金品红打扮得简直像两个山鸡,从头到脚透着俗气。 孙莲意和金品红对视一眼,暗暗给对方一个不用怕她的眼神,强行给自己打气。 “哗,阿娘好好看!”小萌萌率先喊了句。 白牡丹跨入摊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回头望着众人,说:“诸位若是以前买过我白家的毛笔,一定能察觉到不同。白氏笔斋的毛笔有无数匠人调整配方,从狼毫到笔杆子,再到上面的吊坠……每一项都经过精巧构思。我白家做的毛笔一直都是御用贡品。至于王侯大臣,宫阁众人,甚至京城之中很多名门望族,只要买毛笔,都会去白家的铺子挑选。” 她指着摊位上的毛笔,对小萌萌说:“随便挑一支,踩上几脚。” 小萌萌点头,随手拿了最近的一支,踩上去跳来跳去。 围观群众连连惊呼,有的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小萌萌的JIOJIO踩在毛笔上,狠狠跺脚,但无论她怎么踩,笔杆子都像磐石一样坚硬,根本就不是刚才那仿冒品的质量。 这么一下,旁人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对白牡丹的说法相信了几分。 “如表妹所说,这花牌毛笔确实是我做出来的,我用的技术,自然是我白家的技术。你们一定会说,价钱只有一半,质量却和白家一样,白氏笔斋岂不是亏大了?我为何要跟自家抢生意?”白牡丹环顾四周,见大家都盯着她,想等她给出答案,不由得嫣然一笑。 “大家可否记得,在年初,城中物价还算平稳的时候,这才是白家毛笔的正常售价。我并没有降价,而是白氏笔斋里的毛笔,因为某些作坊给出的成材成本,不得不涨价了。可材料都取自深山老林,不应该涨成这样。” 谁想从中谋利?谁在害白氏笔斋的毛笔卖不出去?谁让书生用不起毛笔了? 白牡丹看向孙莲意。 孙莲意欲言又止,愤愤不平,气得跺脚。 白牡丹淡笑,摇头:“这事错不在你一个人,你无需放在心上。” 孙莲意:“…………” 要被气死啦! 明明没在怪她,她好想上去揍白牡丹一顿! “我留下王小六做的毛笔只是为了存证,没想到我义女误拿了。”白牡丹盯着她,“表妹,这仿制品里的狼毫,你不觉得眼熟吗?” “没有,我没有偷偷卖成材!”孙莲意一着急,下意识地吼出了这句话,然后才觉得有点不打自招,一时之间急得脸色通红。 抓内贼有的是时间,当务之急还是摊位生意要紧。 白牡丹没解释,也没再追究孙莲意私自卖成材的事,牵着小萌萌让到一旁:“大家也知道,最近城内外物价飞涨,往年能收的狼毫都涨价了。今天卖完后,因为成本上涨的关系,明天会涨价,大家请排好队,先到先得。” 这些毛笔只用了十分之一的狼毫存量,因为是萌萌找来的,一点银子都没有花。作坊匠人都是新手,做事小心,要的工钱也不多。 定价之所以低,单纯是因为成本本来就低。 可孙莲意连她和星野联手做生意的事都知道了,还专门来到她铺子上闹事,要是不妥善解决,这生意以后可做不下去。 白牡丹索性公开了花牌和白氏毛笔的关系,再提出涨价。 一来是吸引更多的人在今天就来买毛笔,回流一部分成本钱,二来也是想给白氏笔斋回暖一些生意。 她这边价钱这么低,技术又是一样的,可不是得让家里人吃灰? 刚才她回家,拿了仿品问过母亲,才知道城里和周边铺子的毛笔卖的都不好,作坊的狼毫、笔杆子、吊坠都一定程度缺货。 谁也不知道他们将这些成材卖给了谁。 就像古时候诸侯地方势力过大一样,那些分制成材的亲戚明显蠢蠢欲动,有了夺家主之权的势头。 做狼毫的孙家更是明目张胆地将孙莲意派到她母亲身边来,终日阳奉阴违的,像牛皮糖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白牡丹又不是傻的。 她有个性是一回事,但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给自家铺子难堪,当然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待这些想要搞事的人。 大家伙听说这便宜质量又高的毛笔卖完就没了,都涌了过来。 星野大喊维持秩序:“大家若是想买,只能限量购买,排队只能买到一支。如果还想要,请重新排队。” 摊位前围着的人立刻排成一排,推搡着往后走。 学了乞巧节庙会里道士的做法,星野从旁拿出竹竿放在地上,引导大家在摊位前有序排队,还拿着毛笔在地上写字,让后面来的人都知道这是在排花牌毛笔的队。 孙莲意和金品红两人面如死灰,嘴里骂着白牡丹,心里却庆幸偷卖狼毫的事还能有转机,赶紧去驱赶王小六。 孙莲意:“你这混账东西,我卖给你的好东西,你就做这么烂的杆子?!” 王小六很冤枉:“是你说赶紧做完赶紧卖的!我做成时还让你看过呢,你说笔杆子不要紧,要紧的是狼毫,我是按照你说的做的!” “闭嘴!”孙莲意气呼呼的,推搡他,“你快走,到别的城里卖!别再出现在这儿了!” “这可不成,我家就在旁边村子里,还有老母亲要照顾呢。而且去别的城可卖不出这么好的价格啊,那地方的毛笔价格跟前几年一个样呢!” 王小六那个委屈啊。 他本来在城里卖自己做的毛笔,卖得好好的,是这孙小姐主动找上他,说手里有超好的狼毫,能让他赚一笔的。 现在不光钱没赚多少,居然不让他在这里摆摊了。 “那关我什么事?你走啊,现在就走,快点走!” 孙莲意被这蠢货气得差点当街打人,金品红帮着收拾毛笔,推他板车,趁着白牡丹和星野还在看护摊位,分身乏术,急忙将他撵走了。 …… 白牡丹帮着收了一会儿钱,然后就将摊位全交给了星野。 她带着小萌萌回了白家。 小萌萌被她牵着,快速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她的步伐,昂头看着她的衣服,摸摸衣服料子:“阿娘,你穿这件裙子好好看哦!以后都穿这个给萌萌看好不好呀?” 白牡丹考虑了一下,说:“也可以。不过我这两天要去孙家作坊,你留在家里,跟外婆住在一起吧。最多……”最多五天就回来…… “好吖!萌萌喜欢外婆!” 外婆身上有威望之气,还送了她金镯子和好多糕点。 小萌萌欢呼起来,蹦蹦跳跳的。 白牡丹话都还没说完呢,佯装委屈,蹲下来抽泣:“你有外婆就忘了阿娘了是不是?” “没有啦~~”小萌萌急得呆毛都竖起来了,小手摸摸阿娘的脸,急忙澄清,“阿娘是最好哒!”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被掳走啦 天蒙蒙亮,小萌萌躺在柔软大床里,伸小手手替自己掖好被角,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阿娘下床的时候动作很轻,但她惊醒了。 怀中的被子香香的,丝绸质地,摸起来超级舒服,跟平时睡得木板床不一样。 这么一醒,她就睡不着啦,自己偷偷爬了起来,穿好漂亮裙子,出了屋子,侍女姐姐坐在门口打盹呢。 时间还早呢,庭院空荡荡的。 她循着食物香味,溜达到灶房门口,被厨子大伯看见了。 “哪里来的可爱娃娃?这边菜刀锋利,烟也大,你上外头去。”厨子笑着驱赶她,还往她小手手里塞了一块糕。 “谢谢伯伯~”小萌萌扯着小奶音,超大声地道着谢,将糕握在掌心里,继续逛白家宅子。 花园里好多盆栽,盛开着鲜花,还有几棵矮小的金桔树。可惜那果子太小了,一定是酸的。 假山能爬上去,但手里握着糕,身上穿着漂亮小裙子,不方便怕。 小萌萌眺望了一眼,放弃了念头。 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个小狗洞。 蹲下来,好奇朝外面张望,竟是青石板大街。 她兴奋地低头钻了过去,来到了淆城大街上。 两侧摊位繁忙,各类吆喝声不绝于耳。 “胭脂水粉头花木簪~大娘,给闺女买一个呗~” “新鲜的白菜,大白萝卜!” “饴糖!香甜的饴糖,做菜做点心都能加,卖饴糖!” 这街上的风景不是和她梦里一模一样吗?梦里能换东西,这里也一定能换! 她摸摸身上小裙子,夹层里空无一物,只有手里的糕点能用来换东西。 幸好刚才她不是很饿,只在糕点上咬了一小口。 她走到摊位前,抬头对那大伯说:“伯伯,我能用这个糕,换一口饴糖吗?” 小奶音细声细气的。 大伯刚招呼完客人呢,朝摊位前面俯视过去,才发现昂着小脑袋的小女娃。 这女娃白白胖胖,穿着锦缎裙、修鞋,这些都是绸缎做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着的,只是蹦蹦跳跳地走着,小辫子松垮下来,披在肩膀上。 她伸出小手,将一块留下一个小牙印的糕点往他这边递,眼巴巴地看着饴糖。 大伯忍不住发笑。 他摆摊多年,经常有小孩留着口水,站在旁边一看就是半天。这女娃这么小,居然不是白问他讨要,而是用手里的糕跟他换。 大伯故意逗弄她,躬身弯腰,假装打量着这白糕,问:“你这糕都咬过啦,谁爱吃呀?不能换啦!” 小萌萌一点都不怕生,认真地推销着:“阿娘爱吃哒,伯伯我只咬了一小口,大的还是好哒,馅还在!甜甜哒~” 卖饴糖的大伯哈哈一笑,只觉得这孩子着实可爱,掀开竹篾盖子,将炭盆点燃,化开调配好的糖浆:“你在旁边等等!让伯伯给你画个小糖人!” 用勺子舀饴糖浆,滴落在铁板上。趁着还没有干,将竹签子放在上头。 再拿起蒲葵扇,扇个风,跟萌萌一模一样的小人就在成形了。 大伯将这个拿起来,递给小萌萌:“这个是送给你的!” “哇!”小萌萌的嘴长得大大的,“这个是萌萌诶!” 她想将糕给这个做糖人的伯伯,但伯伯就是不要,只要她站在摊位边上,吃他画的糖人。 小萌萌不舍得咬破,伸出舌头舔了半天,终于将“自己”舔化了一半,逗得旁人哈哈大笑。 “娘,你看那个小妹妹在吃糖人!我也要买嘛!” “那还不如买饴糖回家自己画呢!” “就想要糖人嘛!” 卖糖老伯也是会做生意的,画了个糖人送给这男娃,妇人很爽快地付了饴糖的钱。 趁着萌萌吃饴糖的功夫,那伯伯卖出去三罐头饴糖,糖人更是画出去了好几个,还有几个大人是专程来买糖人的。 本来这大清早的,卖糖大伯想将糖卖给妇人做菜用,没想到来了个可爱伶俐的女娃娃,一看就惹人喜欢,能将街上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简直是活招牌。 “我吃好啦,伯伯,这个糕给你吖!”小萌萌又伸出了小手手。 “你自己吃。喏,再给你一个!” 画一个糖人连一勺糖都不用,卖糖伯伯见她要走了,又给她送一个糖人过去,寻思只要她继续逛街,总会有人想找卖糖人的摊位的。 小萌萌完全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高高兴兴地拿着糖人,继续东看西看。 以前这条街上有牙婆,想将她抓走呢。 可是现在有恶龙哥哥在,她根本就不害怕。 要是谁将她绑走了,她就咬他! 小萌萌想到这里,恶狠狠地咬着糕,将一整块糕都吃完了。 正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呢。 嘴巴鼻子突然被人从后捂住了。 小萌萌的小短腿乱蹬,嘴里呜呜地发出求救的声音,但没过一会儿,视线就模糊起来。 回到梦境里。 “怎么回事吖?”她坐在黄金屋的元宝树前,皱着小眉头。 小守宫被吵醒了,钻出去一看,再回到梦境里:“你被人下了蒙汗药,塞进马车里啦!” 小萌萌歪头。 小守宫:“我嗅到了殷程雪的气息,一定是他又使幺蛾子了。不用怕,有我保护你!他不能把咱怎么样的!容本大爷把你身体里的蒙汗药炼化了!” “嗯。”小萌萌用力点头。 有龙哥哥在,她什么都不怕啦! …… 马草的涨价是意料之中,但白牡丹一时疏忽,没有带够钱。 本打算天一亮就去孙家作坊,只好耽搁些时间,回家取了一趟钱。 “萌萌,萌萌~” “小娃娃你在哪儿呀?” 一回白家就是上上下下一团乱。仆从们到处寻找她,还有的往锦鲤池里捞,生怕她一不小心掉进去。 连母亲都惊动了,金钗都还没梳好呢,披着袄子站在庭院里帮着喊人。 守门家丁:“我发誓,她绝对没有出府!” 白牡丹:“是绝对没有从正门出去吧。” 另一个家丁:“后门关得紧紧的!那高度,小孩子可够不着!最后一个看见她的是杨厨子,他也说萌萌是往花园走的。” 提及花园,白牡丹想到了什么:“过年时说要做红烧地鼠,后来让它逃了,地鼠挖的洞堵上了没?” 众人恍然大悟,来到了小洞边。 这一看,小萌萌一个辫子的头绳就落在洞口呢。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炼化蒙汗药 辫子上的头绳都在这儿呢,分明是钻过去,到城里长街溜达了。 白牡丹带着白家仆从赶紧从后门绕过去,沿街询问这家伙的下落。 最后一个看见她的是卖糖人的大哥,然后这小家伙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人再见过了。 “不好了!”星野急匆匆地跑过来,带来了消息,“我听我兄弟说,萌萌睡着了,被殷老板的人抱走了。” “睡着了?她在宅子里这么舒服的床不睡,跑大街上睡觉?!”白牡丹顿时汗毛直立,追问道,“你能确定他看见的是殷老板的人?” “想来不会有错,那马的辔头用的是丝绸。城里富商都有马车,但只有绸缎庄的马车会用丝来绑辔头。” 这兄弟不简单,能将这细节都观察入微,一定是个能人。 “等我将萌萌带回来,我一定要当面酬谢他!”白牡丹问清了马车离开的方向,拿好钱,再次前往驿站。 …… 驿站。 “哎呀两位,最近城里好多人做生意,驿站的骏马都被租空了。这是今天早上最后一匹马了,两位客官,要不再等等?” 白牡丹:“不成!” 林裳:“不成!” 两人站在马厩前面面相觑。 白牡丹:“你怎么在这儿?” 林裳:“你家不是有马吗?” 假银票只是绸缎庄老板一家之罪,但若涉及山匪流寇,可能有密谋大案。 他唯恐书信落入他人之手,打草惊蛇,便亲自前往州郡首府,请知州和郡守派兵相助。 一来能镇压这窝山匪,找到殷程雪印假银票的罪证,二来也可让阿山安然无恙地救出。 一来一回,马儿路途劳累,养在驿站里休息,他想租马回村,没想到遇到了白牡丹。 白牡丹才没工夫跟他扯,将银子往驿站掌柜手里一塞,就要去牵马:“家里的马拉车拉货用的,跑不快。萌萌被殷程雪抓走了,我得去追她!” 她将马牵出来,往上一跨。 林裳也跳了上来。 白牡丹:“你干什么?” 林裳:“你知道殷程雪在哪儿?” 白牡丹:“我知道大概方向。一路打听,总有人看见的!” 林裳:“我知道他在哪儿。” 白牡丹:“……” 这可不是巧了吗? 这日清晨,城中许多人都看见白家千金跟一庄户人家打扮的男子同乘一骑,策马出城。 又因为她之前满大街找孩子,坊间不断传出流言蜚语。 …… 被下了蒙汗药,小萌萌无法从梦里醒来。 既来之则安之。 龙哥哥帮她化解身体里的蒙汗药,不能跟在她身边告诉她物价了,她就老老实实地拿铜板,从最开始换起。 一枚铜钱买到了一个馒头,换到了乞丐手里的陶瓷碗。小碗卖给路边摊做豆腐的,得到了一碗热豆腐汤。再用豆腐换糖葫芦,卖给带娃做帕子的绣娘,得到了一块帕子…… 她以前在梦里换到过的最值钱的东西是一件金缕衣。 当时整条街都是金灿灿的,牵着小哥哥小姐姐的妇人穿着华丽襦裙,头上簪着步摇,身后还跟着随从。 后来那集市成了一个个厢房,那回廊比外婆家庭院里的回廊都要气派豪华不少。 小萌萌不知道那是哪里,只知道从那场梦醒来后,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但她渐渐萌生出一个念头来。 某一间厢房里一定能找到什么东西,是能帮助龙哥哥从她身体里离开的。 “好了,终于化开了!”小守宫从金屋里出来,几步蹿到她的肩头,小爪子踩着一枚棕色的圆丹药,“这就是化成的蒙汗药。下次要是谁再敢绑我们,咱就把这丹药下到他茶里,保管他呼呼大睡,动不了我们!” 小萌萌点头欢呼。 终于可以睡醒啦。 她睁开眼睛,却是在一节车厢里,颠簸得离开。 “咦,这小家伙醒了!”脸上长着刀疤的大汉吃了一惊,又拿起帕子想要捂她的嘴。 另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阻止了她:“别浪费蒙汗药,这都在咱车里了,还怕别人知道不成?小家伙,你只要乖乖听话,咱就不打你!不然……” “我饿啦~”小萌萌昂着小脑袋,摸着肚子,嘟嘴委屈。 肚子适时发出咕咕的声音。 两个山匪相觑一眼,哈哈大笑。 一个从旁的布囊里掏出一个大饼,撕了一块递给她。 这大饼硬得瓷实。 小萌萌接过来,一口咬在边缘上,脑袋往后仰,小手手抓着饼往前伸,努力地将饼咬开。 使出吃奶的劲。 “咚”得一声,脑袋撞到了马车车厢上。 有点疼,但小萌萌没有哭,只用小手手揉了揉脑袋,咀嚼着大饼,嚼得很细致。 两个大汉哈哈大笑。 要是一般的小孩子,别说是问他们讨吃的了,光看见那个纵横在脸上的刀疤,就吓得哇哇大哭。 这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而已,竟这么乖巧,还会问他们要饼吃,疼了也不会哭。 “这小娃娃真可爱!渴不渴,喏,别噎着。”大汉给她递来水囊。 “这个饼软一些,你吃这个吧!” 马车颠簸了一路,小萌萌被两人照顾得好好的,并没有急着逃跑。 龙哥哥说,蒙汗药只能弄倒一个坏人。就算全部被他们弄晕了,这荒山野岭的,也跑不了太远。 更何况他们议论之中,已经透露出这是要将她带给殷程雪。 小萌萌也很想知道,殷叔叔抓她做什么呀? 塔寨里。 虽然是被绑架来的,她的衣服干干净净的,头发也被大汉重新梳了梳,吃了饼喝了水,现在精神头很好。 大人叫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就算见到了殷程雪,她也没有哭闹。 她昂着小脑袋:“叔叔,你为什么抓我呀?” 殷程雪蹲下来:“你喜欢晓元叔叔吗?” “嗯~”小萌萌点头。 “晓元哥哥生病了,你能将他治好。” 提到这个,小萌萌嘟起了嘴:“最后一颗仙丹被叔叔打掉啦,治不好啦。” “我找到方法,你就是给他续命的药引子!”殷程雪将她一把抱起来,送到某一间屋子中,将她递给一个妇人,“照顾好她,不许让她离开屋子。” 那仆妇点头应是。 小萌萌:“……” 恶龙哥哥说,这种巫蛊之术都是骗人的啦…… 不过如果这是真的,她倒是乐意分享给晓元哥哥一点时间,让他能活得久一点。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原来你是坏人啊 那仆妇将她照顾得很好,还陪她玩游戏呢。她给小萌萌拿了屋里插花的花枝编头环,跟她一起玩猜拳,讲故事。 这么一打发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真是个可爱的小孩子,可惜明天就要……”仆妇欲言又止。 正想哄她睡觉。 神婆居然找上门来了。 “我要跟这小孩单独说话,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你走远一点,别偷听我们说话。” 仆妇:“可是……” 神婆面容狰狞,瞪着她,往地上啐了口:“你想偷窥到天机?” 仆妇连呼不敢。 神婆:“我要跟她讲半个时辰的话,是为了准备明天的祭祀。你半个时辰之内都别来打扰我们!” 仆妇连声称是,离开屋子。 天下神婆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这神婆跟她以前见过的姜神婆、马神婆的年纪都差不多,也佝偻着背,手上拿着奇怪的粗树枝,破烂的粗布衣上挂着好几串羊角、马蹄之类的东西,走起路来发出骨头的敲击声。 小萌萌坐在小床上,看着这个面容狰狞的老太婆离她越来越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你干嘛?” 小奶音也变得怯生生的。 然而,神婆来到她跟前,居然笑了起来,面容更扭曲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帕子,里面有好几块黄豆糕,递给她:“当真是水灵灵的小娃,嘿嘿嘿。娃娃,你叫萌萌对吧?” 小萌萌:“嗯~”然后咧? 神婆从帕子中取了一块黄豆糕递给她:“这块黄豆糕给你吃。” 小萌萌皱起眉。 阿娘说过,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要是随便吃了东西,会拉肚子哒! 可是,脑袋里有恶龙哥哥的意识传来。 [吃吧,你还没吃过这样的黄豆糕呢!] 小萌萌眉头展开,将糕拿在手中。 黄豆糕好像是用豆渣做的,抓在手里很松软,一碰就不小心掉了一些粉末下来。 她小心咬了一口,豆渣像沙子一样划在嘴里,甜得不得了,回味的时候有一股奶味,盖住黄豆原有的豆子腥气。 好松,入口即化! 她几口就将黄豆糕吃完了,眼巴巴地盯着神婆手里的剩下几块黄豆糕。 神婆见她将黄豆糕全吃下去了,脸上露出笑容来,放松了警惕,坐在床板上:“不能多吃!小娃娃,你跟神婆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你家在什么地方,家里几口人?” 与此同时。 龙哥哥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可恶!这个黄豆糕里也有蒙汗药!] 小萌萌:“……” 恶龙:[莫慌,让本大爷这就将它们融化掉!] 小萌萌看向神婆,小奶音阮萌萌的,只有一丝困意,完全能抵抗得了:“原来你是坏人啊~” “神婆怎么会是坏人呢?” “那你为啥……” “小家伙,你不是想吃糕吗?再吃一块。” “好呀~” 小萌萌又吃了一块糕,只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睡过去。 “再吃一块!” 小萌萌又吃了一块糕。 龙哥哥在她身体里同步炼丹,将蒙汗药的效力全化开了。神婆一定没有想到,这蒙汗药对她无效,贪心有余,将几块黄豆糕全喂给萌萌吃掉了。 小萌萌吃得可开心了,吃到最后两块的时候,终于吃不下了。 神婆终于没忍住:“你怎么不困?别的比你大的小孩子,最多吃上两块就困了,你怎么还这么精神?” 小萌萌咯咯笑了起来。 这是她跟龙哥哥的秘密啦~ 神婆板着脸,只好说:“明天那祭祀,我会将你的命抽走,送给那病秧子身上。你知道吗?要是做完这场法事,你就没命了!再过几个月就会死!” 小萌萌:“不会哒~” 神婆道:“我现在将你偷偷带走,把你送回你家里人身边。你刚才说你娘是阿花,还是做毛笔的?听说科举要改制了,做毛笔买的人有的是,你家是不是有钱了?” 小萌萌点头。 她家什么时候没有钱过? 自从跟阿娘生活在一起,她就从来没担忧过吃穿,阿娘总是尽她所能地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神婆眼睛一亮,哄着她:“我将你送回你阿娘身边,好不好?” “嗯。” 这当然是好的啦~ [别听她鬼扯。她会用蒙汗药这种下三滥的招式,一定是个坏的。说不定就是人贩子!咱留在这儿,好歹能见到殷程雪,说不定你阿娘会找过来。要是被她拐走了,本大爷还得再花力气想办法带着你逃走!] 那神婆可听不见恶龙的声音,抱着小萌萌就想走。 哪里料到,小萌萌吃东西慢吞吞,将那么多糕吃完了,这半个时辰不剩多少了。 神婆将她抱起来,离开屋子,在塔寨里没走几步,那仆妇就追来了,问她要将孩子带到哪儿去。 神婆吓得一趔趄,只好将孩子还给她,眼中恋恋不舍地盯着小萌萌。 哪儿有续命之术? 她从一开始对殷程雪提出来要找水灵的小丫头,只是因为她知道有家人家刚没了女儿,男主人提出要找一个三岁多模样好的女娃娃来养着,以解妻子的相思之苦。 这黄豆糕吃了这么多,可能是小孩子积食,药效没一下子起来。 说不定明天早上,这孩子会一睡不醒,一直睡到中午。 神婆打定主意,等明天将祭祀糊弄过去之后,再随便找个借口将孩子带走转卖了。 …… 半夜。 殷晓元身子愈发虚弱。 “进点汤水吧。”越小小眼眶红红,侍疾在侧。 殷晓元睁开眼:“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萌萌……” 越小小:“晓元哥哥,你不用这么说,能在这里照顾你,我心里是欢喜的。” 殷晓元:“我可能熬不过去了……就算熬过去,明天也熬不过去了……我不信这神婆有用……不然这天下,就没有死人了……哪里会有皇帝改朝换代……只会有永垂不朽的神君……” 越小小忍不住落泪,倒是没有反驳他。 殷晓元:“有件事要拜托你……等明天一早,祭祀开始之后……你进我哥哥房间里……将一方雕版拿出来……” 他说了很多话,气息虚弱。 越小小点头,凑到他耳边,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夜探塔寨 林裳和白牡丹先去了山脚下的村子。 原以为阿山在塔寨里好几天,一定会给那挑粪人传了不少口信,没想一句口信都没带。 那人还说没有再见到过他。 林裳难免担心。 这长随从小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可别为了查这事,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他怎么了?” “那可不敢再打探,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凶。要是把我抓起来,我可就倒大霉了。不过我知道一条小路,两位壮士若是想进塔寨还不被发现,可以从后山翻过去。只是这银子……” 那挑粪人给他画了两张地图,问他索要了两百两银票。 白牡丹当即惊呼,但她的震惊在看见林裳从衣兜里掏出假银票后,变成了讪笑。 她斜睨了他一眼,倒是什么都没揭穿。 林裳面不改色地接过地图展开。 两张地图其中一张是山路的,另一张是塔寨内部的。 只是这挑粪人能去的地方有局限,有好大一块面积是空白的,需要他们自己来探路。 要说他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肯定是不敢直接闯进去的,非得用上巧计不可。 白牡丹会拳脚,在淆城跟人打架也不落下风,带上她才能行事。 …… 是夜,月黑风高。 两人翻山越岭,按照地图绕了一圈山路,果然寻到一条小径。 进入塔寨内,左躲右躲,还是被三个守卫发现了。 白牡丹一不做二不休,出手将两个打晕,只留了一个清醒的想问话。 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殷程雪居然要拿萌萌来给殷晓元续命。 白牡丹是不信这种巫蛊之术的,但总觉得瘆得慌,又十分担心孩子真的被人拿走了寿命。 但是她现在被人好吃好穿地供着,明天才会有危险,现在只是前半夜,去了只会打草惊蛇,倒是阿山这边更需要救济。 他是比较倒霉,直接被殷程雪瞧见了,就被关去了地牢里。殷程雪派人拷打审问他,但阿山居然是硬骨头,怎么都不说出进塔寨的原因。 殷程雪就让人饿着他,不给他饭吃,算起来已经饿了三天了。 他们需要先去伙房找点吃食,再去地牢里看阿山,跟他一起逃走。 “你头上的簪子借我。” 白牡丹只当林裳头发松了,需要绑头发,就将自己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给他:“不如咱分头行动,你去伙房找吃食,我力气大,去地牢将他背出来。” 他将林裳想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再加上刚才捉这三个山匪的时候,他也一直躲在自己身后,并不期望他能背出阿山。 发现林裳没跟上,一回头,却在月光下看见一道反光。 是她的簪子…… 草席下传来壮汉的闷哼声。 白牡丹错愕。 男人蹲下来,拔出草席上的簪子。 月光下,血迹红得发黑,顺着簪子末端滴落在地,混合着草席下汩汩淌出的液体。 他看见了白牡丹,肃穆的脸上浮现出平时没心没肺的笑容,就好像刚刚只是踩死一个蚂蚁似的,用轻松的语气问她,歪头:“看我做什么?对了,咱不用去伙房,我带着干粮呢。” “你把他们杀了?!” “这是山匪啊,要是他们通风报信,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林裳掀开草席,看了看三个壮汉脖颈上细小的血窟窿,确认他们都咽气了,才将簪子往草席上蹭了蹭,擦干血迹,插回他自己头上。 “可他们……或许是被逼上梁山的可怜人……”白牡丹心中生寒,这话说了一半,看见那三个精准的血窟窿之后就咽了下去。 他还是小时候的那个亲和又欠揍的小胖子吗? 这些年他在京城到底经历了什么? 原来最近在村里和她嬉笑怒骂的纨绔,竟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吗? 如果是用刀剑就算了,这簪子这么小一截,为了防止扎伤人,簪子末端也并不怎么锋利。 他居然能用簪子把山匪灭口…… 正怔神之际,林裳走到她身边,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知州的人马也会杀了他们,既然如此,干脆早一点送他们上路。” “……” “我们今夜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 白牡丹点头,努力坚定心神,跟着他一起前往地牢。 月光下,银簪亮晶晶。 她忍不住就抬头望着林裳的背影,只觉得肃然起敬。 …… 他们将阿山从地牢救出,从他口中得知林裳要找的雕版就被殷程雪藏在书架里,伪装成一本书的样子。 他每次缺钱了就会跑回来印几张银票,还会分一些给兄弟们。 这些山匪大字不识一个,根本就不知道殷程雪在做什么勾当,只当他是超级有钱的富商,唯命是从。 算上时间,明天知州带着兵马早晚得来,若是这殷程雪狗急跳墙,将这雕版摧毁,城里流传的假银票之事可不见得能说清。 林裳非得今夜得到这雕版不可。 想来殷程雪不会那么巧,连夜在这儿印钱,白牡丹决定送佛送到西,继续护驾。 然而…… “空的……” 两人来到书架上,果然找到一本怪异的书。 那书无法翻开,还很轻,中空凹槽正好是一张银票大小。 这一定就是存雕版的盒子。 白牡丹:“殷程雪将它拿走了?” 林裳皱着眉,将盒子放回原处:“如果你得了一个宝贝,知道有人惦记这宝贝,会将它转移到哪儿?” “藏在身上。” “那宝贝很大也很重。” 白牡丹:“背着?” 林裳回过头,看了看她:“……” 门外有动静,两人快速熄了灯,躲回书架后。 “对,就放在这儿。”一个陌生老妪的声音。 “刚才没成功,放这儿就能有用?”殷程雪说罢,竟上前一步,掐住了那神婆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若是骗我,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老妪咳嗽几声,忙说:“不骗你不骗你,我老婆子从来不打诳语!炼仙丹需要机缘,刚才那地方没有地气,更没有灵气,这书房藏着书,人杰地灵的,是塔寨里最好的地方了。” “这么说,我应该连夜跑别处去,找个更有灵气的地方才能万无一失?” “还真是……不不不……”老妪看见了殷程雪锋利的眼神,忙纠正自己的措辞,点头哈腰,“这次一定能成!一定能成!” 仆从鱼贯而入,将一口大香炉抬了进来,铲掉里面飘着酸苦味的药渣,重新倒入材料,在下面加入炭火。 殷程雪在神婆的要求下,换上了道袍,拿着一把拂尘,披头散发地坐在香炉前打坐。 林裳和白牡丹对视一眼。 这家伙竟魔怔到了如此地步。 可他如果一直守在书房里,他们又怎么离开?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临终遗言 小萌萌吃下的那么多蒙汗药,都被龙哥哥炼化了,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睡醒呢,被带到后山前空地。 空地上早被布置好了,地上用朱砂雄黄之类的东西涂出了个奇奇怪怪的阵,在不同边角还摆着鹿角、一罐鸡血、头发棺材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角落竟有一箱金子。 “这些真的有用吗?”小萌萌问龙哥哥。 [别的没有用,金子倒确实能用。] “能救晓元哥哥吗?” [能用来买东西。] 小萌萌挠头。 照顾她的仆妇发现孩子在念念有词,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担心她饿了,竟从衣兜里摸出一个苹果来。 “小家伙,这两天照顾你,也算是我们的缘分。这个苹果是我偷偷从灶房里拿的,你自己藏好了,饿了就啃上一口。可千万别被发现了,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自己拿的,千万别供出我来。” “谢谢伯娘~”小萌萌将苹果藏在了怀里,眨了眨眼睛,“伯娘你是好人,你快点逃走吧。” “这山匪如此彪悍,我一介女流又能逃到哪儿去?”那仆妇唉声叹气。 小萌萌:“你可以来阿娘的作坊里干活吖。你对萌萌好,阿娘肯定会收留你哒。阿娘就在周围,我能感受到她哒~” 那仆妇吃了一惊,但又觉得这只是孩子在说胡话,叹了口气,不做声了。 这可是山匪窝,她的阿娘只是个开作坊的,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孩以身犯险呢? 再说了,这孩子过一会儿就要拿去献祭了,谁知道还能不能活?要是她出现在人家面前,提到这事,说不定直接将她当山匪杀了。 殷晓元躺在一张软塌上,被山匪抬了过来。 “你们动作轻点,别晃着他了。”越小小对这些粗手粗脚的山匪颇有微词。 碍于越小小跟二当家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些山匪只瞪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手脚自然放轻了一些。 殷晓元气若游丝,脸色发青,躺在软塌上睁眼看小萌萌,然后回光返照一般,竟抬起手,也对她招手,无声地说:快逃。 这个口型她看懂了呢。 小萌萌嘟起嘴,却摇了摇头。 哥哥一定是以为这个祭坛会伤害她。 哥哥真是太好了呢…… 饶是小萌萌很乖巧,还是被他们绑到了一张小凳子上,哪里都不能乱走,倒是神婆过来,往她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这又是蒙汗药! 祭祀很快开始,大香炉的烟烧得很旺,凑近了实在呛人。神婆站在祭坛后摇着铃铛装神弄鬼。小萌萌身边的仆妇,照顾殷晓元的越小小都退到一边。 秋天清晨的山谷很凉,风一吹,冷得就像刀子在戳似的。 小萌萌冻得瑟瑟发抖,呼唤了几声她好冷,神婆却说这是祭祀起效了,引得周围围观的山匪拍手叫好。 龙哥哥见她实在可怜,给了她一点力量。 小萌萌顿时觉得暖烘烘的,小脸蛋都红了不少。 在祭坛中的殷晓元一定比她更冷。 小萌萌担忧地看过去。 晓元哥哥躺在软塌里,身上盖着厚被子,脸色却一阵青白。她嘴巴在动,像是很困的样子,不停地点着头,呼唤着他的哥哥。 小萌萌忍不住替他传话:“殷叔叔,晓元哥哥在叫你!” 殷程雪闻言,上前想去看弟弟。 神婆:“不要破坏祭祀!不要胡乱走动!” 殷程雪止步,对弟弟说:“忍忍,马上就好!” 殷晓元无奈叹息一声,无力地合上了眼。 祭祀似乎到了十分要紧的关头,神婆摇着铃铛,步伐飘摇,像是在等小萌萌昏睡过去。 小萌萌一点都没有配合她的意识,突然“哇”得一声哭出来,看向空中的某一个方向:“我看见鬼差大人啦!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头,他们把晓元哥哥带走啦!” 神婆吃了一惊,正舞到某个动作,脚下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围观山匪皆是一静。 殷程雪目光怔怔:“不可能!” 越小小捂着嘴,泪珠不断从眼眶涌出,滴落下来:“他没气了,胸口不动了……” 殷程雪这才踉跄了一步,飞扑到晓元哥哥身边,探他鼻息。 小萌萌哭得更大声了:“刚才就让你过来,你不过来!现在哥哥死了,你就过来了!你好坏!你是坏叔叔!哇!她是骗子,她在骗人!她没有救活晓元哥哥!” 这话刺激得殷程雪更痛苦了,伏在软塌旁边,目眦欲裂,恶狠狠地指着骗人的神婆:“那她弄死!” 周围山匪闻言,抄起家伙朝神婆包围过来。 神婆指着小萌萌:“这个是小妖怪,祭祀失败了,她是妖怪,她命硬!将她杀了,你们的二当家一定能活!” 殷程雪红了眼睛,已经丧失了理智,听见神婆这么说,夺走一个大汉手里的菜刀,朝小萌萌飞扑过来。 小萌萌吓呆了,瞪大眼睛,想躲的时候想起自己被绑在了小凳子上呢。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弓箭疾速飞来,将殷程雪手中的菜刀射落。 “当——” 萌萌睁开眼,笑起来:“林叔叔!阿娘~~阿山叔叔!” 殷程雪回头,怒目而视。 居然是林裳! “萌萌!” 白牡丹窜了出来,想将她抢回来。 可阿娘没有够到她。 她被殷叔叔先抓住啦! “不要过来!”殷程雪掐住小萌萌的脖子。 林裳和白牡丹都停下脚步。 白牡丹指着神婆,那神婆抓起几块金子,健步如飞,一点都没有平时老态龙钟的样子,道:“这是假的,她是骗人的!要不是她们谋财害命,县令为什么要抓她们?!殷晓元已经去了,你快将孩子放了,别再给他添罪孽!” 殷程雪沉默不语,但也没有立刻动手将小萌萌掐死,不知道是在思考白牡丹的话,还是在沉淀悲怒的情绪。 小萌萌的身体里,一股暖流正在蓄力。 这是龙哥哥给她的力量,要是这个殷程雪真的敢掐死她,她就只好当众放火了。 周围的匪寇一部分去追那神婆了,另一部分举着武器朝白牡丹和林裳包围了过来。 白牡丹当然要反击,跟林裳阿山站到了一起,背靠背相互防卫着。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越小小站了出来,擦了擦眼泪,声音细声细气的:“雪哥,晓元哥哥昨天晚上对我说了三件事,要我告诉你。他说,不要伤害萌萌,也别伤害花姨、林公子,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殷程雪冷笑,“这天下就我一个是坏人?!” 越小小悲伤:“晓元哥哥感念你对他好,心里一直是记着的。可这病是天生带来的,他说,老天能让他活这么久,已经是幸运了。而这是你给他喝了很多汤药,才让他多活了这么几年。” 这说到了殷程雪的伤心事,悲伤极了:“他还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越小小回头看了一眼白牡丹他们,低声说:“他、他要你放过他们,不要为难他们。” “这是你现编的吧……”殷程雪转念一想,也的确像是弟弟可能会说出的话,冷笑一声,说,“我不会杀了他们的,我还有事要他们做!你们将他们绑起来,不许伤他们分毫!到时候赚了钱,成了皇帝,老子封兄弟们都当大官!” 这一个是白家小姐,还有一个是王爷,要是利用得好,还能帮他赚到不少钱。 如果能让他弄下一个矿山,说不定他就有机会当一个土皇帝呢! 那些匪寇照做,狞笑着将三人捆了起来,也跟殷程雪一样做起美梦来。 越小小回头,无助地看了一眼白牡丹,她已经尽量做到了她能做的事了,可殷程雪还不放过她们。 殷程雪催促:“阿元还说了什么?” 她怯生生地说:“第二件事,他还要你将钱都还给受损的商户。” 殷程雪:“什么钱?”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钱。 可他一直对弟弟瞒得好好的,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他怒极反笑,瞪着越小小:“是你告诉他的?!” 越小小摇头,黯然道:“他会画画,又懂印染。那天闲着无聊,去书房无意中看见,便猜到了一切。我也是从他嘴里知道的……” 殷程雪脸色阴沉,像是在分辨越小小是否说谎。 山谷外突然响起一片吼声,声音阵阵,是由人发出的粗犷之声。 白牡丹:“这是……” “一定是知州带来的兵马。”林裳被人用绳子捆住了手,躺在地上,“这时候来可不是好事。” 白牡丹低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林裳:“嚯,你居然会道歉?” 白牡丹:“……” 本来还有些伤感,被他一说,气氛立刻就变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丧气,反而很想挣脱绳子先揍他一拳。 那知州是个懂用兵的,先点了很多烟,朝这里扇过来,试图将山谷里的人给熏出来。 倒是不会被闷死,但是味道难闻。 殷程雪指着阿山,对旁人说:“将他的脑袋砍下来,扔出去。要是再扇风熏人,就把他们的王爷杀死!” 当即有匪寇抡起刀子要砍人。 更多人知道了林裳的真实身份,将他当成了摇钱树,朝他投来贪婪目光。 “别动手!还有第三件事!”越小小立刻扬声喊话,吸引他们的注意,声音发着抖,“晓元哥哥说,印假银票的事是他做的。昨天夜里,他的血书和雕版已经被连夜送到知州大人手中了。他说,如果还有别的罪名,也都是他做的……程雪哥哥……你还不懂晓元想要什么吗……” 殷程雪讶异。 越小小泪流满面:“晓元哥哥想让您好好活下去,就像你对他的希望一样!” 殷程雪:“…………” …… 就在他们被一起关在地牢里的时候,知州等得不耐烦了。 匪寇不愿投降,再这么耗着,谁都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准备什么。 他便不打算留活口,命令士兵将巨大滚石从山谷上方扔下来。 这么高的山,扔到山谷里一下子就砸死好多匪寇,砸塌了塔楼里的好几栋屋子。 山匪胡乱逃窜,还有人组织起大家,躲进地窖里。 按照以前的兵书,这地方挺不容易打,这也是为什么殷程雪选了这块当窝。 可这个朝代的很多技术都被革新。 别说是将大石头拉上山,就算是从外面扔下几个炸药来,都能把里面的人给闷死。 打这种山谷对知州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殷程雪叔叔叫山匪将他们四人暂时关在地牢里。 林叔叔的手里藏了一块陶瓷碎片,将捆着四人的绳子割断,阿娘一脚踹开地牢大门,将其他人也放了。 一片混乱之中,小萌萌蓄力已久的嗝没忍住,一不小心放了一把火。 火焰点燃茅草,在山谷中蔓延。 匪寇本来还存在侥幸心理,只好从地窖出来,往塔寨出口逃窜。 还有的往小径走,也被等在外面的知州兵马逮了个正着。 殷程雪这个有钱的当家,将银票给了几个匪寇后,竟让他逃了好一段距离。 但最终,这些人都被一网打尽。 抓到殷程雪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 他最终没忍心将罪名推给殷晓元。 私印假银票只会充军流放,但因为他是这些匪寇的大当家,就算没有使唤他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至于这些匪寇,还真如林裳所说,全部被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就连那些俘虏,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也都被杀死了。 对于这样严苛行事,白牡丹不寒而栗。 “为何不饶过那些可怜人?” 她问林裳。 林裳说:“诏安的兵马会充到军营里,或者去发配徭役。但这些人负隅顽抗,一定是邪恶之徒。这要是放过一个,到时候忽悠那些苦力造反,到时候就会花额外的代价镇压。所以,知州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白牡丹:“那倘若我们没来得及逃走?” 林裳:“我会将你们四个平安带出。” 白牡丹:“……” 这就是王权? 她不太懂,只能敬而远之,缄口不提。 …… 假银票的事被揭露,这对淆城的生意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就像白牡丹之前预测的那样,很多中游商人的手中都拿了大量不值钱的银票,濒临破产。甚至有些人背负着债务,眼见还钱无望,不愿拖累妻儿老小,自裁了之。 各种手里拿着假银票的人都去当铺钱庄围堵,想讨要自己的那份钱来。 从富商到贩夫走卒,甚至还有辛苦一年都不一定有余钱的农民、苦行僧…… 波及范围之广,令知州都闻之色变。 莫煅修书一封,将此事上报朝廷,并呈递了好几条处理方法。 数日后,皇帝全部予以批准,希望他这个新任的大理寺卿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并快些回归朝堂。 最终,这些假银票以一百兑五的方式从百姓手中收拢回来。要是那些拥有商铺、作坊、田地等产业的人,曾经交过一定税额,便可根据交税金额予以一定补偿。 如此一来,城中富商格局大洗牌。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生辰贴 原本有一百两,现在却只成了五两银子,这还是让很多人立刻就白了脸。 聊胜于无。 这样也好过一点本钱都没有。 白家因为发现得早,又有白牡丹和林裳这两知情人,在这场风暴之中保存了实力,没有趁着科举改制的风声,大举采买材料,批量生产毛笔,反而苟活下来。 白家还是那个白家,甚至可能会更富裕了。 既然这个殷程雪是坏的,那科举改制的消息呢? 终于有人开始质疑这条消息了。 没有人从其他州郡听说过半点啊! 可就在材料降价,劳工成本降价,地租也降的萧条情况下。淆城中,竟有几家铺子新开了起来。 “花牌狼毫!新店开张,买一赠一!” “大伯来翰墨书局看看吧!里面有好吃的~~” “大娘过来看看,长街那边开了一家卖纸的,还能写信。” 鞭炮点起来,一群孩子在街头巷尾帮着喊话。 谁要喊了,就能得到阿花笔斋里的可口点心,以至于很多小孩子没有抓住重点,直接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引得大人捧腹大笑。 来的客人不多,多是来观望的。 新店开张,却没有打折,价钱一点都不便宜。 很多人嗤之以鼻,毕竟周围很多铺子都关张了,也有老板付不出地租,直接卷铺盖跑路的。 这几家店在这时候开,肯定会好长一段时间没生意,还会额外多付很多地租。 星野:“花姨,这铺子赚不到钱,还要额外付地租,咱是不是要想点办法?” 白牡丹:“不用,过阵子生意自然会好了。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卖毛笔的,多让他们走动走动就好了。” 星野不疑有他,依言照做。 …… 林裳来村里是为了将莫煅带回京城,如今假银票的是解决,莫煅了无牵挂,确实跟白牡丹说,要离开这里。 他还说,会将萌萌留下,等再过几年,孩子能经得住车马劳顿了,再和她一起上京城来。 这孩子就先让白牡丹养着。 这让她松了口气。 村子。 林裳家。 “他们都说马儿是吃草的,为什么你还吃豆子吖?”小萌萌将一把黑豆放在小手手里,捧到马嘴边。 烈马温顺极了,低头就着小萌萌的手,小心地舔着豆子。 阿山叔叔出去打水了,林叔叔在秋千里发了好久的呆,手里拿着一封红色的小折子和一根银簪子。 那簪子小萌萌认得,应该就是阿娘在白家戴过的。 虽然只戴过一次,因为是值钱的东西,她看一眼就记得了。 林叔叔家有马,瓦房这边虽然也有好多小动物,可一想到这屋子是殷程雪叔叔给她们造的,小萌萌就住得不舒服了。 她更喜欢林叔叔家里,经常跟马儿来玩,有时候还能从马儿那儿听说很多外面的趣事。 “萌萌吃饭了。” “马儿还没喂好~”小萌萌扯着小奶音,回答阿娘的话。 “今天吃荷叶糯米鸡,捧着吃的,我替你拿来吧。” “好吖!” 不过一会儿,阿娘就拿了一个拆好的糯米鸡进来了。 林家院子的门开着,平时这时候都是阿山叔叔在,阿娘大概也没想到林叔叔也在院子里,看见他之后,神色明显一愣。 林裳也见到了她,从秋千上坐起来,将手里把玩着的生辰贴和簪子都藏进衣服里。 白牡丹用帕子给小萌萌擦了擦手,将糯米鸡给她,叫她吃完再喂马,回头看了一眼林裳,就朝门外走。 “等等。”林裳下了秋千,似乎想明白了件纠结很久的事,将手里的生辰贴递给她,语速极快,“快拿走。” 白牡丹低头看见了生辰贴,眼中浮现出错愕来。 这林裳居然将生辰贴从王爷手中拿来了。 这可真是如了他的意。 他要来退婚了。 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接过生辰贴,也没打开看,强撑起笑容:“你把我簪子也还给我。” “那簪子捅过人的喉咙,你还要?” “自然是要的。” 簪子这种东西可是能当定情信物的,和帕子一样,不能随便给别人。 不然要是谁发现,会说闲话的。 而且,既然他想跟自己撇清关系,白牡丹不想将自己的东西留给他,省得过个十年八年,他又拿着这簪子回来。 “你来京城,我还给你。” 白牡丹嗤笑一声:“真是欠债的是大爷!一跟簪子而已,你还我要去京城来找你讨?你现在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吗?我还等着当了这簪子补贴铺子呢!我那笔斋又不是白家名下的,什么钱都要我自己贴,我现在穷得很呢……” 话说了一半,就看见林裳嘴角笑吟吟地,露出了小虎牙来。 白牡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斜眼瞪了他一眼,脸上浮出红晕,道:“那、那你得给我利钱……” 林裳:“好啊,等我回家,我给你找个金簪子。” 白牡丹昂头,哼了声,飞快地跑走了。 等回到瓦房,“怦”得一声关上了柴门。 白牡丹翻开生辰贴。 林裳 乾造-己丑-癸酉-庚戌-丁丑 大运-壬申-辛未-庚午-己巳-戊辰-丁卯-丙寅-乙丑 边上两列蝇头小字,分别是她母亲和林裳姑父的见证。 这是林裳的生辰贴。 “……” 白牡丹用手背贴着脸颊,脸红得发烫。 …… 谁知道城中流通的竟是假银票,别说拿出这块地方用不了,现在就连在城里都用不了了。 孙莲意嚎哭了三天都没能睡得着觉。 她觉得逛街的时候让仆人甩出银票是件很威风的事,还特意将家里运来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肆意挥霍。 虽然现在钱花光,身边唯一压箱底的银子也都变成了银票。 就算作坊能让她得到朝廷给的补贴,也只是杯水车薪,远远没有她兑换出去的多。 与此同时,明明有人证实科举改制是谣言,白家笔斋的生意仍有所回暖,那阿花笔斋不是开起来抢生意的吗? 孙莲意起初还写信给一干表爷奶舅公舅母,将白牡丹说成家族中的蛀虫,连带着想拉白老夫人下马呢…… 这白牡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孙莲意又在搞事啦 孙莲意腆不下脸亲自去,只好派身边仆从去阿花笔斋查看。 那仆从去而复返,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没看明白:“那些笔可便宜了。” “然后呢?” “没、没了……” 真是气死个人! 孙莲意大骂她没用。 想着白牡丹平日里女扮男装十分威风,她扮成了男人混进去。 “原来是孙家小姐,今天穿得真威风!” 刚一进去就被小掌柜戳穿了! 孙莲意红着脸,正想辩驳呢,这小掌柜紧接着就将铺子里卖的毛笔夸得天花乱坠。 这小掌柜年纪还小,嗓子都还没变声呢,口齿却伶俐得很,似乎没管她怀揣着什么目的,就是想多卖出一些。 孙莲意本来可不想遂他的意,但他一直盯着自己推销,好像她不在店里买点东西会显得自己很穷似的。 最后,她离开铺子时,怀里揣着两套狼毫和一套绘画用的羊毫。 狼毫一套五支,羊毫一套十二支,总共约莫八两银子。 倒是不贵。 想来这笔斋应该是对那些寒门书生,和其他需要用毛笔,却舍不得花大钱买好的人。 用料总体上没白家讲究,成本低了一点,都是竹竿当的笔杆子。 而白家还有很多例如红木、檀木等高档结实的木材。 但这也比王小六之前粗制滥造的要结实很多。 等孙莲意美滋滋地回了家,睡了一觉,然后才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不会画画,买这笔做什么。就算要送人也应该送白家狼毫,为什么要用白牡丹做的廉价狼毫? 浪费了足足八两银子啊! 就买了这些破玩意儿…… 不过,不管白牡丹在做什么,反正她开了这个作坊,随便找个不知情的看,都会觉得她仗着家主庇护,想当家族铺子的蛀虫。 白家笔斋的流水总账只能白老夫人看得见,外人又不知道。 如果白老夫人为了保她女儿,将账面拿出来给大家看,反而能从中找到线头,再将白家宗家彻底拉下水。 城中绸缎庄倒了,城里很多有钱人受到假银票的重创,没有能力再盘下店铺。 幸亏孙家还有钱,能让孙莲意咸鱼翻身。 冬天都快到了,总有人要买衣服吧? 作坊这些匠人整理狼毫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处理黄鼠狼的皮毛,再找几个裁缝绣娘,这不就齐活了吗? 孙家想将孙莲意培养得像白牡丹一样能掌家,经营铺子,作坊里的事都让她来出面。 万一要是落得破绽,大不了推说是孩子自说自话,他父母再站出来说话也来得及。 于是,孙莲意趾高气昂地回了作坊,开始数落起白牡丹的不是来。 “你们那是没看见啊,她特意找了个穷村子。一个人一天只需要十文钱,都愿意给她打工。她还将狼毫的做法、笔杆子的做法,还有很多细节,全都告诉了这些匠人呢!” “这怎么能行呢?” 作坊里的匠人一听就急了。 这可是他们代代相传的秘密啊,只有孙老爷和孙小姐才知道,就这么被白家小姐说了出去。 以后人人都知道了这个做法,白家笔斋关张,他们这群匠人不也没月钱拿了? 孙莲意昂头,骄傲地说出了孙家的决定:“咱以后除了做毛笔,再开个成衣作坊。” 作坊匠人们面面相觑。 