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个相公好过年》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买个相公,买了个寂寞 屋漏偏逢连夜雨。

叶蓁翻出剩余的碎银数了数,七两十二钱,她的全部身家了。

想起昨夜摸进自己房间的人,还有那些咄咄逼人的媒婆邻里,她狠心咬一咬牙,从中拨出五两,再把其他银两放回原处。

掂了掂那装着钱财的小荷包,望了眼外头的天色,起身把油灯点燃。

等了半个时辰,门被敲响,她连忙跑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一个鼠头鼠脑的瘦小男人先是张望了下,见到叶蓁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指着身后的麻包袋。

“快,说好的五两呢?快给我!”

村子里的人一般入夜便不再出门,这倒是方便了她不少,叶蓁往他说的方向瞥了眼,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先帮我把人抬进去,我一个人抬不动。”

来人摆了摆手,瞪圆了眼。

“只说从乱葬岗里给你找个半死不活的人,可没说还得帮你弄进去,你这地儿,我实在是不敢……”

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

她嘴角轻微抽搐了下,这一点,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想说些什么,来人抢过她握在手上的小荷包,随即转身离开,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站了半晌,到底还是认了命,努力的拖着那麻包袋往里屋去。

到门槛的时候,隐约听到了碰撞的声音,叶蓁顿了顿,而后手上的动作不由快了些。

应该没事吧?反正是将死之人,多点碰碰撞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不容易弄到床上,已是汗流浃背。

虽说在解开麻包袋之前,叶蓁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真的瞅清那床上之人,还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她前世从医,见过无数鲜血淋漓的伤患,然而,像眼前这般的,是头一回。

那血把一身粗衣麻布染得见不得原先的颜色,光是看着,就知道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甚至那左腿,还硬生生被打折了。

再看看那脸,说实在的,她在这一世活了十七个年头了,尚没见过这般丑的男人。

她凑近看了些,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她仅仅一眼就能看出,这人中毒有一段日子了,便是这毒物导致容貌尽失,想来,下毒的人是下了狠心。

不得不说,表面一点来看,这男人确实离死不远了,那张三没讹她。

原本是被村间好事的人逼得出此下策,想的不过是买个将死之人装装样子,讨个寡妇之名,现在看来,这名声是捞不着了。

叶蓁叹了一口气,方才给他把了脉,这人挺顽强的,剩最后一口气了,硬是不咽气。

怕是,不甘不愿吧?

换着是平时,她是不想管这闲事的,只是,她内心有小小的声音在低喃:实在不行,跟这人装一段时间假夫妻,再讨个不好的名声让她继续混下去?

她不知这人究竟是何人,但直觉告诉她,怕是好了以后就会离开这村子,寡妇之名还可以,克夫的寡妇之名不是更妙?

如此一想,心里便舒坦了许多,这五两银子不算太亏。

一直到天边放明,屋内的烛光都不曾熄灭。

村间,说话声若隐若现的传来,叶蓁换下汗湿的衣裳,到外头简单的梳洗。

许久不曾熬夜,她打了个呵欠,寻思着等会在里屋的榻上打个盹。

孟小花的脸出现在篱笆边上,她踮着脚挥了挥手,她自是瞅见了,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把偷偷拿出来的几个馒头递给她,她悄悄咪咪的在她耳边低语。

“蓁蓁,你该不会真往自己屋里找了个男人吧?”

这事儿她之前听叶蓁说过,见她颔首,孟小花不禁瞪大了眼。

“真的假的?你这胆子也忒大了点……”

“这是他们逼我的,我还能有其他的选择么?”叶蓁冷笑。

孟小花不好说些什么,毕竟那些事连自家老母也曾经参与其中,她咬着下唇,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走了。

叶蓁看着孟小花的身影越走越远,而后,她才回到边上,打水洗衣。

她这个屋子,是村子里有名的鬼屋,旧时发生过命案,死了一家五口,还全是上吊自杀,那血淌了一屋,命官查了几年未果,唯有当成悬案结了。

整整十年间,每当夜深人静都会有悲鸣声响彻,村民们路过,皆避让纷纷,就此,周边已无人居住,更别说是接近了。

她四年前来到此地,这儿本是她娘亲的故里,可十几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她也算是胆大的,买下了这屋子,一住就是四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的人开始靠近这处的?好像是,从得知她及笄开始吧?

这么小的村子,不乏八卦好事之人,更何况她这样貌就摆在这,哪怕住在这鬼屋中,也多的是纷至沓来的媒人媒婆。

如果单单只是媒人媒婆也就罢了,偏生,还有一些鬼鬼祟祟想要给她使绊占她便宜的人。

就像前天晚上,一个男的摸进她里屋躺在她床上呼呼大睡,采药采至天明才归的她着实气得够呛。

如今,这鬼屋是唬不住这些心怀鬼胎的人了,她也是无计可施,才会到城里托人找了张三给她弄来这么一个半死人。

她倒要看看,当那些人再次摸进她里屋,看到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洗了衣裳,勉强果腹,她便到里头小榻上睡了会,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外头的叫唤声给吵醒的。

她也不急着出去,先到床边看了看男人的情况,确定没多大问题后才缓步往外走。

篱笆外,林氏带着几个人等候着,她们到底还是有些惧怕这地儿,离得便也稍微远了些。

见她出来,林氏的脸上挂上虚伪的笑意。

“蓁蓁啊,上次那几个你不钟意,我今个儿又给你带了几个,你看你钟意不钟意……”

说着,让后头几个媒婆把画像打开。

叶蓁没看一眼,这林氏据说是她娘亲的一个远亲,至于到底有多远,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林氏说了许多,见她一副压根没听进去的模样,心里憋着气,却又不好发作。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夜半掳人,嚣张 “蓁蓁啊,你还没说你钟意哪个呢!”

她收回飘远的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我谁都看不上。”

“话不能说得这么死,你都十七了,别的闺女十七都当娘了……”

林氏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忽地压低了音量。

“你可别像你那死去的娘般,嫁给一个穷酸书生,到头来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她还想说些什么,叶蓁一个眼神过去,她噤了声。

似是不甘心,她带着几分嫉妒再次开口。

“我听说昨日白天那里正派人上门提亲,你给拒绝了,你说你是不是傻?那里正的儿子虽然娶了七个姨娘了,可看上你就是你的福气,你怎么……”

叶蓁想起前天晚上在她床上呼呼大睡的矮胖挫,眼底溢出了丝丝的冷意。

真是给脸不要脸了,偷偷摸进她家不说,还企图赖上她,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好不容易把人给赶跑了,结果还没完没了了,让自己当了里正的爹派人上门提亲,一副笃定她会嫁给他的样子。

以为自己终于找了一方安宁,岂料这方安宁却只维持了两年。

她真真是恨透了这古代及笄后就要嫁娶的规矩,想当年,她都三十了,还不是乐得逍遥无人管束?

越想越烦躁,她干脆无视这林氏,反手把门给关上。

林氏跺了跺脚,本想在她身上讨要些好处,没想她是油盐不进,看着那阖上的大门,她心生一计,转身快步离去。

叶蓁回到里屋,把磨成粉末的草药揉成药丸放进瓶子里,随后目光落在了床上之人身上。

这人气息已渐平稳,只是这毒和左腿难免有些磨人,打折的腿得动手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开腔手术这一说,怕是听说了,会误以为是杀人呢,毕竟剖开了身体,怎么可能人还能活着?

她托着腮帮子想了会,要不,趁着这人还没醒过来,赶紧给他开刀把断裂的骨头接一接?

许是想得太过入迷,她没有发现,那床榻上的人,手稍稍动了下,之后,恢复平静。

叶蓁考虑了良久,到底还是决定这事先放一边,手术的器材她有,可有些药材不足了,她得找个时间到城里采买。

简单给自己下了个面,吃罢便躺下,她没有多余的棉被,这外头的天是愈发的寒冷,她稍作迟疑,到底还是依偎着他在床榻上入眠。

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自是没有那般老旧的思想,更何况,于她而言这男人是病患,更没有性别之分。

她很快就睡沉了过去,屋内没有烛光,唯有那窗缝间流淌出微弱的月光。

男人睁开双眸,她靠得很近,近得他都能感受得到她喷在他脸上的呼吸,他怔怔的望着面前之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眸底的光变得幽深黯淡。

叶蓁这一睡,便睡到了天亮。

起床的时候她还仔细检查了下,这人的情况没有变坏,反而开始变好,可是为什么还没醒呢?

按道理说,早该醒来才对的。

她皱了皱眉,也没有多想,转身出去给自己捣弄些吃的。

顺道给他喂了些糖水,之后她就到邻家去买肉,身上的银两不多了,之前采来的药还没来得及到城里换钱。

孟小花依旧偷偷摸摸的从自家带些瓜果蔬菜来,也不敢久留,聊了几句便回去了。

今个儿林氏没来,来的是外村的几个媒婆,她费了些力气才把人给赶跑。

这一天天的,来了一个又一个,恐怕还没等她成为寡妇,恶妇之名就先冠在她头上了。

进屋后看到那床上的男人,忍了忍才总算没有伸脚踹上去。

深夜,她依旧睡在旁边,屋里安静得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刻意压下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男人倏然睁眼,望着门口的方向。

木门被人从外往内的推开,紧接着,那脚步声往里屋走来,越来越近。

火光几乎照亮了整间屋子,叶蓁被这动静吓醒,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怕是进贼了。

她不知道旁的人早已醒来,她披上外衣,抬眸间便见那些人走了进来。

这一看,那带头的竟是那晚厚着脸皮企图给她使绊的矮胖挫。

矮胖挫有个名讳,叫庞浩,跟他这形象简直就是天渊之别。

庞浩没想到这会儿她是醒着的,先是愣了愣,而后露出了得意的笑。

“正好省了我工夫,麻溜的,把人给我拴上带走!”

叶蓁看了眼他身后那些拿着火把的魁梧大汉,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矮胖挫一次两次没得逞,竟会带人三更半夜过来企图把她掳走。

若不是仗着他爹是里正,根本就不会这般嚣张。

“你是以什么名号来把我带走?我犯哪门子的法了?”

庞浩哈哈大笑。

“我就看上你了怎么着?你顺从些我就让你当我后院的八姨娘,你若是不顺从,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上次的事让他丢了脸面,不甘心充斥心头,他就不信他得不到她!

等他尝过她的味儿,他就把她赏给下人,让她知道他庞浩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叶蓁看着那些把她团团围住的魁梧大汉,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她的嘴角勾起,哪怕被围困,她也丝毫不惧怕。

“你敢碰我,我就废了你的命根子。”

她这话说得口气轻淡,听在庞浩的耳里,荒谬至极。

“你以为你有这本事?我告诉你,你今天休想逃过我的掌心……”

庞浩还想说些什么,视线接触到一处时,倏然顿住。

“这屋里怎么会有男人?”

叶蓁这才想起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本来以为,这人虽还没苏醒,但庞浩见着她屋里有个男人,定会有几分忌讳。

没想,身后突然传来了低沉浑厚的男声。

“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出去!”

她愣住,回头望了眼,才发现这男人此时正坐在床上,哪有昏迷不醒的迹象?

看上去,倒是像被人半途吵醒。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我想让你以身相许 庞浩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有男人在这,他下意识的后退了步,再看过去时,这男人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哪怕没见过多少世面,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你……你是谁?”

他这话自是没人回答,男人依旧用冷冷的目光瞅着他,明明没有动,那胆颤心惊的阴寒却足以令人胆怯。

庞浩觉得,这里屋的空气都似乎被剥夺,他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没说出半句话,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只是临走前,还装模作样的丢下了一句话。

“你们给我等着,我会回来的!”

叶蓁翻了个白眼,当自己是灰太狼吗?还等着?

可眼下,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她这话问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儿,但是她却没有害怕,直接就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口。

男人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吱声。

她也没计较,走过去给他把脉。

他死死的盯着她放在自己腕上的纤细手指,似是有些吃惊,又似是有些迷惘。

半晌,她收回手,松了一口气。

“你恢复得很快,再过几日身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得休养些时日。”

这一点难免让她讶然,她不是没有医治过别人,可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像他好得这般的快,大概,他是经常受伤的人,唯有这种人因为身体原因,痊愈得比平常人要快一些。

他不说话,她想到了什么,对上了他的眼。

“你是我五两银子买来的,我还救活了你,可是我不需要你报答我,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顿了顿,在这之前虽然早有想法,但她到底是个女人,当真说出口时,她还是难免羞赧。

“我想让你以身相许。”

男人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

她清咳了一声,被他看得有些别扭。

“不是你想的以身相许,我再怎么缺男人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饥不择食?”

他开口,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仔细听来,有些许的咬牙切齿。

她没察觉,继续往下说。

“我没打算嫁人,可我今年十七了,这么小的村子,闹事儿的人挺多的,自从我及笄之后更甚,我实在觉得恼火,就拜托旁人花了五两银子买个半死不活的人,本意是讨要个寡妇之名……”

她也没想隐瞒,把心里所想的全盘托出。

叶蓁在说到“五两银子”时咬音很重,大意是想让他知道,她可是花了钱的,没想把他买来后,心善把他给救活了,总不能让她吃亏吧?

这五两银子能买许多东西了,平常人家农耕一年最多也就收入个两三两,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不是为了买他,五两银子够她吃喝很久了。

男人听了片刻,瞅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不管是寡妇,抑或是克夫的寡妇,都抵不过有夫之妇吧?”

她没听出他的深意,摇了摇头。

“我不贪,克夫的寡妇之名就好。”

既是寡妇,还克夫,这样的名声传遍几个村子,怎么可能还有人想要给她说亲?再怎么不怕死,也不会愿意把自个儿的命给搭上吧?

再加上她住的还是鬼屋,这流言蜚语只会给她的名声更添几分渗人。

叶蓁把算盘打得极好,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落痕迹的收回目光,“为什么不愿意嫁人?”

听她说来,想给她说亲的人不少,别的及笄的女孩,都会挑选之后择一婚嫁,她倒像是一个异类,非得搞臭自己的名声,以达到不嫁人的目的。

他实在看不透她。

她到桌边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一杯凑到唇边浅饮了一口。

“嫁人有什么好?相公三妻四妾,后院你争我斗,我无意参与其中,反正我孤寡一人,嫁不嫁人都无所谓,反倒是一个人更自在更快活。”

他垂眸,看着杯中荡出的涟漪。

“你当真无所求?”

若说真的无所求,那是不可能的。

叶蓁沉默了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我若想要,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在这乱世,不过是笑话一桩,听罢了也算罢了,没有人会当一回事。”

她这话说得没错的,且不论前世,就她生活的这个时代,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根本不可能存在,三妻四妾早就深入骨髓,她便也不可能有所念想。

只是,听到她这番话后,男人抿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眸光有些浓重。

她回过神,“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给我一个准信。”

花了五两银子把他买来,若是没能达成目的,那她真是亏大了。

不行不行,哪怕他不情愿,她也要逼着他点头,她可没有多余的五两银子去买其他的男人了。

他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她。

她深怕他不答应,一咬牙,直接把话给撂下。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纠缠你,我知道你过些日子肯定会走,这村子这么小,留不住你这尊大佛,我也无意深究你到底是什么人,等你走后,我就对外说是我把你给克死了,成了寡妇,相对来说,我可以治好你的腿还有你的毒,这是我能给出的交换的条件。”

“你能治好我的腿跟我的毒?”

这是让他意外的,其实他醒来有些时候了,对自身的情况还是了解些许,他本以为这腿和毒都无解了,下半辈子也算是废了,没想,她竟然说能治好?

叶蓁颔首。

她没有骗他,这腿对她来说轻而易举,这毒对她来说也是轻而易举,不过是花费一些日子的工夫。

“你可答应?”

他默了默,声音较方才低沉了些。

“你是不想那些人再来烦你,想借我来挡去一些说亲,对吧?”

她“嗯”了一声,总算是看到了一丝的希望。

“你答应了?”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雀跃,他也不禁勾唇一笑。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这男人啊,是真的丑 “我答应帮你,绝对不会让他们再上门给你说亲。”

至于寡妇的问题,被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叶蓁也没注意到这些,看到他答应了,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得再多花费些时间才能够说服他,没想到,他竟这么快便答应了下来。

想到不用再每日驱赶那些人,她顿觉轻松了不少。

为了以防万一,她干脆继续躺在他旁边睡觉,看着她毫无自觉就睡了过去,男人皱了皱眉头,到底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和衣躺了下去。

第二天起床,她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男人仍然在睡,她洗漱过后便揉了面,做了几个馒头和小菜,还熬了一锅粥,走到里屋把人喊醒一块吃早餐。

刚把碗筷给洗了,门外便传来了骚动。

叶蓁压根用不着去看,就知道又来人说亲了。

较前几日的不耐烦,今个儿她步伐轻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走了出去。

今时不同往日,平日里她还得靠吼的把人赶走,可今天不一样,她有别的借口了,甚至这个借口指不定还能暂且讨得往后的几日安宁。

几个媒婆站在门口叽叽喳喳,无非就是想要给她说亲。

叶蓁是真的搞不懂,她到底是哪里好,怎么就那么多人一个接着一个往她家前凑?难道就只因为她这张脸吗?

这一次,她耐心的听了一会,直到她们停歇后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时,她嘴角一勾,努力隐藏着内心的得意。

“怕是要让你们无功而返了,我这屋里头,有男人了。”

她也不计较是不是会搞臭自己的名声,简单粗暴的就说自己偷偷摸摸找了个男人,成了亲,没有人知道不过是因为她无意让人知晓,但这不并不代表她不是一个有夫之妇。

那些媒婆自是不相信的,这不过是过了一夜,怎么可能就变成有夫之妇了呢?

她们全当她是在糊弄,想推托她们的说亲,叶蓁早就料到了这一手,回过头大声的往屋里喊:“陆准!陆准!”

吃早餐的时候她总算记起问他名讳,要不然的话,这会儿怕是要露馅了。

等了一会儿,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有些缓慢,细看之下,不难看出是瘸着腿一拐一拐的。

她刚想介绍,不料,这几个媒婆在瞥清来人的脸后,顷刻慌张跑开,嘴里还一个劲的叫着喊着:“妖怪!有妖怪!”

叶蓁的身形顿住,望向那越来越远的几抹身影,忍不住在心底唧咕:有这么丑吗?都成妖怪了?

当然,这话她可没当着他的面说。

回过头,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隐忍着没有发作,她讪笑,视线有些游移。

“你别往心里去,乡村农妇,没见过什么世面……你放心,我会解你身上的毒,到时候你就变回去了。”

也不知道,他原来的面貌是丑还是好看,不过再怎么丑,应该也不至于像他现在丑吧?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就转身回去里屋了。

只是这村子就这么大,大伙饭后无所事事,最常聊的便是八卦。

不过一个上午,关于她屋里藏了一个丑男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村子,甚至连隔壁两条村的人都听说了。

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叶蓁坐在木椅上嗑着瓜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相比之下,那趴在篱笆上的孟小花就难免有些愁眉苦脸。

“你说你怎么就找了一个丑男藏屋里?那张三怕不是讹你吧?我见过丑的,可是真没见过这么丑的啊!”

方才偷偷瞅了眼,险些吓坏她了,村尾那长了满脸痘痘的二傻子都没他这般丑的。

这都已经丑得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叶蓁是丝毫不在意,对她来说,陆准是个男人便成,其他的她一概没放心上,本来以为这事儿还得好些天才能传开,没想到因为陆准的丑,连带着传播的速度像是坐上了火箭,噌噌噌的就传了好几条村子。

假以时日,这附近的人对于她屋里有人的事就无所不知了。

想到这几年接踵而至的媒婆媒人终于能够告一段落,她是快乐得恨不得原地转圈圈。

“还好还好,我不嫌弃就行。”

孟小花支支吾吾,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可是这人是真的丑……我刚刚来的路上听说有个媒婆见了他之后,在溪边吐得昏天暗地的,差点就把魂儿给吐没了。”

这么夸张?

叶蓁把瓜子壳吐出,想了想,她倒觉得还好,虽然有点丑,却不至于丑到吐的地步。

反正等她治好了他,他便会离开,丑不丑跟她没多大的关系。

孟小花依旧没有待太久,她是偷偷摸摸跑来的,她娘管得严,特别是不许孟小花跟她有太多瓜葛,认为她会带坏她,所以,孟小花每次过来只能瞒着,没敢声张。

傍晚的时候,心情大好的叶蓁做了一大桌好菜,端进里屋跟陆准一块吃。

男人看着桌子上的糖醋排骨,红烧肉,香菇炖鸡和清蒸皖鱼,薄唇微微抿起。

看来,今天的事让她颇为开心,早上不过一锅粥几个小菜,晚上直接变成大鱼大肉了。

叶蓁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他碗里,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

“多吃点多吃点,等你有力气了,过些日子我就给你接骨。”

关于手术的事,她今天早晨的时候跟他提了些许,本以为他会像那些思想老旧的人一样无法接受,没想他只是皱了下眉,爽快的点头了。

陆准一声不吭把碗里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咽,不得不说,她的厨艺很好,做的菜甚至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

之后的几日,当真是清静了不少。

那些媒婆是亲眼看到从她屋里走出了一个男人,对她说过的话也就信了几分,叶蓁很是欢喜,虽然偶尔也会有不信邪的跑来想要一探究竟,她聪明的让陆准时不时在院子里晃悠,久而久之,那些趴墙头窥探的便越来越少。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听说那阎罗将军,有特殊癖好 只是伴随着的,还有陆准的丑,当真是传开了,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最近的天越来越冷,叶蓁想了想,便决定找个日子坐卖菜的老朱的牛车一块到城里去卖些药材换取银两。

陆准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块块的红印,过去一个月,他倒是听话的很,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休养,偶尔在院子里晃悠,还能给她打下手,帮她摘摘菜拔个鸡毛。

她本意是自个儿到城里去,大概傍晚就能回来,她临走前熬些粥做几个小菜,也足够他吃一天了,没想她才刚提出来,他便说要随她一块去。

她有些糊涂:“虽然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可你腿脚还不利索,我这去就是一天的工夫,把采来的药卖掉以后还得买一大堆东西,走走停停没法休息,你确定要跟我一块去吗?在家里等着不是更好?”

可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快要过冬了,你买的东西不少,你一个人拎不动,我跟你一块去还能帮你拎东西。”

叶蓁想说以前的那几年她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见他执意要跟着,心里也清楚他这是关心她,不由得一暖,答应了下来。

因为是两个人一起去,早晨的时候,她便多备了些干粮。

老朱基本是一个月都会去一趟城里,叶蓁习惯了每次让他顺道捎上自己,这次多带了人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便想给些铜板。

老朱没有接,冲她摆了摆手。

“前些日子我二宝发烧找你看,你也没收我钱,我怎么可能收下?这邻里邻外的都熟悉,往后还得相互照应。”

听到他这么说,叶蓁把钱收了回去,也就没提了。

其实她行医的事,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只是有些人看她年轻,不信她,也就没找她来看,她也不在乎,旁人让她看她就看,不让她看她就不看,又因是同村,收的大多数都是一些瓜果蔬菜,更是方便了许多。

风景快速的倒退,她坐在陆准的旁边,悬在半空中的两条腿踢腾几下,有些优哉游哉。

男人把装着药材的包袱放在一边,目光投驻在她的腿上。

一起住了一个月,叶蓁在他面前没个正经样,依旧整日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除去床笫之事,他们看上去跟夫妻当真没什么两样。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他就一点魅力都没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也不知当他恢复原先的面貌时,是不是就能把她迷倒。

村子离城里远,过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到达。

老朱载着要卖的菜远去了,叶蓁伸了个懒腰,带着陆准就往相熟的药馆走。

一路上自然收获了不少侧目,男人不甚在意,他的眼睛只盯着身旁之人,片刻不曾移开。

把药材都卖掉,又买了些其他的药,他们便往外走。

叶蓁数了数卖来的银两,又带着他去买了些猪肉排骨,还有几匹布料和棉花,就打算往汇合的地方走。

前方正叫卖着糖葫芦,她有点馋,忍不住上前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串后,自己拿着另一串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陆准看着她伸着舌头舔咬那糖结,不由喉间轻滚,半晌了才收回目光。

途径一处茶馆,她正好把手上的糖葫芦吃完,想着汇合的时间还早,便又拉着他进入那茶馆吃点东西。

这茶馆她来过几次,自是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再加上跟他相处了一段时日,深知他的一些爱好,也就没有问他,直接就招来小二点了几样。

男人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她的跟前。

茶馆的正中央,一个说书人坐于其中,神情亢奋的说着盛京的一些八卦事。

叶蓁托着腮帮子听,听到半途忍不住望着他。

“那京中阎罗将军的姓氏跟你一样呢!”

这说书人说的,正巧是盛京中赫赫有名的阎罗将军的故事。

陆准笑了笑,见她把杯中的茶喝了,便又给她斟了一杯。

“这天下同姓的人很多。”

叶蓁回了句“也对”,又沉迷于说书人那慷慨激昂的说道中。

这阎罗将军的事,她之前倒是听说过些许。

她生活的这个时代,并非她所熟知的时代,倒是像个架空的时代,如今稳坐龙椅的皇帝姓霍,往下是坐拥四方的将军,这阎罗将军便是其中之一。

阎罗将军跟皇帝似是有些渊源,大抵是一些类似亲属的关系,据说,这阎罗将军姓陆,十岁那年开始征战沙场,十一岁取得流寇头颅,同年更是自创龙虎军,扬名在外。

多年来,因为不曾近过女色,一度被传阎罗将军有龙阳之癖,只是无从证实,再之后,关于阎罗将军的辉煌事迹更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叶蓁记得,有一段时间平民百姓间崇拜这阎罗将军的人忒多,不少望子成龙,把孩子往那龙虎军里送。

再后来,关于这阎罗将军的传闻变了个风向,大多数说他残暴无情,杀人无数,更甚是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砍人脑袋。

叶蓁不由得想,这换着是在现代,估摸就是霸道总裁那一挂了。

说书人是越说越激动,说到后头,她难免有些感慨。

说是这阎罗将军前不久遭流寇围堵,葬身悬崖死无全尸,皇帝痛不欲生,赐个逍遥王爷的封号,只希望这阎罗将军来世能够过得潇潇洒洒无忧无虑。

一代将军的辉煌一生,就此结束。

说书人说罢,便退了下去,这人三天一说,今个儿是赶上好运才能听这一回,也不知道下一回进城,还能不能听到别的好故事。

男人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夹了一块杏仁豆腐到她碗里。

“赶紧吃一吃,时间不早了,等会儿我们得回去。”

叶蓁应了声,埋头吃了起来,可没一会她又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

问她何事,她只是悠悠的说了句:“这阎罗将军倒也是个苦命人,为国操劳一生,却死得凄惨,希望他下辈子能够当个普通人,浑浑噩噩总比那般操劳要好得多。”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他想带她走,却不知她是否愿意 男人的眼底有一抹光快速闪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为什么这么说?有权有势不是可以过得更好?”

“或许是可以衣食无忧,但先不说伴君如伴虎,光是行军打仗便是烧脑得很,还不如踏踏实实当个普通人,每天吃吃喝喝,活到老玩到老。”

他笑,又给她夹了一块杏仁豆腐。

“这种事情你倒是看得挺通透的。”

确实如她所言,伴君如伴虎,比不上普通人那般逍遥自在。

叶蓁看着碗里的杏仁豆腐,冲他不满的嘟了嘟嘴。

“你干什么老是给我吃豆腐?我想吃肉!肉!”

吃了些东西,两人便结账走出了茶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街上多了些兵官,似是在搜查着什么。

她远远瞅了眼,柳眉紧蹙。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得赶在没发生什么事前回去吧,记得上月碰到兵官搜查,城门关了一宿,她愣是花了些银子狠下心住了晚客栈,差点心疼死了。

如此想着,她拉扯了下他的衣袖。

“我们赶紧回去,指不定老朱在等着了。”

陆准理所当然也看到了,带着她快步离开。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时,果然老朱已经在等候着了,他们没敢耽搁,连忙上了牛车与老朱一起出城。

当三人出了城,叶蓁伸长了脖子,看到城门似有关闭之意,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们出来得快,不然又得像上月一样在客栈里住上一晚了。”

陆准望着城门的方向,没有说话。

回到村里,已是将近傍晚,她进屋把油灯点上,这才开始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分类收好。

男人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蓁好不容易把东西收好,抬起头就看到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她愣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被人这么直直的盯着了,她难免有些不自在,刚想说些话缓和一下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忽而又记起了什么,懊恼的拍了一下桌子。

“我忘记多买一床棉被了!”

这之前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实属没有法子,这几年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也就只有一床棉被,本来寻思着今天进城要多买一床棉被,可直到回来了才记起。

她难免有些头疼,陆准看了她一眼,口气有些轻淡。

“不用浪费银子多买,我们继续睡一起就行了。”

闻言,她下意识的反驳。

“那可不行,毕竟男女有别。”

他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

“一个月前怎么不见你说男女有别?”

这都同床共枕的睡了一个月了,才来说男女有别会不会有点晚?

见她还有些犹豫,他似是不经意的又补了句。

“倘若分床睡,让别人瞅见了,你怎么解释?”

叶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想了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啊,他们现在对外是以夫妻相称,既然是夫妻,岂有分床睡的道理?虽然被瞅见的几率不大,但还是小心谨慎些比较好。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月,过了一个月的清静生活,她可不想再回到从前。

“那罢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男人的眼底溢出盈盈笑意,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情。

两人各自洗了澡,躺在被窝中,她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这个男人就像是个大暖炉,冬日里是舒服得紧,很多时候当她一觉醒来,都发现自己依偎在他怀中,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囧然,但到了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

今天走了一天,她难免有些乏累,只是在临睡前,她尚有些话要对他说。

“解毒的药还差一味,改明儿我得上山去采,那药金贵得很,只在深山之中,而且还开在初雪之后,所以我先给你接骨,治好了你的腿我再上山,距离初雪也不远了,我得赶紧些,别误了事。”

“好。”

她打了一个呵欠,迷迷糊糊的继续往下说。

“后天村头的赵氏足月要生产,我得去瞅一眼,她胎位不正,很大概率会难产,她平日里对我挺不错的,偶尔家中的鸡下蛋了还不忘给我捎上些许,我不能让她出事。”

“好。”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面也就没了声响。

陆准低头一看,她不知何时已然睡了过去,那小嘴微嘟,看上去诱人得很。

他眉目微弯,轻轻俯身亲上,偷了香。

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头一回做了,自是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个小妮子虽然有时候嘴上狠毒,但心肠不坏,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便还以十分,这一个月待在她的身边,他倒也过得舒坦。

只是他也知晓,这样的舒坦日子所剩无几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难免有些犹豫,她说得没错,他终有一天会离开这村子,他有他的路要走,他有他的日子要过,可是想到离开她,他又极为不舍。

这种不舍与眷恋,竟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渗入他的五脏六腑,直至骨髓。

陆准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他却甘之如殆。

从前,他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般的和谐生活,他当真是连想都不敢想,偏偏,他于临死前遇见了她。

她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束火光,点燃了他一成不变的生命。

他想带她走,却不知她是否愿意,更不知,那样的生活是否会摧毁她如今的安宁。

所以,他在犹豫。

陆准伸长手,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也闭上了双眸沉沉睡去。

……

叶蓁把手术要用的东西都备好了,只等找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村头的赵氏提前一个晚上作动,大半夜的,赵氏的丈夫便来拍门喊她,她被陆准摇醒,匆匆挽了发披了件外衣就走了出去。

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赵氏难产,直至天明都没能把孩子生出来。

村中的稳婆无计可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赵氏的丈夫站在门口急得直抹眼泪。

她走到床边,看着难受到不行的赵氏,低声问了句:“要我帮你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剖腹这种事,世间难见 早在之前,她就给赵氏把脉,知晓她这胎胎位不正,难产的几率也大,把剖腹产的想法询问过她。

一开始,赵氏是说什么都不愿,在他们老旧的思想里,生孩子只有顺产这一说,命不好的,也就交代在这了,开膛取出孩子这种事情难免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叶蓁也不急,告诉她这是下下之策,能顺产下来的,还是顺产下来会比较好。

实在没办法了,再考虑这剖腹产的问题。

如今,赵氏遭遇这种情况,已是没了法子,她望着面前之人,伸出手紧紧把她握住。

“叶妹子,这孩子我等了三年才好不容易等来,要是真的……我不怪你,你帮我保住这孩子就行。至于我相公,你告诉他,我死后他便再娶,我不会介意的。”

这番交代后事自然也在她的意料之内,她反握住她的手,冲着她笑了笑。

“你放心,你不会死,相信我。”

去年那经常上山打猎的猎户贾大哥碰巧遇上黑熊,肠子都出来了还不是被她救活了?

赵氏点了点头,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了。

叶蓁从药箱里拿出麻沸散让她服下,待她昏睡过去,再拿出自制的手术刀在她隆起的腹上轻轻划开。

半个时辰后,孩子呱呱坠地,是个男娃。

她把孩子抱出去以后才回屋给赵氏缝针,又是半个时辰,她直起身,抬步走了出去。

赵氏的丈夫正抱着孩子焦急的等待着,方才她把孩子抱出来后二话不说又进了去,他根本来不及询问。

“我娘子怎样了?她还好吗?”

瞥清他脸上的担忧,叶蓁仔细叮嘱了几句,看他快步进入,她便寻了块石头坐下来歇息。

她也没有立刻离去,等到麻沸散的药力散去,起身进去给赵氏把脉。

赵氏苏醒过来,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热泪盈眶的看着叶蓁,哆嗦着唇说出感激的话。

她笑着收回手,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死就肯定不会让你死,倒是往后,你肚子上可能会留疤……你出月子后过来我家,我给你弄些能够淡去疤痕的膏药,还要记住这一个月里,伤口不要沾水。”

赵氏应声,她又说了几句,这才提着药箱离开。

还没走近,她便远远瞅见一抹顷长身影站在门口张望等待。

见她终于回来,陆准一瘸一瘸的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药箱。

“你总算是回来了,这都快晌午了,我寻思着你要是过了晌午还不回,我就去找你。”

他腿脚不利索,她也就放慢了步伐。

进了屋,他放下药箱,伸出手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嘴里难免有些怨言。

“怎么这么多汗也不知道擦一擦,万一吹了风染上了风寒怎么办?要不你先去沐浴,我给你温着水,猜想你回来以后定是要洗一洗。”

这样亲密的举动对她来说还是头一回,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动作微顿,她没敢去看他的脸,说了句“我去沐浴”便匆匆的跑开了。

身上的衣服沾了些许的血,她顺道把衣服洗了才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饭菜香从屋里传来,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她吸了吸鼻子,昨夜被叫去以后她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儿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陆准从灶台把碗端到桌子上,又把木筷放好,见她出来便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走过去。

他不太会做饭,哪怕这一个月以来都是在给她打下手,也就勉强学会简单的一些食物,此刻桌子上放着的,就是两碗面片汤,那面片还是她昨晚临睡前揉好放在灶台边的。

叶蓁不挑食,坐下后捧着碗喝了一口汤,丝丝暖意瞬间让她感觉胃舒服了许多。

他把剩的馒头蒸好,递给她一个。

“你昨天没怎么睡,吃了之后睡上一觉吧!”

吃饱以后,男人主动把碗给洗了,她爬上床榻,普一躺下就几乎睡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

里屋特别安静,她穿好衣服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

正疑惑着,就看到陆准推门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一只鸡。

“醒了?”他放下手中的鸡,“我等会烧水把鸡给杀了,晚上你斟酌着看能弄成什么菜,好好补一补。”

她想问补什么,却见他走到灶台,自顾自的开始烧水杀鸡。

其实陆准身上的伤是真的好得快,前不久她上山采药,他也跟了去了,猎了几只野鸟野兔,拿到邻里邻间也换了些银两。

只是他这容貌,村子里跟他走得近的几乎没多少,也就那打猎的猎户贾大哥了。

去年贾大哥好不容易捡回了性命,没几月便娶了亲,那娘子争气,次年就给贾大哥生了个大胖小子,家里头也养了些家禽,每次她想吃些荤食,大多数都会到贾大哥家去买。

叶蓁发现,自从这陆准来了以后,她吃荤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做了个黄焖鸡,她又窝了一锅米饭,加上一个小菜,两人坐下就吃了起来。

吃饭期间,还定下了给他接骨的日子。

陆准看上去似是毫不在意,她咬着木筷,怕他不相信她的医术,把今日在赵氏那边给赵氏剖腹产的事说了出来。

“所以你放心,很小的手术,不会有事的。”

他咬着鸡肉,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剖腹这种事,世间难见。”

“你走遍这天下了?怎知就是世间难见?”

闻言,他笑了笑,不再往下说。

叶蓁也深知这种事很难令人理解,接下来几天她不时在他身边一再的重复,哪怕是到了手术的日子,她也不厌烦的告诉他让他放心。

当他麻沸散药力过去苏醒,垂眸便看到左腿上包扎着一圈圈的细布。

她就坐在边上,仔细的叮嘱了几声。

“一个月不能下地,我明日就去找贾大哥帮我弄根手杖来,之后你拄着手杖走,三个月后就能正常走路了。”

她把之后的复健说得格外用心,陆准听着,不时点头示意她他已知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这人,不识好人心 叶蓁把事情处理得很好,手杖也找好了,只待一个月后他能下地,就让他偶尔拄着手杖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可她千算万算,漏算了这陆准的身子骨比寻常人要好。

别人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下地,这厮偏偏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她靠着门,看着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身影,难免有些泄气。

她果真不该把他当成寻常人一样对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这痊愈的速度难免让人惊叹。

既然一开始说好了不去深究他的身份,叶蓁便也不会去过问太多,只是随着这相处的日子越来越久,她难免开始有些习惯他的存在。

这么久以来,她都是一个人生活,也早已习惯一个人吃喝拉撒,如今多出了一个他,好像渐渐的,觉得这样的日子挺不错的。

习惯当真可怕。

往日里,她在外头晃悠多久回家都不在意,如今哪怕是到邻里给人看病,过后都会赶回家,深怕他在家里等急了担心,即使是上山采药,也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在山中过夜,天明了才回家。

这不是一件好事。

最近的天气是越来越冷,再过不久,年关也将至。

叶蓁仔细算了算日子,初雪距离不远了。

她提前跟陆准打了招呼,所以当晚上下了初雪,翌日一早,她就带着背篓出了门。

陆准担心她,这入冬了,山上偶有豺狼,他害怕她遇上,便说想要跟她一块去,被她狠狠拒绝了。

没了法子,他唯有交代她早些寻着了回来,他温着饭菜等她。

临出门前,她一再严肃的让他别站在屋外,会冻坏他的脚,才匆匆往山上走。

说实在,这附近的山她走过好几次,自是知晓该如何自保,只是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由于入冬,山中的一些兽类都会出洞寻找食物,自是比往常更要危险一些。

毕竟是初雪,那雪花落在草地上,不消一会儿就化了,结了一块块的冰。

她小心翼翼的走着山路,不时抬手拭汗,仔细的寻着那金贵的草药。

这草药不好找,她找了好几个时辰,愣是连影子都见不着。

叶蓁皱了皱眉头,呼出的气氤氲眼前视线,她想了想,抬步往东边的悬崖走去。

大抵不过是估算,没料还真给她猜中了,尚未走近,她就远远瞧见那药长在悬崖的边上。

这处悬崖高得很,换作是别人大概吓坏了,她胆子向来大,使了法子把药摘下,放进了背篓里。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快步的往山下走,这入了夜的大山是危机四伏,所以过往若是不小心采药采得入迷忘了时辰,她都会选择找个山洞睡一晚,等日出再归。

只是这早已不同往日,她思及家中还有人等候,也就选择试着快些看能不能在入夜之前赶回家。

然而怎么都没想到,这归途上会碰见出来觅食的豺狼。

虽然豺狼只有一只,但想来牠的同伴应该就在附近,叶蓁也不敢冒险,想到不远处就有旧时躲藏的山洞,便选择往那边走。

好不容易藏好,她看着外头逐渐暗下来的天,不由叹了一口气。

幸好出门前带了些干粮和水,晚上不怕饿着,可是她一宿不回去,陆准估计会很担心吧?

他那腿脚好不容易痊愈,千万别乱折腾,不然回头又该休养一段时日了。

另一边,陆准在家看着邻里邻间都点上油灯,黑暗逐渐吞噬光亮,他的眉头蹙得死紧,目光直直的盯着大山的方向。

明明出发前她曾经跟他承诺过,傍晚便归,可这亥时了,却连她的人影都没见着。

肯定是出事了,不然的话,怎么可能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越想越不对劲,这会儿是怎么都坐不住了,虽然叶蓁早晨的时候一再叮嘱不让他出门,可他也顾不上了,快步往打猎的贾大哥家走去。

贾大哥一家这个时间点正准备睡觉,见他过来难免有些吃惊,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叶蓁上山了至今未归,多嘴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陆准也知道夜里的山上很危险,他拒绝了以后借了刀箭,而后转身上了山。

叶蓁躲在山洞里,没敢点燃火光,深怕招来豺狼,只是这白天还好,夜里是寒冷无比,她坐在那缩了缩身子,摩擦着双掌试图让自己能够更暖和一些。

她心里想着,还好是刚刚入冬没多久,这会儿算不上最冷的,若是最冷那会她被困在这山林之中,怕是会活活冻死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冷意是只增不减,她吸溜了一下鼻涕,感觉有些困顿。

正犹豫着要不要小睡一会,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了动静。

她霎时挺直了背梁,小心翼翼的往外探头,警惕的注视着。

那动静越来越近,她绷紧的神经在瞥清来人时不由得仲怔。

男人温暖的怀抱将她包围住,那暖意在一瞬间把她稍早前的寒意通通驱散,熟悉的男性气息充盈鼻腔,恍惚间,让人仿若置身梦境。

她呆呆的仰望近在咫尺的脸,不敢置信的开口:“陆准?”

陆准搂着她的手慢慢收紧,满心的担忧在见到她完好无缺时顿时松懈了下来。

他长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你迟迟未归,我便出来找你。”

她缓了许久才终于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

“你……你……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吗?”

说着,她低头好生检查,见他没什么大碍才总算放心。

男人的薄唇微抿,眸底酝酿着风暴。

“我早说我要随你上山,你不肯,你知不知道我在家从天亮等到天黑,究竟有多担心你的安危?”

她被莫名其妙训了一顿,皱了皱小脸。

“我这不是为了解你身上的毒吗?”

要不是为了给他解毒,她才不会在这大冬天的往山上跑,往年入冬,她都是抱着备着过冬的食物待在家里,怎么会像今天这般看到下了初雪就急匆匆的往山上赶?

当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我亲自喂你,这药还会苦? 陆准的脸色仍然有些难看,“我宁愿不解身上的毒,也不愿你遭遇危险。”

听到这话,她的心微微一动,随之脸颊也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幸好这山洞光线不好,才没被他瞧见。

叶蓁不说话,低着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内心早已乱成了一团。

好像,有一些事情逐渐开始脱离轨道,不再在她的掌握之中。

陆准抱着她,等到她身子稍稍暖和,才开始问她是不是遇到豺狼猛兽了。

她点头,把自己经历的事情简单的交代了些,直到听说她聪明的躲进这山洞,面靥上的神色才终于好转了些。

他这趟上山来是为了找她,既然如今找到她了,想了想这会儿的情况,他便也没有强迫她现在就随他下山,反倒是与她就这样坐在山洞之中。

他自进来后就没松开过,她有些不自在,试图把他推开,没想,她刚要有所动作,他一个眼神就横了过来。

“别动,这山洞里没法点火,难免会冷,我体温高,搂着你就不怕你会着凉。”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拒绝。

两人之间的亲昵举动似乎越来越多,哪怕不是置身在这山洞之中,往日在家里,亦是如此,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也明白不该如此,却又舍不得。

叶蓁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只要是有他在,不管何时何地,她都能睡得香甜。

当她昏昏沉沉睁开双眼,才发现回了家。

浑身难受得紧,更是滚烫得厉害,她无须去把脉,就知道她这是发烧了。

在山上冻了一宿,此时发烧也是在所难免,她环视了一周,陆准并不在里屋,也不晓得去哪了。

她艰难的爬起来,拿过药箱给自己抓了些药。

男人推开门走进来,上前把她打横抱起又放回了床上。

“你自个儿发烧了,你不知道?”

她当然是知道的,指了指抓捡出来的那些药对他说:“你帮我到灶台去熬一碗,我喝下睡一觉就好。”

陆准瞥了眼,嘱咐她不许下床,随后才拿着药往灶台那边去。

陆准在这之前还熬了粥,先是给她喝了粥,一会儿便把药端进来,想要喂她喝。

她看着他拿着汤匙坐在床边,动作生疏的想要给她喂药,她摇了摇头,直接拿过一仰头,把浓黑如墨汁的药汤给灌进了喉。

男人接过空碗,脸色又开始变得有些不好。

“为什么不让我喂你?”

别的女子生病,不是都会想让男子给自己一口一口的喂药吗?

她倒是不一样,直接就如牛饮般把药一口气给喝了个精光。

那他的表现的机会呢?她怎么就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叶蓁没他那么多的想法,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水迹,苦得皱起了眉头。

“这药那么苦,一口一口的等你来喂我,我怕是会苦死。”

他仍然脸色难看,死死的盯着她,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亲自喂你,这药还会苦?”

他心里想着,哪怕是真的苦,可看在他这么诚恳一口一口的喂给她,再苦的药也会因为他这番举动变得甜滋滋的才对。

她催促他把蜜饯拿来,往嘴里丢了一块,含糊不清的回了句。

“我自己开的药,是苦是甜难道还不清楚吗?你说你是不是傻?”

陆准抿唇,自己是不是傻他不知道,她是傻子他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着他臭着脸拿着空碗走出去,她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声“莫名其妙”后便重新躺平,拉高被子准备睡觉。

当他把碗洗了重新走进来,这个小妮子早已睡熟了。

他的气堵在喉咙眼,看着她额头渗出细汗,到底还是俯下身帮她擦拭,而后和衣在她旁边躺下,顺手把她捞过来搂紧,一道入眠。

她开的药好,所以第二天一早起来,她便退了烧,蹦蹦跳跳的与往常毫无区别。

反倒是他,仍然沉着脸,好像别人欠他十万八千两一般,连话都少了许多。

叶蓁也不甚在意,只管自己捣弄着采来的药材,他有些不甘被忽视,不时在她旁边晃悠来晃悠去,偶尔清咳几声企图博取关注。

夜里吃过饭,陆准照旧去洗碗,自从他来到了家中以后,饭后的碗筷便由他负责,特别是入冬,他更不许她碰冷水,说是对她身子骨不好。

男人洗好碗进来,就看到她端坐在桌前,似是在等着他。

他微微蹙眉,走过去坐下。

“怎么了?”

桌上的烛光偶有晃动,叶蓁注视着那烛火,缓缓的将这藏了一日的想法说了出来。

“药我已经采来了,三天之内就能给你解毒,最多不出七日,你便能恢复原来的面貌。”

陆准神色微动,声音带着些许的嘶哑。

“你这是在赶我走?”

他不笨,自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

叶蓁支支吾吾,确实就如他所想的那般,她此举颇有赶他走的意思,也的确是没了法子才会这般。

有一些事,她看得很通透,也知道这相处之下,她增了几分不舍,而这不舍是最不该的,毕竟在最初,她就撂话在先,她治好他,他回她克夫的寡妇之名。

她早就知道他会走,在他身上的伤痊愈以后。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是不能生出情愫的,他不属于这个村子,更不属于她,她压根没有理由把他留下。

决定好的事,她不曾料到会发生改变,她更不曾料到,他的出现他的陪伴会让她的心有了动摇。

陆准见她这样,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

他起身,大步的往门口的方向去,随后“砰”的一声撞上了门。

叶蓁被他弄出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看着似是摇摇欲坠的门板,嘴唇嗫嚅着,终究化成了一声悠悠长叹。

这真的不能怪她,趁着还没沦陷之前分清一些,这无论对她还是对他,都是最好的。

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蓁坐了许久,窗缝间不时有冷风窜进,她失神的看着地上的炭炉,那是入冬前,陆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陆准!你不是男人! 她怕冷,手脚更是像冰块一样,那一日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一些炭炉手炉,比她自己用来过冬的好上许多。

还有那窗,本来之前的细缝要更大些,也被他弄得严实了许多,甚至那屋顶,旧时雨若下得大容易漏水,他补上了……

这屋子里里外外,能修补的都被他修补妥当了,她也头一回明白,难怪一些人觉得家里不能缺了男人,毕竟有一些活儿男人做得比女人要好。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思忖了会,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轻轻推开门,走到院子时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抹身影就站在桃树下,零星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他负手背对着她,微弱的月光印出了几分的萧条。

这个男人哪怕再怎么生她的气,始终还是没有离开,大概,是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吧?

毕竟之前,就曾经发生过庞浩三更半夜闯进她家的事儿。

他耳力好,自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在那之后,背梁便挺得更直了些。

叶蓁缓步走了过去,绣花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看她,仿若不知她走近一般。

她嗟叹不已,干脆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的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垂下眼帘,瞅着这个只到他胸前高度的娇小少女,愣是不发一言。

她伸出手,拉扯了下他的衣袖。

“外头冷,进屋去吧?”

他仍是不吭声,雪花溅落在她的鼻尖,她耸拉着脑袋,因为他的不理睬,难免有些蔫蔫的。

“陆准……”

他神色松动,到底还是敌不过她这一句轻唤,满腔的怨怒顷刻化成了绕指柔。

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陆准随即便大步往屋里走去,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进屋后,他给她倒了一杯暖茶,自己也捧了一杯坐在离她不远的小榻上。

她小口的喝着,不时偷偷瞥向他。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她的心情难免有些忐忑,似乎认识他的这一个多月以来,这一次要比往常更加让他恼怒。

上次被困山中,他便冲她发了一次火,这一次更甚了些。

为什么这般生气?只因为她在赶他走?

可是,哪怕她不赶他走,他也迟早会离开这个村子的,不是吗?

叶蓁是怎么都想不通,她当真觉得,这男人心啊,就是海底针。

两人相对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中杯子,抬眸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的清楚。

“我想把你我的关系坐实。”

她一怔,反复斟酌后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你……你……”

她不可能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可她更搞不懂,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对她藏了那样的心思。

明明一开始两人便是说好了,她治好他,他给予她克夫的寡妇之名,但是现在,这又算是什么?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朝她靠近。

“不是什么寡妇,更不是什么克夫的寡妇,而是有夫之妇。”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她哆嗦着双唇:“你当初答应过我……”

“我只答应你帮你赶走那些上门说亲的人。”

叶蓁想要反驳,可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关于她要求他回以克夫的寡妇之名时他有意避过,本以为他那是默认,如今想来,他确确实实没有给她确凿的答复。

他这很明显就是耍无赖!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断,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他,愣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陆准目光放柔,走过去一把就把她给扯起来,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柔软撞上那硬朗,她不断的挣扎,他一把将她按住,声音突然变得低哑了起来。

“别乱动。”

叶蓁意识到了什么,那抹酡红爬上了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滚烫一片。

“陆准!你不是男人!”竟然敢跟她使这种阴招。

他挑眉,眸底荡出几分别样的深意。

“想试试?”

闻言,她立即噤了声。

见她如此,他禁不住笑出声来,那结实的胸膛在她手间变得如同烫手山芋。

她气得用脚去踩他,她那小力道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笑得是更加猖狂了些。

一时之间,小小的里屋回荡着他舒爽的笑声。

不一会儿他停下,搂着她的五指慢慢收紧。

“叶蓁,我喜欢你。”

她有些恍惚,左边胸口那一处好像有什么就要跳出来,让她莫名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她是当真没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那几个字,她也以为,在这一世不会再有人对她说那几个字,怎么都没想到……

咬着下唇,她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骗我……”

“我从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这一辈子,活至二十二,不曾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她是唯一一个,一开始他也搞不懂,她究竟是哪些地方吸引他,让他产生了想跟她在一起的念头,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时,她已然进驻了他的心房,满满的,不留一点缝隙。

而他,竟然丝毫不觉得讨厌。

对她,他是欢喜的,以前他不曾想过要去爱一个人,他也不懂那种心情,只知与他同龄的人许多都娶了妻纳了妾,若不是他的身体缘故,估计他也会选择那样终其一生。

而如今,他却又是万般的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像旁人那样,庆幸自己还能遇到她。

他这个人性子执拗,既是认定了一个人,那便是认定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会放开手。

她若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就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倾尽所有,他都会给予她。

可是她不一样。

叶蓁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他的话让她慌乱,她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没有忘记,他不属于这个村子,而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方安宁……

她会怕,怕很多事情,怕自己失了这一方安宁,怕自己一旦交了心,终是失了心。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那样好看的男子,那样的温柔 陆准松开她,她的身形一顿,对于骤失的温暖有些失神。

“我给你时间。”

他说完这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

“夜深了,睡觉吧。”

他把她抱到床上,给她掖好了被子,自己也躺了下来,屋内烛光熄灭,她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侧过身看着他。

他眼眸紧闭,呼吸平缓,似是已然熟睡。

叶蓁有些恍惚,她想触碰他,然而怎么都鼓不起这勇气。

这种怅然若失渗入骨髓,她咬着下唇,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她从来不会欺骗自己,她知道自己对面前的男子动了心,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这么急着想要把他赶走,就是深怕自己沦陷其中不可自拔。

她以为,只要自己一直不承认,只要他早些离开,她便能寻回初心。

可如今看来,哪怕他走了,她也未必能够回到从前的生活。

这相处的时间不长,却足以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难免觉得自己很是可笑,明明想要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沉沦,偏生,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然沉沦而不自知。

睡意袭来,她慢慢阖上双眼进入梦乡。

就在这个时候,身侧的男人倏然睁开,扭过头看着她。

他的眸光复杂,他知道不应把她逼得这么紧,可她今日所说的话着实让他恼了,或许,早该这样了,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是他想要的。

趁着今日说开,往后她也就没有理由把他赶走了。

这一刻,他是真的生出了留在这村子,留在她身边一辈子的念头。

……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之间的相处难免有些不同以往。

叶蓁把药研磨了出来,让他服下,陆准很听话,几乎是她让他做些什么他便做些什么,也不会拒绝。

看着他脸上逐渐消散的红肿疙瘩,她的心情不禁复杂。

解毒需要七日,这七日里他按时服药,她则坐在榻上给他做几件冬衣。

之前托人把他带来,连带着买来的衣裳都比较薄,她不忍他穿着那样单薄的衣裳,便在上次进城时多买了些布匹,留着给他做几件冬衣过冬。

外头的雪下了几天就没下了,院里的桃树只剩下枯枝,那是她四年前亲自栽种的。

她看着那桃树,忍不住对他说:“入夏的时候,桃树上会挂满了桃子,又水又甜,去年我给孟小花送了一些,给贾大哥也送了一些,多出来的我便拿来酿桃子酒,藏到地窖里,过年的时候再取出。”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依稀能看到那挂满桃子的桃树下,她的语笑嫣然。

那是他的向往。

他和她似乎都对离开的事避而不谈,仿佛那是一处禁地,不能轻易踏进。

天气越来越冷,当那一日早晨醒来,她看到身侧睡着的男人的容颜,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神情,如同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若不是那刚刚醒来的沙哑男声是她所熟悉的,她当真以为自己屋里又进贼了。

叶蓁之前曾经无数遍幻想过,待他身上的毒解开以后,他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容貌,她不是没见过一些长得俊俏的,可像他这般好看的男子,恐怕这世间很是少见。

他的五官幽深,轮廓分明,削薄的唇瓣微微勾起,带笑的眉梢是专属她一人的柔情。

他伸出手,在她额间轻敲。

“看傻了?”

那语气中,甚是得意。

她回过神来,红着脸走出里屋,直至没被他盯着了,她才用手按住胸口,企图让心里的那小鹿停止乱跳。

完蛋了,完蛋了,之前对着那张脸,她尚且还能有几分自信,可如今,她是连半点自信都没了。

那样好看的男子,那样的温柔,她是再也没法装作安然自若了。

孟小花一如既往的趴在那篱笆上,眼睛里闪烁着满满的八卦。

“蓁蓁啊,你男人怎么变得这么好看啊?别人还以为你换了一个男人……还有,你不知道,那些见着他的人都看呆了,哈喇子都流一地了。”

叶蓁靠在门边,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帮着婆子拎东西的顷长身影上。

这人一知道自己身上的毒解了,容貌恢复了,便在村子里晃悠了一圈,这村子也不大,闲来无事的人一看是从她屋里出来的,还以为她换了个男人呢!

再问之下才知道,这男人还是这男人,没换过,只是容貌变了,对于这容貌变化一事,陆准随意用了“生病”的缘由打发了,好在这乡里人没多少见识,也就轻易相信了。

谁都没想到曾经丑吐媒婆的男人会摇身一变变得儒雅俊朗仪表堂堂,当然,这事儿又像那日一样,如同坐上火箭般噌噌噌的又传遍了几条村子。

叶蓁有一种感觉,这好不容易的平静生活恐怕又得被打破了。

那厢,陆准帮着婆子把重物提至一处草屋前,直起身后擦了擦汗,唇边噙着一抹淡笑。

“王稳婆,这物什我就给你放这了。”

王稳婆是这村子里唯一的稳婆,与叶蓁关系还算不错,也见过陆准几次,算是除去猎户贾大哥外唯一没有对他之前容貌指手划脚的人。

“多谢你了。”

年近七十的王稳婆一脸的褶子,颤颤巍巍的想要拉过他的手道谢。

陆准不动声色的避过,“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稳婆答应着,他转身刚打算走,却又想到了什么。

“王稳婆,你认识蓁蓁的娘亲吗?”

王稳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的回答了。

“她娘亲还是我接生的……”

似是记起了旧事,她叹了一口气。

“叶蓁这孩子跟她娘亲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命苦之人,她姥爷去世得早,姥姥独自把她娘亲带大,我记得她姥姥还没看到她娘亲及笄就去世了,她娘亲便也离开了村子……后来听说嫁了人,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殁了,剩叶蓁一个,也就她三岁时候的事吧……”

“之后也就没了音讯,四年前孤身一人回来村子,可老屋早就没了,她只能在县老爷的帮助下买了那出过人命的荒废宅子,住到了现在……”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我那是为了你好! 王稳婆年轻时是个话痨,此时开了话匣子,是怎么都收不住。

“这孩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回来四年了,我都没见她怎么笑过,有时候笑着,看上去又不像笑着,估摸那过去的十年过得并不好吧?自从及笄以后,那些好事的人老是对她指指点点,一些远房亲戚还总来打搅……”

王稳婆说了很多,他静静的听着,眸光渐深。

毕竟年纪大了,说了这么一会也累了,陆准没再打扰,道别后就出了那草屋。

这村子不算大,大抵住了一两百人左右,邻里邻间都是相互熟悉的,祖上就住在这的多不胜数。

他想事情想得出神,快要到家时,隐隐约约听到了不小的吵闹声。

抬眸望去时,家门口竟然站了好些人,其中领头的是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声音拔尖,手舞足蹈的在叫嚣着什么。

见状,他蹙起眉头,快步走了过去。

叶蓁是怎么都没想到,原以为早就解决的麻烦事如今竟然还会找上门来。

看着带人堵在门前的林氏,她便觉得额头隐隐作痛,距离林氏上次上门说亲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了,这期间她没有出现过,她便以为她也是听了风声,知晓她屋里有了男人,成了亲,打消了说亲的念头,不再折腾她了,没想,这会儿又冒头了。

林氏也是着实憋屈,这段时间不是她不想出现,而是她压根没法出现,天知道,上次过来这边,见叶蓁油盐不进,她气不打一处来,回了自家后夜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也就狠下了心,使了一计。

她曾经见过叶蓁她娘,她娘与她相比之下是柔弱得多,一掐一个准,哪像叶蓁,不爽时直接甩门,半点脸皮都不给她。

既然如此,林氏也就没打算继续跟她这般和气得来。

有道说得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氏知道里正的儿子庞浩喜欢叶蓁,一心想要把叶蓁娶回家当八姨娘,可叶蓁每每都是直接拒绝,把那庞浩也是气得够呛。

于是,她便到了那庞浩跟上献了一计,怂恿他三更半夜带几个人闯门将叶蓁掳走,事后若是邻里邻间问起,她就让人代写婚书,说是她已将叶蓁许给了庞浩。

在这世间,多的是家中长辈替底下子女指点亲事,叶蓁娘亲不在了,家中除她之外也无其他长辈,自然而然,叶蓁的亲事只能由她来说。

因此,林氏也没觉得自己此举有什么不妥,反倒是觉得叶蓁不识好人心。

她与里正家说好了聘礼,只等庞浩夜里把人掳走,没想,庞浩非但没能把人掳走,叶蓁屋里还多出了一个陌生男子。

那天清晨,天才刚刚放亮,庞浩就闯了她家直接让人将她狠揍了一顿,把她揍得是差点歇了气。

养了将近两个月,才好不容易把身子养好,这不,就马不停蹄的带着家中老小匆匆赶来讨个说法。

当然,她还存了别的心思。

林氏看着靠在门边的叶蓁,忍不住往屋里头张望。

这一个多月里,她无数遍听别人提起叶蓁往自己屋里藏了一个男人,而且,她还跟这男人偷偷摸摸成了亲,据说,是一个长得忒丑的丑男。

她在心里冷哼,像叶蓁这种货色,估摸也就丑男或者傻子才配得上。

可没想,今日儿出门前,别人又说,叶蓁屋里头的那个男人其实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之前的丑不过是因为生了病,如今病好了,便变回去了。

林氏才不信这种鬼话,她今天过来,一来是为了为上次之事讨个说法,二来是想瞅瞅那个男人究竟是长得怎样。

长相俊美?怎么可能?

她叉着腰,趾高气扬的对着叶蓁比划。

“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那庞浩好歹是里正的独子,想让你当他后院的八姨娘那是看得起你,你竟然还敢拒绝?你想嫁给谁?王爷将军吗?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叶蓁的表情很淡,她斜睨了眼林氏身后的那群人,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似乎……是她那些所谓的表亲吧?

其实之前她也曾经仔细想过这林氏究竟与她有什么关系,后来终于得知,这关系确实是远得很,若要说来,她的太姥爷和林氏的太姥爷是两兄弟。

总得来说,传至现今,血缘已经薄得很了。

不过,这也不碍于林氏跟她有那么沾边的一点关系。

看着她这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林氏难免有些恼怒。

刚想说些什么,叶蓁抬眸,一眼便扫了过来。

“庞浩半夜跑进我屋子,是你的主意吧?”

林氏一窒,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穿的,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但这种不自在很快散去,换上了,是理所当然。

“我那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想,你都已经十七了,还想蹉跎到什么时候?那庞浩现在看上了你,可不一定往后还看上得你,肯定得趁着这个时候打铁趁热!”然后,她就能顺势捞些好处了。

叶蓁冷哼,她若看不出,那她便是傻子了。

林氏也不怕她,本想跟她再讨论讨论关于庞浩的事,可仔细想想,叶蓁屋里头还有个男人呢,这男人一天不处理,那庞浩就一天不会消气。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弄掉屋里头的男人。

“你那个男人呢?让他出去给我瞅瞅!”

听见她的话,叶蓁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就撂下了话。

“如果你是想在他身上讹些钱财,那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他身无分文,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她这是有意护着陆准,不想让林氏把主意打到陆准身上。

想到陆准这会儿并不在家,她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之前那些媒婆媒人上门说亲没什么,她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可是现在不一样,说实在,这样的画面她还是私心的不愿让陆准看到。

就怕,他会嫌弃。

林氏听不得这话,一听说是身无分文的人,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若要我弃夫再嫁,除非自刎 “你是得了失心疯不成?竟然找了一个没有钱财的男人?”

这样的话,她该去找谁要聘礼?

不行不行,这种事她决不允许。

“你赶紧把人给我赶走,再换一个!”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

“我今天过来前托人去里正家问了问,那庞浩对你还没死心,你把人赶走后,我替你去应了婚事……”

可她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叶蓁给打断了。

“我这一辈子,仅陆准一个相公,再无旁人。”

她微仰着头,一字一句咬词清晰。

“若要我弃夫再嫁,除非自刎。”

“你……你……”

虽然不知她口中这“陆准”究竟是谁,但是想来,应该便是她藏着的那个男人了。

林氏指着她,气得眼都瞪圆了。

憋了许久,只能憋出一句话来。

“你真是像足了你那死去的娘,恬不知耻……”

“闭嘴!”

叶蓁的两只眼睛血红,看着她的目光剜人得很。

“你再多说半句,我就掐死你!”

虽然对于娘亲的印象不多,但好歹,那是给了自己这条命的人,她是不可能允许别人任意辱骂。

她是这具身体三岁时穿过来的,也有原先的记忆,只是那记忆太过模糊,隐约的,只记得她的娘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模糊的记忆里,似乎经常被抱在怀中,软声的唱着曲儿哄她入睡。

那样温柔的一个女子,早早的就香消玉殒,委实可惜。

林氏被她面靥上的阴狠吓了一跳,但是想到自己身后有人,也就不再惧怕。

“你……我可告诉你,要么你就听我的嫁给庞浩当他后院的八姨娘,要么你就让你屋子里的男人给我一百两当作聘礼,不然的话我跟你没完!”

她身后的那些表亲一个个站出来,似是好心的劝说:“我们这是为了你好,嫁个没有钱财的男人,你往后只会吃苦……”

“那庞浩好歹是里正的独子,往后前途无量……”

“你这孩子涉世未深,得听听我们这些长辈的话,我们不会害了你……”

……

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苦劝”,言语间无非就是一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的意思。

叶蓁站于人群之中,形单影只。

她微张着双唇,正想说话,余光却瞥见那缓步向着她走来的男子。

光线照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那步伐不曾停顿片刻,更不曾偏离。

她就这么看着他走来,印在她瞳孔里的影子渐渐被一层轻雾氤氲。

陆准站在她的身旁,那手紧紧的将她搂住,为她挡去这伤人的利刃。

“你们谁敢欺我娘子分毫,我便让他今日把命交代在这。”

他稳如泰山,把她护在身后,慢条斯理的瞥了眼这些气势汹汹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眸底的肃杀却是那样的明显。

他是认真的!

林氏他们很快便从他眼中读懂了这意思,禁不住倒退了好几步。

本来未见之前,还以为这陆准也是像叶蓁般好欺负,但是,如今这一见,才发现是他们愚昧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这陆准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哪怕他表面看似没什么,然而,那浑然天成的威严与凛然却是怎么都无法遮掩。

恐怕,不是寻常人。

林氏有些不甘心,可她身后的人偷偷拉扯了她下,冲她摇摇头,她只能带着人暂且离开。

很快的,门前便又成了冷冷清清。

那些围观的人也逐渐散去,陆准牵着她的手走进院子,反手把门给关上,杜绝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叶蓁由着他把她带进屋子,直到他把手炉塞进她的掌心里,那暖意汩汩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睫毛微颤,轻轻的开口:“你不用那样护我……”

林氏明里暗里已经给她使了不少的绊子,所以,当她看到林氏带人前来时,几乎一瞬便明白之前庞浩的举动就是这林氏的诡计。

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银子。

每一次,都是冠着“为你好”的头衔来找她麻烦,她也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直到方才他冲破人群走至她的面前,把她护在身后,她的眼眶禁不住犯热。

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走过来,再苦再累,也是她一个人背负着。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二话不说站在她的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陆准在她的身旁坐下,似是看穿了她的心。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因他这一句话,叶蓁觉得,自己眼前的视线似乎被什么糊住。

直至他抬起手,为她拭去脸上湿润,她才恍然,忙不迭屈起腿,把脸埋在双膝之中,不让他看到。

丢脸丢大发了,想来她穿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了,头一回哭。

这十几年,她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数之不尽,可每一次她都倔强得连一滴眼泪都吝啬于落下,偏生,今日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热泪盈眶。

真是眼窝子浅啊。

他伸出手将她抱住,眸底的光柔得能掐出水来。

“若我在,我给你出气;若我不在,护好自己等我回来。往后不要逞强,你要记住,你的背后有我,无论什么事都有我给你担着,别人欺你一分,我便回以十分,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陆准知道,她这会儿不敢看他,便也没有执着,起身到灶台去做饭。

等他出去以后,她才慢吞吞的抬起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着呆。

完了,这往后他似是逮到了她的命门,她又该怎样控制住自己的心?怕,是难事了……

……

这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林氏都没有再来找过麻烦。

陆准的腿脚利索了,身上的毒也解了,其实如果他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最近的天阴阴沉沉的,看样子,怕是又有一场大雪即将降临。

叶蓁早早起来蒸了馒头窝了一锅粥,与他一块吃罢便拎着晒干的药材坐上了老朱的牛车。

车轱辘碾在带雪的草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由于路上结了冰,牛车的速度比往常要慢了许多。

陆准让她坐到里面一些,自己则坐在边上,为她挡去那寒风凛冽,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时不时吸溜鼻子,眼睛却是清澈明亮。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边境之事 此番进城,城里没了之前的热闹,大概,是这天太冷了些。

叶蓁带着他到相熟的药馆卖了药,又去买了些猪肉跟白面,看着时间尚早,便又到了上次的那茶馆去听书。

只是这一次,运气没那么好,说书人昨日才来过,所以今日不会再来。

她难免有些失望,男人给她斟了一杯茶,出言安慰。

“没事,我们下次再来。”

还能有下次吗?

叶蓁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可她心里清楚,现在跟陆准在一起的日子,是倒计时的,谁也不知道距离分别还有多久。

她无数次幻想过,倘若他有一天亲口对她说,他要走了,他要离开了,那她该如何回应?

心底的不舍是愈发的浓重,她私心的想,那一天越晚越好,她想跟他多待一些时日,十天,二十天,或者一个月,两个月。

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她没有发现,男人一直都在注视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虽然天气变冷了,但是外出的人还是有的。

他们的邻桌是两个大汉,似是在说着边境的一些事儿。

叶蓁本不想偷听,可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那些交谈也就溜进了耳。

在听到边境有异动,她微微蹙眉,拿着木筷的五指不由得收紧。

她待的这个城府隶属南渠,是南渠众多城府之一,无论距离边境还是盛京都甚为偏远,而那边境之外便是北契,以牧马为生,早就觊觎南渠多年,贪图南渠的膏腴之地,只是南渠的四大将军都不是好惹的,每每进侵,都被打得如同落水狗般落荒而逃。

近年来,四大将军中有一将军年事已高,一将军常年驻守西方边城,战力确实削弱了不少。

偏生,龙椅上的那皇帝却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她垂眸想着,这样的消息不是什么好事,生于乱世,怕的就是民不聊生动荡不安,倘若真的与北契打起来,怕是官府又会到处征收。

邻桌两人似是与她想的一样,深怕会被抓了壮丁。

其中一人忍不住长叹:“如果那阎罗将军尚在,那该有多好……”

另一人也附和:“是啊,那阎罗将军虽然名声骇人,但是本事是有目共睹的,可惜了可惜了,英年早逝……”

男人也有些心不在焉,半晌,他回过神,夹了一块粉蒸肉到她碗里,催促她快些吃。

叶蓁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会就吃不下了,招来人把剩的菜肴全部打包带走。

坐上老朱的牛车出城,老朱在前头一边驱赶老牛一边摇晃着脑袋。

“这大冬天的,农耕的收成不好,饭馆那边还把价格往下压,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说到半途,他扭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叶妹子啊,你今个儿有没有听说这边境之事?”

见她点头。老朱不由有些感慨。

“这若是打起来,怕是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年的银子又得上缴了,这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活啊……”

叶蓁没有回答,尤记得上一次南渠跟北契打起来,是在四年前吧?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别有所 那是她刚回到村子的时候。

距离城门越来越远,那驻守的兵官比上个月他们到城里来时,多了不少。

陆准收回目光,语气很淡。

“暂时打不起来。”

他这话,自然而然引起了她和老朱的注意。

对上她疑惑的双眸,他想了想,便开口解释。

“北契也要过冬,他们的冬天比我们更不好过,倘若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越境,耗费的粮草比往常要多出几倍,他们本来就粮草不足,最多也就是吓唬一下,不会真的打起来。”

听见他的话,前头的老朱是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会真的打起来就好,不然的话,我们都没法过了。”

回到村子,陆准把东西放好,她则到灶台去做饭。

两人吃过饭,外头的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似乎在冬天里,总是比以往要慢一些入夜。

男人没什么事情做,干脆就坐在院子里劈柴,弄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热,便把衣服脱掉,直接光着膀子。

叶蓁皱起了眉头,怕他着凉就劝了几句,他这才勉强穿了件单衣。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动静,她正疑惑着,大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敲响。

她走过去打开,怎么都没想到外头站着的竟然是孟小花和她的娘亲孟江氏。

孟江氏站在前面一些,孟小花似是在拽着她娘亲的手,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看。

当她看到叶蓁把门打开,她的脸色微变,那眼底多出了几分焦虑。

“娘,算我求你了,我们回家吧!”

她是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娘亲说的,好像深怕会惹叶蓁不高兴似的。

孟江氏回头狠瞪了她一眼,训斥了一句“没出息”,但到底,还是固执的杵在那不肯走,见到叶蓁时,面靥上立即挂上了讨好的笑。

“蓁蓁啊……”

叶蓁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这实在不能怪她,她回来这村子都四年了,这孟江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

在孟江氏的心里,她是不喜她的,更不许孟小花跟她有过多的来往,深怕她会把孟小花给带坏。

孟小花比她小两岁,前几个月刚刚及笄,她自出生后就一直生活在这村子里,对从外头回来的叶蓁充满了崇拜,往日里,是最喜欢听她说外头的一些小趣事。

哪怕知晓自己娘亲不喜这叶蓁,可也不妨碍两人的关系友好,孟小花更是经常偷偷摸摸的从自家带些瓜果蔬菜来给叶蓁,深怕一个人住的叶蓁会有一顿没一顿的,甚至这两月,陆准来了,她也不曾变过,对她是一如既往的好。

可以说,孟小花是叶蓁在这个村子里最好的一个朋友了。

但是这会儿,孟小花的脸上挂着是满满的为难与气愤,看上去是对孟江氏带她过来套近乎的事很不高兴。

叶蓁不吱声,这些年来,村中的媒婆媒人盯上她,一个个的争前恐后的给她说亲,这其中,也包括孟江氏在内。

只是这孟江氏给她介绍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不是瘸子就是傻子,再不然,就是死了娘子的鳏夫。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姐妹”相称 对此,每每孟小花面对她时,都是觉得对她不住。

叶蓁的目光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总觉得孟江氏这一声亲昵的叫唤不是什么好事。

想来,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不其然。

孟江氏虽然站在门口,但那眼睛不时瞟向院子里劈柴的陆准,那眼底闪烁着异光。

“蓁蓁啊,你跟我家小花关系好,对吧?”

叶蓁看着她身后的孟小花,孟小花拼命的对她摇头。

随后,她又拉扯了下自己的娘亲。

“娘,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回家吧……”

可孟江氏是说什么都不肯走,她是乡间妇人,从出生后便生活在这个村子没有离开过,向来直来直去惯了,自然而然不会跟她拐弯抹角。

“既然你们关系好,应该不介意姐妹相称吧?”

姐妹相称?

这几个字,让她不禁蹙起了眉。

孟江氏仍然时不时瞟着陆准,当真是越看越喜欢。

“你们熟悉,关系好,如果同住一屋檐下肯定也能相处得很好……”

叶蓁若是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孟江氏这番登门,竟是看上了陆准,想让陆准娶了孟小花,然后她们两人就能真正的以“姐妹”相称了。

孟小花脸色很是难看,她觉得丢脸极了,她确实跟叶蓁关系好,可是她从来没有觊觎过,孟江氏这样的举动是她无法接受的。

她甚至怕孟江氏这样做,会让她跟叶蓁之间产生芥蒂。

“娘,我已经说了,我对蓁蓁的相公没有那个意思,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的话呢?”

她直跺脚,气得浑身发抖。

叶蓁自是听出了,孟小花嘴里说的,是“蓁蓁的相公”,而非“陆准”。

她这也是为了避嫌,故意说出口来表明心迹的。

叶蓁难免觉得可笑,她搞不懂这孟江氏到底是看上陆准哪里了,明明在这之前,孟江氏跟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觉得陆准是个丑男,之前还是瘸子,如今他不瘸了,容貌也恢复了,竟是直接找上门想要越过她给陆准说亲。

她这是当她透明的吗?她好歹也是陆准的娘子啊!

“江婶子这是想让我家相公娶了你的女儿?”

她直言不讳就说了出来,孟江氏倒也痛快。

“是啊,我今天来就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跟我们小花关系好,我们委屈一点,妾也是好的。”

这世道,多的是纳妾的人,哪怕这样的小村子也存在这样的陋习,有十几二十户算得上是富裕的,都会纳上几房小妾。

因此,不算是什么令人大惊小怪的事情。

叶蓁靠在门板,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可是我家相公是个一穷二白的人,恐怕没有纳妾的能力……”

“怎么可能会是一穷二白?”孟江氏下意识的道,“长得这般好看的人,附近几条村都难得一见,定是盛京里过来的人。既是盛京来的人,有哪个是不富贵的?蓁蓁啊,你别当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这点小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哪里来的无知庸妇 那她知不知道,她这样的举动是她女儿所不喜的?

在她的身后,孟小花急得是快哭了,她干脆越过孟江氏,眼眶泛红的看着她。

“蓁蓁,你别听我娘胡说,我真的没有存着那样的心思,我哪怕再怎么恨嫁,也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说着,她又看向孟江氏。

“娘,我不会嫁的,我绝对不会嫁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孟江氏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女儿会这样的当着别人的面啪啪的打她的脸。

她扬起手甩了孟小花一巴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为你费煞苦心,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孟小花是再也受不了了,大哭的转身就跑。

即使她跑了,可孟江氏今日儿的目的还没达到,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离去。

她舔着脸,讨好的笑着。

“蓁蓁啊,你看江婶子的意思……”

叶蓁冷笑,都到这地步了,这孟江氏还是不死心。

她没有直接回她,而是扭头冲劈柴的陆准叫了一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陆准方才也听到了些许,站起来时脸色铁青。

他走到她的身旁,顺势把她搂住,动作很是轻柔,只是在对着这孟江氏时,是一点脸面都不给。

“哪里来的无知庸妇,竟然还敢在这乱攀关系?”

叶蓁或许还碍于她跟孟小花的关系,可他是丝毫不留情,那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与厌恶。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别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里送,我眼光高看不上,你不觉得随便,我还嫌脏。”

这话是难听到了极点,孟江氏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气得是当场就走人,连一刻都不想继续待下去。

陆准反手把门撞上,又走到旁边坐下继续劈柴。

只是那动作快准狠,隐约的还有几分泄愤的意思。

叶蓁在他旁边蹲下,托着腮帮子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男人停下手里的活儿,无奈的瞥了她眼。

“这样瞅着我做什么?”

她眨巴眨巴眼睛,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揶揄。

“没想到你的魅力这么大,我这娘子明晃晃的的站在这,也挡不住别人上门想要给你说亲纳妾。”

他听不得她这些话,一副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这怪谁?”

“怪我囖?”

她撇撇嘴,难免晃神。

今天来的是孟江氏,这孟江氏仗着她跟孟小花关系不说,直接就跑到她跟上把纳妾说得那般的理所当然,那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在蠢蠢欲动?改明儿也会前仆后继的跑来给陆准说亲?

这村子里二八年华的适龄少女不少,待字闺中的也不少,陆准若是像之前一样能够把人丑吐还好,偏偏,现在他的样貌恢复了,连她看着有时候都难免控制不住自己,更何况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孩们?

莫怪她之前有那样不好的预感,原来啊,还真是出自他的身上。

叶蓁长叹了一口气,这往后,门槛恐怕又要被踩烂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才悍妇,你全家上下都是悍妇 陆准把劈好的柴放到一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你这是在嫌弃我?”

她这一声长叹,不是嫌弃那是什么?

叶蓁摆手否认,只是那闪烁的视线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陆准才不信,他直接过来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大步的往里屋走。

走进里屋,他将她放在床上,随后两只手撑在了她的身侧,身子微微向前倾,把她困在自己的怀中,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你还敢嫌弃我?如果不是你不够卖力,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她皱着小脸,显然不买账。

“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了?还不是你这张脸惹的祸?”

这日子过得跟之前有什么区别?那时他身上的毒还没解,丑得人神共愤,她也是那样过着,当时怎么就没见有人上门来试图给他纳妾了?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过错。

他哼声,“要是你再彪悍些,他们还敢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躲得远远的都不为过。”

听到这话,她不忿的瞪圆了眼。

“你这是在说我悍妇吗?你才悍妇,你全家上下都是悍妇!”

刚说完,看见他一脸别有深意的瞅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扭过身不去看他。

陆准见她这个样子,摇摇头宠溺的一笑,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红彤彤的脸蛋。

“别人都找上门来想给我纳妾了,不管你是悍妇还是妒妇,我都认了。”只要不要当真做主给他塞女人就行。

他在想,方才那样的场景,倘若叶蓁一点反应都没,他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扭断她的脖子。

……

之后的几天果然如叶蓁所料的那般,那些媒婆媒人仿若当她不存在,纷纷上门想要给陆准说亲。

叶蓁气得够呛,连带着也不想给陆准什么好脸色。

对此,陆准是憋屈得很,他什么都没做,是那些人一个劲的打起了他的主意,这能怪他吗?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好吧?

所幸,他懂事得很,上门的媒婆媒人都被他骂走了,大概是说的话太过难听,导致有时候她在村子里走过,邻里邻间的人都会有意避开,不愿与她过多交谈。

叶蓁又有些头痛了,这男人拒绝人时是一点脸皮都不给别人,直接是往死里得罪,以后他离开了,她还能继续在村子里过下去?

孟江氏带着孟小花上门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大家纷纷对着他们一家指手划脚窃窃私语,大概是觉得丢脸,孟江氏变得很少出门了。

孟小花也因为这事被关在了屋里,直接就禁了足。

叶蓁其实觉得疑惑,她见过的大部分的男人,像那庞浩一般有纳妾能力的都会纳妾,没有能力的,碍于荷包便只能蠢蠢欲动不敢实行,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倒像是异类,稀奇得很。

有时候她忍不住在想,为什么陆准没有纳妾的想法呢?是不行呢?还是不行呢?

当然,这样的疑问她是绝对不敢问出口的。

直到那一日,陆准带着一身的红疹子狼狈的跑回家,她才总算是解了惑。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陆准,你真可爱 叶蓁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又带着几分啧啧称奇的用手指戳了戳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一抬头,就对上他恼火的双眸。

美男又变丑了。

她心虚的掩去正欲往上扬起的嘴角,故意清咳了一声,正了正色。

“你这红疹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回来,她就给他把过脉,明明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身体痊愈了,这红疹子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甚至就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有那么的一瞬间,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

男人臭着一张脸,她方才憋笑的表情他不可能看不到,只是对于她的问题,他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移开目光,对于身子的红疹子是保持缄默,不管她怎么问,就是不肯说。

叶蓁皱起了小脸,“你不说,我怎么给你治?”

他有些别扭,拿起她昨夜放在桌上忘记收拾的戏本子。

“不用治,一刻钟过去了就会好了。”

她看着他手里拿反的戏本子,挑了挑眉,直觉他这是在隐瞒些什么。

坐在桌前托着腮帮子,她捻着他前几日摘来的野果子咬了一口,状若无意的说了句。

“竟还有这样奇特的病,只需一刻钟就会好?”

见他继续装模作样的翻看手里的戏本子,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额头上的那几颗红疹子。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去问吗?我等会儿就出去问问别人,你到底做了什么事突然就起了满脸满身的红疹子……”

可她还没到外头去呢,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倏然把那戏本子“啪”的拍在桌面上。

“不许去问!”

抬眸对上她盈满笑意的眼睛,他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跳下了她的圈套。

陆准顿了顿,到底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先说好,不许笑我。”

随后,他便将自己今天在村子里被几个女人缠上,起了红疹子的事说了出来,当然,一并说出来的还有他那红疹子的缘由。

叶蓁听罢,怎么都遮不住满脸的诧异,到了最后,那嘴角是愈发有上扬的痕迹。

男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握成了拳头,赶在前一秒撂下了狠话。

“不许笑!你要是敢笑,我就揍你!”

“哈哈哈哈哈……”

他这话不说还好,他说出来以后让她更是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光是笑还不止,她躺在床上,笑得在那被褥上滚来滚去,眼泪都被笑出来了。

陆准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他就知道,如果他说出来了,她肯定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起身大步的走过去,捞过来把她趴按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举起手往她翘起的小屁股拍去。

“让你笑!还敢笑!”

虽表面上对她动了粗,可那落在她小屁股上的力道却是有意放轻,舍不得真的打疼她,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

叶蓁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笑意渐止,她也不急着起来,干脆就趴在他的腿上,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陆准,你真可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我活至二十二,清清白白的身子 被女人碰了就会起满身满脸的红疹子,怎么可能不叫人觉得可爱?

陆准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红烫,神色变幻莫测。

“不许说我可爱,哪有男子喜欢被说可爱的?”

“可是,就是很可爱啊!”

她眨巴眨巴眼睛,那眸底的笑意满溢。

“倘若碰了女子或者被女子碰了就会起红疹子,这种事在世间少得很。”对女子来说,却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仔细想想,自己的男人只能碰自己,别的女人碰了就会起红疹子,那很大程度上在两人关系是有益而无一害的。

如果天下间的男人都这样,就不会有女人天天担心受怕,怕自己男人背着自己出轨了。

可是,她也有属于她的疑惑。

“那为什么我碰你,你就不会起红疹子?”

两人同住一屋檐下已经是两个月的时间了,更别说,往常里偶尔会有肢体接触。

偏偏,她碰他时,他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他道,“本来我还以为,我是终于康复了,但今天才发现,你是独一无二的例外。”

在刚刚苏醒的时候,他就惊讶的发现,她碰触他的时候他的身上没有起红疹子,随着后来两人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多,他是更加笃定了心底的想法。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的目光开始放柔。

他忍不住在想,恐怕,是老天爷心疼他,所以才会把她带到了他的面前,让他不至于孤独一生吧?

明明这过去的二十二年他早已绝望,却在见到她时,重获希望。

“蓁蓁,我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不会有其他人。”

他深情款款的想要表明心迹,她愣了愣,下意识的问了句:“你以前没有成亲没有通房丫鬟?”

他比她大,在这个时代的其他男人都是妻妾成群,孩子都有几个了。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没敢问出口的事。

陆准眉心一跳,难得认真了几分。

“我没有成亲,也没有什么通房丫鬟。”

说着,他又补了句。

“我活至二十二,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身子。”

看到她脸上的不信,他似是想起了什么。

“若是仔细说来,其实你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例外。小的时候,我的身边唯有奶娘抱我的时候才不会起红疹子,哪怕是我生母抱我,我也会起红疹子,所以记忆中,我生母没抱过我。”

叶蓁一怔,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经历那样的事情。

即便她没多少印象,可她也依稀记得她这身子的娘亲曾经抱过她。可是他呢?他因为这特殊的身体缘故,连生母的亲近都没有法子。

说来,倒是有几分可怜了。

“我的奶娘在我六岁时就去世了,之后,我的身旁再无一人。”

他似是陷入了回忆,声音有些低沉。

“他们总以为我这是生病了,找了不少的大夫给我看病,到后来,他们又觉得我是不详人,会克父克母,不该存活。”

他说到这,就没继续说下去了,毕竟再之后的事,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叶蓁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蓁蓁,不要推开我 她缄默,这个世道很是迷信,最不允的便是那些所谓的不详人,她甚至曾经听说过,有的婴孩刚出生不久,家中死了人,会被当成不详人,之后直接就浸了猪笼。

这种迷信是深入骨髓的,无论旁人怎么劝,一点用处都没有。

所以,她不难猜想得出那之后他的日子有多难过。

陆准似是对自己旧时所经历的毫不在意,他回过神,宽厚的大掌轻柔的抚弄着她的长发,声音很轻。

“所以,蓁蓁,不要推开我,好吗?”

她的睫毛微颤,良久以后她撑起身来。

“你是因为我碰你而你不会起红疹子,才会想把你我之间的关系坐实吗?”

他的动作一顿,脸色霎时一沉。

“你觉得,我喜欢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叶蓁坐在那,眸光深不见底,让人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微张着嘴,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几分伤人。

“你方才说,我是唯一碰你而你不会起红疹子的女人。”

陆准抿着唇,望着她的眼神凛冽又冰冷。

“你真是懂得该如何惹怒我。”

他丢下这话,径自起身往外走,她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好几次想喊住他,可那声音到了喉咙眼了却是怎么都发不出来。

耳边,隐隐约约回荡着旧时故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

“蓁儿,不要回头,不要再到这乱世来,找一方安宁,平平静静的生活。”

“蓁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后悔把你扯进这乱世之中。”

……

她阖上眼,重重的倒在被褥上,觉得头疼欲裂。

她无意再争那纷扰,可偏偏,有些事却是怎么都躲不过。

……

半月过去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如坠冰窖,就连平时邻里邻间都偶有察觉。

孟小花终于被放了出来,连带着的,还有孟江氏给她说了亲的消息。据说,那人就在隔壁村,是家中的次子,每年靠农耕赚取些银两。

对于自己的婚姻大事,孟小花没有太多的在意,她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这村子也没有私塾,她只知道自己始终要嫁人,也就觉得嫁给谁都一样。

她看着叶蓁,眼底满是歉意。

“蓁蓁,对不起,之前给你带来麻烦了。”

陆准去了溪边,此刻并不在家,所以,她便也把心底话给说了出来。

“我真的没想到我娘竟然藏着那样的心思……我粗神经,直到她说了我才知道,不过现在这样也好,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嫁去隔壁村了,其实也不远,大概几里路。”

孟小花脸上笑着,却是怎么都遮不住落寞。

“我特别羡慕你,觉得你见过世面,你知道大山外头是怎样的,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也就认命了。”

叶蓁在村子里的这几年,她跟她的关系是真的好,叶蓁也总会跟她说说外面世界的故事,所以,她便也开始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憧憬。

他们这边的城府不大,可叶蓁告诉她,再远一点的城府有很多的人,拥拥挤挤的,还时常有马车在街道中穿梭飞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今个儿来了生人 他们这大山里见过的只有零星几条小溪,可叶蓁告诉她,再远一点的地方有很大很大的河流,河水汹涌,望无边际。

叶蓁见过很多她不曾见过的人和物,她不由得幻想,倘若她也能像她那般离开这大山,到处去走走看看,那该有多好?

然而,叶蓁得知她的想法,却对她摇头,说外面的世界其实不像大山里的好。

大山里独有的安宁,是外面的世界压根不可能会存在的。

这也是她选择回来这里的原因。

孟小花不懂,但是她知道,叶蓁这么说肯定是对的。

本来她不急着嫁人,只是在出了那样的事情后,她的名声在村子里变得不好,孟江氏着急,深怕她嫁不出去,就匆匆忙忙给她寻了门亲事。

“蓁蓁,我成亲的时候你记得过来喝杯水酒,往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看你的。”

叶蓁有些不舍,虽然说是只有几里路,但毕竟嫁了人以后就跟现在不一样了,总不能整天往外跑。

所以日后,孟小花若是想回来,怕不是一件易事。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就在这个时候,住在村头的老赵叔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叶妹子啊,你能随我走一趟吗?我娘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晕过去了,怎么都叫不醒,可急死我了!”

孟小花也听到了,自是不敢再打扰,叶蓁回屋拎了药箱,跟着老赵叔就匆匆出了门。

这一路上,不少人都聚在一块,像是在讨论着什么,她瞥了一眼,难免有些疑惑。

问了走在前头的老赵叔,老赵叔也就告知了她:“好像是今个儿村里来了生人,衣着跟咱们不太一样,像是城里人,也不知道跑到这穷乡僻壤是做什么。”

城里来人了?

叶蓁蹙起了眉头,这村子距离城里有一段距离,往日里鲜少会有外来人,再加上在附近的几条村子中这村子是最贫瘠的,生人都不屑过来。

很显然,今日到这村子来的人,是特意过来的。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何事。

她的心渐渐涌现了一丝不安,她拿着药箱的手一紧,努力的想要挥去脑子里的那个想法。

到了老赵家,便见到老赵叔的七十岁的老母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眼睛还紧闭着,她上前为其把脉,看着那守在床边的一家大小,斟酌着该怎么解释这是中风了。

老赵叔听说老母亲这是邪风入中,导致卒中了,身形一晃便跌坐在地,老赵叔的娘子和儿子也禁不住痛哭出声。

这中风是无法治好的,若是早些发现,说不定还有办法缓解,然而,老赵叔的娘亲估计已经不是第一次晕倒了,大抵是直接病发,此刻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安慰了几句,叶蓁就离开了。

外头的天才没过多久的工夫竟是飘起了鹅毛细雪,她拿着药箱站在那,难免有些蔫蔫的。

她不是圣人,哪怕她医术再高超,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病没法医治,压根没法保证每一种病况都能痊愈,虽然从上一世就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这一刻她还是不禁泄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她伸出手,看着那细雪落在掌中,很快就融化了。

站了一会儿,她便趁着这雪还没太大,迈开步伐往回走。

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聚集讨论的身影早已不知踪影,长长的泥路上只有她一人,她快步往前,一个拐弯后,再走没几步路就能到家。

可她却倏然僵住了脚步,看着那门口的一匹棕马,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底不好的想法被证实,她几乎不顾一切的飞快跑过去。

院门大敞着,那风把桃枝吹得沙沙响,她气喘吁吁的扶门站住,印入眼帘的便是院中一站一跪的两抹身影。

陆准负手伫立在桃树下,面靥上没有半点的表情,再看那跪着的,是一个年轻的玄衣男子,眼角的泪光足以说明其心的激动。

“爷,玉墨终于找到你了!玉墨就知道,你没有死!你不会死的!”

他哆嗦着双唇,眼眶微微泛红,他看着面前之人,仍然如记忆中的伟岸,仍然如记忆中的威武。

竟是,分毫不曾变化。

玉墨很是激动,天知道,这几个月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天底下的人都说,陆准死了,死在了流寇的手中,尸骨无存,可他与玉璟不信,他们自幼跟随左右,他们的爷不可能这般命薄。

果然,他们的爷命不该绝。

玉墨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他疑惑的往后一看,便看到了门口的人。

手上的药箱掉落在地上无暇顾及,叶蓁脸色苍白的站在那,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发出的声响自是也引得男人望过来,只是与玉墨的疑惑不同,男人在瞥见她时,本是面无表情的脸色突然丕变。

“蓁蓁……”

叶蓁扶着门的五指慢慢收紧,陆准的身影在她的瞳孔中似乎越来越远,远得她已经没法把他抓住。

“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询问,若是不仔细听仿佛听不清一般,然而,却重重的敲击着他的心。

陆准只觉得左边胸口的地方被什么拉扯住,绞痛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玉墨今天的出现让他诧异,然,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叶蓁垂下眼帘,弯腰把掉落在脚边的药箱拾起。

陆准没有回答她,可是那个答案,她心知肚明。

她早就知道他迟早会离开,她天天私心的盼离别能够晚一些再晚一些,可终究,还是到来了。

她只能被迫接受这一切。

“下雪了,外面冷,你们要说话的话就到里面去吧。”

说完这话,她便率先往屋里走,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把她拉住,她有意避开,他的手落了空。

手心里的空荡荡让他的心漏了一拍,再望去时,院子里早已没了她的踪影。

他阖了阖眼,跟玉墨说了一句:“进去吧!”,而后,抬步入内。

玉墨留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异样,沉默不语的尾随其后。

里屋的炭炉早已备好,就连手炉亦是,想来,应该是他回来后给她准备的,这半个月以来哪怕两人的关系如坠冰窖,可是他对她的好却是始终没有中断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她手里捧着手炉,那暖意到底还是没能温暖她的心。

见到两人进来,她目光闪烁了下,下意识的站起身来。

“你们聊,我先出去……”

但她还没走几步,就被他重新按坐在那小榻上。

她抬起头,男人的眸底燃着光,瞳仁中倒映出她的影子来。

“你不用回避。”

两人相处这么久,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陆准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轻轻的捏了下她掌心里的软肉。

他总是这样,喜欢这里捏捏那里捏捏,有时候她觉得烦把他推开,他还笑嘻嘻的凑过来,对她上下其手。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却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陆准在她的身侧坐下,叹了一口气。

“蓁蓁,我不想瞒你……”他顿了顿,“我确实该是时候离开了。”

他望着她,倒也坦诚。

“如果可以,我也想就这样跟你一辈子待在这村子里……可是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没做,那是我的责任,我没办法推卸。”

对于离别,他是不舍的,然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的肩上担着责任,还有过往的事,他必须解决。

那些欠他的人命,他要一一讨回,那些该还的债,一件都不能放过。

他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身不由己。

叶蓁缄默着。

她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心里一片繁芜,良久,她张了张嘴。

“你要离开那就离开,不用对我说这么多,我们……”不是需要相互纠扯的关系。

他岂会不知她没说完的那句话?

陆准抿唇,把心底的那个渴望说了出口。

“蓁蓁,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闻言,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他对上她的眼,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我跟你承诺,哪怕离了这个村子,我也能护你周全,给你你想要的一方安宁。”

叶蓁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一个打算,声音有些发抖。

“你就不担心我会是一个累赘?”

“你在我心底,永远都不会是一个累赘。”

他这句话说得诚恳,发自内心。

叶蓁却不禁有了犹豫。

他只当她这是害怕离开这村子,到陌生的环境去,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在犹豫些什么。

陆准没有要她立刻给出答复,他说,哪怕他已经决意离去,却不是立刻就走。

玉墨留了下来,平日里就住在隔离的房间,由于家里只有一床棉被,他便到孟大哥家买了一床,暂且给玉墨用着。

每天如常的一天一天的过着,只是多出了一个玉墨,等同于变相提醒着她,陆准即将离开的事实。

之后的几天,他倒是没有再提及,对外,将玉墨说成是他的友人。

很快的,就到了孟小花成亲的好日子。

今个儿是大喜之日,孟江氏心里欢喜,她得以走进孟小花的闺房,孟小花的闺房很小,只有一床一桌,站了几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叶蓁看着身穿嫁衣的孟小花坐在铜镜前,仔细装扮后煞是好看,她的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即使这嫁的郎君她尚未见过,但也不失对于未来的期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总有一日,许你十里红妆 孟小花的小姐妹不多,见到叶蓁能来,她很是激动,拉着她的手不停的说着话。

“怎么办?蓁蓁,我好紧张。”

叶蓁勾唇一笑,很是替她开心。

“说不定明年你就当娘了,你这样紧张,往后怎么办?特别是等会儿到了婆家,晚上的洞房花烛夜怎么办?”

孟小花娇羞地嗔怪:“蓁蓁你过分!”

她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没过一会儿,又开始紧张起来。

过了一个时辰,新郎官带着人前来迎亲,叶蓁随着大伙将孟小花送上了花轿,而后看着那迎亲的队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村头。

陆准就站在她的身旁,见到她眼眶有些泛红,忍不住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总有一日,我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许你十里红妆。惟愿执子之手,一生一世一双人。”

两人没有在孟家吃饭,把孟小花送走以后就回了家。

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睡过,晚上便睡得早,当陆准把她摇醒时,她还有几分迷糊。

她仰着头,看着他紧绷的面部曲线,难免疑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的目光投驻在屋外的方向,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又进贼了。

然而,陆准却朝她摇头。

“不是贼,”他顿了顿,“你先别睡,好好待在屋子里,我出去看看。”

男人下床穿衣,直接就推开门往外走。

叶蓁有些坐立难安,外面隐隐约约有什么动静,她犹豫了下,还是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这走到院子才发现,不少的火光在乱窜,那火光几乎要把黑夜给照亮,而夹杂在人声当中的,还有些若近若远的异声。

听到这声音,她的脸上多了几分严峻。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怕是狼嚎。

这附近的大山里有豺狼黑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叶蓁之前上山为陆准采药,也曾碰过一次豺狼,只是像这次这样豺狼下了山到村里来的事,倒是头一回。

她推开院门走出去,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那狼嚎闹得人心惶惶,不少的人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满脸的惊慌与不知所措。

她看到陆准被围在那些村民其中,似是被询问该怎么办。

叶蓁走过去,男人像有所感应,还没等她走近便抬头望了过来。

当她的身影印入眼帘,陆准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她的面前。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屋子里吗?怎么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她看了眼那些面带愁容的村民,仰起头看着他。

“是豺狼下山觅食吗?”

近几年总是干旱,大伙农耕一年,积攒起来的银子不多,人都吃不饱,更何况是别的生物?

附近山上很多动物都迁徙了,一些猛兽没了果腹之物,便也开始袭击人。

去年猎户贾大哥上山就曾遭遇黑熊袭击,过后,但凡打猎的,要么改行,要么冒死继续,只是大家都会更加注意安全,有意避开。

怎么都没想到,饥饿的狼群会下山来,更是来了他们这条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他骑于马上,仿佛变了一个人 陆准没想隐瞒,便颔了首。

“幸好还在村外徘徊,许是火光让牠们不敢贸然行动,可是大概熬不了多久。”

他顿了下。

“熬到天明,狼群就会离开,然而只是暂时,估摸着明天还会再来,毕竟这都下山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叶蓁也是这么想的。

她抿着唇,轻易的知晓他的想法,不由望着狼嚎的方向。

“豺狼狡猾,火攻会让牠们不敢靠近,可能会起到缓解的作用,但就如你所说,不过是暂时,而若你想杀一儆百,作用也不大,因为哪怕狼王死了,底下的狼也会重新拥护新的狼王,再次袭来。”

饥饿让牠们不顾一切,早已无所能挡。

陆准眼底有光略过,沉着声音开口:“我知道了。”

玉墨把弓箭递上,他接过后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跟在我的身边,不要走远,也不要太近。”

她紧了紧拉拢外袍的手,“我先回屋把药箱带上,我怕有人受伤。”

他点头,看着她快步返回屋中去拿药箱,待重新出来后,才带着她往前走。

与他走到村头,叶蓁得以看清那围着村子四周打转的狼群。

数量有点多,每一只眼睛都发着绿光,让人不寒而栗。

大概是饿极了,哪怕畏惧那火光,却是迟迟不愿离开,有的更是站于石块上,大声的嗷叫着。

一声声,听得头皮发麻。

再看看身侧的这个男人,脸上没有一点的怯意,毫无惧怕的瞅着那狼群。

叶蓁仅仅扫了一眼,就能看到被狼群包围着的狼王。

她拉扯了下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语:“那其中,额间有一撮白毛的银狼,就是狼王。”

陆准顺势望过去,很快便发现了。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与旁人很快就商量好了对策,走过来摸了下她的脑袋,对她一笑。

“在这等我。”

见她答应,他便转身上了那匹棕马,领着人往前。

陆准坐在马上,从身后抽出一支箭,将箭上弓,而后对准那狼王,手间往外一拉,眼神一凛,一瞬间,箭脱弓而出,向着狼群射去。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做到的,当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支箭直接就射进了狼王的头颅,那狼王连哀嚎都不曾,便直接断了气。

见到狼王被击毙,其余的狼纷纷暴走,群龙无首的来回蹭步,有些更是直接扑了过来。

凛冽的风将她的外袍吹起,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马上之人从身后的箭筒里一次性抽出了三支箭,上弓后射出,每一箭都射中那些豺狼的头颅,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叶蓁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准,他骑于马上,仿佛变了一个人,男人的腰背挺得笔直,与旁人不同,他镇定而快准狠,豺狼们的血溅落在他的衣摆,他却视若无睹,手间的动作不曾停顿过半分。

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那五指慢慢开始收紧,掌心内,指甲深陷其中,痛而不自知。

大概是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豺狼落荒而逃,很快的便消失在山林的深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这陆准不是什么寻常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她看着陆准,好半晌才收回目光,攥着药箱去给受伤的村民包扎。

幸运的是,受伤的也就只有几个,还是轻伤,休养几天就会痊愈。

待她给村民们包扎好后,那些狼群的尸首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男人处理得干脆,直接一把火给烧了。

狼群被驱赶,暂时得了平静,大伙也就开始散去。

他们也回了家,坐在里屋的床上,她看着外头开始逐渐放亮的天,没有说话。

陆准把沾了血的衣服换下,却没有躺回床上,而是又换了一身新的衣裳。

叶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便知晓他这是要出去。

男人换好衣裳,走到她的面前。

“我和玉墨要上山一趟,那些剩余的豺狼得一同杀了,不然的话,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她拽着被褥,仰头望他。

“要多久才回来?”

他默了下,如实回答。

“不知道,处理好了我就回来,最多不出三日。”

陆准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凑到鼻前轻嗅,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是他所眷恋的。

“不用担心我,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不要饿着不要累着,要是我回来发现你瘦了,我跟你没完。”

他又叮嘱了几声,这才与玉墨一同离去。

叶蓁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好一会儿才转身返回屋内。

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这两个多月以来,她早已习惯与他一同入眠,此刻身旁少了他,徒增了几分空荡荡。

她躺了许久,才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了。

家里剩她一个,她便给自己做了个面条,上面盖了个鸡蛋再加几条青菜,简简单单的填饱肚子。

孟小花已经嫁了人不在村子里,她又不想待在家,便披了件袍子走了出去。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见她出来,拉着她也说了几句,言语中无一不是在夸陆准的英勇。

贾大哥也过来了,得知陆准上山追捕剩余豺狼,忍不住感叹。

“昨天晚上事发突然,我整个人都慌了,村子里的其他人也慌了,可陆小哥却站了出来,稳定了人心,很快就统领着大家。不知道为什么,他带着我们绞杀狼群的时候,我竟是连一点惧怕都没有,直接就杀红了眼,狼群窜逃后,我还有些杀不过瘾呢!如今再回想,这样正面面对狼群还是第一次,若不是这陆小哥在,怕是我们村子的人都要遭殃了……”

“我回家后做了梦,梦见去年我在山中碰到黑熊的情景,犹记得那黑熊饿极了,动作迟缓,我才侥幸逃下了山,又幸得你出手,我才保住了性命,醒来后难免庆幸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

“话说他带着我们绞杀狼群,我看着他骑在马上的英姿,颇有几分大将风范,这样的人藏于我们这贫瘠小村,倒是有些屈才了。叶妹子啊,我看哪,这陆准不是什么寻常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我就不信,你没有对我动过心 叶蓁不说话,贾大哥看着她这个样儿,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转身便走开了。

她回了家,坐在小榻上看着陆准上山前脱下的那沾血的外衣,神色有些恍惚。

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陆准不是什么寻常人?

过去的那十年,让她的心思变得比旁人通透,自然很多的事,她看得比旁人还要清楚。

不过就是,装聋作哑罢了。

她长叹,心底已然有了决定。

……

三天后,陆准带着玉墨回来了。

大概是累极了,简单洗漱过后便直接睡下,叶蓁看着他疲惫的脸,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出去到隔壁家买些食材。

傍晚时分,她站在灶台前,微微俯身从蒸屉上把糯米排骨拿出来,一串脚步声缓缓靠近,她抬起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醒了?”

他点头,帮着她把做好的饭菜一一端到桌上。

玉墨努力的把自己装成透明人,把脸埋在碗里扒饭,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窥探下叶蓁。

他暂住在这里的期间,自是对两人的关系有些了解的,只是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不好插手。

但有些事,他看得出来。

陆准瞥了眼桌上的菜,糯米排骨,宫保鸡丁,红烧豆腐,糖醋鲤鱼,很是丰盛。

上一次这样丰盛,是她终于摆脱那些整天上门给她说亲的媒人媒婆。

叶蓁主动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眼角带着笑。

“辛苦了,这几天在山上定是很累吧?”

他回来时,她不可能没发现他外衣上那干涸的血迹。

男人笑了笑,不甚在意。

“花费了些工夫才找到狼群的老穴,然后一并铲除了,起码近几年,村子都是安全的。”

“那就好。”

她点头,迟疑了下,到底还是说了出口。

“这几天你不在,我便抽空给你们烙了饼,还备了不少的干粮,之前说好给你做的衣裳也已经做好了……”

陆准“啪”的撂下木筷,脸色铁青。

他若是再听不出来,怕就是个傻子了。

叶蓁看着他起身离席,也把木筷放回桌子上,本来她就没什么胃口,这会儿也不再勉强自己了。

她随着他走进里屋,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小榻上,待她进来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你已经决定留下了?”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杵在那,烛火印出了她的身影。

“是。”

他抿着唇,面容不太好看,那紧攥的拳头无一不是显露着他此刻的愤怒与失望。

“为什么?怕我给不了你一方安宁?”