孙莲意:“淆城那边的绸缎庄被知州查封了,这大冬天里,大家都没衣服穿。若我们赶着寒冬到来之前,将这些黄鼠狼的毛打成裌衣卖出去,一定能比毛笔赚得更多。等春天来了,咱就卖别的,什么披风啦布鞋啦腰带啦。什么赚钱卖什么!” “可是,这些毛连原本供应白家笔斋都不够,要是主家询问起来。” 孙莲意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城里那么多人连饭都没得吃了,怎么还会来买毛笔呢?你们只管做就是了,新铺子的地段我都瞧好了!” …… 孙家作坊的某间屋子里。 绿茶清香四溢。 白牡丹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见小萌萌抓起茶饼猛得咬了一口,急忙阻止:“茶饼不能这么吃,会噎到的。快喝口茶顺顺。” 小萌萌点头,等阿娘吹冷了茶,接过来喝了一口,满足地哈了口气。 嬷嬷的手艺真好! 茶饼很松,很沙,多咀嚼几下,嘴里鼓鼓囊囊的。 光吃茶饼是会噎,还会觉得寡淡,但配合喝上这一口绿茶后,满嘴都是茶香,连茶饼的豆香气也变浓郁了。 高老嬷年轻时流离失所,被白牡丹的母亲收留后,一直忠心耿耿地守在作坊里。 白老夫人不贪吃食,倒是白牡丹爱极了这清淡的味道。 每次她来作坊,都会缠着高老嬷抽出时间,给她做茶饼。 她也不讲究,无论是怎样的绿茶,什么味道的豆饼都能满足她。 高老嬷便一年到头都备着绿茶和豆渣,等白家小姐一来作坊里,就跑去给她做现场的。 将茶饼揉成团,分割成小饼放进炉子里烘烤,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做好。 等白家小姐巡查完作坊,正好过来吃。 不过今天,她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巡查作坊,只趁着匠人们忙碌的时候,悄悄溜进屋里,歇息了好一阵了。 高老嬷和她们聊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孙莲意来了,还在外面大放厥词。 她几次想冲出去制止,都被白牡丹拉住了。 这会儿,高老嬷忍不住了,蹙眉道:“白小姐,咱可不能任由她再胡说八道了,老奴去将她赶走!” “嬷嬷不必出面,她到底是这作坊的少东。”白牡丹就着清茶吃了一小口茶饼,笑着赞道,“嬷嬷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喝茶,一边从窗口望向外面,那眼神分明是在等待着什么。 门外又传来了好几个人的附和声,表示自己愿意跟着孙小姐做事,一定能赚大钱。 不愧是孙莲意,平日里一定说多了宗家的坏话,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忠仆这么轻易的就背叛白家? 高嬷嬷一脸为难看了看白牡丹,见她跟怀中小孩说说笑笑,好像并不在意似的,皱眉说:“白小姐,这姓孙的不是好东西啊,主家还是得快些将作坊收回去才行。 “孙家是咱东家没错,可咱是白家的人啊。这卖身契,银钱、屋舍都是白家给的,还有我儿子,也要托了白老夫人的福,才能在京城铺子里找到活干。孙小姐这样说,就是用白家的人,赚他们孙家的钱,最后赚来的钱,会不会跟咱分就不知道了……按照那抠门的脾性,可不见得会分给我们呢……”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那就分道扬镳 白牡丹当然知道高老嬷的忠心,摇头说:“不必担心。据我所知,绸缎庄东家被抓,绸缎庄看似查封,实则是被县令拿走了,不日将重新开张。衣食住行都是大家需要的,要是真有好的营生,大家早就挤破头了,哪里能轮得到慢慢看地段?” 这事她早就分析过。 她在村中可是卖手艺品发家的,才不是光卖毛笔。 为了谋生,当然需要什么卖什么。 这绸缎庄关掉这么大的事,别说城里富商了,就连村中小农都想分一杯羹。 没有人敢染指,其中一定有猫腻。 这种事连村人都知道,孙莲意却如此冒失,真是完全没有经商的天赋。 高嬷嬷惊呼:“那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可不成,我得想办法拦着她……” 这老太太一辈子操心惯了,对白牡丹是视如己出,对那孙莲意也挺照顾。 到底还是个热心肠的人,见不得别人受挫。 但白牡丹可不愿意提醒她。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绝对善良的。 这孙莲意在背后挖白家的墙脚,又自作主张改变狼毫作坊,让她跌几个跟头才能让她记住教训。 反正无论是亏还是赚,她最后都会哭哭啼啼地找上白家的门,紧紧抱住她母亲的大腿。 白牡丹摇头,便对高老嬷劝道:“表妹这样自信,兴许自己有旁的门路。我白家是卖毛笔的,术业有专攻,她孙家想做裘皮生意,便随她去吧。” 门外动静更大了些。 空地上,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加入孙家,声势浩大。 但这其中,还是有一些硬骨头不愿意屈从孙莲意,大声嘶吼着,大骂孙家是叛徒。 这些粗人平日里就会说脏话,又带着浓浓乡音,连白牡丹都没听懂他们在骂什么。 但显然孙莲意很生气,回骂了几句后,叫人将他抓起来摁在地上打。 这么一下,弄得场面更难看了,而那些不想做裘皮的人更不情愿了。 “好了,茶饼吃完了,该见见他们了。” 白牡丹将手指上香喷喷的豆渣拍掉,用帕子优雅地抹了抹嘴。 她将萌萌留在屋里,独自走向空地。 白家小姐一来,作坊匠人们都很震惊,纷纷给她让出道来。教训那几个硬骨头的匠人也不敢再跋扈,退到一旁。 “你怎么在这儿?!”孙莲意看见了她,抬手指着她,怒目圆睁。 她做贼心虚地退了一步,挡住矮桌上的契书。 但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好藏的。白牡丹这会儿会出现,一定将这一切都看清楚了,便破罐破摔地昂头,倨傲地说:“怎啦?我招呼我家作坊的匠人干活呢。又没规定只能干作坊里的活!” 白牡丹淡笑,反问:“我拦你了?” 孙莲意:“……”被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怒目圆睁,问白牡丹,“你、那你想怎样?” 白牡丹抿唇,负手走向契书,面沉如水。 作坊匠人们都很害怕主家小姐,全退到旁边,给她让出地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他们看来,他们都是白家签下契约的长工,再投到别人家,去干别的活,这种事本来就属于背叛。 就算白家小姐突然暴怒,将契书全撕了,克扣他们的月钱也是应该的。 然而白牡丹的脸上丝毫不见生气。 她只沉默着低头打量契书。 契书上满是斑驳的指痕红印。 每一个手印就是一个打算离开白家作坊,想跟着孙莲意去谋求更多利益的人。 以前她一直在铺子里忙碌,想方设法地多卖一些毛笔,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匠人的心思。 直到她去村子里从作坊开始白手起家,才知道大家都生活不易。 白家毛笔全都是精心手工打磨的,每一支都是精品。 这些老匠人只会比她在技术和细节上更胜一筹,从来不敢偷懒。 或许这么多年来,是白家怠慢了这些手艺人。 “难不成,你想抢我生意?!”在白牡丹低头沉思的这会儿功夫,孙莲意竟又杜撰出一个理由来,瞪着白牡丹,“你不是已经开了笔斋吗?为什么还要来抢我生意?你真是太刁蛮了。这裘皮是我先想到的!” 白牡丹转过身来,眉毛挑了挑,却不知从何开始说道,最终无奈摇了摇头。 她放弃跟孙莲意沟通,转身看向几个站在中间的硬汉,问他们:“这孙老板有好营生,你们怎么不跟着?你们为什么还愿意留在作坊里?” 一个肤色黝黑的汉子回答道:“我爷爷会做狼毫,做很好的笔头,他让我也这么干。我只会整理狼毫,卷毛柱,做笔头。别的我不会干!” 另一个说,“白老夫人对我有恩,我那卖身契上写的明明白白的,我就跟着白家,别的什么都不做!” 他刚才挨了打,衣服都被打破了,面朝孙莲意,恶狠狠的说:“孙家这么做就是叛徒!连狗都不如!” 孙莲意气得牙痒痒,又想开骂,被白牡丹抬手止住了。 白牡丹:“你们觉得白家作坊给你们的工钱够用吗?” 匠人如实道:“以前是够的,现在不太够了。月钱是按契书上来的,毛笔卖出去不容易。” 另一个匠人说:“作坊包吃包住,又是汉子,用不着涂脂抹粉,不用花钱!” 人群里又钻出来几个汉子,说自己是被强按手印的,完全没有想加入孙家作坊的意思。 有人也站出来附和。 但这明显是见风使舵的意味了。 白牡丹叹息,点了点头,再看向那些想跟孙莲意走的人:“白家从未限制你们离开,若想赎回卖身契,可以通过工头跟白家说。” 孙莲意瞪着她:“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把卖身契还给他们?你是专程来坏我好事的吗?” “我问你,他们可是我白家作坊里的匠人?” “他们是我孙家作坊的!” 白牡丹:“是吗?” 孙莲意突然心虚,低头不语。 她心里算计了半天,昂头傲然说:“好,我将他们的卖身契都收下,这些人都归我了!冬天快到了,城里平民赚了不少钱呢,正好将裘皮卖给他们,我可不会亏。” “嗯~”白牡丹点头,抬手指向作坊出口,“你们将做狼毫的工具收拾一下,将成材和生材一并带走。”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家族 作坊里有驴拉的板车,原本是用来给白家作坊送货的,这会儿正好能用来搬家。 来回两趟就能将狼毫生才成才、和匠人们的细软全部带走。实在带不走的大缸,和不值钱的晾晒用的竹篾笤帚就都送给孙莲意了。 “你、你们上哪儿去?!”孙莲意惊呆了。 白牡丹回头,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做裘皮吗?匠人是白家的,作坊地契是你的,难不成,你想将地留给我?” 孙莲意斩钉截铁:“你们走!” 白牡丹扬起嘴角:“好说,告辞!” 她带着狼毫和匠人们扬长而去。 孙莲意抱着契书,站在作坊门口望着她远去,回头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匠人们。 这白家小姐以前不是很厉害吗? 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孙莲意:“她一定是要抢生意……快快快,你们这就开工做裘皮,我这就去找绣娘去!” …… 狼毫、笔杆子、吊坠、锦盒…… 但凡最近说物价飞涨,导致无法供货的作坊,白牡丹都去作坊实地考察一番,带走了材料和匠人,收拢到自己作坊里。 有了成熟的匠人,不光是阿花笔斋里的毛笔能量产,白家商铺里的供应也恢复正常水平。 可在家族亲戚的眼中,白牡丹这样的举动跟分家无异。 书信像雪片一样,通过飞鸽传到白家。 他们指责白牡丹不厚道,不尊重长辈,不将家族血缘当一回事。 还说白老夫人宠女过度才让她胡作非为,并拿白牡丹自己开笔斋来说事,担心她已经瓜分走主家商铺的利益,要求白老夫人公布各笔斋分号的流水账面。 这种说法最初应该是孙莲意传的。 真当白家主家是个肉粽子,哪条杂鱼都要来叨一口吗? 对此,白老夫人会心一笑,转手就将书信都扔到火盆里,还将那些飞鸽都做成了烤乳鸽,给宅里下人们打牙祭。 这么一来,白家下人们每天都蹲在院子里,为有信鸽飞来而欢呼,并希望小姐能继续搞事。 这样他们每天都能吃上肉了,当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日。 白牡丹烤着火盆,在堂屋里算账。 白老夫人来了:“牡丹,你跟林家那事……” 白牡丹手指一顿,头也不抬,红着脸,将算盘打得啪啪响:“娘,我忙着算账呢!!” 白老夫人:“都快入冬啦,那生辰贴都拿了……他都快走了,你不跟着他一起走?” “娘,我账真的乱啦!忙着算账呢!” “哎呀,到时候你远嫁去京城,这里的铺子要怎么办呀……你说,白家这么大的家业,交给谁好呢?” “…………”白牡丹将毛笔放下,停止拨拢算盘,双手撑着下巴,决定等她娘数落完哥哥们再继续算账。 白老夫人数落着自己的儿子:“老大沉迷美色,老二沉迷字画,老三总想着舞刀弄枪……” 白牡丹难以置信:“大哥娶妻生子,二哥专注科举,三哥在北疆守城建功立业……搁您这儿就是沉迷美色字画舞刀弄枪……” 白老夫人毫不吝啬地夸自己的女儿:“要说我生的几个孩子之中,还是你最得我真传。看看,才几年的功夫,作坊里的事都被你摆平了。” 白牡丹:“您这是重女轻男!” 白老夫人:“我生了三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我不宠你,要宠谁?” 她话锋一转,抱起旁边吃手手的小萌萌,“对了,我还可以宠我的小萌萌~” 萌萌:“……” 表演一个乖巧。 白牡丹看了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萌萌成天腻在她母亲身边,母亲的性子都变了。 以前看见她,还会板着脸教训她要端庄贤淑不然嫁不出去,这会儿那嘴里像是含了糖似的,每次见到都夸她。 白牡丹:“娘您放心,林裳没那么快走,得留在这儿过年呢。莫老身子又不爽朗,去京城一个月的路上不定遇上风雪。他们说等天回暖了才走,最早也要初春了。” “那就好,那你们两个……”白老夫人还想撮合他们,催促他们快点成亲。 “娘我账乱啦!”白牡丹红着脸,咆哮着将白老夫人赶出门去。 “哎哟你这个孩子……”白老夫人将小萌萌一把抱在怀中,叹息着离开屋子,笑着摇了摇头。 …… 如果只往白家发一封信,没收到,还能解释说信鸽在路上发生了什么不测。 可往别人家发都好好的,唯独送去白家的书信全石沉大海。 这只能用她们故意无视来解释了。 这些亲戚终究忍不住了,约好在冬雪到来之前的某一天,齐聚在白家。 堂屋。 中央点了个大火炉,两旁红木椅上,老爷们裹着厚厚裌衣,岣嵝着身子。 “你去瞧瞧,表妹怎还没来?”孙老爷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茶,呼出一口浓浓白雾,催促老嬷将白老夫人叫出来。 “回孙老爷的话,家主身体抱恙,郎中来瞧过了,说是染了风寒,不能吹风。”老嬷字正腔圆,不卑不亢地扫过两旁红木椅中坐着的老爷们,睥睨他们,“诸位若是有想说的,老奴可替你们传话。” “早不病晚不病,怎么偏偏这时候病了?我们来得也太凑巧了,赶上了这时候!” “她是真病还是假病?该不会,是故意躲着不见我们吧?” 堂屋顿时响起了一片质疑声。 老嬷点头,福了福礼:“老奴会如实传述诸位的质疑。” “哎,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你回来!” 老嬷没搭理他们,沿着花园长廊,又回里屋去了。 这么一来一回,又是一杯茶的功夫。 老嬷回来了:“家主说了,她是真病了。家主问盛老爷安好,听说您又娶了第十八姨娘,还是个还俗的尼姑。不知她可喜好讲佛?” 这居然还聊上了。 盛老爷跟老嬷寒暄几句,老嬷如实传达。 分明是在故意消耗时间。 “孙老爷安好,您家女儿开了绸缎庄,不知那裘皮生意如何?可赚到银子?”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孙老爷没回老嬷,对自己的侍从说:“去将贱内和小女叫来。” 旁人一看,也纷纷叫女眷过来。 他们不能去找家主,女眷总能去里屋看她了吧? 到时候死磨硬泡,总能找到借口将她带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逼她交出掌家权 里屋。 “真是急死老奴了。夫人,这可怎么办呀?这么多人竟约好亲自来了,您还是出去看看吧!” 老嬷一回到里屋,冲向床头,一脸为难,“他们在堂屋赖着不走,还想叫女眷来。到时候他们人多势众,咱又不敢拦……” 白老夫人让侍女给萌萌找出了一套七巧板,两个人坐在床上拼图形玩。 “有什么不敢拦?”她见萌萌抓耳挠腮,抓起一块板给她,萌萌将七巧板放到了对的位置上,白老夫人一脸夸了好几句,然后才得闲理会老嬷。 她叹了口气,气定神闲地对老嬷说:“你跟了我好些年了,怎么还没长脾气?你们是我的人,代表的是我的意思。他们要生气,那就随他们去,要是想砸东西就让他们砸!这事说出去了也只是咱白家的事,我就是不露面,他们敢闯进来吗?你们就拦在门口,难道她们真的敢撒野不成?!” 老嬷这才有了底气,带着夫人的话出去敷衍这群老爷们。 跟孙老爷闲聊后,才知道他闺女孙莲意的生意黄到了家。 按理说冬天都到了,卖应季的冬衣肯定不会亏本。 哪能料到县令得到了绸缎庄,也卖了裘皮。 不光是孙莲意,就连另外几个开铺子的商人都吃了哑巴亏,成天被捕快欺负搜查,弄得百姓没人敢买他们家的衣服。 这要是得罪了县令,以后在城里可没有好果子吃。 老嬷想给白老夫人拖延时间,将事情问得详细,就没顾及具体聊了什么内容。 就见孙老爷脸色越来越黑。 其他老爷们端茶的端茶,吃饼的吃饼,都忍着笑。 孙老爷的脸更黑了,说话还咬牙切齿的。 等老嬷回头再将这事告诉白老夫人,她差点把一口茶都喷了,不知道该笑呢……还是该笑呢…… 平时见着这孙莲意就嫌弃,看在她是自己小侄女的份上,特意在城里给她找了个宅子住下,可她还是隔三差五出现在她跟前,故意惺惺作态。 孙莲意很喜欢跟白牡丹比,好像她住进白家宅子,穿着好看的衣服,就真的能改了那土气,成为富商小姐似的。 殊不知她最嫌弃的村土气才是白牡丹追求的脚踏实地。 这种半路出家的虚荣娇娇女和她从小培养的女儿怎么能比呢? 生意受挫也是正常的。 白老夫人继续跟萌萌玩乐。 约莫小半时辰后,屋外居然传来孙莲意的喊声。 “开门啊,姑妈,我给您带来郎中!您就算不见我们,也得见见郎中吧!” 白老夫人皱眉,对身边侍女传话:“不见。我家有郎中,何必她来请?你就说我睡下了。” 侍女隔着门传话,不让她们进来:“夫人身子不爽,都看过郎中了。你们该让她休息……哎哎?夫人,我拦不住呀!” 话都没说完,一阵冷风吹进屋子里。 门居然被人从外撞开了。 白老夫人抱着小萌萌,惊恐地从床上坐起。 那几个守门侍女连连退到床边,护着白老夫人,面有愧色,都低着头。 是了。 如果没有她们开门,这些女眷又怎么敢随意进来? 孙莲意趾高气昂地抱着个暖手炉,率先出现在里屋,给白老夫人福了福礼,笑容得意:“姨,您气色不错嘛,哪儿不舒服?” 她在白家个把月,也不是白呆的,总归要买通几个侍从,好方便以后行事。 不光是这些贴身侍从,就连老嬷都拿过一些好处。 这会儿孙莲意随手给了她们几件之前在街上买的胭脂水粉,她们便开了门。 要知道若以后白家落寞,这些侍女都会被遣散,重新通过牙婆再转卖。但如果抱紧孙家的大腿,便还能有个好去处。 侍女们精得很,才不是只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呢。 孙莲意身后跟着作坊老爷的女眷,她们不请自来,跨入外屋好奇打探。其中一大部分人常年住在村里,从来没见过城中豪华的宅邸,不识趣地东摸西摸,大呼小叫,赞叹白老夫人屋中摆设如此奢华。 另几个高傲地说起这些摆件的价钱,直接将白老夫人的屋子当成了瓷器店。 这都要拜孙莲意所赐! 真是个忤逆的东西! 白老夫人气竭,忍住没有破口大骂,给老嬷使眼色,叫她赶紧将白牡丹叫回来。 为了拖延时间,她叫侍女给她戴头钗。 可孙莲意居然连这个时间都不给她:“姨,外面都是表亲,不用打扮得这么奢华。再说了,您不是生病了吗?穿金戴银的对病人不好,还是寡淡些更舒适。” …… “不好了,白老夫人晕倒了!” 白牡丹刚被召唤回宅邸,就听见守门仆从的大喊,脚步加急,穿过回廊来到堂屋。 堂屋之中,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在这些人的中间,她的母亲脸色苍白,躺靠在老嬷怀中。 郎中已经被招来了,当场施针,掐着手掌中的缺位。 老嬷给她母亲扇风,连声呼唤着她。 小萌萌一个人站在后面,抱着桌子角,皱着小眉头,担忧地看着大家。 “发生了什么?”白牡丹跨入门槛,瞪大眼睛,震声问。 亲戚们回头一看,发现是白牡丹,并没有因此挪动位置,也完全没将她的问话当回事,又都转过头去看白老夫人。 他们可是连白青梅都没放在眼里。 这次一拥而上,就是为了夺走主家商铺。 之后这主掌之权到底落入谁家,这是另一回事,白家都拥有商铺这么久了,是应该换了个人当当了。 小萌萌看见了阿娘,飞扑过来抱住她:“外婆被他们气晕啦!他们一起欺负外婆!” 她的小奶音细声细气,在郎中混乱的治疗中并没有引人注意。 白牡丹用力抱了抱她,将小萌萌先放到一边。 孙莲意发现白牡丹来了,假装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泪珠,担心地说:“姨居然病得这么严重,伯伯舅舅们也没说什么呀……她自己就倒了。” 听见她的免责声明,在场的老爷们纷纷称是。 白牡丹眯眼,并没有立刻怼他们,挤开众人来到白青梅身边等候。 汤药已经熬好了。 门一开,冬日凛冽寒风,混着越来越大的小雪,将药苦味变得愈发辛酸。 白牡丹亲自喂她母亲喝药,小萌萌也挤了过来。 中药好苦,白青梅喝几口就犯恶心。 小萌萌给她顺气,接过老嬷手里的话梅,塞到外婆嘴里。 不过多时,白老夫人的气色好转。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你在偷拿公中的利润 以前就听说娘有心疾,但白牡丹以为那是装的。没想到这会儿被这么多人一气,居然真的发作了。 白牡丹有些懊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 “牡丹……”白老夫人想说什么。 白牡丹打断了她,握住她的手:“这里交给我!” 白老夫人语塞半晌,眼角带泪花,欣慰笑了起来:“好!” 老嬷搀扶着白老夫人回到里屋。 这些跟他们沾亲带故的作坊老板还要拦她,想叫她留下,把事情掰扯清楚。 白牡丹回过头来,凛冽目光扫过他们,在主位坐下,抬手对他们做了个请坐的动作:“诸位叔伯请坐。有什么事可与我商谈,不必劳烦我母亲。” 这个动作意思很明显了。 前来讨要掌家权的作坊老板们面面相觑,在两旁红木椅子上坐下了。 白牡丹:“诸位今天聚众前来,有何诉求?” 孙老板率先发难:“说起来,这应该要问你。表侄不顾情谊,将作坊中的匠人和生才全部带走,意欲何为?” 三表舅附和道:“牡丹,不是表舅说你,你这么做可不厚道。且不说这协作是在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就光是我们两家多年合作的情谊,都不该如此将东西带走。你把这么多匠人师傅带走了,只留下一些学徒,这算什么意思?” 白牡丹转头,抬眼摔了个眼刀过去,道:“我带走匠人师傅?呵,三表舅,当时我在作坊怎么带走的人,你派去管理作坊的庶子没有告诉你吗?” 三表舅脸色一沉。 白牡丹没给他面子,当众揭穿:“说是匠人师傅,我带走的分明是一群匠人学徒。他们技艺精湛,拿的月钱却没那些好吃懒做地多,这样公平吗?!您可以回去拿出名单核对,如果我留给你的是不是都是工匠师傅!” “那生材又怎么说?吊坠上的可是真玉石,你从上游将那个卖我们和田玉的商人收买了,让作坊里连半块生材都没有!这是要逼我们造假吗?” “造假?小叔您扪心自问,白家批下的钱原本应该买和田玉的,那这些玉石到底用到了哪儿?是您堂屋里摆着的玉如意,还是做成了您姨太脖颈上的那水晶雁?”白牡丹瞪着他的身后的女眷。 那姨太听见自己被点了名,用手捂住胸口,瑟缩着低下头去。 白牡丹道:“若只是拿走一部分,也就罢了,主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近来材料涨价,狼毫木料若是供不上来货,面前还有据可依。这和田玉并非出自淆城周边,物价稳定,何来涨价一说?!您这账目是怎么回事,您可要现在就将这一笔笔进出流水都开诚布公地说清楚,让大家品评一二?!” 小叔落败,喝茶掩饰尴尬。 其他几个见白牡丹如此盛气凌人,自知作坊确实不干净,便都移开目光,不再言语,只附议其他人的说辞。 孙老板心中暗骂兄弟们的无能,居然连一个小女娃都吵不过,放弃说作坊里的过失,以攻代守,拍案而起:“你刚说的这些,哪里写在契书里了?作坊不还是好好地在供货吗?” 白牡丹:“你们供应的质量无法满足要求。” 孙老板:“要求谁说了算?是商铺卖毛笔的那些人说了算的!他们只要能卖出去,利润没有亏损就行!这成本都涨了,难道我们还要花那么大的价钱,做那些卖不出去的毛笔吗?” 白牡丹斜睨了他一眼,轻嘲道:“难怪莲意的绸缎庄生意血亏,原来根结居然在孙伯这儿。” 孙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差点就把茶杯给摔了:“你什么意思?!” 这孙莲意的生意当真是他的污点啊! 这老的来嘲讽不说,小的又来提了。 真真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白家毛笔享有美誉,物价飞涨这事先不提,难道连质量都不能保证了吗?那我白家笔斋跟其他人自己搓出来的毛刷子有什么区别?!”白牡丹震声,愤怒至极,“在你们眼里,我们引以为傲的只是那点破笔杆子吗?” 堂屋中顿时一片寂静。 大家都看着孙老板。 也就是吵架急了,居然口不择言说出这种话来。 白家对毛笔口碑看得极重,在开铺子之初,生意的确很惨淡,但这口碑确实是靠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 就连白家祖上都没想到过白家生意能到如今的程度,最早作坊里的这些人就跟杨氏和白牡丹的关系一样,都是乡里乡亲的。 后来大家相互联姻,巩固地位,分管职权,各自为营。 然后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家族局面。 他们团结在一起,将生意越做越大,将技法钻研到极致。 孙老板说出的这番话原本想打击白青梅,说她的商铺不切实际,无法在物价飞涨,毛笔需求量又降低的情况下养活家族这么大一家子人。 只要说了这一点,接下来就能逼她们拿出账面流水,再说出更多的质疑来。 可没想到,他不小心说错的话被白牡丹抓住,狠狠反击了一把。 孙老板自知失言,眯眼盯着她,继续以攻代守:“你将我们作坊里的匠人都带走了,能安置到哪儿去?还不是拉到你的作坊里,给你阿花笔斋供货吗?你就是白家的蛀虫!你在抢自己人的生意!你跟表妹真是打得一手好牌,为了盘剥公中的利益,就让你也开一个铺子!” 其他人纷纷附议。 “笔杆子上雕字的法子也是白家的。” “坠子锦盒不都是白家先想出来的?你分明就是照搬过去,自己赚钱罢了!” “你出的价这么低,生意都被你抢走了!” “白家毛笔定价五两银子以上,狼毫都百里挑一。京城商铺中的毛笔更是供给皇亲国戚。你们让官老爷用跟庶民一样的东西?” 见他们质疑到了自己的铺子,白牡丹拍案而起。 “我开作坊不光是为了扩大生意,更是将低廉的毛笔跟白家区分开来。豪门会始终觉得白家笔斋的毛笔尊贵,不会因为物价飞涨而改用别的。庶民也能用自己的毛笔,会因为白家质量和口碑而来阿花笔斋。” 孙莲意终于有机会说话了,嘲讽道:“你将毛笔卖给寒门就算了,你还卖给那些泥腿子。你知道他们用你的毛笔做什么吗?他们在面团上刷红泥,在屋子上沾浆糊。你刚才还说因为白家笔斋里做出的精良毛笔引以为傲,这会儿不是在作践匠人们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吗?” “呵,总算有点脑子了。”白牡丹轻笑,低声嘀咕。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我是来下聘的 孙莲意耳朵尖,被气得半死,暴躁跺脚:“你说什么?!” 白牡丹:“我问你,你的粮食从何而来?” 孙莲意不解:“地里种出来的呀!” 白牡丹:“你的衣服从何而来?” 孙莲意:“哼!我的衣服料子可是蚕丝。是桑农养蚕,抽丝剥茧,再让裁缝做成的!” 白牡丹:“那商贩为了谋生,在点心上点上红泥,这亵渎了毛笔吗?农家新人成婚,老人给他们造新屋,用毛笔刷江湖,这亵渎了毛笔吗?!你在城里住了几日,就将出生都忘了吗?!” 她瞪着孙莲意,“你以为穿上精良的衣服,吃上精致的食物,就能随口轻贱别人的成果了吗?” 孙莲意被她训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中含着眼泪,不敢再反驳。 忘本是多大的罪过啊! 再说了,堂屋中不光有男人,还有很多女眷呢。 她们看向孙莲意的目光,已经从羡慕她住在城里,穿金戴银,变成了唾弃。 这年头,女人遵守三从四德,不能背离组训。 在城里住了几天,她孙莲意就成了富家千金了吗? 不是的,她还是那个作坊老板的女儿。 说好听点是商人之女,说难听点,还只是个乡村出来的泥腿子! 见独女吃瘪,孙老板心疼,不管刚才说的话,开始了无理取闹:“你将两家商铺流水拿出来,容我们细细比对!” 流水账面是每日记账,总会有一些钱花在无法详细记录的地方。 比如哪里不小心毁坏了一些货,又哪里将毛笔卖得贵了些。 左右均衡下来的利润不会差太多。 可若是拿出来,这些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总会找到借口攻击他们。 只要他们联合起来,众口铄金,就能将母亲家主的掌家权拿走。 并不是这家主非白家人不可,只是这些搞事的人各自为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并没有哪一家宽厚到足以过继掌家权,还能均衡各家势力的地步。 白牡丹眯眼:“孙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如此咄咄逼人,显然已不信白家了。契书上可写着,若是谁为了一己私利,损害公中的利益,可是要被革出契书的!” 家族始终都在,有血亲关系维系着。 但契书中涉及瓜分利益的那一块,显然是不会再分给孙家了,就连孙家作坊的地契都需要他们交出。 家族规则也制约着他们无法再经营任何狼毫生意,否则将会被家族所有人唾弃。 如果狼毫作坊倒了,其他人能取而代之,就能拿到更多的利润了。 孙老板环顾四周,见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便知道此刻是最关键的时刻。 关键到就像一支军队进入了皇宫,在决定谁去拿那个玉玺在退位诏书上敲章。 若是这时候他站出来成功找到了流水账面中的破绽,那他必然是下一任家主,能拥有整个天朝的白家商铺。 但如果他失败了,他就会成为家族耻辱,再也不能通过开狼毫作坊赚银子了。 “拿来!我来看!”孙老板咬牙,“若是我发现了其中端倪。” 很多人吵得情绪激昂,面红耳赤,再有上好的火盆烤着,热得将半臂袄子都脱了。 门突然被打开。 凌冽寒风吹了进来。 天空似乎下起了小雪。 “哪个不长眼的,快关了?” “冻死啦!” 他们叫骂着。 一回头,却都呆愣住了。 那装有四面墙壁的温暖车辇没停在花园外,而是让人抬到了堂屋门口。 谁会这么奢侈慵懒,连这几步路都不肯走? 厚实的布帘被侍从掀开。 男人一袭单薄绸缎衣,衣服上印着骚气的花朵,看那制式有点仿魏晋风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殷老板死而复生了呢。 他捧着一个小暖炉,从步辇里下来,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 “哎哟这天说下雪就下雪了,我家门口菜地里种的庄稼可不得冻死?” 阿山面不改色:“王爷说的是,小的回家就去将那些植物全移种到屋里去,反正地方够大!” 众人沉默,看向林裳的眼中还带着不解。 阿山轻咳一声,来到最边上的一把红木椅子边,叫椅子里坐着的作坊老板站起来,然后他将椅子扛到火炉边上。 这个位置比较暖和。 他用袖子擦了擦红木椅子,然后才转身请林裳入座。 林裳在椅子里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看向周围人:“呀,这里真热闹。” 他笑吟吟地问:“大家在说什么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有人在困惑这人是谁。 认识林裳的人面色古怪,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孙莲意面露春光,很想飞扑过去,才刚刚呼唤一声,林裳带来的几个侍从围成了人墙,将她挡住了。 “林叔叔!” 白牡丹还没说话,小萌萌雀跃地跑到了林裳身边。 “乖。”林裳旁若无人地将娃抱起来,动作娴熟无比,“才几天不见,这气色变得更好了。你如今这模样,只消再给你订做几身大红衣服,就跟年画仙童似的了。” “你来做什么?作坊里出了什么事吗?”白牡丹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一直在扯东扯西的,有些困惑。 “跟作坊没关系,是我要来找你。” 白牡丹:“?” 林裳环顾四周,扬起嘴角,笑得露出了小虎牙,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金符晃了晃。 白牡丹皱眉,率先朝林裳跪下:“民女拜见王爷!” 该给的礼节还是要给的。 虽然她跟林裳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可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儿。 尤其是当他将代表王爷身份的金符拿出来的时候,她母亲曾经一再告诫她,一定要行礼。 不然恐怕要被冠上不敬之罪。 有她率先跪拜,周围的老板和家眷们都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妇人好奇林裳的模样,还抬头看着他呢,被旁边知道轻重的人摁住了脑袋。 “他就是逍遥王林裳?!” “听说那绸缎庄老板要娶她,这王爷是知道这事,特意来兴师问罪的吗?” 林裳斜靠在椅子上,对着白牡丹勾了勾手指。 白牡丹皱眉,深吸了口气,朝他走了过去。 他站起来,拉过她的手:“我今天是来下聘的。” 白牡丹:“?!”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王爷身份 林裳自然知道白家发生了什么,环顾四周,假装问:“怎么一进宅邸就听说白老夫人倒下了。是被他们气病了吗?” 阿山突然怒吼一声:“他们伤了逍遥王丈母娘,该打!” 林裳带来的壮汉保镖鱼贯而入,将大堂中的人团团包围。 这些保镖可不是普通人。 知州大人知道了林裳的真实身份,哪里敢让他乱跑。要是在他管辖的领地中有了什么闪失,皇帝雷霆震怒,最后倒霉的不还是他? 所以林裳就得到了很多兵。 他之前一直没用上,就让他们在城郊和县衙中各自休息。 这会儿他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穿着粗布衣的士兵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作坊老板们,怒目而视。 众人吓了一跳,跪着的身子抖如筛糠。 “冤枉啊!” “并无此事!表妹确实有心疾……” “是吗?”林裳睥睨他们,看向了孙莲意,“我听说,是你带头去后院,将我丈母娘带出来的?盛嬷嬷,你看见了前因后果,你说是不是?”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能给白老夫人好好出一口恶气。 盛嬷嬷喊得比阿山都大声:“是!白老夫人视如己出,给你在城里找那么好的院子,你居然带头闯厢房。你们还气到夫人心疾发作。王爷,求王爷给夫人做主啊!” 老嬷说到后面,声泪俱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没这回事!都是误会!” “我们是来商量白家铺子的事的!” “牡丹,你,你说,伯伯舅舅们刚才有这个意思吗?” 白牡丹:“……” 怎么办,忍笑太艰难了。 要是白牡丹就这么将流水账面拿出去,指不定孙老板能看出什么来。 若是他记性好,看了白家跟其他几家商量的价格,他甚至能趁机出稍低一点的价格拦截上游商贩,让白家彻底没有材料可用。 他这么一搅合,没有人再想找流水账面的漏洞了。? 伯伯舅舅们刚刚还在颐指气使,这会儿哭丧着脸,想低声下气又不愿腆下脸,一个个都面容扭曲地盯着她,生怕她说出点什么不好的来。 小萌萌扯着小奶音嚷道:“让你们欺负外婆!该打板砸!打得屁股开花,叫你们长长记性!” 林裳点头:“打!让你们欺负本王丈母娘。” “?”白牡丹脸色发红,甩开他的手,“谁是你丈母娘,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商铺和作坊的事她还能做主。 这林裳都跑来下聘了,她再厉害也没这脸直接答应。 她奔向后院,将她母亲叫回来主持大局。 …… 孙莲意是女眷,不能当众扒下裤子打板子,就让老嬷掌了她巴掌。 她跪在堂屋一角,还没打就已经痛哭流涕了,磕头求情。 但并没有用。 林裳跟她平时见到的那个好说话的赖皮公子不一样了。 虽然语气还是一样轻浮,可他的命令不容置疑,没有人敢忤逆。 老嬷是白老夫人的人,虽然讨厌她,可到底拿过她一点好处,下手稍微留了情面。 清脆的巴掌声响个不停,孙莲意哭得稀里哗啦,又不敢嚎叫出声。 没一会儿,脸就被打肿了。 作坊老板们发现这逍遥王居然是说真的,还能这么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要拿孙莲意这个将白老夫人从后院带出来的人下手。 这一定是有备而来! 那些士兵听了他的命令,都去搬凳子和木棍了。 这要集体趴下都挨板子吗?! 他们急忙说出自己的身份,想办法跟林裳套近乎。 其实从血缘关系来看,那林白氏不也是跟白家沾亲带故的吗?在三代之外了,是远方表亲吧! 有的说要送大灵芝孝敬他,能比宫中神药都管用。 还有的将小萌萌当做了他和白牡丹的孩子,好一阵吹捧。 林裳不解释,小萌萌更不解释,顺理成章地改口从叔叔叫成了爹。 恶龙能有什么教条礼法? 恶龙恨不得将天下一切秩序都给推翻,全部重新整顿,听它号令! 堂屋里乱哄哄的,还有人拉下老脸来,要给林裳揉肩捶腿。 林裳被簇拥了一会儿,最终将他们都拒绝了,叫老嬷停了手,托腮看向孙老板。 孙老板满头大汗,裌衣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这下白家真的成了皇亲国戚。 看流水账面没用,就算找到了破绽,也无法夺走铺子了。 这京城中还有白家笔斋的分号呢。若是白牡丹真的成了林家王妃,一声令下就能给这些铺子穿小鞋,叫他们卖不出去任何东西,还会有大量成本堆积在那儿,彻底斩断作坊和商铺之间的银钱。 这白牡丹可不是个规矩的,离家出走自己跑去村里开笔斋。听说她当初干这事的时候,就已经把白老夫人气到生病了。 她这样忤逆的真的会将家族规矩当一回事吗? 白牡丹将白老夫人给扶回堂屋,逍遥王居然不提下聘的事。 白老夫人:“刚才你们说什么来着?要看我铺子的流水账面?” “没有这回事!” 孙老板讪笑着将白家下人拿出来的帐子双手还回去,“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我没有打开过!里面只有家主能看,我没僭越!” 其他人道:“我们也没看!” “哎哟,刚才茶喝多了,肚子疼。哎哟……”孙老板没想出离开的好借口,只好用最接地气的招数,率先遁走。 他都走了,其他的人更不成气候,纷纷找到了各自的借口。 什么作坊里有人来了,什么要回家生火做饭,还有的说要去参加小孙子的满月礼之类的…… 理由五花八门,只是一个托辞。 小萌萌将桌上的糕点吃了个精光,看着大人们像猴子似的东奔西跑,分散离开,咯咯咯笑得很开心。 有林叔叔在真好呀。 王爷这个身份好威风呀,如果她也有身份就好了! …… 家族内部的叛乱平息,白家笔斋稳中求胜,相比同季度并没有下跌也没有明显涨幅。 倒是阿花笔斋赚了不少钱,平民对它趋之若鹜。 城内外明显还有很多需求缺口,值得做出更多毛笔来,趁着人气正旺,多卖一些。 白牡丹计划明年开春就加入文房四宝商行。 北方靠近皇城,官员和书生都多,对笔墨纸砚的消耗更大。若是加入商行,就能通过运河,用商行的船只送到北方去。 商行在北方有固定的商行铺子,售卖中部和南方的货物。 这是小商贩联起手来,共同富裕的智慧结晶。 如果没有这些地方势力聚集在一起,单凭个人或者单个家族,很难和皇家人开的铺子抗衡。 而对于百姓来说,庶民商人开的商行往往会卖更便宜,更接地气的东西。 这些才是他们老百姓会用得到的。 因此,这件生意大有可为。 白牡丹终日在各城之间来回奔走,试图寻找成本更低廉的生材,同时也在物色有没有合适的人才,能归为己用。 对于这一点,林裳很惆怅。 正是下聘礼之后,他因为公开了王爷身份,见白牡丹的时间反而少了。 每次在公众场合露面,总能引起一阵轰动。 就像一开始来到村子一样,满城少女都会跑来他面前搔首弄姿,希望能被他看上,带回京城去。 林裳于是躲回了村里,叫官兵替他守着宅院,不让村民靠近。 那日,雪下得很大。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做簪子 “都怪小皇子,不跑别的地方,偏偏也上这儿来。如今惹怒了陛下,八百里加急下诏令,非要我们在年前回京……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跟你阿娘开口……” 对面坐着林叔叔。 他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肘着膝盖,一脸哀愁。 小萌萌穿着厚厚的裘皮裌衣,跟他面对面坐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托着小脸蛋,眨巴着眼睛:“去说吖!” 不明白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本来就说好明年要去京城的,现在不过是早分开两个月而已。 “说不出口!” 林裳继续对着小孩子吐露心事,“她过几个月就会成为我的娘子,你这个小不点根本就不懂大人的心情是多么复杂纠结。” 小萌萌从桌上拿起炒豆子,嚼在嘴里嘎嘣响,吃起了零食。 林裳哀愁:“本来说好和她一起过年的。你想我跟她都分开多久了,在村里这段时光又没好好地在一起,我本来还计划和她去庙会好好玩玩,现在怕是没机会了。” “吧唧吧唧~” “京城那地方和这里可不一样,规矩多得很。皇帝哥哥生活节俭,哪个王孙贵胄出门多戴点金银首饰,都要被谏官骂死!” “嘎嘣嘎嘣~” “怎么办呢你说……” “吧唧吧唧~”嚼~ 林裳:“哎你在吃什么好东西,吃得这么香。” 他大巴掌撸起她的脑袋,把她头发都揉乱了,对她伸出手来,“给我吃点!” “嗷呜!”小萌萌摇头,将豆子往身后藏,“这是阿娘给我哒~不给~” “那更应该给我吃点了!这是我未来王妃炒的豆子,快让我尝尝~” “嗷呜!不给!”小萌萌将一把豆子都塞进嘴里,当着林叔叔的面大嚼几口,全部吃掉了,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林裳可怜巴巴地望着空碟子,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你欺负我~~~” 小萌萌:“……” 林裳看她呆住了,忍住笑,撒泼得更厉害了,用四肢把地上的雪扫了个干净。 小萌萌低头看了看,从衣兜里摸出一把豆子:“林叔叔,这个给你吃。” “不吃了,生气!”林裳趴在地上玩着雪。 怎么办吖? 小萌萌挠头,只好躺在林叔叔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扒拉着地上厚厚的积雪。 好好玩吖! 划拉几下,小萌萌来劲了,将整个身子都埋在了雪里。 雪里冷冰冰的,要是钻到脖子里化成水,能懂得整个人都打哆嗦。 但他们身上穿的裘皮裌衣足够厚实,屋子里还有火炉,阿山叔叔在那边烘地瓜呢。 他们一直玩到鼻子都快冻掉了,才从雪地里回到屋里取暖。 “我决定了,我有块金子,我去找匠人给你阿娘打个金簪。”林裳说完话,将小萌萌抱在怀里,搓她红红的小脸蛋,“果然跟你呆在一起,我就思如泉涌~” 小萌萌吸了吸冻出来鼻涕,抬头望天。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吖! …… 冬天,就连马儿都套上保暖厚马鞍,车门帘子用的是虎皮,那一抹黄黑条纹在雪景里显得威武极了。 前面赶车的车夫是士兵,穿着一身威武霸气的戎装,板着脸,没有一丝笑容。 这就是王爷出行的配置啊! 小萌萌觉得自己狐假虎威了一把,特别神气。 两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铁大师家门口。 如果有人想要打簪子,首先想到的就是铁大师。 城中青楼里的两名花魁曾为了铁大师的簪子将对方打得脸蛋开花。 铁大师的名气甚至传到京城,总有贵妇人会想念铁大师的手艺,希望哪个亲戚会路过这块地方,去铁大师开的铺子里找几个首饰带回来。 本身的金子银子也就这么点钱,但因为他的设计,串上珍珠络子,这价钱可能就要翻几番。 每一个头饰都是独一无二的。 铁大师设计出来的形状往往不会重复,除非有更好的,不然他不会做第二把。 也正是因为每一把都很特殊,这些簪子几经转手,都能保有它的价值。 林裳在来淆城找白牡丹之前,就已替相熟的几位夫人买过簪子,派阿水率先送回京城。 这会儿已是他第二次登门拜访了。 本以为是熟客,却吃了闭门羹。 “出去!” 院子里传来老人沙哑愤怒的怒吼。 铁大师脾气不小,柴门一关,竟将林裳三人都关在大雪之中。 随行士兵见状,纷纷维护皇家颜面,拔剑对准柴门。 林裳百思不解,摆手叫他们退下,隔着门问:“铁大师,我之前买过你家的簪子呀,您不记得我了吗?” “我记得,当然记得!我就说一个书生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买这么多簪子。你还诓骗说是为夫人买的!” 林裳摸鼻子。 他为朝堂中的几位诰命夫人买的,这又没说谎。 “是否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早知道你是朝廷的走狗,我才不会做你的生意!” 士兵闻罢,又拔出了武器。 “……” 外面天寒地冻,林裳回到马车里坐着。 阿山:“少爷,我看这个铁大师心生反骨,还对你们有意见。又会接触这些金银铜铁,指不定背后能牵扯出什么大案子!” 林裳摇头:“这样的硬骨头,当面骂人,不像是背后会搞事的。你去旁边问问。” 小萌萌缩着身子,坐在马车座位里,有些捉急。 来路上的两个时辰,她一直在吃吃喝喝,这会儿都有些憋不住了。 阿山嫌外面天冷:“少爷,这手艺人不止铁大师一个,而且牡丹小姐不喜欢首饰,咱不如……” “快下去!”林裳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冷风一吹。 小萌萌憋不住了,扯林叔叔的衣摆:“叔叔,我想尿尿~~” “……” 柴门前。 “孩子憋不住了!借个茅房!”林裳再次敲开门。 铁大师睥睨小萌萌,目光在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转了几圈,终究是没说出随便找棵树这样的话。 他后退一步,让他们进院子:“尿完就滚!我是不会答应给你们做簪子的!” 说完,他就回了堂屋,将门用力关上。 匠人的小学徒带着两人去了茅房。 “我帮你。” “不用麻烦林叔叔,萌萌自己可以哒!” “冬天衣服多。” “没有关系哒!” 以前阿娘不在的时候,她也是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的。 她可是小天才,什么都会自己做! 就是冬天衣服有点难脱…… 片刻后。 衣服上出现了一滩尿渍。 “呜呜呜……” 铁大师打开了堂屋的门,瞪着林裳,一脸:你为了几把簪子,怎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会利用?! 林裳:“?” 不是,我没有!冤枉啊!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匠人才尽 小萌萌被铁大师牵着进了屋子,由学徒给她换上了一条铁大师的旧袄子。 别看这老伯伯被人毕恭毕敬地称为大师,在王爷面前还摆谱,衣服竟如此不讲究。 屋子里都是木家具,桐油生漆都剥落了,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 恶龙:[这大师有意思。] 小萌萌歪头。 可惜这铁大师身上的威望之气没有林叔叔来得多,不然她很愿意多留在屋子里,抱住这个老伯,多蹭蹭他的气运。 她蹲在火盆边,小身板团成了一个球。 学徒小姐姐拿着她的裤衩子,用皂角洗干净后,拿到火盆边烘烤,干活很是麻利:“小妹妹别着急,一会儿就烘干了。” 小萌萌乖巧地点了点头。 …… 寒风乍起,林裳被吹了个哆嗦,见屋里也有火盆,想进去跟小萌萌坐在一起。 铁大师却从屋里出来,用中年发福的魁梧身躯拦住了房门,嗓音浑厚,带着浓浓的不屑,抬手指着他:“你不许进来!” 林裳委屈:“铁大师,我不是朝廷的走狗,我可什么都没做,还查到了假银票,剿灭了个山匪窝!” 铁大师道:“你是王爷!” 林裳:“那又如何?” 铁大师:“你生来就享受着荣华富贵,有无数仆从供你奴役。我铁木风从来不为权贵折腰,只将这些首饰卖给平民,不做权贵、富人的生意!” 林裳:“这是何道理?!可有哪位开罪过您?我替他给您赔不是了!” 铁大师并不回答,啐了口:“等那娃娃的裤衩子烤干了,你们这就离开!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做你们生意的!” 门“啪”得关上。 林裳差点被夹到鼻子。 短短的两个照面,他就吃了两回闭门羹。 他百思不解,又嫌弃这匠人的院落太过寒冷,走回马车取暖。 方圆百里之内,只有铁大师的手艺最好。 只是不知这个倔脾气的匠人发什么疯,非要效仿那些淡泊名利的隐士,不肯做他的生意。 林裳不得不承认权贵的确有特权,可是他是好人啊! 纨绔脾气上来了,他非要买到这簪子不可! 他臭着一张脸,回马车的时候见阿山已经回来了,问:“打听到了什么?” 阿山困惑极了,双手一摊:“什么都没打听到。” 林裳差点脱下鞋子丢过去,一想到现在穿着锦袍,外面还有士兵看见,端正着坐姿,控制住身形,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阿山:“周围住着的只说这铁大师脾气越来越奇怪,可不光是不理会权贵,连他学徒都被他骂走好几个。听说他把晏居城里的铺子都关了,好些上门来的人全给拒了。” 林裳托腮:“这么说来,用身份为借口拒绝我,只是一个托辞。” 阿山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院落:“这院子看起来好多年没翻修了,这大师如果真那么厉害,怎么会一穷二白的?” …… 小萌萌对着火盆伸出小手手,安静地烤着火。 铁大师骂走林叔叔后,回到了屋中,也在火盆旁坐下,打量这她:“你是他的娃?” 小萌萌摇头,奶声奶气地答道:“我是阿娘的娃~” 铁大师:“那你怎么会在他的车上?” 小萌萌答:“我阿娘去作坊里找生材了,林叔叔怕我乱跑,就把我带上了。” 铁大师睥睨着她,哼了声,鼻子里出气:“你这么乖巧的模样,不像是会到处乱跑的。” 小萌萌歪头,伸出小手手,将小守宫拿给铁大师看:“我会哒!我想跟小鸟小狗说话来着,还有田里的老黄牛,它们都会跟我说话。我要是不乱跑,就只能让龙哥哥给我传话啦!” 铁大师低头,眯眼:“呵,什么龙哥哥,就是条守宫。墙角下树皮上草丛里到处可见。” 恶龙攀附在小萌萌的手腕上,张牙舞爪地对着铁大师无声咆哮。 铁大师完全无视了,回到了案边,拿起一个沙盆:“烤干了你就跟着那王爷快快离开,别妨碍我做首饰!” “好哒~”小萌萌乖巧点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铁大师的一举一动。 铁大师拿出一根筷子,在沙盆里划着。 小萌萌忍不住站起来,踮脚眺望。 他在沙盆里画画呢。 筷子在沙子上划出的印痕,就是首饰的形状。 画完后,他沉默着低头端详,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然后又用大掌将沙子抚平,重新画了一个形状。 又端详了一会儿,在上面涂涂改改的,大概还是觉得哪儿不满意,又将沙土全部抚摸平整。 这就跟晓元哥哥画她的时候一样。 “老伯伯你为什么不用纸和毛笔呀?我阿娘给了我很多,我可以给你好多。” 小萌萌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来。 小锦盒里装着白牡丹给她备的毛笔,纸张和小墨块。 只是一个小玩意儿,谁看了都会觉得稀奇。 如果再一盘问,就会知道她娘是开毛笔作坊的,说不定就能有生意了。 再加上萌萌会写好多字了,要是在旁人眼前露一手,一定能惊艳众人。 “哼,在我面前炫耀这些。收回去!谁要你们的东西?你跟那王爷一样,一定是个败家子!你知道一块墨块多贵吗?” 小萌萌点头:“知道吖,这么点墨块要三两银子,够王大娘买三个月的菜!阿娘让萌萌省着点用,萌萌从来没用过!老伯伯,我见过哥哥画画,你要画在纸上,再来修改。说不定改了好多遍,发现第一遍才是最好的呢!” 铁大师若有所悟,暴躁明显减弱,嘴里还是说:“你真是个败家子,明知道这东西这么贵,你还拿出来让我用。你这毛笔才那么小一点,收回去吧!” 他又在沙盆上画了几笔,将筷子放下,对小徒说:“你,去给小娃娃煮点藕粉来。这大冬天的,怪冷的。” 等小徒离开屋子后,铁大师又画了会儿沙盆,才感叹似的说:“跟修改多少次没有关系,我是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了。” 小萌萌挠头。 老伯伯不是姓铁嘛……难道他叫铁蜣螂? 老伯伯为什么要牵驴吖? 铁大师拉开抽屉,捧出一个锦盒,取出里面的金步摇:“你看,这是我人生中最得意的一件首饰,是我五年前做的……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出过我满意的首饰了。城中不少商铺打着我的旗号,做出了和它相似的轮廓,可那些都不是我做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雪花 这把金步摇就像一只飞翔的寿鸟,长流苏如尾羽一般,灵动飘逸。 火焰反射下,金光璀璨。 这还是只被铁大师拿在手里的效果。 这样的步摇只有梦境里那些打扮华丽的贵妇人才能佩戴。要是再换上华丽衣裙,扮作好看的妆,这得多好看呀? 小萌萌张大嘴巴,昂头盯着这首饰。 铁大师把玩着手里的步摇,眼神又是欣慰又是悲伤,像是在感慨这把步摇的精美,又为过去才能不在而黯然神伤。 大概是平时压抑久了,身边每个人说心事,这会儿见到有这么小的孩子,只当她刚刚牙牙学语,就将真话说出来了。 [这匠人做不出好看的首饰,赚不了钱。他没钱买纸笔画图,就用这沙盆和筷子。你看他的屋子和衣服,全都是破的。真是活该!区区凡人,寿命不过数载,不为点吃喝,非要追求这种东西!] 恶龙短短几句,就说尽了铁大师如今面临的窘迫。 小萌萌眨了眨眼睛:“老伯伯,这个钗子能给我嘛?我好想给阿娘戴,她戴了一定好看。” 铁大师还是一脸不愿意为金钱而委屈自己愤怒表情,愤恨拒绝道:“这可是孤品,就算有人给我几箱金子,我都不会换的!” 小萌萌听了一下龙哥哥的提示,用小奶音,劝说道:“老伯伯,你的钗子做出来,是为了让人戴哒~你不要钱,可以送给我吖!我每天都让阿娘戴着,一定让你的钗子被所有人看见。他们都会夸你的手艺的~” 恶龙不过是想空手套白狼,把这金步摇骗到手。只有小萌萌是真的当铁大师是藐视身外之物,觉得自己只要真心问他要,他就能给她。 铁大师听哈哈大笑不止。 “小家伙,老伯要是不要钱,吃什么喝什么?你看身上批着的这件袄子,是我几年前做的,都破了也舍不得扔。这些家具,都快成破烂了。我要的不光是金子银子……”铁大师蹲了下来,因为学徒不在屋子里,惆怅地说,“我想要一直做出精妙绝伦的首饰!” 小萌萌似懂非懂。 其实她不太明白铁大师为什么会做不出首饰。 看来这个金步摇是拿不到了,还是得让老伯伯再给他们做一个。 她问:“那你怎样才能做出来呢?” 铁大师惆怅:“如果我知道,我就能做出来了。” 那照顾她的小学徒端着一碗热藕粉去而复返,给她喂着吃完了。 小萌萌砸吧着嘴。 身子暖融融的,寒意驱走了。 不过多时,衣服烤干了。 她得离开了。 “或许……该去多看看美好的东西……可这个世间,哪儿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啊……” “……” 小萌萌挠了挠头,回头看铁大师。 铁大师就站在窗台边,凝望着外面的雪景呢。 她离开了屋子,回到马车上。 …… 林叔叔还在纠结如何说服铁大师。 阿山叔叔则试图说服他,让他换一个方式哄阿娘。 “牡丹小姐深明大义,又不是矫情腻歪的人,少爷去跟她直说,直来直往的,一定能成。” 确实是这个理。 林裳被他说服了。 雪下大了,马车不能前进。 林裳使唤阿山找一户宽敞的农家,能让他们歇脚。连带着士兵和马儿一起歇在堂屋里,围着个大篝火。 花了点银子,问农人买了几坛混酒,分给士兵取暖。 小萌萌身上的衣服暖烘烘的,又喝了那碗藕粉,一点都不冷,一个人来到院子里玩雪。 这农家也养了狗,狗子一开始还对她乱吼,见她人矮不隆冬,想欺负她。 没一会儿,小萌萌就用龙哥哥的力量,将它镇压得服服帖帖。 小萌萌堆起了大雪人,小狗子摇着尾巴,在她身边帮她刨着雪。 小守宫蹦跶到厚厚的雪里,只在雪上留下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蜥蜴窟窿。 好半天都没能爬上来,连萌萌都没找到它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只好用点力量,将周围的雪化了一块。 这天寒地冻的,大雪又没停,风雪之中,化掉的雪很快又凝固起来,变成一潭冰,再被雪覆盖着。 “外面冷啦,你快进来。”林裳缩在屋子里,不愿出来。 “不冷啦~大雪好玩!”小萌萌用双手将雪花舀起来,往天上撒。 硕大晶莹的雪花飘扬下来。 小萌萌:“如果阿火哥哥也在就好了,他会做捕鸟的陷阱~就能捉麻雀吃啦~” 恶龙吐槽她:[整天就知道吃吃吃,辜负了这番美景!] 美景? 小萌萌伸出小手手,盛了一片雪花。 六边形的雪花,仔细看,边角都是对称的,就像以前剪窗花似的。 “龙哥哥,这个是美哒,我要去拿给老伯伯看!” 小萌萌想了想,迈着小短腿,捧着手里的雪花,跑出了院子。 “喂,哪儿去?!”林裳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等到他将她追上的时候,又来到了铁大师的家门口。 …… 一周后。 冬日暖阳,照在厚袄子身上暖融融的。 “王爷今天就走?!” 杨氏坐在马车里都不忘找点活干。 马车速度快,但山路都不平整,颠簸得骨头都能散架。若不是非得找她去看锦盒成材的质量,她根本就不想跟来。 连着奔波了大半个月,终于将优质成材都找齐了。 这些材料都是阿花笔斋需要的。 想要加入文房四宝商行,不光要交一大笔银子。 那些商人老爷还会来商铺、作坊观察,实地看看这铺子能否有资格加入他们。 猎人风火兄弟替白牡丹守仓库,杨氏负责作坊这块,星野在城里帮着看店铺。 至于这些材料的供应,据白牡丹所说,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找了她的哥哥们帮忙。 饶是如此,这大半个月都交代在了走访各地,联系生意的旅途之中,让她几乎没机会跟逍遥王见面。 “是啊。”白牡丹靠坐在马车上,掀开布帘,眯眼眺望车外阳光,神色异常平静。 “他马上就要出发回京城,你不跟他走吗?” “这里事情还没做完。再说了,他想娶我,自然应该是他请我去,他连这话都未曾开口,我为何要主动投怀送抱?” 杨氏语塞。 这姐妹的性格素来刚烈,以前在村子里,就能感受到不同。 如今知道她是白家小姐,这才发现她这脾气是那么贴切。 不是骄纵任性,而是一种底气。 她有钱,有谋,长得也好看,还有个王爷未婚夫。 唯一的问题是…… 太出挑了。 出挑得不像寻常丫头。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坐进马车被带走啦 杨氏叹了口气,劝道:“我也不会哄男人,可我听说,你得表现得弱一些,才不会让男人觉得难堪……要是你不让着他们,以后日子可苦了。” 她也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白家千金多半还是会我行我素的。 白牡丹却没有拿出作坊里训人的架势来维护自己,笑着说:“我可温柔了,才不是悍妇呢!就是吧,他有时候就是太欠揍了。看着就想打一拳,难道你们不觉得吗?” 杨氏汗颜,摇头。 哪里敢这么评价王侯啊…… 这也只有白牡丹会这么觉得。 又或者说,只有在她面前,那林家公子才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地展露出这一面。 白牡丹说:“本来说好一起过年的,哪里知道就得提前走了。我这里这么多事没做完,哪里顾得上他。” 杨氏:“可你家不是很有钱吗?听说京城一个月的地租能抵得上城里一年的。” 白牡丹摇头,说到后来,素净的脸上显出几分落寞来:“商贾终究是他们认定的下九流,上不敢开罪官老爷,下不敢得罪百姓。要不是这亲事是小时候定下的,现在也轮不到我。” 正闲聊着,寒风飘进来了。 “怎么突然冷起来了。” 车头坐着的车夫在外面喊道:“小姐,不好啦,突然下雪啦。看这天色再往回赶,少说得一个时辰,怕是赶不上见姑爷了。” 杨氏先急了,“那可不行。” 她扒拉着车门,回头对白牡丹说,“要不我扛着这箱子去树林里躲着,分量轻一点,就不会陷入雪里。” 白牡丹掀开帘子,被渗进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皱眉说:“没见着就不见了。犯不着为我这样忙的,就算我不见他,等明年再过两个月,不还是要见到吗?要是他把我接去了,以后天天都能见到,说不定早晚相看两生厌……” 杨氏无奈了:“哎呀阿花……” 拗不过自家小姐的意思,车夫只好趁着雪还不算大的时候紧赶慢赶,等积雪一厚,马蹄脚下打滑,实在快不起来。 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淆城北郊。 北郊旁修了一条平坦的官道,只允许官员和付了高昂买路费、拥有通行证的良民才能过去。 关卡前列了好多木栅栏,士兵在戎装下垫了厚厚的裘皮保暖。尽管如此,每个人都冻红了鼻子。 白家仆从在白老夫人的授意下,一直在这边等着。 白牡丹刚下马车,仆从就哭丧着脸走了过来。 “小姐,您怎么才来呀?姑爷走了两刻种了。”他摸出一块银子,“要不您去追上他,再返回来?” “追他做什么?”白牡丹皱眉,“他有让你带话给我吗?” “姑爷说他求铁大师做了个簪子,本在犹豫要不要小的转交给您,后来非说小的贼眉鼠眼,会把那簪子偷了去,就没给小的……”白家仆从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委屈道,“小的冤枉啊!~” 白牡丹扶额:“就这些?真的一句话都没留?” 白家仆从搓手,乐呵呵地说:“哦,想起来了,他说明年会接您去京城的!到时候一定很是风光!” “……” 也不知怎么的,她一到淆城,风雪就停了。 天空中的云层被吹散,不过多时,暖阳又出现在天空西南角。 大概就是命中注定不能跟他在此刻话别。 白牡丹抬头凝望着了一眼干净纯澈的天空,吸了口清冷的空气,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好像上一次林裳突然被他姑父接去京城,也没有跟她道别。 什么话都没留下,也没给她任何礼物。 上一次也像这次一样,有白家仆从等在路边。 这个家伙,大概从来没有变过……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府去吧。”白牡丹也觉得有点冷了,抱着暖手炉,吸了吸鼻子,打算坐马车这就回作坊。 不对,在此之前,她得先回白家将萌萌接回来。 她打发了仆从,还没坐进马车里,就见仆从去而复返。 他战战兢兢,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急得脸色通红:“不、不好了……” “怎么了……”白牡丹斜眼看见路边有个妇人牵着两个孩子,跟远行的丈夫话别,突然福至心灵,“你该不会想说,萌萌也来送他,然后不见了吧?” 仆从结巴了几句,哭丧着脸,说:“萌萌上了那书商马车玩耍,小的一不留神,没注意……她好像跟姑爷一起走了……” “……” …… 马车里。 “我手酸了,你好重啊!你下去,快下去。” “不下嘛不下嘛~哥哥你多抱我一会儿!你抱我一刻钟,抵得过林叔叔抱我小半个时辰~再抱抱我嘛!” 小萌萌突然就变成了一块小年糕,死活黏在赵臻身上不肯走。 这个书商哥哥身份绝对不简单,他身边的威望之气居然是金色的,整个人就像那天乞巧节逛庙会的时候,见到的财神像一样。 龙哥哥叫她多抱一会儿,现在马车碌碌在官道上疾驰,但萌萌一点都不担心。 多抱一会儿,龙哥哥恢复了力量,说不定能戴着她直接飞回家呢! 赵臻:“马车都走了,他们肯定不知道你在我车上。” 萌萌:“没关系哒!” 赵臻年纪也不大,见小奶团这么黏着自己,心里就像抹了蜜似的,捏了捏她白嫩嫩,软乎乎的小脸蛋:“那你索性跟着我去京城吧,反正你阿娘明年也会来。你爷爷就在后面那辆马车上,将你带走也是名正言顺的。” 跑了约莫两刻种的时间,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说前面可能有大雪,得给马儿换个更耐寒的马鞍。 三辆马车,这小皇子的马车最大最宽敞,他又不是一个讲究的人,就把马鞍和御寒衣服都放在箱子里了。 林裳帮车夫前来讨要,掀开帘子一看,当场就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他盯着萌萌,错愕万分。 萌萌还死活不肯撒手呢。 林裳:“你阿娘知道了,岂不是会把我打死?!” 赵臻一脸认真:“我会向父皇讨一块免死金牌的。” 林裳:“……” 就这呆子,是怎么跟白牡丹一起做生意的?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我哪天不惹她生气 这小皇子一定是偷听了什么,但没听明白。 科举就算要改,也不可能从三年一次变为一年一度。 冗官太多,官员都已经饱和了。 很多人只需要负责很零散琐碎的小事,但朝廷却要支出一大笔俸禄。这些人吃饱了还容易生事,京都坊间里提着鸟笼随便走走,都能撞上几个朝臣亲戚。 不过,不少臣子都年事已高,该退下了。 当时白牡丹向林裳询问这事的时候,他就记下了,回头叫阿水回京打探,将这消息再发回来。 皇帝的确有增加人才名额的需求,这圣旨大概等春节就会颁布,但在年末一定会走漏风声,所以白牡丹做的生意仍会蒸蒸日上。 不过,赵臻的行踪被皇上发现了。 皇上勃然大怒,叫他立刻回京,不然林裳能一直在这里等到过年。 “我带她骑马回去,你们继续往前走。”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厚袄子,将萌萌抱在怀中,连着她的小脑袋一起罩在里头。 赵臻一脸遗憾,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点皇子的傲气叛逆:“她本就是莫煅养孙,跟我们一起走也是顺理成章。舅舅你为了惹情人高兴,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给她留下……” “呸!”林裳突然激动地打断他,“这跟情人有甚关系?莫大人多年未回京,临时找仆妇还不如继续让她留在这里。而且你看,她随随便便地就上了你的马车,要是她在京城也一转眼就跑不见,你要怎么着?” 小萌萌小声嘟囔,埋在林叔叔的胸口,摇头:“不会的嘛……” 恶龙:[这还真不能保证!] 林裳抓住她的小手手,叫她老老实实地挂在腰上,故意呲牙凶她:“若是不消息跑进别人府邸里,听见了什么秘密,这小家伙转眼间就被人掐死了。” 只是他的小虎牙太可爱,萌萌一点都没有被吓到。 她昂头说:“不怕!谁要欺负我,我就咬他!嗷呜~” 赵臻倒是被林裳说服了,担忧地摸下巴,点头说:“宫里那些的确很难相处,那还是明年再来吧。” 他自己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还没弱冠呢,不满意师傅对他太过严苛,才会偷偷跑出来的,根本不知道一个孩子要怎么照顾。 再说了,这是莫大人的养孙,连莫大人本人都赞同这样的处理方式,他就算是皇子也不该置喙别人的家事。 林裳再多披了一件厚袄子,将整个人都抱在里面,然后才骑上一匹马,往回走。 他们路过第三辆马车的时候,萌萌扯着小奶音,大嚷:“爷爷再见~~爷爷明年见~~” 莫煅回头掀开马车后面的窗帘,这才发现萌萌居然跟来了,他又看了看匆匆离去的林裳,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 他其实对萌萌到底去哪儿并没有执念,这个便宜养孙一开始认回来,只是为了给她解围的。 林裳连说也不跟他说一声,是担心将萌萌留下来吗? 无非是多了一个回去跟白牡丹话别的借口罢了…… …… 官道两边的树木朝后飞掠,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雪的。 枯树枝头盖着白雪,树叶枯黄零落下来。 恶龙的声音在萌萌脑袋里响起:[你不难过吗?你要有好长时间见不到爷爷、林叔叔和小皇子了。] 小萌萌摇头。 平时阿娘在外面奔波,萌萌也会有段时间见不到她,但阿娘这么厉害,她一点都不担心。 爷爷、林叔叔和这个刚刚认识的皇子哥哥也都是很厉害的人,有很多人会照顾他们,她也不担心呢。 不过…… 她昂头,问:“林叔叔,你什么时候来跟阿娘成亲呀?” 林裳双手抓着缰绳,低头看了看她,惆怅:“明年夏天吧……等雪化了,夏花开了,知了开始叫的时候。” “知了一叫,你就会娶了阿娘吗?” “其实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夏天接她来京城,具体时间得找礼部的人来合八字……唉……” 王侯家的亲事哪里能由得自己做主。 他是外姓王,还能自由一些。 连朝臣都只会取同阵营中年龄相仿的女子,连娶平民的都算作异类。至于像赵臻这样的皇室中人,婚姻更是完全任由皇后和其他内命妇一起商量,觉得谁和谁般配,就那么定下来了。 林裳早就认命了。 不是她就是别人,至少白牡丹这个家伙,他还是喜欢的。 只是…… 林裳看着前方飘着小雪的官道,紧紧攥着袖子里藏着的簪子,神情微愣。 这东西他本来想给白牡丹的,哪里知道这个未过门的娘子一心扑在作坊里,明明知道他很快要走了,却一点都没有回来陪他,以至于这簪子他到现在都没能送的出手。 今天他们还错过了最后一面话别。 或许她并没有那么在乎自己…… 林裳觉得,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不应该那么主动的。 但一看见萌萌在车上,又没忍住,策马而出。 他发了好一会儿愣,突然意识到怀中的小女崽崽也沉默了下来,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萌萌在看以后发生的事!” 这孩子总是那么神奇。 哪里能看到未来? 林裳饶有兴趣,低头问:“喔~你看到了什么?” “你会惹阿娘生气哦!坏叔叔!”萌萌说着,小拳头捶在林裳胸口。 林裳被打得一口气差点闷住。 别说,这小家伙平时没少吃饭,力气还挺大。 隔着厚裌衣,小拳头砸在人身上生疼。 “我以后怎么惹她生气了?”他好奇,想了想,又问,“我哪天不惹她生气?” 小萌萌歪头:“……” 恶龙:[您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 一刻钟后,两匹马汇合。 阿娘骑在马上,披着厚厚的袄子,长发和眉毛上都挂着冰雪。 两匹马儿因为寒冷,不停地跺马蹄子,在原地转圈圈,很难控制。 两个人先骑在马上吵了一架。 白牡丹:“几个意思?!要把孩子这就带去京城吗?哼,你还知道要送回来!” 林裳:“你该问你家仆人是怎么管孩子的。” 白牡丹:“这么大一个活人,上了马车你能没发现?” 萌萌闻言缩成了超小的一团。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话别 林裳觉得荒谬:“怪我咯?又不是上了我马车,要不是我去找袄子,她说不定到下个城才能被发现。这要怪就怪跟你做生意的小书商!但是你敢怪他吗?” 白牡丹:“……” 她也才知道那书商的身份没几天。 这几个月来,是能感受到他言行举止都谈吐不俗。本以为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小公子,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皇子。 不管。 反正就是生气。 她将小萌萌从林裳手中抢过来,睥睨着她,用恶狠狠的语气说:“你想去京城那就去啊,不用跟我告别,是吧?一句话都不用跟我留!” 萌萌哭唧唧,吃手手。 恶龙:[哭啥,这是指桑骂槐!她是在骂你林叔叔,不是在骂你!] 林裳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在装傻,说话的时候已经上了马,只留给白牡丹一个背影:“有什么好说的,等你来京城后,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晚要看腻歪……” 这背影很倔强。 白牡丹也不跟他说话,抱着小萌萌上了马,调转马头,故作轻松地说:“咱回家喝热汤去,我叫你杨伯娘煮了姜汤糖水。” 小萌萌想了想,扯着小奶音大喊:“阿娘,你眼睛怎么红啦,阿娘不要哭~” 白牡丹迷惑:“哪儿红了?才没有。” 小萌萌故意大喊:“真的红啦!” 后方,快马疾驰而来。 林裳坐在高头大马上,拦在她们跟前,神色威严:“你俩下来!” 白牡丹挑眉,叹气,配合地下了马。 林裳下了马,一脸正色地将白牡丹拉到一旁。 他从袖子中摸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簪子,往她手中一塞,昂起头,一脸还不快来感谢爷的赏赐的模样。 簪子大部分是用冰种翡翠雕镂出来的,头端是六边形的雪花形状,竟还镶着银边。 冰天雪地里握在手中,这簪子就像是雪花成了精,精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不愧是铁大师做出来的簪子。 白牡丹不喜欢这些身外之物,但拿到簪子后,还是被这精巧惊艳到了。 她嘟嘴,嘀咕着:“不是说好给我金簪子的吗?” “这玉不比金子值钱?!”林裳打量着她的脸,左看右看,都没从那明媚的桃花眼里瞧出半分失落来。 倒是她在打量这簪子的时候,露出一丝嫌弃。 白牡丹:“这簪子这么重,还是玉做的,根本不经摔。你说我平时骑马跑来跑去的,一不小心掉地上了,可就碎了。还不如给我打个金子的呢。” 林裳大概想反驳,结果欲说还休,嘟囔了一句“我走了”,就转身去拉马儿。 “喂,站住。”白牡丹将簪子踹到衣兜里,背着手,走上前。 趁着林裳回头的时候,她踮脚亲了亲他的脸。 林裳瞪大眼睛,摸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冰天雪地之中,白牡丹的脸色微红,哼了声:“没话跟你说,快走吧。” 白牡丹抱着小萌萌上了马,调头直接往村里走。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林裳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的皮袄领子和兜帽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了。 “就这样?!” 他哼了声,转身跳上马背,嘴角却不住地上扬。 明年夏天一定能到来得格外早…… …… “不如像牛棚鸡圈一样,弄个笼子。” “那得多臭啊!这一个放了屁,整个笼子都是那味!” “说起来,如今倒是羊毫更好卖。只是这白山羊毛又得分为宿羊毫、陈羊毫、颖羊毫,对作坊要求较高。” “小姐今日叫我们来,是为了解决狼毫短缺的事,你们就不要扯东扯西的了。” 漠梧村作坊扩建了一圈,修了堂屋,大家伙围着暖炉讨论得如火如荼。 除了猎人兄弟外,还有几个从白家狼毫作坊里找来的匠人。 莫如风是个沉默寡言的,经常沉浸一个人做事,跟别人都说不来话。 这些匠人平时也在作坊里忙碌。 可就是这样就事论事,反而都熟络了起来。 莫如风:“没听过养黄鼠狼,它们会咬破笼子,会打洞,难捉。” 白牡丹和莫如火一起搬来一张矮桌。 匠人见了都走过去帮她一起搬:“小姐怎么总亲自做这事?这该由我们下人来做!” 白牡丹:“你们可不是我的下人,再说了这也没多沉,大家小心脚。” 矮桌搬来后,她将一张地图在他们面前展开,反驳刚才有人说的话:“笼养的没有灵气,这毛发也不如外面的鲜活靓丽。黄鼠狼的尾巴毛就像人的头发似的,要是它们的心情不好了,毛发会变得毛糙没有亮泽。我和麦儿姐找到了个好地方。” 她拿起一支朱砂笔,在一座山上画了个圈:“我把牛角坡那边的小山谷盘下来了。那山谷三面环山,一面有河,这黄大仙又喜欢在灌木里活动,正好可以当做放养的地方。没到一定时候,” “这可从来没听说过!”莫如风啧啧称奇。 “这真是讨巧了,”杨氏说,“咱也是口渴路过,才发现的这块地。” 白牡丹:“是萌萌的功劳,要不是她突发奇想,说要把山鸡养在山上抓来吃,我也着实想不到能这样做。” 阿巴阿巴~ 萌萌坐在角落小板凳上吃着芝麻饼,突然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困惑地歪头。 饲养这些动物和收集毫毛主要都交给猎人兄弟负责。 毫毛需要取下来需要经过初步处理筛选,这一个步骤他们也可以代劳,只是两个人终究动作不够快。 白牡丹答应,只要他们缺人手,立刻能从作坊里找到可靠的人来帮着一起干活。 她在村里买了一块地皮,修了一个大木仓,专门用来晾晒材料。 作坊这边有从各家找来的熟练工匠人,他们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一边做毛笔,一边培养学徒小工。 倒不是匠人不想藏私,只是为了加入文房四宝商会,得将产量库存达到一定规模。 而他们却只有一个冬天来筹备。 将暖炉放在屋子里,来作坊干活就能蹭上这热气,那些学徒们趋之若鹜。 白牡丹只挑熟人引荐的人,确保人品,不会使什么幺蛾子。 城中的商铺始终在维持着,阿花笔斋一直由星野当掌柜,从来没出过岔子。他的名气攀升的同时,居然因为脑袋灵活,做事靠谱,被书院老夫子相中,想收他为徒弟。 白牡丹问过星野的志向,还建议他可以趁着年纪小,多学学,没必要因为一点恩德就把自己框死。 星野以前是个投机取巧的人,这会儿却说什么都不能动了,只觉得踏实地守着这个铺子,能让他相当安心。 在淆城中,这阿花笔斋的名气够大了,但这还不够。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萌萌过生日啦 白牡丹经常带着萌萌和其他人去别的城里摆摊,当卖货郎,还跑到学塾门口卖这些毛笔和林裳赵臻作坊里印的书。 大冬天里,这东西本来很难卖。 可小女崽崽那天爬山,发现了个濒死的橙色毛的大狐狸。 她还给它喂水喂吃的呢,最后那狐狸还是没活下来。 白牡丹回头就叫猎人兄弟把狐狸剥了皮,刷上一层蜂蜡,让杨氏给她做了身披风。 风雪之中,萌萌穿着蓬松柔软的橙色披风,都到哪里都有人回头看她。 就连学塾夫子都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总是会让她们进堂屋里坐。 能进门就能有说话的机会,而白牡丹借此机会在这些夫子跟前刷了一大波好感,至于卖文房四宝,那都是顺便的事了。 …… 腊月十二。 过完这天,萌萌就四岁了,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来给她送东西。 瓦房的院子里堆满了礼物。 白牡丹给她搭了一个流觞曲水的木桌子,只要将热水往里倒,木碗就能顺着水流漂浮着。 这是外出经商时,从茶楼里听来的灵感。 匠人对这样的桌子闻所未闻,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改了好多次,才将桌子做好。 爷爷托人给她送了一幅字画,听说是某个唐朝画家所画的珍藏品,萌萌只看了一眼,就让阿娘收起来了。 这个东西一定是宝贝,她能闻得到! 杨氏会绣活,担心萌萌年后长个,白牡丹又一直在外忙,来不及做,提前给她做了一双大码绣花鞋。 猎人兄弟找了好几个洞穴,猎到头比萌萌个头还大的肥山猪,两个人还抬不动,托了作坊里几个匠人一起才将山猪抬到院子里。 莫如火额外送了萌萌一只竹编的捕鸟笼。 在鸟笼里放好谷子之类的吃食,放在雪地里,等一段时间后,就会有鸟儿误入陷阱,再也飞不出去。 狗蛋哥哥送了她一瓦罐的花花绿绿的石子,是从黄沙河下游较为清澈的沿岸找到的,摆在书桌上还挺好看。 星野自己偏爱陶器,但他察觉到萌萌并不是特别喜欢,想到她喜欢吃糖,就投其所好,从其他游商那儿得到了一个五层的大型糕点食盒。 里头装着龙须糖、芝麻糖、菊花糕、梅花糕、花生酥、豆沙糕。 萌萌没忍住,一拿到礼物就吃了好几块,饱得连连打嗝,还热情招呼大家一起吃,惹得星野委屈巴巴的。 这是送给萌萌一个人吃的,为什么狗蛋吃的比她还多? 莫如火也察觉到了,可没星野那么客气,一巴掌糊狗蛋脑门上,把他到嘴的糕抢了就跑。 他们一个追,一个跑,在驾着烤炉的院子里打闹戏耍。 萌萌一手抓着没吃完的糕,抱着暖手炉,坐在台阶上,也跟着他们一起嘻嘻哈哈。 还有好多萌萌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只能认得脸的村民和匠人。 他们却都认得她,有的送一包果子,有的送了一把梳子。 礼物不在贵重,只尽个心意。 整个上午和中午,萌萌都忙着收礼物。 村北人来人往,好些人被吸引过来看热闹。 原本想着有人过寿,总应该摆宴席,却只发现白牡丹摆出了张小桌子,只请了萌萌几个相熟的小伙伴。 就连她自己都和杨氏回作坊忙去了。 一名顽童路过村北,看见了瓦房院子里的热闹,扯着他娘衣角:“娘,下次我过寿辰,也想大家来给我送这么多好东西。” “想啥呢,那个孩子可是白家养着的,小模样看着就可爱,你这孩子成天捣蛋,不被人打我就谢天谢地了!你什么时候跟人家萌萌学学?” …… 有人给她送了个棋盘,上面还雕着小动物的图案。星野会下棋,正教莫如火和李狗蛋呢。 萌萌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在旁听了好一会儿都云里雾里。 “林叔叔也给萌萌准备了一个大礼,你们这棋啥时候都能下,等天一黑,再一来回,还得找灯,怪麻烦的。”越小小对院子里的弟弟妹妹们说。 大家跟着她,一起来到村南竹屋附近。 林裳人是走了,精神犹在,托越小小找匠人给她做了个冰雕小屋。 这小屋一丈宽,是用冰砖头一块块叠起来的。大冬天里冰雪不化,将几盏灯放在里面,就像龙王的水晶宫似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亮。 “真是太棒了!” 莫如火和李狗蛋都高兴坏了,小心地摸着冰墙面,好奇上面的浮雕。 屋里头有点挤,越小小又是最高最大的那个,站在门口没进去,弯腰说:“这屋子呀耗费了三名匠人一周的时间,他们连冰砖都是用榫卯卡住的,不会被雪压塌。估计这屋子能存到过年,到春天了,才会化掉。” 这么一说,小伙伴们欢呼声更响了。 李狗蛋撒腿往村北跑,决定将那盘棋子和好吃的都搬到冰屋里来。 萌萌在里面玩了一会儿,看见那晶莹剔透的冰,还忍不住舔了一口,结果那舌头就冻上了。 大家伙手忙脚乱地找了温水来化开,才保住了她的小舌头。 其实她并不担心啦。 她身体里流转着龙哥哥的威望之气,还有她自己在梦中修炼出来的财气,要是哥哥们不在,她就闭上眼睛回到梦里,然后这冰块就会化开了。 现在被越小小他们用温水一浇,冰面上的浮雕平了一块呢。 萌萌歪头看着匠人的杰作被摧毁了,心情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几个哥哥们自顾自地玩,才没有发现她呢。 她一个人低着头,走到了冰屋外头。 不远处的石头后面传来哭泣声。 萌萌紧了紧衣领,不让寒风钻进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看。 越小小坐在石头下面,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萌萌挠头:“小小姐姐哭什么呀?” 恶龙:[大概是想到晓元哥哥了。] 萌萌本来还没有那么不高兴,被恶龙这么一说,小脸拧巴起来,有些悲伤了。 [幸亏你阿娘被人叫去作坊里忙了,要是被她看见,指不定嫌弃不死她。] 萌萌挠头。 说来的确是这样。 她过生日呢,小小姐姐哭得这么惨,这是要干什么呀? 不过,她也有好久没有看见晓元哥哥了,好想念他吖! “小小姐姐~” 她拽了拽姐姐的衣服,说,“我们去坟头找晓元哥哥吧。” “这……不好吧……”越小小摇头,用绢布袖子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你今天是小寿星,去坟头不吉利,回屋去吧。灶台上有我蒸的杏仁糕,茶饼,还有水晶团子,这些都是给你的。” “不要!今天我四岁啦!”萌萌伸出了四根手指,正色道,“四岁就是大孩子啦,能自己拿主意的。我现在要去坟头看晓元哥哥!~你快带我去,不然我就自己去啦~” 越小小被她这一板一眼地掰手指逗笑了,见弟弟们在冰屋玩的开心,点头答应:“咱就去一刻钟,去看看他就回来,外面好冷,咱不要在那儿呆久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晓元哥哥回来啦 在这种下风口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就连春秋都是寒意料峭的。 这两个地方荒废了两个月,如今门前堆着厚厚的积雪,死气沉沉。 殷程雪修了冰窖,在外面围了篱笆,盖了一个屋子。他出事被问斩后,这冰窖无人打理,也没有人想多花功夫拆掉。 院子养的那几条狗产时间无人喂食,咬破篱笆逃了出去,如今一派荒凉,有条蛇占据了大缸做窝,躺在里面冬眠。 萌萌被越小小抱着路过,侧耳倾听,听见了这些小动物的动静。 她砸吧着嘴,想了想还是放过了这条蛇。 不然寒冬腊月的,喝点蛇羹多好呀? 就算她不要吃,龙哥哥都还能补点元气呢。 [你想什么呢,别带上我。本龙才不吃你们凡人的食物!] 萌萌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盘着的小守宫,戳了戳它。 龙哥哥每次都这么说…… 可最后她吃到什么好吃的,它都会来品评一番,叫她下次再多吃点呢。 殷晓元的坟头就埋在树林深处,靠近山崖的位置。 厚厚积雪盖在坟包子上,有阵子无人拜会,前面供奉着的馒头和冷食都被小动物捡走,冬日里顽强生存的野草在石碑和泥土的夹缝中冒出一小截。 越小小在坟头跪下,用手扒拉掉黏在石碑上的霜花,眼眶又红了。 萌萌虽然能记得字,也能努力回想起来,可是她并不想多费力气去回忆。 就像阿娘说的,小孩子不用学那么多,村里有的人目不识丁一样过得很好。 龙哥哥这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 她就学着小小姐的动作,扒拉了一下石碑上的霜,下意识地就重复了脑海中的名字。 “殷~晓~元~” 她小嘴微张,小奶音飘了出来。 一阵风乍起,吹在身上冷飕飕的。 天好像又暗了几分。 越小小觉得冷,瑟缩着身子,将萌萌抱在怀里。 萌萌眨了眨眼睛,突然看见坟包子后面多了一个人影,那人影还发着光。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欢呼道:“晓元哥哥回来啦~” 越小小惊恐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坟包子后头,连着后退了几步:“你别吓我!” 萌萌揉了揉眼睛。 晓元哥哥跟以前不一样啦。以前的他脸色总是苍白的,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作画。他的眼神虽然纯澈,却经常涣散,没有元气。 而现在,他的黑色长发飘逸极了,穿着飘逸广袖白衣,眉心还有一点朱砂。 他手中拿着一支沾着墨水的笔,从脸上茫然表情来看,好像刚才还在仙宫中的某一处作画,不知怎么就被召唤到了这个地方。 他一定成仙啦…… 不,他或许一开始就是仙人,所以才会下凡来渡劫。 童子命的人,小时候就会遭受很多磨难,还会年纪轻轻地回归原有的位置上。 萌萌将殷晓元的样子描述给越小小听,但只过了一会儿,殷晓元居然在越小小面前显形了。 越小小哭得泣不成声,跑过去和他紧紧相拥。 殷晓元却昂头站在那儿,张开双手,任由她拥抱自己,脸上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就好像只被一个小动物蹭了蹭。 [哇,你用了我的力量……你不光召唤他,居然还让他显形了。你这个小家伙,现在怎么这么强大了?!居然连我锁住的力量都能用了!] 小守宫从她胳膊跳上脑袋,张牙舞爪地咆哮。 萌萌看着他们,不解地问:“为什么晓元哥哥不去抱住小小姐姐呢?” [人家下凡只是渡劫,就好像你看了一场花灯,在村中央看了一场戏,难道会将自己完全代入其中吗?]恶龙故作老成地啧啧嘴。 萌萌琢磨了一会儿,回忆起冬祭看见的大戏,皱眉点头:“会哒!那坏女人好坏哦,欺负媳妇儿~” [……你小小年纪看这种东西都能津津有味的?] 萌萌点头,气呼呼地说:“能哒,阿娘她们都被奶奶欺负过呢!” 恶龙用男孩子的声音,故意老气纵横地说:[都过去多久了,你居然比我还记仇?!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哈哈哈!咳……总之,修仙渡劫磨练心性才是这画仙应该做的事,其他的一切情感都是凡俗之物。] …… 越小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次看见殷晓元。 她飞扑过去,哭得稀里哗啦的,可他的胸膛里没有心跳声,身上亮着光芒,让她无法触摸到他的实质。 她喃喃道:“我一定是在做梦……” 殷晓元垂眸,脸色平静:“当时我心中装着满腹的悲伤,却无法跟你们任何一个人话别,眼睁睁地望着你们被神婆推拒在祭坛之外……” 越小小黯然道:“对不起,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就能劝你哥哥了……” 殷晓元:“你无法劝住殷程雪的,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往后还要经历其他苦难。” 越小小低头:“还有……我、我明年春天就要嫁人了……他是邻村的书生,我要跟他一起去京城赶考,可能我以后不会再来看你了……” 殷晓元:“那很好。” 越小小摇头,“不好,爷爷他们说我不应该遇见你,说我不守妇道,还说程雪哥哥是恶人,幸亏你……幸亏你死了,没有牵连我……” 她哽咽了一会儿,摇头说,“你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我们要这样错过呢……大人们都说仙人来凡尘渡劫,是仙人遭难,我觉得,明明是我遭了难……” 殷晓元不置可否,问她:“你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越小小哇地一声哭出来,拉住他的衣服,“我们才认识了每两个月!然后你就没了……我们还蹉跎了一个月的时间,你故意不见我……我承认我只是一个小村姑,攀不上你这么厉害的神仙……可是你欠了我的,你都没有还给我,就走了!” 殷晓元轻轻叹息,那淡泊的眸色中,似乎回忆起前世的一些眷恋,用毛笔凭空点了点,一条细细的线,缠绕在他们两个人的手腕上。 “那,来世,如你所愿……” 这分明就是红线! 越小小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喜极而泣,也不敢去触碰。 红线发着光,在他们手腕上隐去。 …… 殷晓元来到了萌萌身边,低头看她手腕上的小守宫。 “难怪你我二人如此投缘,原来你竟靠着这东西踏入仙门。”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金丹啦 萌萌低头摸了摸小守宫,说:“萌萌每天在梦里修炼财气。” 恶龙咆哮:[闭嘴!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 殷晓元蹲下来,还是比萌萌高。他将小恶龙抓在手中,说:“我听得见你说话~” 恶龙张着那血盆大口,呆住了。 恶龙的小心脏受到了惊吓! 这个神仙是真神仙,竟能看见他! 这是史无前例的危机感! 萌萌一点都没察觉到异样,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拉住了晓元哥哥的衣摆,缠着他问东问西:“晓元哥哥,你真的是神仙吗?神仙都要做什么呀?你说萌萌也踏入仙门了,那萌萌也可以当神仙吗?” 她实在太好奇啦~ 殷晓元说:“我是画仙,我所画之物都能成为真实。我绘制画卷,也可以制作仙符,送给各路仙家使用。这小龙是我千年前画在龙印上的,它私逃出来,已经不认得我了,可我却认得它。” 大概因为萌萌已经是小仙人了,他才会这么和善,刚才对越小小这个凡人可没有这样的语气呢。 记得当时在道观,道士老伯伯说若要弄清这龙的来历,她还得去京城神庙里找高人。 可萌萌才这么小一点点,哪里能自己一个人上京城啦。 她回过头来就将这件事忘记了,恶龙哥哥也是没心没的,才不想追溯本源,回到龙印的封印里。 “这条龙是从一个叫福灵山水图的空间法宝中修炼成精的。在千年前,有个异族人穿越而来,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法宝,并在其中点化造人,从部落变成国家,再渐渐变成一个新的世界。” 随着他的话,恶龙似乎想起了什么,小爪子在守宫脑袋上使劲乱搓,嗷呜嗷呜地咆哮着,很痛苦的样子。 “你应该回到龙印上,这样才能守护这片地区的威望和稳定。” 萌萌皱眉:“可是龙哥哥自己说它是恶龙呀……它是坏的,晓元哥哥是不是弄错啦~~” 殷晓元并没有解释,用笔在萌萌脑袋上点了点。 一点红色的朱砂痣出现在了萌萌眉心。 “时间到了……我们京城还会再见的……” 寒风又起,地上枯叶被卷起来了。 萌萌一个恍惚。 刚才的一切好像是幻觉。 小小姐姐跪在坟墓前,还在嘤嘤哭泣。 她的手腕上分明多了一根红线。 再低头看了看小守宫,它大概是被晓元哥哥点醒了,在她的手腕上昏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他们和刚才不一样了,她简直要怀疑这是在梦里。 “哎,你的额头上是个什么东西?” 阿娘傍晚时分从作坊里回来了,用指腹搓了搓她眉心的红点点。 杨麦子端着烛台凑过来仔细看:“哟,该不会是血疖子,是撞到了吗?” 白牡丹:“给郎中去看看吧?” 她俩一人一句,担心得不得了。 “不用啦,萌萌见到了晓元哥哥,他给我画了这一点~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呀?” “年后呢。” “能不能明天就去吖?” “……?” 想这就去京城那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萌萌今天是寿星,白牡丹都不会答应。 再过不久就是文房四宝商行来考察作坊店铺的日子了,更别提通过后还要准备船运的事,不然她们干嘛之前不蹭林裳的马车直接去呢? 她捧着萌萌的小脸蛋,搓了搓她眉心的红点,困惑极了:“你这红点子,真不是画上去的?” 萌萌非常努力地强调:“是画上去哒,是晓元哥哥画上去哒!” 白牡丹:“……” 有时候觉得孩子可真聪明,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没过多久,又会回到了三岁孩子哦不,四岁孩子应有的状态。 傻乎乎的,小笨蛋,蠢萌蠢萌的! 殷晓元埋在坟里呢,哪里能死而复生给她画画? 杨氏:“你说,这该不会是厉鬼索命吧?!” 白牡丹:“……” 再将事情前因后果仔细一问,孩子说晓元哥哥成了画仙。 白牡丹:“那他为啥要在你脑门上点个红点?” 萌萌摇头,吃手手。 不光她不知道,龙哥哥也不知道呢。 所以才要去京城嘛…… 谁知道画仙哥哥故弄什么玄虚呀…… 以防万一,第二天一早,白牡丹带孩子去找了郎中,郎中没瞧出个结果,只叫她再多洗洗脸,问问染坊里的人,是不是有办法将这颜料给洗掉。 白牡丹只好再带她去找染坊里的人,他们推荐了一些集会里的肥皂摊。 萌萌的脑门都要被擦肿了,眉心的红点仍洗不掉。 对此,萌萌只觉得委屈极了。 这是晓元哥哥送给她的点点,照镜子的时候,她明明更可爱了嘛! 而且年画里的很多小神仙脑门上都有点点的! 为什么阿娘要这么紧张呀? 梦境中。 金屋消失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座云雾缥缈的仙宫。 墙壁地砖都是透明的,发着荧荧白光,就好像小雏鸟的绒毛。 天空中的日月星辰都在脚边,透过那发光石板,隐约才能看到一些微弱光芒。 萌萌赤脚踩在上面,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东摸摸西摸摸。 神殿尽头有个打坐的蒲团。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噗通一下,在蒲团上坐下来。 挠头。 坐姿好像不对,上次去过神庙,那些道士是盘腿坐的。 萌萌有样学样,按照他们的样子,也盘起了腿。 “呼吸吐纳~” 龙哥哥的声音悠悠传来, 就好像天地间那般广阔,带着浓浓回响。 萌萌照做。 “气沉丹田~” 萌萌本来想照做,又不免好奇:“龙哥哥,我的树呢?那元宝就要结果啦~” 龙哥哥:“它在你的丹田里。即将长成一个……” 萌萌困惑地摸了摸肚子。 龙哥哥:“铜板?” 萌萌:“……?” …… 萌萌出生以来的第四个春节是在白家度过的,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气,逢人说着吉祥话。 哪怕不小心犯了错,都不用挨打。 阿娘却忙得不可开交,终日见不到她。 时间飞逝,两个月的筹备和隆冬一起悄然而逝。春天即将来临,厚重的裌衣清减下来,换成夹层里衬,但总归没有那么寒冷了。 受到假银票的打击,外城来的小商贩数量其多,好在阿花笔斋已经将最难的事都克服了,从作坊到商铺,一切都井然有序。 “今天就是商会会长和长老来的日子,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不要出任何岔子。” “好!”“干活去!”“平时也不会出岔子!不就是几个商会的老头吗?跟平时一样就好了!” 匠人们各归其位,拿起凿子锉刀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杨氏突然冲回了村北瓦房,问院子里玩耍的萌萌:“你看见你阿娘了吗?” 萌萌摇头。 杨氏面色焦虑:“哎哟,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居然不在……” 龙哥哥:[问问怎么了?] 萌萌奶声奶气地询问杨氏。 杨氏心急如焚,不想浪费时间跟她讲得太详细,只说:“如果你看见你阿娘,叫她赶紧来作坊。商会的人都来了,仓库里笔杆子泡了水,这事怎么解释啊?”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作坊出问题啦 杨伯娘说完就跑走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你阿娘还在回村的路上呢。等她知道这事,这几个老头早走了。]恶龙在萌萌的脑袋里仰天大笑。 萌萌歪头,迈着小短腿跑到了院子外面,探出头去看了看。 作坊那边传来吵闹声。 “请你们听我们解释,这真不是我们故意的,是意外。” “意外?你们可是想要加入我们商会的,到时候卖出去的东西也是这样的次品,你要亲自跑到北边的城市,去跟那些客人说这是意外吗?” 这商会执事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身材瘦弱,腮帮子都凹进去了,给人感觉已经半截棺材入了土,谁知道骂人却这么厉害。 杨伯娘本来就逆来顺受的,唯唯诺诺地在一旁赔不是。 她越是低声下气,这些老头就越凶狠,将阿娘的作坊数落得一无是处。 好生气哦! 龙哥哥在脑海中肆意大笑。 在别的事上,萌萌还能妥协,有时候跟着龙哥哥一起恶作剧,可这个作坊是阿娘开的。 阿娘这阵子在外面奔波好久,闲下来跟她说话,也都是在说店铺和作坊里发生的事。 她可不想阿娘努力的结果白费。 萌萌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回屋子取出了她认为最好看的石榴裙,用小短手自己将裙子系好了。 照了照镜子。 胖乎乎的小脑袋上,头发乱蓬蓬的。 今天大家都太忙啦,没有人能给萌萌好好梳头发,几个哥哥也都在作坊里忙,就她一个人跟狗子玩耍。 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头发都散啦。 她拿了寿辰那天别人送的小梳子和发带,跑去了对面造纸作坊,找到了一个正在捡树皮杂质的婆婆。 “婆婆,你能不能帮我梳个头呀?” “小萌萌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吃饭了吗?” “婆婆~我现在没有空跟婆婆说话,等萌萌把事情做完了,太阳落山了,再来陪婆婆说话。婆婆帮萌萌梳个头吧,要像蝴蝶那样的。” “哎,好。你小小的人儿,怎么这么忙呀?”婆婆放下了手里的活,让她背对着自己站着,用梳子挑起一律头发,编了起来。 萌萌有些心急,但没有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又哭又闹的,奶声奶气地催促:“婆婆要快一点哦,萌萌真的很急很急~” “知道啦!” 说是老婆子了,可眼睛还没昏花,又是在作坊里干活的勤快人,手里速度非常快。 她将萌萌的头发分成两半,各拈了三条编辫子,上下总共编成四条,再用发绳系起来,头发就像只大蝴蝶一样。 监工来啦。 “刘婆子,你在偷懒吗?怎么没在拣木头?” “在给东家的娃子梳头呢,这可是东家的娃娃。”刘婆子手指翻飞,将萌萌脑门上的碎发梳到后面,想想还不够,又找了点干净的水,给她捋了捋头发。 萌萌扯着小奶音,昂头大喊:“伯伯不要怪婆婆,是萌萌要婆婆梳头哒~萌萌不会耽误太久哒!” 监工本来就认得她,看见是她在找婆婆梳头,本来就不会责备她。 听见她这么大声地给婆婆求情,监工笑了起来,答:“好好好,伯伯不怪婆婆。听说那边作坊吵起来了,你要是看见东家,叫她赶忙过去看看。” “嗯!” 她就是为了这事才梳头的! 头发梳好了。 萌萌迈着小碎步跑回家,将小矮桌端到路边空地,又将笔墨纸砚都拿了出来。 村北道路还没修得很平整,又有坡度,这些执事坐的一辆大马车,白牡丹和萌萌住的瓦房是回村中的必经之路。 一行执事给阿花笔斋的加入判死刑后,议论着刚才看见的货物品质,一起离开,却看见路边有个小娃娃在认真习字。 小矮桌后,娃娃就那么矮矮的一团,穿着石榴色的衣裙,握笔架势十足,还用一只小短手拂着衣袖,防止墨水沾到。 她的发型像个大蝴蝶一样,衬得那乌溜溜的眼睛更可爱了。 这会儿,她神色专注,就算他们这几个老头子路过,发出这么响的议论声,都没有分心抬头来看他们。 执事们啧啧称奇,好奇围了过去。 这字横平竖直,毕恭毕敬,这么小一丁点的孩子,居然会写这么复杂的字。 “小家伙,你在写什么呀?” 萌萌这才抬起头来,回答这个爷爷:“莫曦月,这是我的名字~” “看,看她手里拿的笔,真是太可爱了!” 被其中一个人提醒后,大家的目光才落到那小巧精美的毛笔上。 这么短的毛笔,还比平时见到的都要更细巧。 砚台也小了一号,墨块也是适合小孩子用的。 这几个卖文房四宝的人起了兴趣。 “莫曦月,你能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们看看吗?” “好哒,不过要等我写完字哦!” 萌萌分心说着,慢吞吞地将月字的最后几笔写完,舒了口气,然后才将毛笔递给这几个爷爷。 他们观赏过后,越看越觉得小巧可爱。 “小家伙,这毛笔和小砚台是从哪儿弄到的呀?真是太精致了。” “你看那墨水,居然不会滴下来,这是狼毫吗?” “不是狼毫,是羊毫,应该是刷了什么油,才染上的这颜色。” “真是太厉害了!” 等他们惊叹完,萌萌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响亮地说:“是阿娘给我做哒,她是白牡丹,毛笔作坊是阿娘开哒。造纸作坊是林叔叔开哒,现在也是阿娘在管着。叔叔和阿娘明年要成亲啦~” 众执事:“……” 这关系太复杂了! 不过,不管这作坊东家跟那造纸作坊东家是什么关系,仅从这小号的文房四宝来看,作坊技术是达到入会要求的。 小的东西制作起来自然需要更细致的技术。 之所以会先来作坊,只是因为漠梧村更近,没想到一开始看,就看到了漏水这一幕。 其实文房四宝商会的这些执事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不会因为一点材料损坏,就拒绝赚钱的机会。 如果这个阿花笔斋提供的货好,能赚到钱,他们何必跟钱过不去? 实在是负责招待的杨氏不善说辞,毫无魄力,而那些匠人们看起来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手忙脚乱。 “要不,咱再去笔斋看看?” “不用了吧。