她勾动嘴角,那抹笑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牵强。

“不是。”

“那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因为不想。”

她看到他眼底隐隐的受伤,张了张嘴,继续往下说。

“你与我之间,在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你已经为我挡去那些对我有意图的人,那么你的去留我不会强求。”

“好一句不会强求。”

他冷笑,倏然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近。

“我就不信,你没有对我动过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这个女人是祸害,是不详人 她咬着下唇,知道这种事肯定瞒不过他,便也没打算隐瞒。

“动心了,又如何?没动心,又如何?反正,我不会离开这里。”

他在她身前顿足,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幽深。

“是不愿,还是不能?”

她长长的睫毛一颤,那两个字脱口而出。

“不能。”

陆准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步越过她,只是在临出去前,淡淡的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明天天未放亮就会走,而你,不用相送。”

这个男人,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关于这一点,叶蓁是清楚的。

翌日,天还蒙蒙亮,村子里皆是静谧一片,陆准便跟玉墨一同离开了。

悄然无息,连道别都不曾。

只是陆准不知,当他才刚踏出院子,睡在里屋的她就睁开了双眼。

她披上外袍走到门口,看着那抹远去的身影,脸色有些苍白。

是啊,不能离开。

那是故人的遗愿,她无法违背,明明在昨天夜里对他说出口时很是坚决,可却在这一刻,又萌生了悔意。

她想告诉他,她没法离开,但是她愿意在这等他。

直至再也见不到那一抹身影,她仍然站在那,久久不愿返回屋内。

大概是站的时间太久了,而后便染上了风寒。

她本以为会跟以往一样服了药休息一天就会好起来,偏生,这次的风寒是愈发的严重,好几天过去了,仍然一点起色都没有,隐隐还有发烧的征兆。

陆准好些天没有出现,对于他已经离开的消息也就传开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陆准前脚刚走,庞浩后脚就来了。

庞浩很显然是带着势在必得而来的,若是像之前那样还好,可这一次,却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叶蓁脸色发白的被围在其中,她眼底的神色有些浓重,那视线慢慢的从赵氏闪躲慌乱移到耀武扬威的庞浩身上,不发一言。

她越是不说话,庞浩便越是认为她这是吃了瘪,总算让他逮着了机会。

天知道,他等待这一刻到底等了有多久。

他深怕还不够让她认清此刻的处境,他扬了扬手,大声在叫嚣:“这个女人就是祸害!你们谁听说过往活生生的人的肚子上割开一道口子的?她这很显然是索命的不详人!老天有眼,赵氏这是命不该绝,才没丢了性命,哭着求着我当里正的爹做主,我今天来就是代表我爹,好好的替天行道,收了这个不详人!”

这世间,“不详人”几乎是人人所忌讳的,更是有人说,但凡跟不详人沾上关系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指不定哪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害了性命。

因此,“不详人”这几个字普一说出来,就足以引起人心惶惶。

这庞浩不知是从哪里想来的计谋,竟把这样的恶名冠在她的身上,而如今,更是要来“替天行道”。

“听说,这‘不详人’会在夜里偷偷潜进屋里取人性命,还会以白骨为架,皮肤为纸,做成灯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他想将她收为外室 “听说,那些跟‘不详人’说过话的,都会短寿十年……”

……

叶蓁看着那些村民中有几张陌生脸孔在大声的说着话,其余淳朴的村民心生害怕,面靥上尽是对“不详人”的恐惧。

大家都在议论着,哪怕她在这村子生活了四年,终究敌不过蓄意之人的煽动。

庞浩的脸上,得意洋洋是怎么都无法遮掩,众目睽睽下,他还装模作样的仰着头。

“妖孽!还不速速就擒,我岂能容你继续在这祸害村民!”

叶蓁冷笑,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的温度。

“庞浩,你还真是不死心。”

他也好意思说她祸害村民?每年年底,里正都仗着自己的身份,把村民们上缴的估税私吞了大半,也是因为这样,这庞浩才能养得起后院的七房姨娘。

真当她看不出他这次造谣的背后是藏了怎样的心思么?

她环视了一周,看着那些跟她相处了四年的村民们眼里慢慢滋生了对她的不信任,心是不由染上了几分冷意。

可这庞浩还不罢休,把去年她救活猎户贾大哥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自然还有那村头老赵叔的娘亲的事。

老赵叔不在,他的娘子倒是在,此时一听,禁不住激动了起来:“我就说我婆母怎么突然就卒中了,竟是被这不详人的妖术所害!我们一家还傻乎乎的信了她!”

这无形让众人纷纷开始对她指责,有些更是直接就开口唾骂。

庞浩得意的看着这场景,心里已然开始期待起把她收进后院的日子了。

之前他好意纳她为八姨娘,她不肯,处处给他难堪,现在他就祸了她的名声,等着她来求他,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收她为外室,毕竟过去他给过她机会,是她不懂得好好珍惜,那便休怪他了!

他原以为,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叶蓁铁定得认栽了,没想,面前的这个女子却一勾唇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仿佛将他的心思彻底看穿。

纵使那些难听的话语声声入耳,她仍然没有一点的动容,庞浩的小把戏她压根没放在眼里,慢条斯理的拉拢了一下身上挡风的外袍。

“既然敢说我是不详人,那就拿出确凿的证据,不然别在我家门口乱嚷嚷,我没这闲工夫陪你在这演猴子戏。”

丢下这话,她就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前“砰”的撞上了门。

刚刚还颇为愤怒的村民们一愣,就连庞浩也不由得当场愣住。

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叶蓁被骂成了“不详人”以后,竟然还能如此淡定。

庞浩看着那紧闭的院门,恨得是牙痒痒的。

他还以为叶蓁被围堵后会认清事实向他低头,却怎么都没想到,叶蓁是半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进展到这个地步,他可不敢再像以往冲动,若是他不顾一切闯入内,那好不容易才在村民间煽动的愤怒会变了质,因此,他想了想,便带人走开。

随着庞浩走后,村民们有不少已经离开了,剩了个别还站在那,对着院门大声谩骂诅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蓄意放火 庞浩其实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偷偷摸摸的躲在一处阴暗的角落,看着那个屋子在寻思着什么,不一会儿,一个妇人悄悄的走到了他的身边,那外头的光亮照在她的脸上,赫然就是林氏!

林氏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方才庞浩带人闹事的时候她也在,只是没有露面,她也如庞浩般以为这叶蓁会认栽求饶,不料,叶蓁竟是如此的傲骨不低头。

她垂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她听说那陆准走了以后很是雀跃,等了那么久,机会终于来了,之前碍于陆准在,她没法收拾叶蓁,现在她倒是想要看看,还有谁能够给叶蓁撑腰。

林氏收回目光,在庞浩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庞浩的脸色乍亮,招来人便好生安排。

……

里屋内,叶蓁觉得无语极了。

她掂了掂桌子上的药汤,已经差不多凉透了,刚刚她才放下就听到有人敲门,本来还在想着究竟是何事,孰知,是庞浩又来打她的主意。

他以为,光是一些流言蜚语就能令她委身于他,当真是大错特错。

可是不得不说,庞浩这手段比之前了得,想来,应该是有人给他献了计。

坐在桌前仰头把药汤灌进喉,随后,她又捻了一块蜜饯放到嘴里。

托着腮帮子回想刚才的事,她不难猜出,这献计的人怕是林氏,不过,她又想到了赵氏,当日她救了赵氏和她儿子的命,她本就没想讨要报答,可没想换来的,竟是今日一事。

赵氏站出来说她没经她同意就擅自在她肚子上割了一刀,这是最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她没有忘记,赵氏出月子之后还来找她要了去痕的膏药,以表感谢,特地送了不少的鸡蛋瓜果。

现在想起,难免有些讽刺了。

她收回思绪,用手往额头探了探热度,似是有几分上升的趋势。

那一天吹了很久的风,本就受了寒,今日又站在外头吹风,估计晚一点会直接烧起来吧?

退烧的药材不足,自从陆准走后,她就没了心思,也懒得上山去采药,现在只希望不会真的烧起来。

叶蓁走到床边脱鞋爬上去,拉过被褥,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她原是想着指不定睡一觉就会好起来,可没想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半夜。

之所以会醒,还是被那呛鼻的火油味给熏醒的。

她起身穿上衣裳,面靥上满是凝重,她拿起旧时陆准放在小榻边用来防身的木棍,悄然无息的走了出去。

当她到了外头,果不其然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拎着桶子在往屋檐下浇着什么。

她握紧了手里的木棍,“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几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看被发现了,其中两人往她这边走来,其他的人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这两人本想把她制服,没想她却拿着那木棍,直接就敲了过来。

一开始,两人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自以为小姑娘家家的没什么力道,最多也就是装装气势吓唬人,可是直到那木棍敲断了其中一人的肋骨,他们才认真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烧死不详人! 哀嚎声划破夜半的静谧,惊起林中飞鸟。

叶蓁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乏累,心底暗暗自嘲,到底,生病还是使她变得孱弱了。

“烧死不详人!烧死不详人!”

那些人在大声的吆喝着,大火迅速的窜上了屋顶,把整个房子都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开始有人拿着火把往这边走来,叶蓁看了看倒地的几人,又看了看把她包围住的几人,脸色凛然。

她所有的东西,都在屋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贾大哥一手拿着大刀一手拿到木棍匆匆赶来,他看到这情景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试图把那些人打跑。

眼看着村民们就快来到,贾大哥心急如焚,立即跑到了她的旁边拽着她的手。

“快!快跟我走!”

那些人想要追上去,贾大哥在这住了半辈子,对附近是尤为熟悉,带着叶蓁东窜窜西窜窜的,倒是把人都给甩掉了。

之后,贾大哥又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摸摸的往自己家而去。

黑暗之中,那抹身影又潜了回去。

叶蓁没想到在这如同众叛亲离的情况下,贾大哥会出手帮她,她更没想到的是,当她来到贾大哥的家,竟然看到那赵氏也在。

见到她被成功救出,赵氏热泪盈眶,直接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叶妹子,我对不住你啊!”

她这才将自己被那庞浩威胁的事说了出来。

叶蓁脸色发白的坐在木椅上,手悄然攥成了拳头。

赵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真的觉得对不住叶蓁,当日难产,多亏了叶蓁,她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和孩子的性命,要不然的话,那一天她怕是直接把命给交代出去了。

她虽然也诧异于那剖腔之术,可她还是相信叶蓁的,她把事情告知了相公,为的是让相公也懂得感恩,没想,她的相公转头就找了那庞浩。

庞浩让她站出指证叶蓁,她不肯,庞浩便找人绑了她的儿子,以此来胁迫她。

再后来,她听说庞浩要找人烧了她屋子,她是再也按耐不住了,直接就过来找贾大哥帮忙。

贾大哥旧时与陆准关系好,哪怕白天的时候庞浩一并把贾大哥去年被叶蓁救活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遍,他却不屑狼狈为奸,她自是知晓,所以她跟他说了之后,他二话不说就拿着刀棍匆匆出了门。

幸亏来得及,不然的话她当真要以死谢罪了。

她相公想拍庞浩的马屁,所以其中事情她也知晓几分,她没有半点的遮掩,将自己所知的全部说了出来。

叶蓁听罢,那眼底溢出了厉光。

果然如她所料,便是这庞浩与林氏合伙。

庞浩打的主意是偷偷把她屋子给烧了,对外宣传已经烧死了她这个“不详人”,但事实上却是打算将她打晕运走,以达到他金屋藏娇的目的。

贾大哥不时往外探头想要看看外头的状况,等到她们说得差不多了,立即上前一步。

“叶妹子,你趁着他们现在还没发现赶紧走,不然的话就糟糕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快走,没多少时间了 说着,他把事先准备好的包袱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神情急切。

“你别往村头去,他们肯定会守在那,你往村尾去,往村尾二傻子那户旁边的巷子出去,绕一段路再到城里去,城里那茶楼小二跟我熟,我每次上山猎到的猎物都是送去那,你到了以后报我的名字,他会妥善安排好你的。”

叶蓁看着那包袱,声音有些哑。

“可是我走了,会连累到你们……”

方才贾大哥出现救她,那些人不可能没瞧见他,她这一走,怕是……

贾大哥冲着她摇了摇头,咧开嘴一笑。

“叶妹子,你莫要忘了,我这条命可是你救的,那时候我当真觉得自己要死了,可你救活了我,才让我活到了现在。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好歹是个猎户,我祖上也曾有人当过官,只要我极力否认,他们奈何不了我什么的,大不了就是带着我妻儿到邻村去生活,反正又不是只有这一条村子。”

她还想说些什么,贾大哥直接就把包袱塞到了她的怀里。

“快走,没多少时间了!”

叶蓁张了张唇,到底还是没有再多说,拎着包袱就往他说的方向走。

再抬眸往村头方向望去的时候,果然隐隐有火光,看来当真有人守在那等她自投罗网。

她的眼睛血红,在这个村子待了四年,本以为这是她好不容易寻来的一方安宁,偏偏,却遭了这么一些事。

屋子没了,那四年的回忆都被大火吞噬,这一切都是拜庞浩和林氏所赐。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什么天生的愚善,别人若是待她好,她便也会待别人好,但若是有人待她不好,她便绝不让此人好过。

她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从村尾出去,要绕一段路才能走到驿道,到了驿道才能到城里。

夜深人静,周遭连一个人都没有,只是偶有虫鸟的鸣声,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那杂草丛生的小路上,额头渗出了不少的细汗。

呼出的气是热的,她无须给自己把脉就知道终究还是发烧了。

果然人啊,倒霉起来什么都不顺。

双腿如同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要花费不少的力气,她走了一段实在走不动了,靠着树慢慢坐下,稍作歇息。

包袱里还有装满水的壶子,她拿出喝了几口,阖上眼喘着气。

那种昏眩感越来越重,她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可到底还是没能撑住,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壶子掉落在草地上,里头的水溅了一地。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快速窜出,及时的将她歪倒的头给扶住,才不至于磕了地。

陆准脸色复杂的看着陷入了昏迷的人儿,眼底尽是无法遮掩的心疼。

他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她会遭遇那样的事情,幸好,还有人护着她,他无法想象若是她身旁毫无一人,她是不是就会被烧死在那大火之中,又或者是让那令人作呕的庞浩给得了逞。

那庞浩和林氏真是揣了狗胆,竟敢趁他不在就这般欺她。

男人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随后飞快的在小道上奔走,往城里的方向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再见陆准 ……

叶蓁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仿佛那些人依然还在,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露水烹煮的大红袍茶香四溢,在那片竹林当中,嬉闹声声声传来,似远似近。

她走在那石子铺成的蜿蜒路上,看着嬉闹声传来的方向,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久违的浅笑,恨不得快点走过去,参与其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了好久好久,那距离始终没有丝毫缩短。

她有些慌,忍不住小跑起来。

明明她还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那几抹熟悉的身影,明明好像只要她伸出手就能触碰,为什么就是到不了呢?

她急到不行,就在这个时候,画面一转,那竹林被染上了一片血红。

那血红如火如荼,像藤蔓一般爬上她的足踝,将她整个人都紧紧束缚住。

耳边,凄厉的哭喊声撕心裂肺,依稀的,她好像看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摇摇欲坠。

一声长叹由远至近的传来,是认命,也是解脱。

“蓁儿,如此一来,我便也不再亏欠了……”

“蓁儿,你走吧,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蓁儿,我不恨,真的,所以你也别恨,我弥留之际唯一放不下的,是你。”

“蓁儿,不要回头,不要再到这乱世来,找一方安宁,平平静静的生活。”

“蓁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后悔把你扯进这乱世之中。”

……

“蓁蓁!蓁蓁!你醒醒!”

呼喊声让她的意识渐渐回笼,她缓慢的睁开眼,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

陆准见她终于醒过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眉头深锁。

“你梦魇了,哭得好生厉害。”

方才,她突然全身抽搐,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夺眶而出,任是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深怕她会出些什么事,他便立即试图把她喊醒。

叶蓁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还有点迷糊。

“你怎么会在这?”

她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而四周放着的桌椅与摆设,很显然是置身于客栈之中。

男人到桌前倒了一杯水,走回来把她小心翼翼的扶坐起来。

“你发烧了,昏睡了三天三夜,今天清晨好不容易才退了烧。”

她没有拒绝,刚苏醒过来,喉咙是干涩得很,便就着他的手喝了起来。

待她喝完,将空杯放于一旁,见她仍然注视着他,他便回了她:“那天晚上我回去找你,刚巧碰上那些人在屋子外头浇火油试图放火,后来见贾大哥把你带走,我就没有出来。”

叶蓁的心漏了一拍,她是怎么都没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会被他看到。

当然,她更没想到的是,他走了以后还会回来。

他伸出手,帮她抚平鬓间的碎发,指尖尽是温柔。

“还好我之后一路尾随在你的身后,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至今仍然没法忘记,当他看到她晕过去的光景。

他甚至不由得在思虑,倘若他没有摸黑回去,恐怕他就要永远的失去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蓁蓁,那你是愿意跟我走了吗? 光是这般想想,他就觉得痛不欲生。

她听着他的话,仍然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

“为什么回来?”

既然走了,既然选择了悄然无息的离开,那为什么还要回头找她?

他默了下,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无奈。

“蓁蓁,你是真的还看不懂我的心吗?”

他从她的身后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脸埋在了她的颈脖间,声音含糊不清。

“你明明知道我倾心于你,你明明知道我想带着你一起离开,可是你却总是躲藏,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你可曾想过,我也是会受伤的?我也是会难过的?”

她哆嗦着嘴唇,喉咙里好像有什么卡在了里面,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似是有些沮丧,感觉整个人都蔫蔫的。

“不是因为你是唯一碰我而我不会起红疹子的人,也不是一时兴起,蓁蓁,对于自己的感情我很确定,我与你说过的那些话亦是真的。”

他顿了顿,而后抬起头来。

“我不想瞒你,那天晚上我之所以回去,是想把你带走。”

陆准早就想好,哪怕她不愿意,他还是要把她掳走,他好不容易才认了真,好不容易找到了共携一生的人,他不想就这样错过。

哪怕是强迫,他也会把她留在身边,至死方休。

叶蓁自是从他眼底看出了认真,她咬着下唇,他离开的画面依稀还在眼前,她也不愿再像之前那般敷衍他。

“你走的那天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倘若你回头看我一眼,我就告诉你,虽然我不能离开,但我愿意等你,等你回来。”

陆准一怔,他未曾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他本来还在想,他不管不顾了,就算她吵着闹着要走,哪怕用绑的他也要绑住她。

他的神色激动,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刚刚说什么?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他没听岔了吧?

她笑,即使生病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大圈,但那眸中的光满溢而出。

“我只说一遍,听不见就算了。”

她明摆着是故意的,男人的嘴角往上勾起了一抹难抑的笑,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唯有把她搂紧怀中,一次又一次的唤着她的名。

“蓁蓁,蓁蓁,那你是愿意跟我走了吗?”

她偎在他的怀中,他抱得太过用力,难免让她觉得生疼。

可她到底还是不舍把他推开,他这般高兴得如同孩童的模样,她是第一回见。

“嗯,我是愿意的。”

在这之前,她还以为这一句“愿意”很难说出口,但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其实并不难,她缺乏的不过是那说出口的勇气。

叶蓁想到了那个似真似幻的梦境,阖了阖眼。

或者这就是命吧?

哪怕她再怎么想要遵从那人的遗愿,寻一方安宁就此一生,偏偏,还是令那人失望了。

那一场大火把四年来的安宁彻底打破,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就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笃定的猜测,心里便也知,这乱世,终究还是躲不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欺她 只是,若为他,她不悔。

陆准是欣喜若狂,对着她是又亲又抱的,再之后,想起她才退了烧,身子骨难免还有些孱弱,便没再继续闹腾她。

她靠在床头坐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昏迷的这三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她至今还记着村子里的贾大哥和那赵氏,也不知在那之后,有没有连累了他们。

陆准又岂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把你带回来客栈,我就让玉墨替我走了一趟。”

玉墨回来告诉他,当他赶到的时候,村子里的那些人正在屋子门口各种的为难,玉墨不好现身,便偷摸着使了法子,把那些人给吓跑了。

村民淳朴,耳根子软之余,也害怕鬼怪之说。

叶蓁垂下眼帘,“你走后,庞浩与林氏到处造谣,说我是不详人。”

他颔首,自是知道这些。

她正想说要去找庞浩与林氏算账,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她不由得呆愣。

“庞浩与林氏,都死了。”

“死了?怎么会?”

她下意识的说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在瞥清他脸上的淡然后,霎时明白了过来。

他拉过她的手,捏了捏她掌心里的软肉。

那庞浩与林氏,都是他亲自动的手。

其实若是仔细说来,不仅仅是这两人,那些曾经对她口出恶言的人,他一概没有放过。

那天晚上,尖叫声和求饶声重叠,他如同再世阎罗,刀刃上沾满了鲜红的血,那血甚至把他身上的玄衣染得更加浓深了些。

最后一把火,淹没过往种种,有因必有果。

人命在他的眼里不算什么,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落在他手上的人命数之不尽,杀人不眨眼,便是他。

而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欺她。

可他不愿让她知道那一些细节,他不想让那血腥沾上她。

她想要一方安宁,他便守着她的一方安宁,不让这纷扰惊扰了她。

“听说是仇家上门放火报复,失火时烧了身,没人敢靠近,活生生被烧死了。”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扯起一笑,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阎罗将军就是这般胆量?敢做不敢当?”

陆准顿了顿,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蓁蓁,你跟我不一样。”

“你又怎知我跟你不一样呢?”她轻语,“从今天起你我皆离不开了,那往后遇事时你是不是也要这样与我拎清?”

他有些哑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便如实告诉我,我能接受。”

陆准没了办法,唯有全盘托出,幸好,她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的脸,“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她缄默了下,似是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平日里你的举止让我隐约明白你不是什么寻常人,直到那一日进城,听了那说书人的故事,才慢慢发现。”

没想,竟是在那么早的时候。

外头烈阳高挂,那光线透过纸窗透了进来,洒了一地的暖意。

他抬眸,对上了她的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蓁蓁,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便把你不知道的那些事也一并告诉你吧!”

随后,他娓娓道来,将自己被她买来前所发生的事情尽数说出,事无巨细。

叶蓁难免诧异,她至今没有忘记,当初她托那张三把他找来,而找来的地儿就是城外的一处乱葬岗。

那乱葬岗一开始是埋葬一些没名没姓之人,到了后来,堆积的尸首越来越多,上空时常徘徊了许多喜食腐烂之物的凤黯,即是乌鸦。

大家对那个地方带着几分忌讳,她也知有些人会将濒死的人送往乱葬岗任其自生自灭。

当时她想着,既然会被送至那乱葬岗,想必也没几天了,才会花了银子寻人帮她偷偷运来一个,想借此成为“寡妇”。

却没想,她碰上了他。

她更没想到,传闻中的他中了流寇圈套惨遭埋伏,最后掉落悬崖尸骨无存,不过是外界的蓄意宣扬。

事实却是,有人见不得他活着,便假借流寇为名暗算于他,之后更是深怕被人所知,喂了他足以毁掉容貌的毒药,把他打至半残,丢弃在那无人的乱葬岗中。

本以为,在那乱葬岗中的他最后的结果便是等待死亡将自己吞噬,而他当时也以为自己真的要就此死去,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竟看到了她。

是她救活了他,是她治好了他。

说到后来,陆准的神色有些踌躇。

他也曾有过挣扎,他知晓自己的处境,更知道若是回了盛京,会面对怎样的一些事情,他怕因为他,她会被处于危险之中。

他有一瞬问过自己,他把她带在身边的决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他定会遵守承诺护她周全,哪怕,是以命抵命。

“蓁蓁,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他信誓旦旦的说着,她挽唇一笑,眸底的光慢慢溢了出来。

“我是个妒妇,你确定要留下我吗?”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歪着脑袋,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瞅着他。

“我跟你曾经说过,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我容不下别的女人,也无法接受背叛。若是有一天,你喜欢上了别人,你不再喜欢我,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头也不回的,更不会再给你机会。”

“不会有那一天。”

他凑近她,与她耳鬓厮磨。

“无论你是妒妇抑或是其他,我都非你不可,蓁蓁,我不会给你机会推开我了,你也休想再推开我。”

她眨眨眼,“那若我是男儿身呢?你也能接受?”

他宠溺的笑,带着薄茧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我便认了命,心甘情愿做一个有龙阳之癖的人。”

只要那个人是她,那无论是怎样的事情,他都甘之如殆的接受。

叶蓁看着他,觉得眼窝子又开始有些浅了,她深怕会被他看到,忙不迭往他怀里一个劲的蹭。

他的那些话不断的回荡在她的耳边,叶蓁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陷下去了,不过,倒也是欢喜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住了四年的屋子烧没了 他将他的真心捧至她的面前,那么,她便也会全心还之,只为他一人。

……

之后,她都躺在客栈的床榻上安心养着。

其实叶蓁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陆准是说什么都想让她再养养,说什么都不让她离开那床榻。

所以然,那几天她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被陆准好声好气的侍候着。

她不由得想,许是那昏迷的三天三夜把他给吓坏了,若不是她坚持拒绝,恐怕这男人连如厕都要抱着她帮着她。

躺在床上几乎成了一个废人,她看着那坐在小榻上翻书的他,想到了什么,对他招了招手,等他到了跟前以后说了几句。

陆准听罢,便出去吩咐了声,翌日一早,玉墨将她的东西送了过来,连带着的还有那屋子的消息。

听说住了四年的屋子到底还是烧得什么都不剩下,叶蓁不禁有些难过。

虽然那些东西算不上贵重,但好歹也是她一朝一夕慢慢堆积起来的,如今一场火连屋带物的烧了个精光,若说不在意,那都是假的。

她垂眸看着放在床边的药箱,不由庆幸还好当初早有准备,把较为贵重的东西藏在了那地窖之中,才不至于连最后一点都烧没了。

陆准自然也看到了,撩开袍子下摆在床边坐下。

“你怎会备了两个药箱?”

这个药箱,若是仔细一看,跟她平日里放在里屋的药箱是迥然不同的外观。

叶蓁伸出手,抚摸着那药箱上细微的划痕,眼底溢出了些许的追忆。

“那另外一个药箱,里头放着的是一些寻常的药,比较适用常见的普通病症,村子里的人来来去去生的病症都大同小异,药箱里的药便也时常更迭。”

“至于这一个药箱……”

她顿了顿,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这一个药箱,跟了我十年,在我住入那屋子后就被我尘封于地窖最深处,无人得知。”

想当初,这个药箱还是那人亲自给她制造而成的。

男人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

“你想知道吗?”

他摇头,刚毅的脸上尽是对她的疼惜。

“等哪一天你想说了,我且听着。”

叶蓁没再说话,对她来说,哪怕过去了四年,过去的那段往事仍然驻扎在她的心头,注定让她忘不掉,也无法如常道出。

幸好,他没勉强她,他愿意等她。

接下来的几天,陆准总算是批准她下床了,她兴高采烈的拉着他往外跑,又是去吃糖葫芦又是去听书。

不像之前在村子,只能一个月来一回,现在住在这城里的客栈,想听就能到茶馆去听,无须顾忌太多。

陆准每日陪在她的身侧,她想去哪他便陪她去哪,半点怨言都没有。

这一住,就住了半个月之久。

她不知陆准为何要在这里逗留那么久,她也没有多问,反正他若是要走,她就跟着,无论天涯海角她都乐意奉陪。

与他不同,玉墨倒是经常往外跑,经常几天都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心意相通 天又下起了雪,大街上行人不多,男人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撑着伞,带着她缓步走出戏楼。

叶蓁仍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今天这场戏很是精彩,看得她是入了迷。

正往客栈的方向走,肚子却在这个节骨眼“咕咕”的发出声响,她的面靥一僵,倒是身旁的男人禁不住勾起了一抹浅笑。

“回去以后先在楼下吃点东西吧,可不能饿着你了。”

她撇撇嘴,难免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愈发的丢脸了。

明明之前仍在村子时,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大抵是因为两人心意相通,她便也在他面前卸了心房,变得怡然自得。

叶蓁也懒得跟他这般客气,两人回了客栈以后,他便带着她寻了一处方桌坐下,招来小二点了几个菜。

这是客栈里的贵客,小二自是不敢怠慢,没一会儿,点的那些菜肴便一一被端了上来。

饭菜香让她肚子里的馋虫大动,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拿起木筷就吃了起来。

陆准给她盛了一碗鸡汤,随后又斟了一杯茶放到她的手边。

“先把汤喝了暖暖身子,别吃太快,小心咽着。”

她顾不上回答,对着他点了点头,听话的把鸡汤给喝了,吃了半碗米饭后见他滴水未沾,便停了下来。

“你怎么不吃?”

“你先吃。”

他笑了笑,将剥好的虾放到她的碗里,又拿起了另一只虾继续剥着。

她看到他手里的动作,想到自从认识他以后,但凡吃这河虾,她都没再自己动手剥过虾。在村子里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亦是这样,特别是住在城里的半个月,他天天带着她吃这吃那的,每顿都是大鱼大肉。

叶蓁想了想,拿着木筷夹起虾肉蘸了蘸酱料,然后喂到了他的嘴边,示意他张开嘴。

男人见状,唯有咬下她喂过来的虾肉,随后,又见她夹了其他的菜,再一次喂到了他的嘴边。

“你不用喂我,你自己吃就好。”

“你不吃,我就不吃。”

没了法子,陆准唯有擦了擦手,拿起木筷吃了起来。

叶蓁这才罢了休,继续埋头吃饭。

外面的雪仍然不断的下着,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她抬起头,眺望着外头的飞雪,仔细算来,离年关不远了,大概也就只剩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刚想问他他们还要逗留多久,余光不经意的一扫,她竟然瞥见了一道注视着这边的灼热视线。

叶蓁不由一怔,柳眉微微蹙了起来。

望过来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裘衣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左右,他的桌上摆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那眼睛毫不避讳的直视过来,哪怕被她抓到了,仍然没有胆怯,而是好奇的打量着她。

那眸色带着些许的疑惑与八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直直的盯着,难免有些不自在。

陆准又给她剥了几只虾子,这回她注意到,在看到陆准给她剥虾时,这人瞪圆了眼,一脸的诧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不接受退货!休想! 她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茶,也如此人般肆无忌惮的打量回去。

男人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不吃了?这么快吃饱了?”

说着,他还伸长手,为她抚平鬓间那吹散了的碎发。

下一秒,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砰”的一声,似是有椅子倒下了,伴随着的还有闷哼声。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瞥了眼,在瞥见那抹身影时,挑了挑眉。

叶蓁眨巴眨巴眼睛,她亲眼看到了那个穿着月白色裘衣的年轻男子突然身子不稳,整个人彷如被什么惊吓到了一样往后跌去,这才造成了这么大的动静。

而他的诧异,似乎是……来自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她忍不住在陆准和那月白色裘衣的男子间来回扫视,看样子,这两人是认识的。

如此一来,那目光中的好奇与疑惑便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只是没想,陆准在瞥了一眼以后便收了回来,继续往她碗里夹菜,嘴上还念叨着。

“再多吃点,我知道你还没饱,你太瘦了,我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叶蓁听不得这话,噘着嘴不满的瞅着他。

“你当我是猪崽子吗?还白白胖胖的,我才不要呢!”

男人耐心的回了句。

“太瘦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没肉,磕得慌。”

她“啪”的撂下了木筷,一脸的忿忿不平。

“要说磕得慌,你更磕得慌好吗!每次睡觉都不老实,非得搂着抱着,好几次我都被闷醒了!还有你那一身的腱子肉,硬绷绷的,打你都费劲!”

她是前所未有的嫌弃,这个人哪,自从确认了关系以后,是愈发的放肆了,有时候亲得过了,就会对她动手动脚的,没少占她便宜。

若说之前两人只是亲亲搂搂抱抱,最多再加上睡在一床,那么现在,两人之间是只差那最后一道防线了。

她经常在想,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栽在他的手上。

虽然她对那种事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给了便给了,可他不一样,嘴里总说着要等到正式迎娶她的时候,所以每每到后面,苦的也是他。

男人一般开荤了就没完没了,像他这种的,一辈子没碰过女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碰的,哪怕只是很小的甜头,也足够令他不知餍足。

当叶蓁觉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去打他,他那一身的腱子肉是打得她手心通红也不见得让他觉得疼痛。

陆准抬起头,脸色有些不好。

“不接受退货!休想!”

她不说话,咬牙怒瞪着他,他默了下,夹了一块虾肉蘸酱喂到她的嘴边,想顺顺毛。

“别生气,下次你若还想揍我,我绝对不躲,实在揍不动,你就咬,像上次那样。”

说着说着,他便想起了那一个夜晚,他把她压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她衣衫不整春色半露,他便感觉自个儿的呼吸变得浓重了些。

还真是让人怀念啊,那个时候,她被逗弄得水眸失了魂,受不住了就往他肩上咬了一口,其实她咬的力道不重,痒痒的,却足以诱他心血沸腾。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他终于可以开荤了? 叶蓁看着他眸底的光开始不一样,无须深究就晓得他在想些什么,她张开嘴咬下他喂到嘴边的虾肉,本以为他会暂且打消念头,没想,他竟盯着木筷发愣,时不时看看她染上几分绯色的唇,喉间轻滚。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带出了道不清的暧昧燥热。

打破这一切的是那个穿着月白色裘衣的男子。

不知是何时,他起身走了过来,虽然方才有些狼狈,但此刻他也不管了,直接就在两人桌前站定。

“你好了?!”

他的语调很是急切,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答案。

他这话虽然听着莫名其妙,却很明显是对着陆准说的。

男人懒洋洋的抬起头,面靥上露出了几分嫌弃,这人直接就挡在了他和叶蓁之间,倒是有些碍眼了。

“没好。”

“这不可能啊!”

月白色裘衣的男子搔了搔脑袋,眼睛瞪得贼大。

方才他看得清楚,听得也很清楚,这很明显就是好了啊,怎么就没好呢?

“你……你跟她不是……”

他指了指陆准,又指了指叶蓁,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男人抿唇,脸色淡淡的。

“她是例外。”

月白色裘衣的男子哑然,“那……那……那……”

他是不是应该觉得庆幸?毕竟,他那身子让他过去二十二年都不曾碰过女人,至今仍是……

突然有这么一个意料之外,代表着他终于可以开荤了?

陆准跟他多年世交,又岂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有节奏的轻敲。

“她是我娘子,”他顿了顿,“快叫嫂子。”

说着,他又望向了叶蓁,开口介绍了下。

“这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世交,也是我的幕僚,江子胥。”

叶蓁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厢,江子胥在听到了他的话后泄了气,干脆就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我还以为你终于好了呢,瞧把我激动的。”

他抬起头,嬉皮笑脸的冲着叶蓁喊了一声“嫂子”。

陆准扫了他一眼,“你是爬着来的么?怎么这么慢?”

都半个月了才出现,不是爬着来的还能是什么?瘸子一蹦一跳的都比他快多了。

江子胥听着这话,难免有些不满。

“盛京离这有多远难道你还不知道吗?盛京里眼线那么多,我又不能直接过来,便骑着马绕了一段路,跑了七天七夜才好不容易到了,我那马儿的腿都快被我跑瘦了,可把我心疼死了!”

那马他养了许多年了,若不是为了赶过来见他,他还舍不得那样折腾呢。

他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着,但眼底荡出的欣喜是那样的明显。

从玉璟那里得知他仍然活着,他还躲在房里偷偷哭了一场,他活了这么久,就没哭过几回……也不对,在听说他遭流寇围堵坠崖时,他也哭得凄惨,甚至失眠了好几天。

他与陆准关系极好,几乎可以说是生死之交的程度,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弃了原先的身份甘愿当他的幕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你是阿准的夫人,阿准的事便是你的事 几个月前,哪怕旁人都说他死了,他仍如玉墨玉璟一样不愿意相信,守在将军府中没有离开,玉墨玉璟负责到处找寻,而他则坐镇将军府中守住那些属于陆准的东西,不容任何人觊觎。

还好还好,他守住了,玉墨玉璟也找到了陆准。

只是想到过去为他掉的那些眼泪,江子胥就觉得愤慨,敢情他在盛京为他的事情几乎愁白了头,他倒是在这穷乡僻壤中迎娶娇妻好不快活?

罢了罢了,好歹他没死,还寻到了一个不会让他起满身红疹子的良人,他也替他高兴。

既是至交的夫人,他也便当成了自己人,此时也没见外,直接就把自己来的路上的一些事当着她的面前说了出来。

他说得兴奋,叶蓁偷偷抹了一把脸,这口水沫子飞得到处都是,可见这人就是一个话痨,不过,看样子也不像是个坏人。

男人一边听着一边给她夹菜,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带着她起身上楼去。

叶蓁知晓他在这逗留半个月就是为了等这江子胥,这会儿好不容易等来了,两人定是有很多话要说,所以回了房以后,她便找了个借口想避讳一下。

没想,他却把她留住了。

“你我之间不用这般分清,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她听见他的话后有些为难,瞥了一眼那坐在桌前端着杯子喝茶的江子胥。

江子胥自是察觉了,放下杯子对她摆了摆手。

“又没什么事是嫂子你听不得的,你是阿准的夫人,阿准的事便是你的事,况且我也懂他的意思,把盛京中的事一并说给你听,你往后到了盛京也能心里有个数。”

他都这么说了,叶蓁也就没执意离开,坐在小榻上拿起戏本子百无聊赖的翻阅起来。

陆准这才到江子胥身旁坐下。

两人倒是什么都说,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存在而处处遮掩。

叶蓁听着他们的交谈,难免有些心不在焉,都过去一刻钟了,手里的戏本子是没翻过一页。

她回到村子已经四年,对于大山以外的事几乎毫无所知,此时听他们说着,心里是诧异的。

她在村子的这些年,发生了许多的事。

以前一月才进一次城,再加上她也无意打探,便以为一切尚且算是安好,可如今听来,并非如此。

盛京自是跟这穷乡僻壤无法相比,那里是富贵之地,却也是是非之地。

朝中佞臣当道,皇位上的人日夜笙歌,忠良所剩无几,也是因为如此,本是镇守南渠的四大将军一人年事已高一人常驻西方边城,除去陆准外,那剩余的一人虽仍在盛京,却因上月娶了那宛妃的侄女,算是站了队。

皇宫后宫中,宛妃与兰妃是最得宠的宠妃,哪怕后宫女人来来去去,这俩宠妃的地位都不曾动摇过。

那宛妃本就是宠妃,得了一方将军的势力后是更加的嚣张,几近要压过皇后的风头。

叶蓁垂眸想着,旁人以为陆准死了,所以这剩余的一方将军便成了京中的香馍馍,也难怪那宛妃现今这般的嚣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蓁蓁,你不会知道我多想死在你的身上 只是倘若那些人得知陆准并没有死呢?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局面,怕是会有些人不愿失去好不容易才握在手里的东西。

江子胥说了一个时辰,总算是把这几个月来盛京的情况一一道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你作何打算?”

陆准抿唇,脸色淡淡的。

“这几月,城里有官府的人走动频繁,多次封城搜查。”

闻言,江子胥的面容丕变。

“莫非是……”

“尤成济成了宛妃的侄女婿,你以为那个人会善罢甘休?”

江子胥沉思了下,随后皱起了眉头。

“可也不知这搜查的势力,究竟是哪一方。”

若是那兰妃的势力还好,怕就怕并不是,那样的话,陆准的处境是危险的。

男人冷哼。

“不管是哪一方,我都不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道,“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正巧这是个机会,玉墨这半月替我奔走,得来的消息不少。”

他们又说了许多,叶蓁听在耳里难免有些恍惚,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子胥已经不在了。

陆准就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手中不曾翻阅过的戏本子。

“惊到你了?”

叶蓁摇了摇头,这会儿也懒得装模作样了,便把那戏本子放回了原处。

“你与那兰妃是什么关系?”

她问得直接,他也没有拐弯抹角。

“若是仔细说来的话,她是我生母的妹妹。”

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不禁有些讶然。

“你们关系不好?”

他默了下,似是在斟酌着该如何跟她解释。

“我生母排第一,姨母排第二,往下还有一个舅父,舅父是老来得子,所以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倒是与我比较亲近。”

“我自小便是跟在我舅父身边,他带我出入军营,成就了后来的我,而我的生父生母去世得早,可以说是舅父把我带大。”

叶蓁没有说话,看来,在盛京里他与他的舅父关系是最好的,可是他方才与江子胥提起了兰妃……

她没有说话,可他却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

“姨母是一个利益当先的人,眼下与她死对头的宛妃势力如日中天,她在后宫并不好过,她不愿相信我的死讯,是怕失了我这一方势力,哪怕,我从未许下承诺站于她身后,可那血亲关系不假。”

她瞥了他一眼,“看来我招惹上了一个麻烦人。”

他轻笑,将她搂进怀里。

“待我完成我要完成的事,就与你归隐山林,你若想游遍天下,我甘愿奉陪。”

她依偎着他,看着窗外飘下的雪花。

想着他说的那些日子,她就觉得甚是美好。

“就怕你舍不得那些富贵。”

他把脸凑到她颈脖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再多的富贵,也不及一个你,蓁蓁,你不会知道我多想死在你的身上。”

她气得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他笑着把她压住,没一会儿,寝卧里便隐隐约约传出了几分喘息,旖旎缱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年关将至 ……

等来了江子胥,他们便没再在这城中久留。

没几日风雪渐止,一行四人也就上了路。

叶蓁留意到他们并非往盛京而去,虽然疑惑,但也没问,江子胥从盛京赶来与陆准相见,尚且绕了路,想来也应是同样的道理。

白天赶路,夜里住店,陆准带着她走走停停,有时候到了一处县城,见她喜欢便会多留几日。

马车的车轱辘碾过雪地发出咯吱的声响,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进了城。

叶蓁分明记得前些天刚下了一场大雨,这天气是愈发的寒冷,本以为会如旧时待过的城府一般冷清,如今听着外头很是热闹,难免有些好奇。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这正街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颇教人意外。

想来,大概是年关将至吧?

他们越是往前走,那人声便越是鼎沸。

她实在是太过好奇了,忍不住望向了旁边闭目养神的某人。

“这里怎么会这么热闹?他们都不怕冷的吗?”

陆准睁开眼睛,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这地儿将近年关的时候会有庆典,全城同贺。”

叶蓁听着,这才想起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风俗,她住的那村子也有,不过是在年关后的第二天,在村子的祠堂摆上流水席庆祝。

她刚回到村子的那会儿参加过,各户的女人们齐聚祠堂的后厨合力烹煮,男人们在祠堂的前堂谈笑风生,小孩们则各自玩耍。

到了晚上,各家各户需长留烛火直至天明,寓意来年风调雨顺盆满钵满。

听着他的话,她又忍不住多嘴问了句。

“那他们会是怎样的庆典?你怎么会知道?”

“我几个月前曾经在这待过……你若是想知道,我抽空陪你转一圈,反正这几日我们都会逗留在此处。”

叶蓁颔首,没再问下去。

几个月前……恐怕,这儿就是他当日遭遇流寇之地吧?

想得正是出神,冷不防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她有些猝不及防,整个人晃了下险些跌倒,幸得陆准及时伸出手将她扶住,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她稳住身子,还未抬头就听到男人对外冷斥:“怎么回事?”

负责驾车的是玉墨,听到他的问话后立即回话:“爷,有个女的冲了出来,惊了马,又晕了过去。”

陆准蹙起了眉头,显然有些不悦。

叶蓁撩起帘子看了眼,那马前隐隐约约有个人倒在那,恰恰挡住了他们的马车。

这天寒地冻的,这几天又下了雨,地上难免寒意渗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她思索了会,便打算下去瞅瞅。

可她的腿还没跨出去,手腕就被他攥住。

对上了他的眼,男人难免有些防备。

“小心点。”

她笑,指了指外头那些围观的行人。

“大庭广众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不是有你们在吗?”

他仍是不愿让她冒险,她好说歹说才得以下了马车。

江子胥这一路上是骑着马的,此时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也难免有些担忧,她冲着他摇了摇头,抬步往那倒地的人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对我动手?! 走近以后才发现,这人衣衫褴褛,就连发髻也散乱,身上窘迫不已。

看上去,大概也是刚及笄的年龄。

她蹲下来为其把脉,倒是没什么大碍,看样子应该是被马儿给吓住了,才晕了过去。

还未直起身,隐约的就听到那人群中有些异样,她抬起头望过去,就见到衣着流里流气的人从其中走起,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拿着棍子的奴役。

那人见到叶蓁的容貌后顿了顿,眼底生出了几分贪婪。

他径自往这边走过来,毫不遮掩那垂涎之色。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竟这般俊俏?来来来,让官人我好生疼爱一下。”

他那手还没碰触到,一颗石子不知从何而来,直接就击中了他的手背,他一阵吃痛,再一看,右手便已脱了臼。

王二很是愤怒,他在这扬城中为非作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一直仗着父亲是衙里典吏便横行霸道,人人都得尊称他一声“小霸王”,没人敢对他动手动脚,偏生,今个儿追个偷跑小妾会被人直接把右手给弄了个脱臼。

这种事他可忍不了,顿时四周打量,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这一看,才发现那坐在马车上撩着帘子的男子,狭长眼眸微微一眯,溢出了丝丝的冷戾。

虽然旁人一看就知晓这人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可王二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又岂会轻易放过?

“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对我动手?!”

王二挥了挥手,冲着身后的人大喊:“你们给我把这人捆了,我要把他往死里打,好教他知道我王二是这扬城中谁人都得罪不起的‘小霸王’!”

那些人立即上前,可还没近身,就被玉墨给打趴下。

王二看着那二十几个倒地的奴仆,气得是全身的赘肉乱颤,他哆嗦着手指着陆准,声音拔尖。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还敢在我面前这么放肆?!”

陆准坐在那,冷冷的睨着他,也不说话。

江子胥从马上跳了下来,围着这王二打了个转。

“一个小地方的混混罢了,还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趁着我们爷还没发怒赶紧溜吧,不然可别怪小爷我没提醒你,我们爷啊,杀人如麻,宰你就跟宰小鸡似的,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王二活至现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他正要说些什么,那马车上的人又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如同置身冰窖。

他浑身发抖,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哆嗦着唇开口:“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我可是典吏的独生子,你们若是得罪了我,我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江子胥“啧啧”的摇了摇头,陆准觉得有些不耐烦,干脆就下了马车,一步一步的朝王二走去。

王二吓得够呛,脱臼的右手让他疼得脸色煞白,他望了眼叶蓁和那倒地的女人,咬了咬牙。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一把剑便横在了他的耳边,那刀锋离脖子很近,近得他都能感觉得到那上头散发出的寒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给我滚 男人的薄唇抿起,声音毫无温度。

“给我滚!”

他瞬间僵直了身,裤裆突然一阵湿润,那空气中飘着的尿骚味让他的脸更白了几分。

跌跌撞撞的后退,王二缩着脑袋又看了看那倒地的女人。

“那是我新纳的小妾……”

他的声音很低,本来很是不甘,可这个时候也知晓这些人得罪不起,唯有带着人狼狈窜逃,很快的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那些行人是本地人,很多都认识那王二,此时见他吃了瘪,不少人在拍手叫好。

陆准收回了剑,快步走向了叶蓁,把她扶起来,顺势帮她拂去襦裙上的灰尘。

她指着那倒地的女人对他道:“把这人也带上吧,总不能丢在这。”

既然插了手,不好就这样撒手不管。

男人没看一眼,见她提出便随了她去。

他们在附近的客栈落脚,叶蓁又仔细给这人把了脉,严重的营养不良,还受了寒。

那王二小声说的那句话她自是听到了,可是再看看这个女人,实在不像是什么小妾,反倒是有点像是被逼得无路可走的可怜人。

傍晚时分,陆准直接就把这个女人交给玉墨照顾,而后带着叶蓁就往外走,被留下的玉墨显得很无助。

他一直跟在陆准的身边,将军府里连只蚊子都是公的,他压根没接触过多少女人,此时要他照顾一个昏迷的女人,他是千个万个的不情愿,他倒是宁愿陆准罚他围着这扬城跑上几圈,总比待在这房间里要好得多。

他去求江子胥帮忙,没想这厮连连摇头,一阵推托后便跑了出去独自快活,让他恨得是牙痒痒。

正街上人声鼎沸,陆准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两人一起往城中的地方走去。

叶蓁许久没凑过这样的热闹,包子香馄饨香扑鼻而来,她嗅了嗅,眉目微弯。

他们一边走一边吃,没一会儿就吃了个七八成饱。

不远处有人在卖艺,她拉着他往前挤,一脸惊叹的看着那卖艺的大汉表演胸口碎大石。

本以为那些都是电视剧的情节,没想,还真有人玩这种危险的项目,也不知道那石块究竟是真是假。

叶蓁看得滋滋有味,给了赏钱以后才跟陆准退了出去。

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搭了一个戏台,似乎在唱着霸王别姬的曲儿。

她踮起脚尖看了看,又想起了什么。

“你会不会怨我救了那个人?”

她知晓他这次到扬城来的目的,深怕今天白天的事会对他造成影响。

男人搂着她的腰,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你想救便救,不用顾虑太多。”反正,凡事都有他担着。

他们看了一会就开始往回走,她垂眸盯着脚下的雪地,声音很轻。

“我觉得有问题,那个女人的衣着……并不像是什么小妾,我怀疑是被逼的,估计是寻着了机会逃跑,没想到竟然撞上了我们的马车,吓晕了过去。”

回到了客栈,男人便唤来小二送上热水,还没来得及沐浴,门就被敲响了。

玉墨推开门进来,面容难免有些讪讪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这也太不道德了 “爷,夫人,那人醒了,说着想见一见你们,亲自道谢。”

陆准没有理睬,叶蓁瞥了眼他,便对着玉墨点了点头。

“把她带进来吧!”

玉墨应了声,转身去把人带过来,那个女人已经换了身衣裳,不再像初见时那样狼狈,只是进来后立即跪在了他们的面前,“咚咚咚”的就磕了几个响头。

见她如此,叶蓁不由得觉得有些头疼。

“你先起来说话。”

那个女人这才抬起头来,泪流满面。

“这位夫人,谢谢你救了我!”

在过来之前,照料她的玉墨已经把事情告知了她,她很是庆幸自己得救了。

还未等叶蓁问话,她便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那一日我爹病逝,因为家中揭不开锅,我没银子葬我爹,没了法子,我就只能卖身葬父……怎么都没想到那王二竟然想把我掳走,说是让我当他后院中的小妾,我不答应,他就找人捆了我,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她哽咽着,看上去是可怜兮兮。

“如果他愿意帮我葬了我爹,要我怎样都可以,可是现在我爹还在那草屋里躺着,都好些天了……”

叶蓁听到后面才明了,那王二是直接看上了这个女人,却又不愿花费银子,干脆就用抢的。

这也太不道德了。

不过这卖身葬父还真的存在啊,她是头一回亲眼见着呢。

看着她眼泪鼻涕糊一脸,叶蓁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村子里的遭遇。

这王二,倒是跟旧时的庞浩有几分相似,一样都是仗着家中有些势力就到处强抢民女,哪怕后院都有不少的姨娘小妾了,仍是毫不收敛那色谷欠熏天。

这女人说她名叫小翠,哭哭啼啼好一阵子,吵得人难免有些受不了,叶蓁看见那坐在旁边的男人眉头紧锁,便让玉墨把人先带出去。

等重新恢复安静,男人的眉头才总算松懈了下来。

两人沐浴过后躺在床榻上,她枕着他的手臂,手指摸了摸他滚动的喉结。

“这世间是不是人们都一样?有权有势了,就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陆准知道她是在说今天白天的事,淡淡的哼了声。

“我就不一样,我不屑做出这种破事来。”

她翻了个白眼,又继续往下说。

“那小翠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记得当初在村子里,我也一样被那庞浩盯上,三更半夜的竟然还偷偷摸摸溜进我的屋子,躺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幸好那一日我上山采药,可是当我回到家瞧见那一幕,还是气得够呛。”

“本来我就被那些媒婆媒人烦到不行,那日的事算是导火线吧,才让我生了主意,托人帮我买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

仔细说来,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但不得不说,若不是因为那一日,估计她也不会遇到他。

陆准垂眸看着鼓着腮帮子的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庞浩死得太舒服了,早知道应该先断了他的命根子让他不能人事,再慢慢收拾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不许想我以外的男人,哪怕是死人也不许 叶蓁想起过往种种,是越想越气愤,恨不得此刻飞回村子把庞浩的坟墓给掀了,再把庞浩拉出来鞭尸。

她原以为他会附和她,可她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吭声,她疑惑的抬起头,在瞥清他眸底的异光时微微愣住。

心里冒升了一个想法,她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问了出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对我说?”

陆准目光有些闪躲,自知避不过,便说了出来。

“我杀他之前,先断了他的命根子,然后把他的血放干,看着他慢慢没了气,才放了一把火。”

“什么?!”

这前半截话是他未曾对她提起过的,此时听他说来,她是难免讶然。

她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来,却被他用手按住。

再听时,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怎么?你心疼了?”

她回过神来,呸了他一脸。

“我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心疼他那种渣渣!”

“那你这么吃惊做什么?”

男人的脸上多了些不满,叶蓁知道,自己若是不顺顺毛,估计这一晚上都要不好过了。

“因为你做了我想做却又忘记做的事情啊!”

她笑,往他怀里蹭了蹭。

“你明天还要跟江子胥出去对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赶紧睡觉?”

他冷哼,直接就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眯着眼危险的瞅着她。

“不许想我以外的男人,哪怕是死人也不许!”