如果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优劣参半,口碑还是会搞砸。” “刚才是一场误会,是我来迟了,请诸位宽恕则个。” “阿娘!~~” 马车停在不远处,白牡丹跳下马车,风尘仆仆地跑到诸位执事面前,对他们行了个礼。 萌萌的缓兵之计起效啦!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小人作祟 萌萌飞扑过去,抱住阿娘,对她咧开嘴,笑得很欢。 阿娘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声地说,“谢谢你呀~”然后就将她放到了一旁。 她转过身,对商会执事们继续解释:“作坊是秋天新建的,赶工太着急,没有考虑冬雪化开的情况。那批泡水的笔杆子实属意外,我们做出来的毛笔每一个环节都会有监工,如果发现问题,就会扔掉重新做,绝对不会让有问题的毛笔问世的!” “对,我们都有监工的,这是名册!” 杨氏从作坊跑出来,跑得满头大汗,想将名册交给商会执事们看。 这名册是作坊里的总账,监工名单是内定的,是白牡丹和杨氏商量的。杨氏会根据这些监工和匠人的情况,每天安排不同的时间。 她大概是觉得但看一天的工作时间无法说服他们。 白牡丹率先接过去,打开到某一页,给他们看执勤表。 但执事想继续翻别的看的时候,她将名册收回来了。 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说:“这名册是我们自己看的,后面还记了一些计划和配方,不适合公开。笔杆子坏了容易打磨,这漫山遍野的竹子、梨花木、榆木都能做,倒是狼毫和羊毫才是毛笔的关键。诸位方才已经见过我做的毛笔,请随我来,我们毛笔笔胎中的每一根毛都别有乾坤!” 众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具体技巧不需要公开,只需要横向比较,强调货品的优势就可以了。 这些词白牡丹从小听到大,她也丝毫不怯场,能回答这些人刁钻的问题。 杨氏跟在旁边,默默学习。 参观完作坊,他们又去了城里店铺。 据说店铺里也出了岔子。 星野从来不犯错,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吃坏了肚子,精神萎靡。 没有他在旁帮衬,白牡丹解释得稍微有点吃力,但总归是有惊无险,成功取代商会旧作坊,得到了船运机会。 阿花笔斋的毛笔实打实地好,其他岔子是微不足道的瑕疵,不在商会执事们的考量范围内。 不仅如此,在亲眼见过这毛笔质量后,他们对这批货物很有信心,也对白牡丹刮目相看,认为她有这样的家族,做生意不会差。 …… 当天傍晚。 生意的主要合作人一起聚在一起吃庆功宴。 “举杯,这可是一桩大喜事,只需要再忙三个月,咱哪怕两年不开工,都不会饿死!” “大家不醉不归!” 他们等白牡丹入座后就动了筷子。 白牡丹也端起了杯子,只抿了一口米酒,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打断了他们的乐呵。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白牡丹问:“今天作坊里是怎么回事?仓库和造纸作坊里是一样的,造纸作坊里的纸都还好好的,怎么笔杆子会先泡水裂开?” 管成材仓库的是姜明,站起来拱了拱手:“对不住大家!屋顶漏水只是说辞,是有人故意泼了热水,打开仓库门,冷风一吹,这笔杆子涨裂开来了!” 饭桌上众人哗然。 姜明气愤地说:“小姐,等你们走后,我翻遍作坊名册,找了好几个证人,最终发现是一个叫童藕生的短工干的坏事!” 在作坊里干活,为的就是这么点工钱,好养活一家老小。 老实人就算干活踏实,也抵不上别人出高价让他们干点坏事。 一定是竞争对手做的! 白牡丹略作思考,想明白了其中症结:“如果童藕生出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问星野:“最近城里有没有新起的铺子?” 星野拉得虚脱,依旧有气无力地点头:“还真有一家,只是生意不太好,是王寡妇开的。” 白牡丹讶异:“王寡妇我有印象,她居然也盯上了这一块生意?” 王楚楚芳龄二十二,四年前嫁给城中富商当二房,哪里料到富商带着正室出游时,两人和几个孩子全被山匪捉去杀了。 白牡丹当时跟捕快走得近,听说了这个密辛。 山匪当然知道这一家人是有钱的,要富商写信回家派人送钱。 当时就王楚楚一个人在家,何况她平时恃宠而骄,得了富商的赏钱,早就买通了家里的官家下人。 王楚楚不愿给钱,山匪就将他们全杀了头。 她将富商财产跟官家一人一半,遣散了仆从,来到城中另外买了宅子。 当她出现在淆城的时候,摇身一变,就成了年轻又有钱的俏寡妇,还养了好几个年轻的小情郎。 “我记得……”白牡丹看了一眼萌萌。 萌萌正在用小手抓着吃爆鱼,吃的小嘴旁边都是酱汁。 她狐疑抬头看了眼,不明白阿娘为什么要看她。 白牡丹没有继续讲下去。 这跟萌萌没有关系了。 是阮家老二的儿子本来在学塾里读着书,因为长得还算可以,就被王寡妇给娇养了起来。 如今是吃穿不愁,还请夫子专门去他院子里给他教书,好不听同窗传他的流言蜚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入会已成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我们还是要地方小人作祟。诸位务必小心再小心,我们只要每一个环节都做好,就不会出纰漏。” 白牡丹这会儿才举起杯子。 众人紧绷的心稍有缓和。 入会只是敲门砖,要等货送上船,商会给了他们钱之后,这笔买卖才最终获得成功。 现在高兴确实还太早了。 …… “你说,你看见了你堂妹?” “她已经不是我堂妹了,听说她被别人收养了。”阮盛将茶点端给王寡妇,乖巧地低下头,“姐姐为何要问这个?我爹都没了,家都分了,再说我那堂妹才四岁,不顶用的。说不定我现在到她面前,她都不记得我了。” 他现在生活得很好,真心不想理会那些糟心事。 要说家里闹腾成什么样,以前休沐日回家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得到。 那天跟王楚楚携手上街游玩,路过阿花笔斋,看见堂妹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句,没想到就被她一直记着。 “可你曾经说过,家里住了个叫阿花的,你特别讨厌她。”王楚楚拿过一瓶蔻丹,递给阮盛,对他抛了个媚眼。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家里情况 阮盛接过蔻丹,挨着自己的金主坐下,神色彷徨。 他握住她的纤纤细手涂起了指甲,细声细气地说:“确有此事。” “你再跟我详细说说。” “嗯……” 王楚楚见他不情愿,抽回手,故作不悦:“你是不是讨厌我呀?那我走了,不来你这儿了。” 阮盛哪里敢惹这富婆不高兴,要知道分家之后,他全身行头和私塾夫子的束修全是她给的。 他急忙拉住她的手,说,“不讨厌!”又害羞低下头去,“我对楚楚姐喜欢得紧……” 其实他回家的日子也不算多,获得的消息都是从奶奶那边听来的。 他胆子不大,生怕惹事,将奶奶平日的做派也多说几句,想给她提个醒。 这王楚楚哪里管乡下婆子是怎么样的,听说白家小姐住进了他们家,还被阮盛的奶奶认定为儿媳,许给阮老四,眼睛都发出光来。 …… 星野眼前发昏,倒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 他揉着胀痛的头,见桌旁坐着店铺里收拾除尘的小厮,挣扎着就要下床。 小厮被惊醒了:“掌柜你染了风寒,都昏倒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星野身残志坚地扶着桌子,没走几步,脚一软,跌在地上:“我要去铺子里看着,没有我可不成。” “哎哟,掌柜,现在都亥时了,店铺早关张了。东家特意来过,还请了郎中,吩咐我守着你,要是明天一早看见你又回店里,一定又要教训我。”小厮过去搀扶他,将他送回床榻上,端了热茶给他喝。 “可是……” “掌柜不用担心。东家说她这几天都会守着铺子,叫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别把病气传给那些文弱书生。” 这个理由星野勉强接受了。 书生寒窗苦读,疏于锻炼,很多人体质都不好。星野这风寒就是从一个生病的书生那儿染上的。 他年纪本来就小,在成为白牡丹掌柜之前,过得也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 开铺子之前的那段时间,终于被白牡丹养胖了些,可最近铺子太忙,作坊货物送到铺子里的帐子也需要他来打理,忙前忙后的,病起来居然就直接昏倒了。 “你不用整天守着我,回铺子里忙去!” “放心吧,那可是东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 白牡丹坐在店里,翻着账本,满意点头。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别的不说,将这账本从后往前翻,星野写得字是越来越娟秀清晰,字词句也干脆利落。 “我的笔杆子摔裂很久了,我就来看看你们店里有没有结实的。” 只是看看,不一定想买。 白牡丹正要合上账面。 一道橙色身影窜了过去。 白牡丹没有起身迎客,只合上账本,托腮看着萌萌。 萌萌昂着头,注视着大哥哥,用响亮的小奶音回答道:“有哒,大哥哥喜欢用什么书法呀?是行书,草书,隶书,还是工笔呀?” 书生挠头。 他肤色黝黑,显然长时间在田里耕作,是听了科举改制的消息,才会开始读书习字的。 哪里管什么书法,写的字能看明白就行了,还没有细究过应该用什么书体呢。 “看这里~”萌萌迈着小短腿,拉着这书生的手,将他带到了矮柜前,踮脚给他翻开装订好的书籍,“大哥哥你看看,你平时写的字像哪一种书体呀?” “唔……”书生犹豫了一下,仔细辨别上面的字,“怪怪,这字俺都不认得……有点像草书,有点像行书。” 萌萌点头,奶声奶气地解释道:“写篆书用兼毫,写隶书用兼毫或羊毫,写草书用羊毫,可楷书用羊毫或兼毫,行书应该用羊毫。不过爷爷说过,书不择体,要是大哥哥写到一定程度了,无论用什么笔,都能写的很好看的。所以大哥哥,你要买几只毛笔呢?要不要狼毫、羊毫、兼毫都买一只呢?” “啊……可是……” “大哥哥是不是钱不用呀?没有关系哒,大哥哥过来写写看,萌萌给你磨墨~”萌萌拉着大哥哥的手,来到书桌前。 客人来去都是站着的,书桌是大人用的,她踮脚都够不着。 她拿起了旁边小凳子,踩了上去,在砚台里倒了点水,熟门熟路地磨好了墨,帮书生舔了舔笔,递给他。 要是掌柜这么热情,书生还能推辞,毕竟他只是想来看看啊。 可这么小的一个娃娃,居然会磨墨,这么热情的招待他,让他怎么推辞得了。 “这羊毫真软,这狼毫好像有点硬,要不……” “兼毫从小到大,笔杆子粗细都不一样。哥哥你力气大,用粗一点的笔头,会更容易写哒~” 才短短的时间里,萌萌已经得到了这大哥哥的一手信息,知道他是家里种田的。 要是再给她一点时间,继续聊下去,大概连他家里有多少钱,能供他读几年的书,有没有心上人都要问出来了。 任谁这么措不及防地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娃,都很难拒绝她。 更何况店铺里有写字的纸,也有墨,还能摸到这么多质量上乘,手感绝佳的毛笔。 书生就算刚开蒙,以前没太多写字的经验,但这毛笔一用上手,就知道一定是好东西。 再一问价钱,小女娃掰着手指说得一清二楚。 书生原本只想买一支,那老板娘却说买两支能给他打折,免去零头。 算下来可比单独买两支要实惠多了。 写字就得有批注。 一支用黑墨,一支用红墨,两支毛笔正正好好。 书生最终买下两支兼毫,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离开铺子时,手里握着毛笔,脸上喜滋滋的。 “萌萌真棒~” “阿娘好厉害呀!萌萌好不容易让他买下一支,阿娘一来,他就买了两支啦。阿娘,什么是打折吖?” “打折就是给他便宜一些。” “那我们不是赚得少了?伯伯们白辛苦啦~”萌萌着急了,跺着小脚脚。 “不是哦。打折多少是要算成本利润,这就要从头说起了。”白牡丹见萌萌还饶有兴趣地问她,便将她抱起来,耐心地解释,还在白纸上画圈圈,“你看,阿娘派人从山里砍了竹子,收了毫毛,再找作坊匠人们干活,是不是都要付银子呀?”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请你去衙门一趟 “嗯~”萌萌点头,低头看着阿娘用极纤细的狼毫在纸上圈圈画画,勾勒出作坊的形状,思绪已经神游天外了。 她才四岁,要不是有龙哥哥,哪里能听得懂这些。 倒是脑袋里的龙哥哥连声称是,似乎对阿娘讲的生意经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好吧,她就勉为其难地认真听吧。 “这银子其实只是中间的媒介。这些匠人们收到了银子,会将银子花在日常生活上,家里有书生的,也会供他们读书,来买我们铺子里的毛笔。但如果咱货物堆得太多,毛笔没有即使卖出去,阿娘手里没钱,就没办法给作坊里的匠人们发工钱了。所以,像我们卖文房四宝的,瓷器瓦罐,琉璃,绸缎之类的铺子,全都会有一笔专门用以周转的钱。要是哪个环节突然出现纰漏了,需要用这笔钱救急,否则啊,匠人们揭竿而起,把铺子砸了,货抢了,这生意就做不成啦。” “喔~”萌萌张着小嘴,明显没有听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听懂啦?” 萌萌答得欢快:“没有~~” 白牡丹哈哈大笑,轻敲她脑袋。 其实并不指望萌萌能听懂,毕竟她还太小了。但小时候耳濡目染,长大后就不会吃力了。 要知道白牡丹也是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阿娘做生意了。 说起来,这孩子特别讨人喜欢,卖东西比星野都要厉害。 要不是她年纪太小,怕她被人抱走,白牡丹很乐意让她经常在店里,多了解这些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些客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会跟掌柜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有些人存着坏心思,买毛笔回去换成坏的再送回来。 有些人对价钱不敏感,也不打听,一看就知道乐意多花钱。 这些都是能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窥见端倪。 正得兴起,几个捕快居然闯入店中,吓得在门口打扫的小厮一个激灵。 “东家,不好啦,捕快来啦。” 白牡丹微微皱眉。 被这小厮一嚷,路过的人都看向店铺,旁边几个摆摊的围了过来看热闹,有的手里还捧了一把花生。 白牡丹将萌萌放下,起身笑脸相迎:“什么不好啦?我们又没作奸犯科,怕捕快做什么?” 她请人进来,“黄叔今个怎么来了?可有要事?” 见到白家小姐脸上笑吟吟的表情,为首的捕快额角冒汗。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可是清晰记得白家小姐曾经是怎么在城里闹腾的。 这样的女霸王终于穿了女人的衣服,改了以前凶巴巴的语气,还用这种笑容迎接他们。 黄捕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语气委婉极了:“白、白小姐,衙门那儿出了点事,需要你过去一趟。” “我过去能做什么?出了什么事?”白牡丹见他支支吾吾,半晌说不清楚,皱眉问,“那事跟我有关?” “是的。” 白牡丹挑了挑眉:“有人状告我?” 黄捕快擦汗:“是、是的……” 白牡丹皱眉:“所谓何事?” 黄捕快低头看着同样困惑的萌萌:“阮家老四来了,还说,白小姐是他的妻子,和他生下了这女娃娃……” 萌萌歪头。 …… 说来也是奇怪。 阮贵失踪了半年都不见人影,就连阮家分家的时候,他连一丁点家产都没分到。 家里所有人都当他已经死了。 这会儿他却带着写好的状纸出现了。 他在衙门前大闹特闹,在状纸递给县令之前,嚷嚷白牡丹是他的妻子,萌萌是他们在白家生了私情,过继给汪氏的。 衙门那儿的诉状一经递上,惊得连县令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单纯富商之女看上庄稼汉,私下生女这种事,已足够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如今又涉及到了逍遥王。 那可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城里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能盘上皇家的名门望族,县令巴结白家好久了,这婚事要是就这么吹了,他的那些努力不都打水漂了吗? 县令拂袖而出,站在县衙门口。 却听那阮贵大喊:“年前王爷去白家退亲,就是因为这事。乡亲们可要给我评评理啊。白家见我出生卑微,如今这腿又断了,还瞎了一只眼睛,这就将我的孩子都过继给了旁人!这违反了三纲五常,该下大狱!” 他恶狠狠地咆哮,引起旁人一阵附和。 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县令急忙指挥捕快。 “叫他闭嘴!” 捕快上前,想将阮贵拉走,阮贵却像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死活抱着衙门前的石獬豸不肯撒手。 混乱之中,白家管家来了,喊着事情的真相,想挽回一点他家小姐的名声。 等白牡丹安排好铺子里的事,抱着萌萌来到衙门的时候,公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白家老管家福伯着急得差点背过气去,生怕这事传到林家耳朵里,让这婚事再有变数。 白牡丹不光行的端坐得正,孩子这事,林裳更是早就了解了前因后果,甚至有时候还比她更宠溺她。 至于其他人的流言蜚语,只需要在公堂上将事实说出来,诬告之事不攻自破。 这阮贵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带着状纸不说,还能将过去的一切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有猫腻。 如果能将这事的幕后黑手捉出来,就更好了。 “福伯,劳驾你找人骑快马,请将赵村正和阮家任何或者的人请来。” “我听说阮老二有个儿子叫阮盛,在城里。” “劳烦一并请来。” …… 他们被捕快领进公堂,当然阮贵是被他们驾进去的。 因为萌萌也是关键人物,白牡丹没让她离开,而是牵着她一起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公堂青石板上有很多残留的朱色颜料,色泽狰狞暗沉,分不清是匠人不小心留下的,还是残留的血迹,故意留在这里恐吓庶民。 两人安静地跪坐在被告者的区域,捕快还特别会看眼色,给了她们俩一人一个软垫。 萌萌安安静静地跪坐在阿娘身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周围,并没有被这气氛吓到。 她还歪头打量阮贵。 这个可是她以前的四叔叔。 只是重生后,有龙哥哥在的关系,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污蔑 白牡丹和萌萌特别平静从容。 相比之下,阮贵哭得稀里哗啦,大喊冤枉,声声控诉,泪涕齐下。 他还将拐杖往青石板上敲敲打打,动作特别娴熟。 官差两边站着,也嫌他太吵,还担心他用这棍子敲坏了青石板,就用水火棍驾着他。 阮贵不能敲打了,但却能继续哭喊。 “青天大老爷请给小的做主啊,这个女人不守妇道,想攀上高枝。如今阮家都散了,她也要嫁去京城了。这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这样的毒妇在我们村里就应该浸猪笼!大老爷请给小的做主啊!” “肃静!” 县令坐上县令椅,拿起惊堂木“啪”得一敲,转眼见到白牡丹居然跪在地上,吓得这是大汗淋漓。 这可是白家小姐啊。 白家那么有钱,这白小姐以后还会成为王妃。 县令赶紧道:“快,请赐座。” 阮贵更哀怨了:“大老爷,她可是犯人,这合适吗?!她一个女人,又没功名……” 县令愤怒:“闭嘴!本官不叫你开口,你就给我闭嘴!” 捕快给她们搬来两把椅子。 白牡丹推辞了,只站在旁边回话,倒是把萌萌抱着坐在椅子上,叫她少受点罪。 萌萌好奇地打量着衙役搬来的红木椅子,东摸摸,西摸摸。 案子正式开始审。 县令问白牡丹:“堂下可是白家小姐白牡丹?” 白牡丹:“正是。” 县令:“你认得旁边这男子吗?” 白牡丹言简意赅:“认得。他曾是白家家丁,漠梧村阮家老四。” 县令问阮贵:“旁边这个就是你想要控告之人?” “是!大人,请给小的做主啊!”阮贵连连磕头,又将他刚才在县衙门口的那套说辞拿出来,颠来倒去就那些话。 县令不想听,叫他住嘴,用掌嘴恐吓他。 阮贵不敢再出声,公堂这才安静了下来。 县令再问白牡丹:“阮贵说你跟他偷情,生有一女,私奔后在阮家已然成亲,可有此事?” 白牡丹震声:“一派胡言!” 阮贵大喊:“我有证人!” 白牡丹转过头来,皱眉诧异。 他能有证人? 这事本就是子虚乌有,他还怎么颠倒是非? 白牡丹不由得有些好奇。 县令神色一凛:“来人,带他所说的证人。” 一名年纪半大不小的男子被捕快带到堂上。他明显尚未弱冠,披头散发的扮相,穿着一身青色广袖云裳。 这脸上涂脂抹粉的,言行有些苟且,转头看了一眼白牡丹和萌萌,眼神瑟缩。 白牡丹回忆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 这不就是阮盛吗? 阮家老三生的是孙子辈的长子,而这阮盛是阮老二和谭氏生的。 本朝重文轻武,但凡有功名在身的都能免跪。 要说平时有哪个读书人来到公堂上,县令都会让捕快给他们椅子,让他们坐着回话,就像这会儿萌萌的待遇一样。 万一要是来日,这个书生有了功名,飞黄腾达,也一定能记得他这个九品芝麻官,说不定就官运就能变好。 可这一会儿,衙役再来询的时候,县令却没有给他。 阮盛大概是这段时间被王寡妇娇养灌了,跪在青石板上没多久,几句话还没说完呢,就开始呲牙咧嘴的,跪都对不好了。 县令等他说清了他和阮贵的关系,托腮问:“阮盛,阮贵所言可是真话?” “回大人,我那日休沐回家,确实见到了白家小姐化名阿花,住进了四叔的屋子里。” “这……”县令迟疑,看向白牡丹,“你有何话说?” 白牡丹道:“回禀大人,阮谭氏曾用这话术污蔑民女,非说民女为阮家儿媳。但村正可以证明,阮贵当时已不在阮家,我总不能抱着个破瓦罐拜堂吧?” 这话引起围观人群一阵哄笑。 “更何况他曾是我白家家丁,长时间吃住在白家,阮家给他留的空屋堆满了霉变杂物,几乎无法住人。后来还是漠梧村村正给民女安排了空屋。请大人明鉴。” “漠梧村村正来了吗?” “还在路上。” “好,这事先放放。可他说你们是在白家有的私情,这孩子是你们三年前生的可是真的?”县令捏了捏胡须。 公堂外围观的人有些沸腾了。 这事早就在传了,说什么的都有。这白牡丹曾澄清过,说孩子是从村里收养的。 可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身边就跟着一个小女娃娃,还口口声声叫她阿娘。 这事儿搁谁都会多想。 说来这女娃娃跟这阮贵阮盛都有些神似,这说明他们跟她一定有着血亲关系。 如果这真的是白家小姐跟这家丁在三年前生的孩子,这也说得通啊! 他们纷纷朝白牡丹投去异样光芒。 眼看自家小姐清誉尽毁,福伯急得像蚂蚁似的乱转,叫旁边站着的白家家丁阻止他们乱说。 “不许编排我家小姐!” “你们别乱说啊,我家小姐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谁能看得上阮贵这样的啊?” 看客们不服气了,非要跟他们争论个子丑寅卯来。 “白家小姐以前就不是什么好的,总是做出格的事来,能跟人生个孩子也不奇怪吧。” “看白家小姐生的美,那孩子眼睛那么大,生得如此可爱,一看就是母女啊!” 公堂外闹哄哄的,声音都传到了里面。 阮贵见状,跪地喊冤:“大人,他们说得没错,白家小姐漂亮,这孩子也漂亮,这孩子就是她生的!” 县令被吵得都不能问话了,脸都青了:“来人,把那些吵闹的都给撵走!吵死了!” 白牡丹拱手道:“大人,此事有关我的清誉,劳烦大人还民女一个清白。四年前我还拿着烧火棍,满大街追小偷呢,我又如何怀胎十月,瞒着大家偷偷生孩子?” 追小偷只是说好听的。 当时她可是用一根棍子打瘫了好几个欺男霸女的混混,还灭了一个地下钱庄,捣毁了偷卖小孩的人牙子窝,伙同其他几个富商家孩子,怂恿他们偷家里的钱捐给穷人…… 当然也干了不少坏事。 比如做鞭炮的时候烧了城里的粮仓,想改造城中的大路在上面刷了桐油,引得马儿脚底打滑,摔倒时砸了好几个路人摊位…… 捕快们回忆起当年,擦汗的擦汗,清嗓子的清嗓子。 这可真是他们的噩梦,以至于如今都心有余悸。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洗刷冤屈 如今白小姐女大十八变,又沉浸在铺子里,很多人都忘了她的可怖之处。 白牡丹微笑:“我月月扰得各位捕快叔伯没有宁日,这您也是知道的。要说这身怀六甲十月怀胎,就算一开始不显怀,也总有一两个月消失的时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得问问那些生过孩子的妇人。” “黄三,你怎么看?”县令点了一个年长捕快,叫他作证。 黄捕快站了出来,拱手道:“小的记得非常清楚,那一整年可是折磨得小的痛苦不堪。当年城里的日账也会记载此事,因此这孩子绝无可能是白小姐所生。” 如果只是凭那些捕快的记忆,阮贵本还想扯上一扯,狡辩说他们记错了。 可卷宗白纸黑字,都会记录当天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样的犯人,捕快做了什么。 这种账目不光是一个捕快写,哪怕不会写字的都会口述,由师爷来记载。 他这下束手无策了,实际给阮盛使眼色。 阮盛也没辙,频频回头,寻找那些在外面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都是粗布衣,裹着头巾,手里拿着农具和家伙,并没有他想找的人。 从漠梧村到城里坐快马都要坐上好一会儿,县令倾向于白牡丹,但一想到前阵子连王爷都会来他这个小地方逗留,如今不敢堂而皇之地偏袒。 至少需要村正这个证人到场,可是从漠梧村到城里,就算快马都需要半个时辰。 好在县衙平时还算清闲,没有那么多纠纷,他们在公堂这边继续等待,县令自己则跑回后衙去休息了。 公堂上就几个捕快守着他们。 “饿不饿?” “不饿~”萌萌张开手,抱住白牡丹,蹭了蹭她的脸,“阿娘,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不担心。”白牡丹转头看向阮盛和阮贵。 两个人站起来了,揉着膝盖,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还频频朝外看,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人。 这事其实也挺简单。 阮贵失踪那么久,如果真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早就出现了。不然不至于分家的时候连一个铜板都没得到。 “我可以看一眼他的状纸吗?”白牡丹来到师爷的书案前,眉头一皱。 要知道就连林裳开的那个作坊里的纸张,一开始都是蜡黄的,需要用蒸馏和其他方法改良漂白。 可这张纸却白皙如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囤货,说不定还是从南方运来的东西。 师爷自然也认得白牡丹,倒还算客气:“白小姐,你可不能拿走,要是出了岔子,小的可担待不起。” 白牡丹点头:“我不碰它,您能拿起来给我看看吗?我指的是这张纸。” 师爷将纸张拿了起来。 很薄的纸,很细腻的材料。 “谢谢了。”白牡丹弯了弯嘴角。 赵村正终于赶来了。 继续开堂。 赵村正做事周密,不光自己来,还把汪氏和当年的稳婆都一起带来的。 “阮贵,做人可要讲良心,你离开阮家这么久,阮老太和阮老头去世的时候,你都没有回来。如今你却拿着你二哥的孩子,说成你的孩子,想来贪图白家小姐的钱财,还诋毁她的清誉,你居心何安?” 阮贵:“你们一个个的,就因为她有钱,才会这么说!” 赵村正气结:“阮汪氏是证人,稳婆是证人,我这个从小看着阮萌萌的村正也是证人。这么多证据摆在面前,你居然还颠倒是非,我看你不光是人被山匪劫走了,是脑子都被劫走了!” 阮贵仍然不服气,强行申辩,非说赵村正拿了白家多少钱,但抵不过县令的惊堂木。 “啪”得那一声,吓得外面议论喧闹的人也都素净下来。 “公堂之上,岂容你们喧哗?!证人证词确凿,此乃诬告!” 县令拿着状纸来到公堂外围,当众撕了他的状纸,告诫围观的人不要再诋毁白牡丹的清誉。 白牡丹冷眼看着这一切,扬起嘴角。 萌萌左看看,右看看,若有所悟。 本以为事情都结束了,都要退堂了。 阮贵却又生了事端。 “小的不服!”他抱住县令的腿,跪地磕头,“都说血浓于水,既然这孩子是阮家的,就应该还给我们!如今我爹娘,大哥也不在了,三哥在村子里当木匠,二哥和我都落得这般残疾,这孩子应该还给我们!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将孩子还给我们!” “这……”县令回头看白牡丹和萌萌。 白牡丹正想发话。 萌萌拉住阿娘的衣摆拼命摇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阿娘你快跟他们说,我是爷爷的孙女了。” 白牡丹摸了摸她的头,小声回答她:“可你若公开莫大人养孙的身份,就不能到处乱跑了。你还小,不懂这意义。” “我懂的,大不了,我就在白家不走了~我不上街跟哥哥姐姐们玩耍了~就算要出去玩,也不然他们知道。”萌萌说得郑重。 白牡丹闻罢,悄悄叹了口气,对着赵村正蹲了蹲。 赵村正明白她想说什么,从怀中拿出了那份当时莫煅做过见证的契书,以及后来莫煅收养萌萌时写的信。 白牡丹朗声道:“县令大人有所不知,是否归还这孩子,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这孩子虽叫我阿娘,我只是暂时养着她。如今这孩子名义上的爷爷是莫大人!” 此话一出,县令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在场的除了汪氏这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人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萌萌身上。 “爹,大理寺是什么寺庙?这么可爱的妹妹被和尚收养了吗?” “真是蠢,大理寺是京城里最大的衙门,审案子用的!” “莫大人?是莫煅莫大人吗?听说当年他察觉了大辽刺客后,全家人都被细作坑害,喊冤入狱。没想到他居然回朝堂了!真是可喜可贺!” 阮贵吓得拉住了阮盛:“你没跟我说这个啊?你怎么不把这事告诉我?!” 阮盛摇头,茫然:“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县令睥睨他们:“你们还有什么诉求?” 两人不敢再说话,只给汪氏使眼色。 汪氏当然不会理他们。 以前见莫煅的时候,她就吓得全身发抖,这会儿在公堂上,大庭广众之下,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在很久以前就当作这个孩子被婆婆溺死了,现在的这个,随便白家小姐想怎么养,都跟她无关了。 退堂。 各回各家,公堂之前人去楼空。 阮盛被一个人领走了,倒是没像平时那样高调地坐马车。汪氏跟着赵村正他们也回去了,都没来跟萌萌说话。 这阮贵脚瘸了,胳膊看起来也断过,大概是没得到很好的治疗,如今看起来都是畸形的。 他腿脚不便,走路本来就慢。 等围观人群散开,他拿着拐子一步步地朝外走,没走几步,又被捕快给抓了回去。 白牡丹拿着师爷用的毛笔,弯腰伏案,奋笔疾书。 “大人,小的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关我?大人,小的冤枉啊!” 县令这会儿都疲了,摆手说:“你诬告白小姐,白小姐写了状纸,这案子过几天审,你先在里面呆几天。”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阮盛,你快来救我,你记得救你四叔!阮盛!” 阮贵被捕快一路拽进大牢里,叫声渐行渐远。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巧问 傍晚的茶摊没太多生意,街道两旁都没有人。 萌萌双手托腮,冥思苦想。 阿娘不愿意让人知道她是爷爷的养孙,为什么呢? 其实如果一开始就让赵爷爷拿出爷爷写给她的契书,这些人就不会说那么多的话了。 [你想想,你阿娘在白家和在村子里,是不是很不一样?] 她回忆了一下。 在村子里,阿娘能坐在地上,撒泼骂人,有时候还会不用筷子,用手抓着吃饭。 可是一旦她回到白家,做什么都要端着,吃饭都要端正着吃,吃饭的时候也不跟她讲话了。 她扮作男人在作坊商铺里的时候,不拘小节还会跷二郎腿,可换成女人的衣服后,连步子都小了。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萌萌很是懵懂,能察觉到不同,却不明白。 [如果你只是一个乡野孩子,像李狗蛋那样,谁会管你几岁认字,坐姿吃食是怎样的。可如果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就会对你有期望了。] 城里也会有很多孩子,每次看见她穿漂亮的衣服站在店里就被大人牵着走开了。 没人愿意接近她。 [有钱人只能跟有钱人玩在一起,做官的会跟做官的玩在一起。你要是公开了身份,以后就能和做官的孩子玩在一起。一来二去,你不就能找到很多威望之气了吗?] 真的是这样吗? [当时真的,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可是城里除了县令伯伯,没有其他做官的人呀…… 萌萌决定无视龙哥哥,扯了扯阿娘的衣袖,问她:“阿娘,为什么爷爷和你都不想让人知道我是爷爷的孙女呀?” 白牡丹这会儿又换回庄稼汉穿的粗布衣,面前摆了好几杯茶了,答:“因为你爷爷得罪过坏人。要是公开了你的身份,他们很可能把你抓住去,威胁你爷爷。到时候你的小命可就玩完了。” 居然只是这个原因吗? 萌萌兴奋起来,跳到板凳上踩着,嚷道:“我不怕哒!” 谁敢来欺负她,她就咬他,狠狠地咬一大口! 要是她都不行,就让龙哥哥出马,让影子变成大龙的样子,吓死他们。 或者就喷出一团火来,把他们烧死~ 反正,她才不怕什么坏人呢! 有坏人来就更好了,她好久没咬人了。 嗷呜~~ “哎呀你小心。嘘~”白牡丹赶紧将她抱下来,叫她小点声,低声说,“你还是回铺子里吧。天都快黑了。” “不要~萌萌要跟阿娘在一起~” “那就安静点,不要说话。仔细听。” “哦,好吧~”萌萌保持安静,侧耳聆听。 从刚才到现在,阿娘就坐在这个没生意的茶摊上喝茶。卖茶的爷爷本来都要关张了,阿娘还额外给了他银子。 什么都没听见呀。 萌萌拿起一块茶饼,放进嘴里啃了起来。 吧唧吧唧。 安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墙的那头居然传来了四叔阮贵声嘶力竭的呐喊。 “放开我,放我出去!狗官草菅人命!狗官!放我出去!阮盛,快叫你那婆娘来救我出去!阮盛你还管不管四叔了?!——” “喊什么喊?怎么着,有人能将你赎出去?你写个书信,我给你送出去。” “好好,请你一定要送到阮盛手里,叫他想办法把我就出去!” 阮贵声音惶恐。 显然是大狱里发生了什么。 萌萌歪头,诧异眺望围墙。 围墙很高,原来围墙那头就是大狱里的声音。 她看向白牡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之色。 她需要龙哥哥帮忙才能放大感官,可是阿娘呢,在城里随便找个位置,都能听到大狱里的声音! 不愧是阿娘! 阿娘就是厉害! 察觉到了她的眼神,白牡丹不免有些得意,轻轻呼了她后脑勺:“看来是问清楚了,看来这黄捕快还挺讲义气的。” …… 监狱里扑面而来的一股臭味,排泄物、汗水,再加上这些草莽之人身上的那狐臭,简直熏得人睁不开眼。 阮贵从外面亮堂的地方,一下子进了黑暗之处,眼睛也酸得不行,嘴里嚷嚷着要人来救他。 别人都是好几个人一间,可他居然被捕快推进了一间单独一人的牢房。 这一定是顾念阮盛的那个婆娘在帮他。 对于打垮白牡丹这事上,阮贵自觉自己很有用武之地。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蹲大狱了,再说这县令也说了,先关他几天,没工夫理他。 他将旁边的茅草捡成一堆,给自己做了个舒服的窝,心安理得地在里头。 哐当哐当—— 没过一会儿,一个囚犯戴着手铐脚铐,进了他的监狱。 “臭死了!哪儿来的腌臜玩意儿,身上这么臭,你是偷了夜壶进来的吗?”阮贵对着鼻子扇了扇风,骂骂咧咧的语气像极了阮老太。 那人咧开嘴,阴森一笑:“那个替死鬼就是你吗?” “什么意思?”阮贵掏着耳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囚犯道:“老子觉得那做豆腐的女人漂亮,将她先奸后杀,没想到她老头回来了,我就放了把火烧死了一家五口。嘿,那狗官说老子罪大恶极,明天想砍了老子。” “关我什么事?!什么叫替死鬼?!”阮贵坐了起来,顿时明白了什么,惊恐看着这个死囚。 身型还真很像。 最重要的是,他还真的断了一条腿,手上也看起来受过伤。 总之,如果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代替上断头台可能也没有人发现。 阮贵汗毛直立,吓得飞扑到门口,大喊大叫。 …… “白小姐,我问清楚了,这阮贵是逃去了晏居城,偷了一户大户人家千金的荷包,被那边县令关在大狱里好几个月。” 黄捕快拱了拱手。 这是在城里,又是不在村里,白牡丹有的是能帮她的人。 她点头感谢,给他递了杯茶,将一块银元塞到他手中。 黄捕快哪里敢接,只求这女魔头能太平点,不要再生事,拒绝了银元。 见她还想听,他就将整件事说得更详细了点。 这年头若是真定了罪,可是要在脸上刺字的。 这叫黥面。 街头乞丐群之中,经常能看见这样的人。 这些人一旦犯过罪,之后再去任何地方,一看他脸上的字,就知道不是良民。 犯过罪的人想找到糊口营生不容易,就连去码头上扛米袋打零工,工头都会克扣几枚工钱。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掉以轻心 晏居城县令也是好心。 一查户籍,发现这阮贵居然是外城人士,还自称是白家家丁。 县令就派了个人去,找到了白家,要他们来捞人。 哪里知道当时白牡丹刚刚离家出走不久,整个白家上上下下都将阮贵这个帮小姐他走的家丁骂得狗血喷头。 听说他下大狱了,这敢情好! 真是天大的喜事,没放炮仗普天同庆已经很好了,谁还会出钱出力,将这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给带回来? 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两个守门就没让官差进来,只感谢他告知,给了他几枚铜钱打发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阮贵就这么在大狱里住了这么久,被拉出去做苦力的时候,还试图逃跑过,被打断了腿和手。 所以这消息才一直瞒着。 直到近日,阮盛突然带了一包银子出现了,将阮贵给捞了出来,找人给他治病,亲自带回的淆城。 这阮盛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又没活干,还要花钱读书。 这身上的钱,都是背后那个王楚楚给她的。 王楚楚身边的流言蜚语也不少,黄捕快自然知道这事,面有难色地对白牡丹说:“若你要做别的,我们哥几个还能考虑考虑,可这王寡妇,可没那么容易动摇。” 王寡妇手里有钱,就昨天那县衙里,她还派人给县令塞了银子,希望他能敲山震虎,给白牡丹一个教训。 她知道白牡丹是准王妃,这名誉可不容易那么毁掉,就算她想毁,白家都会出力维护的。 所以她原本希望的应该是白牡丹乖乖回家绣嫁衣,等着当她的王妃。 但白牡丹后来从福伯口中得知了。 她娘也派人去给县令塞了银子,叫县令务必还她清白。 县令两边不想得罪,在等赵村正来的时候,回后衙纠结了半天,才终于决定将过错全部揽到阮贵身上,对王楚楚的事装傻充愣,然后全力维护白牡丹的名誉。 谁让她即将加入京城呢。 “谢过黄捕快了。”白牡丹告别捕快,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捕快只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出门的时候都觉得脚有些哆嗦。 …… 加入商会成员的名单不难弄到,这王楚楚的楚玉笔斋果然在名单之中,经营毛笔和纸张的生意。 纸张会供应三个船舱的货,而毛笔只占半舱。 若不是白牡丹担心作坊里为了赶工,将活做粗糙了,这半船舱的货本来也该是阿花笔斋出的。 既然这王楚楚不仁不义,就不怪她不客气了。 说来,白牡丹以前就跟这些捕快熟络,后来去了村子里,结识到很多农户。如今又有了星野这个得力助手,连带着他的乞丐兄弟也能看做她的力量。 只要给钱,这些道上的兄弟们都能当她的眼线,供她来使唤,对付一个王楚楚不成问题。 可是如果一直这样以牙还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是卖毛笔的,都是卖给这些读书人的,要是被误认为匪寇地头蛇,可就不方便做生意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最怕的就是山匪强盗了。有些官职需要看四肢是否健全,体貌是否端正,若是被打得断胳膊断腿,甚至会影响仕途。 不然,白牡丹真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将王楚楚抓出来,让她再也不敢搞小动作。 “东家,咱现在要怎么办呀?” 白牡丹皱眉,托腮:“这事得知会文房四宝商会的会长才行。要是她后面又搞小动作,我们吃了哑巴亏,可别到时候囤积着这么多货,还得去另找铺面。” 杨氏担忧道:“可那老头冥顽不灵,又极其厌烦手下人争吵。我们本就是被害的一方,要是他不顾公道,将我们两家都驱逐出商会,这可如何是好?” 星野前阵子病了好几天,这会儿养精神了,磨刀霍霍:“听说那老头很宠孙子,孙子说的什么话,他都会听,不如我去跟那孙子套近乎。” 白牡丹托腮:“你跑那儿去,铺子怎么办?莫被她钻了空子。我亲自去。” 院子里,跟狗子玩着藤球的萌萌跑了进来,双手扒拉在桌子边沿,踮脚:“萌萌一起去!” 有她出马,不管是谁的孙子,一定都能搞定! …… 月初,有人来阿花笔斋闹事,大概是编排不了别的,竟说这毛笔买了晦气,总写错字。 城中突然开始盛行笔仙的故事,说用这毛笔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写字,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阿花笔斋的客流渐渐少了很多,但还是顽强地开着。 直到月中时,作坊里烧了一场大火,听说是将所有毫毛、笔杆子、吊坠全都烧光了,连笔斋里的存货都没了。 等到月末的时候,笔斋东西卖空,竟关张了。 好多人议论这事,唏嘘这么好的东西转瞬即逝,再问那店铺伙计的同村人,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开张。 店铺一直闲置着。 直到桃花盛开的时候,终于再次开张。 那逢人就带着笑容,眉目如星的小掌柜不见了,伙计小厮倒是还在,可店里又多了好几个从漠梧村出来的厨娘。 不卖毛笔,改卖糕点了。 桃花糕、桃花饼、桃花酒、桃花酿……据说是什么花开了,就卖什么糕点。 这铺子用的纸讲究,用的是油纸。很多为了省成本,还在用荷叶呢。 那荷叶自带一股清香,是能放东西,但是太容易窜味。哪里有油纸来的又好用,又精巧。 那日。 王楚楚挽着一个漂亮男子,来到了铺子门口买糕点。 她问:“这儿以前不是个卖毛笔的吗?” 牛珍儿说:“是呀,不知怎么的作坊着火了,将这毛笔作坊里的东西全烧了。可这地租都付了,又没东西卖,白家小姐正好认识了咱几个,听说咱几个会糕点卖到食肆里,就将铺子转租给我们了。” 另一个村姑道:“白家小姐真是好人,收的租那么少。我一直想来城里摆摊卖糕点,可我爹担心城里鱼龙混杂,担心被欺负。现在好了,有白小姐罩着我们,什么不怕了。” 王楚楚不置可否,一问租金,不免嗤笑一声。 这地租可比别的铺子要便宜个八成,这岂不是每个月都会亏八成的地租? 这钱一定是白家给她出的。 她现在又不经营铺子,又没生意,大概已经在家里绣嫁衣,等着嫁给王爷了吧。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原来她早有准备 本来还担心这白家小姐还有后招,可现在看来,这个劲敌已经扫除了。 王楚楚心满意足,施舍似的买了好多糕点,才挽着漂亮弟弟离开, 她并不知道,街角的小乞丐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那乞丐对着另一个乞丐比划了个大拇指,后者飞奔而出,来到漠梧村竹林。 竹林深处,白牡丹的作坊仍在赶工,除了换了个隐秘地点外,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太感谢兄弟了!”星野摸出几串事先串好的铜钱,递给他,回头再将消息传给白牡丹。 大鱼已经松懈了警觉。 …… 花园里。 “姐姐,这是我酿的桃花酿。是用春初盛开的桃花做的,我那手艺可比铺子里的好多了。”阮盛抱着一个酒坛子,细声细气地来到王楚楚身边。 村子里很多村姑都会做桃花酿,他就是从她们手中学来的法子。 而且他知道王楚楚喜欢吃甜的,特意加了一勺蜜,让滋味更浓些。 王楚楚侧身躺在凉席上,转头对小美人招手,像是有话要说。 阮盛蹲下来侧耳倾听。 王楚楚呵气如兰,语调暧昧,咬住他的耳朵:“你喂我~” 阮盛红着脸,去拿杯子。 王楚楚:“拿什么杯子呀?” 阮盛脸色更红了。 王楚楚撩起他的头发,拉过他的手:“盛儿,我的弟弟之中,姐姐最中意你。等这些货上了船,姐姐能赚到金子,我给你打一座金屋如何?” “这……”阮盛脸上害羞,心里却想,有这金子造金屋,还不如买块地。 雇点佃户,收地租不说,还能用他们种出来的谷子交税。地租送到钱庄里还能钱生钱,利滚利呢。 这金屋只能让他看,又不能让他赚到钱。 这王楚楚真的能赚大钱? “发什么愣啊,快来喂我~”王楚楚呼唤他。 阮盛保持笑容,凑了过去,刚含了一口桃花酿。 “东家不好了,东家!出大事了!” “噗……”阮盛差点没被呛死。 王楚楚:“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能出什么大事?” “不好了,听商会说,如今有很多人在竞价,做的毛笔太多了,还有小作坊的也来了。所以他们得看毛笔的质量了。” “呵,又来这一招,只是敦促别人要监控质量,不要滥竽充数的把戏罢了。个把月都会喊一次,不用担心。” “不是,这次是真的!” 小厮将事情告诉王楚楚。 也不好说文房四宝商会临时变卦,只是在阿花笔斋关张后,文房四宝商会的执事让每个商户都签了契书,说要定期监控货物的质量。 要是送过去的样本和抽插不过关,就不能再进货运了。 这笔墨纸砚之中,纸张容易发黄变潮湿,劣质墨块泡水可能会化掉。 她作坊里的毛笔和砚台又不会坏。 这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所以王楚楚扫清白牡丹这个劲敌之后,沉浸在弟弟们的美色之中,一直对店铺作坊疏于管理,放任手下人去维持。 只要通过执事的考察就好。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检查了,很多作坊都开始将货送上船了。 可是就是这一次,居然说她家的货都是不合格的。 “怎么可能?” “他们说,卖毛笔的船舱总共就只有五个,需要挑选更优质的。可阿花笔斋的毛笔比咱家的更好。” “你说什么?”王楚楚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厮如实重复:“阿花笔斋的毛笔,比咱家的更好!” “她家作坊都烧光了,哪儿来的毛笔?” “听说他们将作坊放到了竹屋,牛角坡,更东边还有一个东照村。这几块地方一个做笔杆子,一个做狼毫,另一个做什么来着……总之送过去组起来,据说是跟白家作坊一样。哎哟,这事谁能知道啊!” “我不信,那她周转的银子呢?难道这么长时间,就赔本让他们做吗?” “听说不是赔本,是那糕点铺子的盈利。” “怎么可能?她收的地租那么便宜……她怎么赚的钱?” “听说在她店里只能用她的面粉和油纸,还会从糕点里抽例钱。那糕点卖二十文,她会从中抽走两文!面是先买的,油纸可以后结,要是那些手艺不好的,糕点卖得不好,这白家小姐也亏不了。” 好深的计谋,那些村姑泥腿子怎么算得过她? 乍听之下,跟着白小姐能赚好大一笔,可零零总总地一加,会给她好多钱。 长此以往,她们不会恨上白牡丹吗? 王楚楚心中纳闷。 殊不知,她脱离贩夫走卒很久,根本不知如今小商贩做点生意的艰难。 村里姑娘们也很看重城里这个环境。 就算今天卖不好了,去城里看看别人做的花样,这手艺自然而然就提升了。 铺子里总有人守着,她们若是得闲,还能轮流逛逛城里,给家里人找点好营生。 这要是自己一个人单干,成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不说,连摊位都离不开,哪儿有现在这样自由。 王楚楚想不到这些,她现在心急如焚,只想知道自己的货要怎么处理。 她快马来到晏居城,想要执事再看一眼她的货。 …… 晏居城商会据点。 女娃娃坐在柜台上,双脚散漫地晃荡着,怀中还有一只狸奴。 狸奴全身雪白,那双眼睛一只蓝一只绿。 她小手手抚摸着狸奴,嘴里哼着小曲儿。狸奴似乎很享受,歪在它怀中满足地伸懒腰,喵喵叫唤。 “季伯伯,我听龙哥哥说,养狸奴能招财。” “为什么呀?”老执事好奇打量着她怀里的狸奴。 小女娃奶声奶气地说:“狸奴好可爱,路过的人都会想进来摸摸它。要是他们进来了,就不要放走他们了,让他们快点来买东西~” “这可难办,买东西讲究你情我愿~哪儿有人强扣着人,要人买的?” “星野哥哥就很厉害,谁要是进了铺子,他会看人说话。谁进来了都得带点什么东西走,把银子留下。” “哦,那个天才小掌柜呀?旁人可没这个本事,找到这样机灵的。”老执事一开始对那小掌柜毫无印象,还以为他是装病,不敢见人。 没想到这阵子,因为白家小姐做毛笔的事,几次跟他沟通,竟意外觉得他很会说话,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稳重。 他们正闲聊着,王楚楚气势汹汹从门口走进来,抬手拍在柜台上:“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我要个解释,为什么我家的毛笔不能进舱?!”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烧的是谁的货 屋子里的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向王楚楚。 那执事见人来了,笑了笑,叫人给她看座,从后方架子上取出了两支毛笔,递到王楚楚跟前。 “小友,这个可是你家做的毛笔?”他来到桌边坐下。 王楚楚端起毛笔,瞧见了上面的烙痕,确实是她家的印记,昂头道:“这两只毛笔看着都好好的,凭什么现在三舱货都让她送了?” 老执事叫小厮将砚台和纸端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楚楚拿起两只毛笔,沾了点墨汁,在纸上随手写了个楚字。 这两只毛笔都很好用,墨水也没化开。 她正要询问,老执事叫小厮将毛笔洗了洗,让她再写着试试。 王楚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言照做。 不写不知道。 明明两只毛笔都沥干了水份。 白牡丹做的毛笔好好的,可她家的毛笔却像在水里泡过似的,点在纸上划出一块水迹来,字都花了。 这商会有钱,用的墨块都是上乘的,如果不是笔头中吸了很多水份,根本不会化得这么离谱。 “为什么?”王楚楚不懂其原理,气得简直想把手里的毛笔撅了。 “外婆说,白家毛笔之所以卖得那么贵,是因为每一个步骤都想到过了。笔杆子都是竹子的,可是老竹子和嫩竹子的吸水程度不一样~还有那狼毫,泡了好几缸的水呢,才不是随随便便就粘上去哒~” 小奶音窜到了桌子边,抢先回答。 老执事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怜爱地说:“别再说啦,小心把你们的秘密让别人知道了。” “没关系哒~阿娘说这点告诉别人没有关系,作坊里的伯伯大娘们都知道这些。” 王楚楚现在根本不想知道怎样改进毛笔,她将毛笔随手扔在纸上。 纸张化开一大滩水迹。 “说好剩下的都归我了,我花了那么多钱做的毛笔,现在卖给谁去?!你们当初说得好好的,做生意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老执事摸了摸胡须,摇头:“当初怎么说得?你还记得契约上写了什么?” 王楚楚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来:“契约上就是这么写的!” 老执事:“契约上说,若河运船舱有余而货物不足,则商会将优先从友商中收购优质货物。” 王楚楚脸色苍白。 她家卖的毛笔从老执事这边看来,根本不算优质。 或许别的毛笔洗涤后会存留很多水,可白家的铁定不会。 而且白牡丹有在别的地方偷偷地做毛笔,甚至还将阿花笔斋关了,故弄玄虚,放松她的警惕。 自己怎么就掉以轻心了呢?! 可这要是放在商铺里慢慢地卖,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王楚楚似乎还想找什么办法,或者贿赂老执事,向他求情。 “听白小姐说,那个放火的人找到了。”老执事却眯起眼睛。 王楚楚心中一颤,生怕老执事再追问什么,让他套出话来,假装头疼,转身离开商会:“今天就先告辞了。” 怎么办? 离开后,她在客栈里气恼了好一会儿。 再想到老执事的那句威胁后,醍醐灌顶。 做都做了,一回生二回熟。 再将这仓库里的东西烧了不就好了? 这次一定要手脚干净些! 想到货物被烧毁后,白牡丹错愕震惊的表情,王楚楚就心下畅快。 “让你跟我争!”她得意地邪笑了起来。 …… 夜晚。 城郊的商会仓库燃起了熊熊火焰。 “走水啦走水啦!” 打更人敲着铜锣,将人叫醒来救火。 不知仓库有什么东西,火直到天亮才熄灭,好在仓库离旁边的瓦房足够远,没有波及旁边的货物,只烧了这一家的毛笔。 第二天一早,商会执事和白牡丹都来了,站在废墟外讨论着什么。 王楚楚打着哈欠,带着一脸嘚瑟地笑容,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迎上去:“这毛笔可都烧没了?可要我提供毛笔?” 众人回头看着她,眼中有的带着鄙夷,有的带着揶揄。 白牡丹微笑:“你还能在一个月内做满三个船舱的毛笔吗?” 王楚楚不解,笑着回答:“不需要做,我店里有现成的。” 白牡丹笑着问:“你说的是在淆城西郊四十五号里的那些,和你店里的那些?” 王楚楚心中突突的,有些受不了她的笑容,板下脸来:“对啊!你笑什么?” 白牡丹转头看着废墟:“可惜了,它们都烧没了。” “什么?!你说什么?” 王楚楚整个人都不好了。 文房四宝商会创立之前,几个游商就在晏居城盘踞好久了。从县令到小乞丐,每个人群中都有他们的人。 王楚楚让小厮找了城外的乞丐,刚交代他完他要做什么,回头商会就知道了这事。 王楚楚的作坊和店铺小厮自然是知道他们主子加入了商会,听说商会要调货,便将这些货全送来了。 昨天晚上她教唆人纵火,烧掉的全是她自己的货。 “可这是在商会仓库里!你们要赔我!”王楚楚哀怨地大喊大叫,引得城郊的路人全都看着她。 这打扮得好好的一个妇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居然在街头歇斯底里的。 老执事笑了:“赔你?是你教唆小六纵火的,小六白纸黑字,昨天傍晚就在县衙写清楚了。你若及时忏悔,最后关头改了主意,商会兴许会顾念你公平竞争,留你一舱的货。如今却是你违背契约在现,从即刻起,你被逐出商会!” 他摸出当日和王楚楚签下的契约,用朱红色毛笔在上面画了个打叉。 白牡丹淡笑:“可惜了那些纸张。不过,纸张里加了丝帛,造价昂贵,若非皇族和商贾,大概都不舍得用吧……据说,林家书局在京城城郊开了个造纸作坊,已造纸供给皇家人用了,你那些千里迢迢运过去,也没有人要买了。我正好多印了南方诗典,想来能卖得出去。” 老执事道:“那自是再好不过。” 好什么好?! 这些分明是白牡丹早就想到的。 她就等着将自己打垮,好得到剩下的舱位! 王楚楚失魂落魄地放声大笑,又气,又恼,又觉得连丁点的机会都看不到。 为什么这个人走在自己前面,什么后招都想到了。 “如果我没有烧了你的仓库呢?” “你若想公平,从一开始就会公平。而不会只将眼睛盯在我身上。”白牡丹语气淡淡,和商会执事们离开仓库废墟。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还空着三船舱 最终,王楚楚因为教唆人纵火,被县令关进了牢城营开垦荒田。她花了好多银子,想将自己赎出去,奈何纵火之罪在律法里惩罚甚严,就算那县令有心帮她重回正道都没法子。 她被踢出商会后,除了给阿花作坊的那几船舱,将别的也清理出来,又空了整整两个船舱的。 此中勾心斗角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商会近两年加入的年轻执事们都动起了小心思。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他们租了个私宅在院子里办了一场品鉴大赏,但只通知亲戚朋友将他们作坊的毛笔送来。 原以为能瞒天过海,仅在内部甄选。 哪里料到,阿花笔斋的人竟也将毛笔送来了,还是会长那才八岁的小孙子亲自来送的。 赏会之中,从南边东边作坊里运来的毛笔琳琅满目,摆在方桌锦盒上。 有的笔杆子精致,像玉石制成,有的雕纹华丽,还有的吊坠是石头雕的小文曲星,能保佑人榜上有名。 唯有阿花笔斋家的毛笔朴素无华。 那简单的竹竿子,不过是摸起来顺滑了些,大小适中。 笔胎毛色也普普通通,不像别人家有的毛笔是纯白色的,漂了好多次,一看就爱不释手。 不少执事根本没用过阿花笔斋的毛笔。 北方人那么有钱,很多都是官宦家族的子弟,哪里会用这种朴素寻常的玩意儿? 只是不知怎么的,几个老执事用过毛笔,商量之后,还是决定用这其貌不扬的。 这阿花笔斋都有三船舱的货了,怎么还用她的?难道她一个人几个作坊,就要将所有毛笔货都交给他们做吗? 年轻执事还想找老会长通融呢。 老会长忍无可忍,将毛笔扔在脸上:“手没断就自己写写看。看看是眼前你们的蝇头小利重要,还是运到北边准备互市重要!” 当真没有什么比质量更重要了! 老会长他坐拥半城田产商铺,哪里还在乎这点蝇头小利? 尤其这次的货都是要送去北边。 那边官宦子弟不得了的多,路上随随便便就能遇见一个,谁也不知道来买文房四宝的会是谁。 如今圣上要求节俭,谏官命其手下经常穿便衣出行与坊间各个角落,专门去监督这些官宦家党羽弟子。 而这奢华的衣食住行,说不定就是能牵出腐败大案的小端倪。 弄不好就会顺藤摸瓜找到很多大家伙。 这种情况下,只有朴素好用的东西才是最好的,那些什么花里胡哨的,统统不行! 于是,这件事就在白牡丹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定下了。 …… “噗……你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把毛笔送过去的?” 白牡丹找了一队镖师,亲自将三船舱毛笔和书籍护送至晏居城商会仓库中,还拿到了这笔货的订金。 钱都还没发给作坊呢,就见到星野拿着一只信鸽跑过来,满脸焦急之色。 还没有回家休息的几个作坊匠人围了过来,一听还要继续赶工,全都怨声载道。 要知道为了赶王楚楚那几船舱的货,他们之中好多人缺觉严重,大部分人都个把月没回家了。 不愧是东家,她也太厉害了,这么短时间,又找到生意了。 “我没送过,店铺现在还卖的糕点,没有人来过。”星野不不知情,看向杨氏。 作坊如今都是杨氏来管理,有过上次的教训,她也终于拿出点训李狗蛋的魄力来。 她说:“昨日是有个年轻人来作坊里探头探脑的,还自称是骆老头的亲信。我见这人脸生,叫大家防着点,别让他偷走了东西。仓库那边有少吗?” 看管仓库的工人拿着烙饼,啃得满嘴都是芝麻,迟疑地说:“我一直在门口坐着呢,连瞌睡都不打……只有她进去过。” 他说罢,指了指空地上的箩筐。 众人低下头,顺着目光看去。 地上倒扣着一个箩筐,小裙摆还露在外面呢。 这可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干啥呢?”白牡丹跑过去掀开箩筐,将女崽崽抱出来,“不怕别人没看见把你踩到吗?” 萌萌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困惑,挠头嘟嘴问:“阿娘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阿娘居然看得见我吗……” 众人哄然大笑。 好端端的来了个竹篓子,不是她还能是谁呀? 白牡丹问她:“那毛笔是不是你偷偷拿去给那叔叔送去晏居城了?” 萌萌点头。 破案了,原来是孩子做的事。 “东家,这可不行啊,咱为了做这个,好不容易睡个觉。” “我媳妇吵着要跟我生孩子,我都个把月没回家了!” 众匠人将目光殷切看向白牡丹,等着她的决定。 这些都是农家人,没有发大财的心思,只想本分跟着白牡丹赚点小钱。 这下子可真的累坏了,比在农忙时还累人呢。 白牡丹略作思考,点头:“是,我答应过大家,做完这批货就不用日夜不眠地赶工了。大家快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活不会很忙了,笔斋会重新开的,记得休息完了都要回来,迟了这位置可不一定有了。” 众工匠心里的大石头落到了地上。 星野只知道卖毛笔,对作坊这块知道得不多,他看了眼信中提到的分成利润,只觉得有点可惜。 之前王楚楚为了那半船舱的货,就又是放火,又是去公堂的。 现在可是一下子要收三船舱的货啊。 光是这一批货,都能再买几个山头的地了。 他问:“这单子不做了吗?” “没人也没力气。”白牡丹摸了摸萌萌的脑袋,说,“阿娘知道你也想帮阿娘挣钱,可是咱做不动呀。” “再雇些呢?要是让村里匠人都回来?” 白牡丹摇头:“前朝有个富商富可敌国,想在南边造个豪宅。那豪宅有半个山头那么大,屋子有百来进。他当时征集了好多壮丁。因为出手阔绰,而当时税可以用银钱来抵。农家人觉得赚来的钱足够抵好几年的税,就让全村人都去挣这份大钱了。” 星野皱眉:“全村人无人种地,这地不就荒了吗?” 杨氏没懂:“地荒一年又如何,来年冬夏再耕田施肥,麦子还是会长的。赚一次能抵好几年的粮税呢,他们可以从别的地方买。” 白牡丹道:“他们也是这么想的,荒废周围百亩良田只是小事。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就因为他们没有种地,到交税时,粮价飞涨,堪比黄金。远的城,更远一点的城,米行全部卖空。” 杨氏:“老天爷啊!”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有龙祖可召百兽 白牡丹:“那富商也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给那座城池周边带来这么大的动荡。农人赚的钱全部用来买粮交税了,不光如此,因为地荒了一年,来年开垦时,还要花费额外的力气锄草施肥。所有人都悔不当初,倒是便宜了那些米行,赚得钵满盆满。” “可我们不至于此啊?”星野挠头,低头看信,“这是会长亲自写的,说给我们额外一个月时间。将工匠们召回来,还是来得及的。我听阿风大哥说,他囤了好多兽毛呢,都是给我们的。实在不行,我们去村里再找点人来,现在的夏天,应该是能找到的!” “猎人找的兽毛就算能用到明年,可毫毛这种东西,质量时好时坏。店若要长久,就得一直供货,否则他们很可能找别的毛笔凑合。” 白牡丹叹了口气,拿过信,也有些眼红老会长允诺的价格,还是摇头说,“这毕竟不是吃食,无法有那么强烈的口感特色。白家笔斋屹立几十年,就是因为每次都是求稳的。赶工风险太大,匠人们实在来不及。” 杨氏点头说:“确实来不及,这笔杆子都是我们亲手打磨出来的,我们算过时间,一个月做一船舱的货已经是极限了,再快就只能偷懒了。招人也不容易,人多眼杂,要是有人将咱毫毛偷走,或者像上次那样放火怎么办?” 上次作坊着火是真的发生了,只是她们提前有准备,将东西都运出来了。 杨氏当时担心得好几天没睡好,始终心有余悸,担心这么重要的作坊在自己手上毁了。 最终白牡丹说服了他们。 星野去给信鸽找糠,杨氏给她拿来笔墨纸砚。 萌萌凑到桌边,双手扒拉着桌子的边沿,瞅了瞅信纸。 还有好多字不认得,但数字她都看熟了。 看起来好多钱。 能买多少东西呀? 龙哥哥似乎也被这钱震惊到了,在她脑海里声音嗡嗡作响,超大声的:[这钱能买下三个山头!三个!] “这么多钱啊……”萌萌用小奶音发出了咏叹调。 恶龙继续读信,解释道:[说是着急要,一定要一个月内赶出来。] 萌萌“呜~”了一声,抓住阿娘:“阿娘,好多钱,好多钱~” “别闹,写字呢!”白牡丹用左手按在崽崽脑袋上,不让她捣乱,“赚不到啦!不要贪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就是贪嘛~好多银砸~~我要银砸~~~” 萌萌扯着小奶音,被杨氏抱走了。 “小乖乖,你是最听话的,要相信你阿娘的决定,我们都想挣钱呢,但不是所有钱都能挣得到的,你说是不是?”杨氏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耐心解释给她听。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信鸽带着阿娘写好的信飞走了呢。 [我有办法把信截下来,那可是鸟,所有鸟类都听我号令。] 萌萌冲到空地上,仰天“嗷呜”了一声。 那信鸽果然吓得降落到了林子里,再也没飞出来。 这么多钱,她要赚的嘛~ [啧啧,不愧跟我生活在一起久了,你变得越来越贪心了。不过这样也好,你若赚到了这钱,就有更多灵气来修行了。这该死的天地,灵气怎么就那么少呢……] 萌萌歪头。 龙哥哥都同意她的做法了,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好了,大家收拾好自己的就回家吧!剩下的我们来。”杨氏将最后几个工匠都赶走了,只剩下了阿娘、星野和管仓库的姜明。 他们拿着笤帚麻布在做最后的打扫清理工作。 萌萌挠头。 这下糟了,答应老会长要给他毛笔的,可作坊里的伯伯大娘们都走了,谁来做毛笔呀? “龙哥哥,现在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呀?] “没有毛笔啦!” [嗷呜~那……]恶龙明显没想过这个问题,[咱自己做吧。] “?” …… 半夜。 萌萌睡眼惺忪地被驴驼到了村南竹屋附近。 这作坊就在竹屋边上,这块地原本属于殷程雪,他被斩首之后,又成了无主之地,白牡丹念其隐秘,便将它盘下。 王楚楚火烧作坊后,他们就在这竹林中重新造了一个小作坊。 原本夜晚都有人坚守,因为仓库里的生货成货全都耗尽了,如今作坊里只剩一堆工具。 驴子趴在地上,方便萌萌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用小短手推开大大的作坊木门。 “唧唧咋咋——”“咕咕——” 一串鸟叫声将她惊醒了。 院子空地上竟蹲着好多小动物,黄鼠狼、羊、野猪、兔子、猴子、还有好多鸟,里头甚至还有老鹰。 本来应该相互厮杀的它们都来到了这里。 有个猴子抱着用草叶抱起来的大一捆毛来到她跟前。 萌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不是看这赚得实在太多了,我才不会帮你呢!你记得将多余的财气分给我,我也好早一点恢复原形,离开你这人类幼崽的矮小身躯!] “……” 萌萌感受到了。 龙哥哥根本就是故意的! 它知道自己赚到的钱能变成财气增长修为,就故意怂恿她一步步的来到了这里。 不然龙哥哥怎么会收集了这么多小动物,让它们提前来这里等它呢? 不过来都来了,那就尽量去完成吧。 那一笔好大的钱呢。 恶龙将她平日里在作坊看见的一切都告诉动物们,有些细节连其他匠人都没她知道得全呢。 吃了几个果子后,萌萌打了个嗝,点亮了作坊里的篝火。 地鼠从地底挖出水来,将水流引到作坊新挖好的水渠里。猴子将毛倒入水渠之中,鸟儿们挑挑拣拣,将细小毫毛筛选出来。 旁边,旁边一只野牛嚼着叶子,反刍出一口口黏糊糊的树胶,青蛙一路踩过去,往里掺了点水,将树胶踩平了。 小松鼠用爪子一个个搓过去,就像在拨松果似的。 豪猪将竹子弄倒,刺猬拉着毛贼草在上面摩擦。 组装就只有猴子这样精细的手指才能做好。 萌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么多动物在干活,惊讶得小嘴都合不上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林叔叔来信了 两天后。 飞鸽传书有时候会收不到,再说就算是孩子自作主张,阿花笔斋还是拿毛笔去参加了大赏。 白牡丹有些担心商会已拒绝了别的作坊,找不到足够的货。 自己作坊关了,这不是白家那边还有很多的吗? 那些亲戚说是改行做别的人,老匠人和做毛笔的存货总会有一些。要是他们实在有需求,应该可以借作坊和匠人给他们用。 她派星野去晏居城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星野过去一看就傻眼了。 管仓库的执事:“你们不是已经送来了吗?” 星野摇头:“不可能,一定冒牌的!” 那执事将仓库打开,拿出一个小锦盒:“说来也是奇怪,那天有个瘦瘦高高的人,好像一个人就把这么多东西给弄来了,也没见马车。地上连车辙印都没有,这货也是零散送来的。那人长得可真奇怪。” 星野就没听明白他说什么。 他抽出商会仓库里的一支毛笔,握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还沾了点墨水,写了几个字试用。 真奇怪。 这不是他们作坊里做出来的。 他们家毛笔做成后还需要烤一下才能让江湖变干,而这个材料像是某种桐油,是透明的颜色,让毛笔接口更细了。 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毫毛倒是正好的,软硬适中,也能泡水,不滴墨,没有杂毛。 雕琢看起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连阿花笔斋的烙印都在上面呢。 而且白牡丹留过心眼,在阿花符号上有缺一道很细微的口子,花朵的两片花瓣会小一点。 这么细微的东西,需要有人放根毫毛在模具上才会有这印子,匠人若是要仿制,不见得会注意,就算注意了,也可能不知道要怎么做的。 这烙铁一定是作坊里的…… 真是奇了怪了…… “那银子呢?您给他了?”星野摸着毛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问银子的下落。 这要是银子也给了,有人做假货骗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银子可不好运,而且这货要得急,以为要过几天才能送来呢。这可多奇怪啊,会长说他连订银都没给呢!不过好在货齐了,不愧是白家小姐是个讲信义的,做事如此干脆豪爽。放心,我们这么大一个商会,不会赖你们银子的,过几天就送上门。”那执事拍了拍星野的肩,“小兄弟你别着急啊,不如先在客栈里休息两日,到时候我派镖师送你回去。” “……?” 这银子也没要,货倒是送来了,书写起来的质量也差不多,还是作坊里出的。 这是什么情况?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星野花了点银子,用飞鸽传书将这事从头到尾写清楚,寄给白牡丹。 他想询问她是不是在外面有其他作坊,为了不跟他们分红才这么做。 可如果真是这样,干嘛要派他来城里,而且还是派他来拒绝老会长的呀? 星野在晏居城等了好几天,商会才将银子备齐,派镖师送他回城。 一路上倒是没发生什么事。 可当星野回城,白牡丹和萌萌却都不见了。 …… 一天前。 “萌萌,你怎么把田里用来吓鸟的稻草人拿回家了?” 手上银子到手,夏天也快到了,白牡丹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她就安心等林裳将她接去京城了。 要是到时候林裳跟她闹了矛盾,她有银子和作坊在手,就能离家出走,还能在外重新开铺子,不怕饿死。 或许接她去京城的人都已经去路上了。 白老夫人还特意叫白牡丹回家,教了她很多皇城里会用到的规矩,毕竟是林王妃,总会面圣的。 她苦不堪言,好几回想跑路,都没让她跑出来。 好不容易学会了全套规矩,白牡丹终于回了村屋能歇息几天了。 一跨进院子,她就看见院子里横着一个稻草人,差点吓得她以为是翻进院子的贼人。 王婆子抱着娃来到院子里接她。 “唔……”萌萌在她怀中,睡眼惺忪,“阿娘我困嘛,不要吵我睡觉~~~” “这孩子都去哪儿皮了,怎么这几天都玩得这么累?”白牡丹将孩子抱在怀中,看作坊里的王婆子。 这几天她不在,孩子就委托给了王婆子。 王婆子什么奇怪的事都没发现:“什么都没发生,吃好喝好的,萌萌可乖了,就是在犯困。或许是春困秋乏~” 白牡丹狐疑地看着把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娃娃,将她抱到了床上。 真是的,这婆子就是不讲究。 孩子都这么困了,让她在床上躺着不就好了,何必还要抱在怀里不放手呢? “好奇怪!发生了奇怪的事儿~”杨氏跑了进来。 “不好了,小姐!”白家家丁后一脚进来。 “你们一起来的?”白牡丹来到院子里。 杨氏为人和善,见那是白家家丁,担心白家出了事,说:“你先说!” 白家家丁没有推辞,将一封书信递给白牡丹。 那纸张雪白,还有金边,一看就是上乘货。 白牡丹飞快看完信,怒极,一巴掌拍在院子的矮桌上。 这巨响都把萌萌给惊醒了。 她跳下床来,扒拉着门框看他们。 家丁担心地说:“夫人看完信,脸都白了,差点喘不上来气。” “什么?那我娘现在怎么样了?” 家丁急忙道:“大夫来瞧过了,现在已经好了,就是叫你快点回去。马车都备好了。” “回去?回去做什么?” 白牡丹愤怒地一把将纸捏成团,扔出家门。 萌萌揉眼睛:“阿娘怎么了?林叔叔又惹您生气了?” 白牡丹倒是想解释,欲言又止,摇头没解释,骑马回城。 “哎怎么了?”杨氏将家丁拦住问话。 家丁将纸团捡起来收好,叹了口气:“圣上有令,要王爷娶郡主,让咱小姐当侧王妃。” “这……可正侧不应该先来后到吗?这生辰贴在儿时就定下的……”杨麦子错愕。 “什么是侧王妃吖?”萌萌精神了,拽着家丁的衣角不肯放。 家丁走不了,只好给她解释了一番。 “林叔叔居然要娶别的女人了?!” 萌萌气得跺脚。 她都被气精神了,怎么都睡不着了。 杨麦子听见了这事,又觉得作坊里发生的奇怪事不足为道,就没将这事告诉白牡丹听。 大概是谁打扫的时候没将作坊里的模子归位吧。 作坊里又没东西,也没银子,就这些工具而已,谁爱摆弄啊?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去京城开店 这亲事可是林裳小时候就定下的,京城里应该好多人都知道这事,他曾经还用这事推托其他说亲呢。 一转眼,好好的就成了侧王妃? 虽说只是一字之差,可嫡王妃和侧王妃差别可大了。 这片土地上历来都是一夫一妻制的,妻子才是家里的女主人,什么小妾姨娘之类的,只是家里的下人,只是比侍女要好上那么点,给男主人生孩子的。名字进不了祠堂不说,连身份都算做奴籍。 要是在皇城里,每次面圣时,皇帝会让正妻免礼,送她们很多东西,还让她们陪着玩赏。 而侧王妃呢,可能只能在后花园等着,又或者留在家里守着。要是圣上感兴趣了,进宫去跟人住,说不定还要去伺候正宫娘娘。 要是那郡主脾气不好,说不定她连吃饭都不能吃个热乎的,只能吃别人剩下的。 而且她现在跟林裳可是两情相悦的。 亲都亲过了。 这不算肌肤之亲吗? 林裳在村子里这么落魄,开造纸作坊还将银子都赔光了,这不是她来打理的吗? 这不算糟糠之妻吗? 反正白牡丹是不服的。 要么娶她当大的,要么就别娶她的。 她这样的脾气,可容不下家里还有别的女人。 她现在都不想去京城了。 能让殷程雪这样的喜欢,这就说明还有很多人也会看上她,不计较她错过上门说亲的年纪,会想跟她在一起的。 她快马扬鞭,回到白家,对白老夫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京城,我不去了。” 显然,她主意是拿定了。 白老夫人见此,轻叹一声,却也知道女儿的脾气,并没有劝她去或不去,只问, “你那商会的生意怎么样了?” 白牡丹诧异稍许,对答如流。 文房四宝商会是想送货去北边互市,也会有货送到京城。 白老夫人点头,说:“你三哥的木材生意做起来了,可以脱身回来了。我打算将白家的铺子都交给他打理。” 白牡丹眸色暗了暗,低头,“哦。” 白老夫人问,“我是见你阿花笔斋的生意也做起来了,你现在是打算往北边走呢,还是往南边走?”她顿了顿,建议道,“你可以往南边走,楚地文人骚客众多,也更喜欢舞文弄墨。” 白牡丹低头不语:“……” 白老夫人心中一哂,又说:“你也可以往北边走,把你这小笔斋开去北边。你供了那么多毛笔给商会,说不定大家就用惯你做的了。如今你赚的银子也挺多,阿花笔斋有贴心人在照应着,确实可以离开淆城,再开第二家分号了。” 白牡丹嘴巴微微张开,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娘您是认真的吗?” 做生意哪儿有这么容易? 而且她的铺子才开了没多久,就算城里的劲敌消失了,随时都可能有其他做毛笔的来卖货,拉拢看似属于她的客流。 她心思急转,便猜到了白老夫人的心思,皱眉:“我不去京城,才不去找林裳!” 只是此时这话里的气愤,又没刚才那么明显了。 白老夫人就是认准她这脾气,并没有直接跟她说,生怕引起了她的忤逆,“谁让你去找他了?他在皇城里,难道每天都会在市井走?” 她坐在白牡丹身边,挽着她的肩膀,说,“他在京城里那么逍遥快活,惹了什么公主郡主的,来这封信还让你过去,这是什么意思?看他跟别的女人双宿双飞吗?” 白牡丹:“…………” 白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你就应该硬气一点,出现在他面前,给他看看没有他,你一样过得很好。” 白牡丹:“……” 白老夫人:“而且京城有钱人多啊,人人都识字,日常就得用到文房四宝。你在那儿开个铺子,赚得一定比这边多。” 这个激将法没中,提起赚钱,白牡丹就来劲了。 “好啊!”白牡丹站起来,昂头说,“我有盘缠,今晚就让他们帮我带好干草,我明天一早就出发!早一天过去开铺子,早一天挣钱!” …… [快醒醒别睡了,我能感受到,白牡丹离你越来越远了!] 萌萌在床上翻了个身,小脚丫子突然被小守宫咬上了一口。 她猛得坐起来了。 阿娘走啦? 天光微亮,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 屋内还是昏暗一片,王婆子还没起,床榻边传来了呼噜声。 这阵子阿娘太忙了,好不容易回来,她还以为今天晚上能跟阿娘睡在一起呢,没想到她又去了城里。 龙哥哥的感觉不会有错的,它说阿娘离开了,那就一定是越来越远了。 [你阿娘一定是去京城,找林裳了。] “阿娘……” [嘘,小点声。] 萌萌嘟嘴,不明白阿娘为什么不带上她,就这么急匆匆地离开了。 现在可怎么办呀? 一人一龙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村子所有人都认得萌萌,就连城里现在也都混眼熟了。而且上次她从白家逃出来,白家跟守城士兵都说过,只要看见她,就将她送回白家。 如果她想靠别人去追阿娘,一定会被他们送回白家的。 那时离白牡丹的距离可就越来越远了,说不定再也追不上她了。 萌萌可喜欢这个阿娘了,不想跟她分开。 [为今之计,我用一部分你的财气,用我的龙气,造一辆飞舆。你快去鸡笼边站着。] 萌萌歪头。 飞鱼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但这飞鱼跟鸡有什么关系呢? 一刻钟后。 太阳还没彻底从云层中出来。 天空中,一只大鸟张开翅膀,遮云蔽日。 早起的贫穷妇人坐在院子里,借着微光干着手艺活。 只觉得天色黑暗了几分。 她抬头望天,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大概是我眼花了……怎么有一只那么大的怪鸟在天上飞呢?还长得那么像公鸡。” 萌萌用绳子拴着鸡脖子,努力将自己绑在上头。 从半空俯瞰大地,那原本郁郁葱葱的田变得黄黄的,荒山也露出了本来的颜色,零星的树木就像杂草一样,树在上头。 这风景在别处可看不见。 就算她爬到最高的山,都没有现在这么高。 好冷哦,手都冻僵了。 这真是太为难小萌宝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龙哥哥又休眠啦 如果不是龙哥哥事先提醒她,要用财气强化她的双手,这会儿她说不定就掉下去了呢。 公鸡大概是平时在地上跑惯了,翅膀退化很久没有飞得这么远过,扑腾着越飞越高。 [哎哟哟,我要被风吹走了!] 小守宫差点被风吹走,爪子扒拉住她的衣袖。 萌萌赶紧用冻僵的手,将龙哥哥塞到袖子里。 这大公鸡她可不会控制,一定要龙哥哥才行。 飞了一段距离后,萌萌看见了其他城池。那些城都小小的一团,城门还没开,很多贩夫走卒却到了,扎堆坐在门口等开门。 农田水田都一块块的,被人刻意挖过。 [我的灵气都快没了!过一会儿我们都要掉下去了……] “那怎么办呀?!”萌萌扯着小奶音。 她在村里看见有人摔跤过,磕得脑袋都破了,还留了一个疤,怪丑的。 现在可是在天上飞呀,那么高的距离,摔下去得多丑呀? 她完全意识不到危险,还有些兴奋。 如果不是太冷了,她简直想张开翅膀,和公鸡一样在天上飞。 [我教你用财气控制它。] 萌萌点头,闭上眼睛。 龙哥哥不需要说话,只一声龙吟就能让她知道一切了。 现在她也能用她的力量,让这只大公鸡听她的明令了。 每次一说话,她丹田之中的金光就会少一点。 虽然她喜欢金灿灿的东西,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看见了,就在下面,快让公鸡飞下去!]龙哥哥在萌萌的脑袋里咆哮。 “下去,咱去找阿娘~~” 公鸡改变翅膀的位置,往下俯冲。 此时,天光大亮。 太阳露出了一条缝,亮晶晶得就像个油炸过大饼。 萌萌能感受到危机,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伸手抱住公鸡的脖子。 “喔~喔~喔——”公鸡用尽全身力气打鸣。 萌萌没能抓紧,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好吓人吖! 她要掉下去啦! 她被吓晕了过去。 [唉……] …… “小姐,这有片林子,咱歇息一下,明天再赶路吧。” “才走了两个时辰就歇息?”白牡丹掀开帘子,不满地问车夫,“不是说用最好的良马吗?” 她现在赚了自己的银子,无论怎么花都硬气。 “您不累,马儿可累了,咱可是拿了好多白家的毛笔去卖的。一支笔看着轻,一箱份量也怪重的。咱速度又那么快……” 白牡丹叹气。 那就只好如此了。 她下车活动了几下,见旁边竹林清脆,习惯性地那刀砍了一节,观察其质地,看看能不能用在自家笔斋的毛笔里。 “小姐!不好了,小姐您快过来看!”车夫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一惊一乍的……”白牡丹无语,走了过去。 原型的马车前面载人,后面拉了两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是毛笔和白老夫人要求她带上的礼物,另一个箱子则装了马草。 她自己过得粗糙,随身衣物只装了一个包袱,随手就能放在马车里。 车夫指着那装马草的箱子,惊恐地说:“小姐,这个是不是萌萌?” 箱子里,萌萌苍白着小脸,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只同样冻僵了的小壁虎。 “她怎么在这里?!” 白牡丹伸手凑到在她鼻子下面感受。 幸好还有气。 她赶紧将孩子抱在怀中,坐回马车里,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抱在她身上。 小小的人儿冻得像冰块似的。 “快,煮点热水来。” “是。” 车夫很快去而复返,将热水递给白牡丹。 白牡丹喂萌萌喝了点热水。 萌萌睁开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小守宫,又看了看白牡丹,委屈极了:“阿娘为什么不带萌萌一起走?说好的夏天到了,要一起去京城的。” 白牡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她本来想回村将萌萌带上的,可是她这回走得急,什么东西都是从轻简行。 舟车劳顿,这路又会很颠簸,连她都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孩子? 她跟白老夫人商量过,再派一队人让孩子走水路,一路上吃吃喝喝,慢慢来的。 哪里想到,这个孩子竟出现在了喂马的箱子里。 “谁准备的马草?连有个孩子进去了都不知道吗?” 车夫讪讪不敢说话。 天地良心。 就算他准备马草的时候黑灯瞎火的,这马草也是一捆捆抱出来的,真没小孩呀! 总之,萌萌顺利坐上了白牡丹的车。 车里。 萌萌郁郁寡欢,身上裹着白牡丹给她披着的好几层衣服。 “你这孩子,我都安排好了,你晚些再来,不就是分来几天吗?你怎么就不听话呢?”白牡丹忍不住絮絮叨叨,数落起来,“人我都安排好了,平时阿娘在外面作坊东奔西跑的时候,你不都是乖乖等在家里的吗?你不跟狗蛋哥哥阿火哥哥玩啦?” “呜……” 萌萌更加难过了。 走得太匆忙了,都没有跟哥哥们道别,还有杨伯娘,还有外婆,还有村里的各位姐姐,叔叔伯伯们…… “好了好了,不哭,等有机会咱再回来。”白牡丹搓她小眉头,又揉了揉眉心,“你脑门上的这红点怎么还在呢,真是脏东西吗?” 萌萌摇头:“不是哒,这是龙哥哥的印子。” “龙哥哥?是你的一直说的那个小神仙?” 萌萌摇头,又点了点头。 龙哥哥说它不是神仙,但是连神婆都说它是小神仙呢。 她将小守宫递给阿娘看,嘟起嘴来:“龙哥哥又救了我,它又睡着啦……” “这个……就是你的龙哥哥?”白牡丹错愕。 萌萌也解释不清。 刚才大公鸡看见太阳,突然就打起了鸣,都不顾还飞在半空了。 她们三个都掉了下来。 龙哥哥知道这下肯定要摔成泥,就又像上次在山里遇见熊瞎子那样,俯身到她身上,让她在半空中改变姿势,最终准确地落到了这箱干草里。 车夫以为是后面的马儿跑累了,才会啼鸣一声,蹄子踢箱子发出的巨响。 实际上,那是萌萌掉进干草堆里的声音。 总之,她和阿娘汇合了,但龙哥哥又消失了。 白牡丹见孩子没兴致说话,还越来越委屈,就赶紧转移话题,跟她说了一些京城里可能会有的好东西。 糖葫芦啊,好看的衣服啊,还有茶馆说书的。 她还可以买鹦鹉养着玩,那鹦鹉能学人说话呢。 萌萌终于提起了点兴致,小脸蛋也捂得红扑扑的了。 …… 一路舟车劳顿,一开始白牡丹还有兴致逗萌萌开心,后来便躺在车子里,频频叫车夫停车,下来观赏风景。 倒是萌萌一直保持着兴趣,每天都能想出不同的话来跟白牡丹说。 如果没有这孩子,白牡丹只能靠拿去京城卖的书打发时间。 大概在路上已经无聊死了。 半个月后。 车抵达京城南郊。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繁华京都 “下车,检查。”士兵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白牡丹提着包袱和萌萌一下马车,就看见士兵的长矛。 尖锐锋利的金属片,要是农具有这样的光泽,连开垦都能方便许多。 那人并没有因为来者是女人就特殊待遇,在衣领袖口腰带等容易藏病人的地方搭了一下,没查到什么东西,就将白牡丹放过了。 然后是萌萌。 那士兵蹲下来,摸了摸萌萌的腰,并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子而懈怠。 “咯咯咯~”萌萌没忍住痒痒,笑了起来,用小手手抓住那士兵的手,“哥哥,萌萌没有藏东西啦~” 士兵冰冷的脸缓和不少,再站起来说话时,都没有刚才那冰冷的脸了。 倒是旁边一个提着鸟笼的男人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看见白牡丹和萌萌后,多打量了几眼,转身走了。 …… 京城大街上,每一个人都穿着漂亮的锦缎衣,不像村中农夫和城里布衣的那种打扮。 他们的衣服都染着好看的颜色,绣工精致。 还有的人像是经不住晒似的,只在晚春时节就让侍女打起了油纸伞,挡住阳光。 相比之下,白牡丹和萌萌风尘仆仆,还穿着普通布衣,连个侍女都没有,一看就是大老远跑来的。 她们跟着车夫进了一家客栈。 这车夫平时是往京城送货的,终年来往京城和淆城之间,对京城还算熟悉。 客栈掌柜倒没有因为她们穿着朴素而冷眼看她们,按照白牡丹的要求给了一间客房。 车夫将白牡丹的行李放到客房里,说:“小的就走了,小姐要是需要,可以找城里白氏笔斋的掌柜祥爷。祥爷据说跟白老夫人还是旧识。” 白牡丹颔首。 说是来开笔斋的,但这事得从长计议。 祥伯伯不光跟白老夫人是旧识,小时候白牡丹还经常跟在他身后偷学本事。 包括训人的话,甚至一开始打架的拳脚基础也都是跟祥伯伯学的。 她一度认为祥伯伯是她娘的相好。 哪里知道,白家毛笔一旦选为贡品,祥伯伯就在京城一呆就是二十年。期间只回了淆城两次,还有几次是白老夫人亲自去京城送货,才去见了他几面。 或许在生意场上,有一种关系浓于主仆,没有相好那么烂俗,堪比伯牙子期。 两人稍作整顿,梳洗沐浴。 “咱明天上午去白氏笔斋里找祥伯伯,下午朝会结束,你爷爷应该回府了,咱去拜访他吧?” “嗯。”萌萌乖巧点头,手里还捧着小壁虎,小心翼翼地给它擦身子。 “这守宫死了吧?” “呜……”萌萌抬头怨念地瞪着阿娘,“没有啦,阿娘你别乱说,龙哥哥怎么会死呢?它只是睡着啦~~~呜……” “好好好,没死,可你整天拿着它也不好,不如养在锦盒里,要是它醒来,说不定还会吃呢。” 好吧,这个勉强可以接受。 “对啦阿娘,我可以去道观里吗?” 有比去找爷爷更重要的事啦。 “去道观做什么?”白牡丹讶异。 平时可从来没见过萌萌求神拜佛的,难道是她在作坊里忙活的时,这孩子被王婆子带偏了? 萌萌嘟嘴:“找国师。” 白牡丹:“……” 真是绝了…… 国师哪里是想见就能见的?! 朝堂上有三公,丞相、国师、大将军。他们官居一品,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丞相是中书省的一把手,国师统管天下所有神庙,主持祭祀,大将军则统管一国之兵马。 莫煅辞官隐居多年,没有人敢接任丞相一职。而大将军的兵马之权在很多人的努力下,渐渐回归皇帝所有。 因为民众对神佛的崇拜渐渐淡去,儒家理学兴起。国师道人的地位似乎也没有以前高了。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大人物也不是一个孩子随便说见就能见的。 萌萌难得撒泼,将水花甩了白牡丹一脸:“一定要见一定要见~~~~” 白牡丹露出白皙胳膊,按住她脑袋:“你跟爷爷说呀,我可没主意。” “好吧~” 不愧是京城的客栈,住一宿就得花三两三钱。三两银子是食宿费,三钱是养马钱。 休养了一个晚上,长达半月的舟车劳顿造成的疲惫一扫而空。 …… 翌日。 白氏笔斋位于京城南三街的丁间。 只一条街之差,这里的游人似乎少了许多,可所有人的身后都带着随从和使唤丫头。出手看货的时候,手上会戴着玉镯子玉扳指。 看似朴素无华,实际上只是财不外露。 白牡丹将自己和萌萌都好好打扮了一番,来到了家族笔斋前。 笔斋店面前门后门都通着,能从店里穿过,来到南二街。 红木架子上放着一个个锦盒,墙上蒙了黑布,挂着毛笔。 从大到小。 甚至有的是玉雕刻而成的的。在淆城因昂贵而卖不出去,在京城铺子里却能供人观赏,甚至还能提笔书写。 白牡丹小心牵着萌萌,不让她碰坏了任何东西。 还没看过瘾,就被掌柜叫住了。 一个中气十足,嗓音沉沉的男声从柜台后响了起来:“小姐,多年未见,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哎?祥伯伯竟记得我?”白牡丹惊讶回头,笑着迎了上去。 “小姐可是我从小抱着长大的,怎么能不认得呢?”大爷从柜台后走出,枣色锦缎衣显得人精神矍铄,再加上祥爷眼神里有股劲儿,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他斑白两鬓。 “祥爷爷好!”萌萌扯着小奶音,喊了声。 “这是?” 白牡丹压低声音:“莫大人在村里收的养孙,昨天刚来,才在客栈落脚,还没来得及带她去见莫大人。” 祥爷显然已将她们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并没有任何惊讶之色,招呼小厮看好店铺,便带着两人离开店铺,来到旁边茶楼雅间里坐着歇息。 “小姐要是在上个城用飞鸽传书通知我,我昨日就该派人守在城门口。” “不必麻烦,祥伯伯有铺子里的事,我自己能打理自己。” 白牡丹并没有跟他客气,只是实话实说。 她散漫惯了,也不喜欢别人伺候着。如今一见祥爷还有些后悔,想再在城里多逛两天,将东西都看全了再来找他。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拒绝入住 祥爷也算白牡丹半个长辈,没跟她客气,看了看她的发型,再看了看她的衣服和鞋子,摇头:“小姐,这样可不行。您这行头不好,太容易被人看轻。就算他们以礼相待,心里……却也是会瞧不起的。” “……真有这么严重?”白牡丹毫无自觉,甚至觉得自己这打扮很不错。 她都精心打扮过了,祥爷居然还说这不行。 “得去绸缎庄里给自己做身衣服。”祥爷随便指了指坐茶馆里喝茶的男女,“看路人穿什么,这叫随大流。随大流不出挑,但也不会出错。以小姐的姿色,从中挑个自己称心如意的款来,定比旁人都比下去。” 白牡丹点头。 祥爷还是以前那个祥爷,说什么话都能让她觉得很有道理。 买商铺的事不急于一时,倒是白牡丹觉得这城中客栈过于昂贵,问了祥爷后,得到了几个出租的民宅,这些都是牙行里挂着的。倒是有个人跟祥爷有私交,他要远行,又担心屋子给别人住,会将里面弄得乱七八糟,便没挂牙行里。 此时才知道,原来祥爷连这事都给她想好了。 白牡丹更是感激涕零。 做衣服需要时间,话不多说,她决定这就去布行找喜欢的料子人,让裁缝先做起来。 临别时分。 “祥爷爷……”萌萌顿住脚步,昂头看着祥爷。 “小家伙还有何事呀?” “祥爷爷,我想去道观。” 白牡丹伸手摸萌萌脑袋:“这孩子一心就想着去道观。” 祥爷点头道:“是该去拜拜。道观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开放,五钱银子的香油钱便可供奉。只是道观出入时,难免会有达官贵人,小姐若是想去,还得打扮得体才行。” “是啦是啦~”白牡丹点头。 祥爷笑了笑,说,“小姐还是还和当年一样,淘气得很。”他话锋又一转,“如今在朝有皇商,南有南方商会,白氏笔斋的地位岌岌可危。若准王妃能在京城中立足,实在是大好事。” 白牡丹的笑容渐渐隐去。 …… 祥爷还和以前一样,做什么事都能很好地拿捏住分寸。 没有告诉她如今京城的铺子有多难,也没有将账面拿给她看,只短短一句话,就说清了他的需求和如今面临的危急。 这个年头,亲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 白牡丹只觉得以前那些不快乐的回忆又回来了。 一群人总说白家仗着和林家的婚约才能将笔斋办得这么好,白牡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白家已经很努力了,可世道就是这样。 京城里人均显贵子弟,要是他们不是,只会落入下风。 京城铺子的利润占了这么多铺子总利润的三成,如果失了这一块,没有了这边的口碑,或许别的地方的生意也会相应折损。 难怪自己想开阿花笔斋的时候,白老夫人并没有阻止她,还暗暗给了她不少帮助。 要么她真有本事将铺子开在京城,要么就和林家结亲,总归不能让家族的生意败在这一代。 白牡丹心中惆怅,突然被一声小奶音唤得回过神来。 “阿娘,我饿了。” “那边有卖髓饼,看起来很好吃。”白牡丹指着普遍一个摊位。 那卖髓饼的看起来也只是布衣,看见了白牡丹指着他,竟然给了她一个白眼,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 “我想吃黄豆糕,在客栈里的。”萌萌拽着她的手,站在原地没有动,皱眉说,“不想让他赚我们的钱。” 白牡丹蹲下来,眨了眨眼睛:“阿娘有钱,不用给阿娘省钱。” “萌萌也有钱啊~”萌萌说得很认真,“可萌萌现在想吃黄豆糕,就在咱包袱里。咱回客栈吃黄豆糕吧。” 白牡丹被她逗笑了:“好好好,你有钱~” 萌萌:“是真哒,萌萌赚了能买得下三个山头的钱呢!~” 阿娘怎么就不信她呢? 她真的赚了好多钱,是龙哥哥帮她挣的。 只是那赚来的钱所增加的财气都给用完了,钱也留在村子里,由星野哥哥保管着,没有带过来呢。 这钱可是她的~ …… 客栈里。 “抱歉了,白小姐,我们客栈有贵客要来,不能再做您生意了。” “我房钱都付了!”白牡丹觉得很荒谬。 客栈掌柜还是笑吟吟地拒绝着她,还拿出了两倍的房钱给她:“请您上别处住吧。您给了两晚上的房钱,这里是四晚上的,实在对不住。” 白牡丹没有拿钱,指着旁边几间,只觉得荒谬:“我不要你房钱。可那几间都是空的呀……” 掌柜一下子收敛笑容,将三倍房钱的银子“啪”得一声放在柜台上:“请!” 萌萌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缩着脖颈躲在白牡丹怀中。 白牡丹皱着眉,并没有再争论,带着萌萌回了屋,收拾好行李,很快离开客栈。 有猫腻。 如果觉得她有问题,昨天就应该将她收留。而且掌柜要是直接想驱赶她,不至于给她赔偿三倍房钱。 破财消灾。 是有别的人盯上了她吗? “请问你们这间宅子能借住几天吗?” “不,不了,不能给你。” “能说说理由吗?”白牡丹皱眉,盯着他。 那人小心地看着白牡丹一眼,摇头:“不能说。” 几家下来,所有挂在牙行里的屋舍都不让白牡丹住,看她就像洪水猛兽似的。 白牡丹心生疑窦,本想回铺子问祥爷,又担心这猫腻是从他身上出的。 便来到了最后那家。 “原来是你啊,我见过你。你是梅姨的小女儿吧?”那公子看见白牡丹,回忆了半天,竟说出了她的身份。 “您认得我娘?”白牡丹有些惊喜了。 “来,进来说话。这娃可爱,是你女儿?” “大哥莫乱说,我已有亲事,尚未过门……” “是在下失言了。” 这公子叫翟向远,家中男丁全都从戎,战死的战死,还活着的驻守边疆。好几年前他被他们要求来京城守着宅子,本想将妻儿都接来住,又怕孩子太小,弄坏这宅子。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情敌乍现 “这宅子是我姨姥姥住的,传承了三代都没改装潢,你自己住就罢了,要是多一个孩子……”翟向远看着萌萌,有些担忧。 萌萌刚才在客栈被掌柜的无礼吓到了,这时候抬起头来,认真答应:“叔叔放心,萌萌很乖的,萌萌只在屋子里睡觉,要是想玩就去外面玩。萌萌不会带小伙伴回来的,不会把任何东西弄坏。” “哎?哎呀我儿子要是有你这么乖就好了。”翟向远没忍住,上手撸她脸蛋。 这事就这么说下了。 本来白牡丹还想按照牙行的价格,给他银子的。翟向远见都是熟人,孩子还这么乖巧可爱,就没要她们钱,只叮嘱院子里的几棵老树不能浇太多的水,还得定期除虫,也别乱养花,省得招惹蚊虫。 白牡丹可没这闲工夫。 翟向远帮着白牡丹收拾了空房,这就让她们住进去了,而他打算明天就走。 如此一耽搁,一天都过去了。 半夜。 白牡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打扫的时候见到邻居路过,随口聊了几句,可以证实翟向远的话都是真的。而且他为人随和,从言行里没看出任何诓骗她的话。 那些不让她住的宅子都是牙行里的,而这一间却是跟祥爷有私交的。 难不成是她一进城就被人盯上了? 那人不让她在城里住,一定还会有后招来跟她对着干。 “萌萌,明天我们去做衣服。” “嗯。”萌萌点头,手里还捧着小守宫呢。 …… 城中布行有好几家。有的是皇商开的,有的则是像文房四宝商会那样从南边来的商人自己开的。 白牡丹问翟向远借了两身旧衣服,来到商会的布行里,摇着扇子指着几匹布,随便问了问价格:“老板,这布的花色不错。多少钱一匹?” “这是今年新货,七两银子一匹。相公可要卖给家中女眷做半壁?” 白牡丹点头,摇着扇子不接话,继续在一堆绫罗绸缎里翻翻找找:“贵了,别的铺子六两一匹。” 老板面有难色,说,“相公,这钱可能比那边的几家都贵一点,货可是好货呀。这千里迢迢从南边运来的,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是,加上车马费,少说得卖九两银子一匹才好。” “这……公子是个识货人。” 白牡丹扬起嘴角,对着老板勾了勾手:“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老板:“…………” 一刻钟后。 白牡丹还在铺子里挑挑拣拣,旁边小奶团上蹿下跳。 “阿娘我喜欢这个,我还要这个。” “老板,这些我都要了,都放在那儿去。”白牡丹摇着扇子。 布行小厮忙里忙外地搬布料,将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说要的布料连着里头的木棍芯子全部搬到了外面板车上。 不过一会儿。 “老板,你这里还有多少布?我们全要了。”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来。 白牡丹摇着扇子,回过头来。 两个女子身高差不多,长得尖嘴猴腮的,脸上涂着水粉,口上摸着唇脂,只指甲还是原来的颜色,没有上蔻丹。 她们看也不看白牡丹一眼,指着外面板车上的一堆:“这些我们小姐也全要了,都给我搬下来。” “这些我都买了,这不讲究个先来后到?!”白牡丹佯装生气,抬高音量。 “老板,这些够不够?”那女子不搭理白牡丹,从衣袖中摸出好几张银票来,往柜台上一拍。 老板笑得差点脸都抽筋了,头点得像捣蒜似的:“够了!够了够了!” “不够!”白牡丹抽出怀中一叠银票,“我先看到的,我都买了!” 那两个女子对视一眼。 “稍等!” 一个人走出去,走进对面茶楼,很快又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叠银票。 她将银票排在柜台上,恶狠狠地盯着白牡丹:“我家小姐说了,这店里的所有布她全要买下来,一点都不给你。” 白牡丹摇着扇子,看向老板:“老板,你怎么做生意的?做生意不讲究个先来后到吗?我想要的布都放上板车了!” “这位客官,确实是他们先出的银子。”老板收起银票,急匆匆地数了几张,将银票都塞回顺袋中,对白牡丹拱手道,“对不住,您请去别的布行吧。这店里一点布都没有了!” 老板对二位女子拱手,询问她们是否要将这些布都运回茶楼里。 她们却指了个皇城的方向,让他把布料全送进宫中。 白牡丹摇着扇子,冷眼旁观,就听见啃瓜子的咔咔声。 低头一看,萌萌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巴掌瓜子,啃得津津有味的。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小奶团昂头,举手:“阿娘要不来点?” 白牡丹用扇子挡住下半边的脸,隐去笑容,从她小巴掌里拿了一颗。 “咔~” 吃瓜子看戏。 布行中剩下的布料全运走了。 白牡丹和萌萌回了家。 一个时辰后。 老板绕到宅子后门,被白牡丹请了进来。 “您可真是神人,可有这么一出,我这个店,当真是不敢开了。”李老板擦着汗,道尽苦水。 绸缎本来就容易囤积,有时候还会讲究时兴。就比如今年的料子,不知从哪儿兴起的,竟喜欢往上头绣小仙童和锦鲤,去年的料子就没那么受欢迎了。 他开的这布行里挤压了好大一堆料子,好几年了都没能卖出去。 那布行商会的人不懂得经营,将布料仍在这儿,其余人回了本钱就不管不顾了。 如果再没人来买掉这些料子,这赚的都抵不上契钱了。 白牡丹也是生意人,再加上年前跟着殷程雪混,听他说过绸缎庄经营的难处,一眼就看出这布行里的布都是过气的。 