说着,他就俯下身,吻住了那微张的菱唇。

她小小的反抗了下,很快便在他身下化成了一滩水,挺身迎了上去。

叶蓁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她睡醒时那腰是酸痛得很,跟做了那事儿几乎没什么区别。

想起那种种情动,她忍不住在心底偷骂陆准一句,这才慢吞吞的下床洗漱。

陆准与江子胥外出办事,只留了玉墨一人守在她的旁边。

她想起小翠,便在用早膳的时候交代了玉墨几句,想让他去安排人把小翠她爹给安葬了。

没想,在她醒来之前,陆准就已然安排妥当了。

叶蓁省了不少的事,倒是轻松得很,想着今日无事,就寻思着外出去买些东西。

她既然要外出,玉墨便是理所当然要跟在她身边的,可没想,才刚踏出房门,小翠便迎了上来。

小翠是刚从外头回来,想来应该是把她爹给安葬好了,此时见到叶蓁,眼眶泛红的又想给她磕头。

叶蓁连忙在她跪下前把她拦住,找了个借口让她陪她外出去逛逛。

小翠连连答应,畏畏缩缩的跟在她的后头出了客栈。

她之前的药箱被那场火给烧了个精光,很多的药都得重新折腾,这段日子以来,他们走走停停,她便也趁着这机会到各县城的药馆买些草药,想着在到达盛京之前把该备的药备好,以防万一。

正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她仔细算了下日子,再三天就到年关了,不曾想到,她到这个世界已然将近十五个年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对你有恩的不是我,而是我家相公 前世的事在经过那么多年后早已忘得差不多,只有四年前的事仍然鲜活如初,想到那遥远的盛京,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叫卖声不断,她留意到这扬城的新玩意比她旧时待的城府要多出许多,不免添了几分好奇。

她估算着这年关怕是要在这扬城中度过,便多买了些喜庆的东西,哪怕在外漂泊,她也希望大家能够过得更好点。

小翠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表情怯怯的,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深怕自己会惹她不高兴。

叶蓁没有在意,这一路买了不少东西,花费了些许的时间,她看了看天色,便开始往回走。

只是在走进入住的客栈时,她的步伐微微顿了下,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十来步以外的一处角落,随后才跨步入内。

陆准和江子胥还没回,她带着玉墨和小翠在楼下用了晚膳,没想,回房时小翠却说有话要对她说。

等进了内室,小翠“扑通”的就跪在了她的面前,给她磕了几个响头。

她坐在桌子用手揉了揉发疼的鬓角,这姑娘家家的,还真喜欢给她磕头。

小翠在磕了几个响头后便仰起脸,带着几分哀求的望着她。

“夫人,我家中已经没了亲人,我也不知自己该去哪……是夫人救了我,还替我葬了我爹,我愿意跟随在夫人的身边,侍候左右。”

旁边的玉墨听着,似是有些不赞同,却碍于她不敢发作。

叶蓁没有立即回她,反倒是拿出陆准给她备着的大红袍,又是洗茶又是泡茶的。

等到那茶香四溢,她拿起杯子先在鼻尖轻嗅。

她向来喜爱喝大红袍,陆准便也投其所好,这一路上为她买了不少品质良好的茶叶。

也不知那个男人究竟是从何得知的,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在村子的那四年,哪怕过得拮据,她也不曾舍了这大红袍,哪怕是品质较差的,她也会喝上些许。

这大红袍对她的意义,可不一般。

小翠等了许久,都没能等来她的答复,她看着那饮茶的人,尝试性的又喊了句:“夫人?”

叶蓁浅酌了一口,而后才搁下杯子。

“那银子是我家相公的,人也是我家相公的,若是我家相公不点头,你不会在这。”

言下之意就是,救她的是陆准而不是她。

小翠张了张嘴,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夫人,我知晓您这是谦虚了,我虽然出身贫寒但还是能看出,老爷疼爱夫人您,不管是怎样的请求,老爷定会满足您。”

叶蓁勾唇一笑,声音很轻。

“你倒是看得挺清楚的。”

小翠在听到她这话后脸色微变,下一刻,叶蓁抬起头望了过来。

“我身边现在确实缺个贴心丫鬟,你若想留下那便留下吧,只是你记着,对你有恩的不是我,而是我家相公。”

小翠松了一口气,对着她又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夫人成全。”

叶蓁面露乏意,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先退下,小翠应了声,连忙退了出去。

等她出去,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玉墨终于忍不住了。

“夫人,那小翠来路不明,您怎么就把她给留下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她的身上藏着秘密 虽然的确可怜,但如他所说的那般,虽然表面上是卖身葬父,可实际上究竟是什么人,谁会知道呢?

他们这一路,处处警惕,就是深怕会被一些不知好歹的人给盯上,带来危险。

叶蓁是陆准的娘子,便也是他的主子,只是他想着叶蓁出身乡下,心思淳朴,万一认不清好人坏人,坏了他们的事情怎么办?

未曾有过女人的玉墨此时觉得,果然啊,女人都是麻烦,注定成不了大事。

看来,将军不在时,他还得多费点心思护好这将军夫人,万万不能让她出了什么事才好。

叶蓁自是看出了他眼底的担忧,勾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你放心,那小翠哪怕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可她于我们几人,无害。”

起码在回到盛京之前,无害。

玉墨却是不见得,他跟在陆准身边多年,见识过大大小小的手段,这会儿只当是她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见一番劝说她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禁有些气馁,说了几句后便退了出去,心里寻思着等到陆准回来了,他定要仔细说一说。

叶蓁转身回到里面寝卧,沐浴过后便半躺在小榻上翻看着用来解闷的戏本子。

等到陆准和江子胥回来时,已经是将近子时了。

玉墨立即把今日的事告知了他,自然也包括叶蓁的打算,他本以为陆准会训斥几句“胡闹”,不料,陆准听了以后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些什么,看样子是默许把那小翠留在叶蓁身边了。

玉墨气结,报告完就回去继续守着了。

等他走后,边上优哉游哉的江子胥掂了掂手中的纸扇,笑着瞅向陆准。

“看样子,你对嫂子挺放心的?”

若不是有些了解,按照他那性子,定然不会这般轻易就答应把那来路不明的小翠安放在叶蓁的身边。

特别,是在经历过被那些所谓“流寇”围堵后的现在。

男人给他倒了杯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以后才淡淡开口:“她不是个寻常人。”

有些事,叶蓁不说,他便也不问,但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数。

他从小就是在军营里长大,十岁征战沙场,十一岁取得敌寇头颅,自是比同龄的人要更为心思剔透。

一开始被叶蓁所救,他也曾对她的身份持有怀疑,可日渐的相处下,让他明白她虽然不是个寻常人,但也与寻常人无异。

她的身上藏着秘密,这个秘密,除非她亲自对他说,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之前一直不愿离开那村子,死守着一方安宁,如同在遵守着什么承诺一般,只是那一场大火与村子蓄意之人将她逼得只得离开村子,跟在他的身边。

从点头答应随他而去,她身上的一些藏着的事也渐渐有了显露,大概,她也没想再刻意隐瞒。

所以,他心里清楚,她答应与他并肩,便同时代表着,她做出了某些决定。

江子胥看着他面靥上的变化,忍不住多嘴问了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若是不穿不戴,更好看 “倘若她与我们是对立面呢?倘若她不是一个好人呢?”

陆准对上他的眼,“她是我的娘子。”

言下之意很明显,叶蓁是他的娘子,不管她是好还是坏,对他来说她就是她,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若她要颠覆这天下,那他便随她一起颠覆这天下。

江子胥叹了一口气,此刻只希冀着这叶蓁是个好人,那样的话,对他们来说是有益无害的。

……

几日之后,年关将至。

陆准这些天仍然与江子胥日出晚归,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么,叶蓁待在客栈里无聊,便不时带着玉墨与小翠外出逛街,好不快活。

扬城的正街正举办着庙会,她拿着糖葫芦游走其中,还买了狐狸面罩戴在脸上。

戏台上唱着一出又一出的曲儿,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回过头来跟他们讨论几句。

一阵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叶蓁无须去看,就知道身边换了人。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扯着他的衣袖示意他望向不远处的戏台。

“快看,那伶人演得是极好,神情动作都很到位。”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与她看过几回倒是能看出些许,不得不说,确实如她说的那般,演得还可以。

“吃过东西了吗?”

她摇了摇头,“我猜到今天这日子你会来找我,就没吃多少。”

两人看了一会儿,直到换了别的曲儿,她才拽着他意犹未尽的走出人群。

江子胥在后头四处张望的看来看去,见到美人就会冲着人家抛几个媚眼,逗得那些美人捂嘴嬉笑。

叶蓁把狐狸面罩戴好,故意走过去把他吓得一哆嗦,随后哈哈大笑的回到陆准的身边。

“好看不?我刚刚可是一眼就相中了这面罩呢!”

“好看,”他笑,“我的娘子无论戴什么都好看。”

说着,他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若是不穿不戴,更好看。”

她假装生气的噘着嘴,撇过脸不去看他。

一行人找了一处饭馆吃饭,叶蓁一边吃着一边看外头的人头攒动,眉眼微弯。

陆准不时给她夹菜,旁边的江子胥是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们这是欺负我孤寡老人一个吗?等回了房再亲亲我我不行?我都要吃不下饭了!”

陆准懒得抬眸,淡淡的回了句。

“你若是羡慕,有本事自己也找一个,没本事就少在这里叽叽歪歪。”

江子胥气得够呛,又找不到话回怼,唯有埋头扒饭,努力的把这两个人当成透明人。

吃了饭,他们又到外面逛了一圈,今个儿是年关,再不到几个时辰,算是新的一年了。

外面仍然热闹得很,叶蓁逛了一天有些累了,便跟着陆准回了客栈。

小二送来热水,她沐浴后出来,见到这男人坐在桌边擦拭着手里的刀剑。

她眉心一跳,打着呵欠在他旁边坐下。

“你要出去?”

这个模样,与之前在村子时狼群入村没有区别,她便也明白了几分。

陆准把抹布放到一边,这才睨向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夫人,快走! “我与子胥夜里要出去一趟,等处理好了,我们就可以直接上京。”

“那你注意安全。”

她软声叮嘱,他伸出手将她拉过来,在她唇边轻啄。

“我让玉墨守在外面,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你就唤他,我天明就能回来。”

她颔首,陆准又偷了个香,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寝卧内只剩下她一人,她伸了个懒腰,思索了下,打开药箱捣弄了会,这才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叶蓁睁开眼睛,房门被人由外往内的推开,随即,玉墨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夫人,您没事吧?”

她坐起身,寝卧内没有烛光,她只能隐隐约约透过那窗外的月光看到门边倒映出来的身影。

玉墨的语气带着几分急迫,她垂下眼帘,菱唇微启。

“发生什么事了?”

“有刺客!”他道,“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夫人,请您待在房里别出来,以防万一。”

她应了声,玉墨这才匆匆离去。

陆准和江子胥都出去了,客栈里唯有他一人守着,他的责任重大,绝不能让她出了什么事。

叶蓁坐在床边把玩着自己的发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寝卧内,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一刻钟过去了,窗边似乎过去了什么,她把玩发丝的手一顿,眸底的光也逐渐变得浓郁。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种迷香的气味,很快就散开。

她还没有所动作,那门又被推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那跑进来的竟是一直住在旁边屋子的小翠。

“夫人,快走!”

小翠想过去把她拉住,可没走几步就嗅到了那空气中的迷香,脚下的步伐有些微晃。

叶蓁在昏迷前,看到倒下的小翠,还有那破窗而入的几抹身影,随后,便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马车上颠簸了许久,那些人才把她们丢进了一处破烂不堪的草屋里。

那些人粗鲁得很,也不管是不是会弄疼她们,到了地方就直接把她们丢在那坨干稻草上,转身走了出去,顺势还把门给落了锁。

几乎是在关门的同一时间,叶蓁慢悠悠的睁开了双眼。

她先是瞥了眼那紧闭的门,又看了看那仍然陷入昏迷尚未苏醒过来的小翠,这才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

断壁残垣,屋顶还漏风,角落甚至还布满了蜘蛛网,若是仔细听着,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虫鼠活动的窸窸窣窣声。

这些人境遇竟是这么不好了吗?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来?

这样的一个地方,空气是浑浊难闻的,她也不甚在意,从大敞的窗往外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她打了个呵欠,这些人可能是见她们是女流之辈也没有用绳索捆着她们,她便理了理身下的稻草,找了处稍微暖和一些的位置,闭上眼睛打算假寐一会。

当她再次醒过来时,是被小翠给摇醒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从了我,往后吃香喝辣 她惺忪着眼,用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腰,那外头已然天亮,阳光照射进来洒了满满的一地。

只是这四处漏风的,还是难免有些寒意渗人。

小翠带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这个地方,昨天夜里客栈进了刺客,动静颇大,她不可能不知道。

却没想,还是被带到这个地方来了。

在对上叶蓁的眼睛时,她的脸上多出了些许的惊慌。

“夫人,这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我们会在这啊?”

见叶蓁不说话,她哆嗦着双唇缩在角落里,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叶蓁屈起双腿托着腮帮子,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用怕,不会有事的,我相公会来救我们的。”

“可是……”小翠仍然面露愁容,“我们不知道这是哪,老爷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越想越着急,她便起身来回的蹭步。

“而且……而且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万一有什么好歹那怎么办?”

随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的大义凛然。

“夫人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挡在您跟前的,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对您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她的表情很是严肃,叶蓁望了过去,还没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声响。

小翠转过身,就看到门上的锁被打开,而后,两个魁梧大汉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赫然向着叶蓁走去。

小翠回过神来,立即挡在叶蓁的前面。

“你们想干什么?!”

可她那小胳膊小腿,还是没能挡住些什么,一人把叶蓁往门外带,一人则把她给按住,不让她在此碍事。

小翠的声音还在身后不断的呼喊着,她看了看身侧的那个魁梧大汉,什么话都没说。

这地儿不大,兜兜转转的,她就被带到了一处不算太破的屋子前。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见到了那坐在桌前的身影。

王二满脸的得意,在见到她时也丝毫不收敛。

“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啊!”

叶蓁眼都不抬一下,径自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她越是这样,王二便越是觉得她这是怕到不行,他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冰肌玉骨出水芙蓉,那眉眼间还若隐若现一丝媚意,更别提那前凸后翘的窈窕身段。

他见识过那么多的美人,倒是头一回见到像她这样出众的,哪怕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却足以勾得他全身心血在沸腾。

她此时的衣着较为单薄,大抵是被迷晕带来时刚巧正在入睡,他看着那白色单衣下的玲珑曲线,呼吸变得愈发的浓重。

他想得到她!

王二伸出手想要挑起她的下巴好生戏弄,没想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她半空中拍开。

手背火辣辣的痛意传来,他眯着眼,带着一丝威胁。

“小美人,我劝你还是从了我吧,难道你还看不清现在的处境吗?”

见她不语,他便加把劲把眼下的情况说出来让她能更认清一些。

“你对我态度好点,从了我,说不定我还能让你跟着我,往后吃香喝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你是我相公的故友? 可是无论他说得再多,面前的人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二很是恼怒,刚想甩她巴掌痛骂她不识好歹,可还没扇过去,她便冷冷的扫视过来。

“你在这教训我,你身后的人可答应?”

王二的手僵住,面色乍青乍白。

“什么身后的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你最好别对我动手动脚的,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我怕你讨不到半点好处。”

叶蓁的声音很冷,几乎没有半点的温度,她盯着王二,看着王二在听到她的话后忿忿不平的放下了手,便也明白自己猜中了一二。

她对这王二不算了解,但也知晓王二与旧时的庞浩没什么区别,一样是没脑子的人,这样好的算计,肯定不可能出自他自己的手。

先找人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支开玉墨,再用迷香把她和小翠迷晕带到此处,虽然表面上是这王二的举动没错,但仔细想来,这事应该是跟陆准他们有关。

也不知,陆准和江子胥如今怎么样了。

想到陆准,她就禁不住失了神,王二憋气得很,正要说些什么,一个人突然来到了他的旁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而后,王二冷哼一声,自桌前起身。

“有人要见你。”

说完,就有人来把她带进了另一间屋子,她定睛望去,便见一个穿着灰青色长袍的男人坐在榻前。

那人与王二不太一样,整个人看上去是沉稳了不少,看到她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叶蓁在他不远处坐下,同样在偷摸着打量他。

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相对无话,又过去了一刻钟,这人才开口:“你就是陆准陆将军在外面找的夫人?”

她望过去,这男人表面不漏痕迹,让人很难猜想得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垂下眼帘,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怯意。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相公的名讳?”

这男人微微蹙起了眉头,盯着她像是在想些什么,随后,他似是想通了,面靥上露出了几分隐忍的不耐烦。

“我是陆将军的故友。”

“你是我相公的故友?”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疑惑的瞅着他。

“那你叫什么名字?你说给我听听,指不定我相公给我说过呢!”

她又顿了顿,环视了一周。

“我相公呢?你知道我相公在哪里吗?他只给我说他要出去,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你有没有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怕他找不到我……”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这男人脸上的不耐烦是愈发的明显,没等她说完,就扬了扬手招来了手下。

“把她带回去。”

“是。”

叶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没来得及说就被拉了出去,等走了一段的距离,她停下了步伐,捂着肚子看着那负责看守她的魁梧大汉。

“这位大哥,可不可以告诉我茅房在哪里?我肚子痛,想去如厕。”

那魁梧大汉说什么都不答应,她带着哭腔哀求:“半刻钟就好,我保证很快就回来,我快要憋不住了,太难受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滚开!没用的玩意 许是她的哀求让人心软,那魁梧大汉到底还是软下了态度,指着茅房的方向让她动作快一些。

她声声答应,快速的往那个方向跑去。

魁梧大汉没有随她过去守在茅房外头,这院外守了不少的人,他根本就不怕她跑了。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真只是半刻钟,叶蓁就回来了,她抬起头满眼感激的对他道谢,随后听话的跟着他回了那上锁的草屋。

等她进去以后,那门再一次上了锁,小翠看到她回来,忙不迭冲了过去。

“夫人,你没事吧?那些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看出了她眼底的关切,叶蓁笑了笑。

“没事,不过是找我去聊了几句。”

小翠是说什么都不信,仔细的看了一圈,确定她没有受伤,她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叶蓁也不管她,找了处比较干净的地儿便席地而坐。

外面仍然有些许的动静,小翠走到她的旁边,满脸的愁容。

“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她方才四周看了下,就没逃跑的地方,而且看样子外面还守了不少的人,她们根本就逃不掉。

她好不容易才近了她的身,更不敢随意行动。

叶蓁淡淡的斜睨了她眼,“你很害怕?”

小翠点头。

“我……我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啊?”

她畏畏缩缩的坐在她的旁边,叶蓁望着上锁的大门,不甚在意。

“我倒是不怎么害怕,反正有你在,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小翠的眸光闪烁了下,心里因为她这句话而漏了一拍,刚想试探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没想,就在这个节骨眼,外头突然传来了异样。

紧接着,一连串的脚步声往这边而来,下一秒,门锁被打开,两个魁梧大汉朝她们走了过来,一人一个的把她们擒住走了出去。

那穿着灰青色长袍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他看着打斗声音传来的那一方,面色紧绷,见到她们被带出来,便朝那两个魁梧大汉使了个眼色。

“带着她们两个,我们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似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被找到这里来了。

旁边的王二一听说他们要走,便想着跟在他们的身后,可没走几步,那穿着灰青色长袍的男人就伸出脚把他踢开,语气很是不耐烦。

“滚开!没用的玩意!”

而后,也不管那被丢弃的王二以及他的奴仆,领着自己的人快步离去。

离开这破烂的院子才发现,他们正身处在扬城外的一处山上。

两辆马车,将她和小翠分开,那穿着灰青色长袍的男人与她共乘一辆,还没等她坐稳,那马车便扬长而去,快速的往山林中奔走。

路两旁的树杈子刮到马车顶棚,发出了沙沙的声响,连带着的,还有后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那穿着灰青色长袍的男人撩开帘子往后看了眼,面容阴鸷。

那最前端的马上之人,赫然就是陆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那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不愧是阎罗将军,能够这般速度的找到他藏匿的地方,甚至还追了上来。

那另一辆马车会在前面的分叉路口与他们的马车分道扬镳,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冷意,这样容易迷惑人的法子也不知能不能让那陆准乱了套,倘若那陆准跟了另一辆马车,无疑就等同于给他增添了几分生机。

他等待着,果不其然,当两辆马车分别奔向了不同的两条路,陆准一行人也往那个方向而去。

他早就算计好了,所以那辆奔向山下的马车定是更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让陆准认为他们这是想带人逃跑,而他们这辆往山上奔去的马车,逃跑的可能性无疑是降低了不少的。

可陆准不会知道,他早就在山崖边寻了退路,他稍早前找人踩过点,那山上悬崖的边上有一条小路是可以通往外边驻道的。

等到了四通八达的驻道,陆准就别想找到他了!

灰青色长袍的男人是愈发的得意,他在想,赫赫有名的阎罗将军也不过如此。

马车仍然往山上悬崖而去,他看向旁边脸色苍白的叶蓁,心情愉悦了不少。

“看样子,你是落在我手上,跑不掉了!”

他说着,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叶蓁扶着边缘的手慢慢收紧,眼底溢出了不敢置信。

“你不是说你是我相公的故友吗?你……你骗我?!”

他冷笑,“女人,是你太过单纯了,这怪不了别人。”

闻言,她咬着自己的下唇,不再说话。

灰青色长袍的男人开始幻想等他把叶蓁带到了那个人的面前,肯定能够得到很多的赏赐……想得正乐不思蜀,外头负责驾马的魁梧大汉突然喊了一声:“不好!追上来了!”

“什么?!”

灰青色长袍的男人脸色丕变,连忙撩开帘子往后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队人马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他没注意到的是,叶蓁在趁着他探身望出去的时候,手摸上了脑后光秃秃没有半点装饰物的发髻,随即将手重新垂落在身侧。

这样的距离,怕是被追上了都还没能到驻道去,灰青色长袍的男人脸色很是难看,指使着前方的人把车停到悬崖边上。

马车刚停妥,他便拽着叶蓁下了马车,直接就走近了那悬崖。

叶蓁的步伐有些跄踉,待她站稳后听到那马蹄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下,她抬起头,那张熟悉的脸立即便印入了眼帘。

陆准的脸上带着急色,在见她没有受伤时稍微松懈了一点,可在面对那擒住她的灰青色长袍的男人时,面容难看。

灰青色长袍的男人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把匕首,直接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那锐利的刀锋紧贴着她光洁的颈脖,只要她一动,就能割开一道口子。

在他们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若是错了脚,下场恐怕就是死无全尸。

“陆将军真是厉害,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看来这阎罗将军之名名不虚传。”

叶蓁垂下眼帘,身后的这把声音带着一丝显然易见的愤恨。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她的手上 大抵是不曾想过,一点点的轻敌就造成如今这样的一个局面。

但是他不怕,他的手里还握着陆准的软肋。

他看着那把他们团团围住的人,脑子里快速在转动。

“赶紧让开!让我们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就弄死你的女人!”

说着,还晃了一下那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

山上的风很是凛冽,冷风打在他的身上一阵生痛,陆准望着被挟持的叶蓁,周遭散发出一种骇人的阴狠。

“你敢伤她分毫,你今天别想从我眼皮底下出去!”

灰青色长袍的男人仰头大笑,满是不屑的开口:“你少在我的面前这么嚣张,不然的话,我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手抖!”

说着,他还故意往后退了步,嘴边的笑是愈发的猖狂。

“你最好别给我使计,小心我带着你的女人一起跳下这悬崖!”

陆准脸色阴沉,这会儿这人挟持着叶蓁,他们定是没法硬碰硬,这一点,跟在后头的江子胥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的面容也不见得好看到哪里去,他们这番到扬城来,为的就是找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会背着他们支走玉墨,把叶蓁给绑了去。

眼下的这个情况是不得不低头,毕竟,叶蓁的安全比较重要。

怕是,这次得无功而返了。

灰青色长袍的男人看出他们的被动,得意爬满了他的脸,他向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正准备撤离,没想就在这个时候,被他挟持住的人突然动了动。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握着匕首的手一阵发麻失力,那匕首便顷刻掉落在脚边。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把她攫住,她却快他一步,把第二根银针插进了他颈间的穴位。

他全身一阵痉挛麻痹,动作慢了许多,抬起头望过去时,面前这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娇小女人竟然抬起脚,直接就把他踹向了悬崖。

风呼啸的吹过,失重感把他重重包围,最后的最后,他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不停的往下坠落,直至那抹站在悬崖上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甚至到死,他都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他压根没当一回事的女人的手上。

叶蓁看着他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随后才慢悠悠的收回了脚,顺便抬手按了下鬓间被风吹得散乱的发丝。

另一边,目视这一切的江子胥有些回不过神来,就见到身侧的陆准快速的窜了上去,长剑一挥,把那几个同样愣神的魁梧大汉的项上人头取了,这才走到叶蓁的身边。

她笑眯眯的瞅着走近自己的男人,无视他衣服上斑斑血迹,语气里带了些许的不满与娇嗔。

“你怎么这么慢?我肚子饿了。”

陆准把锦袍披在她的肩上,帮她擦拭干净脸上的灰尘。

“先回客栈去洗一洗,我让人备些你爱吃的菜。”

“好。”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乖巧得不像话,彷如方才把人踢下悬崖的并不是她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他的娘子是块宝 江子胥快步上前,望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惊奇与震惊。

“你……你刚刚……”

他斟酌着该怎么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又苦恼得很,干脆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睨向她身旁的男人。

“怎么办?东西没拿到手,人也没抓到活的,是不是应该派人到悬崖底下去搜一下尸体?”

他是真的有些泄气,他们特地到这来就是为了那一个手册子,到头来还是落了空,当真是浪费了这些日子的努力。

“没事,就算没那手册子,我也一定能扳倒他底下的那些人。”

陆准淡淡的说了一句,对他来说,有没有都不重要,哪怕那手册子里有着关于他遭受的所谓的“流寇”的事儿,可不见得他就没了其他的法子。

若能得到是最好不过,若不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子胥可不见得是这么认为的。

他深知那手册子对陆准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倘若他掌握了那等同于罪证的手册子,那么在朝堂之上说话就会更有分量,而且,对他重回朝政也是必不可少的。

刚想说话,叶蓁便歪着脑袋好奇的开口:“你们说的是什么手册子啊?很重要的吗?”

江子胥正要说重要,陆准就抢在了他的前头。

“不是什么重要之物,可有可无。”

叶蓁眨巴眨巴眼睛,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手册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既然如此,那这个我送给你,当作新的一年的薄礼,希望你不会嫌弃。”

陆准一怔,她手上的手册子细看之下难免有些眼熟,不就是这些天他和江子胥千方百计都想弄来的手册子吗?

江子胥倒吸了一口气,连忙从她手中抢过,翻了好几页以后神色难免恍惚。

“这是真的……真的……”

他定下神来看着叶蓁,嘴唇哆嗦。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叶蓁依偎在陆准的怀里,一晚上没睡好,她此刻难免有些疲惫。

她打了一个呵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我今个儿上茅房无聊的时候偷来看,忘记还回去了。”

她说得轻巧,江子胥是激动到不行,来来回回的蹭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陆准的眼眸微弯,他就知道,他的娘子是块宝,他的眼光没有错。

见她乏了,他便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的走到自己的马上,把她扶上以后也紧跟着上了马。

手稳稳的圈着她的细腰,他在她眉间落下一个轻吻。

“你先睡一会,等到了我再喊你。”

她颔首,抱着他的腰阖上了双眼,男人往江子胥那边喊了一声,随后便驱马向城里而去。

当叶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傍晚了。

她从床榻上坐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换了一身的衣裳,想来是那个男人趁着她睡着帮她沐浴过一番,她伸了个懒腰,下床到旁边去梳洗。

刚穿好衣服,寝卧的门就被推开。

叶蓁抬起头,就看到陆准缓步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相比舞刀弄剑的,她更喜欢耍阴的 她也不甚在意,走到药箱前把发髻里的银针一一拿出放回去,又重新挽了个发,别了一根简单的簪子。

陆准看着她手间的动作,这才想起在悬崖边时的情景。

他微微一笑,想来,那人之所以吃了瘪,就是因为她手里的银针吧?

心中也便多了几分了然,哪怕他不出面救她,她也是有自救的本事。

“睡了一天应该饿坏了吧?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

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外面的里室去,她看到那一桌的菜肴,肚子里的馋虫几乎要被勾动。

不等他招呼,她便在桌前坐下,拿起木筷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大概是饿极了,她吃饭的速度有些快,没多久那米饭就不见了半碗。

见状,他摇了摇头,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手边。

“吃慢一些,小心咽着。”

男人也陪她吃了几口,想起方才目睹的事,他便忍不住问了出口。

“你习惯往发髻里藏那么多的银针?”

他刚刚还仔细数了下,起码十几二十根银针,一想到她那发髻里都是银针,他就不禁觉得头皮发麻。

叶蓁咬了一口红烧肉,含糊不清的道:“放心,那些银针上没淬毒。”

他微微蹙眉,敢情她还有些淬了毒的银针?

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她放下木筷,对上了他的眼。

“还没回到村子以前,这是别人教我用来防身的……他说我一个女孩儿,遇到事很吃亏,得学些防身之术,刀剑我学不好,也就只能像耍些小聪明般用银针趁其不备扎其穴道。”

其实也不能说是刀剑学不好,只是相比舞刀弄剑的,她更喜欢耍阴的。

也算是够匹配旧时世人给她取的那个名讳。

那个时候她认真学着这扎人之术,脑子里想的是前世看的电视剧里的容嬷嬷,以前还不懂为什么那容嬷嬷那么喜欢扎紫薇,后来时间长了,她也开始喜欢上扎人这种阴险活儿了。

“回了村子以后,我便没再往自己身上藏银针了。”

所以当庞浩的人在她屋外纵火,她气愤到不行,后悔没藏几根淬毒的银针,好毒死那几个渣渣。

“那为什么现在又开始藏着那银针了?”

对于他的疑问,她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的开口:“因为这里不是村子,你也不再是那个我花了五两银子从乱葬岗里买来的半死人。”

如今的他,是陆准,是陆大将军,更是南渠扬名在外的阎罗将军。

他之所以被人算计,沦落到被丢弃在乱葬岗中,是遭所谓“流寇”陷害。

他此番死而复生,定要报仇,而他的身边必然也有数之不尽想取他性命的人。

她既已决定跟他在一起,那她首要的便是护住自己,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陆准,我想跟你并肩而战,而不是躲在你身后,随时随地都得靠着你的庇护才能活下去。”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迎上了他的眼。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我有自保的能力,所以,若是像在悬崖边时一样的情景,你可以不顾我,我能护好我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得她时,欣喜若狂;失她时,行尸走肉 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他相信,她能保护自己,她不是弱不禁风的寻常女子,而他也不需要为了她去妥协任何事情。

她隐约能够猜到他想做些什么事,她不愿自己成为他的软肋,一旦被逮住,便是万劫不复。

那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陆准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望着她眸底的无畏,到嘴边的话终究化成了一声声的叹息。

“我做不到。”

这样的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当她听见,不由得当场怔住。

男人伸出手,抚摸着她滑嫩的脸颊,眼里溢出了入骨的柔情。

“倘若是我不爱的人,我能做到不管不顾,可我爱你,所以我做不到弃你于不顾。”

她哆嗦着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可那声音就好像卡在了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蓁蓁,这辈子你都注定是我唯一的软肋,我也甘之如殆。”

他笑,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

“哪怕重来一次,我仍然会为你妥协一切,比起任何东西,我更不愿看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伤在你身,痛在我心,难道你还不懂?”

她偎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可我有自保的能力,你用不着那般护我。”

“你有自保的能力,跟我如何护你,是两回事,不冲突。”

他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个女人,他是爱极了,他甚至无法想象要是她不在了,他该怎么活下去。

这样的心情,他是头一回。

得她时,欣喜若狂;失她时,行尸走肉。

诚如他所说的那般,纵然再来一次,他也会为她妥协,哪怕是以命换命,他也不会皱下眉头。

“你愿助我,我很高兴,但前提是你是安全的,不然的话,用你的安危换来的东西,我不想要,也不会要。”

叶蓁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长长的睫毛微颤。

“好,我知道了。”

从前不曾有人这般袒护她,爱她,她便也习惯了靠自己,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还能靠着他。

“我答应你,没下次了。”

陆准这才满意的勾起一笑,微微俯身,吻上了她的唇瓣。

一刻钟过去了,他才终于放过她,她气喘吁吁的窝在他的怀里,媚眼如丝。

迎上他深情款款的眸光,她的心一动,拉扯着他的衣袖,轻声的说道:“我是昨晚你走后才在发髻里藏了银针,后来那些人把我带走,也是在我意料之内……到了那处地方,那人找我过去,有意想试探我,我便也明白了什么……被押回那上锁草屋前,我借故去了趟茅房,偷偷潜入把那手册子给偷了,那个人大概到死都没想到那手册子会不见了吧……”

她的眼睛像是淬了光芒,带着几分奸诈的问了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聪明吗?”

“为什么?”

他顺着她的意思反问。

她先是打量了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凑到他的耳边。

“因为我有七窍玲珑心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因祸得福,因祸得福 她这话是用玩笑的语气说的,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唯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叶蓁心里想,她能给的暗示也就这么多了,能不能猜到便是他的事了。

男人在听到她这话后,黑眸微微一眯,似是在想些什么。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敲响,他回过神松开她,帮她整理了下,这才让外面的人进来。

叶蓁抬头望去,见玉墨缓步走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扑通”的跪在了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她的嘴角抽搐,这一个两个的是怎么回事?最近几天对着她磕头的人比一整年累积下来的还要多了。

陆准也由着他,只是坐在旁边面色冷然。

她一看就知道,这男人是因为昨晚上的事情在对玉墨发作。

其实也不能怪玉墨的,昨天夜里那些人是故意使的计,玉墨一人分身乏术,这才被人钻了空子把她给掳走了。

如此想着,她悄然扯了扯男人的衣袖,待他望过来的时候,软下了音调。

“他也不是故意的……”

她想帮衬几句,没想,陆准冷哼一声,责备的眼神落在了那跪地之人身上。

“玉墨,你说说错在哪。”

玉墨耸拉着脑袋,看得出很是沮丧。

“我不该中了那调虎离山之计……”

“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那点雕虫小技你也能入了套?是不是我过去待你太过宽恕,让你现在连基本的是非都分辨不出?”

玉墨不敢回嘴,这件事确确实实是他的过错。

陆准信任他,这才由他来保护叶蓁,没想,他却入了套,让那些歹人把叶蓁给掳了去。

这种事对他自己来说,也是耻辱。

江子胥推开门走进来,一脸的笑嘻嘻的。

“因祸得福,因祸得福,这事虽然玉墨做错了,可是我们也意外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总得来说,不算亏。”

只是他说完这话以后,陆准斜睨向他,那目光很是骇人。

“那是因为我家蓁蓁聪慧,不然的话你以为事情会这么顺利?”

江子胥也不恼,在他们的对面坐下后,摇起了手上的折扇。

“是是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陆准没再看他,冷冷的扫向仍然跪着的玉墨。

“等回到盛京,自己去军营讨二十棍罚杖,闭门思过七日。”

玉墨自知这刑罚算是轻的了,答了一句以后才退了出去。

等他出去,叶蓁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你别动不动就打人啊,二十棍呢,得多疼啊,估计那屁股要被打开花了吧?”

虽然玉墨有错,但她也算是故意被那些人掳走的,所以不能把过错都怪在玉墨身上,她也有错。

她当时是想着,陆准他们在这扬城待了这么多天,肯定是想要找些什么人,而陆准向来要做什么都不会瞒她,所以当那些人用迷香想要把她放倒带走,她便也顺势不反抗,由着他们去了。

如果她不愿被带走,她早就用藏在发髻里的银针扎人反抗了。

没想,男人听到她这话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该算的账,一笔也不会少 “你心疼?”

他这话细听之下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她噘嘴,狠狠瞪着他。

这人当真就是一个醋坛子,之前那庞浩也就算了,如今一个玉墨,都能让他心里不痛快,醋意满天飞。

叶蓁懒得理睬他,她转眸看着在旁边等着看戏的江子胥。

“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盛京了啊?”

陆准招来人把桌上的饭菜撤掉,随后便听见江子胥回答:“如无意外,应是直接往盛京而去了。”

他摇着手中的折扇,丝毫不将外头的冷风凛冽放在眼里。

“如今正是入京的好时期,北契暴动,在边城外虎视眈眈,皇帝发愁要派遣谁人前往边城治乱,若是得知阎罗将军没死……”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话中意思很明显。

叶蓁转眸,望着坐在旁边的男人。

“你回到盛京是不是就得立即前往边城了?”

边城被北契人觊觎,随时都会攻城,难怪皇帝会发愁,毕竟带军打仗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陆准从小就在军营长大,十岁开始崭露头角,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若是得知陆准没死,那边城一战,陆准必是首选之人。

男人颔首,倒也没隐瞒。

只是,她也有属于她的疑惑。

“虽说四大将军里你的战绩辉煌,可还有其他将军呢?那两位且不说,刚娶了妻的尤将军呢?”

陆准从囊盒里拿出些大红袍茶叶,动作娴熟的沏茶。

“尤成济虽有将军之名,但旧时功劳不全都在他一人身上,与其说他是个骁勇的将士,不如说他有一个好幕僚。”

江子胥在旁边补了句:“尤成济那人没脑子,愚笨又善妒,属于那种一点就会着的人,可他那幕僚脾气古怪,喜欢耍阴招,不是什么善茬。”

叶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这么多年,她虽听过那尤成济的名讳,可甚少听说他带兵打战。

她又看了看身侧的他,忍不住嘟囔:“你说你是不是笨,人家出脑子你出力,人家在府中左拥右抱好不快活,你得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背水一战。你拿命在拼搏的时候,他们可有感激过你?恐怕在得知你死讯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霸占你的东西吧?”

江子胥听到她的话,面容不自然的清咳几声。

还真如她说的那般,这几个月以来,包括尤成济在内,不少的人企图吞并将军府,甚至瓜分他们的龙虎军。

想到这事,他不由正了正色。

“阿准,你‘死’了的这几个月,不少人盯上了龙虎军,自然也包括皇帝,只是那龙虎军出自你的手,也只听命于你,所以至今才未入任何人的名下,但我怕会混入奸细,还是得好生注意。”

陆准“嗯”了一声,把沏好的茶推到她的面前。

“该算的账,一笔也不会少了。”

叶蓁无意参与其中,便拿起了戏本子一页一页的看,江子胥也没久留,之后就出去安排回盛京的事。

既然要回盛京了,那必然有很多的事需要处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蓁蓁,我…… 因为白天睡了一觉,她并不觉得困顿,一直在那小榻上看着戏本子,男人沐浴后出来,把她的手里的戏本子丢开,抱着她往床榻走去。

她在空中踢腾着双腿,不满的噘嘴:“我还不困,还不想睡。”

陆准将她放下,整个人也顺势压了上去。

“既然不困,我们来做些会让你乏累的事?”

他这很明显就是在耍流氓,嘴上说着,手还偷偷摸摸的从她衣襟间。

他有些她不住的闪躲,眼底溢出丝丝的笑意。

“你别闹我,你从昨晚忙到现在,都不累的吗?”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脖间,嗅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许是经常喝茶的缘故,她的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些大红袍独有的茶香。

不腻,很是清新,好闻得紧。

“这种令人身心舒爽的事,怎么可能会累?”

她隐约能够感觉得到,躺在那不敢动弹,深怕会引火上身。

“你确定是?你哪次不是?”

她不在意,他却是比她在意得很,所以每每两人这般闹腾,最后辛苦的也只是他,偏偏,他还一次次的乐不思蜀,当真让人啼笑皆非。

男人的眸光深邃,声音沙哑。

“蓁蓁……”

……

才扭过头怒瞪着那半倚在床榻边一脸清爽的人。

陆准嘴边噙笑,他向她招了招手,等到她走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搂住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生气了?”

他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暗哑,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她瞬间软了身,不满的哼声。

“你就会这般折腾我。”

本以为今天好不容易终于放过她了,没想,,天知道,。

他在她菱唇轻吻,身上的白色寝衣微敞,露出了那结实的胸膛。

“下次我收敛一些,可好?”

叶蓁才不信他是真的收敛,每次时候嘴上都说得特别好听,结果呢?

这个男人就控制不住自己?

“暂且先听着吧,你现在在我这里没多少信誉了。”

陆准搂紧她的细腰,那带着薄茧的宽厚大掌隔着单薄的布料磨蹭着她衣裳下的肌肤,一寸寸,舍不得移开。

“蓁蓁,跟你商量一件事,等到了盛京,我给你寻两个武婢如何?”

她一愣,微微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要给我寻两个武婢?”

她向来自由惯了,特别过去那四年生活在村子里,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也没让人服侍过,况且他这找的,还是武婢。

男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把她抱在怀中,缄默了半许。

“回了盛京,我不一定能够随时在你身边,像昨晚之事,让我心里有了疙瘩,我想着万一我不在,你一个人该怎么办?我知道你有自保的能力,但是我还是会担心,还不如给你找两个武婢,让武婢在你身边侍候,也能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她的那些过往 见她要拒绝,他又补了句。

“更何况一些女眷去的地方,男人是不得入内的,再加上我的身份摆在这,指不定哪天会被派去治乱,总不能我每次一出远门就带着你,我不愿变成那样,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也该有你自己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我不能束缚住你的脚步。”

“蓁蓁,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叶蓁有些犹豫,他说的其实并非毫无道理。

一些后院地方,男人是止步的,再说了,他战绩辉煌,深得皇帝信任,若是边境遭外敌入侵,他定会前往,到了那个时候他是压根没办法保护住她的。

而他在盛京虽有阎罗将军之名摆在那,但也有企图取他性命的歹人,任她再有自保的能力,他仍是会担心。

留两个武婢在她身边,起码能让他稍微放心一些。

她垂下眼帘,看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其实他说的,她也曾经想过……

“你不用给我找武婢,我自己找就行。”

陆准皱了下眉头,“你要自己找?”

她颔首,脑海里浮现了两抹纤细的身影。

“我未回村子以前,身边曾有两个一起长大的婢女。”她顿了顿,“姐姐擅计妹妹擅武。”

那两个小妞儿,也不知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犹记得当初分别时,她们哭得是撕心裂肺的,只差没有以自刎来威胁要跟随她离去了。

那时,她还是夜里偷偷摸摸跑出来的,现在想想,颇为狼狈。

陆准是信她的,见她这么说来,便也答应了。

她坐在他的腿上晃悠着双腿,手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你想知道我过去那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挑眉,想起了旧时在村子里的事。

“王稳婆曾经与我说过一二。”

“王稳婆告诉过你?”

她有些诧异。

他“嗯”了一声,声音沉稳。

“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还有你母亲的事,还有你初初回到村子,面上假装着笑,却不见得真心到哪去。”

叶蓁默然,到底还是叹了一口气。

“王稳婆也算是村子里唯一一个看事剔透的人了。”

想起往事,她至今仍然难免恍惚,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对她而言,彷如依旧还在眼前。

“我也以为回到村子,回到我娘亲的故里,我就会开心,但是到后来才发现,物是人非,欢欣很难。一天一天的过着,且过着,倒不如那十年间过得舒心。”

她靠在他的胸前,语气很轻。

“十四年前,我三岁,没了家,没了亲人,被逼得无路可退,是我师傅救了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隐约好像被什么氤氲住一样。

“师傅孑身一人无妻无儿无女,他将我抚养长大,教会我医术,赋予我他的一切,那十年里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那时候我很爱笑,也很会捣乱,经常会对大哥哥和二哥哥恶作剧,还会时不时捉弄伯叔嬷嬷他们……师傅喜大红袍,我便也随了师傅,我那好手艺就是为了受罚时讨好师傅学来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大概,便是宿命吧? “后来,师傅死了,我遵从他的意愿回到村子,远离曾经的纷扰,想要终其一生,守着那一方安宁。”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后来,她遇见了他。

也因为他,她心甘情愿走出那一方安宁,与他携手共进。

陆准抿唇,眼底的光有些复杂。

这些话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起,他虽然曾经想过她以前过得并不好,可没想,会是那样的令她痛不欲生。

“你口中的那些人呢?”

她摇了摇头。

“伯叔嬷嬷他们一家族有死志,若自己侍奉的主子死了,自己也必须随之而去,所以,伯叔嬷嬷他们在师傅死了的那一天也跟着去了,大哥哥和二哥哥不是他们家族里的人,大哥哥和二哥哥是我旧时捡来的,而后被师傅收养,他们顾念旧情不愿离去,便守在了那里……还有木檀和木苒……”

“你方才所说的婢女,就是这木檀和木苒?”

叶蓁点头应声。

“木檀和木苒是伯叔嬷嬷他们的女儿,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我继承了师傅的一脉,便是木檀和木苒的主子。我离开的时候她们本是要跟我一块离开的,可是我不舍她们,便偷偷跑了,把她们留下,如今想来,她们应该挺怨我的吧?”

她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可言语间还是隐隐有些黯然。

陆准抱着她,想到了什么。

“你既是她们的主子,那是不是……”

“你想问倘若我有一日死了,她们是不是也会随我而去?”

叶蓁没他这么多的顾虑,直接就说了出来。

“我很想说不是,也很希望不是,但伯叔嬷嬷他们一族的血脉是附我师傅一脉而生死,哪怕我不许她们随我而去,可我若没了,她们也活不了。”

这是她师傅告诉她的,大概,便是宿命吧?

他们一族,一生只为她师傅一脉,而继承了师傅一脉的她,也被动地主宰着木檀和木苒的生死。

似是诅咒,又似是命。

伯叔嬷嬷一族是很奇妙的家族,到了师傅这一脉,师傅无子无女,对于传承之事便是连师傅自己都无从得知。偏生,伯叔嬷嬷却诞下了两个女儿,直至她三岁那年被师傅所救,大家才恍然大悟,方知木檀和木苒是为她而生。

男配男,女配女,是伯叔嬷嬷一族代代流传下来的特色。

有时候叶蓁不由得想,难道伯叔嬷嬷一族会未卜先知?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前,可不知自己会被师傅所救,甚至继承了师傅一脉。

大概,伯叔嬷嬷一族是她至今仍然未解的谜团了。

陆准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抚摸着他轮廓分明的脸蛋。

“从我决定跟你一起回盛京,便算好我迟早要把木檀和木苒找回来,如今你提出,我也不算意外,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陆准,你从未瞒过我,我也不想瞒着你,你有你要清算的旧账,我也有我要清算的旧账,这旧账本该随我师傅而埋入黄土,可四年过去了,我做不到放下,所以,我便也不想放下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幸好啊,幸好她遇见了他 当初,师傅直至死前都希望她能放下,四年过去了,她才明白,她本就不是什么善类,做不到像师傅那样善良。

她看着陆准,便也想像他一般,把该讨回来的债一一讨回来。

可能会让亡故的师傅失望,但是她不愿踩着她师傅血肉得到万丈荣光的那个人如此快活自在。

她的师傅到死都不好过,她便也要让那个人下半辈子不好过。

“陆准,是你让我找回了旧时的自己。”

她笑靥如花,凑近他在他唇边轻啄。

“我真高兴能够遇到你爱上你,你怎么这么好?好到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倘若未曾遇见他,估摸她真的会继续待在那村子,遵从师傅的遗愿守着一方安宁就此一生,可伴随一生的,恐怕还有那忿忿不平与遗憾。

幸好啊,幸好她遇见了他。

男人的眸底溢出柔光,在吻上她之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诱惑:“报答这种事,我比较喜欢以身相许……”

一夜,旖旎。

……

过了几日,他们正式往盛京而去。

天气依旧寒冷,陆准深怕她受凉,勒令她好好的待在那马车上不许下地,又深知她无所事事,便在临启程前添了许多戏本子,堆了一堆好让她用来解闷。

车轱辘碾过草地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叶蓁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看,他们日夜兼程,不出三天就能到达盛京了。

旁边,小翠小心翼翼的沏好了茶,端到她的面前。

“夫人,茶水有些烫,您小心些。”

叶蓁放下手中的戏本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小翠沏茶的技术不太好,连带着这茶水也不够醇厚芬芳,只能勉强入口。

这几日,都是小翠在旁边侍候着,对于那天被掳走的事,她也没再提过,仿佛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她看着杯子荡出的涟漪,状若不经意的开口:“小翠啊,等到了盛京,你就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小翠心里一惊,带着畏惧的望着她。

“夫……夫人,您不要我了吗?”

未等她说话,小翠就连忙跪下,对着她又要磕头。

“夫人,求求您别不要我,我爹死了,我无处可去,只能跟着您……”

叶蓁放下手中的杯子,“这也是我家相公的意思。”

既然已经决定把木檀和木苒寻回来,那小翠也没必要留下来了,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打算一直留着她。

陆准对小翠的身份是心里有数,哪怕她不提,他也早就想好寻个理由把这小翠给打发了。

她不愿让陆准做这恶人,便先一步说出来。

“这马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些话我也不怕与你直说,当日把你救下,相公疑你身份本不愿把你留下,是我执意要留下,如今回了盛京,你也是时候回你该回的地方,将军府中没你的位置,我的身边也容不下你。”

小翠一愣,下意识的就问了出口。

“夫人这是怕我争宠?”

叶蓁勾唇一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我知相公这般身份,三妻四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我容不下除我之外的女人,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谁也别想爬上我相公的床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我既做不到海纳百川,为何要委屈自己? 小翠放在袖下的手攥成了拳头,心情难免复杂。

“夫人既知晓老爷的身份,也理应明白有些事情是在所难免的。”

先不说陆准哪天会看上别家的女儿,若是旁人往将军府里塞女人呢?在这世道,也算是正常的。

有权有势的男儿家,哪个没几个女人在身侧侍候的?

“谁敢有那样的想法,我便会有本事让那人偃旗息鼓。”

她靠坐着锦垫,似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什么不妥。

“我一出身乡间的妇人,没多少肚量,自是学不来那些名门望族间的蕙质兰心豁达大度,我既做不到海纳百川,为何要委屈自己?”

她说得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小翠不由得有些义愤填膺。

“夫人,您这样是不对的,老爷贵为将军,怎能后院没几个侍妾?这说出去多没面子啊!夫人往后便是将军夫人了,得学会容人,这妒妇之名若是传出去了,怕是对您和对将军都不好……”

“那又怎样?”她冷冷的打断她,“我就是这样的脾性,当日若不是我救了他,他还能有命活到现在?他不对我感激涕零,还妄想三妻四妾?休想!”

小翠还想说些什么,她不耐烦的朝她挥了挥手。

“我话已至此,谁敢往将军府里塞女人,我就敢让那个女人没命走出将军府!至于你,到了盛京以后你就走,往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许对我相公痴心妄想!”

小翠五味杂陈的看着她,正巧众人要停下休憩,叶蓁便指使她让她去溪边洗涤一下手帕子。

她下了马车往那小溪边而去,叶蓁撩着帘子看着她的身影,眸底的光有些浓郁。

这妒妇不好当,可却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好歹能让盛京的人知晓,她出身乡间,难登大雅之堂,便也能放松些警惕,不把她当一回事。

不过,也掺杂了她的私心,肃清一下那些企图爬上陆准床榻的女人。

她心眼小,倘若陆准不曾许她承诺还好,可陆准许她了,她便也当真容不下那些觊觎他的女人。

倒也,算不上假话。

玉墨负责驾马,自然也听到了她们在马车里的对话,这一停下休憩,就噌噌噌的跑过去把事儿给告诉了陆准。

男人还没说话,旁边,江子胥是一脸的揶揄。

“这般人儿,当真有意思得紧啊!”

换着是别的女人,把自个儿名声看得老紧了,怎能这样自顾自的就污了自己的名声?还丝毫不把这种事当作一回事?

这叶蓁,反而与别人不一样。

陆准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她可是你嫂子。”

言下之意很是明显,不许盯上他的娘子,那是他一个人的。

江子胥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仰起头哈哈大笑,导使不远处听到他笑声的叶蓁是一脸的懵。

休憩了一会儿,一行人便又继续往前,在扬城时,这两人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队人马,这趟上京便也变成了长长的队列浩浩荡荡的走在那驻道上,颇为引人注目。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美色惑人 叶蓁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马车里,那买来的戏本子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就在几近要背熟之际,终于到了盛京的城郊。

再半日就能入城,得知这个消息,叶蓁是尤为激动。

虽说这一路上偶尔也会在县城客栈逗留,可大多数都是在马车上度过,吃的也是那干粮,她觉得嘴巴都快要吃麻了,此刻是迫不及待能够快些吃点温热的食物,最好是再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

过了年关后,这天气依旧寒风凛冽,她捧着手炉昏昏欲睡,不时透过帘缝偷窥着那前头骑着马儿的俊俏身影。

当真是越看越欢喜,她的眼光真真不错,如此的一个美男,看久了并不觉得腻歪,反而养眼得很。

只是那无法近别的女人身的毛病,委实让人觉得可惜。

若是他没那一身毛病,估计那些企图爬上他床榻的女人要排了好几条正街了吧?

叶蓁不由得觉得窃喜,这样好的一个男人啊,属于她一人,也只属于她,那些女人唯有望而却步了,想碰也没门,因为一碰啊,她的男人就会起一身一脸的红疹子,吓人得紧。

大概是盯得太过专注了些,等到那抹身影慢悠悠的晃到马车旁,她才惊醒过来。

对上他偷笑的眼眸,她的脸蛋酡红,万万没想到会被抓了个正着。

“娘子看得可满意?”

叶蓁揪着帘子,咬唇狠瞪了他一眼。

“没皮没脸!”

说完,她便松开帘子,整个人往里面缩去,只是哪怕见不到他人了,他那笑声却透过帘子传了进来,让她只觉脸儿更滚烫了些。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暗暗哀嚎了一声。

美色惑人,美色惑人啊!