而且,她随手一摸,布匹上都有积灰。 按照昨天的那套路,皇商那几家布行是不用看的,只有这地方兴许还能买上一买。 果不其然,就在她大刀阔斧想买布料的时候,这潜伏在暗处的人露出了水面。 “这些布料送到皇城?” “对,足足运了三板车,送到皇城南门。这些布都卖了,我也要回老家去了。本来是留给我婆娘的,现在手里头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又见您缺布料,这些不如就都给您吧!”布行老板笑呵呵地将用粗布包裹起来的大包袱打开,露出好几匹卷好的锦缎。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一卷湛蓝色的布,上头绣着荷叶莲花,就像清浅池塘倒映着蓝天的颜色。 一卷墨绿色,绣着飞鸟和鹤,如群山般壮阔。 一卷淡桃红色,桃花花瓣层层叠叠。 布行老板的眼光自然很好,也知道女眷做什么衣服最能显出她们的美好来。 这几匹新料子都是他用便宜价,在京城其他布行买的。 老板将赚到的银票也拿出来,抽出两百两给白牡丹。 刚才这俊俏公子跟他约定的时候,原先说的是一百两。可大家都没想到那贵人会一下子将店里布料全都买走,这要是不再给这恩人一百两,老板心里可过意不去。 白牡丹没有眼红这钱,将另外一张推给他:“说好一百两就是一百两。您都送我这么好的布匹了,权当交个朋友。您回去路上当心点,尽量早些离开。” 布行老板擦汗:“那是……听说那贵人可能是个郡主,或者是个公主。”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去道观里找国师啦 白牡丹眼皮跳了跳,摇了摇扇子,问:“我对皇家人了解得并不多,也属实不知是哪位在跟我闹脾气。” “我猜啊,极可能是持雅长公主或轻罗郡主,这两个的脾气可是那种……”老板做了个手势,抬头看了眼天色,“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回乡去了,告辞!白小姐也多保重,千万小心!” 白牡丹送别了布行老板,回头看了眼布料。 这轻罗郡主不就是林裳信中提过的那个小郡主吗? 呵…… 她还没去找情敌,情敌先找上门来了。 得亏裁缝还算好找,对方好像也只是盯着她,并没有盯上林家或白氏笔斋。 …… 两天后,第一身衣服做好了。 早上,她们穿着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拜帖送去莫府。 老管家似乎早就知道了她们的存在,请她们进府里坐。 白牡丹婉拒道:“莫大人在朝会,我们不便叨扰。而且这孩子想去道观,今日又正好是十五,错过今天又得等上半个月。” 老管家:“每月十五,郡主都会去道观祈福。” 白牡丹:“……” 萌萌扯着白牡丹的衣角:“去嘛去嘛,好不容易等到了十五,就去看看嘛……” 老管家瞪了萌萌一眼:“小小姐,在老爷面前,可千万不能露出这一面来。” 萌萌嘟嘴,对着老管家搬了个鬼脸,躲到了白牡丹身后:“阿娘,我不想再等十五天了,你就带我去嘛。我今天就想去,说不定今天龙哥哥就醒了呢?” 白牡丹哑然失笑。 就算萌萌年纪小,到底也算是个主子。她一定要去,非去不可,老管家也不能凶她,只好让人备马车将她送去了。 她要去,白牡丹不去也不放心。 犹豫了一下,她穿了一身男装,决定假扮成萌萌的表哥,跟着她一同坐了莫家马车。 …… 莫大人是朝堂官员,进道观的通道就跟庶民不同。 这岂不是更容易遇上了? 不过就算遇上也不怕的,她行得正坐得端,怕郡主做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跟林裳有婚约,这皇家人就敢草菅人命不成? 白牡丹下了马车,将萌萌抱了下来。 道观后种了好多松树,空气中除了松树的清新气味之外,还混着檀香和荷花香。 这应该是前面庶民信士前来供奉,燃香所散发的气味。 马车前站着一个道士,对两人用特殊手势行礼。 “我们初次前来祈福,劳烦道士替我们引路。”白牡丹作揖。 萌萌抬头看着那道士的手印,眨了眨眼睛,语出惊人:“我要见国师爷爷。” 那道士愣了愣,驻足,回头看着萌萌。 “国师爷爷在吗?我要见他。只有他能治好龙哥哥……”萌萌将手里陷入昏睡的小守宫给那道士看。 道士并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也没有立刻推辞。 他躬身行礼,答应去请示老国师,叫另一个道士引她们去亭子里稍等。 白牡丹诧异:“真有这么回事啊?” “嗯~” 上次乞巧节去道观,就有道士让她来找国师了呢。 后来又在坟头见到了晓元哥哥,他用画仙的身份亲口承认了这事。 如今龙哥哥又陷入沉眠了,她梦里也不能赚钱,醒来后每天跟着阿娘,也不能赚钱。 现在萌萌有点后悔了。 要是龙哥哥一直就这么睡着,要怎么办呀? 两人来到亭子,石桌上摆着一架古琴。 这古琴大概放在外面好长一段时间了,弦音古朴。 白牡丹会弹琴,好久没碰琴弦,一时技痒,将琴调好后,弹了起来。 她会的曲子也不多,小时候逢年过节,白老夫人都会让她去跟其他富商孩子表演节目,好攀比个一二,她就从没输过。 院子里。 叮叮当当,曲音流畅。 片刻后。 “你可是白牡丹?”一名宫女挺胸抬头,步伐就跟旁人不一样,来到两人身边,狐疑打量了白牡丹几眼。 白牡丹没有停下弹琴,扬起唇角:“是我。” 宫女道:“郡主有请。” 白牡丹:“我看孩子呢。” 宫女指着她:“你明明在弹琴!” 白牡丹:“我在弹琴,也在看孩子。这是莫大人让我看着的,我走不开,不如让郡主过来?” 宫女:“你带着孩子一起来!” 萌萌:“不要,我要等国师。” 宫女弄不明白当前的状况了。有莫煅莫大人,这情况已经够复杂的了,怎么又跟国师扯上了关系? 柳嫣红也不敢造次回头将这事告诉了郡主。 郡主气得想打人。 片刻后,小郡主迎着琴声,踏上凉亭的台阶,在弹琴的白牡丹面前坐下,愤怒直视她。 白牡丹琴声都断了,错愕抬头:“你……就是轻罗郡主?!” …… 萌萌被道士领去了一间厢房里。 说是厢房,不如说是静室,是让道士专门用来打坐修行的。 她乞巧节的时候见过淆城的静室,只是比这里小一点而已,陈设里放的东西,供奉的神像也大同小异。 不过,这间屋子里有个屏风。 国师好像就在后面。 萌萌在蒲团上坐下,能感受到屏风后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她现在除了能感受到威望之气之外,还能感受到财气。 有权的,有钱的,哪怕是隔着厚厚的一堵墙,她都能感受到。 来到京城大街上,她经常能看到很多人的背后闪着金光。 她也曾经松开过阿娘的手,冲过去抱住那些人。 但这都没有用。 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次龙哥哥陷入沉睡后,她好像只能通过赚钱来增加财气了,可是她并不知道怎样将自己的财气去喂龙哥哥呀。 道士将她的小守宫拿过去,送到屏风后面。 里头似乎传来了很轻的说话声。 萌萌听不清。 等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她扯着小奶音嚷了一句:“爷爷,龙哥哥没有醒来,怎么办呀?” 屏风后还是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 那个道士将小守宫拿回来了:“小施主,稍等。” 萌萌嘟起嘴。 她都等了好长时间了,急不可耐。 不过,道观里似乎一直都是慢悠悠的,她就只好等一会儿了。 一炷香都烧尽了。 那道士又来插了新的香。 萌萌都快等得睡着了。 屏风后面传来了铃声,那道士进去后,又很快出来了。 他手里端了一个木盘子,来到萌萌跟前跪坐下来。 盘子里有四样东西,分别是一跟麦穗、一把匕首、一只元宝和一支笔。 这是什么意思? 抓周吗?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风起云涌的中心 白牡丹将萌萌抱下马车,打算这就离开莫家。 拜帖这种东西,没有送上后立刻就拜见的道理,尤其是像莫煅这样的大臣。白牡丹本就安排好了今天的形成,却没想到在莫府这边横生枝节。 管家旺爷非要请她们进去坐一会儿。 白牡丹还当是在大堂里喝杯茶,让萌萌先熟悉一下管家和宅邸。 哪里知道,这旺爷将她们来到一间小院里,里头有好几间厢房。 老嬷嬷,两个使唤丫头,厨娘,杂役站在厢房排成一排,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扫帚之类的打扫工具。 见到萌萌后,齐刷刷地鞠躬:“小小姐好!” 萌萌被他们吓了一个哆嗦抱紧了白牡丹。 白牡丹讶异,转念便明白了这老管家的心思。 这老管家知道萌萌的莫煅的养孙,直接自作主张,这就想将孩子扣下。 忠心是忠心,可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实在令人受不住。 萌萌也是个小人精,瞬间就明白了这管家的意思,拽着白牡丹的衣服,哭丧着小脸:“阿娘我不住这里,我要跟你回家。” 白牡丹抱着她,对老管家福了福礼,说:“旺爷,这孩子也才四岁,我又带着她这么长时间,不如等莫大人回家再来定夺。” 她的语气还算温和。 旺爷却直接了当地说:“白小姐,您和小小姐缘分颇深,当真是一段佳话。可您以后是要嫁入林家,当王妃的。前几日我等不知小小姐已来京城,这才怠慢了,如今您已上门,这小小姐又确实是老爷的养孙,哪里再能让她在外随意乱走?请白小姐担待!” 白牡丹皱眉:“我且问你,你称她为小姐,那她可是你的主子?” 旺爷讷讷半晌,却也不敢说不是:“小姐算来只有四岁……” 白牡丹:“我拜帖说过傍晚会再来,届时这孩子是去是留,都由莫大人定夺,请问我的做法,是否合情合理?” 旺爷:“确实……” “……言尽于此。” 白牡丹的一番话说得这管家哑口无言。 于情于理,她的做法没有任何错处来,而这仆从自作主张,未免太过心急了。 她抱着萌萌,轻哼了声,转身打算离开莫府。 “白小姐!” 旺爷突然大喊一声,朝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 白牡丹踩在青石板上,回头皱眉。 不止旺爷跪在地上,就因为管家跪了,肉眼可见的所有仆从都跪在地上。 旺爷喊道:“白小姐可是林家未过门的王妃,可小郡主又看上了那个位置。您只是一个商人,如何跟皇家人抗衡?” 白牡丹:“关孩子什么事?” 旺爷老泪纵横,苦苦哀求:“您是不知道啊,前几天您在街上和小郡主争着买布料的事,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要是今天再出去,出了什么事,这罪过岂不是也会算在老爷的头上?您从城里来,和这皇城脚下却是不一样的……” 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白牡丹想了想,将萌萌放下了,过去将管家扶起来。 原来是担心这个。 那确实情有可原。 小郡主能如此无法无天,也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撑腰。 “萌萌,我要去林家,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不好!”萌萌拽着白牡丹的衣摆,“我要去找林叔叔!” 旺爷劝道:“小小姐,过段时间北域王要来,小王爷近日陪着几个皇子骑马射箭,训练技艺,进王府见不着他。” 萌萌昂头:“那我要回家里呆着!我不想留在这里。” 龙哥哥也不在,她有点想不明白。 但阿娘不会伤害她的,这宅子里的人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围墙又那么高。 萌萌很是害怕。 旺爷弯腰,半蹲着问她:“你这么小一个人,留在宅子里,谁来照顾你呀?” 萌萌倔强昂头:“萌萌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白牡丹想到了个折中办法,指着那四个仆从:“让他们跟我回家,照顾小小姐。等晚上拜见过莫大人,再商量小小姐的去留,这样如此?” “可……”旺爷有些迟疑。 白牡丹便将话点破了,对旺爷福了福礼,“前几日是我思虑不周,如今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再让她身处险境。”她问萌萌,“你可考虑好了,留在府里,说不定旺爷还会找人带你出去玩。可你若跟着我留在宅子里,这几日可就哪儿都能去了。” “嗯!我要跟着阿娘!”萌萌不假思索。 白牡丹:“……” 算了,这个小脑袋瓜能想明白什么呀? 旺爷最终同意了她的办法,暂且让这几个人跟着去了她们的宅子里。 反正到傍晚,老爷回来了,这一切就能有定夺了。 …… 轻罗郡主是当今圣上舅母之女,虽是郡主,确是皇亲国戚。林家是外姓王侯,几十年前因平息叛乱护主有功,被封了爵位。 老王爷不参与朝堂纷争,又因为有白牡丹的姑母林白氏,做着皇商的生意,在京城开书斋,赚了个盆满钵满。 白牡丹带着人回到了暂住的地方,对这四个仆从讲了原主人的事,叫他们不用太紧张,只需要守着萌萌就好。 然后她就回了房间,冥思苦想。 早上看见小郡主的时候,就已察觉到了一点端倪,而旺爷的那番话,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皇家哪里有简单的谈婚论嫁? 她大概有些明白在京城住了这么几天,姑母林白氏没有将她叫去王府的原因了。 在暗处,一定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商人之女,身边有跟林家一起做生意的白家,如今还有莫煅的养孙一口一个阿娘地叫她。 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怕投鼠忌器。 但只要大人物乐意,能将她当一个蝼蚁一样,分分钟捏死她。 要怎么做呢? 白牡丹躺在软塌上,摇着扇子,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这事果然太复杂了。 还不如做生意去。 “阿娘,阿娘,你看,龙哥哥醒过来了!”萌萌突然屁颠屁颠跑了过来,“阿娘你看,国师给的金铃铛真的是有用哒~不是普通的铃铛~~~” “……”白牡丹睁开眼睛,摇着扇子,没接话。 女崽崽在旁边玩得开心,给小守宫又是喂蛐蛐,又是喂水的。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哇哇大哭。 “怎么了?”白牡丹坐了起来。 “它不是龙哥哥,它就是小守宫……呜呜,龙哥哥还没有醒来。萌萌的脑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呜呜呜~~~”萌萌抹眼泪。 白牡丹叹气,抱她哄了几句,却无从下手。 “阿娘,我们去找林叔叔吧,我要抱抱他~~~~” “抱他你龙哥哥就能活过来?” “嗯!”萌萌一脸天真地点头。 “你刚才也听说了,旺爷说他在宫里。” “那我们去宫里吧。” 白牡丹没忍住,敲她脑袋。 去宫里是不可能的,她休息休息,就得去林家找她姑母了。 “白小姐,门口有人找,说是宫里的人!”杂役诚惶诚恐地回来喊话。 白牡丹精神一凛,下了床榻,整了整衣衫,出门迎接。 那公公穿着便衣,对白牡丹客客气气的:“牡丹小姐,萌萌小姐,我是小皇子身边的近侍。这是他给你们二人的令牌。” 白牡丹狐疑看了萌萌一眼。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还能铁口直断,心想事成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探亲去了 这公公带来的消息佐证了莫府管家旺爷的说法。 北域人的车马已在来路上,不出三月就会抵达京都。 届时,精于骑射的北域人必会和大赵臣民比赛赛马射箭。 出于维护皇家颜面,也一定会钦点一两个优秀的皇子共同参与。 白牡丹就没能想出来,就林裳那骨瘦如柴,吊儿郎当的模样,真的能在赛马上有多少能耐,怎么还去能陪练呢? 总之小皇子给两人的令牌能进宫里,只要亮出来,守卫就不会阻拦,但又因为他们忙得很,没工夫招待。 赵臻打算她们约了半个月后进宫赏玩,具体的时间到时候再定。 公公如实复述小皇子的话,语气随随便便的,十分亲和,倒还是那个村里一起印书的书商,没有端架子。 “谢谢公公了。”白牡丹收下令牌,想起她母亲告诉她的话,给公公打赏了一块银锭子。 公公顿时眉开眼笑,又多说了几句吉祥话。 萌萌对着公公规规矩矩地行礼,接过令牌后一转身就蹦得像个兔子似的,嚷着:“我要去找皇子哥哥!” 白牡丹睥睨她,从她手中夺走令牌:“你没有爷爷的允许,哪儿都不能去。” 萌萌气呼呼的,嗷呜嗷呜地跳起来,但她人太矮了,怎么都够不着。 白牡丹将放在柜子抽屉里,说:“可不能随便放,到时候一转身就不见了,上哪儿去找第二块?这令牌一人一块,你可别想用我的去。” 萌萌这才放弃要回自己的令牌。 白牡丹从衣柜里翻出了她的另一身男装来,收拾收拾,打算去林王府找姑母了。 祥爷确实告诉过城中的大家闺秀是怎么穿着打扮的。 或许会被人瞧不起,可她本来就是商人之女,就算跟林家沾亲带故的,到底会被那些真正的皇族嫌弃。 左右都会瞧不起她,还不如不拘一格,随意自在。 临走前她母亲还塞了好多东西给她,叫她带给姑母。 白牡丹这会儿才打开箱子仔细翻看。 淆城的肉干、《糕点手抄秘方》、《郎中不外传的正宗药方》、五串珊瑚珍珠手串、碧玉砚台、陶瓷神像、磨喝乐、淆城的肉肠、两坛肉酱、乐器…… “…………” 白牡丹将这些东西用绳子串起来,牵过一头小骡子,往骡子上一放,像卖货郎似的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白小姐,您这……小的送您去吧。” 莫府来的小厮都看呆了。 他们在京城见过那么多小姐,可从来没见过这样散漫随性的。 这真的是要去林王府见未来的公婆吗? “不必,你们是来照顾萌萌的,快回去。”白牡丹招手驱赶他。 “可是……”小厮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白牡丹:“我去看我姑母,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小厮不敢再多嘴,回了宅子。 …… 林王府门口。 “你是……?” “在下白牡丹,王妃乃我姑母。”白牡丹牵着骡子,拱手。 家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瞧出了惊恐之色。 这未来王妃竟牵着骡子,带着一堆农货来见老王爷老王妃?! 这骡子背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肉干肉肠? 闻着还怪香的…… 两人请她进了王府,想牵走这骡子,白牡丹没让,只说要亲自将上面的东西给老王妃看。 家丁脸色更滑稽了,领着白牡丹来到了凉亭。 石桌上,笼子里养着的白兔子毛色油亮发白,身子圆滚滚的。红彤彤的眼睛有些妖冶,三瓣嘴蠕动着,不停地啃着干草。 老王妃坐在石桌边,托着腮,拿着一根草在喂兔子。 “姑妈!我来啦!”白牡丹高兴大嚷。 老王妃没有回头:“唉……” “姑妈!”白牡丹像兔子似的跳过去,“姑妈!一别那么多年没见了!” “你这个……”老王妃回头,看着她一身男装,蹦蹦跳跳得没个正形,又别过头,再次浓浓叹息,“唉!” 白牡丹没管她,将骡子上的肉干肉肠一一拿下来,给老王妃看,兴高采烈地说着,差点就啃上那么一口吃给她看。 那乐器也拿出来吹了几声,滴滴答答地吵得不得了。 老王妃终究是没能继续板着脸,用帕子捂着嘴,噗嗤笑了出来。 这孩子还跟以前一样,闹腾得不得了。 她的评价也和当年一样:“什么都好,就是不像个丫头片子!” “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十年前您是我姑妈,以后我可就成了您媳妇!”白牡丹单膝跪地,拱手,郑重,“婆婆!” 老王妃敲她脑袋,叫仆从都退下,正色道:“婆婆这话喊早了。” 白牡丹并不介意:“要是不成,早些还我自由身,我好继续开铺子!” 老王妃睨她一眼,板着脸,声音冷下来:“这话以后莫要说了。你若真只有这点出息,来京城作甚?你若连区区一个王妃之位,都比不上那小郡主,我看你连铺子都别开了,回淆城随便找个商贾嫁了便是。” 白牡丹耸肩,没有顶嘴,将兔团团抱在怀里,撸了撸那身好毛。 这兔子手感还不错,若是做成毛笔…… 老王妃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京城犹如龙潭虎穴,你这样横冲直撞的,再不夹着尾巴,早晚有一天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白牡丹垂眸:“嗯……姑母说的是。” “说来,你可见过那小郡主了?” 白牡丹将兔子放下,端坐着,点头道:“见过了,十分困惑。” 老王妃:“困惑什么?是觉得她年纪太小?” 白牡丹摇头,平静地说:“困惑你们提前将我叫来,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又能帮林家做什么……做了这些,对白家有什么好处?” …… 为了将萌萌稳在宅子里,厨娘这就进了后厨,给她做起了拿手好菜。 香喷喷的红烧水晶猪蹄子,还没完全做完,炉灶里就飘着一阵浓香。 这浓油酱赤的滋味,连其他三个从府里出来的下人都食指大动。 老嬷嬷抱着萌萌跟使唤丫头下井字棋。 “小小姐,这可都是沾了你的光,要是我们在宅子里,可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呢!”使唤丫头心猿意马,一不留神又输了一招,皱眉对老嬷嬷说,“嬷嬷,您让小小姐玩嘛!” “我可没动。” 萌萌放下井字棋的棋子,找出了另一个棋盘。 “象棋?小小姐居然连这棋都会下?” “昂~”萌萌很得意,撩起袖子,“来来来,谁先?”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小萌宝要去找小皇子 老嬷嬷本来抱着萌萌,想指点她下棋呢,下完棋都跟使唤丫头站一块了。他们只是仆从,棋艺本来就不精通,但万万没想到小主人才这么点大,就有如此高超棋艺。 萌萌气势如虹,扯着小奶音:“将军!” 一局完毕。 使唤丫头讷讷不能言,半晌:“我、我输了……” 萌萌将棋盘推到一旁,拿了个花盆和一把签子:“来玩投壶!” 小厮:“这个我在行!” 片刻后。 小厮跪在地上:“小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萌萌拿起阿娘落下的扇子,打开摇了摇,扇得额前刘海呼啦呼啦地动着。 没意思~ 这些还不如狗蛋哥哥和阿火哥哥~ 有时候跟他们玩耍,还能跟她当个对手~ “我要出门找阿娘了!” “小小姐~~这可使不得~~” 萌萌努了努嘴,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眼睛:“那我不去找阿娘了。你们快想点好玩的游戏出来,陪我玩,我先去睡一觉~” 她看出来啦,这几个人是不会放她出去的,就跟外婆家的仆从们是一样的。 几个仆从汗颜,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不愧是自家老爷的养孙,聪明伶俐,古灵精怪的。 难怪村子里那么多瓜娃子,他偏偏不要别人,非要这个孩子。 如今看来,这孩子果然有过人之处。 才这么小一丁点,玩什么游戏都不会输,实在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神童。 嬷嬷给萌萌铺了个软塌,给她脱了外衣,还想给她换睡衣的时候,小主人推说不喜欢脱衣服睡觉,就乐意这么和衣而睡。 嬷嬷没有多想,给她盖了一层小毯子,看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绵长,便悄悄地离开屋子,临走前,还将她珍爱的宠物小守宫也放进了开盖的锦盒里,给它倒好水。 小半个时辰后。 厨娘的红烧水晶猪蹄做好了。 几个下人们都尝了一口边角料,大夸厨娘的手艺。 “小小姐呢?” “小小姐睡着呢。” “这可真是乖巧,我的孩子在她这个年纪,上天入地,顽皮得像个猴子似的。怎么哄都不肯睡觉。” “你可别说,我见过聪明的小孩子,却没见过小小姐这般聪明的。你有见过四岁就下象棋的小孩子吗?” 半个时辰后。 “这睡得未免也太沉了吧?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了?”嬷嬷有些担心,进屋看了看。 掀开毯子。 人不见了。 再看锦盒,小守宫也不见了! …… 皇宫东门口。 守卫蹲下来,从萌萌手中接过她的令牌,确认了好几眼,还拿给同僚确认。 这是小皇子的令牌没错。 他们狐疑看向丁点大的萌萌:“这令牌是哪儿来的?” “我是莫煅大人的养孙莫曦月,也是皇子赵臻哥哥的朋友。他给我和阿娘一人一块令牌,说可以进宫找他玩哒~” “您阿娘又是哪位?” “是林王府以后的王妃~”萌萌对答如流,昂着头,“守卫哥哥,你就让我进去吧,萌萌什么武器都没有带,不会做坏事哒~” 她将小守宫给守卫哥哥看,“龙哥哥变傻啦,要抱抱皇子哥哥和林叔叔才行。你就让我进去吧~~” 其实她手里还拿着小铃铛呢,那可是国师大人给她的,她不知道会不会用到,就一起拿来了。 守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按理说都有令牌了,他们是应该放行的,可这小孩身份特殊不说,年纪还这么小。 皇城可不是一座宫殿,而是好多宫殿组在一起的一座城。城里除了主子之外,还有好多大臣和宫人呢。 要是不小心被拐走,被侍卫当成刺客误伤,又或者是走到池塘边溺死…… 守卫觉得,就算不是出于职责所在,也不忍心这么可爱的孩子遭受这样的危险。 “莫小姐,您不如在这里稍等,一个时辰后,朝会就散了。莫大人的车马会经过这扇门。” “不要,萌萌是想找皇子哥哥的~”萌萌嘟嘴。 “你要找哪个皇子?” 萌萌回头看去。 男子一身金色便服,头戴流苏冠冕,坐在步辇上,手里还捧着书卷。 那书卷不小心拿倒了,分明是在装作手不释卷的样子,并不想读书。 好浓的威望之气! 萌萌张大了嘴巴,昂头望着他,一脸倾慕之色。 那男子显然是误会了她的表情,洋洋得意地笑了笑,对她招手:“过来。” 萌萌走了过去。 几个轿夫将步辇放下。 男子问:“你要找我哪个皇弟?” 萌萌如实回答:“赵臻哥哥!” 男子喊,凶巴巴地对她吼道:“大胆!区区无齿小儿,居然敢叫皇子之名?!” 萌萌一点都没被他吓到,平时龙哥哥在她脑袋里喊的那些,可比他声音大多了,她歪头,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名字不是用来叫的吗?我要是说臻哥哥,你能认得出是你哪个弟弟吗?” 大皇子:“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这么跟我讲话?!” 萌萌眨巴着眼睛:“你是谁吖?” 大皇子凶恶:“吾乃当今太子。” 萌萌点头,“喔~”了一声,蹲了蹲,行了个礼:“我叫萌萌!” 小孩子嘛,哪里会什么礼数。 大皇子会凶她,就是想故意捉弄她,哪里知道这个女娃娃不仅长得可爱,大眼睛乌溜溜的,竟胆子那么大,一点都不害怕他。 闲聊几句,宫外给他办事的人来了。 他先将小孩子晾在一边,叫她等等,从那办事的人手里拿过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后,里头都是手抄的书籍。 萌萌眨巴着眼睛,站在一旁。 大皇子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又是一脸凶巴巴的:“小孩,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萌萌点头,回忆着过去爷爷教她背的东西,说,“这是经书。” “咦,你才几岁,竟识字?” “嗯,是爷爷教哒。” 旁边一个宫人小声对大皇子说出这孩子的来历。 “喔,原来是莫大人的养孙。你天资过人,小小年纪就能识字,难怪能被他看中。” “嗯~”萌萌点头,并没有谦虚,“萌萌会的可多啦~” 大皇子哈哈大笑,一手抱着那些书籍,一手抱着她,坐回步辇上,对守卫说:“记得告诉莫大人,这孩子我带去陪皇祖母说说话。晚上就将她送回去!” “是……” 大皇子被娇宠惯了,做什么事都是他随便决定的,旁人哪儿敢置喙? 萌萌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这个大哥哥抱到了步辇上,跟他一起走了。 不过她不是很担心。 这个大哥哥身上有好浓的威望之气,感觉比赵臻哥哥都要厉害些。 她安静窝在他怀中,看着小守宫。 小守宫张着嘴,像个傻子似的,左右张望,根本就不像龙哥哥的神态了。 不知道这样靠着皇子哥哥,龙哥哥能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呢……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凶巴巴的长公主 步辇在皇城中缓慢前行。 所到之处,宫人都俯首行礼,没有人敢直视步辇上的大皇子。 大皇子揽着萌萌,翻着经书,咋舌:“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这是修身养性的,又不能修得长生不老。” 旁边传来一声小奶音:“嗯~” 大皇子不免觉得好笑,垂眸打量着小豆丁。 这小孩子约莫四岁的模样,打扮地古灵精怪的,竖着一个冲天小辫,粉嫩小脸蛋上那双招子乌溜溜的,灵动得很。 他睥睨她,哼了声:“你‘嗯’什么?” 萌萌眨巴着大眼睛,复述道:“这是修身养性的,不能长生不老吖~~” “嘿,你这个小丫头,到时候在皇祖母面前,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我带你来,是给皇祖母取乐的,她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女孩了,知道吗?” 萌萌点头,想了想,说:“你给我多抱抱,我答应你~” 虽然不明白她怎么就被大皇子哥哥带走了,但如果只是逗乐老奶奶,她还是能行的。 以前外婆也不喜欢她,可是后来多跟她在一起,就也喜欢她了~ “皇祖母是你的外婆吗?” “对,倒是比我跟姑母还亲……”大皇子托腮,低头瞅着她,问,“你就那么喜欢抱我?” 萌萌摇头,如实道:“不喜欢抱你。” 大皇子咆哮:“你说什么?!你不喜欢抱我?!” “嗯~”萌萌点头,丝毫不觉得已经触怒大皇子,眨巴着眼睛,实事求是地说,“阿娘的身上香香的,软软的,哥哥你身上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说着,她用小短手按了按大皇子的身子。 步辇下的侍从看着都惊呆了,有人当即喝止她的动作,叫她遵守规矩,不许大放厥词,还希望大皇子不要生气。 大皇子才不生气,仰天大笑几声,说:“那是本宫练就的一身腱子肉!!” 拍了拍胸脯,硬邦邦的。 就是因为平时就精于骑射,从未松懈过,他没有像弟弟那样在马场里加紧训练。 多出的时间,作为太子,自然有别的事要做。 “林叔叔也有腱子肉哒!~” 大皇子被小孩子拉回思绪,难得心情大好,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问:“哦?逍遥王瘦得像猴子一样,也有这样的肉?” 萌萌点头,舔了舔嘴唇,砸吧着嘴:“腱子肉,串在树枝上,靠一靠,撒点盐巴~好吃哒~” 下面抬步辇的都差点憋不出笑。 “哈哈哈!”大皇子更是仰天大笑,“我没找错人,你过一会儿一定得逗皇祖母笑!” “阿佾!” 愤怒女声飘了过来。 大皇子吓了一跳,赶紧让人将步辇放下。 他下了步辇,来到那人身前躬身道:“姑母!” 萌萌也跟着下了步辇,迈着小短腿后头,抬头打量着这个有些年纪,但打扮得很美艳的妇人。 宫门口,一名穿着华服广袖,头上戴着高高冠冕的妇人,昂着头站在那儿,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然目光,睥睨着萌萌。 脸上涂得煞白,相比之下朱唇摸得过于妖艳了。 她身后站着一排宫女,还端着许多瓶瓶罐罐的,像是滋补的汤药。 这宫里好多人都有威望之气,她身上的颜色比大皇子还要亮几分,可亮色之中还带着一抹奇怪的颜色,让萌萌想到了毒蘑菇。 她不敢靠近,后退一步,躲到了大皇子近臣的身后。 长公主看向大皇子,皱眉问:“这是哪儿来的孩子?” 大皇子躬身,规规矩矩地回答:“是莫大人的养孙,一个人站在宫门口,兴许是走丢了,我就将她带来了。姑母,这孩子古灵精怪的,甚是有趣,若是将她带给皇祖母,说不定皇祖母的病就好了。” 为了不让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他特意强调这是为了讨皇祖母的欢心。 “莫煅的养孙?”长公主对萌萌伸出手,“过来,让我瞧瞧。” 萌萌害怕,不敢过去。 宫人却将抱了起来,想要送到长公主跟前。 “哇!”萌萌大声哭喊起来,“不要去,不要去!妖……” 她的嘴被宫人捂住了。 那声妖怪没喊出口,但有了第一个字,还是会让人遐想连连。 长公主的脸顿时黑沉一片,狭长凤眸眯起,似乎下一刻就要令人掌掴她。 沉默,就好像倾盆大雨之前,凝聚起来的雷云。 谁都能感受到她的怒火。 身后侍从们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大皇子汗如雨下,小声提醒道:“姑母,她是莫煅大人的养孙……” 雷云渐渐消散。 半晌后。 长公主另寻了个话头,问:“区区一个小孩,能坐你的步辇吗?” “这……”大皇子无言以对。 按照规矩,当然是不行的,可这只是一个孩子…… 而且刚才这孩子童言无忌,惹怒了长公主,眼下也分不清是不是迁怒了。 大皇子在背后给宫人做了个手势。 宫人赶紧将萌萌抱在怀中,躬身退到了车队最后。 也幸亏小孩子的嘴被捂上了,不然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样的胡话来。 “哼。”长公主控制住了火气,倒是没再盯着一个孩子不放,哼了声,告诫大皇子,“如今‘内忧外患’不断,大皇子该有所长进了,别终日跟其他几个弟弟一样厮混。” “儿臣谨记姑母教诲!”大皇子躬身。 “谨记、谨记,你口口声声说谨记,一转身就将我告诉你的事全都忘了!”长公主凑近他跟前,给他整了整衣领,摸了摸他的头发,目光中又恢复了平日的慈爱,低声喃喃,“等秋天到了,阿娘亲手给你做身新衣服。” 大皇子神色一凛,退了一步,躬身:“长公主,本宫要去见皇祖母,先行告退。” 他上了步辇,匆匆招呼宫人离开。 萌萌被那宫人抱在怀中,回头看了一眼长公主。 夕阳西下,这皇家人的发冠反射着太阳余晖,耀目得有些刺眼。 明明身后站着一群宫人,高大的红色宫墙却衬得一身华服的她茕茕孑立。 只是她的脸上毫无落寞,眯起狭长凤眼,却是盯着萌萌,扬起一抹淡淡弧度。 萌萌没有来地打了个哆嗦,捧起手心里的小守宫。 呜,龙哥哥快醒来呀…… 萌萌好害怕呀…… 步辇朝皇祖母的居所太宸宫前去,而萌萌却被大皇子送回了东宫。 刚才冲撞了长公主,大皇子这会儿怎么都不敢让她再出现在皇祖母跟前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狗奴才 萌萌被宫人单独带回东宫里。 在梦里见过了璀璨仙宫,还能全方位无死角地东摸摸西摸摸,如今来到这凡尘皇宫,虽也是高大气派,和她以往去过的任何豪宅都无法匹敌,但并没有惊讶得呆住。 偏殿院落还挺多。 宫女绕过花园长廊,将她抱进后院一间屋子里。 老嬷嬷很快过来了,打量了一眼萌萌,讶异问:“翠环,你不是在殿下跟前侍奉吗,怎么抱了个孩子回来了?” 宫女翠环道:“这个孩子可了不得,刚才呀,她对长公主说……” 一问之下居然是莫煅大人的养孙。 这莫煅大人班师回朝也没几个月,非常受到皇帝的重视,明明只是也一个大理寺卿,但很多别的事也都找他商量。 主子可是太子,有很多朝堂上的事要顾及,作为他的侍从,就算这小孩子闯了祸,多少得忌惮莫大人的颜面,不敢随便教训。 但是这孩子闯祸,害得主子被长公主迁怒却是事实。 她们对这孩子实在喜欢不起来。 萌萌被她们抱到了凳子上。 她拧着一双腿,左右看看,蹙着眉头。 桌上的糕点精致,茶水也是温的,但是她现在没心情吃。 “婆婆,我想尿尿~” “自己去马桶里尿。”老嬷嬷将她抱下来,推到恭房里。 “……” 幸亏她自己会,平时阿娘不在家,她可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 片刻后。 萌萌还洗好了手手,用了一下那香喷喷的肥皂。 等回来想吃糕点的时候,桌上的糕点却不见了。 房间门口,老嬷嬷和几个丫鬟各自搬了张凳子围坐着,一边吃一边唠嗑。 一转眼,给她准备的糕点就只剩一块了。 见她出来了,老嬷嬷将一块糕掰了一半,递给她:“喏,吃糕。” 萌萌呆呆地伸手接过来了,蹙着小眉头。 阿娘和外婆都说过待客之道。 连她去外婆家里都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糕点呢,来到这么气派的皇宫里,反而吃不到了。 吃完这一盘,难道还会有第二盘端上来吗? 有的吃总比没有吃要强。 小奶团可怜兮兮地将这一口糕点放在嘴里。 糕点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扩散开,好吃得灵魂都能升天。 “呜~还想吃……”萌萌吃手手,流着口水看着老嬷嬷手里的糕点,期待地问,“后面还有吗?” 她也就是吃到好吃的,才会显得这么笨拙呆愣。 宫人们没察觉到她跟别的小孩子有什么不同。 “难怪是乡下来的小农女,这么贪心。能给你吃这些已经不错了!”老嬷嬷将最后一块糕点往自己嘴里塞,对她说:“小孩子少吃点甜食,吃多了牙都坏了!” 别的小孩子会把牙吃坏。 她才不会呢! 她可是有龙哥哥保护着的,而且她特别爱干净,阿娘教她怎么刷牙,怎么漱口。 这些人摆明了欺负她一个小孩子说不清楚话,告状也不会讲清楚的。 可她跟别人不一样,她会牢牢记仇哒! “……萌萌要去睡觉了!” 萌萌皱着眉头,气鼓鼓地说。 “真烦,才几点就睡觉……”老嬷嬷将她一把抱起来,放到床榻上,草草盖了条毯子,“好了,你快睡吧。我看着你睡。” “……” 萌萌没有跟她多加争辩,闭上了眼睛。 不就是装睡吗? 刚才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骗过所有人了。 这个老嬷嬷对她更没有耐心,见她闭上眼睛,真的睡下了,也没确认她是否睡着,从床榻边离开了。 …… 紫苑宫。 长公主回了宫闱,坐在湖边玉石雕的长椅上,静静看着湖水里的鱼群。 说是看鱼,实际上却是在出神思考着什么。 不一会儿,游鱼却都不见了。 长公主如墨的眉梢微颦,抬眼看见对面有个宫女在喂鱼。 轻启朱唇,语气薄凉:“拉下去,砍了。” 旁边两道黑影骤然冲出,拉住了那个宫女。 那个宫女挣扎着,一脸无辜:“长公主饶命啊,长公主饶命啊!小的冤枉啊,是嬷嬷叫小的来喂鱼的!小的每天都在这个时候喂鱼啊……唔……” 话还没有说完。 但她可能永远都不能再说话了。 世界清静了。 长公主闭上眼睛,继续看着水面。 游鱼争相吃着鱼食,将那些鱼食一扫而空,又很快回到了她的面前,吐着泡泡,丝毫不知刚刚在湖边发生的事。 水面涤荡起一圈圈的波澜。 “那个小孩是什么来历?”她眯眼,问。 老嬷嬷如实汇报:“那女娃在漠梧村出生,是农户之家。她是阮家老二所生之女,不受家人待见。白牡丹生意受挫,离家出走寻求亲近,无意中撞见此女遭受农人虐待,便收养她为义女……” 老奴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丝毫感情。 就像在报流水账,没有重点,每一处都是细节。 细节到甚至有些事连白牡丹都不知道。 “她去过道观,被道士要求来寻找国师。” “国师?”长公主的眼皮跳了跳,颔首,“继续说下去。” “据她村里人所说,她额头上的红点是前月刚刚长出的。”老嬷嬷言尽于此,并没有继续猜测。 她只负责给事实。 “果然跟国师有关吗?那国师还在那破道观里不肯出来?” “是的。”老嬷躬身回答,“国师说,直到修复龙印的那一日,他才会出关。” “呵,这个破印有什么好修的?真正代表我的皇家威严的只有皇权!”长公主吸了口气,眯眼道,“如此说来,这个莫曦月跟白牡丹的交情很深,跟莫煅反而没什么亲缘感情,原本是我想错了。” “是的。” “你说,将让这孩子消失,小林裳会怪她吗?” 老嬷嬷并没有回答,道:“怕是牵连了东宫。” “他又不是第一次遇刺了,多几次反而会引起陛下的重视。” 老嬷嬷躬身,默默退下。 长公主扬起嘴角,语气轻松。 “我想,小林裳一定会生气的…… “她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怎么有本事当王妃呢?你们说是不是?” 她伸出纤纤素手,放到水下。 游鱼摇着尾巴,啄着她的手。 她徒手捞起一条鱼。 鱼儿离水后在她掌心中拼命摇着尾巴,挣扎着,但怎么都逃离不了她的手掌。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威望之气的颜色 不过多时,一名宫女蒙着面纱,端着一碗汤进了屋子。 她来到床榻边,从盘子下面抽出一把匕首,对着鼓鼓囊囊的一团就扎下去。 软的,毫无阻碍。 她借着昏暗光线掀开薄毯子。 里面没有孩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宫女吃了一惊,收好盘子躲到房梁后。 东宫宫女提着油灯进屋了,看了眼空空的床榻:“咦,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喂,你们有没有看见她出去呀……嬷嬷不好啦,孩子不见啦!” 紫苑宫刺客:“……” …… 天黑了,她的脚丫子软绵绵的,如今又穿着绣花鞋,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那小身板在偌大皇宫中跑来跑去,竟是连侍卫都没发现她。 宫中侍卫身上是有一点点威望之气,萌萌能感受到那么一点点的微光,还能提前避开他们。 她有点饿了。 不过不要紧,她平时吃得多,这会儿饿点还是能走得动路的。 说起来,那长公主身上的威望之气带了一点紫色,让她想到了妖怪,险些就脱口而出。 但她还没有见过妖怪呢。 龙哥哥说过,她现在也算是有修为的人,那些妖怪看见她,就会远远就躲开了,不会特意来招惹她。 她以前和殷晓元结识,当时也并不知道他是画仙,只是因缘际会就这么相遇了。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去晓元哥哥墓穴前,大概也并不知道他是下凡渡劫来的画仙。 或许,这个打扮精致的伯娘只是做过什么恶事,才是沾染上这一股怪异的紫色。 偏偏她又是威望极高的人,所以才会让萌萌看得这么清楚。 不过这一切只是她短短几个念头间的猜测。 到底是不是,还需要让龙哥哥醒过来,才能告诉她。 这次她进皇宫就是想来多抱抱有威望之气的人,看看龙哥哥能不能醒过来的。 御书房后方。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 “陛下,该用膳了。” “朕今日胃口不好,不吃了,别浪费了,听闻老二老三近日勤练骑射。那几个小子胃口肯定大,去将这些菜端给他们,让他们全部吃完。” “是。” “对了,给朕打一壶酒来。” “这……可太医说陛下您的龙体……” “让你去就去,别废话!” “是!” 公公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不过一会儿,宫人端来了酒,还端来几个下酒小菜。 猪耳朵煮过后切得薄薄几片,猪肚、鸭翅卤煮后,叠放在盘中,摆成了一个双鱼图。 那穿着黑衣,自称朕的人原本还盘腿,像是在打坐,将宫人驱赶后,没有动小菜,直接拿起酒坛子,灌了一口。 凉风一吹,他咳嗽起来。 萌萌眨了眨眼睛,在暗处观察了好一会儿。 威望之气是有颜色的。 阿娘的颜色在金色之中有一层淡淡的白光,林叔叔在金色之中有一层淡淡的蓝光,小皇子的是金红色…… 而这个人…… 金色之中还是那金色,似乎带着一点紫光,却不是刚才看见的那个长公主的颜色。 这颜色一看就可口! 萌萌屁颠屁颠跑过去,往这人怀里一扑。 管他是谁,他的威望之气好多吖! 龙哥哥快点醒来吖~ 那大伯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叫护驾,幸亏他身边点着灯。 灯光下,不知哪里跑来一个小奶团,脸蛋红仆仆粉嫩嫩,身上也肉乎乎的。 这天渐渐转热了,隔着她这单薄衣服就能摸到小娃娃身上的肉肉,她没有任何武器,除了牙还在,没能找到任何威胁。 “哪里来的小娃娃?”皇帝垂眼,将她抱起来。 “大伯伯,你好呀,我叫萌萌,我可以多抱抱你吗?” “哦,原来你是萌萌。”皇帝点头,回忆了一下,“我不记得宫中有一个叫萌萌的。你父母是谁?” “我阿娘是白牡丹,我还有个爷爷,他给我取名莫曦月。” 皇帝惊讶:“原来你就是莫老的养孙,我听说过你。你可聪明了,已经会写字了,对不对?” “嗯!”萌萌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我就是照着描哒~没有那么聪明。爷爷说萌萌聪明,萌萌觉得自己笨笨的!” 皇帝大笑。 侍从被惊动了,赶紧跑来看,见皇帝跟这不知哪儿跑来的娃娃相处融洽,就没敢打扰。 守卫汗颜。 这么小的一个娃娃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怎么就没人看到呢? “听你爷爷说,你是从宣州过来的。” 萌萌挠头。 她就那么小一点,能记得家里在漠梧村,阿娘作坊在淆城,已经够厉害了。 宣州又是哪里? 她只好说:“如果是爷爷说的,那一定没错,爷爷的话一定是真的!” 皇帝饶有兴趣地问:“你坐马车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一路上都看见了什么?” 萌萌很仔细地回忆了稍许,认真回答:“马屁股。” 皇帝大笑。 成天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能看见的可不就是马屁股吗? 笑过之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只是一个小孩子,他能指望小孩子懂什么? “大伯伯,你是要问我路上看见了什么吗?”萌萌低头看见了他龙袍上的龙纹,好奇那胡须,伸出小手手去抠了抠,没能抠下来,嘴里碎碎念,“除了马屁股,我还看见了好多人呢。阿娘说,贩夫走卒会穿粗布衣,他们坐板车或者用走的,将东西挑到城里,一定会将衣服弄脏的。普通的布衣方便洗,从山里找皂角,那皂角可厉害啦,看起来是一片叶子,搓啊搓啊,就能搓出泡泡来。” “哦,皂角啊,朕儿时倒是用过,如今已有多年没见过这东西了。只有贩夫走卒吗?就没有几个手头富裕的人?”皇帝嗓音沉沉,喝了一口酒,在她身边躺下。 萌萌:“有啊,有好多有钱人。他们会穿着绸缎。阿娘说,那是用丝做的衣服。” “你见过吗?” 萌萌摇头:“村子不够湿,那些蚕养得好瘦,萌萌没能见到蚕宝宝,但是见过煮蚕蛹。有个坏蛋叔叔开绸缎庄,叫伯娘们将蚕蛹煮好。那蚕蛹是用一根丝做成的,就这么小一个~~” 她伸出小手手比划了一下。 这大伯的衣服也是富人穿的丝绸呢。要是这龙绣在粗布衣上,随便用手一抠,就能把胡须拔出来。 她有阵子以在阿火哥哥身上抽线头为乐,还是杨伯娘看不下去了,不光给阿火哥哥拆了破衣服上的补丁重新缝,还给阿风哥哥也缝了一遍。 他们两个的衣服这才像点话。 缝兽皮毕竟不像绣活那么细致。 想到这里,萌萌耷拉着小脑袋,郁郁寡欢。 “怎么啦?你小小年纪,也有伤心事?” “嗯。”萌萌委屈,用手背抹眼泪,泪珠落在她的长睫毛上,像一颗颗小珍珠似的,声音软绵绵的,“萌萌偷偷跑上了阿娘的车,就这么来了,都没跟哥哥们告别。他们一定很担心萌萌……还有狗狗,没有人喂狗狗吃饭饭了……”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龙哥哥原来是皇子啊 皇帝安慰她:“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就算现在没有分开,以后总会分道扬镳的。” 明明是安慰孩子,皇帝自己却拿起酒坛子,喝了一大口酒,哈气都带上了酒香味。 “大伯你呢?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我,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我没有任何不开心的事。” 萌萌歪头,没有说话,只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头。 不知怎么的,皇帝觉得心中某块地方被软化了,又喝了几口闷酒,指着北边:“你见过塞北吗?” 萌萌摇头。 “那些人,成天对着我边塞虎视眈眈,只要有任何过错,就可能酿成一场大战。人要吃饭,马要吃饭,还要围城墙,排兵布阵……” 萌萌不解,但默认这就是伯伯不开心的事了,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打架不好,会痛。” “可不是?连你一个小孩子都知道打架会痛。战争牵扯上万人,劳民伤财,那些人怎么就不懂呢?他们成天高高在上,根本不理会百姓有多艰辛!”说到这里,伯伯似乎很生气,站起来在观景平台上来回走。 “这群人,一个个的,都不知道朕想要什么,就只顾着自己眼前的这块利益。还有什么皇家威严……皇家威严真的有国泰民安重要? “朕的生母当年只是侧王妃,朕的生母连宗庙祠堂都没有入……如今却用这种理由……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来要挟朕,要朕巩固宗庙,维护皇权!” 他气愤地喊了几句。 太阳底下无新事,从始皇帝开始,外戚就是很难处理的情况。 他们以皇权之名,享用着万民供奉,剥夺君主的权力。 北域人虎视眈眈,朝堂上一群老迈冗官死气沉沉,谏言肆无忌惮地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却反而让这群人更加夹紧尾巴,空吃粮饷,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 他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皇家子嗣凋零,太子立是立好了,而他的亲儿子们却个个不成器…… 皇帝一发狠,将酒坛子狠狠往地上砸。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皇城观景台上,发出巨响。 宫人和守卫再次听见了响动,来到这边。 什么都没发生。 宫人还想上前询问皇帝有没有受伤。 “滚!”皇帝咆哮一声。 宫人瑟瑟发抖离开这里。 皇帝又骂了几声,才想起来旁边有个小孩子。 这下糟了,那孩子才这么点大,可别被吓破胆子。 一回头。 小奶团捧着那个卤煮盘,已将那双鱼图的一块几乎吃光了,小嘴上油光光的,小手手五根手指都沾到了油。 她吧唧吧唧吃着肉,昂头看着他:“大伯你继续说,阿娘说过,生气的时候就要把火发出来,这样才能心情舒畅。等火发完了,冷静下来,再去想事情要怎么做~~吧唧吧唧~” “……” 皇帝的火不可能发完。 但是这会儿确实宣泄过了,没脾气了。 他舒了几口气,坐回蒲团边上,睥睨她:“你不怕我?” “不怕。以前奶奶是这样打我娘的。他们总是弄出很多动静,阿娘看不下去了,将萌萌带走了,然后才遇见了爷爷……爷爷长得好吓人哦,但是萌萌不害怕的,爷爷是好人~吧唧吧唧~” 皇帝听过莫煅聊起过这个女娃,还提过村中的那些旧风俗。 但这不是朝夕能改的。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粉嫩嫩的脸蛋上沾着油,问她:“好吃吗?” “嗯~伯伯,您家厨子的手艺真好。这盘肉是萌萌吃过味道最好哒!”她将盘子端给他,“我每一个口味的都留了一块~” 皇帝接过盘子,很赏脸,且完全不顾形象地徒手抓了一块猪耳朵塞进嘴里,点头:“确实不错。” 小孩子回到蒲团边上,小脑袋枕着蒲团,躺了下去。 “你这是在干什么?” “萌萌要回梦里,看看龙哥哥有没有醒过来。”她闭上眼睛,将小铃铛、小守宫放在掌心里。 小铃铛……她额前的红点…… 皇帝回忆起以前国师告诉他的一个消息,惊骇极了,拿过她的铃铛:“这金铃铛是从哪儿来的?可是国师给你的?” …… 皇家藏宝阁需要从皇帝寝宫床下暗格开启。 老公公服侍皇帝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他会亲自抱着一个小娃娃,走入地下通道。 石室空旷。 高台上就只放了一个锦盒。 盒子里安静躺着一块龙印。 皇帝将萌萌抱过去,问她:“你可认得这个?” 萌萌摇头,一脸茫然。 皇帝狐疑片刻,将孩子放下,取来一盏灯,将龙印从锦盒中拿出来,递给她,神色严肃:“你再仔细看看。” 萌萌仍然茫然,下意识地接过龙印。 下一秒,她的小身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娃娃,你怎么了?!” “困……” …… 梦境之中。 金光高台之上,仙气缥缈,到处弥漫着金色的威望之气。这些氤氲着的仙光在朝同一个方向游走。 难道是龙哥哥回来了? 萌萌迈着小短腿,脚步加急,朝仙气涌动的方向跑了过去。 很快,她来到尽头。 一名穿着华服的少年,头戴冠冕,仙宫尽头。 萌萌停下脚步,不确定地唤了声:“龙哥哥?” 那少年转过身来,对她张开手。 他的眉目方正,脸上干干净净的,竟和刚才喝酒发泄怒火的大伯有些相似。 他对萌萌张开手,扬起嘴角,笑容灿烂,声音也和龙哥哥一样:“是我!” “哇!~”萌萌高兴坏了,飞扑过去,跳进他怀中。 原来龙哥哥是这样的! 龙哥哥一直在脑海里出现,可让她醒来后描绘龙哥哥的样子,她怎么都回忆不出来的。 有时候龙哥哥在她脑袋里还是一条龙的样子,有时候像现在这样,成了六七岁的孩童。 “萌萌,我要走了。”赵胥将妹妹抱起来,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呜~龙哥哥你是不是也像晓元哥哥一样,要成仙啦?” “没有,我要回龙印上了。” 萌萌不明白,扯着小奶音追问:“为什么吖?” 或许解释了她还是不懂,但她还是想听。 她可以将这事记下来,等以后长大了再慢慢领会。 “我出生时便被封为太子,六岁那年被刺客暗害,身中奇毒。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国师不知从哪儿找到了阴邪之法,将我的精魄铸成这枚龙印。我之所以任性,想要作恶,并非我本性使然。只是瞑目那一刻,我百般不愿……” 萌萌双手捂住小嘴:“国师爷爷是坏人~~” “不。此法虽阴邪,但龙印却能守护一方水土,让家国得以平安顺遂。漠梧村原本干旱,因为有我在,才得以丰收。”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萌萌醒来了 多年前,见小太子毒发不治,朝堂动荡。外有北域人虎视眈眈,内有外戚士族联手,削弱帝王之权。 国师从法宝画轴中找到献祭之法,需将太子亡灵炼制成烛龙龙印,存放于皇家密室暗格之中。 帝王不信此等玄乎之事,可太后坚信不疑。 堂堂太子无法入土为安,而要化作龙灵守护这片土地。 赵胥就算再早慧,明事理,时间长了还是忿忿不平。 他趁着一次星象异常,法宝阵法空洞的时候,往南边逃离,感受到了和他一样的情绪,这才进了萌萌的脑袋里。 别的记不清了,就记得叛逆,捣乱了。 萌萌挠头,嘟囔着:“这也不一定嘛……” 那么大的功劳,怎么就被龙哥哥抢走了呢? 赵胥恢复了平时在她脑袋里的口吻,这会儿终于有手有脚了,抱住她敲她小脑壳,恶狠狠地说:“本宫说是就是嘛,不许反驳本宫。” “嘤嘤嘤……”萌萌捂脑袋,可怜巴巴地在他怀里扑腾。 赵胥叹了口气,说:“当初会来到你的身上,是我用了缩地之术,跟着风云来到了南方,又恰好遇见你也被祭祀,没有被家里人保护周全。当时,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萌萌的大眼睛里蒙起了一层雾。 别人说这段过去的时候,她都不会难过呢。她所经历的,原来都是龙哥哥以前经历过的,便有些心酸了。 龙哥哥喃喃道:“我之所以会想找威望之气,是想回到宫中,找回我的亲人……而现在,你终于带我回到了这里,我也想起来了一切。我不能再这样任性下去了。我离开龙印的这段时间里,皇城风雨动荡,阴谋阳谋,全都在攻击我的父皇,我必须守护这里!” 萌萌没有说话,挠了挠头。 虽然修仙了,她从来没有试图改变哪里的气运,更不知道龙哥哥想要怎么守护。 这过往恩怨好复杂,都是萌萌还没出生前就发生的事。 而且她都没见过国师,离他们太远了,想象不到是什么情况。 远离在皇宫里,衣食住行都这么精致的人,也会生病中毒啊…… “龙哥哥,我能帮你一起吖!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呀?” “你有了我的印记,就能用我的能力了,等过了今晚,我回到龙印里,你能学会我所使用的一切神通。” “萌萌能长出龙鳞龙尾巴吗?” “不能……你又不是龙~”赵胥没忍住,又敲了敲妹妹的脑袋。 萌萌气死了,伸小拳头敲他。 龙哥哥跟以前还是一样的,就是喜欢捉弄她。 赵胥躲开了,跑得飞快。 “哥哥你别走~~哥哥你陪萌萌玩~~哥哥~~” “妹妹,很高兴能在人间相遇一场。我们终有一日会再见的……记得告诉父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萌萌!你醒了吗?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萌萌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听见了阿娘的声音。她猛得坐起来,扑进白牡丹的怀中:“阿娘~” 这里大概是某个娘娘的住所,床边有着很好看的碧绿色轻纱床帘,还有一股香的味道,让她想到了道观里。 除了坐在床边的皇帝伯伯、阿娘之外,林叔叔、大皇子、小皇子都来了,毕恭毕敬地站在角落里。一个满脸皱纹,慈祥的老奶奶穿着黄袍子,站在床尾,手里还捧着拂尘。 虽然从未见过,可萌萌有了一点点龙哥哥的记忆。 她好像就是龙哥哥的皇祖母了。 “太好了!她醒了!” 阿娘还没能抱她几下,就被那伯伯扒拉到一边。 皇帝伯伯抱着她的肩,追问:“你可见过他了?他就是我的儿子,你能见到他吗?他有没有给我带话?” 在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全都一个哆嗦。 当年皇家对前太子所做之事,是只字片语都不能提的皇室密辛。要是那个太监宫女偷偷说了,说不定第二天整个人就消失了。 萌萌虽然跟小皇子有类似的经历,可她跟家里人形同陌路,恨意不足,此时反而能置身事外。 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皇帝伯伯,惊喜地咧开嘴笑了:“原来龙哥哥就是伯伯的儿子吖!” 对比了皇帝伯伯和梦中龙哥哥的五官真的好像。 两个人的脸都是方方正正的,眉毛密实,眼睛也是迥然有神的。 阿娘的眼神亮得明媚,林裳叔叔的眼神亮得灵动,但是皇帝伯伯的眼神里带着一些锋芒锐利。 被她这么一打断,皇帝严肃表情稍有缓和,被胡须遮盖的嘴角上,笑意若隐若现。 如此说来,这娃娃真的跟他的大儿子有关系。 这小娃娃着实可爱,总能发现些新鲜事。 “你见到阿胥了吗?他可有托你带话给朕?” 萌萌比划了一下龙印,说:“龙哥哥说,他回到龙印里啦~~他让伯伯不要担心,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皇帝沉默稍许,将小奶团抱在怀中,闭上眼睛,眼眶微红。 作为一国君主,他不能随便哭泣落泪。 可时隔多年,如今一想到赵胥在弥留之际被国师带走,封在黑压压的祭坛里,他就寝食难安。 身在皇家,有太多的事超脱自己的控制,就连死后的归宿,都要被他们操控。 国家的负担,家族宗庙的约束,皇权威严,太多权利让这最真挚的亲情变了味。 可爱子还是爱子,最懂事明理,还和当年一样,竟还在安慰他。 不可以这样了。 无论这吉运法宝是否是真的,他都不可以在让眼前这孩子承担爱子的命运了。 “来人啊,宣太医,快来看看这孩子可有其他不适。” 太医早就在外面候着了,来到床边,对着小女崽崽望闻问切。 女崽崽竟很配合,一点都没有害怕。 一番问诊之后,什么都没瞧出来,只说孩子吃得有些过于胖了,建议清减饮食。 清减饮食? 意思就是不能吃好多好东西了! 萌萌气呼呼的,扑上去对着太医胳膊咬了一口,惹得整个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萌萌跟皇帝太后说了好多的话,不知不觉,天都要黑了。 再回头一看,阿娘、林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萌萌想回家啦。” “今晚就别走啦,陪皇祖母说说话。” 皇帝脸色微变:“母后,这怕是不妥。” 太后训斥道:“有何不妥?这孩子可是被小胥儿附了体的!事关大赵国国运,皇儿,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事上犯糊涂!”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蹊跷的行凶 这下可糟糕了。 这个老奶奶好像很喜欢她,不肯将她放走了。 每次她提起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这个老奶奶都会岔开话题,给她好玩好吃的。 萌萌图新鲜,转眼就将想回家的事忘了。 直到半夜突然惊醒…… “呜,这是哪里吖?萌萌要回家找阿娘~” “萌萌乖,以后这里就是萌萌的家了。” “你是谁吖?” 萌萌揉着眼睛,发现一个陌生中年女人穿着里衣,躺在床的外沿,挡住了她下床的路。 “我叫蓉蓉,以后就是照顾你的嬷嬷了。嬷嬷给你唱曲儿听~”嬷嬷拍着她胸脯,想让她乖乖躺回被窝里。 萌萌推开她的手,抬起小短腿踹她,一骨碌钻下了床,嚷道:“我不要你,我要找阿娘,我要回家啦!” 嬷嬷也跟着跳下床,试图跟她讲道理:“萌萌,现在外面天都黑了,我们天亮再回去好不好吖?太后才是你的皇祖母,这里才是你的家呀。” “……?” 萌萌被她说懵了,抓了抓脑袋,想不明白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祖母。 难道那慈祥的老奶奶是爷爷的妻子?也没听爷爷说吖~ “萌萌过来躺下吧,这大床软软的,多舒服呀~嬷嬷没躺过这么舒服的床,以后这张床就是萌萌的了~” 蓉蓉嬷嬷进宫前就带了好多孩子,对付小孩子很有一手。 眼前的这娃娃顽皮灵巧,还会反驳她,说明是个心智已开的娃娃。 这样的娃娃是能讲道理的。 而且她胖嘟嘟的,对美食没有抵抗力,很爱享受,从下午她玩了那么多玩具就能看得出来。 蓉蓉嬷嬷伸了个懒腰,到床上躺下了,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快点来躺着,等天亮了再说~” 萌萌皱着眉,从搬开的窗户眺望外面的天色。 黑漆漆的,繁星闪烁。 离太阳出来还有好长时间,这个时间点上,阿娘也一定睡觉了。 “好吧,那你明天一定要带我找阿娘哦~” 她爬上了床。 这床好大,被子有花香的味道,很柔软,比外婆家躺过的床还要舒服呢。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能随随便便在草垛里呼呼大睡,只是现在被龙哥哥带得越来越懂得享受啦~ …… “听说了吗?陛下新封了一个小公主。” “要是狐媚妖精也就算了,只是一个想村里来的小农女,就是模样长得可爱了些罢了!” “可爱有什么用?哪个皇子公主不可爱?也没见主子被迷住的。” 几个宫女在下房的井边洗衣服,地上摆满了木盆和搓衣板,差点都无处下角。 这宫中近来趣闻很难不提到曦月公主。 皇家子嗣零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来,过继皇子的事只在十几年前发生过,之后就算子嗣再凋零,也没听说过会往皇家宗祠里添外人的。 这些人正聊着兴起,身后传来轻咳声。 她们回头一看,竟是东宫的冬梅嬷嬷。 大赵后宫里并没有明确的宫女等级,宫女到了一定年纪就会离开,但如果是主子身边的体己人,又或者干活格外利索的,会破例留下。 这样的人往往年纪比较大,穿得起更精致的衣服,自然也知道宫中很多事,有很多眼线。 宫中不能乱说话,弄不好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小宫女们低头缩着脖子,端起地上的盆飞快离开。 冬梅嬷嬷抬了抬眉毛。 反正她被当做老虎也不是一两次了,这里听不到这些密辛,她还能上别处去听。 走了也好,地方空了。 她哼着小曲儿,从井中打来水,洗起了衣服。 说来已经有好几天了,那日小公主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还被太后留下,非要封她为公主。皇帝责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无处发泄,就将另外两个宫女毒打一顿,赶出宫了。 要不是她年纪大资历老,大概也是同样的命运。 这小孩子怎么命这么好? 天将的公主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冬梅嬷嬷,殿下叫您过去。”小宫女来传话。 冬梅嬷嬷憔悴的脸上透出喜色来。 她就知道,殿下不会那么容易将她忘记的,她可是从殿下在长公主身边的时候,就开始照顾殿下了! 东宫。 冬梅嬷嬷跪在地上,哭得老泪纵横:“殿下,小的当真是一时疏忽。那孩子古灵精怪,连守卫都能绕得开,实在不知怎么的就被她躲过去了呢……” “找你不是这事。”大皇子神色凝重,将一块毯子递到她跟前,“你还记得这个吗?” “这……”冬梅嬷嬷双手接过毯子。 这怎么能不记得呢? 这条薄毯子是那日她给曦月公主盖上的……其实原本是用来遮灰的。 听说孩子走丢了,后来又听说她在皇帝身边被青眼相看,她可不敢说自己用遮灰的毯子给这孩子盖,就将这毯子随便扔了。 都过去好几日了,竟被人捡了回来。 冬梅嬷嬷连连磕头,认错道:“殿下饶命啊,小的当真不知道这孩子会得到陛下的宠爱……” “你仔细看看,当真是这条?!宫里又没锋利的东西,这上面的洞是怎么来的?” 冬梅嬷嬷没听懂,困惑展开毯子,瞧见了上面的破口,吃了一惊:“确实是这条,可老奴给公主盖上的时候,可没有划开。这好好的,怎么破成了这样?” 这薄毯子上有好几个洞,像是用利刃将它刺穿的。 冬梅嬷嬷按照自己的习惯,将这遮灰的薄毯子叠起来,倒是更加还原了这个切口原来的形状。 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往下猛捅,将这薄毯子给破开了。 是刺客?! 冬梅默默吓得坐在地上,发着抖:“殿下,这可不是老奴做的呀!” “本宫当然知道!你是体己人,不会做这种事。”大皇子睥睨她,“你给她盖的毯子是好的,也就是说,从这孩子进屋睡下,到你们发现这个孩子失踪之间,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了宫里,还险些将这个孩子给刺死?!” “小的不知啊,当时屋子里没瞧见人……”冬梅嬷嬷回忆了一下,迟疑地说,“当时床边放了把椅子,一看就是从窗户爬出去了,小的就叫人赶紧去找了,没想过在屋里找呢!” 赵侑思忖稍许,只觉得这事愈发匪夷所思。 曦月公主被刺是下午的事,父皇发现她跟哥哥赵胥和龙印有关却是傍晚的事。 要么是有人提前知道她跟龙印的关系,要么就是有别的原因要弄死她。 她只是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惹到这种娴熟的刺客呢? “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趁着皇祖母还在打坐,你现在就去延福宫将事情问清楚。” 曦月公主个是人精,在皇祖母面前不是很吵闹,但一旦皇祖母去打坐或者睡觉了,她就总让嬷嬷放她出宫。 嬷嬷为了让她留在宫里,特意带着她去了延福宫。那宫里亭台楼阁甚多,风光无限好,这几天每天换个地方欢乐,倒真让她一天天地留下了。 见主子都这么说了,冬梅嬷嬷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阿娘不来找她 坡面之上修了个凉亭,站在凉亭眺望远方,能看见北面广阔的狩猎林和挂着皇家幡旗的校场,往南边望,巍峨紫宸殿屋顶上的琉璃瓦闪闪发光,璀璨夺目。那是皇帝伯伯会见朝臣的地方。 萌萌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更喜欢亲近自然。 凉亭旁在地上种着一片牡丹花,花卉颜色有红有粉,尽态极妍,散发着芬芳,蝴蝶蜜蜂翩然飞舞,无风却摇曳着花枝。 她抬起小手手,丝滑广袖从石桌上滑下,叠在她的新长裙摆上。 一只小蝴蝶扑闪着翅膀,从花朵上飞过来,落在她的指尖。 “公主,看呀,小蝴蝶~”蓉蓉嬷嬷惊喜地说,“连蝴蝶都喜欢公主呢~这真是神奇呢!” “嗯~” 萌萌却对此习以为常,点了点小脑袋。 并不是蝴蝶主动飞来的,是她跟蝴蝶沟通后,叫它在自己手指上停下的。 小蝴蝶能表达的意思不多,但它明确地表达了阿娘过得很好,没有担心她,还跟林叔叔出去玩了。 萌萌嘟起了嘴,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 为什么阿娘还能出去玩,一点都不想她,也没有想办法将她带出来。 “蓉妹子~” 冬梅嬷嬷提着一个食盒来了,先在旁轻唤了一声。 蓉嬷嬷:“冬梅姐姐,您怎么来了?” “我来拜访曦月公主,这是给她带来的点心。”冬梅见了蓉蓉,脸色有些尴尬。 两人在宫里几面之缘,又在不同宫殿中做事,谈不上多熟络。 “公主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 “这糕点也是冷的,不如放着,晚些时候吃也不要紧。”冬梅嬷嬷支吾寒暄了一会儿,透出一些让她暂且离开的意思。 蓉蓉嬷嬷只当没听懂,站在小公主身边没动。 冬梅嬷嬷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躬身赔笑:“曦月公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那天的事实在是一场误会,小的怎么都没想到,您竟有那么大的本事逃走。” 萌萌还在听小蝴蝶跟她说话呢,被她打扰了,蹙着小眉头转身来看她。 哦,这个伯娘,吃了应该给她的糕,害她饿肚子了。 幸亏后来见到了皇帝老伯,吃了他盘子里的肉。 冬梅嬷嬷憨笑:“小的特意做了好吃的糕点来赔罪来了,希望小公主原谅小的。” 萌萌走到蓉蓉嬷嬷身边,掀开食盒,踮脚朝里看。 后者配合地将食盒拿低了些,温和地提醒了句:“曦月公主吃得够多了,现在不能再吃了。” “我知道~”萌萌小奶音轻飘飘的,无所谓地对冬梅说,“你可以走了~” 她不喜欢这个冬梅嬷嬷啦! 而且皇祖母对她太好啦,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要不是有蓉蓉嬷嬷劝着,她都得吃大山楂丸才能帮助消化了。 现在她只想离开宫殿,回到阿娘身边。 “那个……小的还有事想问……”冬梅嬷嬷点头哈腰,“小的想知道那天,小公主离开之前……”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蓉蓉,说话更加隐晦,“屋子里可有人?是小公主自己搬的椅子,还是有人带小公主出去的?” 要说那刺客进屋是在萌萌离开之后,她就算有了龙印之灵的能力,也不能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先是阿娘让她产生了小情绪,然后是看见了讨厌的嬷嬷,自己都叫她走了,她还赖着不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烦哦~ 萌萌小嘴一撇,转身飞扑进蓉蓉嬷嬷的怀中。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蓉蓉道:“曦月公主不想回答,冬梅姐姐快走吧,别扰了公主的雅兴。” 冬梅着急了:“不行啊,要是不问出来,我回不去东宫了……” 蓉蓉哼了声,问:“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眼看就要被她们赶走了,可错过这次机会,大皇子说不定真的不要她回去伺候了。 冬梅实在没忍住,在蓉蓉耳边小声将那日发生的事说了。 “当真?”蓉蓉大惊失色,忌惮地看着小公主。 萌萌昂着头,皱眉。 她们俩咬耳朵的声音,她可听见了。 这宫里竟有人要刺杀她? 哼! 她才不怕! 来一个她咬一个,来两个她咬一双! 嗷呜~ …… 白牡丹那天听见孩子偷偷溜出去,还可能进了皇城,急忙折回家拿上令牌想入宫寻找。 再接下来的事就不受她控制了。 萌萌被强行留在宫里。 而她跟莫煅、林裳都被请出了皇宫。 白牡丹见莫煅陷入沉思,似乎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正想询问,却被林裳打断了。 林裳对莫煅拱手道:“今日不早了,我等改日再来拜访。” 莫煅颔首,随后深深地看了白牡丹一眼。 昏暗的灯笼下,莫煅那张被火烫过的狰狞面容上,无法分辨出明显的表情。 可那一眼的眼神,却带着浓浓的警告。 “她是我的养孙,这孩子的事,你无需再涉足。” 莫大人言尽于此,说完就上了马车,由着车夫送他回府了。 白牡丹目送着他离开,转头看向林裳。 许久不见,林裳晒黑了不少,这身狩猎场中的皮衣还没脱下,是在村里从未见过的英武帅气。 白牡丹多打量了他几眼,收回了目光,说起了正事:“莫大人的意思是,这个孩子若是被太后留在宫中,我们没办法将她带回来了吗?” “如果太后将她留下,只是宠着她的,那自然皆大欢喜。我担心的还不是这个。”林裳请她坐上自家马车,对车夫报出了白牡丹如今的住所。 白牡丹略微讶异,随即便了然了。 这京城里有什么事是这些权贵不知道的?更何况她从未躲躲藏藏隐瞒行踪。 “那你担心的是什么?” “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你不能外传。” 林裳将小太子遭遇毒害,被国师炼成护国法宝,再到莫大人抓细作含冤的事用寥寥数语简单道来。 白牡丹听得手心发寒,“荒谬、残忍,太绝情了……”她小声地说出自己直观的感受,但很快住了嘴。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可不敢乱说话! 隐约觉得不对。 “以前将太子做成了那什么龙印,现在该不会也对萌萌这样做吧?!” 那可是濒死的小太子,是皇家亲骨肉。为了渡过当时的朝堂危机,都会打扰他地下安眠,萌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农女。 就算是莫煅的养孙又怎样?皇家想动她,就像捏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 莫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然刚才不会说出这番话。 “我要去救她!”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阿娘忙着谈情说爱 白牡丹想下马车,被林裳拉住了。 “不会,龙印已炼成,不需要第二枚。萌萌这活泼灵动,天资聪颖的样子,倒是和当年的太子很像。十有八九,是太后将她留在身边作伴。你就别瞎担心了~” “什么叫瞎担心啊?”白牡丹稍许松了口气,还是不安地说,“萌萌有时候挺调皮的,可别惹怒了他们……” 话音未落,她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拉住了。 林裳微微一愣。 两人同时抽回手。 白牡丹坐回马车上。 林裳移开目光,竟有些腼腆:“快到了,你回去吧。” 白牡丹默了默,借着车里昏暗光线,看着他这一身骑射的打扮,不由得好奇:“小郡主是怎么看上你的?” 以前不看上他,偏偏现在看上了他,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林裳避开目光,有些心虚握住拳头放在嘴前轻咳一声:“陪阿臻骑马射箭的时候,大皇子来了,非要找他比赛。阿臻只是略通骑马射箭,年纪也小,完全不能比。” 白牡丹震惊:“该不会像茶楼说书那样,一箭射中了个女孩,将她带回皇宫里封了小郡主吧?” “怎么可能?!”林裳被她说笑了,“轻罗是长公主的亲女儿,跟大皇子是亲兄妹……” “嗯?”白牡丹听晕了,小声问,“长公主是陛下的妹妹,大皇子不应该是陛下的儿子吗?” 林裳摇头。 当年赵胥死亡后,太子之位空缺,而北域卧底迟迟没有抓住,皇帝几次遭到刺杀。 当时皇帝膝下无子,唯恐动摇国本,朝堂和宗庙共同决定,将长公主的儿子赵侑过继而来,封他为太子。 后来赵臻才出生。 他从小到大都收获一堆目光,老臣谏言要改他为太子,可皇帝始终没有同意。 眼看着赵臻越来越大了,似乎也确实有那么几分天赋,大皇子的头上如同悬挂着一柄利剑,岌岌可危。 这次赵臻离家出走,想私下去做生意,也是因为被几个师傅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当真是聪明人……”白牡丹托腮,沉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这皇家纷争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甚至都还没嫁入林家呢…… “白小姐,翟家到了。” 白牡丹跳下马车,潇洒拱手:“告辞~” 林裳掀开车帘:“后日天朗气清,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白牡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你能未卜先知?” 林裳:“哪怕是烟雨蒙蒙,也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车马惊动了等候许久的杂役。 白牡丹哼了声:“正好要出去看铺子。” 柴门关上。 马车回了王府。 …… 轻罗小郡主愁眉苦脸。 一方面很嫉妒,一方面又很不屑。 表舅以前还答应她,要是她能学会女红,就考虑让她跟林裳在一起的。 可现在呢…… “小殿下不好了。” 轻罗皱眉,哼了声:“别一惊一乍的!你都跟了我多少年了,怎么还这样咋咋呼呼的?你这样,显得我一点都不稳重!” 不稳重,林裳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还怎么嫁给他? 侍女道:“听说,逍遥王约了白家小姐一起踏青赏花。” 轻罗站起来,将手中绣了一半的团扇给扔了:“春天都过了!踏什么青赏什么花?!” “说是夏花开了,桃花酿也做好了。听说这白小姐和逍遥王爷本来就有生意,还不止他们两个。” 轻罗闻罢刚要生气,又听得后面一句,瞪着侍女:“你是不是在给我挖坑?说不定他们只是讨论铺子呢?那白牡丹不是商人之女吗?林裳跟皇商做生意,老王爷是开书局的,他们在一起讨论个事而已!别一惊一乍的!真是吓死我了!” “可……”侍女挠头,“可这摆明了是拿做生意为借口,实则出去赏花同游啊……” “……”轻罗稍作沉默后,彻底炸了,冲过去对着侍女拳脚相加,“让你不早点说,不早点说!下次早点说!” 侍女抱头蹲在地上,欲哭无泪。 她不是早就说了吗? 这也要打她吗? 轻罗小郡主先派了眼线去跟踪盯梢,等确定位置地点后,自己换了身衣服,来到城南一里外的桃花村里。 捉奸要趁双! “郡主,就在那里,泛舟湖上。” “这破村子怎么还有湖?!快,给本郡主弄一艘船!” 片刻后。 她躲在船舱里,船只靠近了。 另一艘船上传来交谈声。 林裳:“……确实如你所料,更详细消息不该透露给你。那可是朝堂上的事。” 白牡丹:“算了吧,我看你是根本就不知道。” 林裳:“我瞧出来了,你在用激将之法,想从我口中套出情报。” 白牡丹:“哎哟瞧瞧你,我手上的作坊难道不是你的?那你别分红利了,那银子都归我。” 林裳:“那可是我开的作坊,图都是我设计的。” 白牡丹:“那还是你问我家借的银子造的作坊。都没问你要三分利,真是亏大了。” 林裳:“那是我凭本事借来的银子!” 另一艘船上的轻罗:“……” 嫌弃。 幼稚。 说好的私会呢? 这两个人在一起,就聊这个? 白牡丹:“下个月北域人会来,这圣旨一定会在他们来之前下达。到时候街头都是一片喜色,就算有奸细想从中作乱,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林裳:“必然如此。” “好啊!”轻罗叫嚷起来,跑到船舱上,对着对面那艘船喊道,“你们妄自揣测圣意!~我要去告诉表舅!” 对面船舱里的两个人纷纷探出头。 林裳:“这声音略耳熟。” 白牡丹:“这不是你的小相好吗?” 林裳摇着扇子:“哎呀,被夫人抓住了。不如趁此机会让为夫坐拥齐人之福。” 白牡丹一把将他按在船舷,抡拳:“想下去喂鱼?” 轻罗吃了一惊,才没听出来他们两个是当她的面打情骂俏,大喊:“林裳哥哥,我来救你!” 喊完,噗通一声跳下河里。 白牡丹:“?” 林裳:“?” 轻罗:“救命啊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啊~林裳哥哥快来救我~” 白牡丹&林裳:“……” 幸亏天气暖和。 轻罗的侍从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跳下河里,不仅没将小郡主捞上来,还好几个抽筋差点淹死的。 好几个游湖的游客看着这情景,笑着指指点点,让轻罗颜面尽失。 白牡丹从船中丢下一个桨给她抱着。 做轻舟生意的人将他们一个个从水里捞了出来。 当那做生意的知道这落水的竟是被皇帝宠爱的小郡主后,眼前一片黑,差点晕死过去。 就算小郡主说冤有头债有主,不会牵连他的,那商人还是吓得屁滚尿流,连夜丢了这里的船只,卷铺盖跑路了。 等轻罗在岸边苏醒的时候,林裳和白牡丹早就上岸离开了这里。 什么嘛?! 她可是为了逍遥王都差点溺死了,他却就这么跑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该来的总会来 “阿嚏……”轻罗回了皇宫后,病症就发作了,在火盆边裹着毯子。 那湖水太脏了,而她素来锦衣玉食,就没怎么吃过苦。 “死心了吗?”长公主的华服衣摆拖拽在地上,珠冠上珠玉璀璨,在遥遥一尺之外站定,睥睨着暖阁里的轻罗。 轻罗抬头,爆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娘,为什么林裳不喜欢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商人之女了?!” 侍从给长公主端来一把椅子,等长公主坐下,她们在后面扶着衣摆,不让衣服上产生褶皱,还有人给她递来一只狸奴。 狸奴通体雪白,毛发蓬松柔软,眸子碧蓝如同宝石一般。 长公主斜靠在椅子里,抱着这胖成球似的狸奴,抚摸着它的白毛,侧目道:“那商人之女哪里比得上你?你是我的孩子,是皇族血脉!” “娘,可是林裳他不喜欢我。”轻罗跪在长公主脚边,抱住她的腿,小脸可怜极了。 “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皇族的姻缘,可由不得他不喜欢,他拒绝不了。”长公主安抚轻罗郡主,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揶揄,“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如你所愿了。” …… “皇祖母,萌萌想出宫看阿娘。” “宫外危险,你就留在皇祖母身边,陪着皇祖母,好不好?”太后拉住萌萌的手。 萌萌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龙哥哥也是喜欢宫外的,萌萌也喜欢皇祖母,皇祖母可以像皇子哥哥那样,给萌萌一个令牌,萌萌每天都回来看皇祖母。” 太后叹息。 她何尝不知道进宫方便? 可是她早就知道了那薄毯子上的刀痕,知道这孩子早就有人盯着。她已经损失了赵胥,而这孩子又和她最爱的孙儿那么像,不愿她受任何闪失。 “你太小了,不能出宫,你要是真想白氏,可以让她进宫来。” “皇祖母真好~皇祖母太好了~” 太后略作思考,问紫鸢嬷嬷:“近日可有哪个妃嫔过寿?” 紫鸢答:“贵妃八日后二十有五,许会大摆宴席。” “好,去写张请帖,将她叫过来。” 萌萌嘟嘴:“还要过八天~” “知足吧~”太后点了点她的脑袋。 这娃是莫大理丞的孙女,名义上跟白氏毫无关系,就算不让她来,也是合规矩的。 而且她可是太后,这太后的宫里哪儿是随便能进的? 更何况,她巴不得白牡丹早点跟莫曦月撇清关系,别来惦记她的小公主才好。 …… 孩子进宫去了,莫家来的仆从没了主子,被白牡丹遣回了莫家。 管家旺爷是个周道的,听闻白牡丹那边连个使唤丫头都没,就又将他们连卖身契一起送回来了。 白牡丹推辞一下,没推掉,就将他们都留下了。 反正本来也是要去牙行里寻人的。 如此一来,原本想偷偷将眼线安插到她身边的人便无计可施了。 最近跟林裳出去采风的时候,总能感受到有人跟着她。她甩掉他们好几次,但只要一回到住所,就有人又跟上了她。 恐怕只要她还在京城,无法摆脱这些如影随形的眼线。 盯着就盯着吧,她又不做什么坏事。 就算和林裳在一起,也只是吃喝玩乐,光明磊落。 “小姐,宫里的人又送来了一封请帖。”嬷嬷将一封请柬递来。 “又一封?”白牡丹接过,展开。 这封金色镶边,上头的字迹娟秀,墨水极好。打开信笺后,扑面而来一股檀木香,令人想到了道观里的香火。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前日得到的那封,对比着看。 前一封是雪白镶着碎金片的宣纸,只是字迹龙飞凤舞的。 这两封都邀请她去几日后贵妃寿宴。 白牡丹思考片刻,沉着脸,将两封信笺带上,前往林王府。 厨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哎?小姐又要走吗?我做了水晶猪蹄,就快好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她脸上阴鸷表情消失,神色如常地回头说:“哦~那给我装几块,放食盒里,我带去给林裳吃~” 厨娘:“?” 未过门的媳妇去公婆家,不带好东西,就带猪蹄,这合适吗? 要不是这猪蹄正热乎着,白牡丹甚至敢空手过去。 没办法,谁让老王妃是她姑母呢,她就是能这么恃宠而骄。 …… 林王府。 “哎呀,不愧是我未来的儿媳,就是贴心,知道公公好这一口!” 食盒打开后,老王爷也不讲究,徒手抓起一块亮晶晶的猪蹄,往嘴里送。 肥肉颤啊颤,在烛光下透出一抹酱色,香气扑鼻。 蹄髈多大一块,盘子里总共没几块,就这么一拿,感觉一下子少了大半。 林裳抢过食盒重新盖上,埋怨道:“父亲!这是牡丹给我带的!” 老王爷不满:“这是莫府厨娘做的,又不是她做的,这么小气?以后要是牡丹真的过了门,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老两口赶出去?” 一块蹄髈很快啃完,馋虫被勾引上来,老王爷的眼睛又盯上了食盒。 林裳幽怨地抱住食盒。 老王爷小步快走,过去抢肉吃:“真是个忤逆不孝的!一口吃食都要跟我抢!” 林裳满院子逃:“我忤逆不孝这么多年,您也该习惯了!” 两人打闹的声音从院子传入厢房。 白牡丹正跟老王妃林白氏说着话,外面闹哄哄的,谈话险些被他们打断。 她寻声错愕望向窗户。 难怪林裳会从阴郁的小胖子变成现在这样的性子,竟是老王爷带皮的。 本以为来到京城王府,她就会过上像雕塑般晨昏定省,波澜不兴的生活。 想来以后若真在王府里生活,不至于太无趣。 她微微有些恍惚。 身边的林白氏似已习惯这父子那么闹腾,手里拿着白牡丹给的两封请帖,看了半天,丝毫没有被他们干扰。 她又问了来送请帖的宫人,确定道:“你猜的没错,这一封应该是太后差人送来的。” 白牡丹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 该来的总会来! 先前林裳猜测,这孩子会被太后娇养着,后来公主册封之诏确实下来了,这孩子彻底成了皇家人。 但这肯定还不够。 萌萌对她的依恋太多,如今被关在皇宫中,想来会哭闹不止。如果真的需要她,太后大可以派人来将她接到宫里。 她就在京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可能查不到她的所在。 可现在没有叫她进宫,事情便很明确了。 太后这边一点都不希望她再跟这个孩子扯上关系。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闭门羹 白牡丹整理思绪后,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不过第一次见太后,理应找个好的见面礼。 她突然想起林裳当初去过晏居城,买了一个天尊像。 那天尊像巧夺天工,在南方已不可多得,千里迢迢运到这边,更是稀罕之物。 不过太后一心修道,也可能已经有了这样的宝贝,但若是真心喜欢,多一个也不算多。 她退出厢房,回到院子。 石桌上一盘猪蹄只剩下最后一块,连皮带肉,灯光下透着油亮酱色。这一老一少两人大眼瞪小眼,盯着这最后一块肉。 “应该留给母妃吃。” “咱一人一半分了吧。” 林裳坚持道:“给母妃吃!” “她又不爱吃油腻的。” 白牡丹戳了戳额头。 这两个是不是只有三岁大…… 老王爷见她出来了,将手藏在背后,昂头假装正经威严的模样,仿佛刚才一切未曾发生。 “林伯伯。”白牡丹便装作不知,走到他面前福礼,道,“若是林伯伯喜欢,牡丹下次再带些来。” 老王爷点头赞许:“手艺不错,我儿有福了。” 白牡丹没有居功,微笑:“莫家厨娘的手艺确实不错。” 林裳:“?”不是亲手做的都会拿过来? 老王爷:“……?” 这儿媳果然有她姑母的作风,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一点都不矫情。 他一拍腿,“那敢情好,你啥时候过门?记得带上厨子。” 林裳:“……” …… 贵妃寿宴当天。 白牡丹穿着一身桃红色请纱锦绣裙,头上梳着如今时兴的团髻。 她原本就长得美艳,那双桃花眼顾盼生姿,只是平日里不喜梳妆。如今略施粉黛,属实惊艳四座。 嬷嬷给她上完妆,左看右看,惊呼:“天爷啊,真是好生俊俏的小娘子!” 林白氏在旁边摇着团扇,优雅地说:“那是,牡丹虽是我姐姐生的娃,这天生丽质倒是随了我~” 白牡丹微笑,揶揄:“姑母所言甚是!” 只是这太美了,过于出挑,在一群女人这种恐引嫉妒。 她瞥见一旁熄灭的香炉边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稍拈了一些涂在脸上。 肤色变得略微暗沉,遮掉了些美感,轮廓也不分明了。 嬷嬷看不明白了:“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林白氏略作思考后,赞许道:“也好。” …… “这个是紫鸢,以前在宫中待过。你礼数务必周全,说话也得小心,千万被惹怒了贵人。”林白氏将白牡丹带到太宸宫门口,低声告诫。 太后宫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白牡丹谢过姑母,捧着天尊像,由紫鸢通禀守门太监。 倒是放她们进去了,但只停在寝宫外。 一名气质姣好的中年女子守在门口。 “太后在午歇,若无要事便快些离开吧。贵妃那儿热闹,你该上贵妃那儿。” 这是妥妥的闭门羹。 白牡丹对兰嬷嬷福礼,将天尊像从锦盒中取出,递给她看:“民女听说太后崇道,特从南边带来了天尊像送与太后。还请清风观的道士开过光。” 兰嬷嬷并没有接:“你快走吧。” 白牡丹正想解释,自己并不是来见萌萌的。 “阿娘~” 小奶音从院子那头传来。 “哎呀,小公主,鞋子没穿,小公主,别跑~”后面跟着的嬷嬷提着裙子跑过来,却比不上萌萌的奔跑速度。 白牡丹赶紧将手中天尊像交给旁边紫鸢。 下一刻,她被软乎乎的小奶团飞扑了个满怀。 白牡丹皱眉,低头:“怎么不穿鞋子?!” 萌萌抬头,嘟嘴:“穿了就来不及见阿娘啦~” 好长时间没见了。 小奶团子被养得愈发白皙了。 粉嫩脸蛋上胖乎乎的,大概是有人在帮她控制饮食,小奶膘没了,显得乌溜溜的眼睛更大了,气色很好,嗓音中气十足。 白牡丹很想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倾诉相思之苦。 可老嬷嬷那双眼睛盯着呢。 说不定,在那扇宫门后,太后也在听着她们的话。 白牡丹:“嘘,小公主,太后娘娘睡着啦,你要小点声~” 太后没有睡着,刚才还在跟她玩投壶呢。 萌萌正想揭穿,但看阿娘表情严肃,对她的称呼也不一样了,就没往下说。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斥着担忧,小手手紧紧得拽着白牡丹的衣摆:“阿娘你别走,留下来陪萌萌把~” 白牡丹下面这番话准备很久了,当真于心不忍,但她还是蹲下来,拉过她的小手,说:“以后你不能叫我阿娘了。” 萌萌着急,急得跺脚,扯着小奶音:“为什么吖?” 白牡丹安抚道:“以前我让你叫我阿娘,是因为如果你没有阿娘,在村子里会被其他小孩子欺负。” 萌萌回忆了一下村里的情况,想到了那些可怜的小乞丐们,点头:“嗯……” “现在,你是小公主啦,这天下没有人敢欺负你。” 萌萌嘟嘴:“可是……” 白牡丹:“你知道公主是谁吗?” 萌萌点头,大眼睛里充满彷徨:“臻哥哥说,公主就是皇帝的女儿。萌萌成了伯伯的女儿了……” “公主的父亲是皇帝陛下,母亲是皇后娘娘,公主是祖母的太后娘娘。皇子们是你的哥哥,公主们是你的姐姐~” 萌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泫然欲泣:“不是的……萌萌是阿娘的萌萌~” “你记不记得,莫爷爷在村中亮明身份,连村正爷爷都需要对他跪下磕头?” “嗯……”萌萌点了点头,皱着眉,听阿娘继续往下说。 “皇家是天下人的皇家,公主也是天下人的公主。有了这个身份后,于国于家,都要有不同的担当。小的时候,天下人都会宠着你,爱护你,羡慕你。等你长大了,天下人以你为楷模,拥护你,效仿你。以前你能在阿娘的铺子里,替阿娘招揽生意,以后,你要在皇宫里,照顾喜欢你的太后娘娘,皇帝陛下。你听明白了吗?” 萌萌若有所悟,蹙着眉头,认真点了点小脑袋。 白牡丹唏嘘,含泪道:“小公主不光是阿娘的女儿,是天下人的女儿。你现在是曦月公主了。” “好吧~”萌萌最终点了点头,松开了衣摆,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地说,“我不能叫你阿娘了吗?那我叫你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出乎了白牡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太后会友善地让她进屋,跟她讲得明明白白的。至于萌萌要怎么叫她,应该是太后来决定的。 白牡丹思考了一会儿,提议道:“不如叫我仙女婶婶?” 萌萌咯咯笑了起来。 阿娘还是以前的阿娘,只是现在不能叫她了而已~ 怪不得小蝴蝶说阿娘一直跟林叔叔在一起呢,两个人说话的风格都变得很像了。 “仙女婶婶吃完饭,能来陪萌萌吗?萌萌新学了一个游戏,她们谁都玩不过我~我想跟仙女婶婶一起玩儿~” 白牡丹总觉得不对,老脸一红:“咱要不还是换个称呼吧……” 听着还真奇怪。 她无法决定能否跟公主玩耍,这得听太后的吩咐。 紫鸢及时打岔:“小姐,时候快到了,别误了贵妃的寿宴。”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宫宴 白牡丹告别兰嬷嬷和小公主,跟着侍女往太宸宫宫门的方向走。 才没走几步,兰嬷嬷从后追了过来:“白小姐。” 白牡丹驻足,转身行礼。 老嬷嬷回礼,笑着对她说:“太后娘娘醒了,小公主缠着她,非要留您晚上玩耍。这宫宴许是要到傍晚,不如今夜就歇在宫中吧。” “那便再好不过了。”白牡丹莞尔一笑,顺势将手中天尊享像给嬷嬷,“这是民女的一点心意……” 老嬷嬷笑容可掬地接过天尊像:“好说,我这就去交给太后娘娘。” 白牡丹谢过,这才松了口气。 本以为太后会在贵妃寿宴上出现,众目睽睽将她留下来说话,但姑母寻思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于是才有先来太宸宫拜见这一出。 哪里料到太后给她吃了闭门羹。 如果真不想见她,让人挡在门口不让进宫就好了,犯不着还让她到院子里去,又不收她送的贺礼。 或许太后当时想表达并不欢迎她的态度。也幸好萌萌找来了,才让白牡丹将这些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她无意跟皇家争夺公主。 这个孩子既有了跟皇家的缘分,就只能拱手让人。 两人来到莲鸳宫,被侍女引着来到偏殿等候。 这座宫里修了大池塘,湖心之中设立大凉亭。 夏初,水面碧波荡漾,水鸟偶尔停在还尚未完全长大的荷叶上,啄食着湖里的游鱼。 每隔了十来步就站着一个宫女,给她们指路。 女人多的地方就算规矩森严,还是叽叽喳喳的。能来到这种地方的人,多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贵妇人们挽着手,欣赏着湖边风光,闲聊着近日听闻的新鲜事。 哪个大臣又生了个女儿,哪个公子该定亲了,聊得最多的还是莫曦月。 “你们记得吗?这个孩子入宫当天夜晚,宫殿上空一片红光。” “那是吉是凶?” “当然是吉,红光满面,能不吉祥吗?而且听说这孩子可能是前太子的转世。这孩子都被封公主了,一点预兆都没有,连礼部的都惊呆了。谏官一个字都不敢指责~” “听说这孩子是白家小姐带来的……太后认了这小公主,不成想小公主一口一个阿娘的。也不知道林白氏是怎么管教儿媳妇的。” “嘘,不要乱说。她跟逍遥王的婚事小时候就定下了……” “谁不知道小郡主成天跟着他,而且她又是长公主的心头肉,又是大皇子的妹妹。陛下迟迟没有赐婚,不就是顾及她们的颜面吗……” “好了别说了。” 她们窃窃私语,大胆地将目光朝这边投来。 白牡丹保持微笑安静站在林白氏身边,假装没听见。 来了一个新面孔,好奇总归是有的,但也就是寒暄一二。在她们看来,如今太后对她的态度晦暗不明,她们不敢贸然表态。 不过多时,贵妃坐着步辇来了。 过寿总要穿点喜庆的颜色。 她一身暗红色雍容华服,露出黑色为底的金丝里衬,合了玄纁色古制。头戴冲天金冠,耳上珊瑚耳坠,脖颈上珍珠项链,这打扮或许是宫中最奢华的。 毕竟背靠着皇商的娘家,有时候吃穿用度比皇帝排场都大。 白牡丹只觉得自己的玳瑁项链送得还不错。 送礼讲究的就是不出错。 关系毕竟不是很近,没必要太贴心,也不能送得太差,让人看轻了身份。 不过这玳瑁项链原本是林裳想送的,白牡丹就顺便抢来了。她并不担心林裳没时间准备贺礼,他在京城如鱼得水,自然有办法再去找别。 齐声祝贺贵妃千岁后,众人入席。 每人一张小矮桌,中间空地留给伶人弹琴奏乐跳舞。 席位按照地位尊卑来排,姑母是林王妃,十年前就封了诰命,自然得往前面坐,而白牡丹只是一介平民,被安排在了后方位置。 侍女紫鸢留在她身边服侍。 先上冷菜,端上来一盘碧色素菜什锦。 将时兴菜瓜切成丝,泡在姜汤里稍去菜腥味,用水烫过后拌在一起,加以作料。 依稀记得这是南方食肆中常见的菜色,倒是没想到这宫中竟也能见到。 见前面的人动筷,紫鸢给她夹菜,白牡丹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入口酸甜,清脆爽口,很适合做开胃菜。 正品尝着没事,只觉得对面一道异样目光在盯着自己,灼灼得有些烫人。 那妇人还算年轻,脸庞白嫩,眼角用墨黛勾了勾,眼尾确实俏丽了,但也稍显得有些刻薄。 白牡丹起初没有理会,被她盯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紫鸢:“那平川王家里可有什么营生?” 紫鸢也小声答:“平川王祖上有战功,小王爷承了爵位,和长公主家表姐有姻亲。” 又是这种亲戚关系。 她这次进宫是来找萌萌的,可不想在这里惹了事,打扰了她陪伴萌萌。 她没有生事,假装没发现,端着酒杯专心看歌舞。 宫中歌舞比民间优雅得多,舞女们成天排练,只为博贵人一笑,哪怕在座的都是女子,身姿动作都不敢有差池怠慢。 身段芊芊,水秀妖娆,幕后奏乐的乐师也有很高水准,整首舞曲弹奏下来无毫发爽。 旁边坐着东临王妃之庶女董茵茵,一点都不爱看歌舞,好奇白牡丹开过铺子,就向她询问趣事,想拉家常打发时间。 白牡丹也正觉得无聊,又担心商铺中的事太多繁杂安排,勾心斗角,不便与人说,便打算讲自己是怎么让星野改邪归正的。 只随便起了个头。 “小姐,此女乃是庶女。”紫鸢在旁小心给她使眼色。 “无妨。” 她继续讲完星野的事。 那董茵茵听得无比崇拜,闪着星星眼望着她。 等热菜上了几道后,贵妃喜滋滋地由人搀扶着从席位上起身,底下的人一片安静。 她笑着说:“大家慢吃,我儿从猎场上回来了,我去去就来。” “小皇子能文善武的,真是天资聪颖。” “是呀,贵妃有这么一个儿子,可真是太幸福了。” 众人顺口就拍了一堆马屁,将人送走了。 又跟董茵茵聊了两句。 “听说你家是经商的,你家卖什么东西?”平川王家的女子端着杯子过来了,话里明显想挑事。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那只将她推下湖的手 问到她的家事,白牡丹自己没必要说,侍女紫鸢会来帮衬着说几句的,但她还没开口呢,就听魏氏身边的侍女说,“小姐,白小姐家里是卖毛笔刷子的,从南边来的。” “我还当是什么名门大户,竟只是卖毛笔的。想来是投奔林王妃来的吧?”魏氏嗤笑一声,道,“你可得好好孝顺你姑母,若是没有她,你怕是连王府都进不了,更别说这宫里了。” 白牡丹张开嘴,微微吃惊。 这人也大胆了。 在宫闱之中竟敢明目张胆的排挤她?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姑母方向,就看见姑母被几个宫妃围着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 反而是之前嚼舌根的几个都注意到了这里,摆明着想看好戏。 她也才来京城不久,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惦记着她,想看她的好戏。 白牡丹微微一笑,抬眼看着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妇人,目光在她金项链金耳环上盘桓稍许,道:“听闻侧妃娘娘家中经营书院生意,不知如今那书院开得可好?” 不等对方说话,她轻笑一声,补了句:“侧妃娘娘可得加把劲了。” 对于王室身份还需要紫鸢提点,但生意上的事,她的消息想来灵通。 这平川王家的侧妃家里原本是开书院的,不知道是经营不善还是别的原因,好好的竟给关了。 可倘若魏氏真如传言那样得了王爷喜爱,又怎么会连家里人都护不了? 由此推断,她分明是失宠的,但又碍于情面,不知怎么才得了这张请柬。 这身上这身首饰怕也是家里人给的。 白牡丹是这么料想的,便这么猜了。 就算她猜错了没关系,只要听到这些零星消息,都会往这方面猜。 果然,她的这声嗤笑彻底激怒了魏氏。 “你、你你你这个贱妇!”魏氏果然给气结巴了,指着她,“大胆!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敢这样对我说话?来人,给我掌嘴!” 她身边侍女上前就要动手。 白牡丹猛得站起来,一把扣住那侍女的手腕。 那侍女想抽手,却抽不出来,气得涨红了脸开口骂人。 白牡丹淡笑,看向魏氏:“侧妃娘娘,这里是贵妃娘娘寿宴,你我皆是客,为何要大动肝火?在下可有说错什么?到底是哪句惹了侧妃娘娘不快了?” 她看向这侍女,“这种场合下,丫鬟不规劝主子,当真失职。侧妃娘娘可要我替你教训?” 旁边董茵茵吓傻了,急忙道:“侧妃娘娘息怒,贵妃娘娘马上就要回来的。白姐姐,你也松手吧!大家别吵了!” 魏氏瞪着白牡丹。 她跟长公主还算有点亲缘关系,就是因为王爷不理她了,她还想给小郡主逞威风,想给这庶民一个下马威,叫她知道皇家人的厉害,愣是没想到,这庶民不但敢嘲讽她,还敢挡住她侍女。 她堂堂王爷侧妃,哪里受得过这种屈辱? 可她们说的不错,事情不能再闹大了,不然她不仅没能讨好小郡主,自己也惹了一身腥。 她最终拂袖回到席位上。 旁边端菜的宫女已等候多时,见魏氏终于让位,才将这道菜摆上席来。 碟子上,五片酱色的芋艿五花肉围成了花朵形状,中间用半个鸡蛋做成花蕊,下面淋了些许酱汁。 上下两块薄芋艿都被染上了油光和酱色,中间夹了一层同样很薄的五花肉。 白牡丹先吃了一块。 芋艿带着甜味,更衬酱油咸香,中间的五花肉肥而不腻。 同样在南方食肆中能吃到这道菜,只是这刀工、火候、调料都更为讲究。差之毫厘,滋味却如同天上地下。 再抬头一撇魏氏。 魏氏她气愤坐在桌前,无暇享用美食,仍虎视眈眈盯着她。 真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却没好心情享受。 白牡丹大嚼着这芋艿五花肉,只觉得味道更好了。 那边林白氏和贵妇人说完话,坐回席上吃东西去了。 紫鸢见她得空,赶紧过去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姑母听着耳旁紫鸢的话,遥遥看了她一眼。 白牡丹立马正襟危坐,保持姿态优雅,连咀嚼的幅度都变小了。 