三个时辰过去,长长的队列便进了城。

此时已近黄昏,正街上的人少了些许,她往外看了眼,这里毕竟是南渠的都城,自是比别的城府要繁闹许多,哪怕即将入夜了,那街上的人也比别的城府白日里的人要更多些。

方才入城时,她便让小翠下了马车,小翠说什么都不肯离去,最后还是她支使玉墨把人给赶走。

她不怕小翠无处可去,当日在扬城,小翠的出现看似正常,却处处透着诡异,隐约相同的一些地方,无非就是蓄意想让她顾念旧时而把人顺理成章留在身边罢了,她不是傻子,便也明白小翠留不得。

她把她带到盛京,已算是仁慈了,她还不至于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自己的身边。

玉墨对她的举动显然很是赞成,或许是之前在扬城一事让他对她改了观,不像当初初见时那样对她不甚理解。

又是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帘外,玉墨压低了声音:“夫人,将军府到了。”

叶蓁放下手炉,难免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陆准这回到盛京,便是直接往府邸归来,这样一来,有关于他生还的消息怕是不出几日就能传遍大街小巷了。

不过也是,陆准这般大张旗鼓的回来,也能教那些人忌惮一些,起码在近期内,不敢妄自行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解释解释那两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玉墨为她撩起帘子,她看到男人就站在马车旁,伸出手要把她抱下马车。

她也没拒绝,由着他把自己抱下去,她好奇的张望了下,这将军府府门森严,门外自是有人把守。

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绚烂的光华,高大的砖筑院墙,墙檐下砌筑斗拱,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书“将军府”三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

许是动静太大,周遭有不少的百姓在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陆准,神情便更是激动。

男人似是毫无察觉,搂着她的细腰在她耳边轻语:“累了吗?”

她摇头,视线慢慢的从那围观百姓间移到了那伫立在府门前的身影上,随后,柳眉一挑。

“解释解释那两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陆准缄默了下,他深知她的性子,自是知道她有些恼怒了,只是,他也觉得委屈极了。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想当初他奉命前往绞杀打家劫舍无法无天的流寇前,将军府里夸张点来说,连蚊子都是公的,怎知这归来,看到自家府邸前竟站了两个看上去像是侍妾的女人,别说是她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不过“死”了几个月,怎么就莫名冒出两个女人来了?

这还是他过去生活了多年的府邸吗?

叶蓁瞥了他一眼,他紧蹙的眉头与那不悦的脸色显然说明了他也与她一样在情况之外,看样子,这两个女人并非在他离府前就存在的。

大概,是他离府后,有人故意塞进去的。

她的心情不甚美丽,她未曾想过她刚到盛京,迎接她的会是这种事情。

陆准小心翼翼的护在她的身旁,半步都没敢走开,深怕自己一旦走开,她就会气得掉头就走。

他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先进去再说?”

这府外到处都是人,不是什么说话的地儿,她也知晓是这样的道理,便闷闷的哼了声,算是答应了。

男人的眼睛丝毫没有乱瞟,只定定的驻扎在她的身上,这样的专注稍稍让她解了气。

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的看了看那两个女人。

两个都算得上是美人,只不过一个长得妖艳,一个长得小家碧玉,她们的身后都站着婢女,规规矩矩的站在那,见到陆准时柔柔的喊了一声“将军大人”,可身侧的这个男人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当府门阖上,还未等他问话,那两个女人便跪在了他的跟前,一脸的激动。

“将军大人,您回来了。”

此时也没有外人,陆准的脸色是彻底沉了下去,潭底荡出了层薄怒。

“怎么一回事?这两个女人哪里来的?”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是望着旁边的江子胥的。

这几个月以来,旁人都以为他死了,这将军府中便也变得门可罗雀,怎么就突然冒出两个女人来了?

江子胥留守将军府,他就不信这事他会不知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皇帝送来了这两个美人 听到他的问话,江子胥有些欲言又止,他讪笑几声,不好意思对上他们的眸子。

“那个……我……咳咳,我忘记告诉你了……”

陆准听着,眉心一跳。

敢情这事他是知道的?可是没有告诉他?

之前他还在叶蓁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将军府里没有女人,这下冒出两个女的,不就变成啪啪打脸了吗?

“江子胥……”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恨不得上前去往他那张脸揍上数拳。

江子胥理亏,这事是他做得不对,可他还是想要辩解几句。

“我是真的忘记了……你那个时候不是传来死讯嘛,皇上失了爱将深觉痛心,赐了逍遥王爷的封号之余,惜你离世前尚未成亲,怕你在底下受牛头马面的为难,便送来了两个美人作为侍妾,好让牛头马面知晓你不是孤家寡人……皇上也明白这种事不太好,就没敢声张,偷偷的送过来,本是安排在将军府中住一年以后看情况是否殉葬,她们进府后我让她们住到了最里面的院落,时间久了,就……就忘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是越来越小,大概连他都觉得自己离谱,丢脸得很。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当初,陆准的死讯让他震惊,几日几夜都睡不着,甚至还躲起来偷偷的哭,对什么事情都不甚在意。

皇帝送来了这两个美人,他也没过多理会,直接就让玉璟找人把离得最远的院落收拾出两个,算是给了她们居住的地方。

再之后的事,他就没多管了。

接到陆准的消息,他匆匆赶去,见到至交没死,他高兴坏了,这一高兴,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今天回到盛京,看到这两个女人站在将军府前,他才终于记起。

陆准望着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撕开几半,他带着歉意勾了勾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毕竟是皇帝送来的,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能打发走的。

想到这一点,陆准就气得够呛。

叶蓁将他们的为难看在眼里,往前走了几步,瞅着这两个女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她们刚刚看得很清楚,陆准在面对她时很是温柔,显然是一个身份非一般的人,所以,也就恭恭敬敬的回答了。

长得比较小家碧玉的女人低着头,缓缓的开口:“小女名叫阮柔,是御史阮修明的庶女,年方十六。”

长得比较妖艳的女人与之不同,反倒是抬着头迎上她的目光,似是在打量着她。

“我叫杜思思,是大理寺少卿杜文山的嫡三女,年方十六。”

旁边,江子胥听得是心里猛地一沉。

当初她们被送来的时候,他寻思着皇帝此举是有殉葬的意思,想来,这两个女人身份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没有过多的留意,今天听着她们说的,只觉头疼极了。

陆准跟他是一样的想法。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御史阮修明是八王爷霍承乾一派的,而这大理寺少卿杜文山则是五王爷霍承焱一派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别闹,你明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一个正五品一个正四品,送来将军府住上一年以后殉葬?谁信呢?

叶蓁看着他们的脸色也隐约察觉一二,状若无意的试探道:“你们当日被送来将军府是为何,理应心知肚明,如今将军未死归来,我便在这做个主,要是想念家人,不愿再留于此地的话,可以离开,将军想必也不会责怪。”

她说着,便往男人那边瞥了一眼,见他颔首,这才继续望着面前的这两个女人。

叶蓁在等待。

虽说她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可看到面前的这两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眼底不禁溢出了些许的冷意。

杜思思是首先给出答复的,她肆无忌惮的看着陆准如雕刻般分明的五官,很显然是存着别的心思。

“思思既然已经入了将军府,那便是将军的人,纵使再怎么想念家人,也已外嫁,不会生出二心。”

而阮柔也是差不多的答案。

“柔儿生是将军的人死亦是将军的鬼,只求将军能不嫌弃柔儿,柔儿愿意这辈子侍奉在将军的左右。”

陆准听得头皮发麻,看着叶蓁的眼神有些无措。

这真的不是他的错,他倒是想把这两个女人赶走,可是……可是他赶不走啊!这两个女人是皇帝送过来的,又是那五王爷和八王爷的人,他能有什么缘由把她们赶走吗?

叶蓁偏过脸,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但听在他的耳里,却如同有一把刀悬在他的头顶上。

“挺好。”

她丢下这两个字,就径自转身往屋里走去,见状,陆准忙不迭追了上去,把这两个仍然跪地的女人抛之脑后。

在回来前,陆准就曾经与她形容过将军府里的一切,她绕过那廊亭,走到一处院前推开门。

整个里室都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深红色织锦,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昏黄微光,其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

寝卧的墙上挂着用金银各色丝线绣着的帐幔,那绣工很是精致,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房间内至少有四盏银制的灯架,点着高大的蜡烛,外头虽还没完全入夜,却足以把全屋照得通明。

叶蓁在圆桌前坐下,看着男人气喘吁吁的进屋来,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唇角。

“将军大人怎么不去两个侍妾的院里走一趟呀?好歹是皇上赏赐的美人,可别怠慢了人家,记得细细宠幸才好。”

陆准若是再嗅不出那空气中飘着的醋味,那他便是个傻子了。

他走过去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让她稳坐于腿上,她下意识的挣扎,他带着几分警告的往她挺翘的臀部一拍。

“别闹,你明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她冷哼,撇过头不愿对他多作理睬。

男人搂紧她的细腰,讨好的隔着单薄的布料蹭着她的肩头。

“我明日上朝就禀告皇上,让他把那两个女人从哪里来就送回哪里去,我们将军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就是容不下什么侍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天大地大,我的娘子最大 见她仍然不语,他的神情不由有些蔫蔫的。

“蓁蓁,我是无辜的。”

他并非一个说假话的人,以前他与她说他除她之外再无别的女人,那是事实,谁曾想过才刚回了盛京,就冒出两个他见都没见过的人,而且还是皇帝赏赐的,他能有什么法子?

若是他早知道,他定是会拒绝的,不可能让她们就这样住进了将军府。

叶蓁见他这般可怜兮兮,其实心里也清楚这事怨怪不了他,当时众人皆以为他死了,死在了那些流寇的手中,皇帝才会作主送来了两个女人。

但是她见到那两个女人明显对他有想法,她就是心里不痛快。

“她们的身份摆在那,你确定能够赶出去?”

看到她终于愿意理他,他咧开嘴一笑,不住的点头。

“能,一定能,就算不能我也要变成能赶出去!我知道你不乐见她们,我怎么会容许她们在这?天大地大,我的娘子最大。”

“罢了,我知晓你的难处,如果实在赶不走,就再寻别的法子吧!”

她不是那种霸道之人,也不愿拿这种事为难他,那毕竟是南渠的皇帝,又牵扯上五王爷和八王爷,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叶蓁依偎在他的怀里,闷闷的道:“你一个近女人身就会起全身红疹子的人,怎么就那么多人争着抢着给你送暖床的呢?再加上你那个骇人的名声,不应该是避而不及才对吗?”

陆准显然也很是无奈。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为何,反正旧时我没在将军府,他们送来了这两个女人,如今我回来了,定然没有把她们留下的道理。蓁蓁,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有你一个娘子,不会有所谓的侍妾,更不允许旁人打我的主意,往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我不可能让你受这种委屈,哪怕那个人是皇上也不行。”

“那两个女人虽然表面上是皇上送来的,但想来因为某些原因换成了五王爷和八王爷一派的人,为的,估摸就是我名下的龙虎军。”

龙虎军为他自创,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只听命于他,他的辉煌战绩自然连带着这龙虎军的功劳,所以,众人觊觎这龙虎军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皇上想得到,可总不能直接收入囊中,难免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不过也不难猜出,若是他真的死了,皇上大概会在一年之后正式把龙虎军收为己用。

偏偏,五王爷和八王爷也想得到,却碍于自身只是王爷,目的不能太过显露,唯有暗中使计夺取。

如今的南渠,几乎可以说是四分五裂。

皇帝坐这龙椅是坐得不算太稳,因为在十四年前,本应坐上那龙椅的是先帝排第十的儿子,可后来,那早已被封为太子的第十子却在先帝薨了以后离开朝堂去守陵,于是,才由现在的皇帝,旧时的三皇子登上了帝位。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方知,那太子本是先帝与先后的儿子,按道理说是名正言顺该要称帝的,偏偏,十四年前突然冒出一万精兵拥护着那三皇子,硬生生的就把原先的太子给挤下了位,甚至等同于流放般将原先的太子送去守陵。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想让她们趁机爬上你的床 那凭空冒出的一万精兵,据说只用了一日就把皇宫攻下,来无影去无踪,再后来便是听闻,那一万精兵是流传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傀儡兵。

那傀儡兵不属于皇族,甚至究竟属于何人统领,一无所知,只知当时傀儡兵拥护三皇子登上了皇位以后便就此消失,再无半点音讯。

可以说,若不是因为得了这傀儡兵相助,三皇子压根不可能当上皇帝。

大概也是由于现今坐于那龙椅上的人是用了法子才成了皇帝,本就对皇位有意的五王爷和八王爷这些年也在蠢蠢欲动,试图把皇上扳倒然后自己坐上去。

没能找到那神出鬼没的傀儡兵,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陆准的龙虎军上。

男人仔细地跟她说着这些年朝堂之间发生的事,当年事变,他才不过八岁,虽已在军营之中,但并未参与,他的舅父倒是亲眼见证了事变的经过,曾告知他些许。

“蓁蓁,你还记得在扬城把你掳走的那个人吗?”

叶蓁虽然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点了点头。

“记得。”

“那是五王爷的人。”

他在说起旧时遭遇“流寇”的事,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那手册子上记着有关当日我遇到的‘流寇’,还有一些别的事儿,我看了以后方知,果真如我所料,想取我性命的是五王爷。”

外头的天已经被黑暗所覆盖,陆准看着那一团黯黑,狭长的眼眸慢慢眯起。

“五王爷近几年身子骨每况愈下,他生怕自己撑不了多久,便着急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他底下的势力虽不多,但若加上龙虎军是已然足够,所以,如果我死了,他就能找个机会把龙虎军收入他的名下为他所用,可待我‘死’后他才发现,想要得到龙虎军的不止他一人。”

“五王爷脾性阴狠狡猾,与他相反,八王爷是个笑面虎,表面看似温文儒雅,而这两人算是死对头,许是抗衡着,再加上皇上也对龙虎军有想法,这几个月下来,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叶蓁静静的听着,那柳眉是越蹙越紧。

“那现在怎么办?府里的那两个女人,一个是五王爷的人,一个是八王爷的人,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她是难免担心,可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放在眼里。

“我会让暗卫时时刻刻盯着,她们一有什么举动就会有人来告诉我,另外,我猜想得没错的话,她们之所以想要留下来,无非就是想在某些方面下手。”

他没有说清,但她何其聪明,轻而易举就听了出来。

“是想让她们趁机爬上你的床,吹吹枕边风,让你站队吧?”

她冷哼。

“她们怕是忘了,你是一个别的女人一碰就会起一身红疹子的人,能让她们那么容易就爬上你的床吗?”

陆准轻笑,伸出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子。

“我这番归来,身边多出一个你,她们见我碰了你也不会起红疹子,自然容易生出别的想法,想要一探究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夫人不需要忍让,尽管以牙还牙 “那你完蛋了,你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每天都得起一身的红疹子了。”

她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哄笑,他宠溺的吻着她的唇角。

“不生气了?”

“气着呢,今晚不许你上我的床!”

叶蓁虽然嘴上这么嚷着,但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用过晚膳沐了浴,还是躺在了同个被窝里,相拥着入眠。

翌日一早,陆准换上朝服走出寝卧,临走前帮她掖了掖锦被,吩咐下人不要打扰她,这才骑马往皇宫而去。

如今他“死而复生”,很多的事情都得处理,首当其次的,必然是那所谓“流寇”的事。

只是他虽知那是五王爷所为,却清楚有些事暂时无法放在明面上,唯有先记着,往后找到机会了,再一一讨回来。

叶蓁睡到将近晌午了才醒来。

过去的这段日子,她都甚少像今天睡得这么舒坦,这寝卧安排得很是妥当,想来,应该是陆准稍早前修书让留在府中的玉璟按着她的喜好仔细打点好的。

午膳是她爱吃的一些菜肴,她之前尚未见过玉璟,只知这玉璟与玉墨同是在陆准身边侍候多年的,好不容易终于见着了才发现,这玉璟与玉墨是完全迥异的两个性子。

若说玉墨就是完完全全的直男,不时让人气得够呛,那这玉璟便是一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一身月牙白的裘衣把他的身形衬托得修长,在面对她时态度温文有礼,不急不缓,犹如那清澈溪水,让人相处得甚为舒服。

也是从玉璟的口中得知,陆准自从早上进宫以后便被皇上留下商讨要事,大概晚一些才能回府。

叶蓁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临了,玉璟又说道:“那阮姑娘和杜姑娘的院落在将军府的北边最里面,与正院距离甚远,夫人无须担心被惊扰,另外她们的用度是按照一般下人的规矩来,服侍的也是她们带来的婢女,平日里玉璟已是派了人暗中监视着,绝对不会让她们胡来。但若是她们逾越了,夫人不需要忍让,尽管以牙还牙,在这将军府中您就是主子,她们充其量只能算是暂住在此,用不着顾虑太多。”

听着他的话,叶蓁难免有些敬佩。

这仔细算来,做事剔透的还是这玉璟,比那江子胥好太多了。

关于凭空冒出来的阮柔和杜思思,江子胥是一问三不知,更别说是安排了。

不过也难怪,毕竟江子胥只是陆准的幕僚,听说,他除去这幕僚的身份,还是一个小侯爷呢!

吃过午膳,她想了想,便研磨写了一封信,带着这信函就出了门。

盛京是南渠的都城,在这里,有不少的青楼与倌人馆。

她亲自走了一趟,把这封信函送到一处叫醉花荫的倌人馆,说了暗号示意把信函交予一鸣居便走了,那信函上头连寄往地址都没有。

一鸣居是包括南渠在内的四国扬名的百事通,负责里里外外各种消息事儿,几乎是到无事不晓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娘,你不要我了吗? 世人只知一鸣居得来消息很快,给钱便给消息,可是旁人却不知,许多有名的倌人馆和青楼,皆在一鸣居的名下,而这些倌人馆和青楼,甚至还在干着别的勾当。

叶蓁仔细算了算日子,估计不出几日,木檀和木苒也该到了。

天色尚早,陆准又不在府里,她便打算在这正街上到处逛逛,见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盛京不愧是南渠的都城,正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那两边还摆满了摊子,上头放置着许许多多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

吆喝声说话声声声不断,不时还会有马车经过。

大概是因为人多的原因,寒意也便减少了些许,她拉拢了一下外袍,不时走走停停,好奇的看着玩着。

她曾经来过盛京,不过是在很小的时候,那记忆也由于太过遥远而记得不太清晰。

逛得差不多,她寻思着该是时候回去了,可没走几步,就见到前面不远处围着人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只隐隐约约好像听说有人晕倒了。

叶蓁不假思索就快步上前,挤进了人堆中,待她站定以后才发现,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卧倒在地上,口唇青紫脸色苍白。

周遭的人杵在那指指点点的,没人敢触碰,她连忙过去蹲下,好生的检查。

指下的脉象不是很好,她的柳眉不由得一蹙,看着这小男孩的眼神多出了几分怜悯。

一会儿后,小男孩悠悠转醒,她刚想说话,就见到他眼里一亮,随即整个人都扑到了她的怀中,她收势不及,险些整个人往后跌去。

“娘亲!”

叶蓁感觉如同被雷劈在身上,脑子一瞬间是空白一片的。

她看着怀中这个热泪盈眶满脸激动的小男孩,若不是确信自己仍然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她便差点信了他的邪了。

她才十七岁,怎么可能会生出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难不成她十岁就会生孩子了吗?

抬起手揉了揉发疼的鬓角,她勾了勾唇,清咳了声:“小团子,我不是你娘亲,你……你怕是认错人了。”

她要是敢认下,估计回到将军府就被某个男人给直接弄死了吧?

小团子似是有些迷惘,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可怜极了。

“娘,你不要我了吗?”

“……小团子,我真不是你娘。”

他噘嘴,耸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抬起头,表情蔫蔫的。

“姐姐,我看过我娘的画像,你跟我娘长得好像,对不起。”

叶蓁见他这样子,心难免柔软了些。

她在心里轻叹,这个孩子估计没有娘吧,所以才只在画像里见过,再加上他这身子骨……怎能教人不心疼呢?

“没关系,姐姐不怪你。”

听到她的话,小团子带着几分期盼的瞅着她。

“那我能叫你娘吗?”

“……”

她能拒绝吗?

叶蓁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再想到他是一个没娘的孩子,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我不想跟娘分开了,我想跟娘在一起 “我是一个有相公的人,你可以私底下叫,不要让别人知道。”

“好,”他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娘。”

这小团子笑起来时,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脸颊还隐隐有个小酒窝,看上去是可爱得紧。

叶蓁心里想着,这孩子虽然没有娘,可应该是有爹的,这事只能私底下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叫一叫,不然让这孩子的爹又或者让陆准知道了,她这命估计就要交代出去了。

周遭的人见没什么事了也就逐渐散开了,她把他抱起来,小团子很瘦,抱在怀里几乎不用什么力道,他环着她的脖子,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问道:“娘,我想跟你在一起。”

许是想念过世的母亲,他此刻很是黏人,她也没在意,伸出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

“娘带你先去我那里,给你好好看病,然后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默了一会,眼睛有些泛红,小手紧紧的攥住她。

“我不想跟娘分开了,我想跟娘在一起。”

叶蓁本想说,他爹会担心他,更何况她也不是他的亲娘,不能这样一直把他留在身边,若是被人听了去,她便成了牙婆了。

可是见他蜷缩着身子,她又不禁心软,心里寻思着等她帮他看了病,再让陆准把他家人找着,毕竟若是想要给他治病,还是得经过他家人的同意。

叶蓁就这样带着他一路往将军府走,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回到了府门前。

这路上她总算是搞明白了一些事情,这小团子只有八岁,可上去像是七岁的模样,大抵是因为营养吸收的问题,应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出身,他府中只有一个爹爹,爹爹早出晚归很少回府,他便经常是独自一人。

前些天他晕倒了,爹爹很是担心,勒令他在家休息,今个儿他是甩开了照顾他的婆子侍卫跑了出去,想要好好玩耍一番。

只是关于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这小团子是始终不肯说出来,好像是怕她知道了就会将他送回去一样。

看样子,是真的想赖上她。

叶蓁直接就把他带进了将军府,回了院落后仔细给他检查了一番,小团子应是在外玩累了,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呵欠。

她让他躺下睡会,顺道给他掖了掖锦被,待他睡过去以后,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想到昨天夜里某个男人说想要吃她亲手做的清蒸鸡,便起身到院子的小厨房去,打算做一顿晚膳。

傍晚时分,黄昏的余晖照落在大地上,一匹棕马在将军府前停了下来。

陆准下马,将缰绳交予侍卫后,抬步往里头走去。

他的额间渗着细汗,步伐有些匆忙,他在府中随便找了个人询问,得知叶蓁此刻正在院子里的小厨房,不假思索就往那个方向而去。

男人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太好看,今早朝堂之中,众人对他的幸存表面上很是欣喜,可藏的是怎样的心思大抵都是心知肚明的,他本想让皇上收回逍遥王爷的封号以及那送到他府上的两个女人,但那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更何况那可是当今圣上,又岂有收回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你往房里藏了一个男人?! 虽然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可当真的面对时,还是有些闹心。

想他鞠躬尽瘁这么多年来,努力不让女人渗进他府中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前功尽弃了。

只要想想会让他的女人心里不痛快,他真真有那么的一瞬间,也想让那皇上不痛快。

刚走进院子,就隐约能够嗅到那淡淡饭菜香。

男人有些恍惚,依稀仿佛回到了村子一般。

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期,她在家洗衣做饭,他在外猎食忙碌,每每当他提着猎物回去,远远的就能看到那升起的袅袅白烟。

那种感觉说不出道不清,只知心里踏实。

缓步走进那小厨房,就看到一抹纤细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她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许是里头有些闷热,她不时要抬起手腕擦拭一下额头的细汗。

他就站在门边,略略失神。

叶蓁把粉蒸肉从蒸屉里拿出,转头又把腊肉芥蓝盛在盘子里,正想望望外头的天色,冷不防就看到了他站在门前,也不知道究竟站了有多久。

她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眼睛瞪得老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吱一声,要吓坏我了。”

陆准勾唇一笑,走过去从她身后把她搂住。

“一个白天不见,想死我了。”

她难免羞赧,用手肘把他推开点。

“油嘴滑舌的,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了?”

他刚想说不是,可是又想到了朝堂之上的事,薄唇微微一抿。

“蓁蓁,我对不住你,那两个女人我送不回去。”

“没关系,我早就猜到了。”

由皇上作主送来的人,又是那五王爷和八王爷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送走的?

请佛容易送佛难的道理她还不清楚吗?

“你若是不想留她们,我便去闹一闹,找个理由把人给赶了,不过就算我不去闹,估计用不着多久,她们也会按耐不住。”

陆准帮她抚平鬓间凌乱的碎发,不甚在意。

“不说这些,我饿了,先吃饭吧!”

吃了饭,填饱了肚子,才能有力气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昨天夜里他怕她置气,再加上长途跋涉,她必定累得很,便也没闹腾她,可今晚不一样,憋了这一路早就把他憋得受不了了,今天晚上他定是不会轻易饶过她。

叶蓁不知他的想法,只当他这是饿了,便招呼着把饭菜端到厢房去。

一个转身,她似是才想起什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瞅着他。

“陆准,那个,我带了一个人回来,现在正在寝卧里睡着……”

那小团子,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大抵也该肚子饿了吧?

然而,听在他的耳里,却成了另一个意思。

“你往房里藏了一个男人?!”

陆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她不禁头疼,便试图开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也是一个男的,但男孩跟男人还是有区别的。

他却听不进去,几个大迈步就往厢房而去,见状,叶蓁深怕他会闹出什么事来,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这人真是揣着狗胆了 陆准直接就往寝卧走,在这之前他有了很多的想法。

他想,不管这个人是谁,他定要拎着领子把人给丢出去,再狠狠的揍上一顿,教这人别想觊觎他的娘子。

是他的名声还不够骇人吗?怎么才刚到盛京,就有人盯上他的娘子了?

这人真是揣着狗胆了。

他骂骂咧咧的跨过门槛,见床榻上有一团隆起,气得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满腔的愤怒在看到床榻上那人时却是烟消云散,他愣愣的站在那,一时之间竟是没能回过神来。

叶蓁气喘吁吁的跟着跑进来,见他站在床边,以为自己这是刚好赶上了。

“陆准,我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床上的人有了动静,糯糯的喊着“娘”,她忙不迭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将仍然惺忪着睡眼的小团子带进怀里。

“团子,你睡醒了?饿了吗?我给你做了一桌好吃的呢!”

小团子点了点头,那张小脸蛋上隐隐还有枕头的勒痕,他打了一个呵欠,正想继续撒娇,余光竟瞥见了那站在床边不远处的人。

这一看,不得了,他短暂的仲怔过后,眼眶迅速盈满了泪,小手紧攥着她的衣角,表情怯怯的。

“娘,你这是要赶我走了吗?我不想走!我想跟娘在一起!”

叶蓁刚想说不是,就听到男人低沉隐忍的声音缓缓的传来。

“现在不会叫人了是不是?”

她有些糊涂,下意识的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到怀中的小团子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带着些许畏惧的看着床前的男人。

“二表哥好。”

二……二表哥?

叶蓁后知后觉的在两人间来回打量,半晌了才试探性的开口:“你们……你们认识?而且还是……表哥表弟?”

这年龄差距会不会忒大了点?

陆准颔首,走过去把她拉起搂进自己的怀里。

“这是我舅父的独子,卫泽。”

叶蓁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在路上捡回来的小团子,竟然会是认识的人。

方才见这小团子的衣着,隐约能够猜到非富则贵,可不曾想过,会是他舅父的独子。

陆准的舅父卫永宁位居高位,还曾是驸马爷,当年迎娶当朝长公主时风光无限,之后好长的一段年岁都被喻为美谈。

只可惜长公主红颜薄命,在生产时遭遇难产,虽把孩子诞下了,却香消玉殒了。

她看着坐在床上泪珠子在眼眶中打转的小团子,心里便也明白了几分。

看来,他那身体的毛病就是出自娘胎吧?

卫泽看了看陆准,又看了看叶蓁,小嘴一扁。

“娘……”

她还没回应,身侧的男人就冷言呵斥:“你在喊谁呢?怎么愈发的没礼貌?这是你二表嫂!”

眼看着卫泽快要哭了,叶蓁挣脱他的怀抱,走上前把他抱住。

“你别朝他吼,他唤我娘,只不过是因为想念亡故的长公主,又见我的样貌跟长公主有几分相似,才会这般。”

见她一心护着卫泽,男人不禁有些头疼。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蓁蓁,这辈分不能乱 “蓁蓁,这辈分不能乱。”

若是卫泽喊她娘,那他成了什么?被别人听了去,是不是还以为他抢了他舅父的女人?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我正打算过些天带你去见见舅父,顺便给这小子看看身子骨。”

卫泽从小身体就不好,为此,卫永宁是愁得白了头,找过御医,又找过江湖郎中,大抵都是摇头叹气。

遇见叶蓁,见识过她的能力,他便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没想,今个儿竟然会被她带回府中了。

他看着卫泽,态度不由得有些严苛。

“你是不是又偷偷往外跑了?你爹的话你忘得干净了是不是?”

卫泽耸拉着脑袋,声音低若蚊蝇。

“爹让我闲来无事就读读书,可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就……”

他没敢继续往下说,更不敢去看他的脸,畏畏缩缩的躲在她的身后,可怜兮兮的。

陆准冷哼,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定是甩开了那些婆子侍卫,便招来玉璟让他派人去舅父的府中走一趟。

正巧,卫永宁要过来托他帮忙找人,听闻了消息以后匆匆赶至,见卫泽安好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未曾想过初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卫永宁有些不好意思,他早就听说了他们的事,也备了薄礼想要给她,便让他们抽时间到他府里去。

陆准答应了。

叶蓁把饭菜一一端上来,招呼着一起坐下。

卫泽本想坐到她的身边,可他看了看陆准的脸色,还是乖巧的坐在卫永宁那边,自己夹菜吃饭。

席间,卫永宁不时询问他们的事,对于自家侄子身体的毛病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如今见叶蓁倒是一个意外之外,不由很是庆幸,说着说着眼眶还微微泛红。

他望向陆准,似是透过他看到了亡故的亲姐。

“如果大姐还在的话,她应该会觉得很高兴吧?她弥留之际最不舍的就是你……”

男人眸色黯淡,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卫永宁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饭后,叶蓁让玉璟把卫泽带出去,开始对他们说起卫泽的病情来。

“刚出生的时候,他的头是不是偏大?而且这些年来,他动不动就会头痛欲裂,严重时还会晕倒?”

见卫永宁点了点头,她这才往下继续说。

“他的颅内有积液,怕是从娘胎带来的,他的情况算是比较特殊,本应在刚出生没几个月时就……应是长公主在天之灵保佑,才活到了现在。只是他这个情况不容乐观,得开颅把积液排出,不然的话,谁都说不准他还能活多久,又或者是下次晕倒后还能不能苏醒过来。”

卫永宁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开颅”这种事不甚了解。

她又仔细解释了下,当他听说要把脑袋剖开,脸色顷刻白了白。

叶蓁以为他会像别人那样抗拒,没想,他沉默了下,缓缓地开口:“那什么之后……他就能有一线生机了,是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我没有所谓的妹妹 她“嗯”了一声,他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就拜托你了。”

卫永宁既然已经答应,那她便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只是开颅是大手术,她一个人做不了,她就想着等木檀和木苒到了以后再作打算。

又在这待了一个时辰,卫永宁带着卫泽先行离开,说是过些日子再把卫泽送过来,叶蓁也没有拒绝,跟陆准一起把他们送到府门前。

她靠在男人的怀里,看着马车逐渐远去的方向。

她之前曾经听陆准提过,卫永宁就只娶了长公主一人,后院也没侍妾,自从长公主辞世之后,他便一个人抚养着幼子,更没有续弦的想法。

这样的男儿,在世间算是少见的。

“再过几日,宫中有一场盛典,是皇上为庆我幸存而举办的,你要随我一起进宫吗?”

陆准的声音很轻,她扭过头看着他的脸,想起了那阴森巍峨的朱红漆的宫墙。

“早去晚去都一样,那就一起去吧!”

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这之后,你就得领兵去边城了?”

他搂着她的肩膀,没有否认,只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放心,我会护好自己,早日归来。”

……

翌日,陆准天一亮就出门去上早朝了,她又是睡到将近晌午才起来。

腰酸背痛很是难受,叶蓁坐在床榻上缓了好久,颤颤巍巍的想要下床,可脚刚触碰到地面就险些软瘫下去,很是狼狈。

在心里无数遍唾弃那个不知节制的臭男人,她到耳房去沐浴一番,才觉得舒坦了些。

这还没等到他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把她正正经经的娶进门呢,她就这样要死不活的,是不是代表着等到那之后,她连床榻都别想下了?

这一刻,她不由得萌生了退货的想法。

午膳吃得几乎是狼吞虎咽,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门外便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是北边小院的杜思思特意过来请安。

叶蓁看着外头高高悬挂的艳阳,难免觉得可笑。

这都晌午了才来请安?怕是存着别的心思吧?

她让人出去通报,没多久,杜思思带着婢女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如同薄纱般的衣裳,锁骨露在了外头,发髻还别了金光闪闪的步摇,更别提脸上那厚厚的一层粉。

托着腮帮子坐在临窗的小榻上,叶蓁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难道她不觉得冷的吗?

杜思思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思思给姐姐请安,思思本来想早些过来,可是过来时碰到将军,将军说姐姐还没醒,思思便又回院等了些时辰再过来。”

叶蓁的眉心微跳,那个男人要去上早朝,所以一般都是天刚亮的时候就出去了,这杜思思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来过?怕不是故意找机会想见一见陆准的吧?

回府才不过两天,就要开始窝里斗了吗?

她看着杜思思脸上的浓妆艳抹,还有她那几乎等同于没穿的衣裳,神情懒懒的。

“不用特地过来给我请安,也别跟我在这姐姐妹妹的,我没有所谓的妹妹,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将军是个男儿,男儿多的是三妻四妾 杜思思的脸色丕变,望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怪异。

“姐姐这是容不下妹妹?可是妹妹乃是当今圣上亲自赐……”

“少跟我来这套,陆准娶我时就与我许下承诺,除我之外再无他人,我管你是谁送来的,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杜思思在袖下的手紧攥成了拳头。

“将军是个男儿,男儿多的是三妻四妾,姐姐这样,有违人道……”

“你这话的意思,是暗指将军说话不算数,是个伪君子?”

杜思思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把这样的一个帽子冠在她的头上,她一愣,难免慌乱了起来。

“我没有……”

叶蓁冷哼。

“没有最好,不然的话,谁都护不了你。”

她说完这话,就拿起旁边的书卷开始翻看起来,见她这样便知她是无意再交谈下去,杜思思咬着下唇,纵使再怎么不甘心,到底还是起身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叶蓁才放下手里的书卷,拿起了矮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

她觉得,自己这妒妇是做得愈发的娴熟了。

看了一会儿书,她便起身去捣弄她那个药箱,正忙得不可开交,玉璟突然敲门进来,说是外面有人找她。

叶蓁很是疑惑,她才刚到盛京没几天,怎么就会有人找她了呢?

千想万想,她还没想出个究竟,两抹身影就冲了进来,把她撞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姑娘!”

带着明显哭腔的熟悉声音顷刻在耳边回荡,她眨巴眨巴眼睛,眨去那氤氲眼前的雾气,终于得以看清了面前的两人。

一个长相较为清冷的十七岁少女,和一个长相呆萌的十六岁少女。

叶蓁哆嗦着双唇,嗓音带着几分哽咽。

“木檀,木苒。”

面前的这两人,竟是隔了四年未见的木檀和木苒。

木檀和木苒此时哭得是眼睛都红肿了,想起旧时的往事是泣不成声,木苒憋了四年,这会是终于憋不住了。

“姑娘,您怎么就这么心狠,明明说好了我们一起走的,您却抛下我们自己一个人夜里偷偷摸摸就溜了,您不爱我们了是不是?”

木檀不说话,只是那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着丝丝责备。

叶蓁揉了揉眼睛,自知对不住她们。

“你们当初也知道……我怎么可能舍得带你们一起走?我是去过苦日子,又不是去享福的。”

“您是我们的主子,我们理应跟着您去的,不管您去哪,我们就得跟到哪,您可知您不在的这四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木苒唠唠叨叨的就把这四年里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不时有木檀在旁边补上几句,当说到她们之所以这么快就出现时,叶蓁禁不住瞪大了双眼。

“你们……你们在我到了盛京的那一天,也来到了盛京?”

当时她的信还没送出去呢,怎么就这么快就到了呢?

木檀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姑娘,是二公子带我们来的,二公子说您早晚会需要我们,所以让我们提前来候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等待的过程才是最折磨人的 是二哥哥?

想起那个满身邪魅的人,她就打了个冷颤,她注意到木檀话中的意思,战战兢兢的抬起了手。

“你是说,我二哥哥也在盛京?”

见木檀颔首,她哀嚎出声,面靥上是一片绝望。

完蛋了,想当年她离开时,同样是瞒着大哥哥和二哥哥的,甚至毫无良心的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他们。大哥哥还好,可二哥哥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这四年里铁定给她记了一笔又一笔的账,只等着见到她时好好清算清算。

不知道她现在去求饶,还来不来得及?

“二哥哥他在哪?”

木檀想了想,便回话:“二公子就在醉花荫里,其实那天您来送信,二公子隔着屏风看着您……”

叶蓁阖上眼,心是凉了个彻底。

她想到自己可能会有的下场,她便赶紧起身,想带着她们一起往醉花荫去。

但是还没走几步,木苒就冲她摇了摇头。

“姑娘,二公子早就猜到您会想立刻去找他,他说他今个儿没工夫搭理您,让您明天再过去见他,也好让他整理整理接下来要跟您算的那些账。”

这就等同于凌迟,她那二哥哥不可能不知道,等待的过程才是最折磨人的。

叶蓁直接就趴在那小榻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在她的旁边,木檀和木苒不住的偷笑,想起以前他们三人便是这般,二公子若是欺负了姑娘,姑娘就去找大公子哭诉,回头大公子对着二公子一番说教,如此循环,好不乐乎。

毕竟四年没见,她们多的是话要聊,这一聊,便直到了傍晚。

陆准还未走进,就听到那笑声不断传出,他的眼眸微弯,他已是许久没听过叶蓁笑得这么开心了。

在回府前,玉璟就告知他叶蓁找的两个武婢已经到了,他便不由得想起旧时她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木檀把厢房的烛火点亮,一抬头,就看到了那缓步走进来的男人。

她忙不迭冲木苒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块走到男人的面前微微俯身。

“爷。”

随着她们的动作,叶蓁才注意到他回来了,她愣了愣,刚想问他怎么会这么早,随后终于记起这会儿都要入夜了。

她竟与木檀木苒在这聊了一下午了。

不过也难怪,她们之间有四年未说的话,其实若往下聊,还能聊上一天一夜的。

“你回来了?膳房那边说已经做好晚膳,就等你回来了。”

“不急。”

陆准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圆桌上,撇向旁边的木檀木苒。

“想先跟你的婢女切磋一番。”

叶蓁知晓他这是怕木檀木苒在危急时保护不了她,所以才想亲自比划比划,所以当木檀木苒望过来时,她微微点头,算是示意她们上前一试。

既然要比划,自然不可能在厢房内。

一行人走了出去,还未出声,陆准便赤手空拳往木檀木苒冲了过去,木檀木苒也丝毫不含糊,立即出手反击。

三人都未曾放水,叶蓁在旁看着是直皱眉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我也受伤了,可疼可疼了 她总算是看出来,陆准想试试木檀木苒的能力,而木檀木苒也想试探一下陆准是否有能力站在她的身边。

其实木檀木苒虽是她随身的婢女,但在情感上,跟她是如同姐妹,也难怪她们在见到陆准时,存了试探的心思。

打了一会儿,木檀木苒逐渐落了下风,陆准一拳一个,将两人击飞,木檀摔至地面,木苒撞上树干跌落,两人一时之间痛得直不起身来。

叶蓁忙不迭过去把她们搀扶起,眼里有了疼惜。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两人皆摇了摇头,陆准虽然拳拳到肉,可不算使了死劲,哪怕看着摔得狼狈,却也不会痛到哪里去。

见她们不像是在撒谎,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颇有几分责怪的瞅着几步之外的男人,只见他撇了撇袍裾上的尘土,抬起头笑着看她。

“蓁蓁,我也受伤了,可疼可疼了。”

叶蓁呸了他一脸,她全程旁观,看到的都是几乎等同于他单方面在殴打,现在他倒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竟然还敢说自己受伤了。

他怕是皮在痒。

木苒显得有些沮丧,她低着头拉扯了下木檀的衣袖,声音低低的。

“姐姐,定是我们这四年生疏了,不行,回头我要好好练一练,不然我没脸在姑娘身边继续待下去。”

叶蓁自是听到了她的话,正欲说是陆准的过错,没想,这男人却突然沉下了脸。

“叫什么姑娘?她是我的娘子,你们得叫她夫人!”

木檀抬头,毫无畏惧的迎上了他的眸子。

“大公子和二公子说,您尚未正式迎娶姑娘,所以让姑娘待在将军府中他们已很是勉强,除非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把姑娘风风光光的娶进门,不然的话,我们绝不改口。”

陆准觉得额头隐隐作疼,这话他很想驳回,可想了想,她们口中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大概就是叶蓁曾经提过的大哥哥和二哥哥,总归算是娘家人,况且,他本就有意想要正式把叶蓁娶进门,这倒也合符情理。

所以,他也就没多管,让她们退下后就搂着叶蓁走进厢房。

叶蓁这才注意到他放在圆桌上的东西,“那是什么?”

男人拿起打开,里头竟是她旧时曾经提过的芙蓉糕。

这芙蓉糕在市集很少会出现,因为用料烹煮都尤为困难,怎么都没想到,他这一趟回来竟然把她心心念念的芙蓉糕给带了回来。

她很是高兴,捧着那芙蓉糕就吃了起来。

陆准面带宠溺的看着她,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别吃太多,等会儿还得吃晚膳。”

她颔首,吃了好几块才罢休。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把剩下的芙蓉糕重新包裹好,就听到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今日在宫中,姨母找我过去见上一面,碰巧看到桌上有这芙蓉糕,便让人给我带些回来。”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淡淡的,叶蓁一怔,转头望着他。

“你姨母找你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男儿身,女儿相 陆准没有回答她,她想了想,便也能猜到一二。

恐怕,又是想让他站到她那一方的事吧?

叶蓁没再多问,恰巧木檀和木苒把饭菜端上,她便与陆准一同用膳。

许是要忙碌过段时间前往边城的事,这几日,他都早出晚归,很少待在府中。

她也没有过多在意,翌日睡醒以后,就带着木檀和木苒去了醉花荫。

这盛京有一条花巷,周边都开满了大大小小的青楼倌人馆,每当入夜,有不少的男男女女充斥其中,百媚丛生,香气四溢。

醉花荫是这里最有名的倌人馆,她来的时候正值白天,花巷里的人寥寥可数,她径自推开门走进去,那小厮见到她也不拦着,直接就带着她往楼上走去。

叶蓁的心情难免有些忐忑,她与木檀木苒四年未见,与二哥哥亦是四年未见,不知二哥哥有没有怨怪过她。

二哥哥虽然跟她并非亲兄妹,闲来也经常以捉弄她为乐,可二哥哥往日里待她是极好,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记忆中,二哥哥唯一一次为她而哭,是在四年前师傅惨死时,她认为是自己的过错而自责自残。

那一个雨夜,他拥着全身淋湿的她同跪在师傅亡故的竹林前,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蓁儿”。

“姑娘?”

木苒见她止步不前,疑惑的看着她。

她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终是提起了勇气,伸出手把门给推开。

厢房内,暖暖的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零碎地撒在了一把支起的古琴上,纱帘随着风从窗外带进一些花瓣,轻轻的拂过琴弦。

叶蓁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方桌,铺着上好的锦缎,一套精致的茶具安静的端放着,不远处的一道屏风将房间分为两半,在那屏风之后的软塌上,斜斜的躺着一抹顷长身影,隐约的带出几分慵懒。

紫檀架子上的香炉升起袅袅香烟,几步以外的炭炉中,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竟是连半点寒意都没有。

然而,叶蓁却是全身不住的哆嗦。

她小心翼翼的瞅着那屏风后面的男人,思索了半晌,走到方桌前拿起茶具开始沏茶。

二哥哥向来是个会享受的人,添置的茶叶也是极好的,她仔细的把茶水倒入瓷杯,一阵大红袍独有的茶香逐渐散开。

木檀和木苒识趣的退了出去,这会儿也没外人,她端着瓷杯来到屏风前,讨好的勾起了唇瓣。

“二哥哥,蓁儿给你沏了一壶好茶,你许久没喝过我亲手沏的茶了,定是甚为想念,要不你出来好生品尝品尝?”

她等了许久,才听到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即,一个长相妖媚的男人缓慢地走了出来。

他明明是男儿身,却是长着一副女儿相,那丹凤眼微微一眯,即带出了些许的邪魅,身上只简单的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的,连头发都是随便一挽,看上去随性得很。

四年不见,二哥哥长得是愈发的美艳动人了,倘若是这倌人馆里的头牌,估计那排队的人都能围着这盛京绕上好几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你怎能这么狠心枉顾我们兄妹多年的情分? 当然,这样的想法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她要是敢说出来,怕是她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会被他直接拧断。

容玖皱着眉头,望着她的眼神难免有些嫌弃,他直接在方桌前桌下,端起她沏的茶饮了一口,表情很淡。

她一脸期待的看他,“怎样?”

“与以前一般,倒是没有生疏。”

听见他的话,叶蓁才松了一口气,冷不防下一刻,她就看到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本账单,公然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二哥哥还真是个较真的人,说要与她好好算账,这会儿还真打算与她算账来着?

“二哥哥……”

她笑着想要说些什么,便见他冷哼一声,翻开那账本一一与她道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容玖倒是把这四年来的账毫无遗漏的全部说了出来。

叶蓁哭丧着脸看着他说完以后缓缓阖上那账本,颤颤巍巍的抬起手。

“二哥哥,你怎么真与我算起账来了?你怎能这么狠心枉顾我们兄妹多年的情分?”

容玖懒懒的瞥了她一眼。

“莫怪我没提醒你,你大哥哥不在,你没地儿哭诉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蔫了下来。

她自知不对,四年前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们身上,一个人离开去寻那所谓的一方安宁,可是,她当时也是没了法子。

毕竟是师傅的遗愿,她再怎么没良心,还是想要遵从师傅的遗愿。

“可我离开前就说过把一切都给你们,我不要了。”

“你自己的东西丢给我们四年,还有脸在这说是你不要了的?那当初你为什么要开始?闲来无事?还是你师傅和叔伯嬷嬷交予你的功课还不够多?”

见她耸拉着脑袋,容玖就气到不行,四年了,整整四年时间,这个小没良心的说走就走,把他们几个人尽数丢弃在那神仙谷中,连头都不带回的,她可曾想过他们这些被丢弃的人的心情?

他若不是为了她,早就彻底撒手不管了,还会在这跟她算这一笔又一笔的账?

也就秦迟那家伙,才会一味的宠着她,恨不得把她宠上天。

“往后你的东西你自己管着,我不想替你管了。”

闻言,叶蓁猛地抬起头。

“别啊,二哥哥,我都四年没管了,这会儿去管对大家都不好,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人心还是会疏远,更何况你不是管得好好的吗?那你就继续呗,我也乐得逍遥……不对,我是想说我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呢,忙得很。”

见她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容玖恨不得抬起手一掌拍在她脑门上,可是想着他们兄妹四年不见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挂念的,终究舍不得下手。

“你与那陆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蓁丝毫不意外他会知道她与陆准的那点事儿,饮了一口茶水,随后她便托着腮帮子坐在那,撇撇嘴。

“一鸣居的情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行了?二哥哥难不成是真的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二哥哥,你耍赖! 容玖是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掌就拍了下去。

“还贫嘴!赶紧给我说实话!不然别想我饶过你!”

她摸了摸被打疼的脑门,委委屈屈的。

“就你看到的那样啊,还能怎么样?”

他似是斟酌了半晌,才问了出口。

“你与那陆准……真的已是夫妻?”

叶蓁没听出,他这番询问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和试探。

她权当他这是在关心,便也如实的说了出来。

“怎么说呢?就差临门一脚吧?”

她向来口无遮拦,再加上容玖还是她的二哥哥,她也没多想,很是直白。

容玖松了一口气,他的眸光复杂,望着她的眼神有些责备。

“怎么四年过去了,你这嘴巴还不知道收敛收敛?整天这个模样,真不像是个女人。”

叶蓁在心里暗忖:她究竟是不是女人,难道陆准还不知道吗?那个男人可是每日都把她压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就不知餍足为何物。

她又把她与陆准的相遇说了遍,当她说完发现容玖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意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二哥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听见她的问话,容玖破天荒的别扭起来,清咳了一声才对上她的眼。

“你当日离开后,我就让人暗中跟在你的身边……”

有时候他闲来无事,还会亲自跑一趟,看看她又在家中烧了些什么好菜,又或者是在县城边走边吃糖葫芦。

可是他不敢出现,深怕会被发现只能远远的盯着,有时候挺馋她做的饭菜,却不敢上前,唯有躲在暗处吃着干粮再嗅着那香气。

当然,这些事儿他是绝对不会对她说起的,免得没了面子。

然而,听到那过去的四年里,他竟然一直都让人跟着她,叶蓁就惊得站起身,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你……你……”

容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可是他们的宝贝疙瘩,虽说她是去遵从她师傅的遗愿,可他们怎么可能真的任她就那样离去?先不说他们会担心她的安危,若是有坏人找上她,她出了什么事,要他们几个怎么活下去?

“放心,这事只有你大哥哥和我两个人知道,木檀木苒并不知情。”

若是那两个小妞儿知道他让人暗中守着她,恐怕早就不顾一切去寻她了吧?

叶蓁自是知晓这样的道理,但是她还是难免气愤不已。

“不是这个问题……”

“那么是什么问题?”他对上她的眼,“这四年里你过你的,我守我的,谁也没妨碍到谁,你照样每天好吃好喝的过着。”

叶蓁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喉咙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二哥哥,你耍赖!”

容玖收回目光,自顾自的又斟了一杯茶。

“我若是有意妨碍你,在你把那个男人带到家里的时候就出现了,至于等到现在?”

说起这个他就一肚子的气,当时他的人把消息带回去,他差点就丢下手中事务冲去村里想把她给逮回来,最后,还是被秦迟给拦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若她想要,他愿意给她想要的 想起秦迟,他便免不得又是一阵烦躁。

无意再想,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她,四年的时间,旧时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已然及笄,成了一个婀娜多姿的娉婷少女,她的眉眼早就褪去了稚嫩,隐隐约约的,似是记忆中的她,又似不是。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

“你对那陆准,出自真心?”

他问这话的时候神情颇为认真,叶蓁便知,她不能敷衍他。

她重新坐了回去,倒也诚实。

“我想与他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容玖的眼神一凛,声音变得低沉了些。

“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就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本想趁机把陆准的一些事告诉她,好让她打消念头,可叶蓁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她不可能当真对陆准一无所知。

万一呢?万一陆准在她面前有所保留呢?万一她知道陆准置身于千千万万的危险当中呢?

是不是,就会让她萌生退意?

他刚想开口,就见她微张着双唇。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只知无论天上地下,我都想跟他在一起,不离不弃,携手白头。”

容玖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他从未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他也未曾见过她如此坚定的模样,这个样子的她,让他……觉得陌生。

她到底还是对那陆准动了真心。

他几乎一瞬间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阖上双眸吐出了一口浊气,良久,才重新睁开眼。

“陆准不是一个良人,他不值得你托付终身,他的身边多的是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也多的是想取他性命的人,那样的一个人,你留在他的身边不安全。”

容玖想说,陆准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在陆准那里只会受到伤害,这些伤害不单单是在身体上的,还会是在情感上的,他不愿见她那般。

若她想要,他愿意给她想要的,唯求……能像旧时在神仙谷中一样。

可是,他却见不到她脸上的丝毫退意。

“二哥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我不悔,无怨。”

说完这话,叶蓁便走了出去,当那房门撞上,他整个人似乎在一瞬间软瘫了下来,失神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好一句,不悔,无怨。

容玖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叶蓁仍然是那个他认识的叶蓁,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依旧这般的倔强,她向来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便一直都在向着那个方向而去,未曾胆怯,也未曾退步。

他欣赏这样的她,也爱慕这样的她,偏生在这一刻,也恨极了这样的她。

……

走出醉花荫时,天色尚早,叶蓁带着木檀和木苒打算到处逛一逛。

鹤楼是盛京城极负盛名的茶馆,三人逛得累了,便进内寻了个位置坐下。

糕点一一被送了上来,她尝了一口,果然名不虚传。

从二楼的雕窗往外望可以看到人头涌动的正街,那些商贩不断大声吆喝叫卖,说话声声声入耳,好不热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你以为进宫就会有什么好事? 叶蓁看着那人来人往,想起方才见容玖的情景,不由微微蹙眉。

明明四年未见,最后却闹了个不欢而散,这样的结果是她始料不及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二哥哥似乎对陆准的存在很是抵触。

是害怕她受到欺骗吗?

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想不到别的了。

本来在这之前,她还打算找个机会让陆准见见二哥哥,如今看来,还是等再过些时日再说吧,免得会出什么幺蛾子。

许是见了故人,随之一同涌入脑海的,还有旧时的一些事。

直到旁桌的交谈越来越大,才把她飘远的思绪给拉拢了回来。

叶蓁侧目,旁边的桌子坐着的是两个年轻男人,看那身上的袍裾样式想来应是哪府上的公子爷,大概是习惯了目中无人,这会儿竟是没顾虑到场合问题,直接就在这讨论起当今圣上的事情来了。

木苒自然也听了个清楚,此时忍不住凑过来,小声的八卦:“姑娘,这人说皇上在县衙门口贴了告示,想要寻大夫郎中进宫觐见,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叶蓁还没说话,木檀便先狠瞪了她一眼。

“你管这闲事做什么?你以为进宫就会有什么好事吗?以前的事儿你都忘了不成?”

木苒噘嘴,一脸的委屈。

“我这不是好奇问问吗?”

“什么事情都能好奇,唯独这事,把你的好奇心收回去,别给姑娘闯祸了。”

叶蓁喝了一口茶,她的想法与木檀是一样的。

皇帝公然贴告示寻找大夫郎中,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想来,应是宫中有人身体出现了问题,而一般进了宫,知晓其中秘事的普通百姓,大多数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荣华富贵?