林白氏叹了口气,差紫鸢回来。 旁边董茵茵已将盘子里的几块全吃完了,嘬着筷子,目光东瞟西瞟的。她旁边的侍女急忙提醒她要注意形象,她才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看着盘子里的酱汁。 白牡丹平日里照顾萌萌习惯了,又想到刚才她敢调停冲突,就将盘中剩下的两块一起端给她。 这事得趁紫鸢不在的时候做,不然她又要悄悄给自己使眼色了。 “给我的?!”董茵茵眼睛发亮。 白牡丹笑道:“感谢你刚才肯站出来,若是我真的打下去,实在不好收场。” 董茵茵接过盘子,开心极了。 紫鸢很快回来,倒是没发现异常,嘱咐白牡丹:“娘娘说了,要小姐小心些,莫在惹事。” “也不是我先惹事的。”白牡丹抿了口酒,淡笑,“见招拆招罢了。” 一曲歌舞结束,贵妃回来了,像是听闻了刚才的事,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白牡丹福身,恭敬回礼。 这寿宴足足吃了两个时辰,午时吃到傍晚,天都快黑了。 贵妃是个喜欢热闹的,拉着她们不许走,非要她们看杂耍。 几个赤条条的大汉子,腰上缠着红布头,身上肌肉块垒,在岸上轮着铁锤斧头。为首的那个喝了一口酒,对着火把一喷,一道火龙窜出来,照亮天空。 妃嫔女眷很呼啦啦一阵拍手喝彩。 “哎哟好结实的火!” “这火确实壮实~~” 这评价属实有些古怪。 也得亏男子不在。 白牡丹默默退到了角落里:“……” 这杂耍她在街头也曾见过,对这样的表演并不敢兴趣,心猿意马地想起了太宸宫里的萌萌。 初次入宫,偷偷溜走实在不恭敬,而且这寿宴在湖心亭上,若是谁经过那通道回到岸上,一定会被人瞧见。 还是再忍忍吧。 岸边,表演杂耍的汉子又喷了一道火,旁边妃嫔惊呼着。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人吸引过去的时候,白牡丹只觉得有人大力地推了自己一把。 她偏偏正好站在凉亭最边上。 “噗通——” “不好啦!小姐落水了!” “白姐姐!”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这不就是白家小姐吗 白牡丹坠入湖底,湖水从衣服中渗透进来。 虽是夏初,湖水冰得人头皮发麻。 这河底还种着莲花,盘根错节,她差点就将这脏水吸入肺里。 隔着水,上方声音嘈杂。 “不好啦,有人落水啦!” “快来人啊,下河捞人!”贵妃怒吼。 “快救人啊,快去拉她一把!”林白氏着急的声音。 虽是这样说,却没人立刻下水。 这湖心亭里多是伺候贵妇人的侍女,宫女太监只是传个菜,大概也不方便下来。 当然,更多可能是因为她无足轻重,林家王爷又是皇室的边缘人物,没人愿意为她豁出性命。 幸亏她学过水,否则很有可能就在他们的磨蹭之中没了命。 白牡丹见没人来捞她,攥着手里的东西,自个朝岸边潜游过去。 “娘娘,白小姐自个儿游到那头去啦!”宫女指着岸边。 “小姐,你没事吧?!” 紫鸢率先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起来的林白氏。 贵妃她们慢慢踱步过来,有的是来关心她,更多的是想来看热闹的。 灯火下,白牡丹头发松垮地垂下来,簪子和发钗顽强地缠在上面。全身衣服泡在湿漉漉的泥水里,鞋子更是沾满了淤泥,往地上一座,一滩水她身上淋落在地。 她吐掉河水,想绞干衣服却无处下手。 狼狈至极。 贵妃有些挂不住脸子,责备道:“怎么弄的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可是很喜欢热闹的人,但皇帝要她们节俭些,过节多个舞都不让。她好不容易能趁着自己寿辰热闹一下,这玩杂耍的却因为白小姐落水而停了。 白牡丹接过紫鸢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望着人群中的一个人,幽幽说:“有人推我。” 贵妃:“谁?” 白牡丹摊开手。 一把金钗静静摊在她的掌心。 众人纷纷转身,看向平川王的侧妃魏氏。 魏氏惊恐摸着自己的脑袋,收回手,定了定神,道:“你可别胡说了!我就是站在你身边,你自己不小心没站稳摔下去,还拔了我的金钗!” “是吗?”白牡丹看向董茵茵,“董小姐方才站在我身边,可看见了?” 其实并没有抱希望。 这董茵茵也只是庶女,能有机会参加宫宴已是幸事。 相比她这个还没有嫁进王府的庶女来说,那个魏氏却是实实在在的王爷侧妃。 董茵茵迎着众人目光,站了出来,怯怯说:“好像是看见了,侧妃娘娘肘了白姐姐一下。白姐姐没站稳,踉跄的时候往侧妃娘娘头上摸了一把……” 魏氏打断她:“你胡说!” 董茵茵害怕极了,缩着脖子:“天太黑,兴许是我看错了……” “好了!”贵妃息事宁人,对宫女说,“一场意外罢了,魏侧妃是不小心的,幸亏白小姐会水,赶紧去换身衣服烤烤火,别着凉了。这杂耍后面还有几段,我们回亭子里吧。” 这就放过她了? 白牡丹还想说话,就看见林白氏面露悲愤,对她摇了摇头。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跟着宫女回到贵妃的屋子。 换了里衬之后,拿起这衣服刚要套上。 “呀,小姐,这不能穿。”紫鸢惊呼一声,“这是下等宫女的衣服。” 下等宫女甚至连主子都不配服侍,只会扫地扫茅厕,干些不体贴的活。 这要是穿得,这林家的门就算她姑母百般撮合,大概皇室之人都得掂量掂量。 庶民是一回事,真在宫中给她们为奴为婢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办呀?这宫里人生地不熟的。”紫鸢看了眼外面天色,“我出宫去找附近民家借套衣服来。” 白牡丹想了想,问紫鸢:“林小王爷是不是和臻皇子在一起?” 紫鸢:“是的,小的去取衣服时,还见少爷和皇子在花园里生了个篝火烤鸽子呢。” 在皇宫花园里烤鸽子…… 白牡丹默了默,道:“得麻烦他替我借身衣服。” …… “你们小心点,可别再有人跌进去了。” 等白家小姐离开后,贵妃对着魏氏特意说了句,率先领人回了亭。 众人再看魏氏的目光也不一样了,都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一点。 就算被她申辩过又如何?又不能剖开心看看是红是黑。要是又因为别的什么事,也将她们推下水了怎么办? 魏氏为此有些烦闷,但也偷偷松了口气。 刚才嘴上没吵过她,见她正好站在栏杆边上就动手推了推,万万没想到这白牡丹竟会身手,仓促情况下还能抽出她的发钗留作证据。 幸亏贵妃没有追查。 听说白小姐这次进宫是来问太后讨孩子的,想来不会有人愿意跟太后对着干吧。 表演杂耍的继续舞着,火把重新点燃,一道道火龙再次点亮夜空。河边热闹非凡。 妃嫔贵妇们继续看表演,乐得拊掌欢呼。 约莫两刻种后,岸边来了个漂亮女子。 有人眼尖发现了她。 “那个是谁?莫非她也要来喷个火?” “这女子好生漂亮,竟还穿着华服。” “你们不觉得,这裙子好生眼熟吗?” 火光之下,女子浓密黑发披散下来,头上簪子非常别致,远远看去竟像是戴着一片雪花。 轻纱华服从衣摆到里衬,再到轻纱半壁由莹蓝色、湛蓝色、墨蓝色三重颜色组成,在夜间如同流淌水光。 她驻足在河边,远远看着表演。 贵妃也好奇这人是谁,问太监:“那是谁,可有什么拿手绝活?” 太监汗颜:“那个不是我的人。” 就在大家纷纷猜测她身份的时候,逍遥王从别处跑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烤乳鸽腿。 他将烤乳鸽腿叼在嘴里,用帕子擦了擦手,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口脂递给那女子。那女子推辞了几下,没推掉,就将脸凑了过去。 逍遥王将红口脂放在她唇间,她抿了抿。 杂耍的人正卖命表演胸口碎大石呢,完全没料到湖心亭上的女人们全在看林裳如何给一个女人涂口脂。 林裳驻足在对岸对湖心亭上的妃嫔们挥了挥手,目送女子踩上曲桥后就大摇大摆走了。 女子回到湖心亭,在众人惊讶目光中,福了福礼。 众人错愕。 这不就是白家小姐吗? 和下午不同,她的皮肤此时竟光滑得像鸡蛋似的,素颜更衬得她原本的清新娟秀。红色口脂染道唇上,衬得皮肤更白皙了。 都说一百顶十俏,更何况她这身造价不菲的蓝色华服和头上这钗子。 白牡丹微笑,站到了林白氏身边:“姑母,我回来了。” 贵妃错愕,瞅着她身上这衣服:“白小姐,这身衣服可是太后娘娘的?” 白牡丹福礼,微笑:“是小裳哥哥向太后暂借来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遇险 此话一出,旁的妃嫔王妃纷纷惊呼,窃窃私语,对她高看了几眼。 那魏氏更是白了一张脸,惊恐望着她。 怪不得这身衣服的纹饰略有老派,竟是十几年前太后去南方避暑时穿过的华服。 让林裳去问太后要衣服,一方面是能让太后知道林裳对她的心意,另一方面,也是在暗示林裳和她令有婚事,绝不会惦记萌萌。就算今夜陪萌萌休息,也不会再让她干涉进她的生活。 而且有逍遥王去讨衣服,太后怎么也不会给她一身宫女衣服。 白牡丹都想过,要来的可能是宫女的便服。 哪里想到,太后竟将华服给了她。 “林白氏,本宫刚才离得远,真没瞧出来你这侄女生得如此俊俏!”她挽起了林白氏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将白牡丹从头夸到脚,和先前的态度判若两人,瞧着那钗子,又问,“这发钗可是铁大师的手笔?” 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白牡丹想了想,将头上的雪花钗拔下,递给贵妃:“是的。” 贵妃将钗子捧在手中端详,连杂耍都不看了,果真在钗子后面找到了铁大师的标记,惊叹:“这城里铺子好多首饰都说是铁大师做的,但那些都是假的。铁大师好几年没做这首饰了,就算有钱都千金难求。你是怎么买到的?” 白牡丹用手指勾了勾散落下来的碎发头发,在众人艳羡目光中,笑得温婉:“是小裳哥哥要跟我分别的时候,苦苦求着铁大师给我做的。铁大师起初不同意,我到现在都没问出是什么法子,各位嫂嫂姐姐若是知道了,可得告诉我声,我非叫他再给诸位嫂嫂姐姐都买些来。” 林白氏:“……” 这丫头在家里哪里会叫什么小裳哥哥,一口一个林裳,凶巴巴的。 有时候在他们面前都改不了口。 妃嫔纷纷称颂:“逍遥王人如其号,如此顽劣,竟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牡丹妹妹这心思好,咱可要帮着她问问。这铁大师的首饰可是好东西。” 白牡丹继续炫耀:“说起来,这上头的雪花还是曦月公主画的呢。” “真没想到曦月公主人这么小,脑袋却是那么机灵,难怪会让太后喜欢。” 周围女子们一顿夸赞。 白牡丹不知不觉就站到了贵妃身边,和大家一起谈笑风生。 不就是应付些宫中之人吗?和经商谈判时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将利害关系从金银换成了势力。 本来只想低调吃个饭,可先有争吵,后又被人推入湖中,若是单纯隐忍,还不知道这口气要猴年马月才会出。 说笑之间,她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魏氏。 她试图跟旁边人说话,旁人唯恐避她不及,眼巴巴地朝贵妃身边的自己望过来。 魏氏的脸色都变了,将帕子攥成了麻花。 殊不知,有人时时刻刻听着这里的消息。 “禀告郡主,这白家的竟从太后那儿借到了衣服,而且听说还是逍遥王亲自去借的。” 太监将贵妃寿宴上的消息如实禀告。 小郡主急得咬牙切齿。 前些日子的风寒还没好呢,如今急火攻心,又差点将她气晕过去。 皇祖母是怎么回事?!林裳又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还答应过她,要将白牡丹除掉呢,这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动手啊?! …… “我寻思,这个辈分就不对了。”赵臻跟林裳蹲在御花园里,生了个篝火,几根树枝上串着鸽子。 林裳转动着树枝,又烤上了新的一个。 鸽子的油被烤出来了,滋滋作响。 “哪儿不对?” “我居然要叫你叔叔了?!” 林裳坐直了身子,回头看了看他:“你本来就该叫我叔叔。” “可你只比我大三岁!”小皇子愤愤不平,“我为什么要跟着妹妹叫?你是外姓王爷,又不入我皇家宗祠!” 林裳想到了村里的事,不由得发笑。 “笑什么?快说出来让本殿下笑笑!” “你可知莫大人还收了两个义子?” “听说是对猎人兄弟?” “猎人大哥都二十了,就因为他弟弟被萌萌叫成哥哥,他回头跟着叫,将牡丹叫成婶娘。” 赵臻大笑,拍桌:“牡丹姐姐竟有如此尴尬之事。” 林裳乐道:“那村里的贱婆子不长眼,非污蔑她跟那猎人兄弟不清不楚的。猎人大哥甚是无奈,他知道那是未过门的妻子,私下找我诉苦,问我是不是应该叫祖奶奶才能洗清关系。” “原来小裳哥哥早就知道村里的事!”赵臻追悔莫及,“我就不该这么快入宫。村里真有趣,看老头老太拌嘴吵架都甚是有趣,比起这无聊的皇宫,无聊的骑马射箭……” 林裳将烤鸽子递给他:“家族不是自己能选的。不要抱怨这个,你只是来的时间好,正好遇到丰年,没遇上旱灾虫祸的时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好好好,叔叔!叔叔!不要说了!”赵臻赶紧打住他的话头,“我母亲寿辰,今天不提这沉重的话题,让我们好吃好喝!” 这跟母亲寿辰有什么关系? 这小皇子真是的。那边明明有做好的宴席,他不吃,飞要在这儿吃猎场里打下来的鸽子。 林裳无奈摇头,打开一坛酒,给赵臻和他的杯子满上。 “叔叔~” 林裳皱眉,问赵臻:“你干嘛学萌萌说话?” 赵臻莫名:“没有啊~” “叔叔~” 小奶音更分明了。 林裳站起来,拨开御花园里的矮树,就看见曦月公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没穿鞋。 小脚丫子上只有一层裹脚布,踩到泥里都变脏了。 “你鞋怎么不穿?” 萌萌努嘴。 怎么叔叔跟阿娘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叔叔不好了,阿娘快没气啦!” “什么?!”林裳脸色骤变,站了起来。 萌萌闭上眼睛,双手抱住自己的小胳膊,打了个哆嗦,“好冷,快喘不上气了,好疼……呜呜,有人在用针扎阿娘~” 这多半是孩子的恶作剧吧。 萌萌有时也挺顽皮。 “不会的,牡丹还在宴会上,我刚才还给她送过衣服。”林裳将旁边侍奉的宫女叫来,问,“贵妃娘娘的寿宴可还在继续?” 宫女福礼:“已经散了,娘娘们都回家去了。” 萌萌急得跺脚,指着某个方向:“林叔叔快去救阿娘~~呜呜呜~萌萌没有说谎啦~~” 林裳和小皇子对视一眼。 那个方向正是长公主和小郡主所住的紫苑宫。 林裳虽是王爷,能进入后宫,但也不能随便乱闯。这长公主可是皇帝的妹妹,就连小皇子都不能随意出入。 林裳:“去找陛下!” 赵臻将手上的鸽子往宫女手里一塞,叫她看着火,拉着林裳跑向御书房:“父皇应该在书房里。” 他们跑了,可是皇宫那么大,一来一回就来不及啦。 萌萌迈着小短腿,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了紫苑宫。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刮目相看 紫苑宫不愧是长公主的寝宫,守卫森严。萌萌靠着自己矮小的身高优势和来自龙哥哥赐给她的灵敏五感,顺利地从外院躲在了角落里。 守卫正在站岗,她找不到合适的路线,只好蹲在了花园里。 “喵呜~” “殿下,这雪球可真稀奇,别的狸奴都爱吃鱼和老鼠,可它倒好,竟爱吃这沾血的肉。” 这是一个陌生宫女的声音。 萌萌吓了一跳,盯着黑暗中的那块肉。 放开感知,嗅了嗅。 还好,不是阿娘的肉。 嘤嘤嘤…… 吓死萌宝了。 “呵~”长公主躺坐在院子里赏月,轻笑了一声,似是将宫女的话当做了赞许。 侍从摇着团扇。 小郡主已经停止了抽泣,脸上泪痕擦干了,眼睛还红着,接话道:“那当然,我娘养的狸奴,一定是最厉害的。” 长公主将小郡主拉到怀中,摸了摸她的脸:“不哭了,以后就什么事都没了。” “嗯。”小郡主点头,又担忧道,“如果林裳以后找别的人呢?” “我就将林裳抓来,喂雪球吃。” “不要嘛~”小郡主摇头,笑着提议说,“娘,咱可以将那些贱人抓来,喂给雪球吃!” 长公主笑了起来:“对,你说得对。就那些贱民,怎么配跟我女儿抢?” “咦,雪球怎么跑了?” “它吃饱了,让它跑吧,都养得这么胖了,再不跑就跑不动了。”长公主语气慈祥。 那队守卫离开了。 萌萌跳过走廊,猫着身子从长廊下面跑过。 “喵呜~” “?”萌萌回头看去。 那只通体雪白的猫竟跟来了,嘴巴上还沾着血。 好可怕吖! 萌萌被那狰狞带血的猫嘴吓了一大跳,险些要大嚷起来。 不过,下一秒,这只猫就在原地蹲下来了。 是了,她差点忘记了! 龙印上的雕文是烛龙的形状,烛龙顶天立地,化生万物生灵。她现在继承了龙哥哥的力量,也可以控制动物了。 萌萌蹲下来,小声说:“我一会儿我去救阿娘,你跟着我,要是那些守卫想阻拦我,你就咬他们~知道了嘛?” “喵~” 狸奴真的回应了一声。 萌萌继续出发。 阿娘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 御书房。 皇帝办公务时被打扰,十分生气:“真是不知分寸,朕在处理国事,你们就知道玩乐……” “父皇,这不是我们说的,是萌萌妹妹说的……”赵臻作揖,却越来越弱气“她说她感受到的……” “感受到?”皇帝只觉得荒谬绝伦。 “陛下,臣也无法确定,但后宫不可乱闯,那里又是长公主的寝宫……”林裳跪在地上,恳切地说,“陛下,这正是验证小公主是否拥有龙灵力量好机会!” “……” 对这种怪力乱神,皇帝始终半信半疑。 现在他反倒是对林裳刮目相看。 在他印象里,逍遥王一直跟个顽童一样,从来没个正经。 本以为他对男女之事还没开窍,没想到竟会因这种事来打扰他。 皇帝揶揄一笑,却觉得自己皇妹绝不是乱杀无辜之人。 “好,便随你,摆驾去紫苑宫!” …… 就只差一道门了! 萌萌深吸一口气,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就觉得全身都像是在燃烧似的。 她猛得抬起脚,往那厚重的桦木门狠狠踹过去。 “阿娘!”“轰——” 一声巨响。 门板整个倒在地上。 屋子里堆了杂物,像是给下等宫女干粗活用的,旁边还有扫把笤帚。 两个老嬷嬷将白牡丹按在水盆里,一个人手中还拿着巴掌长的绣花针往她身上扎。 旁边还站着一个嬷嬷,见门倒下了,吓了一跳。 “放开我阿娘!”萌萌怒吼。 “小公主?!”那个嬷嬷笑呵呵地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将她当做普通三岁小孩那样哄着,“小公主看错了,这是在教训不听话的人。” 萌萌连忙后退一步,大嚷:“那是阿娘的头钗,是我和林叔叔一起画的,铁大师打成的!萌萌不会看错哒!”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几个嬷嬷阴恻恻地一笑,另一个嬷嬷放开了白牡丹,也朝萌萌走来。 这里离太宸宫还挺近,边上正好有湖。若是说成小公主乱跑溺水,白家小姐救人心切,简直能一下子除去两个眼中钉。 白牡丹阅人无数,虽不知她们具体怎么想的,但眼下明显要对萌萌不利,得了说话的空隙,大喊:“萌萌快跑!” 这屋子就几步路。 萌萌完全来不及反应,被两个嬷嬷直接扔进了水缸里。 冷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想游上来,竟还被按住了脑袋。 呜……救命吖!她该不会淹死了吧? “喵呜~”胖猫仿佛能感同身受,凄厉地叫了一声,往嬷嬷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老嬷嬷:“啊!我的腿~” 萌萌终于挣脱出来了,一鼓作气跳出水缸,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救命吖!!杀人啦!!救命吖!!” 响亮的小奶音响彻紫苑宫。 “牡丹!” “萌萌妹妹!” 林叔叔和赵臻哥哥一前一后地跑来,后面还跟着好多仆从。 那几个嬷嬷见势不妙竟想逃跑。 萌萌赶紧拦住她们,拽着她们的胳膊狠咬上一口。肥猫不甘落后,凑过来跟她一起咬。 白牡丹劫后余生,不由得发笑。 这孩子…… 救兵都来了,这几个就算逃也逃不了了。 “……” 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脱力。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了。 “牡丹!” …… 皇帝带人这些人一起回到了正殿。 长公主带着困惑,似乎对发生的事毫无所知,笑着问:“皇兄今日不去看洪贵妃,怎么来我这儿了?” 皇帝没回答,在软座上坐下,如鹰一样的锐利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赵臻等人都走了进来,白牡丹还昏睡着,躺在了林裳的怀中。 长公主并没有丝毫思索,迎上林裳,还伸手去摸白牡丹的脸,高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快请太医!” 她面色如常,令人简直怀疑刚才看见的一切是一场误会。 可从萌萌的眼中,她明显能看见长公主身上的威望之气带上了更浓的黑紫色。 那是令人不安的颜色。 她害怕地挤进长公主和林裳之间,张开双手护住林叔叔,用小脚踹她,小奶音都哑了:“嗷呜!不许你碰阿娘!你是坏人~你是大坏蛋!” 长公主踉跄了一下,被宫女搀扶着,弯腰嘶了一声,声音发颤:“曦月,你跟我才见了两次面!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我不知她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裳声音很冷:“长公主,我已言明不会娶小郡主,为何您还要为难我未过门的妻子?!” 萌萌气愤:“不是为难!她想杀死阿娘,还想杀死萌萌!”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赐婚 “冤枉啊,冤枉啊!”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这位白家小姐许是听说小郡主也中意逍遥王,想来见见她,就跟她争论起来。这属实是我们的错,我们为了维护小郡主,就跟她辩驳几句,哪里知道她就被气晕了。我们来不及请太医,用土法子给她用冷水擦脸,好叫她醒来……并不是想要淹死她啊!” 她用极快语速杜撰了一场和事实完全不符的谎言。 萌萌被气死了,大叫了一声,抬手指挥胖球:“咬她!她说谎!” 胖球一声凄厉猫叫,冲上去对着嬷嬷恶狠狠地啃上一口。 这可是主子的爱宠,嬷嬷哎哟呼救,又不敢真的弄伤她,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像个农村老妇那样撒泼打滚,只好跪在地上咬牙忍着。 老嬷嬷强行辩解道:“哎哟哟,陛下明鉴啊,小的当着圣驾之面,不敢说谎啊!” 长公主假装殷勤:“那曦月公主身上怎么都湿了?” “回禀娘娘,公主误会我们欺负了她阿娘,想来打我们。”另一个嬷嬷回答道,“老奴将曦月公主抱在怀中,她对我们拳打脚踢,还咬我们。一失手,她就跌进了缸里。这都是老奴的错,求陛下责罚!” 萌萌指着她们:“不是哒,她们说谎!胖球!谁说谎了就去咬谁!” 胖球竟像她养了多年的宠物似的,真的窜过去对着说话的两个嬷嬷各咬了一口。 “哎哟!~”“哎哟哟!老奴冤枉啊!” “闭嘴!”皇帝睥睨她们,问长公主,“轻罗呢?” 长公主为难地说:“难怪轻罗在屋里哭,我还当遇到了什么事呢……竟是起了这样的误会……” 在她们争吵对峙的时候,林裳怀抱着白牡丹,给她掐人中,按穴位。 缓了一会儿,白牡丹的呼吸顺畅了许多,脸色的青白稍退了一些,眼睛转动,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在等一个真相。 可如果白牡丹就这样说出真相,对她相当不利。 她需要跟白牡丹说话的机会,威胁她不许说出真相。 “不如先将白小姐请去屋里。太医很快就来了,快请他诊治。”长公主从软座上站起,甚至想上前搀扶白牡丹。 这白牡丹还是闺阁女儿,就连皇帝都要避开。林裳和赵臻自然不能进她闺房的。 就算曦月公主跟来也无妨。 到时候她总能屏退众人的。 “不必了!” 太后的声音从院子里飘了过来。 一群老嬷嬷太监宫女侍从跟在她身后。 众人齐齐跪地叩首。 萌萌跑过去,想抱她的大腿,又觉得自己的衣服湿了,及时停了脚步。当着皇祖母的面,她可不敢再叫白牡丹阿娘了,说:“皇祖母,她们欺负我的仙女婶娘!” 皇帝迎了上去,躬身行礼:“母后。” 太后扶起皇帝,睥睨跪地众人,并未让他们免礼,目光在白牡丹湿漉漉的衣服上打量了一圈。 林裳从来没问她要过什么,倒是送了她很多好东西,据说这天尊像也是他找来的。 如今他为了这个姑娘,破天荒地来借衣服,一问之下还是被人推下的湖。 太后刚才还在腹诽贵妃,连个破寿宴也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来,没过多久,又听说这姑娘差点在长公主那儿被溺死。 这姑娘是个懂事明理的,也足够聪明,知道她的心思。 曦月公主以前跟白小姐关系那么亲近,是自己将孩子抢了过来封了公主,总该给她些补偿。 太后哼了声,道:“若是别的事就罢了,既然提到了牡丹和小裳的亲事,哀家便要多嘴一句。” “母后!”长公主抬头,神色惶恐。 太后睥睨她:“你女儿才七岁,哀家像她这个年纪,还满花园捉小蝴蝶儿呢。她当真如此早慧,懂得了男女之事?” 长公主:“可……” 太后抬手,阻止她继续说话,转身对皇帝说:“这牡丹和小裳的亲事从小就定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若有其他顾虑便罢了,若是碍于和你妹妹的情面,不好做决断,那哀家来替你做。” 她将曦月公主抱在怀中,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她,“哀家让你仙女婶娘跟林皇叔成亲,可好?” “好!”萌萌抱住皇祖母狂亲,“好哒!皇祖母太好啦~~~” 太后乐了,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林裳跪地谢过:“小裳替牡丹谢太后赐婚!” “母后!”长公主跪在地上,拖拽着一身华服,似还有话想说。 太后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将这丫头带回我宫里吧,太医已等在那儿了。” 如果刚才借衣服还可能是看在林裳面子上,这么一带走,整个皇宫都知道这白小姐是太后罩着的人。 虽没有惩罚长公主,但这已经是格外恩宠了。 林裳心中有些遗憾,但也知道长公主这个存在很难对付,有时候连皇帝都动不得。 他抱起白牡丹,向皇帝行礼后,跟着一起走向太宸宫。 “你好自为之!” 皇帝瞪了长公主一眼,也离开了紫苑宫。 人都走光了,偌大庭院空落落的。 “哎哟哟……”老嬷嬷终于没忍住,推开了胖球,从它嘴里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拔了出来。 狸奴锋利的牙齿将她的巴掌直接啃了几个血窟窿。 她往伤口上吹着气,想过会儿去求还没有离开的太医给她点伤药,一抬头就对上了长公主的笑容。 她精致的嘴角上扬,看不见计划被搅乱的失落,但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有着不可言说的怒火。 刚才面对皇帝都没有那么恐惧。 “既然胖球这么喜欢你……”长公主轻轻道,“来人,把她做成胖球的口粮……一天一块,要新鲜的。” “饶命啊!长公主饶命啊!啊!” …… “皇祖母喝汤~” “皇祖母吃肉肉~” “皇祖母吃菜菜~” “皇祖母吃糕点~” “皇祖母……” 萌萌用整个小巴掌握着大勺子,想给皇祖母碗里添菜,皇祖母却难得失了优雅端庄,将碗拿在手上。 太后为难地说:“不要给你皇祖母了!皇祖母都要吃成球了!” 两个嬷嬷在旁乐不可支。 萌萌嘟起了嘴。 每次她有求于太后,都会用出这一招。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躲小人 没办法,现在萌萌吃穿都在宫里,没有什么不是太后给她的。 要是下午在花园里,她还能抓几个小蝴蝶给皇祖母,但皇祖母宽厚仁慈不喜欢杀生,只接过来观赏一番,没一会儿就放了。 太后瞥着她:“你是不是想出宫去啦?” 萌萌点头,“想看仙女婶娘跟林叔叔成亲~”她吃手手,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喜糖好吃~萌萌还没吃过喜糖~” 太后笑得头上步摇都颤了,揶揄道:“可是他们成亲后,你在旁边看着,这多不方便啊?” “方便哒,萌萌喜欢看~” 太后笑得前俯后仰,旁边嬷嬷赶紧制止她的胡言乱语。 这小家伙一点都不知她在说什么! 不过,白家丫头属实聪明,知道分寸。 他们在林王府里,门禁森严,也能加派人手保护小公主。让她离开皇宫去住几天也挺好的。 …… 锣鼓喧天,唢呐跟着花车队伍响了一路。 花车里坐着新娘,红嫁衣上绣着绿色鸳鸟花样,蒙着盖头。花车前后各站了四个喜娘,手里提着篮子,里头放着谷米、豆子、钱、果子、草节之类的东西。 障路习俗一直就有,只是那些大人不敢随便冲撞皇家的队伍。 但小孩就没这么顾及了,三三两两地往车队里跑。 喜娘见他们来了,赶紧撒上一把。小孩们争抢着趴在地上,开裆裤都滑下来了,露着小屁股蛋,将那些东西拼命往怀里扒拉,吵闹之声被唢呐锣鼓的声音盖住。 粮食捡回家洗洗还能煮来吃,如果能有铜钱那就更好了。 新娘子的车经过长街。 茶楼雅间里。 小郡主哭得眼睛都肿了,双手扒拉着窗沿,满脸嫉妒之色:“为什么年纪小就不能嫁?我听逍遥王爷的长随说,他在村里也有像我一样年纪的人喜欢,为什么我就不能嫁?” “小主子,花无百日红,更何况她一朵牡丹花,又能开多久?宫里那么多妃子,能当上太后皇后的不过这么几个。不用急于一时……” “我知道!”小郡主咬牙切齿,将木桌拍得咚咚响,“可她凭什么能风光大嫁?!她只是一个商人之女,凭什么就能写到我皇家宗祠里?皇祖母以前那么喜欢我,现在都不理我了,整天萌萌长萌萌短……” 跟着她的嬷嬷欲言又止。 花车边有小孩为了争抢铜钱,打闹起来,差点冲撞了站在车旁的侍从。 嬷嬷想到了个馊主意。 “这花车走得慢,现在还来得及。小主子若是真气,咱不如找几个人……” 轻罗附耳过去,眨了眨眼睛,小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笑容。 …… 等车队来到酒肆附近时,几个醉汉勾肩搭背地从酒肆里出来,摇摇晃晃地往大街中去。 车队无法继续前进,车夫只好让车绕路。 那几个壮汉偏偏还要撞上来,差点让马儿都受惊了。 花车中,新娘子双手扒拉住车座,连连惊呼,险些从上面摔下来。 “新娘子~兄弟们快看,有新娘子!”醉汉说着胡话,满嘴酒意,将车夫推到一边,跳上车就要揭盖头。 新娘子的盖头哪里是能随便揭的。 她躲在花车里,死死按住自己的盖头,喜娘和嬷嬷也跳上车护着她,不让她被壮汉骚扰。 闹喜事可不能惹出事,侍卫不敢将人真的弄伤,无法拔刀,只能用肉躯挡住他们。 可他们挡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酒肆里陆续涌出了十来个醉汉,每一个都想来掀新娘子的盖头,逼得新娘子跳下来花车,跑入人群中躲闪。 迎亲队伍被彻底冲散,街头的人大呼小叫看热闹。 小郡主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朝外望着新娘狼狈的模样,恣意大笑。 然而…… 几个大汉将新娘钳制住,掀开了红盖头。 一张面容仓惶的陌生面孔出现在大家眼前。 “这就是王妃?” “怎么连妆都没画?” 女子连妆都没画,长相平凡得很,头上的头冠也不是真的凤冠,而是用簪子花卉做了个花冠。 路人窃窃私语,那女子瑟缩地环顾四周,索性将头冠全拆了下来,还跟喜娘商量着什么,从旁走了。 路人看着空荡荡的花车,后知后觉。 “这个不是王妃,和皇榜画像上的不一样!” “这花车也能找人替着坐吗?” “这是花车又不是花轿,花车是给咱看的!” “原来是这样!” 轻罗揉了揉眼睛,瞠目结舌。 这真是荒唐! 花车游街是体现皇家威仪的时候,这白牡丹凭什么还能找人代替她上花车?! …… 与此同时。 白牡丹一身华丽嫁衣,蒙着盖头,在吉时到来之前迈出王府。 稍等片刻,再由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和紫鸢搀着,在吉时规定的时刻跨入王府。 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有过被长公主陷害差点殒命,为了避免危险,迎花担子、催妆索钱、拦门、撒谷豆这些都放在花车那边,一并算做过了。 白牡丹本就不是个计较礼制的人,林裳则是害怕这事还有其他闪失。王爷王妃见她不乐意,便将这些繁文缛节尽量缩减。 本打算连这个步骤都省去的。 可林王妃不同意。 外头那些步骤容易耽搁,也很危险,但府内的必须隆重起来。 这样的婚事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要是再简约,等她老了之后会遗憾的。 一人嬷嬷穿着花衣服捧镜倒行,从前引路。 白牡丹头戴霞帔,左右各有两个嬷嬷搀扶着,往前依次跨过马鞍、干草、秤砣。 这象征着避开三煞神,躲小人,避阴邪,期盼两家结合之后能平安喜乐。 林王府向来不愿搅合在皇家和朝堂的纷争里,哪怕被皇家人觉得地位低下,至少自己安乐自在。 这喻义倒是很不错。 头上蒙着帕子,旁得也看不见了,倒是在即将跨入婚房的时候,听见萌萌在人群中喊她仙女婶婶。 白老夫人:“嘘,萌萌乖,不要大喊,今天是你仙女婶婶的大喜事!” 母亲来了! 白牡丹下意识地脚步一顿,滚烫眼泪从眼眶中流下。 一旁的紫鸢轻唤:“白小姐哭什么?可是要悔婚?!” 白牡丹:“……” 嬷嬷:“想啥呢,别乱说,一看你就是没成亲的闺女!” …… 算起来也是时候了,白老夫人回到堂前。 林裳入高座,媒人和亲戚都去敬过酒了,他不为所动。 白老夫人端着杯子走过去,笑着说:“快回房将她带出来罢!” 林裳举酒杯饮尽,下高座。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娘子饶命 新房上挂着一段彩布绸,林裳入了新房后,赵臻率先冲了过来,跳起来就想够到。其他官员之子和府中侍从此时不拘礼节,紧随其后,争抢着碎布。 萌萌昂头问白老夫人:“外婆,他们为什么要抢这个布?这布都不够做衣服的……” 白老夫人道:“这叫‘利市缴门红’,若是抢到了这碎布,便能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 后面一句那不是财运亨通吗?! “萌萌也要抢!” “哎?!”白老夫人没拉住。 萌萌一骨碌就钻进了这群少年之中。 “小心些,别将公主踢到踩伤了!” 哪里料到,萌萌拽着后两人的腰带,像猿猴一样,竟爬到了他们脖颈上。双手够到高处的碎布条,拢起来一把全扯下,然后顺势掉进了赵臻怀中。 这下可没人敢跟公主抢了! 几个哄抢的少年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还要怎么继续。 “哇,都被你拿走了!”赵臻双手抱着小奶团,仰天哀嚎。 萌萌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拿出一条给赵臻:“喏,给你一点。” “就一点,不够!” “那分你两点。”萌萌又拿出一条,还没来得及伸出小手手,就被赵臻放下了。 他将萌萌怀中的布条全部抢走,高高举起了,往院子外跑:“都是我的!” 众人一愣,狂呼着追过去,撕抢着布条。 “哇!那是我哒!”萌萌不甘落后,飞扑进人群里一顿抢。 …… 林裳和白牡丹牵巾而出,回到堂前并立。 在傧相的主持下,他用秤杆挑开白牡丹的盖头。宾客们一片惊叹,称赞王妃之绝色容貌。 盖头下,新妇白皙脸庞上涂着厚厚胭脂,当真是人比花红,娇俏可餐。桃花眼中没了平时的凌厉,多了柔美温和。 她似乎很紧张,抿着红唇,目光左右瞟着。林裳站在她对面,能听得见她急促的呼吸。 原来白牡丹也有今天啊。 林裳嘴角弯弯,忍不住眯眼笑。 白牡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困惑扬眉,不懂有什么好笑的。 婚事带来的紧张瞬间消散。 还变得有点想揍他。 回到屋中。 坐床,撒帐,交卺,合髻。 礼节繁复,时间已流逝好久。 白牡丹饥肠辘辘,但因为是太后和圣上的赐婚,婚房里还有礼官记载,她始终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端庄。 等将那些闹婚房的家伙赶到门外,屋中只有她和林裳两人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走到桌旁,将凤冠和耳环随手脱下,拿起红烛旁的糕点啃了起来。 口脂花了都不自知。 一回头。 林裳托腮坐在床沿上,正望着她披着霞帔的身影。 白牡丹想起刚才拜堂时他的笑容,挥舞着拳头回到他身边,嚼着嘴里的饼,话音含糊:“你拜堂时是不是在笑话我?” 林裳困惑地回忆稍许,拱手笑道:“不敢。” 白牡丹:“那你在笑什么?” “我当时在想,你这个不可一世的女霸王终于被我娶回了家。”林裳斜眼看着她嘴角的口脂,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一抹。 触感温良。 虽然平时也偶尔会有肢体接触,却不像现在这般。 白牡丹从床上惊跳起来,脸色羞红一片,回到桌旁将饼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借着红色烛光,她这才发现是口脂花了。 她摸向身上想找帕子,才想起自己穿的是霞帔,又下意识地去翻抽屉。 王府中厢房格局大同小异,就算是少爷厢房也没能大多少。毕竟平时来客往往有皇亲国戚,怠慢不得。 这抽屉里是林裳的东西。 她之前住在王府的西厢房里,因为隔得近,东西倒是收拾好了,只是还没搬来。 白牡丹回头,目光瞟了瞟他:“你帕子呢?” “过来,我帮你擦。”林裳从床头矮柜拿出了块帕子。 “不用!我自己来。”白牡丹走到床边,伸手去拿。 林裳没给。 她哼了声,拉开柜子却发现帕子只有那么一条,就在林裳的手中,“你这人好生邋遢,帕子怎么只有一条?!” 林裳:“可能……就是在等现在能给你抹嘴。” “……” 白牡丹缩着脖子,后退一步,决定回到桌边继续啃糕点。 林裳突然从身后拥住她。 白牡丹吓了一跳,只觉得使不上力气,心跳的飞快。 只听身后林裳轻声道来。 “拜堂时我在想,将你娶回家后,我就能对你为所欲为……” 说罢,他突然将她掰正,微微俯身,凑到她脑袋前:“比如……” 白牡丹羞红了脸,闭上了眼,正等着他的“为所欲为”。 林裳伸手在她脑门上重重一弹,大乐:“弹你脑门!” “………………林、裳!!!” “哎哟,娘子饶命!救命~~啊!” 林裳绕过桌子,白牡丹追过桌子。 林裳脱了鞋子跳到床上,白牡丹踢掉鞋子踩上床。 等等哪里不对…… 她一把将林裳摁在床上,后知后觉。 细腰被他的大掌紧紧扣住。 她低头。 林裳平躺着,诡计得逞,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 才成亲没几天,林白氏就将王府的帐子都拿给她了,要她来把持内务。 做账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倒是有些下人在林王府许多年,有变成刁奴的趋势。 白牡丹公事公办,该敲打敲打,该清退清退。 虽是减了十来人,因为他们长时间只拿月钱不干活,别人的活倒也没繁重多少。 这林裳平时吊儿郎当的,总像个顽劣少年,真遇到事总会打起精神,每次给足了白牡丹的面子。 “不愧是姑母,这账目条分缕析,做得相当干净。”白牡丹捧着王府账本快速翻阅完,又打开了另一本。 翻了几页。 却发现这竟是林家书斋的。 “姑母怎这么粗心,竟将书斋的账目也给我了……” “书斋账目是父王在管,不可能拿错。”林裳躺在摇椅里,嚼着花生,“你既入了林家,自然要管账目的。” 白牡丹默了默,走到摇椅边,将账本递给他:“这是你的活!” 林裳推开账本:“能者多劳~” 白牡丹面无表情,将账本往他胸口狠狠一拍。 林裳故作夸张,假装吐血:“胸口碎大石!” 白牡丹:“……”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他 此前就估计过林家书斋的利润几乎独占一半,如今细看账本,果然如此。 皇城中若是有需要,宦官出宫首选购书之地就是林家书斋,这账面上记载的金额就比普通书斋要贵上几成。 说来王府中所有典籍都是从林家书斋出的,这账本所用纸张也是如此。 她摸了摸账本。 触感确实比普通纸张顺滑柔软些,颜色偏白,还有金碎花。 她在村里给林裳开造纸作坊,估摸着这种纸里加了不少蚕丝和金料。可即便如此,这书的价格也不该这么贵。 “我还以为天下造纸作坊都能大赚,才在村里开造纸作坊的。”林裳躺回摇椅里,见她对着账本摸了半天,似乎猜到了她的困惑,“哪里知道,这天下钱财最多的地方并非富贾地主,也非钱庄。” 白牡丹讶异:“那是什么?” “国库。” 白牡丹无言以对,托腮安静听他继续说。 林裳:“一万粮收十一便得百粮,万万粮收十一便得百万粮。士农工商,无不赋税。修城墙挖矿开荒的是劳役,边防看守者为兵役。这么多钱,你可心动?” 白牡丹微微皱眉,摇头。 人有荷囊,家有宝箱,铺子有钱柜,城有钱庄。 更何况公私有别,若是看见什么钱都会心动的,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林裳站了起来,在案前徘徊,“林家开书斋,可书籍纸张多是由长公主的作坊供应的。你可知一张纸几钱?” 他不等白牡丹回答,掷地有声,迥然目光中带着淡淡憎恶,“一张纸百余文,这账本厚度的册子需二十两纹银。” 他缓缓道:“国库敛天下之财造福天下人,而他们敲骨吸髓,敛一国之财,挥金如土。” 白牡丹若有所悟。 难怪此刻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难怪他不喜欢侍从来书房伺候,偶尔高谈阔论,若是被他们听见,穿了出去,后果太过严重。 大丈夫总有报国之志,他对外那纨绔模样,实则皆是伪装。 难怪他偶尔会变得深沉,如勾人心魄般迷人。 “他们靠着皇家身份得万民供养,反而劳天下万民……” 林裳在桌前来回走了几圈,愤慨着,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来摇了摇扇子,展颜一笑,又坐回摇椅里。 白牡丹眺望着他:“怎么不说啦?” 林裳:“怕你也生了反骨,遇到危险。” 白牡丹挑眉:“我娘从小就说我心生反骨,遇到不妥协的事永远都不会妥协。但她有次问我,如果这个天下所有人都跟我对着干,我应当如何?” 林裳:“你能找个斧头把全天下人都砍了。” 白牡丹笑了。 她回忆道,“当时我心情郁闷,晃悠到了学塾,正好听见朗朗读书声。你当时被夫子罚到花园里背书,正好背到《孟子》那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一直以来,我没钱了就赚钱,没能力的时候隐匿起来保护自己,等有钱了再去施舍别人。如果自己很穷,还去帮别人,那岂不是榆木疙瘩,朽木粪土?这样的善心害苦了自己,顽强不了几时,焉能长久? “我对事素来以战止战,雷厉风行。人生不过短短数载,要是我不做点什么,一直苟且过活,怎么对得起人生二字?” 林裳若有所悟。 白牡丹低头继续看账本。 “还有一事。”林裳突然说。 白牡丹抬头。 林裳托腮:“你该不会是那时候就看上我了吧?” 白牡丹没忍住,拿起账本跑过去捶他。 …… 作为王妃,总要回宫去见见那些皇亲国戚。 之前贵妃寿宴上,白牡丹已惊艳四座,还发生了那种稀奇事,虽然这事后来被皇帝太后一起镇压下来,宫女太监们无人敢传,但还是被所有皇亲国戚知道了。 当然,在本人面前,自然没有人敢提这事儿。 更何况,人都已经跟逍遥王成亲了,还是太后和皇帝亲自赐的婚。谁敢再置喙一两句,简直是不想要项上人头了。 她们每一个都挤出笑容来,跟白牡丹说着客套话,却没有人想要交心。 白牡丹觉得无趣,但又很轻松。 这种场合以前经商时可见得太多了,这些妃嫔成日养在王府里,能说的客套话哪儿有哪些市侩精明的商人多? 最后还是她觉得无趣,提起以前做生意的那些事来,才终于没打哈欠睡过去。 “牡丹王妃可真是太厉害了!可是吧,你看这天下文人那么少,却有那么多不识字的,为什么不去卖点别的呢?”淑王妃对此一窍不通,纯粹瞎问却问到了点子上,“长公主也开造纸作坊,你若是手中也有造纸作坊,你们不是打架了吗?” 白牡丹笑,并没有直接跟她讨论长公主开的作坊铺子,指着桌上的酒问:“淑王妃可爱喝这石榴酒?” 淑王妃不懂:“这石榴酒酸甜可口,实在好喝,自然是爱的。” “有人爱石榴酒,有人爱酒酿,有人爱桃花酒,有人爱葡萄酒。每个人的口味不同,需求不同,由此便会有不同的商贾。商人不在旱地卖伞,却喜欢雪中送炭,因为需要,才能将东西卖出个好价钱。” 众人似有所悟,纷纷点头。 有人问:“可这造纸也有讲究?纸不是都一样吗?” 白牡丹摇头:“不一样。在尚未学得造纸术之前,古人曾用树皮、草叶、丝帛当纸。远古时,人们将字写在龟甲石板之上。而这纸张也有讲究。” “我听神婆说过,那个是用来占卜的!” “别打岔~牡丹妹妹,这丝帛多贵啊?不如用树皮。树这么多,随便砍下来都能当纸。” “那也不成啊。树皮那么硬,有时候剥开来,里头还有虫呢!” “我吃过桂皮~” 一堆妃嫔叽叽喳喳的。 本来都将话题移开了,又有人问。 “牡丹姐姐,你方才还没说,这纸有什么讲究?咱用的纸和学塾里书生用的纸,有何不同?” 问这话的人只是个贵人。 实在分不清是不是故意挑事,位份也小了,以至于上次贵妃都没请她。 是哪边的人也不难分辨。 角落里魏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一抹笑意,仿若正在等她祸从口出。 白牡丹微微一笑,轻易绕开谈论长公主家里生意的这一块,说:“我对纸张不熟,还是用毛笔举例吧。这不一样的人啊,会用不同的毛笔……” 刚才问话那贵人脸都垮了,一个劲地对着她翻白眼。 白牡丹更觉得好笑了,凑上去问:“姐姐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贵人无言以对,站到了角落里,过了一会儿也没人搭理她,自顾自地离开花园。 但没走几步,她居然收到了惊吓,跪在了地上。 “嘘!” 皇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挥手驱赶她,侧耳倾听着花园中妃嫔王妃们交谈。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他的皇儿可真出息了。 受到骑射获胜的鼓励,这几天皇帝问赵臻功课,他都对答如流。 “朕可满足你一个心愿。” 皇帝本以为儿子贪玩,会求他放他出宫玩。 但赵臻却说:“父皇陪儿臣去花园烤鸽子吃。” 皇帝:“?”烤鸽子? 这倒是新奇,但自己烤出来的玩意儿能有御厨做的好吃吗? 可别吃坏了肚子。 他本想拒绝,低头就看见赵臻那小眼神可怜兮兮的。 皇帝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 跟着儿子去了他母亲的莲鸳宫,来到花园,就听见一群女人在凉亭里叽叽喳喳的。 “谁在说话?” “回父皇,是逍遥王妃来看母妃,在跟大家聊天呢。父皇若是觉得吵……那咱换个地方烤鸽子吧。”赵臻挠了挠头,毫无皇子威严可言。 皇帝默了默。 罢了,今天就随他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凉亭飘过来。 “说到这墨块,你们可知道,这墨块是从柴火变来的。将那柴火一直烧,烧成碳灰,再放入松烟和胶,千锤百炼,发酵后放到模子里,就成了一块墨。” 众女子一片惊叹之声。 皇帝正听得津津有味呢,那贵人路过,还是惊动了她们。 “是陛下?” “陛下来了?” 她们哪里还管逍遥王妃,如饥似渴地在他面前跪倒在地,每个人都挑着最美的角度对着他。 一时间莺红柳绿,眼花缭乱。 好几个脸熟的面孔,但又忘了叫什么名,算起来有大半年没翻牌子了。 他摆了摆手,给赵臻使了个眼色。 赵臻只觉得烤鸽子的计划告吹了,父皇如此有威严的人,怎么能在御花园里烤鸽子呢? 他难得机灵一回:“父皇咱快点去书房吧。” …… 没过一会儿,宦官又回来了。 “逍遥王妃,臻皇子请你去书房,有功课要问您。” “问我?”白牡丹讶异。 众妃嫔都是一脸惊讶。 “关于算术的。”公公笑嘻嘻地说。 大家这才释然。 对啊,这白牡丹以前是经商的,算术说不定比教书师傅还厉害呢,是应该问她。 白牡丹进了书房。 见到的却是那绣着龙袍的背影。 她错愕,跪倒在地,心里突突的:“陛下!!”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将书案上描写北域风土人情的书籍推到桌角,神色凝重。 公公将书籍捧着给白牡丹。 一切都是在无声的环境下,尤其是皇帝这气场很不对路。 白牡丹一脸懵。 她双手接过书籍,翻了翻,想了想,还是说:“陛下,这书妾以前看过了。” 皇帝讶异:“你看过?” “是的。”白牡丹老实回答,“妾曾跟商会的人做生意,他们说要将妾作坊里做的毛笔卖到北方来。妾寻思北方这边笔墨纸砚都是皇商的在做,实在找不出什么利润,就在猜测他们会卖给谁。之后妾就旁敲侧击地打听到……” 皇帝问:“打听到了什么?” 白牡丹:“听说那商会的人想将文房四宝卖给北域人。北域那儿有片海,他们还能从海运,卖到其他国家去。妾不光将写北域人的书都看过了,还将波斯、天竺等国的书都看过了。” 皇帝不免对这漂亮王妃刮目相看。 人长得漂亮,脑子也好使,为了卖东西,竟会知道要去看这种书。 “你可知互市?” 白牡丹点头:“听逍遥王说起过,就是北域使团跟皇商做交易,当场对着货物讨价还价,争论个五天……” 她脸色微红。 毕竟她是正经商人,跟朝臣皇商还是不太一样。 皇商主要负责的是采购,有国库出资,买东西多是大刀阔斧的。此中有很多猫腻可说,跟她这样精打细算的完全不同。 讨价还价这种说辞难登大雅之堂。 皇帝可不管这说辞,见她抓住了精髓,拍案而起:“这北域人输了骑射,在驿站咬牙切齿的,指不定如何讨价还价。那些家伙朕知道,成天拿着朕的钱,不知道买些什么奢侈的回来,论这讨价还价的活,还得交给你!” 白牡丹:“可……” 皇帝见她推辞,怒问:“这朝堂上除了你,还能有谁?你让朕指望谁?” 白牡丹实在害怕,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林裳冲了进来。 皇帝斜睨他:“哼,你耳朵到竖的很长,贵妃宫里一有风吹倒动,你怎就来了?” 林裳丝毫没被皇帝的震怒吓到,还引以为傲:“那是,臣弟王妃如今在此,当然要竖起耳朵来!” 皇帝白了他一眼,想到上次白牡丹差点被溺死,倒是没再说什么。 林裳接过白牡丹手中的书籍:“北域的……陛下莫不是要我婆娘去帮着讨价还价?” 这称呼一下子就从王妃变成了婆娘。 就感觉一下次从优雅的贵妇人成了个灶台后搓面团的农家贱妻。 白牡丹无辜抬头。 “对,你多帮衬着。” 林裳:“陛下请三思。” 皇帝:“三思个屁!再过三天就互市了,哪儿有功夫三思?” 白牡丹震惊。 林裳:“陛下,这事实在没说法。” 皇帝:“你要说法,朕现在就能封她为皇商。她都是你王妃了,白氏笔斋又家喻户晓。这还不能算皇商?” 林裳站直了,无赖道:“臣不想要这个说法。” 皇帝拍桌:“林裳,你好大的胆子!身为王爷,一点责任担当都没有!这都成亲了,怎还是以前那个纨绔?!” 林裳:“臣立刻告老还乡!” 皇帝简直要被他气死:“朕不准!” 白牡丹害怕。 原来林裳不止气她一个人,感觉人人都想揍他几拳。 林裳:“那就没得说了。臣的王妃进个宫都差点被害死,家里只开了个书斋都差点被抢了。上战场臣不行,跟言官吵架又朝不过,改制臣也不行。那还不如放臣走……” 皇帝盯着他:“闭嘴!这个不准!” 林裳闭了嘴,抖起了腿,动作模样更像撒泼的无赖了。 皇帝瞅着他:“提个别的。” 林裳想了想,低头看白牡丹,笑得露出了小虎牙:“造纸作坊、毛笔作坊都给我们吧。” 白牡丹:“……?!” 皇帝吸了口气:“你真是……贪!” 林裳拱手:“不贪。书斋有造纸作坊,只会如虎添翼。还指不定给国库省钱。” 皇帝戳了戳额头:“好。” 林裳给出时间,将白牡丹从地上拉起来:“后天来拿契书!” 皇帝将赵臻的书往林裳这边砸来。 林裳拉着白牡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臣告退~~~” “?!”白牡丹呆了呆,跟着喊,“妾告退!” 皇帝:“……” 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