若想享受,也得留着那条命方可。

只是……

叶蓁不禁眯起了眼眸,她如今进了盛京,再加上陆准的身份,她会医的事迟早都会被知道,更何况,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要隐瞒。

怕就怕,这皇宫里的人总有一天找上她。

木檀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带着几分担忧的瞅着她。

“姑娘,现在咱们暂且可以避过这事,就怕……”

她垂眸看着杯中荡出的涟漪,表情淡淡的。

“四年前,我曾经与师傅许诺,再也不踏进这盛京城;现今,我既已踏进,就不会再怕那些妖魔鬼怪。”

师傅终其一生隐姓埋名,可到头来却落了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她不愿走师傅的旧路,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与那人一般同样的高度。

木檀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她们两姐妹都会随她一同,无所畏惧。

天色渐晚,叶蓁无意继续逗留在鹤楼,便结账离开,往将军府而去。

三人出来时并没有坐马车,缓步走在那正街上,没想,却碰巧遇到了从皇宫出来的陆准。

男人一把就将她给搂上了马,随后稳稳的扶住她,她身上淡淡的茶香近在咫尺,他凑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出去逛到现在才回?怎么不驾马车?”

她仰起小脸,看到他疲惫的面靥上剑眉紧皱,禁不住抬起手抚平那皱痕。

“有木檀木苒陪着,也算是熟悉熟悉这儿的环境。”

她没隐瞒今天去见容玖的事,倒也算是全盘托出,唯独没提容玖反对的话,就怕他心里会不高兴。

他哼声,看着逐渐西斜的黄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着天。

眼看着将军府就在眼前不远处,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望着他。

“我今天在鹤楼吃茶,偶尔听说县衙贴了告示,皇上想要找些大夫郎中进宫,你知道这事吗?”

陆准颔首。

“知晓是知晓,但具体是何事就不太清楚,只打听说,必须是男大夫,女大夫一概不要。”

这么奇怪?就要男的,女的都不要?

见她皱着小脸,他眉目一弯,微微俯身在她唇边偷了个香。

“放心,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的话我绝对不会允许皇宫里的人跟你扯上什么关系,那毕竟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自然而然,也不存在所谓的好人。”

叶蓁胡乱答应着,却不由得想起,似乎当今圣上登基四年了,至今尚未有子嗣?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没一会儿,一行人便回到了将军府。

男人搀扶着她下了马,她抬眸望去,就见到玉璟迎了上来。

玉璟的面色有些古怪,他先是看了看叶蓁,随后对着男人开口:“爷,阮姑娘今日到膳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菜肴,想要与爷和夫人一同用膳,再好生庆贺爷的归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倘若爷不喜与阮姑娘杜姑娘用膳,我这就去吩咐膳房重新把晚膳备好。”

闻言,陆准的眉头微蹙,看上去有些不悦,刚想要拒绝,没想,怀中的小女人竟答应了下来。

待玉璟转身去安排,他难免有些不解。

“你不是不乐见那两个女人?”

她的不乐见,从刚回将军府的那一天开始,就表现得特别明显,他便也理所当然的能避开就避开,免得惹她不高兴。

怎么都没想到,这会儿她会答应一起用晚膳。

叶蓁看着不远处下人一一把灯笼点亮挂好,语气漫不经心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正面对上,总比等到某一天睡醒发现她们裸着身子躺在你旁边要好得多吧?”

她这不过是随便说说,不料这男人是当了真。

他站在背光处,那灯笼的光照在他的肩膀上,与远方的斜阳一块化成了一道道的光圈,他刚毅的五官绷紧,就连那双深邃黑眸也充斥着满满的认真。

“不会有那么一天,”他道,“哪怕我死了,也休想有别的女人躺在我的旁边,我的旁边由始至终只属于你,也仅仅属于你一人。”

叶蓁忍住企图往上勾勒的嘴角弧度,哼了一声。

“谁想死了以后还跟你同一个墓穴啊?说不定我比你活得久一点呢?等到你不在了,我就去找一堆的面首,无论地上地下,都要好好享受一番。”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说完这话,没敢等他反应过来便立即拔腿就跑,深怕他会掐住她的脖子狠狠教训她。

当然,她不过是在逗逗他,她若真想找别人,早就找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陆准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禁摇头叹息,眼底却都是对她的宠溺,随后跨步跟上她的步伐。

在开始之前,叶蓁就料到了这一个饭局不会简单到哪里去,所以,当她看到那端坐在桌前的两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时,是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这阮柔和杜思思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子的女人,一个温柔一个火辣,当碰撞在一起时,免不得会摩擦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来,这些她都是心里有数的。

再加上玉璟曾经将这段时间那后院发生过的事告诉她,便更加笃定了她的想法。

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陆准聪明得很,他清楚地知道她不喜欢这两人,从进屋开始,连一眼都未瞅过,彷如这两人压根不存在一般。

她淡淡的抬眸,发现那杜思思眼底一闪而过的嫉恨,随后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阮柔虽是庶出,但在御史府中颇为得宠,她温柔似水人如其名,不争不抢乖巧得很,她的父亲阮修文对她是赞不绝口,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心狠,竟会送来这将军府中做妾。

莫非,因为是庶出的原因?

那另一个人呢?杜思思呢?

杜思思并非庶出,而是嫡出,其父杜文山是大理寺少卿,怎么说都比阮柔的爹还要高,却也舍得送过来。

再加上这阎罗将军的骇人名声,和一年后殉葬,更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也是叶蓁一直不解的地方。

她收回打量的目光,普一坐下,阮柔便招来人把菜肴送上,转过脸来看着她身侧的这个男人。

“柔儿听闻将军喜欢吃些清淡的菜肴,便到膳房去亲自下厨,都是一些家常菜,希望将军不会嫌弃。”

说着,她微微低下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柔儿不会舞刀弄枪,只能每日在府中做些膳食等待将军归来,热饭热菜地侍候着,我爹说,男主外女主内,能够为将军分担些府中事务好让将军放心,是柔儿的福气。”

她温婉体贴,这是能讨男儿家欢心的类型,这一点,叶蓁不得不承认,毕竟男人嘛,都有劣根,就喜欢顺从自己的,好发挥自个儿的大男人主义。

从她认识陆准开始,她就知晓陆准也有些大男人主义,她也不觉得诧异,这个时代的人这样的思想似乎是根深蒂固的,就如同三妻四妾一样,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反倒是她这种只求一人心的,像是个异类。

所以,当她第一眼看到阮柔时,便明白这是陆准喜欢的,不得不说,她心里到底还是藏着一丝危机感。

然而,当身侧男人的那一句话说出口时,她是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陆准的脸上没有半点的表情,不过在面对这阮柔时,眼底竟溢出了满满的嫌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敢问将军大人,这下您老人家满意了吗? “谁告诉你我喜欢吃清淡的?我喜欢吃辣的。”

闻言,阮柔的面靥一僵,就连唇边的浅笑都显得有些尴尬。

与之相反,另一侧的杜思思在听见他的话后不由眼前一亮。

她在自己院子里时,婢女来禀告说这女人为了博得陆准欢心,不惜跑到膳房去亲自下厨,她是急到不行,深怕会被捷足先登,便立即也跑到了膳房去自己也做了几道。她不会做饭,那几道还是在婢女的帮忙下才完成的,更是因为不愿与她一样,做的菜肴都是辣的。

此时听陆准说喜欢吃辣的,她是心中欢喜得很,故意把胸前单薄的布料拉下一点,露出那团肉,嗲里嗲气的开口:“将军原来喜欢吃辣的呀?那正好,思思也下厨做了几道菜,应该挺适合将军的胃口,要不,将军您尝一下?”

说着,她便主动把自个儿做的那几道菜推到他的面前。

陆准垂眸,看着那上头飘着的红彤彤的辣椒与油沫,总觉得脑瓜子有点疼。

“不够辣,我不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在他的旁边,叶蓁忍笑忍得很是辛苦,唯独她才知道,这男人其实不善吃辣,以前她做些辣菜,他吃了都是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偏偏她又喜欢吃,他便陪着她一块,慢慢的才勉强能吃一些。

但像这种一堆红辣椒浮在上头的菜,光是这么看着,就知道他肯定吃不了。

然,是他自己说他爱吃辣的不爱吃清淡的,这会儿竟然用不够辣来当借口,难道就不怕给自己挖了个坑?

坑不坑的,男人是怎么都不会去想,他只知道这一桌的菜,无论是清淡的还是辣的,他都不能动筷,他若敢动筷,就会存在失去娘子的危险,他是万万不敢冒这个险啊。

杜思思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他竟会嫌弃不够辣,脸色也顿时僵住,一时之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见状,叶蓁觉得自己也该是时候说话了,她招来玉璟仔细问了哪些菜是膳房做的,随后把那几道放到面前来,主动拿起竹筷夹了点放到他的碗里,笑意盈盈的瞅着他。

“敢问将军大人,这下您老人家满意了吗?”

她问话的时候也没压低音量,陆准便也知晓眼前的这道菜是可以吃的,与面对杜思思和阮柔时不同,在看着她时,他的目光是柔得能化出水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仅仅这么一句,就让对面的两个女人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叶蓁丝毫不理会,自顾自的埋头就吃了起来。

稍早前她在鹤楼吃了不少的糕点,这会儿也不饿,反观她身侧的这个男人,看上去是饿极了,哪怕吃相好,也难免有些狼吞虎咽的。

她不禁心疼,其实这些天她心里清楚,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很多事务都要处理,不单单是皇宫里的,更多的是他那龙虎军的,若换着其他人,怕是直接宿在营帐里头了,可他哪怕忙得再晚,都会赶在晚膳前回来,想也知道,不过是为了陪她罢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越是这样成谜的男儿,越是勾得人心痒痒 没一会儿,他便吃了整整一碗饭,中间还不忘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一点。

杜思思看着两人的互动,拿着竹筷的五指不由得收紧。

她进这将军府是另有所图,本该早早离去,直到看到陆准回府,她却有了别的主意。

在这盛京城里,有谁不知晓阎罗将军的事迹?

八岁进军营,十岁显露锋芒,哪怕名声骇人,也阻挡不了姑娘们的暗中爱慕。

陆准是优秀的,从他建立龙虎军,征战沙场多年每战必胜便能看出。

然而,陆准也是可怕的。

传闻他杀人不眨眼,嗜血成狂,从不流连青楼烟花地,不近人情不讲情面,哪怕连当今圣上都不放在眼底。

可越是这样成谜的男儿,越是勾得人心痒痒。

虽说众所周知他身患怪病,无法近女色,但也阻挡不了那些姑娘们的爱慕之心。

杜思思便是其中一人。

她是正房所出,自幼就跟着爹爹出入不少的军营,更是见过他无数的风采,她曾经爱慕过他,所以当他的死讯传来,爹爹让她以妾的身份入这将军府时,她没有拒绝。

而见到他的身边出现了叶蓁,她心生别的想法。

他既然能够娶叶蓁这么一个村妇,是不是代表着,她也能离他再近一些?

她想成为他的女人,她想站在他的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这样的想法不曾出现过还好,一旦出现了,她便也控制不住自己,因此,在他刚回到府上没多久,她想尽办法只是为了能够接近他,最好,是能爬上他的床。

她就不信,在尝过她的身子后,他还能抵得住这诱惑。

她有自信能成为与他最契合,甚至是最得他欢心的女人。

至于来自穷乡僻野的叶蓁,她是丝毫不放在眼里。

她也对自己自信得很,像叶蓁这样的女人难登大雅之堂,可是她呢?她不一样,她是正房所出,父亲还是正四品的官,她与陆准站到一块,是门当户对。

至于阮柔,她是同样不放在眼里的,不过是一个庶女,怎能跟她这个嫡女相提并论?

算来算去,还是她最能与陆准般配了。

如此一想,杜思思便不由得又拉扯了一下胸前的那块布料,若不是还有外人在,怕是恨不得直接把那两团肉给露出来。

她的举动,叶蓁是尽数看在眼中,她嚼着嘴里的食物,不时瞟几眼,然后又看看身侧的这个男人。

杜思思的企图已然摆在明面上,她不断的给陆准夹菜,还偶尔说一些关于军营的话题,意欲拉进两人的距离,偏偏,她现在名义上是他的妾,做这种事倒也算是名正言顺的事。

反倒是阮柔,自从陆准明确嫌弃她做的那些菜后,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一顿饭下来都是自顾自的吃着,有时候会抬起头,用一种泫然欲泣的眼神偷瞄他。

直到回到厢房,男人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出席的宴席可以说是数之不尽了,可唯独像今天这种晚膳比过去他出席过的鸿门宴更甚了一些,那过程之难熬,算得上是其中之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啊 再看看叶蓁,她回来以后便让木苒去备好热水沐浴,脸上丝毫不见半点疲惫的神色,从耳房沐浴出来后,坐在铜镜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长发。

木檀木苒识趣地退了出去,她突然觉得寝卧太过安静,扭头一看,看到他坐在圆桌前一脸的可怜兮兮。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对着他挤眉弄眼。

“方才用晚膳的时候你看到没有?那杜思思的胸还满大的,都快全露出来了,你就一点心动都没有?”

“没有。”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间硬挤出来的。

“你吃得倒是挺欢的,还有空去看人家的胸。怎么?现在你自己没有吗?为什么要去看别人的?”

她噘嘴,“她老是显摆着,我又不瞎,能看不到吗?更何况她的胸是真的大啊,同为女子,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叶蓁想,若是按照现代人的尺码来算,那胸起码得有D或者F了吧?

陆准冷哼,自圆桌前站起身来,缓步的朝她走了过来。

“她的胸是大是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旁边吃得欢看得也欢,难道你不觉得你忘记了什么?”

听见他的话,她难得有些懵。

“我忘了什么?”

看到她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男人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按道理说,她不是应该吃醋才对的吗?

晚膳期间,其余两个女人不断的想办法讨好他,又是套近乎又是袒胸露乳又是泫然欲泣的,她全程参与了,也看到了,然后呢?她反问他她忘了什么?

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啊。

陆准不禁气结,从他初见她开始,就知道她是这样性子的人,想当初仍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好心喂她吃药,她嫌弃一口一口的喂药会太苦,全然将他的用心视若罔闻,可把他气得够呛。

原以为过去这么久了,她该长记性了,如今一看,是他想得太美了些。

男人一副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叶蓁默了半晌,才恍然醒悟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吃醋吗?”

不错不错,总算是有点出息了,知道那样的场合里她作为他的夫人理应吃点醋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样子让他还是难免有点闹心。

莫不是他不提醒,她就不会醋一下?

见他眯起了眼眸,那眸底溢出了丝丝的危险,她后知后觉的干笑了几声,目光稍有游移。

“我这不是忘了吗……”

“这种事你也能忘记?!”

眼前的男人非但没有消气,反而越来越恼火,叶蓁放下手中的梳子,偷偷的挪了下屁股,企图逮着机会就逃跑。

可他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把她从木凳捞起来放到妆奁上,随后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公然地逼近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叶蓁……”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她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的无辜。

“我这不是信你不会做些对不住我的事嘛……”

她这话说得是理所当然,若是他继续往下追究,反而成了他的不是,毕竟,她都那样“信任”他了,他也该懂得收敛收敛才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一个温柔似水,一个火辣热情 可陆准还是气啊,虽说明白其中的道理,那样的情况下他还是希望能够看到她露出稍微吃味的模样,如此一来,便能让他明白她的心里是有他的。

这种事以往他是从来都没有碰到过,想他旧时,怎么可能会去在意别的女子?他是恨不得全盛京城的女人都能离他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然而,当他遇上面前这个人,逐渐开始变得不太一样,奇怪的是,他也不反感这样的改变。

她的眼睛似是闪烁着亮光,他满腔的怒火在他对上她的双眸时似乎在一霎间烟消云散了,他微微俯下身,在她得意的昂着小脸时猝不及防的堵上了她的嘴。

她不由瞪圆了眼,他吻得很深,几乎要把呼吸给全部剥夺,她的手扶住他的臂膀,象征式地捶打了他几下,便迎合了上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把她松开,她气喘吁吁的偎在他的怀中,瞥见他唇角还未来得及掩去的淡淡满足。

其实吧,若说一点醋意都没有,那是假的,可她聪明得紧,知晓如果自己表现出来,怕是会着了某些人的道,今天晚上的晚膳,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但有一些试探,恐怕只有女人之间才能看得出来。

她唯一觉得不快的是,那杜思思对以往的陆准应是有几分了解,再加上那军营方面的事宜在话语间并不像是道听途说,反而像是曾经自身见识过,算是跟陆准有共同话题?

这真是糟糕啊。

一个阮柔,温柔似水,寻常男子最欢喜的类型;一个杜思思,火辣热情,还与他有共同语言。

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一个从无名县城的村子里出来的村姑,能跟人家怎么比呢?

看着身侧的这个男人,叶蓁忍不住问了出口:“假如你的身子骨没有毛病,这阮柔和杜思思,你会选择哪一个?”

她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

“抑或是,两个都收下?”

对男儿来说,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再加上陆准的身份摆在这,倘若两个他都收下,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男人沉默了下,他直起身,把她拉到圆桌前,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宽厚的大掌箍住了她的细腰。

“你知道我舅父为何只娶了长公主,后院无一侍妾吗?”

叶蓁摇头。

他似是斟酌了良久,才缓缓说道:“舅父不纳妾室,怕是与我娘亲有关。”

“舅父与我娘亲关系最好,平日里也走得近,我娘出事那一年,舅父远在边关,他跑废了两匹骏马才匆匆赶回,可一切却已无力回天。”

陆准在说这些的时候,声音略略有些低沉。

“我娘十六嫁人,同年提前数月临盆诞下了我,可由于分娩时不足十月被污蔑红杏出墙,说她与夫君的兄长有染,多番解释也没人相信,再加上那兄长当年战死沙场未曾归来,此事便无从证实,我娘久病成疾,在我五岁时割腕自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等了五年,却等来了绝望 “因为有染一事,我有记忆以来一直居住在偏僻小院里,当时发现我娘割腕自尽的人还是我,甚至之后他们不愿为我娘下葬,还是我偷偷跑出府邸去拜托子胥的父亲修书于舅父,不然的话……”

他阖上了双眼,随着这娓娓道来,他不禁回想起了旧时的一些情景。

被血染红的褥被,还有那一地的如火如荼。

卫若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满是泪痕,哪怕断了气,她的双眼仍然死死的看着房门的方向,像是在盼着什么。

那几年里,她几乎每日以泪洗脸,伫立窗边等待丈夫的怜惜,可惜的是,她等了五年,却等来了绝望。

原本那样翩若惊鸿的女子,最后却瘦得不成人形,她背负莫须有的骂名几年的光阴,纵使她再怎么解释,然而始终没人愿意相信,再加上当年陆元信确实与卫若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便让那所谓红杏出墙的流言蜚语传得更有力了些。

后来他从舅父的口中得知,卫若晴不足十月便分娩,恐怕是因为听闻了那流言蜚语导致气血攻心,而这流言蜚语是从那个旧时曾是卫若晴的贴身侍女的女人的口中传出的。

卫若晴心慈,在一次发现贴身侍女爱慕丈夫时非但没有阻止,反倒是疼惜无父无母跟随自己多年的侍女,做主让新婚不到一月的丈夫纳其为妾。

最讽刺的是,卫若晴尸骨未寒,那侍女便从妾室扶作了正房,生了一儿一女。

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卫若晴与陆家长子陆元信的私生子,陆元仲将他赶出陆府,舅父卫永宁把他带在身边,与那一边彻底断绝了关系。

事情本该就此告一段落,偏生,卫永宁在次年查出卫若晴身中异毒五年,亡故的原因也并非全然因为割腕。

陆准觉得可笑,人太过善良也是一种过错,将贴身侍女献给丈夫让其纳为妾室,主仆共侍一夫这种事在这个世道也算是寻常可见的事,然,无论是那红杏出墙的流言蜚语还是郁郁寡欢,都是卫若晴自个儿讨来的,如果她在知晓贴身侍女爱慕其丈夫时出手制止,恐怕就没有之后的那么多的事情了。

叶蓁静静的听着,此时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你别怪我多嘴,我总觉得你娘亲亡故的事……跟你娘亲的贴身侍女有脱不掉的关系。”

“你是想说我娘身上的毒是那个女人所为?”他顿了顿,“我跟你是一样的想法,可惜的是,我没有证据。”

她颔首,也对,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都寻不到证据,更何况是现在?

男人的手在她的腰上摩挲,微微眯起了眼眸。

“既然认定我是私生子,那我便也当我的生父已经亡故,不再存活于这个世上。”

难怪,以前他跟她说的时候,会说他生父生母早就不在了。

叶蓁抬起手,一笔一划的描摹着他的眉眼。

“那边的人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没来找过你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得让陆准“雨露均沾” “陆府的老妪前几年曾经传书让我回去,被我当着驿使的面把书笺给撕毁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面靥上没有半点的表情,不难猜想得出当时的画面。

她想,大概是因为他成了大将军,赫赫有名,才想起传书让他回去,可他那样脾性的一个人,对那边的血缘之情早就淡薄得很,除非是疯癫了,才会想着认祖归宗。

“蓁蓁,我旧时经历过的事让我对娶妻之事无感,再加上身体的毛病,我本是打算一辈子孑然一身,但是我却遇见了你,才令我生了那样的念头。哪怕皇上作主赏了两妾室,我也没有别的想法,以前不曾有过,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有,我要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她对上他的眼,他眸底浓郁的幽暗印在她的瞳仁之中,她勾唇一笑,轻声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陆准的态度就摆在那,不管是杜思思还是阮柔,他都没打算去碰,既然赶不走,他暂且留着,反正这将军府那么大,多这么一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

他把事情想得简单,然而,她却明白并非如此。

翌日一早,叶蓁才刚睡醒,杜思思和阮柔便前后脚的过来请安,阮柔倒还好,待了一盏茶左右就离开了,交谈间不骄不躁,反观杜思思,甫一出声就是各种明示暗示她莫要太过自私,得让陆准“雨露均沾”,这样才能早些开枝散叶,毕竟,陆准都二十二了,旁的男儿在这般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将军大人的子嗣连影子都见不着,委实可怜。

叶蓁是一脸的无所谓,要她开口叫陆准到阮柔或者杜思思的厢房走一走,她是怎么都不可能说得出口,对于杜思思的话,她抱着看好戏的心态随着她去,心里想着若是杜思思能把陆准顺利拐上床榻而陆准身上的红疹子不会冒出来,便算她输。

杜思思不以为然,她自信地认为叶蓁与陆准能滚到床榻上了,那么跟她亦是可以的,所以然,她自顾自的撂下话后便仰首挺胸的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好生准备准备。

木苒“砰”的把门撞上,回过头来时满眼的愤慨。

“姑娘,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爷要是能看上她,我就把我的脑袋砍下来给她当蹴鞠来踢!”

木檀一边沏茶,一边捂嘴偷笑。

“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那粗鲁的言辞举止?”

“反正我又不打算嫁人。”

木苒理所当然的哼声,旁边,叶蓁听着是直摇头,她这性子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从未改变过,别说是木檀了,就连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担心木苒往后该怎么嫁人才好。

她小心翼翼的磨着药粉,这些药材是她昨日买回来的,想着过段时间给卫泽那小团子术后服用的,原本之前她寻思着等木檀木苒来了以后再安排手术的事,如今两人到来了,近期她便也打算早些定好日子。

卫泽还小,却是手术的最好年纪,若是等再大点手术,风险恐怕也会更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谁怕谁,打就打! 因此,今个儿陆准出门前,她就让他在早朝见到卫永宁时说一声,让卫永宁把卫泽带到府上来走一趟。

几日未见,说实在的,她还真有点想念那小团子。

宫宴的时间就在明日晚上,当玉墨捧着那锦盒走进来时,她才记了起来。

回来盛京城后,玉墨便没再出现过,叶蓁难免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出口。

玉墨燥着脸皮,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挠了下后脑勺,半晌后才吞吞吐吐的道:“扬城的事,爷让我回来后自觉去军营受罚,所以我就去了……被罚了二十杖罚,昨天夜里才好不容易能下床了。”

经他这么一说,叶蓁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以为陆准不过是随意说说,没想到回盛京后见不到玉墨,玉墨是去领杖罚去了,这也太耿直了点吧?

她的目光忍不住瞟了眼他的某个地方,试探性的问:“应该还没痊愈吧?我这有些伤药,你拿去自个儿涂一涂?”

玉墨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不劳夫人费心了,我们这些经常出入战场的糙汉子皮厚肉厚的老扛揍了,休息几天就能好。”

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摆正了脸色。

“夫人,过去是玉墨太没分寸了,玉墨总觉得夫人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的,跟着咱们爷会拖累了爷,还会成为累赘,经过扬城一事之后,才发现是我太过愚蠢无知了,望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叶蓁的嘴角微微抽搐,她还是太过高估他了,他这何止是耿直?简直就是直男癌晚期了吧?

这种话,还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的?

幸好陆准这会儿不在府里,若他在,恐怕玉墨又得去军营讨杖罚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忠心护主的木苒第一个不高兴了。

她往前一站,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的。

“你说谁手不能挑肩不能抗了?我们姑娘可是很厉害的!比你们将军还要厉害!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玉墨也是一个护主的人,他跟在陆准的身边许多年了,陆准在他的心里犹如神袛般的存在,又怎能容忍一女子比自家爷还要厉害?

他不爽了,立即拉下了脸,满眼的不赞同。

“夫人怎么可能比我们爷还要厉害?依我说,我们爷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你可知我们爷八岁开始征战沙场,十岁展露锋芒,至今为止屡战屡胜,就没败过一战……”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姑娘还三岁就会用针,五岁救活一个濒死之人呢……”

两人吵吵嚷嚷的,非得说自家主子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旁边,叶蓁抬起手腕揉了揉发疼的鬓角,总觉得被他们闹得是耳朵嗡嗡响。

刚想让木檀去阻止,就听到木苒双手插腰,大声吆喝:“我不管!就是我们姑娘比较厉害!有本事咱们出去打一架!”

玉墨也是个犟脾气,此时是硬着脖子不肯低头。

“谁怕谁,打就打!打赢的那个就是最厉害的!”

说着,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叶蓁见状,忙不迭拉着木檀快步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姑娘,他轻薄我 到了外头才发现,这两个人是已然开始打了起来。

那杀气腾腾的氛围,让她是不禁汗颜。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这事情的过程,真的是让她越看越糊涂。

别说是她了,就连木檀也有些语塞,木苒本就小孩子脾性,最禁不住旁人说叶蓁一句不好,没想到的是,小孩子脾性的木苒碰上了又犟又护主的玉墨,这碰撞的结果便成了眼前的这一幕。

这两人是连丝毫的放水都没有,几乎是拳拳到肉,直接是往死里打的趋势,叶蓁难免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玉璟闻讯赶来,见他们公然在小院里就打了起来,正准备上前将他们分开,冷不防的,木苒突然尖叫一声,随后就是急忙退了几步。

木苒站在那,双手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胸部,脸色微微发烫,她瞪大眼睛怒视着几步之外的人,身子因为生气而不停颤抖。

反观玉墨,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之中没来得及收回,伫立在那时,面靥酡红得像什么似的,就连耳根也以肉眼的速度开始变了颜色。

他呆呆的看着木苒,嘴唇哆嗦着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木苒气到不行,她回过神来后快步的走到了叶蓁的身边,红着眼睛的哭诉:“姑娘,他轻薄我!”

“我……我……我没有!”

玉墨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急到不行。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不小心碰到……我……我……”

“你就是故意的!”

木苒忿忿不平,想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一个男的碰了自己的胸部,简直就是越想越气。

玉墨很想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他又无从证明,方才触碰过的柔软触感似乎仍然留在指尖,那感觉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他自小就跟在陆准的身边,活至二十一了就没碰过一个女人,这会儿干出这种事情来是他怎么都没料到的,所以不假思索的,他就把那一句话给说了出口。

“我会对你负责的!”

木苒听到这话,顿时就炸了。

“谁要你负责啊!你这个臭不要脸!我呸!”

她跺了跺脚,狠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快步的跑了进去,玉墨想要追上去,可是思及那是主子的寝室便顿住了步伐,欲言又止的往内张望着。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难免教人意外。

叶蓁别扭的干咳了几声,落在玉墨身上的目光带着些意味悠长。

“玉墨啊,这事是意外,我不怪你……”

本以为玉墨会顺着她的话把责任推卸,岂料,他竟然挺直了背梁,一脸的认真。

“夫人,您放心,我既然碰了她的身子,我就会对她负起责任,绝无二心!”

说着,他对她点了点头,随后便抬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叶蓁难得有些无言以对,像玉墨这样直男癌晚期的人,恐怕她说得口水沫子都干了,他都听不进去吧?

她只得吩咐木檀进屋去好生安抚木苒,见玉璟在几步之遥,她便朝他招了招手,等他走近以后忍不住问了出口:“玉墨他……一直都是这么淳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我不要他对我负责,绝对不会! 她仔细斟酌着用词,玉璟何其聪明,又怎么可能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

玉璟的唇角扯着一抹浅笑,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宠溺。

“吾弟是一个比较直性子的人,从小便与我一同跟在爷的身边,他的头脑简单,只会舞刀弄枪,对人情之事不甚了解,但却是一个心善的人,夫人大可放心。”

他都这么说了,叶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吩咐了几句就让他走了,随后自己也踏入室内。

才刚走进去,就听木苒嚎着哭着说自己的清白没了。

她笑出声来,木苒望向这边,见到她时是泪眼汪汪的。

“姑娘,人家的清白都没了,您竟然还笑得那么大声。”

叶蓁也不甚在意,她走过去在软塌前坐好,拿起奏案上的瓷杯喝了一口茶水,不急不忙的道:“若你不跟他打,还能失了这清白?”

木苒憋屈,木檀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这事儿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比武之中的碰触是再正常不过。”

“可是我好歹是个女孩子啊,他就不会怜香惜玉一点?”

“倘若他真的对你手下留情,你还能轻饶了他?”

听到姐姐的问话,木苒仔细想了想,“那不行,说好了谁打赢谁家的主子比较厉害,他有意让我岂不就是在羞辱我?”

木檀默了半晌,愈发拿她没辙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你又想人家对你怜香惜玉,又想让他全力以赴,你怎么就这么难侍候?”

木苒知晓她这是生气了,噘了噘嘴没敢再说话,只是那面靥上仍然带着几分不甘心。

叶蓁摇头叹气,思及方才玉墨临走前留下的话,她忍不住斜睨向她。

“木苒,你觉得玉墨这个人怎么样?”

木苒倏然睁大了双眼,“姑娘,您该不会真想把我许配给他吧?”

她笑着也不吭声,木苒跺了跺脚,显然不太情愿。

“那样的木楞子我才不要嫁给他呢!我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气死的!姑娘,我不要他对我负责,绝对不会!”

叶蓁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心里想着,玉墨那样犟的人,话都撂下了,恐怕是不会收回的吧?

反正这两个人往后多的是相处的时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木苒似是深怕她会生了将她许配给玉墨的念头,整个下午都在她耳边各种念叨,念叨到最后连木檀都有些受不了。

傍晚时分,陆准踏着黄昏的余晖走了进来,跟在他后头的还有卫永宁和卫泽。

卫泽一看到她,双眼就好像会发光一样,好几次按耐不住想要过来,可是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陆准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敢有所动作。

她看得是忍俊不禁,主动向他招了招手,他这才一头扑进她的怀里,那嘴角都快要咧到眼睛上去了。

木檀木苒把饭菜一一端上来,卫泽坐在她的旁边不断地撒娇想要坐到她腿上来,最后被男人一个利眸扫过来立即坐在那不敢动弹。

叶蓁无视某人的冷脸,席间仔细的给他布菜,不时为他擦拭一下嘴角的碎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不想被动,那便主动 关于治疗她尽量用简单明了的法子来解说,因为之前曾经谈及一二,看上去卫永宁似是已然接受,只是简单的问了一些疑惑的地方,便说后天一早将卫泽送过来。

谈到半途,卫永宁转头望向了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男人。

“明晚的宫宴准备妥当了吗?”

陆准放下手中的筷子,表情很淡。

“差不多了。”

“我听说你姨母让你带着蓁蓁到重华宫一趟?”

重华宫乃是兰妃卫若兰的寝宫,这事叶蓁还是头一回听说,此时是禁不住抬起头看了看他们,眉头微蹙。

他招来人把冷掉的茶水撤下,这才对上了他的眼。

“我拒绝了。”

不用去猜想也能知道卫若兰让他带着叶蓁去重华宫到底是有何用意,他定是不可能答应的,便对来传话的宫人婉拒了过去,也就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样的答案,卫永宁是早就料到的,他想了想,“你姨母的性子你也清楚,她若想达到的目的就必须得达成,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这话另含别的意思,陆准敛眉,有些不以为然。

“那就随她去,反正我的底线摆在这,哪怕是她,也休想触碰。”

卫永宁还想说什么,但他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叮嘱了几声,随后不久就带着卫泽离去。

叶蓁跟着他一块将两人送到府外,看着那马车逐渐远去,她微微仰头看着身侧的这个男人。

“你姨母不喜欢我?”

虽然他没有亲口说出来,可是她也能隐约猜到,不然的话他不可能直接就拒绝了。

陆准搂着她的细腰,为她挡去那夜里凌厉的寒风。

“她喜不喜欢你不重要,与你过日子的人是我,我喜欢你就成。”

他一副不愿多解释的模样,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两人并肩返入府内,看着那飘着细雪的庭院,她的眸光难免幽深。

他与她各怀所思,翌日一早,陆准便出门去上早朝,她翻身下床,从那老旧的药箱底下翻出了一枚血玉。

她的手摩挲着那血玉上隐约可见的突兀的暗红,而后紧紧一攥。

不想被动,那便主动。

从她重新踏进这盛京城开始,有一些事便避免不了,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干脆主动挑衅?

她将血玉藏于袖中,而后把药箱重新阖上。

宫宴定在了晚上,陆准在下午时早早就回来了,带着她就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叶蓁撩起布幔,看着越来越近的方向,思绪繁芜。

男人看着她略带沉着的脸色,以为她这是在紧张,便主动握住她的手。

她垂下眼帘,四年前的记忆似乎在脑子里慢慢倒带,最后的最后,似乎只剩下那染遍竹林的一抹红。

当真是,好久没到这儿来了。

可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这重檐金顶还是与记忆中没有半点的区别。

一轮明月高挂,洒下一层朦胧的光,那朱红色宫墙与洁白无瑕的雪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明明那样富丽堂皇的地方,却处处透着悲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进宫 陆准把她搀扶下来,她呼了一口气,白色的烟雾氤氲眼前,他又将一件狐毛大氅披在她的肩膀,才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马车停靠的位置与正殿尚有一段距离,皮履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出席宫宴的人不少,走在这道上的都是一些形形色色的男女,个个衣着艳丽荣华,与她这身朴素的装扮倒是有些迥异。

许是由于这个缘故,再加上她身侧的这个男人,她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少人偷偷对她指指点点,她丝毫不理睬,与他一并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陆准的眉间带着几分忧虑,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正殿,以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你跟紧在我的身边,若是我不在,木檀木苒不要离得太远,旁人的不怀好意不用放在眼里,免得让人找着了怪罪的名头。”

她笑,眼底似是有星光在闪烁。

“你不用担心我,如果说今晚的宫宴对我来说是鸿门宴,对你来说还不是一样?”

他是放心她的,却也担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会受到了欺负。

“反正哪些人得罪你,你就记在心上,回头跟我说,我给你讨回来。”

他这个模样委实逗笑了她,她也知晓他这是担心些什么,便软着声音应了一声。

膳宴是坐在一起的,偌大的正殿金碧辉煌,到处可见富丽堂皇的装饰。

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在那不远处,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

叶蓁垂下眼帘,看着盘中精致的菜肴,哪怕她衣着亮丽,却是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从进门开始,大家的目光便尽数集中在她的身上,有鄙夷的,有好奇的,更是有不屑的,早在她随陆准踏进盛京城开始,有关于她是一个乡间妇人的传闻便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是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因此,这样的引人注目她也是早有所料。

她旁边的男人将那些炽热视线置若罔闻,江子胥有说有笑之余,还不忘给她夹上几道菜,叮嘱她多吃一些。

她偷偷抬眸,望着那高位上的年轻男人。

那是南渠当朝的皇帝,霍承启。

登基四年,膝下无一子嗣,哪怕年轻,整个人看上去却与实际年纪要老上十岁,鬓间更是有了隐约可见的白发。

这个皇帝,可以说是一个软柿子,却又不是一个软柿子。

方才宫宴开始时,他亲切的与底下的臣子聊上几句,更是客套地感叹陆准的“死而复生”,可是她却眼尖的发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贪婪。

不过她也不意外,毕竟都坐到这样高位的人,又怎么可能当真对权力一点贪念都没有?

在他的边上,自然而然坐着两个宠妃,兰妃和宛妃。

宛妃相对来说比兰妃要年轻一些,哪怕是在这大冷天里也穿得花枝招展的,那胸前挤兑的肉晃得人眼花,相比之下,坐在皇帝另一边的兰妃穿着较为保守,只是在望向宛妃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与瞧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美人迟暮。

哪怕兰妃年岁渐长,那眉间隐约可见旧时的美艳动人,只可惜在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后宫佳丽三千人,老了一个,多的是更年轻貌美的妃嫔爬上那龙榻。

唯一能保住自己的,怕是怀上龙种了,偏偏。霍承启宠幸多年,兰妃卫若兰却始终半点消息都没有。

叶蓁仅仅瞟了一眼,就对于霍承启为什么四年无子嗣有了几分了解。

霍承启眉间隐有萎靡之色,面容青白,未有子嗣怕是有人蓄意而为吧?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了高位边上那空置的地方,放在案桌下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

膳宴之后,众女眷便移步到后殿中,男人们则聚首在前殿畅聊朝中要事,临分开前,陆准搂着她的细腰在她耳边低语:“记住我之前的叮嘱,处处小心。”

她颔首,他微微俯身在她额头烙下一个轻吻,随后才与江子胥一同离开。

大概是方才两人分开前的亲昵被有心人看了去,当她走进那后殿,便听到有人公然在嘲讽。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乡间妇人,也配走进这皇宫之中与我们相提并论?”

这话一听就知晓是针对她的,叶蓁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梳着未出嫁髻头身穿淡黄色襦裙的女人,那注视她的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妒火与不屑。

这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嘴巴却是厉害得紧,更何况这样的一处地方,想来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定是身份非同一般的人。

叶蓁自是不认识她的,她也懒得去认识,瞥了她一眼后便打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好不容易看到角落里有空位,她正欲过去,没想,还没走上几步,就被人堂而皇之地挡在了身前。

她淡淡望过去,依旧是那一个女人,大概是因为她方才选择了无视她,使她气恼到不行,此时那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开始慢慢扭曲得狰狞。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是个哑巴不成?”

她这话甫一说完,那旁边的其他人挽袖偷笑,眼底尽是对她的嫌弃。

这后殿里的女人不少,而女人一多,是非也多,叶蓁看着她,声音清冷。

“好狗不挡路。”

那女人面色丕变,看上去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大胆,你说谁是狗!”

“谁挡路谁就是狗。”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顶多也就是哪个大官的女儿,若是仔细算起来,跟她的身份也没什么区别,她自然也就不会留情面。

叶蓁无视她,直接就越过她走到了那个空位上坐下,木檀木苒一左一右的站在她的后面,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样子。

伸出手摸了摸那放在小桌上的壶子,里头的茶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她微微蹙起了眉头,难怪没有人坐在这个角落,这大冷的天,竟还会放着凉透的茶水来招待别人。

木檀发现了,凑过来低声的问了句:“姑娘,需要我去寻人换些热茶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恬不知耻的缠上陆将军,以为自己配得上他么? 她摇头,不管是哪一个地方,似乎都会有默认的欺凌人的事儿,哪怕是这皇宫之中亦是如此。有大官之女,便也有落魄族人之女,可即使如此,也少见会像今天这般怠慢,若是让别国的人瞅见了,恐怕只会成为笑话一桩。

她目光低垂,嘴角扯起了一抹讥笑。

短短的四年,新皇登基,换不来繁华盛世,唯有愈发败落。

师傅在天之灵看到这一些,会不会后悔当日的事情呢?

许是她嘴角的讥笑让人误会,另一个挽着发,戴着牡丹发髻的女人往前一站,望向她的眼神明晃晃的不友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无知村妇,你以为这是何处?哪能容你这般放肆?”

在她的旁边,方才那个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人出言附和:“出身穷乡僻壤,也没上过书斋,那浑身粗鲁的举止,当真难为陆将军了,竟会娶了你这么一个不成体统的娘子。”

其他几个女人也在口无遮拦的取笑。

“真是令人作呕的跳梁小丑,按我说,我要是陆将军,娶这么一个无知村妇,我真觉得没脸。”

“就是就是,恬不知耻的缠上陆将军,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以为自己配得上陆将军么?”

叶蓁抬起头,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陆准曾经与她说过,皇上有个妃子,被封为王贵人,喜欢牡丹样式的发簪,这王贵人还是兰妃的人。

果不其然,在那后殿的一处桌前坐着的女人,一脸悠闲地喝着手里的茶水,除了兰妃卫若兰,还有谁?

卫若兰似是没有发现这边的躁动,只自顾自喝着茶,那袅袅升起的白烟氤氲住她的脸庞,让人无法看清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亏她还是陆准的姑姑,如今看这仗势,怕是压根没打算管她的事,抑或是说,这些女人能当着她的面出言羞辱她,其中还有几分她的授意?

好一个下马威。

那淡黄色襦裙的女人满脸的得意,微仰着头用一种趾高气扬的神色瞅着她。

“我劝你赶紧认清自己的身份,像你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没资格嫁于陆将军,更没有资格参加今晚的宫宴!”

叶蓁收回目光,看着面前之人,唇边的笑带出了几分的不以为然。

“如果我没资格嫁于他,那谁有资格?你吗?”

没等她回话,她便接着往下说。

“你让我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觉得我配不上他,那你又配得上他了?哪怕你配得上又如何?他的娘子是我,也只会是我,如果你对他有意,我回头倒是可以替你与他说说,问他想不想纳妾,不过我看着这事有点悬,我劝你还是别抱希望会比较好。”

“你!”

那女人气极,拿起旁边的瓷杯猛地向她一泼,那茶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而流,溅落在她的襦衣上,化开淡淡的一团水渍。

她的眉梢爬上了一抹愠意,却没有完全表露出来,只微微眯起了眼眸。

身后的木苒下意识的想要冲出去,被她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出事 叶蓁抬起衣袖擦掉下巴上残留的痕迹,余光看到卫若兰瞥了瞥这边,却在发现动静后又懒懒的移开视线,丝毫不打算插手。

那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人仍然不断的叫嚣着:“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了?简直就是一个不知羞耻的蛮妇!你给我从哪来来就滚回哪里去……”

“我看不知羞耻的,怕是你自己吧?”

她站起身来,眼底慢慢滋生出了冷意。

她懒得理睬,不代表就能任由别人欺负,这里即便是后宫那又怎么样?若是仔细算起来,还是别人先招惹她的,她最多也就算是以牙还牙罢了。

“怎么?嫉妒陆准的娘子是我而不是你吗?他的眼睛可没瞎,像你这样的人,谁娶回家谁倒霉。”

“闭嘴,你这个贱人!”

她扬起手就想要扇她巴掌,没想,手才刚悬至半空,就被她给攥住了手腕。

叶蓁的嘴角带着几分嘲讽,那目光凛冽没有丝毫温度。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我见过太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看不起我又怎样?也改变不了我是陆准娘子的事实,你就使劲继续蹦跶吧,反正你长得太丑了,入不了他的眼。”

那女人自小就被捧在掌心上细心呵护着,何曾被人这样辱骂过?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贱人”,叶蓁挖了挖耳朵,拂开她的手往外走。

她身上的衣服湿了,哪怕只有一丁点,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还是会很容易感染风寒的,所以,她还是尽快去换一件会比较妥当。

更何况,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恐怕后殿里的其他女人也不欢迎她吧?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自讨没趣?

幸好在出发之前,木檀有眼力见的事先备了一件衣裳,她找了一间没人的厢房,推开门进去把湿掉的衣服换下。

换好以后她并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是把木檀和木苒招进来,在她们耳边叮嘱了几句,随后打开雕窗跳了出去。

木苒在屋内,木檀在屋外,别人只会当她还在里面并没有出来。

深夜里的皇宫显得特别的安静,这种静谧落在旁人的眼里,倒是有几分瘆人。

那红墙印在夜色之中,恍惚与记忆里的那抹血红重叠在一起,她凭着记忆走在小路上,很快的,就找到了那处沉浸于黑暗的寝宫。

凤鸾宫几个金色的大字刻在深红的牌匾上,到处可见金碧辉煌的摆件装饰,哪怕入了夜,也无法遮掩那其中的富丽堂皇。

殿内烛火昏暗,看来里头居住的人早已入眠。

叶蓁看着那豆大的几个字,盛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凤鸾宫正是当朝太后的寝宫。

然而,却无人得知,这凤鸾宫是如何在先帝时期从先后的手中换到了当时只是妃嫔的太后手中。

更甚的是,没有人知晓,先后当时是怎样惨死在冷宫之中。

外头偶有几个侍卫在外巡逻,叶蓁小心翼翼的避过,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凤鸾宫,她没有待太久,她明白这是不宜久留的地方,半盏茶的时间,她就重新走了出去,开始往回走。

夜里寒风凛冽,她拉拢了一下肩上的大氅,独自一人走在小道上,因为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那风声便不断的在耳边呼啸。

叶蓁边走边想,这宫宴也不知道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结束,难不成她还要继续去那后殿与那些女人勾心斗角的?

反正木檀和木苒也在,要不她先出宫回府去?

正想得出神,隐约的,后方传来了低若蚊蝇的脚步声,她蹙眉,那脚步声很小,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不会听到。

想来,这后面跟着的人应该是一个会武之人。

她难免犯难,这儿距离那厢房还有一定的距离,木檀和木苒都不在,她该怎么自保?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不好好习武,而是在每次大哥哥和二哥哥各种耳提面命的时候狡猾搪塞过去。

她眼尖的看到前方不远有一处庭廊,她加快了步伐,打算走到那然后趁机把藏在发髻里的细针取出好偷袭后方的人,可刚走到那处地方还没来得及取出细针,后颈的部位就被手刀猛地劈下,刹时,她眼前的视线被一片黑暗所覆盖,随即全身无力的倒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暗暗吐槽,碰到那么多的人,每个人都喜欢对她用毒,偏偏这会儿却碰上个用武的,不知道对一个女孩子动用武力是会让天下人不齿的行为吗?如果对她下毒迷晕什么的,起码她还能靠自身的免疫来假装一下,现在是连假装都用不上了。

竟然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动粗,真不是男人。

她在陷入昏迷前暗暗诅咒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抓奸在床,入了谁人设的局? 意识在浮浮沉沉。

痛,头很痛,甚至是到了头痛欲裂的地步,她很努力的想要睁开双眼,却觉得眼皮很重,怎么都难以睁开。

身上有一种异样感无法忽视,耳边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回响着,连带着还有陌生的喘息。

叶蓁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那涣散的神智开始逐渐回笼,纵使身体很是疲惫,她还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印入眼帘的是不见五指的黑暗,自己似乎躺在略显简陋的床榻上,身下的是单薄的被褥,许是没有燃好暖炉,从那没有关拢的囱窗细缝中渗进了凉风,房间内难免有些冷意凛凛。

最教她无法忽视的,是那颗在她胸前蠕动的脑袋。

由于刚刚苏醒过来,四肢还没完全有知觉,她听到那动静,垂眸时被眼前一幕给惊到了,哪怕再怎么无知,都能知晓自己这是被占便宜中。

如此一处地方,孤男寡女,床榻,一上一下的姿态。

叶蓁瞪大了双眼,身子明显被人下了yao,恐怕是为了预防她半途醒过来。

可是没人知道,她的身体与常人不同,对那些毒物之类的是免疫的,所以然上一次在扬城时,她才假装自己被迷晕。

她是怎么都料不到自己才睁开眼睛就目睹这种事情,她想起了被劈晕前的经历,看样子,是有人尾随她,逮着了机会对她下手的。

是何人?目的是什么?

她自是不可能认为是身上之人所为,她一个“村妇”是不可能入得了那些皇亲国戚之眼,哪怕这环境昏暗,她也能隐约看得出这人衣着应是寻常人。

那么,她是入了谁的局?

不管是谁的,她都清楚的明白这事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她眯着眼盯着身上之人,这人压根就没发现她醒过来了,因此,在被一脚踢到双腿之间时,是惊悚到不行。

这一脚太猝不及防,这人闷哼一声,整个人便顷刻往床下倒去。

叶蓁赶紧想要离开这床榻,与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没想,她的手才刚刚触碰到床榻的边缘,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由外往内地推开。

她愣住,下意识的抬起头望过去。

当真是大阵仗。

那火光从外头照进了屋内,门口处熙熙攘攘的站了好些人,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一晃而过,最叫人诧异的是,陆准竟也在其中。

男人身上的大氅带着些许的细雪,刚毅的五官轮廓在光线不明的氛围里看得不太真切,在他的身边站着的是兰妃卫若兰,与在后殿时一般,她的脸上尽是淡漠的神色,似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与她无关。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在后殿中曾经见过的人,其中,还有那身穿淡黄色襦裙的女人。

叶蓁不傻,再加上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算计,甚至还是在陆准的面前,被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信她,哪怕她跟这个莫名冒出来的男人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是不假的。

身上的衣服难以蔽体,她醒来时算不上及时也算不上不及时,幸亏的是,还没到那紧要的关头。

她拉拢了一下外裳想要遮挡住那露在外头的肚兜,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她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抬起头看着他时,却能清楚的瞅见他眼底的那抹来不及掩去的震惊。

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抓奸在床”。

叶蓁哆嗦着唇想说话,那几个好事的女人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这女人真是恬不知耻,竟然敢在皇宫里偷人……”

“恐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陆将军还真是可怜,被蒙在鼓里……”

“把她拉去跟奸夫一块浸猪笼……”

太多的声音在议论着,更甚是毫不顾忌陆准在场。

兰妃卫若兰瞥了眼陆准的脸色,随后斜睨了那些女人一眼,那些女人见状连忙噤声,她回过头来,本是淡漠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

她抬步踏进屋内,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愤怒。

“大胆的女人,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在这地儿与别的男人苟合!”

叶蓁咬着下唇,哪怕她明知自己这是被算计了,可是证据呢?她没有证据,而在这样的状况下,但凡是有眼睛的,都会认为她是偷偷摸摸的与人在这寻欢作乐,即便她解释得再多,也根本不会有人愿意相信她。

她哆嗦着唇,“我没有。”

众人在嗤笑,笑她这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卫若兰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冷,她不屑的哼声,看着那捂着下腹在原地打滚的陌生男人。

“你是何人?你在此处做什么?”

那男人见这么多人在场,他强忍着某处的痛意,全身在不住的发抖,也不知究竟是太痛了抑或是在害怕。

“我……我……”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卫若兰眸底的冷戾溢出,淡淡的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若是老实点,指不定本宫还能放你一马。”

也不知道是她话中的那句话让他浑身一颤,他忙不迭跪地磕头,一脸的害怕。

“兰妃娘娘饶命,兰妃娘娘饶命啊!奴才是在这宫里当差的侍卫,今晚如常当值,碰巧在御花园那儿碰见了这位夫人,夫人说奴才长得好看,想要赏奴才物什,让奴才随她来这处,奴才盛情难却就跟着来了,没想到刚进屋,夫人就……就……”

他像是下了狠心,畏畏缩缩。

“奴才色欲熏心,奴才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那些看好戏的女人纷纷倒吸了一口气,像是完全没想到叶蓁会这么大胆这么饥不择食,头一回进宫,就耐不住寂寞随便找个侍卫想要苟合。

当真是令人震惊。

叶蓁的面色煞白,这个人的话无疑就是将两人在此处房间里做了什么事全盘托出,再加上众人进来时他们两人的衣裳皆是不整的,便更加笃定了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没有证据,证明清白 她紧攥着拳头,掌心内,指甲深深陷在了血肉里,印出了弯月形的痕迹。

纵使事情已经被说得八九不离十了,她还是始终不愿意承认。

“我没有,这是子无须有的事!”

“那么,”卫若兰看着她,“你倒是给本宫说说,你与这人在此处做什么?你从后殿中离开,又是为何?还有,你可知你离开后殿已经一个多时辰?”

卫若兰是笃定她说不出来,面带不屑的望向她。

那几个女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在出言辱骂。

“自己在这做这种苟合的事,还想找借口?”

“果真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人,身心都肮脏到不行……”

“都被抓到了,还那么不要脸,我就说像这样的贱民不配踏进这皇宫之中……”

卫若兰自然也是听到了,她看着她的眼神是愈发的鄙夷,似是在这跟她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你还有什么借口?本宫替你说说,你们之间是清白的?你们并没有在这干些见不得人的事?你刚刚不过是在赏他物什?”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样的一个局面,叶蓁已经无法洗白了,她老早就说过,像叶蓁这样的无知村妇根本就配不上陆准,别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只会飞得越高摔得越重。

从一开始,她就根本没把叶蓁放在眼里。

关于这一点,叶蓁是心知肚明的。

她看着一脸笃定的卫若兰,还有旁边那全身发抖显得很是害怕的陌生男人。

她觉得可笑,她根本就没去过什么御花园,也没有说这个人长得好看,更没有把他带来这房间行那苟合之事。

她是眼睛长在屁股上吗?陆准长得比这个人好看千倍万倍,她会背着陆准偷人?

她要偷,也只会夜里偷偷把陆准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

只是这样的一个场景,所有的证据通通都指向了她,无论她再多说些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在她们的眼里,都是借口。

她不管她在这些人的心中到底是怎样的人,她的解释,只为了解释给一个人听。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误会了她,她都不希望陆准误会她。

叶蓁抬起头,她的目光略过那紧抿着薄唇脸色阴晴不暗的男人,落在了卫若兰的身上。

后殿中的袖手旁观,还有这会儿的意有所指,恐怕,这设局之人就是她吧?

如果她的身子与正常人无异,恐怕这会儿她还在昏迷着,到时候他们推门而进,指不定所见的一幕就会如她们所愿。

偏偏,他们推门进来时,她一人在床上,另一个人在床下捂着下身。

即使两人衣衫不整,却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勾·引这个人在此处苟合。

“这个人在说谎。”

她抬起手,指着那跪在地上的人,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我没有去过御花园,没有见过他,更不可能夸他长得好看把他带到这处地方来。”

那些女人显然是不信的,争前恐后的说她在撒谎。

卫若兰的神色有些高深莫测,她瞥了眼那个人,又望着她。

“你说你没有,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我没有证据……”

那些女人一听到她这句话,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立即纷纷开口嘲讽。

“我就说她这是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来摆脱自己的罪名……”

“也不看看兰妃娘娘那般聪慧,又怎会如她所愿?”

“我一开始就说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人,一看就是招蜂引蝶的荡妇,还自挂贞节牌坊,以为她是谁呢,我们会这么容易就信了她的话?”

……

她们在不断的对她耻笑不已,叶蓁全然不将她们放在眼里,只对上卫若兰的双眸。

“在后殿时,我为什么会起身离开,兰妃娘娘应该清楚,我被泼了茶水,这样冷的天肯定得赶紧换下湿衣避免感染风寒,我换了衣裳后为何没有回到后殿,兰妃娘娘也理应明白一二,至于我为什么会跟这个人在这房间内……”

她顿了顿,利眸猛地扫向了那跪地的人。

“是这人见色起意,贪图我的美貌把我劈晕,企图玷污我,还好兰妃娘娘来得及时,才不至于发生什么……”

说着说着,她低着头,一脸的泫然欲泣。

“如果我的清白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叶蓁的眼睛泛红,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当真是被强迫带到这个地方来一般,那身体颤抖如筛糠,眸底透着惊恐与瑟瑟发抖。

那些看好戏的女人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她似是想要证明自己,猛地从床上下来,闷着头就往那柱子而去,想要撞死以证清白。

叶蓁阖着眼睛,脚下的步伐不曾停顿,然而,意料内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自己落入了一个既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中。

她缓缓的睁开,微微仰头时,印入眼帘的是男人轮廓分明的五官。

陆准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罩在她的身上,仔仔细细的穿好,确定没有露出半点的春光后,他才开口:“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声音很是清冷,若是仔细去听,还能听到那蕴藏的怒意。

而他这一句话,很明显是对着那个跪地的人说的,那扫射过去的目光,寒得彷如能致人死地。

卫若兰的脸色复杂。

这样的亲眼目睹,这样的抓奸在床,她本以为陆准的怒火应该冲着叶蓁,然而此情此景,他却仍然一心护着那个女人。

叶蓁究竟给他吃了什么药,竟把他迷成这样是非不分?

在场的人见他这般皆愣住了,众人看着他时是满眼的不敢置信,如果是换着别的男人,见到自己的娘子与旁人偷情苟合,早就怒不可遏了。

偏偏,陆准此举却有偏袒之意。

男人不管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他的,他盯着那跪地的人,声音听上去是更冷了几分。

“听不见我说的话了?”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看上去应该也是没料到他的怒火会冲着自己,好一会儿才畏畏缩缩的回话。

“奴才不懂陆将军这番话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手起刀落,取谁性命 “呵。”

男人冷笑,抬步往这边走来,随后抬起脚把他给踢倒在地。

这还不止,那革带军靴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胸膛上,稍稍使力,就见这人痛得脸色苍白。

“大人饶命,奴才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看来,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陆准眯起了黑眸,向那站在门边的玉墨使了个眼色。

玉墨意会,立即上前把手里的长剑递上。

这人一看到那把长剑,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了几分,连仅剩的血色都没了。

卫若兰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对陆准是有些许的了解的,此时的他很显然是动了杀意,如果她再不出手制止,怕是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陆准,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冷喝出声,仗着自己是他的姨母,是他的长辈,说起话来便也直截了当。

“这里是皇宫,你为了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难不成想葬送自己这么多年的辉煌成就?”

她这话潜藏着对他别有深意的提醒,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望着她的眸光深不见底。

“葬不葬送我不在乎,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夫人栽赃嫁祸,更不允许任何人有所染指,既然他碰了不该碰的人,那他这条命就必须交代在这。”

卫若兰的手藏于袖中,五指慢慢收紧。

“你怎知就一定是栽赃嫁祸呢?说不定确有其事?”

“我的夫人是怎样的人,没人比我清楚。”

“那是你被什么脏东西糊了眼,才错把鱼目当珍珠。”

卫若兰一脸他就是被迷惑了的笃定神色,旁边,叶蓁是听不下去了。

她拉拢了一下大氅,声音淡淡的。

“按兰妃娘娘这么说的话,兰妃娘娘又怎知就一定会是确有其事而非栽赃嫁祸呢?民妇深知自己的身份,也知自己的出身不好,但该有的礼义廉耻还是懂得的。我既已嫁给陆将军为妻,定不会有二心,更不可能一枝红杏出墙来。”

她说得言辞笃定,卫若兰根本就找不到别的借口。

然而,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么一个机会,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那可不一定,指不定……”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陆准抽出长剑,猝不及防的往那跪地的人身上砍去,刹时,血腥味蔓延整间屋子,那颗头颅滚落在了卫若兰的脚边。

那些目睹的女人们失声尖叫,好几个都吓得昏倒在地。

卫若兰步伐跄踉,宫女及时搀扶住了她,才避免她狼狈的瘫坐在地。

她瞪大了双眼,脸色是失去血色的白,她紧紧地握住宫女的手,不敢置信的看着几步之外的男人。

“反了,真是反了,你可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你竟然……竟然……”

她居于深宫之中,从未见过有人胆敢这般在她面前手起刀落地取人性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些什么才好。

陆准瞥了眼被溅了些许鲜血的袍裾,把手中染血的长剑交回玉墨的手中,这才转过头看着她。

“不过是无关轻重的一条人命罢了,姨母该是见得多了,难道不对吗?”

他这话别有所指,卫若兰抿唇,总感觉有一股气堵在了喉咙眼,她看着面前这个早已长大成人的人,哪还有几分旧时年幼无知的影子?

他早就不再是她能随便掌控的人了,抑或是说,从始到终,她都无法掌控他。

卫若兰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在这之前,陆准对她虽算不上亲昵,但好歹也是恭敬的,然而,自从他“死而复生”归来,他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样,此时此刻在她面前,连那最后的一分恭敬都没有了。

那注视着她的眼神里,带着透骨的淡漠。

都是因为叶蓁,陆准回来盛京城后就带着叶蓁,定是在这段时间里,陆准被叶蓁给迷惑了,除了这个原因,她找不到别的原因了。

对叶蓁的不屑是更添了几分,卫若兰努力地平复内心的惊吓,一副长辈的模样。

“准儿,姨母这是为你着想,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你留她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她那低贱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对你的前景更是没有半点的帮助,姨母前不久跟你说过的事……”

“姨母,”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说不出的坚定。“这是我的事情,姨母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事还是切莫插手,不然的话,倘若有一天与姨母站在了对立面,姨母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闻言,卫若兰的面色丕变。

她不可能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他在威胁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仍未选择站队,于她而言尚且算是相安无事,但是如果她逼得他必须站队,那么,下一次见面,怕是会与她站在对立面了。

这是她一直不愿意见到的局面,也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纵然再怎么不甘愿,此时此刻她也只能闭上了嘴。

深宫之中尔虞我诈,陆准与她有着血缘关系,又是当朝必不可少的人才,这样的势力,她万万不能失去。

恐怕,只能暂且罢休,往后再寻别的法子了。

陆准可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他向来对这种争斗没有半点的兴趣,自然而然也不会像卫若兰那般顾虑太多。

他抬步走回叶蓁的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微微俯下身把她打横抱起,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他目不斜视的越过卫若兰,毫无留恋地走了出去。

满室的狼藉与那空气中漂浮的浓郁血腥味就彷如在狠狠打她的脸,卫若兰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身影,眸底快速闪过了一缕狠戾。

那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人缓缓走近,她方才也被陆准的残暴给吓住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镇定下来。

她看着卫若兰难看的脸色,语气不由得带着一丝不忿。

“娘娘,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卫若兰没有说话,那女人显然是怎么都气不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叶蓁不过是闲来无事的玩物 “明明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那个村妇与人在此处苟合,可陆将军竟然还选择信任那个女人,甚至还不惜出手取人性命,难不成是被下了蛊吗?”

见卫若兰仍然不吭声,那女人便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娘娘,这事是瞒着姐姐做的,如果姐姐知道了……”

“够了!”

卫若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女人立即闭上了嘴,只是看上去仍然有几分委屈。

她招来人把房间收拾妥当,再找些人把昏倒在地的女人们送走,这才与那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人往重华宫走去。

抬起头看着飘着细雪的夜色,她的眸光浓重。

“放心吧,那个叫叶蓁的女人得意不了多久的,准儿现在是被迷了眼,等到有朝一日清醒过来,他就会知道谁才是与他般配的良配。”

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人不住地点头。

“娘娘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陆将军的也就只有姐姐了……”

重华宫内,灯火辉煌。

山水屏风后头的软塌上坐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女子,狐毛大氅罩住那一身象牙白的襦裙,她的发髻上只有几支简单的簪子装饰着,就连面靥也鲜少妆点,却怎么都遮不住那浑然天成的美貌。

这是一个长得极美的女子,可惜的是,她偶有轻咳,看上去身子抱恙。

跟在卫若兰的身后走进寝宫,杜芷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姐姐坐在那矮桌前翻阅着手中的书册,很是全神贯注。

“姐姐!”

她喊了一声,随后快步的走过去。

杜蘅慢吞吞的抬起头来,那望着妹妹的眼神中带着慈爱。

“回来了?”

她放下书册,见到卫若兰微微俯身请安。

“娘娘。”

“不是说过让你直接唤本宫兰姨就好?”

卫若兰将外袍交予宫女,在软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杜蘅为她沏茶,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那暖意瞬间让受凉的身子骨暖和了许多。

这茶水温得刚刚好,不会太烫,更不会太冷,竟是恰到好处,不过她也不奇怪,杜蘅自幼体弱多病,她的生母与她甚为交好,她进宫后,杜蘅与她更常往来。

这几月天气很冷,她便留了杜蘅在她宫中住了一段时间,日日让太医为其把脉养病。

卫若兰对她很是满意,这杜蘅不骄不纵很是温顺,从小到大最会体贴人,与陆准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杜蘅柔柔的喊了一声“兰姨”,她微微点头,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蘅儿可有怪本宫不让你出席那宫宴?”

今晚那宫宴主要是为了替陆准庆贺而举办的,按道理说,她是该带杜蘅出席的,可是杜蘅最近的身子不太好,她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改而带她的妹妹杜若出席。

杜蘅听到她的话,摇摇头。

“蘅儿不怪,蘅儿知晓兰姨这是怕我的病会更严重些。”

她沉默了下,试探性的问了句。

“兰姨,您……见到他了吗?”

卫若兰又岂会不知道她问的究竟是谁?

脑海里浮现叶蓁的脸,卫若兰微微蹙眉,对杜蘅的心疼更添了几分。

“见着了。”

“那……他还好吗?”

杜蘅眼底的关切是那样的明显,卫若兰叹了一口气。

“你对他那般情根深种,只可惜他竟会愚笨成那样。”

杜蘅多好啊,她的父亲乃是正二品的大官,爷爷还曾是先帝时期的国舅,她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出落得水灵,青睐的官家子弟多不胜数,偏偏,陆准却不懂得珍惜。

那个叶蓁不过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无知村妇,能与杜蘅的出身相提并论吗?

杜蘅何其聪明,仅此一句就听出了意思。

她低垂着头,掩去眼底的那抹悲伤。

“兰姨,大概我与他有缘无份吧?若是仔细说来,是我先对不住他,辜负了他对我的心意,所以在得知他娶了妻,我对他是祝福的……”

旁边,杜若是怎么都听不下去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你依然深爱着他对吧?不然的话,在听说他娶妻的传闻时你也不会因为受不了而昏眩过去……”

“若儿,你别说了。”

她嘴角噙着一抹苦笑,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见她如此,卫若兰又叹了一口气。

要她来说,杜蘅比那叶蓁是好上许多的,不管是出身这一点,更多的,是陆准与杜蘅曾经有过那么一段。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卫若兰觉得头疼,与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进屋就寝了。

杜蘅的寝卧在另一边,杜若跟随姐姐步入屋内,待只剩下两人后,她便把在宫宴上发生的事以及在后殿发生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杜蘅静静的听着,微晃的烛光印在她的脸上,慢慢开始变得狰狞了起来。

一只流萤不知何时偷窜了进来,在她的面前飞来飞去,她伸出手抓住,紧攥在掌心里,不久后张开,只剩下零碎的残骸。

看着飘落在桌面上的细碎,她眯起了眼眸,早已没了在卫若兰面前时的温柔贤淑。

“看来,那个叶蓁不像无知贱民那般好糊弄,不过那又如何?也算不上什么东西。”

杜若是接触过叶蓁的人,从叶蓁出现在后殿开始,她便故意去招惹,本以为叶蓁会露出上不了场面的可笑言辞举止,没想,结果却是出乎意料之外。

她那样自小被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人,还是头一回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低贱之人给辱骂到哭。

想想,还真是丢脸。

“姐姐,你让我向兰妃娘娘献的计,也没得到该得到的结果,现在该怎么办?”

她看见陆准亲手手刃那个与叶蓁“苟合”的人,霎时是吓傻了,虽说之前只是听闻,可实际看到陆准的残暴时,她还是不由得有些害怕。

杜蘅不以为然,她靠着圆桌而坐,看着微微晃动的烛火,嘴边是不屑的讥笑。

“那不过是给她的一个见面礼罢了,往后的事,我就不信她还能能轻巧地避过。”

从听闻叶蓁的名讳开始,她就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出身穷乡僻壤的妇人而已,她借旁人之手给她一个教训,已经算是看得起她了,那样的一个女人,对她来说就是她闲来无事的玩物,当真以为能斗得过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那个人,碰了你哪里? 由始至终,陆准都只能属于她的。

杜若深知自家姐姐的本性,此时便不住的在旁边附和,同样的在她的心中,叶蓁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的姐姐,像她姐姐这么优秀的人,除了陆准,也没有其他人能够配得上。

至于叶蓁,终究会是从哪里来就会回到哪里去。

……

另一边,马车的轱辘快速碾过雪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叶蓁裹紧男人给的大氅,不让那冷意渗进体内,说起来还真是倒霉,她自个儿的大氅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此时是狼狈极了。

除了之前被换下的湿衣外再无其他可以换下的衣裳,她便只能就这么裹着大氅,缩在马车上的角落,尽量让自己的身子暖和起来。

狭仄的马车内过分的静谧,她抬起头偷偷的往男人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他薄唇紧抿,那眉间燃着一簇火焰,看样子应该是在生气。

他在气什么?

叶蓁觉得他不可能是在为了那一场所谓的“抓奸在床”而恼火不已,因此,对于他此刻为什么会这般生气,她是真的不知所以。

马车在这样的气氛下往将军府而去,没多久,便停在了府门前。

陆准率先下去,随后回身把她打横抱起,她蜷缩在他的怀中,小心翼翼的瞅着他。

男人刚毅的下巴曲线紧绷,她忍不住伸出手去逗弄,他一个眼神过来,很冷,她只能噘嘴稍作收敛。

回到院子,木檀和木苒闻讯赶来,两人哭得是眼睛直泛红,见到她相安无事,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等她开口,两人便“扑通”一下跪在了面前。

木檀的面靥上尽是愧疚之色,她仰着头望着他们,艰难地开口:“爷,姑娘,这事是我们疏忽了。”

陆准哼声,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很是冷冽。

“你们自己去领罚杖,若是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你们就给我滚出去!”

木檀应声,木苒面带哀求,带着哭腔说道:“爷,这事是我的错,跟姐姐无关,姐姐当时是负责守在外头,我则是守在里头,我本该遵从着时间出去与姑娘汇合,然后再与姑娘一起去找姐姐,可没想到才刚一出去就被迷晕,导致之后误了时辰,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她顿了顿,抬起头对上了陆准的双眼。

“爷,这事是我的责任,我愿意去受罚。”

陆准正想说些什么,在他怀中的人儿突然冒出头来。

“谁都不用受罚,这事是我自己大意了,无关他人。”

听到她的话,男人的脸色添了几分难看,她可管不了这么多,无论是木檀还是木苒,都是娇滴滴的女孩子,他们大男人军营里的那些罚杖,她们怎能受得住?

叶蓁挣扎着下地,她支使木檀去给她拿衣裳,木苒去烧水,故意转移话题。

本以为已经成功,当沐浴完后坐在卧榻,抬起头就看到某人的臭脸。

“我觉得我们有些账,得一笔一笔慢慢算。”

闻言,她有些懵,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到他朝她走过来,微微俯身,就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怀中。

她微仰着头,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她都能感受得到他喷在她脸上的灼热呼吸。

“为什么不让我处罚她们?”

叶蓁不难明白他口中的“她们”究竟是谁,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话她便也直截了当地说出口了。

“我知道你曾经告诉过我不能让木檀木苒离身,更亲自去叮嘱过她们,可是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她们。”

有些事她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他,也就选择隐瞒。

“是我擅自离开那间厢房,是我让木檀木苒守在那等我,也是我太过大意,没有及时发现被尾随,才让人逮着了机会。”

他看着她的脸,薄唇微抿。

“你瞒着我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张了张嘴,犹豫半晌,最后选择了沉默。

男人的眸底一抹自嘲快速闪过,很快隐了去。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身体融为一体,心是融为一体的,但是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美好了。

他想让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然而,她对他仍有几分保留,或许,他根本没有资格这般去要求她。

“蓁蓁,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长长的睫毛微颤,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有些事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你……别再问了,好吗?”

他缄默良久,才直起身来,看着他的背影,她知晓他这是妥协了。

叶蓁咬着下唇,有一些事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他,最起码目前,她办不到。

那是关于师傅的事,那个抚养她长大,教会她一切一切的如同爹爹一般的人。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扯他,没想他突然转过来把她抱起扔在了床榻上,身体陷入那柔软的褥被中,她微微仰头,看着身上的这个男人。

“那个人,碰了你哪里?”

他有意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她心生感激,但又对他这般的问话显得有些为难。

他似是看出了,带着薄茧的掌心摩挲着她滑嫩的脸颊。

“仔细说,不许有半点遗漏。”

他强硬的态度里带着明显的醋意,不过这也算是正常的,因为如果换着是她,估计早就炸了。

她回想了下,说了几处地方,本以为他也就随口那么一问,没想,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她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手不自觉地攥紧身下的床单,她咬着下唇尽量不发出那羞人的声音,当他咬住某处时,她浑身一激灵,险些没缓过去。

“陆……陆准,你在做什么?”

她努力地想要平复那腔调,男人抬起头来,说得是理所当然。

“覆盖。”

覆……覆盖?

叶蓁的脸色酡红,想也没想就将他给推开。

“可是那个人明明是隔着……隔着……”

她羞于往下说,男人用手支撑在她的身侧,冷冷哼声。

“如果他直接摸,我在砍他脑袋之前会先砍掉他的手。”

像这般把砍人说得顺理成章的,恐怕除了他就没有其他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着你时不能脸皮太薄,不然就没肉吃了 她用手抵在他的胸前,喘着气大叫。

“刚刚那个地方他根本就没碰好嘛!他还没来得及碰,我就踹了他一脚,直接就把他给踹下去了。”

经她这么一说,男人想起了当时推开门看到的情景。

“你踹他哪里了?”

她默了默,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处。

陆准的面色慢慢有了变化,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别样的深意。

她自是看出来了,忍不住往他胸膛捶了一拳。

“怎么?我踹他那里,你有意见?还是说你心疼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他抱着她翻身,让她躺在自己的身上,手直接就搁在了她的腰肢上,隔着单薄的布料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蓁蓁,踹得好,那样的人就该把他给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我不介意你对别的男人用那样的法子,我只那样的法子别用在我的身上,不然的话,你的‘幸福’要没了。”

他在说某两个字的时候咬音很重,她自是听出了,面靥禁不住浮现了不自在。

“陆准,你说你那厚脸皮到底是用什么建造的?恐怕比城墙还厚吧?”

他轻笑,凑过去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对着你时,不能脸皮太薄,不然就没肉吃了。”

她本想把他推开,可又想起了别的事情,迟疑了一会儿,才终于问了出口。

“你为什么愿意相信我?”

那样的一个情景,换着是其他人恐怕会认定她当真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吧?然而并没有,当时的他选择了袒护她。

男人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掌心里把玩,声音有些不以为然。

“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是生气的,但是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若你喜欢与旁人厮混,根本不可能选择我。”

她完全没想到会从他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好半晌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不定我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呢?你好歹也是堂堂大将军,光是这样的身份就足够让人想要跟你攀上关系了吧?”

她这说的是事实,像他这样的身份,身边怎么可能会缺少女人呢?

若不是因为那一身毛病,恐怕早就妻妾成群了,也没她什么事了。

光是这么一想,她的心里不禁有些泛酸。

陆准瞥了她一眼,“你忘记我们是怎么相识的?那时候在村子里,我可不是什么大将军,对于我这么一个濒临死亡的陌生人,你都愿意出手相救,如果是贪慕虚荣之人,早就有多远跑多远,恨不得跟我撇清所有的关系,哪还有之后那么多的事情?”

他顿了顿,嗓音较于方才更低沉了些。

“你不知我有多庆幸那时候被你所救,遇见你,守在你的身边。”

他眸底浓郁的光让人难以忽视,她有些情动,用手环住他的脖子挺起上身吻上那两片薄唇,他在微怔后立即迎合,将她紧紧箍在自己的怀中。

他没有告诉她,当他看到她与别的男人在同一间房间时,他突然有了后怕。

倘若有一天,她发现有别的男人比他好,他……是不是就会失去她?

这样的想法不出现还好,一旦出来了,就如同缰绳般束缚住他,令他无法喘息。

这一晚,陆准没有像以往一般把她压在床上使劲的折腾,在后殿时发生的事至今心有余悸,他怕她落了阴影,整宿下来便只抱着她入睡。

叶蓁睡得不太好,好几次半夜乍醒,他看在眼里,难免有些心疼。

翌日一早,他照常出门去上早朝,离开前仔细叮嘱木檀好生照顾她。

在盛京城的日子自然是比不过在村子里的,在村子里时,村民们心思淳朴简单,不比这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回来的时间不长,他却已经开始怀念以前在村子里的日子了。

他不由得在想,有一日他解甲归田,定要与叶蓁一同回到那村子,再过上旧时的生活。

近来天寒气冷,有些偏冷的县城庄稼被冻坏,人们流离失所,不少的百姓正往盛京城而来,若干日恐怕要到达城关。

怕就怕,会涌进城来,造成恐慌。

龙椅上的霍承启面露忧愁,上一个冬季来临时,因为天寒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还曾闹过一回,幸好后来春耕,再加上大开国库济贫,才好生安抚下去。

这会儿的天比往年还要冷上许多,更是出现了干旱的迹象,也难怪霍承启会如此担心。

早朝后,霍承启让他进了御书房,屋内角落燃着炉子,暖和得很,男人伫立在案桌前,看着案前的霍承启在翻阅着手中的奏折。

许是关于天寒请求开国库济贫的上书太多,他的脸色难免有些难看,没看多久就猛地推到边上。

陆准缄默不语,他对国库还是有些了解,这些年皇帝大兴土木建造避暑庭院,又是赏赐金银珠宝给宛妃,至今国库早已亏空不少。

“边城的情况如何?”

对于皇帝的问话,男人垂着眼帘回话:“最迟来春,会有异动。”

他抬起手揉了下鬓角。

“那便来春前,你整顿一番,带兵前往边城。”

“是。”

皇帝顿了下,抬起头扫视过来。

“昨晚宫宴后,听闻你于后殿之中取了一个侍卫的性命?”

陆准早就料到这事会传到他的耳里,便也没有否认。

皇帝别有深意的瞥了他一眼,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你若看上哪个朕定会为你做主……兰妃与朕说起想为你说亲,朕便在想,既已迎娶夫人,那应是旁的女人都能接受了吧?”

“皇上,臣上次就说过,臣妻是唯一的例外,臣身子骨的毛病仍在,哪怕不在,臣也不打算休妻另娶他人。”

皇帝放下茶盏,盯了他好一会儿。

“兰妃是你姨母,自是会为你着想,更何况她说得没错,你那位夫人出身贫寒,难登大雅之堂,确实与你不般配。”

“臣不在乎般配不般配,臣仅她一人就已足够。”

他是一脸的坚定,皇帝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挥了挥手,便让他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若娶妻,只会因为我爱那个人 陆准走出御书房,正准备出宫,没想才一个拐弯,一宫女挡在了他的前头。

“陆将军,兰妃娘娘想让您前往重华宫一聚。”

他淡淡的斜睨过去,声音极冷。

“你去回话,就说我没空,军营还有很多的事务在等着我去处理。”

他说完这句,直接就绕过宫女往前走。

昨天晚上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可想而知这会儿卫若兰喊他过去,不会有什么好事。

其实仔细想想,本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宫宴,偏生,在他与叶蓁分开后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想也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为。

叶蓁不可能去勾·引一个当差的侍卫,更何况他当时前往后殿想要与叶蓁一块离宫回府,却碰巧遇见卫若兰一行人,卫若兰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自是不可能见着他以后亲切的说要给他带路。

推开那扇门,看到叶蓁与别的男人独处一室,衣裳凌乱不堪,那样的一幕,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各自心知肚明。

从他带着叶蓁回到盛京城,卫若兰就一再地表现出她不喜叶蓁的态度,宫宴的前几天更是直言让他休妻再娶,结果被他拒绝了。

那一场戏,恐怕就是卫若兰所为吧?为的,怕是想让他看清叶蓁的“真面目”。

可卫若兰不知,他与叶蓁经历了那么多,对彼此还是信任的,不可能随人这样挑破离间。

卫若兰是他的姨母,再加上卫永宁在此之前曾交代过一番,他不会对卫若兰做些什么,但若有一天,卫若兰再次背着他算计叶蓁,他保不准会做出一点什么别的事情来。

陆准走在宫道上,正打算出宫后到军营那边走一趟,没想,前方不远处的一抹身影让他不由得顿住了步伐。

他微微蹙眉,看着站在前头披着白色大氅的卫若兰缓步的向着这边走来,嘴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本宫就知道,你不会随宫女到重华宫来见本宫。”

卫若兰早就猜到了会是那样的一个结果,所以便候在这条出宫的必经之路等着他。

他的眸光很深,革带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如果姨母无事,我就先离开了,还有很多的事务要处理。”

他想越过她,她却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开,带着几分复杂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就这么恨本宫?是不是因为昨天夜里的事?”

他不说话,几乎等同于默认。

卫若兰难免有些受伤,她是他的亲姨母,自小就看着他长大,可是如今,他竟为了一个不相关的女人与她置气。

“本宫之所以那么做的原因,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见他缄默不语,她捂着手炉的五指悄然收紧。

“本宫早就与你说过,那个女人配不上你,你是何等的身份,她又是怎样的身份?像她那样出身穷乡僻壤之人,能为你的仕途有什么帮助?阿准,她只会拖累了你,成为你的累赘。”

“我从未认为我娶妻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是仕途更上一层楼,我若娶妻,只会因为我爱那个人,想要与她共度一世,叶蓁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卫若兰是怎么都没想到会从他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不禁有些气恼。

“果真不该让你从小就跟着你舅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你舅父有什么区别?你舅父愚笨,明明长公主早已殁了多年,却始终不肯迎娶别家之女,独独一人守着卫泽那个孩子,你看他现在,有什么出息?”

陆准抿着唇,他从小就在卫永宁的身边长大,自是不容她这样去谴责。

“舅父心之所钟,乃大将的风范,我从不觉得舅父这般有何不妥,姨母既然对我们有意见,那便与我们疏远一些,免得我们丢尽了姨母的脸面。”

“你!”

卫若兰气到不行,可是她想到今天的目的,硬是把那满腔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她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曾经何时,他竟已长得这么大,眉眼间与已故的长姐倒是有几分相似。

“阿准,你别怪姨母,姨母都是为了你好,你是姐姐的孩子,姨母把你当成了自个儿的孩子一般来关心,你……还记得内阁之女杜蘅吗?她旧时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姨母到底想说些什么?”

见他一脸的不耐烦,她忍了忍,继续往下说。

“杜蘅如今年方二十,算是个老姑娘了,人家这么久都没嫁人,都是因为你……”

孰知,陆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姨母,这么重的帽子可别强行冠在我的头上,先不说我与她的亲事早就作废,她当年顶着那头衔跟别的男人私奔之事传遍了整个盛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卫若兰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他对她摆了摆手。

“我与杜蘅的事早已过去,我如今也娶了妻,有关于她的事都与我无关,我不想知晓,更不想让我的娘子误会些什么,倘若姨母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她有所回应,就直接越过她大步的离去。

卫若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气得是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就不懂,那叶蓁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他就非叶蓁不可?杜蘅呢?杜蘅与他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门亲事还是当初长姐在世时亲自为他指定的,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与他最为般配的,不是吗?

她攥紧了拳头,反正他与叶蓁的事她是说什么都不赞同,不过现在还不行,等到过些日子陆准离开盛京城到边城去大战时,她才能更好地下手。

……

厢房内,叶蓁缓缓地睁开双眼。

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起用手肘支撑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随后才下床穿衣。

许是昨天被劈晕后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趴着陌生男人,她心有余悸,便是整宿没完没了地做噩梦。

她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似乎差了很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蓄意传出的流言蜚语 难不成,是在村子里的那四年麻痹了她的反应神经?记得以前在神仙谷的时候,二哥哥还没近她身呢,就立马被她发现了。

木檀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挽髻,她环视了一周,不由得有些奇怪。

“木苒那个丫头呢?”

每次她起来,木苒就在她耳边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大多数都是城里的一些趣事,又或者是后院那两个女人做了哪些可笑的事情,这会儿木苒不在她耳边唠叨了,她反倒是有不习惯了。

木檀听到她的话后,束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木苒有些风寒了,正在房里休息呢。”

感染风寒了?

那样一个活泼好动的人儿,从以前开始,她就甚少见到她生病,今天竟然感染风寒了?

叶蓁皱眉,忍不住问了出口。

“她还好吗?”

“姑娘不用担心,她的情况不算严重。”

“那等会儿用过早膳后,我上她屋里瞅瞅她去。”

她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眼尖的发现木檀的脸色有些异常,她突然记起了昨天夜里的事,眼睛倏然瞪大。

“木檀,你给我老实点说说,木苒真的是感染了风寒?而不是有其他什么事?”

木檀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她一个利眸扫视过去。

“你可别在我面前扯谎,我会生气的。”

木檀见状,没了法子,只好低垂着脑袋坦白。

“姑娘,我说了你别气,木苒她……今个儿一早就去领罚了,十个军杖,现在在床上歇息着,我本来也想去,可是怕姑娘怀疑,而且没人侍候,就……”

闻言,叶蓁立即站起身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昨天夜里不是说过不用去受罚的吗?那可是军杖啊,行军之人的刑罚有多重,难道你们心里还没数吗?我好不容易才搪塞过去,木苒怎么就这么傻,还偏要撞上去?”

不行不行,她越想越担心,也顾不上用早膳,匆匆就披了件大氅拎了药箱就往外走。

木檀木苒的厢房距离她的房间不远,就在院子里的东边,她的步伐飞快,再几个拐弯就能到。

可是在只剩一个拐弯处时,她猛地顿住了,远远看着那抹站在房门前的身影,露出了几分诧然。

跟在后头的木檀也看到了,此时不禁有点惊讶。

木苒心里愧疚,哪怕昨天夜里,叶蓁故意扯开话题,有意袒护她们,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整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是怎么都睡不着。

起来的时候终是下了决定,要独自去领罚杖。

她心里清楚,若是她们跟在叶蓁的身边寸步不离,压根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来,不管怎么样,都有她们的责任。

只是叶蓁心疼她们,不愿让她们受罚,可是若不受罚,她心里的这道坎是怎么都过不去。

木檀身为她姐姐,自然而然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一开始本想两人一同前去,可是她说什么都不让木檀去,好说歹说,之后便是找了借口自个儿偷偷找着了玉墨让其带着去领罚。

直到被搀扶着回来,木檀才终于知晓。

她怕叶蓁心里难受,就让木檀说自己感染了风寒需要卧床养病,木檀拿她没办法,看着姐姐给她备好东西后走了出去,她趴在床榻慢慢闭上眼睛,竟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只是某些地方太痛了,她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好几次乍醒过来,是一身的冷汗。

正巧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她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起身,步伐蹒跚地走过去开门。

她本以为是姐姐过来看看她,没想,那杵在门外的,会是玉墨。

木苒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道:“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自从上次的事后,她甚少与玉墨接触,哪怕在府中碰见了,也是立刻转头就走,今天早上她原本是打算拜托玉璟带她过去的,岂料转遍了将军府都没找到,倒是在走廊上碰巧遇到晨练归来的玉墨。

没了法子,她便只能让玉墨领着她过去。

她可没忘记之前的事,理所当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玉墨蹑手蹑脚的,整个人看上去很不自在,木苒有些不耐烦了,刚想关门回屋去,就见他拿出了一瓶小白瓷瓶,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给你。”

木苒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面带疑惑的瞅着他。

“这是什么?”

玉墨张了张嘴,面色有些微红,挣扎了一会到底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口。

“我们行军之人,受罚是常有的事,这个药……很有效的,不出几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木苒良久后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了。

“这种东西我不需要,你拿回去!”

说完正欲关门,他忙不迭用手挡住,然后把药塞到她的怀里。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就别跟我见外了,你早些好过来,夫人才不会太担心。”

木苒下意识的想要反驳,玉墨把东西给她后转身快步离去,看上去好像深怕她会拒绝一般。

她拿着小白瓷瓶站在那,小声地嘟囔:“谁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臭不要脸。”

只是,却也没有真的拒绝他的这份好意。

角落里,叶蓁向木檀使了个眼色,两人扭头往回走。

庭廊处,雪花压住了那枝头,给这片景色增添了几分萧条,她看着那片雪花,忍不住问道:“玉墨经常过来找木苒吗?”

木檀仔细地想了想,随后摇头。

“我的房间就在她的旁边,这次还是头一回见到。”

叶蓁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虽说上次两人之间的那身体接触是一种意外,但如今看来,也算是……挺好的?

如果两人有好的发展,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所以然,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都故意没提及玉墨与木苒的事,让他们顺其自然。

这将军府内是一番光景,而在将军府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宫宴当天晚上出席的人不少,在后殿中的人更是不少,她与那个侍卫“偷情”的事被有心人传开,顷刻之间,盛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如果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关于这件事,还是木苒出去为她买东西时听说的,回来提起时是气到不行,反观是她显得淡定得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叶蓁认为,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别人说些什么,他们都控制不了,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去管,如今在她面前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卫泽没几天来了府中,还是由卫永宁亲自送过来的,卫泽身为他的独子,他是格外的特爱,只是公务繁忙,很多时候他只能吩咐嬷嬷们将他好生安顿好。

而对卫泽来说,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几乎没什么朋友,就连书斋都没去上过,而是由请来的夫子教导。

他很喜欢她,从那日晕倒在街上被她所救开始,他嘴里念叨着的都是她的名字,住在将军府中时更是时时刻刻缠在她的身边,看得陆准是直吃味。

开颅手术是大手术,叶蓁半点都不敢马虎,准备了好些时日,终于选择在一个天清气爽的日子进行,理所当然,木檀和木苒是她的助手。

两人从小就跟在她的身边,早就见识惯了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治疗方式,帮起忙来是得心应手,但毕竟是大手术,到底还是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等到手术结束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陆准与卫永宁守在厢房外头,看到她推开门走出来时,陆准立即迎了上去,看到她一脸的疲惫时难免有些心疼。

“还好吗?”

她靠在男人的怀里,由于站立的时间过长,她的双腿不禁乏力,她强撑着精神,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我没事,放心吧!”

说着,她望向一旁着急的卫永宁。

“舅父别担心,过程很顺利,小团子一会儿麻沸散的药力过去了就会醒过来了。”

听到这话,卫永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蓁蓁啊,谢谢你,你辛苦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男人就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旁边的厢房走去,她环着他的脖子,难免抗议出声:“你做什么?快带我回去,我还得守着呢!”

男人斜睨了她一眼。

“里头有木檀木苒在,也不缺你一个人,等会儿卫泽醒了,她们会过来找你的。”

叶蓁仔细想想,似乎说得也对,她对木檀木苒是极为放心的,便也没再拒绝下去。

陆准把她抱进寝屋去,屋内的火炉燃得很旺,暖暖的很是舒服,他将她放到床榻上,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在床沿蹙着眉头看她。

他想起了以前在村子里,她给他治腿的事情,那个时候好不容易结束,她整个人就好像虚脱了一般,连站都站不稳。

果不其然她方才出来,若不是他及时上前去搀扶住她,恐怕她早就软瘫在地了。

更别说,这次的治疗比上次她给他治腿时,所花费的时间多了许多。

“往后这般给人治疗的事,还是尽量少些吧,我怕你身子承受不住。”

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是一个大夫,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责任,哪有什么累不累一说的?”

见他还要说些什么,她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最多答应你,往后我会量力而行,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的。”

陆准知道,这是她能给的最高的保证的,便也没再执拗下去。

火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帮她掖了掖被子,声音低沉。

“你先睡一会?”

叶蓁没有拒绝,卫泽现在还没苏醒过来,等到他苏醒过来以后,还有不少的检查等着她去做,此时此刻趁机好好休息,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的。

男人一直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几乎刚阖上眼就沉沉睡过去,脸上的心疼更甚了些。

他原本想要守到她醒来为止,没想,玉墨却在这个时候敲门走进。

他起身走到外室,这才向玉墨示意了下。

玉墨看了眼寝室的方向,有意压低了音量。

“爷,边城那边来了急信,说是北契的一王爷打算亲自领兵上阵,无须几日就能到达边城城关。”

陆准坐在小榻上,随后利眸一眯。

“北契的王爷?难不成是那个裴宋?”

玉墨颔首,面露担忧。

“爷,那裴宋据说是北契极为骁勇善战的一名大将,那名头与您有得一拼,这消息暂且还没传出,我怕一旦在营中传遍,会造成士兵们的恐慌。”

男人自是明白他这是在担忧什么,他放在圆桌上的手轻敲,缄默半晌。

“传令下去,明日晌午过后,龙虎军出发边城。”

“是。”

玉墨刚想领命出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爷,这事您该怎么跟夫人说起才好?”

这走得匆忙,也不知道将军夫人能不能接受。

陆准望向那扇紧闭的寝室门,抬起手揉了揉额头。

“我会寻着机会跟她说的。”

……

叶蓁这一觉睡得是尤其的舒适。

卫泽在一盏茶之前就醒了过来,她穿好衣裳去为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幸好她的执刀能力没有退步,卫泽的情况尚且算是不错,接下来便是好好休养了。

卫永宁对她是放心得很,也没有在府中留宿,用过晚膳后就离开了。

她本来打算今晚在卫泽床前度过,不料身旁的这男人说什么都不肯,直接就把她给扛走了,卫泽躺在床上一脸的可怜兮兮,却是对自家亲表兄的举动毫无办法。

回到寝卧,叶蓁噘嘴不满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是很重要的,我担心他夜里会得热病。”

男人可不管这么多,他把她搂在怀中,下巴在她肩窝处蹭了蹭。

“没事,有木檀木苒在,她们守夜就行。”

她还想说些什么,他微微抬眸看着她。

“如果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叶蓁把他的脸推开,不以为然。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以前我不在,你每夜是怎么入睡的?”

在她面前时,陆准是习惯了不要脸,这会儿便也不可能放过占她便宜的机会。

他抱着她就滚落在床榻上,随后一个翻身,把她给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猝不及防的离别 “蓁蓁,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疑惑地看着他,他沉默了半许,才缓缓开口。

“我明日晌午过后,要领兵前往边城。”

闻言,她仲怔了好久,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你要走了?这么突然?”

“边城那边过些天就得与北契打起来了,哪怕我不说,明日早朝的时候皇上也会下令让我领兵前往。”

她自是明白这样的一个道理,可是面对他即将离开的事实,她还是难免有些不舍。

“南渠不是还有别的可以领兵打战的人吗?还有那个尤成济,不也是将军?为什么他不去,偏偏要你去?”

他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凑到鼻前轻嗅,而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蓁蓁,你明明知道是为什么。”

叶蓁觉得不爽,南渠有四大将军,除去那两个外,尤成济也是将军啊,难不成因为尤成济前不久刚娶了宛妃的侄女,就能这般悠哉悠哉地享受荣华富贵?

那她的陆准呢?就只能在战场上与别人拼命吗?

纵使她没去过战场,也明白那是怎样的水深火热,如果换着是以前,她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如今一想要陆准要去那样一个地方,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方,她的心里就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她怕,她怕他回不来了。

就像他所说的那般,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那尤成济说白了就是纸老虎,落在战场那样的一个地方,能不能活得成还是一个问题,就更别提会不会打胜战了。

理所当然的,皇帝不可能赌这么一局。

他软声地安抚,她咬着下唇看着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准面露难色。

“蓁蓁,这事我没法给你准信,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尽量回来。”

“不,你还得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不会缺腿缺胳膊的。”

他眼底溢出了一抹盈盈的笑意,在俯下身吻住她的唇瓣前,轻轻地答了一句“好。”

许是知晓明日就是离别,这一晚男人格外的温柔,她依偎在他怀里,看着男人分明的五官轮廓,掩去眼底的不舍。

翌日,当他下了早朝归来,确实如他所料的那般,霍承启听闻了边城的情况,下令让他领兵前往应战。

叶蓁给卫泽检查完后,叮嘱木苒好生照料,自己则到院子里的小膳房去亲自下厨,当他回府时,圆桌上摆放着满满一桌的菜肴,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爱吃的菜。

另外,她还特地做了些糕点让他在路上充饥。

席间她不住地为他布菜,男人连吃了两碗米饭,直到吃不下了才撂下筷子。

行囊早已收拾妥当,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还得到军营去,她便随他走到府门前。

这几天细雪不间断地下着,寒意凛冽,他帮她拉拢了下狐毛大氅,眉间带着对她的关切。

“出门记得带上手炉,屋里里让木檀木苒记得燃好火炉子,多穿衣服,不要着凉了,玉璟就在府中,有什么事你就去找他。”

她点头,微微仰头看着他。

“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闲来时要给我书信,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

“好。”

两人在府门前腻歪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要来不及了,他才跃上马匹,与玉墨一同离去。

叶蓁伫立在那,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良久了都没舍得收回目光。

旁边,木檀上前几步。

“姑娘,外头冷,您还是赶紧进屋去吧。”

她刚准备转身进去,没想,从远处奔来一匹骏马,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来人是侍卫模样,见到她后微微俯身请安,随即才将带来的口信说出来。

“夫人,兰妃娘娘邀请您进宫小聚。”

闻言,她微微蹙起了眉头,陆准前脚刚走,卫若兰后脚就来邀她进宫,这安的是什么心,可想而知了。

只是卫若兰的身份就摆在那,于公于私她都没法拒绝,便与带信的侍卫推托说进屋去换身衣裳,等会儿就会进宫去。

才甫一进府,一直默不吭声的木苒就忍不住开口了。

“姑娘,您真要进宫去吗?”

她不说话,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木苒气得直跺脚,“上次的事,很明显就是那兰妃娘娘设的局,这一次爷刚刚离府,她便差人来让您进宫去,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叶蓁掂了掂袍裾上还未来得及融化的细雪,声音很淡。

“哪怕我这次不去,下次还是得去,更何况你觉得我能拒绝吗?不管怎么说,她乃是宫里的娘娘,她若是不高兴,命人取我性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木苒又何尝不知道?

经过上次的事,她现在对这种事敏感得很,叶蓁深怕她会闯祸,就让她留在府中照料卫泽,自己换了身衣裳后,带着木檀就进了宫。

一些时日没来,这宫中倒是与之前毫无异样。

玉璟得知她要进宫,多派了两个人陪在她的身边,马车直接就来到后宫,下了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就到达了重华宫。

她抬起头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随即跨步入内。

殿内的高位上,卫若兰正坐于其中,她的手边放置了一杯茶水,那白烟袅袅升起,她端起瓷杯喝了一口,看着她缓步走进来,俯身向她请安。

“兰妃娘娘。”

卫若兰也不急着让她起来,反而气定神闲地喝着手里的茶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在进宫之前,叶蓁早就想到了她会为难她,所以这会儿也没有意外。

她低垂着眼帘,面靥上没有半点的表情,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卫若兰借着这个机会细细地打量着她,不得不说,这叶蓁长得好看,与杜蘅一样的容貌美艳,只是区别在于,杜蘅长得较为小家碧玉,而这叶蓁明明长得妩媚娇丽,那眉眼间却添了几分恬静自然。

难怪,陆准会对她情有独钟。

这样的一个美人,怕是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抵挡得住,即便出身穷乡僻壤,可是那美貌足以让人为之倾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本宫会给你一笔银两,足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她握紧了瓷杯,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美倒是极美,只可惜那样的出身难登大雅之堂,与陆准根本就不般配。

陆准是她的侄儿,她的膝下没有子嗣,自然而然希望一个能够对陆准的仕途有帮助的大官之后站在他的身边,而这个人,绝对不可能会是叶蓁。

直至一盏茶以后,她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叶蓁起身,她赐了座,宫女将备好的茶水端上,放在她旁边的案桌。

卫若兰放下手中的瓷杯,态度有些盛气凌人。

“你可知本宫今日唤你进宫来是为了何事?”

她本就没打算等她回话,便自顾自地往下说。

“本宫向来心直口快,叶姑娘也别怪本宫,本宫认为,叶姑娘还是尽快搬离将军府吧,那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这样的单刀直入,是叶蓁所意外的,她料到了卫若兰不喜欢她,也料到她此番喊她进宫大抵是为了让她离开陆准,可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就说了出口。

放在袖子下的五指悄然攥成了拳头,与卫永宁对她的亲切和蔼不同,卫若兰对她的厌恶几乎摆在了明面上,丝毫不加掩饰。

“娘娘,将军府是不是我该呆的地方,我不知道,但若是陆准不想让我呆在府中,他开口让我走,我会走。”

她言下之意就是,能把她赶出将军府的,除了陆准,其他人都休想。

自然而然,也包括她在内。

卫若兰眯起了双眼,叶蓁这样的举动在她看来,就是不知好歹,她今天让她进宫来,本是想要好声好气地劝她离开,可是她却油盐不进。

既然如此,她也懒得继续装模作样。

“叶姑娘为什么觉得你与他般配?”

她望着她,吐出口的话直截了当。

“你那样的出身,就无须本宫再多三重复了吧?准儿自出生开始,身世就与常人不一般,再之后成为镖旗大将军,更是深受万人敬仰,他的身份高贵,理所当然得配上同样出身高官之后,这样对他的仕途才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面露嘲讽。

“还是说,叶姑娘觉得自己能对他的仕途有所帮助?”

她的身子微微向后靠,看上去泰然自若,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丝毫不饶人。

“对于你的来历,本宫清楚得很,你从小就是一个无父无母之人,生活在一处穷乡僻壤的村子里,靠着学来的蹩脚医术救治村中的老弱病残,若不是因为无意间救了准儿,你以为你现在凭什么坐在这?你有什么资格?”

卫若兰意含讥讽,半点都不理会自己说的这些话是不是会伤到她。

“本宫劝你,还是识趣一点,趁着现在准儿出征边关,赶紧离开盛京城,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本宫会给你一笔银两,足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说完,她便冷哼一声,面带不屑地看着她。

如此的诱·惑,她不认为叶蓁就能抵挡得住。

一笔足够下半辈子吃喝的银两,那得有多少啊!她跟着陆准,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么?那么,她现在就给她她想要的银两,然后麻溜地从陆准的身边彻底消失。

陆准如今对她情之所钟,不过是一时的情迷罢了,等到叶蓁走了,再过段时日,他便能把她忘记,迎娶与他相般配的人儿。

而杜蘅,就是最好的选择。

叶蓁蹙起了眉头,卫若兰的一言一词无一不是在威胁着她,让她赶紧离开陆准,因为她觉得,她这样的身份根本配不上陆准,若是她执意不离开,就休怪她对她不客气。

她望着坐在高位上的人,卫若兰为了逼退她,调查了有关于她的事,殊不知,很多关于她的信息都是假的,都是二哥哥故意捏造出来的。

只是,她并没有打算告诉她。

她说得没错,她无父无母,这四年里确实生活在村子里,靠救治村民们为生,可是为什么要说她配不上陆准呢?就因为她那出身?

难怪有些人说,越是站得高的人,越是看不下去底层的寻常百姓。

自认为高人一等,却是旁人眼里最可笑的人。

“娘娘对陆准的身体情况有多少了解?”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卫若兰禁不住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怕是忘了,陆准身子特殊,旁的女人一靠近,就会全身起红疹子。”

她淡淡地提醒,卫若兰眯着眼眸,脸色有些难看。

“你是想说这么多的女人里面,就你能近他的身?我看未必……”

“娘娘切莫把事情看得那般笃定。”

她一笑,对于她方才的话,是全然不放在眼里。

“民妇知晓,娘娘定是要提起府中的那两名侍妾,可是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那两名侍妾未曾近过他的身,他的身子情况依旧,只是我比较特殊,他那毛病对着我时起不了任何效果,娘娘消息灵通,这种事情派人去查探一番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卫若兰不说话。

她确实曾经派人去查探过那住在将军府中的两名侍妾,而得到的情报是陆准一夜都未曾宿在那两名侍妾的厢房,难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

对于陆准的毛病,她不可能不了解,此时听着叶蓁的话,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怕,当真如同她所说的那般,陆准此次死而复生回到盛京城来,那身体的毛病并没有痊愈,而身边多了一个叶蓁,可能是因为叶蓁不会让他的身子起红疹子?

不行,哪怕真是如此,她仍是无法认同叶蓁,像叶蓁这样出身的人,配不上陆准。

她改变了主意,望着叶蓁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悠长。

“叶姑娘难道真以为,准儿对你的,就是爱?”

她看着她精致的脸庞,声音稍稍一沉。

“准儿的毛病,从小就让他身边的女人甚少,如今你的出现让他没起红疹子,而他留你在身边的原因,你应是心知肚明的。”

叶蓁默了默,嘴角扯起了一抹自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知道蘅儿是谁吗? “娘娘说了这么多,到底还是容不下我,不愿让我留在他的身边。”

“你知道便好。”

对于卫若兰的不否认,她抬眸,对上了她的眼。

“可是别怪民妇多嘴,娘娘不过就是他的姨母,他亦并非从小就在娘娘的身边长大,为什么娘娘会认为,民妇愿意听从娘娘的话,乖乖地从他的身边离开呢?”

她这话很显然就是坦白了自己的意图,卫若兰听着,脸色丕变,那眼底的光变得锐利。

“这么说,你不愿意离开他?”

叶蓁的面靥上带着几分坚定,说起话来也是辞色俱厉。

“我不愿意。”

卫若兰没有料到她会把自己的意图这么轻而易举就说了出来,如果是别的人,应该会是遮遮掩掩才对。

她这样直言不讳的性格,她欣赏,但并不代表她就认同。

这几乎等同于撕破了脸,她也不打算给什么好面色,她微微眯起了眼眸,眸底溢出了愠怒。

从未有人敢这般挑衅她的权威,哪怕是叶蓁,她也决不允许。

“既然这样,本宫与叶姑娘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本宫要给你一笔银两让你离开,你不愿意,那就休怪本宫无情。”

她冷笑。

“俗话说得好,贱民永远都是贱民,哪怕穿上了绫罗绸缎,也终究改不了骨子里的贱,本宫好心劝你,你不将本宫放在眼中,你又以为你能在他身边呆多久?等到他玩腻了,你也别想在他身上捞着半点好处!”

“本宫坦白点告诉你好了,你以为准儿把你留在身边,当真是以为他爱你么?你少在这自欺欺人了!一来,是你的靠近让他身子起不了红疹子,二来,他是为了跟蘅儿斗气。”

她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下,意味悠长地盯着她。

叶蓁留意到了她话中的某些意思,蘅儿?这一听就是个姑娘家的名字,她这样的话,究竟是有何用意?

什么蘅儿,她根本就未曾从陆准口中听说过。

卫若兰如愿地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松动,嘴角依旧挂着一抹冷笑。

她在笑,笑叶蓁的不自量力,笑叶蓁的多余。

“你知道蘅儿是谁吗?蘅儿是准儿未过门的娘子,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便相互爱慕,只是因为一些事导致产生了误会,准儿气她,才会把你带回盛京城,目的不过是为了跟蘅儿斗气,不然你以为凭着你那低贱的身份,凭什么住进将军府?凭什么站在他的身边?”

好像深怕她不相信,她又紧接着往下说。

“你若不信,尽管到处去问问,这盛京城的人有哪个不知他们两人的亲事?若不是因为那个误会,准儿早就将蘅儿迎娶进门了,准儿曾经说过,他不介意自个儿能否与蘅儿亲近,能与蘅儿携手终生他已是满足。”

“宫宴那晚蘅儿本要与准儿相见,奈何蘅儿近来身子抱恙,如今准儿出征边城,待他归来,与蘅儿误会解除,你以为还有你什么事?叶蓁,是你太不识趣,就别怪本宫,本宫劝过你,想给你自己离开的机会,是你不要,那往后被赶出将军府,就别怪任何人。”

卫若兰看着她的眼神充满着笃定,就好像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等到陆准从边城归来,就是她离开将军府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陆准的身边有了别的女人,至于她,自然而然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她从来不过就是一个笑话,一个陆准用以与别的女人斗气的工具。

叶蓁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她根本就无从反驳她的话,因为她压根就没从陆准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更不知道她说的这些事究竟是真还是假,还是头一回,她这般没底气地面对旁人,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害怕,害怕卫若兰说得都是真的。

见她缄默不语,卫若兰很是得意,她扬了扬手,一脸的意味阑珊。

“出去吧,本宫能对你说的都全说出来了,听不听得进去是你自己的事。叶蓁,若本宫是你,本宫不会过多纠缠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如果从头到尾都是笑话一桩,那为何还要继续演这猴子戏?像你这样的人,与其去希冀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还不如踏踏实实的回到你那个小地方,随便找个樵夫或者猎户嫁人,那才是你该呆的地方该做的事情。”

她说完以后,就阖上了双眼,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叶蓁如言退下,木檀就守在外头,此时见她出来便立即迎了上去。

“姑娘,没事吧?”

她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事以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又注意到她脸色有些怪异,难免担忧。

“姑娘,你怎么了?”

叶蓁回过神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

临离开前,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富丽堂皇的宫殿,眸光微沉。

心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出,她坐在马车上,看着外头的风景快速地倒退,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回到将军府,她去看了一眼卫泽,那小团子还睡着,她坐在床边盯了半会,才起身走出屋子。

然而,她并没有立即回到自个儿的厢房,而是在府中转了一圈,在后院的庭廊见着了正在忙碌的玉璟。

玉璟对于她的到来有点诧异,看出她有事,便将手头上的工作放到一边,想带她到里头歇息。

没想,她拒绝了。

叶蓁伫立在那,看着那庭廊外被雪覆盖住的花草,下人们正忙着清理地上的那些厚雪,奈何这天还在下着,没扫一会儿,地面上又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艳阳高高悬挂天际,只是这温暖却是怎么都暖和不了她的心。

“玉璟,蘅儿是谁?”

听见她的问话,玉璟惊得猛地抬起了头。

他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似是怎么都没想到会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

“夫人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刚问出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他从来都没有跟我提及过有那样一个人 “难不成,夫人方才进宫,兰妃娘娘跟您提起了这个名字?”

她不语,但答案显而易见。

玉璟有些犹豫,看样子,她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想也知道,自家的爷是压根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那么,如今由他来说,是不是会不太好?

可是,陆准今日才刚刚出发边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盛京,倘若好长一段日子不回来,那该怎么办?

要是误会了什么,恐怕陆准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他叹了一口气,他早该想到的,临行前,陆准曾与他好生交代过,让他守在叶蓁的身边,护她周全,他千防万防,万万没防住陆准前脚一走,卫若兰后脚就把她给召进了宫,更是提起了那个名字。

“夫人,这个名字您在小人面前提便好,切莫在爷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对爷来说,是一个禁忌。”

“为什么?”

她斜睨向他,声音有些低沉。

“因为那个什么蘅儿,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吗?”

玉璟有些哑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夫人是从哪里听说那是爷未过门的娘子了?”

“难道不是?”

玉璟默了默,像是在斟酌着该如何向她解释。

“夫人口中提及的蘅儿,全名叫杜蘅,或许过去曾经是爷未过门的娘子,但那亲事早就作废了。”

“杜蘅乃是二品内阁大臣杜淼的嫡女,杜蘅的祖父还曾是先帝时期的国舅,她的娘亲在她幼时已经亡故,她亡故的娘亲与兰妃娘娘旧时关系极好,是闺中密友。”

二品内阁大臣的嫡女吗?

再加上生母与其关系好,难怪,卫若兰若偏向那杜蘅,再加上那出身,真真与陆准很是般配。

她想到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后院里的杜思思,是不是跟她也有关系?”

玉璟颔首。

“杜姑娘是杜蘅的堂妹,其父杜文山是内阁大臣杜淼的胞弟。”

原来如此,父亲是四品官,伯父是二品大官,祖父是先帝时期的国舅,杜思思自然而然也有嚣张的本钱。

只是这关系难免可笑,成为堂姐旧时未成亲的夫婿的侍妾,打算与堂姐共侍一夫么?

不过似乎这样的事,在这个时代常见得很。

“那曾经是未过门的娘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是曾经?”

玉璟看了她一眼,又接着往下说。

“爷与那位杜姑娘从小就一起长大,老夫人还在世时就指了这门亲事,奈何幼时爷突生怪病,别的女子无法近身,倘若近身就会起一身的红疹子,这亲事便一直往后推。”

他顿了顿。

“那杜姑娘比爷小了两岁,爷对于自身的毛病再清楚不过了,他对杜姑娘无迎娶之意,便好几次想要退了这门亲事,奈何杜姑娘不答应,爷一直未派人上门提亲,杜姑娘及笄后这亲事还延后了好几年,爷本以为这样就能让杜姑娘打消念头,直到杜姑娘十八岁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

玉璟迟疑了下,他知晓这说人闲话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为了自家爷的幸福着想,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反正,那件事当年在盛京城可是传遍了大街小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算不上什么私密的事儿了。

“那一年,杜姑娘与齐家公子齐烨私奔,一夜间便传得沸沸扬扬,谁知几日之后,杜姑娘独自归来,说是齐烨齐公子擅自拐骗了她,根本就没有私奔这么一说,她与爷解释,说自己始终爱慕的人是爷,从无二心,只是可笑的是,再几日之后,齐家齐烨公子回到盛京城,到杜府闹了一场,说杜姑娘早已失身于他,要其嫁进齐府。杜姑娘自是不愿,这事儿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爷便趁机退了这门亲事,与他们撇了个干净,无意招惹这事端。”

叶蓁静静地听着,难免有些仲怔。

“齐府?哪个齐府?”

“就是那城西富甲人家,齐同蒲的儿子。”

玉璟没有发现,她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底快速闪过了一抹异光,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这齐同蒲是盛京城里里外外扬名的富商,以绸缎为生,祖上皆未为官,为人跋扈嚣张,恶名也算是人人皆知,只是碍于权贵无人敢招惹,据说,这齐同蒲年轻时最喜到处招惹是非,看上哪户人家的闺女,就毫不知耻地占为己有,哪怕如今上了年纪,这风·流本性也未曾改变分毫。”

“有人说,杜姑娘就是贪图齐家的财富才会与齐家公子齐烨有了那般纠缠不休的关系,但也有人说,是齐家公子继承了其父的风·流,贪图杜姑娘的美貌,反正其中真真假假,无人得知。”

她沉默了半晌,禁不住问了句。

“那后来呢?”

“这事儿闹了好些年,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不了了之了,齐家公子齐烨后院有不少的妾室,但唯独那正房位置空着,听说,那是为了杜姑娘,哪怕是过了两年,那齐家公子齐烨仍然钟情于杜姑娘,日夜盼着能将杜姑娘迎娶进门。”

玉墨说着,抬起头看向了她。

“所以夫人请放心,爷与那位杜蘅姑娘的事早已成为了过去,也没有半点的瓜葛,夫人无须担心。”

然而,叶蓁却并不这么认为。

既然卫若兰能够把杜蘅提起,自然而然这两人之间的纠缠还未停歇,哪怕陆准早已推了这门亲事,但恐怕杜蘅那边仍未放弃,不然的话,卫若兰不可能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她说出那么的一番话来。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跟我提及过有那样一个人。”

玉璟思索了下,随后回答。

“爷应是从未将杜蘅杜姑娘放在心上,所以才不曾与夫人您提起,毕竟一个从不在心上之人,没有必要提起,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无关重要的陌生人罢了。”

叶蓁不说话,那眉头依旧紧皱。

玉璟仔细看了看她,突然抬起手指向了那枝头上的一层细雪。

“敢问夫人,那枝头的细雪,待到来春时,是否会融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心者会放不下,无心者波澜不惊 她有些搞不懂他这话的意图,“彼时暖和,这雪经不住那暖意,自然会融化。”

玉璟点头。

“细雪怕热,遇热便化,它的存在我们无法否认,却也不会过分在意,因为它到了时候就会消失,有时候人也一样。杜姑娘就如同这细雪,确确实实曾经与爷有过亲事,但爷对之无意,一直都想推了亲事,奈何杜姑娘不愿意。后来,杜姑娘自个儿的事成了众人的笑柄,爷才得以借此把这门亲事给推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在爷的心里有她,只说明杜姑娘曾经在爷的身边,而那件事便如同这来春,不过是顺势让杜姑娘从爷的身边退出,再且如今,兰妃娘娘将杜姑娘提起,就像细雪每次在寒冷时来袭,却又在来春消散。说白了,来来去去,似是存在,又似是不曾存在,有心者会放不下,无心者波澜不惊。”

叶蓁懂了他的意思。

“可是这细雪在袭来时就没有办法抵抗吗?只能任凭这细雪如此霸占覆于枝头?”

玉璟微微一笑,似是有些不在意。

“夫人要知道,直至来春,细雪终究会是了无痕迹,过度的在意,反倒是给自己徒添了忧愁。”

闻言,她勾了勾唇角。

“你说的也对。”

是啊,有心者才会放不下,若是无心,管这细雪来得多汹涌,也造成不了威胁。

陆准从来未曾与她提起,恐怕就如同玉璟所说的那般,一直没有把那杜蘅放在心上吧?所以,为什么还要跟她提及呢?终究不过是一个不相关的人而已。

“对爷来说,没有人能比夫人还要重要,请夫人切记这一点,勿被一些蓄意之人逮着了机会。”

玉璟的话不住地在她耳边回荡,她宛然一笑,跟他聊了几句别的事情,随后便回去自己的厢房。

傍晚的时候,她为卫泽熬了粥,端过去与他一块用膳。

小团子至今还没能下床,由木苒小心翼翼的给他喂食,他边吃边看着坐在圆桌前的叶蓁,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自是看出了,用过晚膳后,她过去给他检查身子,确定没有并发的症状,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再抬头,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卫泽点了点头,还未等她问究竟是何事,就率先问了出口。

“娘,姑母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她微怔,正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忽而一想,自从上次他偷偷溜出去以后,卫永宁就在他的身边安插了不少的暗卫,想来,这消息是从暗卫那儿来的。

如此想来,她禁不住捏了一把他的小鼻子,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

“那些暗卫是为了保护你而设的,不是让你偷偷吩咐他们跟在我的身后。”

卫泽有些怯怯的,看上去是真的怕她会生气。

“表兄离开前曾经交代过我,叫我好好保护你,不要让你受到别人的欺负。”

她挑眉,“你还能保护我?靠你那小身板?”

见她不相信,他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仍带几分苍白的面靥上满是认真。

“你别看我只有八岁,可是我的亲娘好歹是南渠长公主,而我的爹爹位居高位,我的表兄还是镖旗大将军,这样的出身有谁敢在我面前放肆?”

叶蓁见状,禁不住笑出声来。

“是是是,那我以后就靠你保护我了。”

卫泽知道她这是不相信,难免不满地噘了噘嘴。

“娘,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我真的可以保护你的,你看,表兄离开前都那么交代我,说明了我绝对有那样的能力!”

她随便敷衍几句,卫泽不太高兴,但也没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娘,不管我姑母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别信,姑母很坏很坏的,从我有记忆以来,姑母隔三差五就往我们府中送一些侍妾,想让爹爹纳妻妾,这也就算了,还想给我送几个通房丫鬟,被表兄知晓了,表兄为此生了好大的气,把那几个通房丫鬟都赶了出府。”

她有些意外。

“你才不过八岁,兰妃娘娘就给你送通房丫鬟?”

虽然知晓这里的人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会有所谓的通房丫鬟来初试云雨,可是他才不过八岁,不会太小了吗?

卫泽颔首,看得出他是真的对卫若兰没什么好感。

“所以,你千万不要信姑母的话,表兄说,姑母那是因为自个儿没有孩子,心理扭曲了,就老拿我们来折腾。”

叶蓁哑然。

有时候她真真佩服陆准对这小团子的教育方式,一个不过才八岁的小屁孩,有时候看上去是少年老成,连孩童该有的天真懵懂都没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还能保留那天真懵懂?

卫泽还在不断地追问卫若兰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一副她不肯说他就不罢休的样子,她没了法子,只能说了出来。

只是在说的时候,她有意把一些听着比较刺耳的言词修饰了下,尽量委婉。

可是卫泽何其聪明?又怎么可能不了解自个儿姑母的性子?

他拉扯着她的衣袖,那小小的脸蛋上尽是严肃认真。

“娘,你可不能离开表兄,你要是离开表兄,表兄要完蛋的。以前表兄没有你的时候,天天喊打喊杀的,还老是黑着脸,看上去可怕极了,但自从你来了以后,表兄竟然会笑了,虽然他笑起来有点丑,比不上我,但总比之前不笑的时候要好多了。”

他顿了顿,似是有些委屈。

“你都不知道,以前表兄特别凶,我很怕他,他动不动就把我带到军营去操练,说他在我这样的年纪早就没日没夜地骑马射箭,还会跟着我爹爹上战场,甚至还说,要不是我的身子不好,哪还能让我逍遥到现在?”

“我会骑马,也会射箭,可我不敢跟在表兄的身边,哪怕我射箭射歪了一点点,他都会在士兵面前打我屁股,半点脸皮都不给我。”

他说着说着,钻进了她的怀中,抱着她的手臂在使劲撒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救命之恩无从相报,唯有以身相许 “表兄这辈子干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带来了,娘,我表兄那么凶,要不你就别跟着他了,你等我长大,我娶你,让你当我的娘子,好不好?”

深怕他不答应,他微微仰着头,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瞅着她。

“那些戏本子里都说,救命之恩无从相报,唯有以身相许,娘,你治好了我,就等于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好报答你的,要不我就以身相许吧?虽然我现在只有八岁,你再等我几年嘛,等到我十六就可以娶你了。”

还没等她回话,他认真地思索了下。

“既然我以后要娶你为妻,那我就不能喊你娘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喊你蓁蓁吧,就像表兄喊你一样,你是我的蓁蓁,是我长大后唯一的娘子。”

叶蓁有些哭笑不得,她是怎么都想不通怎么说着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个八岁的小屁孩想对她以身相许?这种事情还得了?

“这可不行,等到你十六,我都二十五了,是个老姑娘了,况且,我是你表嫂,是你表兄的娘子,没办法成为你的娘子了。”

卫泽对着她装了个鬼脸。

“你少骗我,我知道你和表兄其实还没正式成亲,还未算是我的表嫂,只要你一天未与我表兄成亲,那就代表着我还有机会。蓁蓁,八个初春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你等着好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表兄优秀多了,表兄那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才配不上你呢!”

他仰着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在床榻上躺平。

“我现在要休息好,把病养好,孱弱的身体是没有资格站在我家蓁蓁的身边的!蓁蓁,你也早点歇息,如果你身子抱恙,我会心疼的。”

叶蓁摸着被他亲到的位置,再看着他躺在那阖上双眼准备睡觉,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吩咐婢女好生照顾,她才起身离开,回去自己的厢房。

当回到自己的厢房,木苒禁不住打趣她:“姑娘的行情真不错啊,连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孩子都被迷倒了,这以后该如何是好啊?”

她狠瞪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没辙。

“你还真信他说的话啊?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

木苒却不是这么认为。

“姑娘,万一小爷他当了真呢?您就不怕他有一天来给您提亲呀?”

提不提亲不知道,反正她知道,卫泽若存了那样的心,先别说卫永宁那边就过不了,陆准要是知晓了,怕是要把这个小团子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了。

这都觊觎到自个儿娘子身上了,换着是别的男人,哪个能受得住?

理所当然的,她并未将卫泽的话放在心上,在府中照料了他几日,她便寻找了一个不下雪的日子带着木檀出了门。

旧时她在村子里时是靠着为村中之人治病为生,如今来了盛京城,她自是不可能在将军府中白吃白喝,先不说她压根没那样当米虫的想法,她若当真那般,怕是会被人看不起。

卫若兰已经看不起她的出身了,虽说她不在意,但也没有那样的打算。

她在城中转了一圈,想找一间空置出来的铺子,有意盘下来开一间医馆药铺,每日寻些事情做,总比每日无所事事要好得多。

只是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满意的,要么就是太偏僻了,要么就是见她一个姑娘家便漫天要价。

木檀站在她的旁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姑娘,要不让二公子帮忙寻一间?二公子向来有本事,这种事情也是信手拈来,简单得很。”

叶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对。

这段时间容玖一直居住在醉花荫,要是想找他,直接到醉花荫去便可,所以然,她们拐了个弯,向着醉花荫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一间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时,她思及放在妆奁里的口脂所剩无几了,便抬步走过去,打算顺路买一些带回府中。

铺子里头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人,有些梳着妇人髻头,有些长发披肩,与带来的婢女在看着。

掌柜一见有客上门,立即迎了过来,满脸的热络。

“这位夫人,您想买些什么?”

听闻她要看口脂,掌柜忙不迭把铺子里好的口脂端放在她的面前,然后一一为她解释推荐。

叶蓁正专注地挑选,刚拿起了一盒,没想,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略显刺耳的女声。

“她手里的那一盒,我要了!”

这声音,听着难免熟悉,她下意识地扭头望过去,猝不及防的,那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即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她努力地回想了下,始终想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木檀适时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姑娘,后殿,后殿。”

经她这么一提醒,叶蓁才终于记起来,这个一脸嚣张跋扈的女人,不就是那天晚上在后殿中处处挑她毛病,却又被她气哭了的那个身穿淡黄色襦裙的人吗?

不同的是,今日这个女人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套淡黄色的襦裙,反倒是一件粉色的,外头还披了狐毛大氅。

她发髻间别着的簪子与那步摇无一不表露出她的非一般的出身,甚至就连掌柜都看出来了,他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叶蓁又看了看她,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叶蓁将手中的口脂盒子放下,淡淡地对掌柜开口:“既然她要,那就给她吧,反正我只是想拿起来看看,仔细看过觉得这颜色不太喜欢,我换别的。”

正想拿起别的看,不料,杜若往前几步,直接就站到了她的旁边。

随后,她手一扬,特别豪气地指着那那桌子上的几盒口脂。

“这些我全都要了,给我包起来!”

说完,她还带着几分炫耀地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嘲讽:“像你这种人,别装作一副有银两的样子,你那些银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就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见她不说话,她便以为这是戳中了她的软肋。

“你有本事就别拿陆将军的银两出来花,拿你自己的!可是我想,你那点碎银恐怕连这铺子里的一点胭脂沫都买不起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让我滚我就滚,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着,她得意地笑了起来,引得铺子里的其他人好奇地往这边侧目。

叶蓁站在那等着她自顾自地说完,见她乐到不行,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自个儿的银两?

她赚到的那些银两,恐怕都能把这条街上的铺子通通盘下来了。

“这么说来,你那些银两就是你自己赚来的?你确定不是你爹娘的?那你是靠什么赚来的?靠卖笑吗?”

木檀在后边听到这话差点要忍不住笑出声,她家姑娘就是彪悍,说起话来是半点都不饶人。

叶蓁是压根没打算给她面子,之前在皇宫里,顾及那样的一个地方,她不敢太过锋芒毕露,而如今她们在城中,在一间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里,她凭什么给她面子?

对于她的话,杜若是怎么都没想到,她愣了愣,很快便恼羞成怒了。

“你这个贱人!”

她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不料还没落下就被叶蓁给攥住,叶蓁所使的力度很大,她痛得连面容都开始扭曲。

她骂骂咧咧的,嘴里说出口的都是一些难听的话,听得旁观的人直皱眉头。

叶蓁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应是出身不凡,偏偏举止粗鲁,哪还有官家小姐的温柔贤淑?

这要是让她家的老祖宗看到了,估摸会气得从墓里头蹦出来吧?

“别总是把贱字挂在嘴边,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家,张口就来污言秽语,只会让人看了笑话,更何况你瞧瞧你那模样,你确定有人敢娶你进门?”

她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禁不住勾唇一笑。

“我都忘了,你倾慕的人是我相公,只可惜那日我回去以后问过我相公,相公还为此对我发了火,说他又不是什么恭桶渣斗,让我不要什么破铜烂铁剩菜残羹都往他那里塞,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你!”

杜若气到不行,手却又是怎么都挣不开,掉头就冲着自己的婢女训斥:“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那几个婢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要帮忙,没想,木檀先一步挡在了她们的面前。

“主子间的纷争,我劝你们还是别掺和会比较好。”

见状,杜若又是连连痛骂,那骂的词汇是愈发的难听。

旁边看戏的人望着她的目光带了几分鄙夷,南渠人相比其他地方的人要保守得多,这般等同泼妇骂街的粗鲁行径是令人唾弃的。

只是,盛怒中的杜若似乎并没认清这一点,仍然在那骂骂咧咧的。

叶蓁掏了掏耳朵,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就松开了攥住她腕部的手,她许是没有料到,因此下一刻身子一晃,整个人狼狈地往后一摔,差点给摔得人仰马翻。

耳边传来明显的取笑声,她羞愧难当,恨恨地瞪着面前的这个人。

她可没有忘记,全都是拜这个人所赐,她才会在这么多的人面前如此丢脸。

上一次,在后殿中亦是如此,明明不过是想教训她,把她这样一个压根没资格的无知乡妇赶出去,没想到了后来却是反而气哭了自己。

杜若握紧了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你可知道我是谁?你竟敢这样对我?你就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要了你这条命?”

叶蓁挑眉,满眼的兴致缺缺。

“哦?那你是谁?”

在这之前,她猜测她不过是什么大官的息女,可是当她说出那番话时,她略略有些意外。

她微仰着头,就好像是在炫耀些什么。

“我可是二品内阁大臣杜淼的次女杜若,怎样?知道害怕了吧?”

她一脸笃定她听到她的身份以后会畏惧,正得意洋洋地笑着。

叶蓁蹙起了柳眉,二品内阁大臣杜淼,这样的一个人她近期已经是第三次听闻了。

第一次,是在卫若兰的口中,第二次是在卫泽的口中,而这,便是第三次。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一次次与她对着干的这个人,竟然会是杜淼的次女。

也就是说……

“你的姐姐是不是杜蘅?”

杜若以为她这总算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她嘴边的笑是更加地得意,她以一种极度不屑的眼神看着她,明晃晃地在嘲笑她。

“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看你这个样子,兰妃娘娘肯定跟你说过我姐姐与陆将军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了吧?那你还不赶紧识趣点,给我滚出盛京城?”

“你让我滚我就滚,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杜若气到不行,原本以为卫若兰找她摊牌了,而如今她也知晓她是什么人了,她便会知难而退,可是仔细看看,她的脸上哪有半点的自惭形秽?

果真是一个不要脸的人,她都说到这样的地步了,她还是没皮没脸的。

“你以为你能在陆将军身边呆多久?之前不过是因为姐姐与他之间有误会,才让你有机可趁,待到他们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觉得你还能继续住在将军府中?我敢笃定,你到时候只会被屁滚尿流地赶出来,最后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她忽而一笑。

“不对,你也并非无家可归,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就好了吗?不过我劝你还是现在赶紧走,别到时候被天下人耻笑你的可悲!”

叶蓁站在那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你这么急着把我赶走做什么?还是说你迫不及待想要与你那位好姐姐一起进将军府的大门?你的好姐姐知道你仰慕他了吗?”

杜若就好像被踩着了尾巴,整个人差点就跳起来了。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那是……我那是为了我姐姐声张正义,我那是替我姐姐委屈!那是与我姐姐有亲的人,我才不会……”

“你这是在骗我呢,还是在骗你自己呢?”

叶蓁摸着自己的下巴,笑弯了眼。

“这种话你骗骗自己就成,你以为我是瞎子吗?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吧,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无论是你还是你那位好姐姐,我家相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就更别说是迎进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除非我死了,你们踩着我的尸首踏过去 她顿了顿,眸底的光有些凌厉。

“倘若想进将军府的门,可以,除非我死了,你们踩着我的尸首踏过去,不然的话,这辈子想都别想!”

杜若气得是全身发抖,她见识过那么多的人,其中像叶蓁这种不要脸地想要贪图荣华富贵的人不少,然而,就没有一个像她这般嚣张,甚至是理所当然的。

见到她这副模样,杜若想也不想,直接就盯着她的脸恨恨地说了一句。

“除非你死了吗?那我今天就要你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便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那边快步过去,想要把她扑倒在地。

叶蓁吓了一大跳,她没料到这个人完全被逼疯了似的,直接就冲了过来,她一时之间没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眼看着她即将来到自己的面前了,她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孰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一抹藏青色的身影快速地在眼前一闪而过。

木檀本想过去将她护住,见到那抹身影后不由得顿住了动作。

紧接着,在众人料想不到的情况下,本来想要冲过来打算扑倒她掐她脖子的杜若被人踹开,这人所使的力道很大,她整个人如同抛物线一般被踹到了角落,“嘭”的一声,她的后背撞上了那摆放在角落的妆奁,上头的货物掉落在地上,伴随着的,是她的痛呼声。

红色的血从嘴角流下,杜若痛得是面靥几乎一点血色都没,苍白得吓人,她躺在那,好几次想要用手支撑起身子,却是怎么都使不上力。

她的婢女见状,忙不迭跑过去将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

杜若觉得很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移位了一般,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抬起头望过来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人敢这么大胆的用脚来踹她,甚至是把她给踹伤了,不知道她是谁吗?难道就不怕得罪她吗?

只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一张俊美的脸蛋时,惊艳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好看的男子。

一身藏青色的窄袖锦袍,外头罩着一件黑色貂毛大氅,长发随意的挽成了一个髻,还有几丝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鬓间,那似乎能够勾人魂魄的眼睛微微一眯,竟带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她看得有些呆了,好一会儿都没舍得收回目光。

与之相反,当叶蓁看到面前这个人时,她难免有些诧异,她没料到站出来帮她的会是容玖,更何况,这个地方还是一间专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所以,那一句话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了。

“二哥哥,你也来买口脂吗?”

此话一出,她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是话已出口,男人自是听到了。

容玖用一种冷冷的视线瞥了她一眼,那里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等会儿再跟她仔细算账。

叶蓁有些蔫了,伫立在旁边没敢说话,他冷哼一声,往前几步挡在了她的前头。

他望着那被婢女搀扶起来,却又看着他失神的杜若,眼底溢出了一丝厌恶。

无须去猜他就能看出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生平最讨厌的,便是旁人用这么一种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女儿家似的。

他可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性别正常,取向也正常。

“现在的人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企图对别人杀人灭口了吗?这种事情不该选择在夜黑风高的晚上,不被人看到比较好?”

他顿了下,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

“不过姑娘这般容貌,白天黑夜也没什么区别了,只可惜这一身衣裳,被你穿在身上倒成了一种侮辱。上古时期流传女魃丑陋,我还不信,女儿家向来柔柔软软的怎么可能长得丑?定是那古书恶意描述,如今一看,我倒是相信了几分。”

旁边,叶蓁暗地里啧啧称奇。

她这有时候怼人的功夫还是向二哥哥学的,在这方面,二哥哥还是个中好手,说起话来是半分情面都不留,旧时与他一道同行,曾经亲眼目睹他把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给气得痛哭流涕。

如今许久没见,这功力是愈发的深厚,她当真是自叹不如啊。

杜若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美的男子,第一次怼这样的男子有了心动的感觉,却怎么都没想到,这美男出口就是把她羞辱的话,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甚至还边哭边往门外跑,很快的,就消失不见了。

叶蓁走到门边踮脚看了看,好家伙,跑得还真快,只不过是一眨眼,这人就彻底消失在人群当中了。

铺子里,包括掌柜在内,都还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她也没了买东西的心情,见容玖开始往外走,她向木檀招了招手,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正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就如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叶蓁偷偷地望向了他,孰知却与他刚好对上了眼,她摸了摸鼻子,表情无辜。

“二哥哥,你怎么刚好出现在这?又刚好救了我啊?”

她的脸上扬起了一抹讨好的笑,试图掩盖方才在铺子里无意说出的那一句话。

“多亏了你救了我,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得在里头闹腾多久呢!”

这话倒是实话,杜若那样的一个女人,三番两次地与她纠缠不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那个姐姐。

不管是哪一样,她都懒得去应对,偏生,杜若还非得与她杠上,每次都不愿意放过她。

容玖淡淡的哼声,那薄唇微抿。

“以前与我斗嘴时那小嘴不是利索得很吗?怎么?现在是不行了?连这么一个无脑的女人都应付不了了?真是丢我脸面。”

她“嘿嘿”地干笑两声。

“我这不是生疏了嘛,下次绝对不会了,二哥哥放心。”

他一脸的嫌弃,“你看看你刚才像什么样?如果不是我出来,那个倒下的人会不会就成了你?叶蓁,我看你是缺少操练了,是不是很想念以前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看你这么笨,谁会要你 她倏然瞪大了双眼,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想念,真的不想念,我发誓!”

她怎么可能会想念以前的那些日子啊?

想当年,容玖为了锻炼她的反应能力,每日晨起把她拖起来不说,还各种严格的操练,她那小身子板都快被操练出肌肉来了,每天累得就跟一条狗似的,几乎一沾枕头就彻底睡死过去,可想而知到底有多累了。

好不容易才度过了那岁月,她可不想重来一次。

她讨好地笑着,有意凑近了一些。

“二哥哥,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要不你想想要点啥,我都能答应你!”

她这个目的不过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当真被他拉去度过旧时那惨不忍睹的时光,没想,他听到后默了默,那黯黑的眼眸定定的注视着她。

她靠得很近,近得他都几乎能够嗅到她身上那淡淡的茶香味。

与他身上的茶香,一淡一浓。

其实,他并不喜茶,只是见她喜欢,他便也逐渐喜欢上,久而久之,喝惯了,戒不掉了。

“什么都可以?”

她点头,“什么都可以!”

他薄唇微启,淡淡地说了句。

“那就以身相许,如何?”

叶蓁微怔,似是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他之口。

她……是听错了吗?

她记忆中的二哥哥,可是半点儿女情长都不沾的啊!平日里有姑娘家爱慕他,他还会特别的生气,甚至会各种恶意把人给赶走,她以前可是见识过不少了。

容玖见她眼露惊诧,便知她一直没将他放在男女之情上头,说到底,她在他心里也不过是个哥哥吧?

他眸底掩去了一抹受伤,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看你这么笨,谁会要你?”

笨到这么多年了,都不曾察觉过他对她的心。

叶蓁回过神来,他这话听在她的耳里,就是在嘲笑她的愚笨,她有些气愤,盯着他时不由得瞪圆了眼。

“我不笨,你才笨呢!”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难免还是觉得怪异。

怎么接连两天,一次次的就听到以身相许这样的词儿?

先是卫泽那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团子,现在又是与她一块长大的二哥哥。

莫非她就这么好欺负吗?

容玖冷哼一声,见不远处便是鹤楼,不再瞅她一眼,自个儿就率先走了进去。

见状,她只能与木檀尾随其后。

二楼的雅房很是清静,那火炉里的碳烧得红火,暖暖和和的,舒服得紧。

小二热情地招待着,叶蓁点了几个鹤楼扬名的菜,等到人退下后,她才与他说了想要找铺子的事。

她本来寻思着,拜托二哥哥找个合适的铺子,定是需要好些时日,没想,他在听到她的话后,悠闲地拿起茶盏,轻轻地敲着那杯沿。

“在城东的副街上有一处铺子,店面不大不小,外头卖药里头会诊,还有个二楼,闲暇时可以用来休息。”

叶蓁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二哥哥,你难不成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怎么就知道我想找间铺子会诊了?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容玖喝了一口茶水,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这茶水虽也是大红袍,但与他从神仙谷带出来的到底还是有些差异,即使是这盛京城最扬名的茶馆,到底失望了。

所以然,他只喝了一口,便直接搁下了。

对于她的疑问,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你离开神仙谷的那四年,哪怕是在偏僻的村子里也不安生,整天背着药箱到处去给人看病,我不觉得你到了这盛京,会变了性子选择在那将军府中当米虫。”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人,对她还是了解的。

她摸了下自己的鼻子,难怪她才刚刚开口,他就说已经找到了,正确点来说,恐怕他早就找着了,只不过是在等她问出来罢了。

不过,这倒也不错,省了她不少的工夫。

她勾起一抹讨好的笑,“二哥哥,你真好,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容玖眉头微蹙。

“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少在这恶心我,我就这么像虫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个儿的二哥哥有点刺刺的,她没敢再说话,深怕自己说多错多,便等菜肴一一被送上来后,仔细地给他布菜。

毕竟这样的一个忙,他帮了,她自是要好好报答他的。

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若换了别的事,她倒是可以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逛了好几个时辰都没能解决的事情终于解决了,叶蓁是高兴得很,连带着也吃了不少的菜,直到三人走出鹤楼时,她几乎吃撑了,挺着肚子艰难地走出去的。

时间还早,容玖便带她去他说的那铺子去转一圈,那铺子其实离鹤楼也不远,几个拐弯就到了。

不得不说,容玖找的铺子是非常的好,这位置在正街的旁边,是一条比正街偏小一点的路,行人还是不少的,周遭铺子也多,看上去繁荣得很。

听他说,似是那铺子的原主人急着脱手,好像是要离开盛京到别的地方去。

更重要的是,这铺子的前身也是卖一些药材的,所以接手时还有不少的没来得及卖出去的药材,都被他给一并买下了,这省了她不少的工夫。

叶蓁看了一圈,他选的铺子就是好,原本以为会有的挑剔,在见到这铺子后是荡然无存了,只是她想了想,她打算在这边会诊,那便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

幸好的是,容玖就在这,她出言求了好一会儿,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最迟再过半个月,这个铺子就能正式开张了。

想到这一点,叶蓁是难免雀跃。

几日之后,卫泽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床到外头去走一走了,为了勉励他,她就时不时陪他在后院的那些廊亭去转悠转悠。

天依旧寒冷,出征边城的陆准让人带了一封信回来报平安,她仔细地问了问,陆准到达边城的那一天,北契刚好攻打,陆准连休息都不曾,直接就上了战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姑娘,人不可貌相 大概对方想要在他到达前先行攻打,没想他却提前了几日到达,被杀得措手不及,没打多久就又退了回去。

如今,边城是人心惶惶,大家都猜即将会发生大战。

这一些,都是玉璟来告知她的。

相比她自己,玉璟的消息是来得更快一些,其实她心里清楚,边城那边的真实情况铁定比这嘴上说的还要严重些,但是,她除了在这求神拜佛希望一切安好,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就在她等待着医馆开张的那一天到来,没想,先到来的却是一张请柬。

刚拿到手的时候,她还在疑惑,这到底会是谁给她送过来的呢?她来到这盛京城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压根就没认识什么人,若是说得罪的话,起码她还得罪了几个人。

她带着疑问将请柬打开,上头的名字让她难免摸不准头脑。

这送来请柬的人叫林小冉,邀请她后日到府中一聚,而缘由是其父的寿辰。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认识这个林小冉,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难免有些懵,但她看了看最上头的敬启者,她的名字前缀还有“将军夫人陆夫人”的字眼。

那日在后殿中她便看得出来,很多人对于她成了陆准的娘子这一件事是十分不认同,就好像是她贪图荣华富贵一般,每个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是极为不友善的,哪还会有人称呼她为“陆夫人”?

这一简单的称呼,很明显暗藏着认同她身份的意思。

光是从这一点上,她便对这邀请的人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好感。

木苒在旁边仔细打量着她,随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姑娘,您要去吗?”

叶蓁扬了扬手上的请柬,这林小冉的爹爹是富甲,并非官家,想来应该跟之前在后殿中见过的那些女人没有多大的关系。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去呢?

能交一个朋友就交一个,不管是在哪里,朋友多不是一件坏事,指不定在自个儿有什么困难的时候还能帮上一把。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感觉这个人不像是一个坏人。”

然而,木苒仍是有些担忧。

“姑娘,人不可貌相,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

叶蓁相信自己的直觉,反正她想着,先去瞧瞧吧,如果那是一个不值得深交的人,那她掉头就走,不会有半点的留恋。

见她主意已定,木苒便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

既然是寿辰,那肯定得备好贺礼,这林小冉是富甲人家,定是不缺钱财,她苦恼了一天,才托容玖从自己私藏的库房里挑了一份。

当天晌午,她换了身衣裳,带着木檀就出了门。

玉璟这几日大概在忙着什么事情,好些天都没能在府中见到他,叶蓁没多过多的在意,只是在出门前叮嘱了一下木苒,若是她见到了玉璟便与之说一声。

那请柬上有林府的位置,小厮在前头驱马,她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微微蹙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些天她总觉得街上的人比之前多了一些,而且,这多出来的还是一些穿着褴褛的人,看上去怪异得很。

木檀自然也是发现了,她凑到她的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姑娘,听说这段时间,城里来了不少别的地方来的百姓,好像是天太过寒冷,导致食物紧缺,他们没了法子,只能往这都城来。”

这样的事,难免让她意外。

毕竟,之前仍在村子的时候,虽然也清楚这两年农耕艰难,一年下来赚不了几个银子,但也不曾想过会变成现在这般。

若是这样的事持续发展下去,吃喝都会成了一个问题,而往盛京城扎堆的人越来越多,盛京城的情况也会变得糟糕。

只是这事,她也帮不了什么忙,主要还是等皇帝那边的表态,在她的记忆中,若是遇到了这种灾情,皇帝铁定得开国库放粮赈灾,不然的话,百姓唯有饿死的下场。

林府就在眼前不远处,她敛回了思绪,低头整理一下裙摆。

在这之前,她还在想着这邀请她的林小冉到底是何人,可是当她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到了玉璟熟悉的身影时,不由得当场愣住。

连木檀也看到了,不由分说就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玉璟回过身来,看到两人时明显也吃了一惊,连忙过来请安。

“夫人,您怎么来这了?”

叶蓁抬起头,看了眼那府门上的牌匾,又看了看他。

“我前天收到了请柬,是一位叫林小冉的姑娘邀请我过来出席她爹爹的寿辰。”

闻言,玉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啊!”

他点了点头,见她似有疑惑,便开口解惑:“夫人,若是你想知道为什么这林姑娘会派人送请柬过去给您,邀请您来出席,那是因为这林姑娘是小侯爷的未过门的妻子。”

“小侯爷?江子胥?”

叶蓁细细回想,这说的小侯爷,不就是江子胥吗?江子胥是陆准的幕僚,之前在扬城就曾经见过,还一同回到盛京城来,于她也算得上是熟悉的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林小冉和江子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这里面。

直到现在,她才总算知道这个林小冉为什么会邀请她了,凭借着陆准和江子胥的这个关系,林小冉对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如今陆准出征边城,身为幕僚的江子胥自然而然得跟着一块去。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玉璟笑了笑。

“今日是林父的寿辰,爷和小侯爷都交代过,让我把贺礼准备好带过来,没想到这还没进门呢,就碰见了夫人您。”

听他这么一说,叶蓁才留意到那站在他几步开外的一个小厮,小厮手里正抱着好几件包裹得完好的贺礼。

她想了想,既然在门口碰到了,干脆就一块进去好了,所以然,她对着木檀招了招手,与玉璟一并往府内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可千万别被这个贱人给迷惑了 这林父的寿辰,邀请的人不算少。

她环视了一周,大多数都是一些不认识的面孔。

玉璟在她的旁边,小声地说着关于林府的事。

从他的口中她得知,这林父虽然几辈都是富甲,但在这一辈,林父娶了一官家小姐,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官家,而乘龙快婿又是江子胥这小侯爷,可以说没人敢小瞧了他们一家。

林小冉是林府的嫡女,年方十七,与她同龄,往下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

娘亲体弱多病,但是阖家幸福,日子倒也算是过得去。

据说,这林小冉的性子活泼好动,整个人直爽得很,也敢爱敢恨,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表现得尤其的分明,往日里,与江子胥的关系也有趣得紧,算是一对欢喜冤家。

叶蓁听着,不禁想象得出那样的一个画面来。

林府很大,因为几杯都是富甲之家,走过之处尽是一些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富甲在这盛京城算是人们争破脑门都想拉拢的关系,所以,今个儿来的人不少,当她与玉璟踏进府邸,那熙熙攘攘的程度让她咋舌。

玉璟此趟过来只是为了送上贺礼,再加上是男宾,入了府邸后便与她分开了,她也不认识这些人,便打算寻个位置坐下来。

还没找到,一抹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陆夫人!”

一只藕臂在下一刻伸了过来,热情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她顺势望过去,印入眼帘的是一张俏丽年轻的脸庞。

这个人,看上去不过是十七左右的样子,穿着狐毛长貂裙,发髻上还挂着红色的小绒毛球,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那双眼里似是有星辰在闪烁,唇边挂着一抹笑,看上去很是喜气。

叶蓁无须去猜想,光从外貌上就能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恐怕就是玉璟口中的林小冉了吧?

也是那个派人给她送来请柬的人。

光是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与自己同龄的人。

“你就是林姑娘吗?”

林小冉噘了噘嘴,似是有些不满。

“你别叫我林姑娘,显得太生疏了,你叫我小冉就行,同样的,我叫你蓁蓁好不好?”

未等她说话,她就“嘿嘿”一笑。

“江子胥那个混球跟我提过无数遍的你,说你是个女中豪杰,而且长得又美又能干,还会医术,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我早就想认识你了,可是那个混球说你刚来到盛京城,有很多的事情要忙,让我别烦你,我才忍耐到了今天。”

“直到今天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多了,我可以跟你成为闺中密友吗?”

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特地压低了音量。

“听说你收复了陆准那个黑面阎罗,那样的一个臭男人,你竟然能忍受得住?我跟你说,我接触过他好几回,每次都臭着一张脸,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一千几百两的,我早就看不下去了,总想着有一天能来个女人把他给收拾了,真没想到,总算是被我盼来了。”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对着她挤眉弄眼的。

叶蓁被她给逗笑了。

“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我第一眼就觉得,我一定跟你成为很好的挚友。”

她睁大眼睛,如捣蒜般猛点头。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久到上辈子就是很好的挚友。”

两人相见如欢,站在那就聊个没完没了,林小冉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还没以主人家的身份好好招待,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冷嘲热讽。

“这林府怎么什么人都请进来?也不怕会弄脏了这块地。”

林小冉一愣,一开始她还没想到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她抬起头看到那不远处的几个身穿华服的女人是看着她身边的叶蓁,然后说出那样的话来,聪明如她,立即便明白这些人口中所谓的“什么人”恐怕说的就是叶蓁。

她蹙起了眉头,小小的脸蛋上是显而易见的愠怒,她直接就挡到了叶蓁的面前,对上那几个女人的视线。

她是一个小辣椒,又身为主人家,自是不会像这些人如此拐弯抹角地随意骂人。

“这几位夫人,你们要是没有洗漱就来了,我会叫下人给你们安排耳房让你们好生洗漱一番,免得嘴巴像是吃了夜来香那么臭。”

“你!”

那几个女人没想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想他们都身份高贵,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你身为主人家,竟对客人这般无礼?”

林小冉冷哼一声,丝毫不将她们的话放在眼里。

“无不无礼,不是必须对任何人都得这样,而是对那些有礼貌的人,至于那些没皮没脸的人,凭什么要好声好气的?我没让人扫地出门算是不错的了。”

那几个女人气到不行,纷纷指着她们两人大声痛骂,没一会儿,就让旁边那些人好奇地围了过来。

她掏了掏耳朵,一副意味阑珊的模样。

“你们骂来骂去都是那些词汇,难道就没点新鲜的?我都听腻了,若是没有新鲜的,就滚一边去,别来烦我。”

这样的话让围观的人有些意外,叶蓁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轻轻地拽了下她的袖子。

“你不必为了我这样。”

这儿毕竟是林府,而林小冉作为主人家,要是为了她得罪过来祝贺的客人,难免会落人闲话。

她可不想变成那样的局面。

然而,林小冉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她已经把叶蓁当成了自己的挚友了,哪有人任由旁人羞辱自己的挚友的?那还能称作为挚友吗?

谁敢羞辱她,她便会忍不住炸毛。

叶蓁的话理所当然传进了那几个女人的耳里,只是,那几个女人是丝毫不领情。

“你这个贱人!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最清楚,你那样的村妇,凭什么到这种地方来?这种地方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吗?你有什么资格?”

旁边,有个女的好心对林小冉开口:“林姑娘,你可千万别被这个贱人给迷惑了,她可不是什么好人,这盛京城谁不知她前段时间进宫,在宫宴的后殿内与侍卫偷情的事?她勾·引那个侍卫不说,还迷了陆将军的眼,陆将军为了她当着后宫女眷的面前亲手取了那侍卫的项上人头,像这样蛊惑人心的贱人,最好麻溜地滚出盛京城,免得让她到处去勾·引别人,水性杨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无对证,才会在这狡辩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事,好像是她从之后的女眷宴席中偷摸出去,然后勾搭那当值的侍卫,在一间厢房里与其苟合,之后还被兰妃娘娘给撞破了!”

“我还听说,陆将军为之震怒,明明证据在前,却不愿认清事实,杀了那侍卫,那侍卫的血淌了一地,可吓人了。”

“不行,这样的女人不能呆在盛京城,那时候陆将军也进宫了,她在陆将军的眼皮底下都敢干出这种荒唐事,如今陆将军出征边城,不在盛京,她不就无法无天了吗?”

“若是她勾·引我家相公怎么办?我可受不住这种事情。”

“这样的贱人,就该滚出盛京城!”

这些人自顾自地在那唧咕,到了最后,竟是在公然要求她滚出盛京,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踏进盛京城一步。

她们怕,她们怕她再在盛京城多呆一天,她们的相公就会被她勾·引上了床榻。

叶蓁虽然之前就知道有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了整个盛京,可是她怎么都想到,会传成这个样子。

明明是白,却说成了黑,明明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却被说成了煞有其事。

她可不觉得,在皇宫里的人会被这么轻而易举地就传了个遍,想来,应该是有心所为。

她冷哼,面对众矢之的,她的表情有些淡然。

“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是应声虫吗?”

“就是就是,”林小冉在旁附和,“你们就没点主见?不会自己分清事实吗?她长得这么好看,陆将军又战绩辉煌,这样的郎才女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想也知道是假的!”

然而,她们的话听在这些女人的耳里,就是狡辩。

毕竟一传十十传百,若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传遍大街小巷,传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其中有一个女人在大声吆喝:“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你倒是证明给我们看看啊!”

林小冉皱眉。

“你们是什么人,都是一些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证明给你们看?”

“既然不愿意证明,那就说明了你们的那些话通通都是假话,都是在糊弄我们,那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

“就是就是。”

那些女人们议论纷纷,看着她们的目光充满了不屑。

特别是望向林小冉时,仿佛她被迷了心,竟与她这种人同流合污。

叶蓁抿唇,面靥上显然已经有了不悦。

“证明?你们要我怎么证明?那个侍卫已经死了,难不成我下地府去把他找出来证明给你们看?而你们也敢看?”

那些女人在嗤笑。

“看吧,我就说她不会证明给我们看,不证明就算了,还一副我们错了的嘴脸。”

“恐怕,你就是知道那个侍卫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才会在这狡辩吧?”

“像你这样的贱人,我们见识得多了,通通都是不要脸的,做得出就得有胆子承认啊!怎么?当时不要脸地去勾·引一个侍卫,现在就不敢承认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了?”

林小冉气到不行,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个个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停,那些脱口而出的话都是一些难听至极的话,这不是在羞辱人,还是什么?

她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一抬头,便看见林语则与一些男宾跨步入内。

林语则甫一进门就听到了不小的动静,他蹙起了眉头,看着自家的女儿。

“冉儿,怎么一回事?”

林小冉本想说出来,可是记起今天可是爹爹的寿辰,这种闹腾的事情纵使她不相信是真的,说出来的话还是难免会让人心里不痛快,更何况,她还是知点分寸的,知晓这样的场合不把事情闹大会比较好。

本来就已经传开了,万万不能再传得更加恶劣。

“爹爹,没什么事,”她斜睨向那几个女人,“只是因为意见不合,起了些争执。”

那几个女人自然也深知这一点,倒是没像方才那样咄咄逼人,只是,那望着叶蓁的眼神仍然带着几分不友好。

女儿的脾性,林语则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对女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院子,搀扶林夫人出来用膳。

林小冉有些不太情愿,她怕自己一旦走开,这些人又得对叶蓁指手画脚,但爹爹的吩咐她不敢不听,唯有乖乖地暂时离开。

叶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亭的拐弯处,随后,抬眸看着几步开外的林语则。

“林老爷,鄙女叶蓁,祝林老爷寿辰安康,福禄双全。”

林语则自是知道她,此时见到是面露慈祥。

“原来是陆夫人,有失远迎,旧时从陆将军那儿听说过陆夫人的事迹,老夫一直想要寻个机会见见,如今终于一见,果真入陆将军所说的那般,是个绝代佳人,陆将军能得你这般良人,是他的福分。”

他向来欣赏陆准,乘龙快婿江子胥又是其幕僚,陆将军府与林府也算是交往甚密,他也确实多番听闻过这叶蓁,因此,所言不虚。

叶蓁只当他这是客套,她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看到他她便向木檀示意了下,木檀意会,连忙将带来的礼物呈了上来。

一个长长的盒子,不大不小,大概有手臂般粗细,让人难以猜出里头的究竟是什么。

林语则难免好奇,往前几步打算亲自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这盒子从外表看似平凡无奇,但那细细瞄着的金边与那雕花看得出极为用心,可想而知里头放着的铁定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可是他分明听说,这叶蓁出身一处穷乡僻壤,而这盒子已然是这般了,那里头的不就……

他带着疑惑缓缓地将盒子打开,随即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轴画卷。

旁边的人都在张望,他将画卷拿出,解开那上头的小绳子,下一刻,画卷从上往下地滑落,敞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磅礴大气的山水画。

绵延不断的山峰蜿蜒而下,穿过云层,深入溪水中,松树铁杉穿插林里,波光粼粼的水面隐约可见那鱼儿嬉戏,一景一物,彷若真实,让人如临其境,又似梦似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要是她,我就没脸继续呆在这 几乎每个人看到这画的时候,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就连林语则也不例外,他瞪大了双眼,像是有些不敢置信。

而边上,已然有人惊呼出声:“这不是杨煜杨老的遗世之作吗?”

“这画不是据说在当年杨府家破时被其子擅自贩卖,早就不知所踪了吗?”

“都过去三十年了,随着杨老的画各种被毁,遗留下来的也就是这幅名为‘入山行’的画还有那幅‘采景图’了,而这‘入山行’还是杨老作画的巅峰之作,价值千万两呢!可惜的是,这两幅画世人皆说已经二十多年未曾见过了……”

众人的目光都投驻在叶蓁的身上,似是在想她为什么能拿出这样价值连城的画来。

一时之间,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叶蓁有点懵,这画这么厉害的吗?她还真不知道呢,因为这画是她小的时候从二哥哥容玖那里赢回来的,那个时候两人在玩她设计出来的古代版“斗地主”,容玖又怎么可能赢得过她这个人精的地主王呢?

所以然,不止这一幅“入山行”,就连他们这些人口中所说的那一幅“采景图”也在她这儿。

只是她并没有当作一回事,这些年把从神仙谷里所有的亲人们手底下赢来的东西都藏在了自己的库房中,经过这么久了,早就蒙尘了。

这一次之所以拜托二哥哥拿出这幅“入山行”来,是想着这林语则出身富甲,寻常的一些物什他肯定都有,也不稀罕,而二哥哥曾经与她说过这两幅画是世间稀宝,有银两都买不着的那种,她才拿出来当作贺礼。

可是,二哥哥并没有告诉她,这稀宝是珍稀到这种地步的啊!

突然,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从库房里拿出点别的东西来了,可能,别的东西与这东西相比,没那么珍稀?

啊……她的好二哥哥啊,为什么会有这种鬼玩意?

叶蓁皱起了小脸,天地良心,她现在妒妇加村妇的身份正是恰恰好,可不想这么快掉马甲。

但这样的场合吧,总不能说这画作是假的。

她犹豫不决,旁边突然冒出一个人,指着那一幅“入山行”带着质疑开口:“这画肯定是假的!‘入山行’早就流失在外,这会儿怎么可能会在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村妇之手?”

他的话一出,其余的那些人似是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这女人我听说过,是陆准陆将军前不久负伤,而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村妇救了陆将军,这才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样的一个村妇,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种遗世之作?肯定是赝品。”

“真是可笑,林商贾的寿辰竟然拿出一幅赝品来,丢尽陆将军的脸面!”

“我要是她,我就没脸继续呆在这。”

这些人议论纷纷,每个人的矛头都直指她这送给林语则的画卷是一幅赝品,毕竟,她只不过是一个从不知名的穷乡僻壤出来的村妇,又怎么可能拥有这么贵的画作?

几乎是笃定的,大家看着她的眼神都是充满了鄙夷,就没有一人是愿意相信这画作是真的。

叶蓁有点头疼。

若是她自己说是假的,她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这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就让她的心情不是很美丽了。

她即使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难道就不能拥有这样的一幅遗世之作?就不可以是她的传家之宝?

真是狗眼看人低。

面对这些人的嘲讽,她面靥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微微侧着头,带着几分疑惑。

“为什么你们就觉得这是赝品呢?难不成你们见过这幅画?”

众人表现得很是不屑。

“这还需要见过么?光凭你这身份,就知道肯定是赝品了。”

“见又没见过,便说我这是赝品,这样的话就是污蔑,你们可得仔细点,不然我到县衙去,就有了名头状告你们。”

他们没想到她会这般口齿伶俐,微怔后你一句我一句地唾骂不已。

就在这个节骨眼,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语则突然开腔:“这幅‘入山行’,不是赝品。”

此话一出,堂内的人皆噤了声,大家看着这幅画作的时候是满眼的不敢置信。

然而,林语则是什么身份的人?他出身富甲,见识过无数的珍稀宝贝,府中更是骨董无数,怎么可能会错把赝品当真品?

也就是说,这一幅“入山行”,真真就是真品。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大家都忍不住把目光投驻在叶蓁的身上,各种质疑好奇复杂的神色都有,似是对她如何得到这样一幅遗世之作很感兴趣。

不仅仅他们,就连林语则也很感兴趣。

他怎么都没想到,今天自个儿诞辰,竟然会收到本应流传在外不知所踪二十多年的珍稀画作,他激动到不行,就那捧着画作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敢问陆夫人,是如何得到这一幅‘入山行’?”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叶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思索了半晌。

“这是我小时无意间得到的一幅画作,一开始我也没在意,没曾想竟是这样了不得的东西。果然自古宝刀赠英雄,像我这种一窍不通的收着这画作真是浪费,如今能借此机会赠予林老,也总算没有辜负这幅‘入山行’的价值,相信林老定会好好珍藏。”

林语则连着说了几句“好好好”,对她是称赞到不行,称赞到后头,叶蓁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些围观的人在这种事上吃了瘪,也没再继续说话,谁能想得到在这世上当真有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呢?

就连前面那些处处为难她的女人们都闭上了嘴巴,跟在自个儿相公的身侧,亦步亦趋。

林小冉不知这堂中发生的事,她扶着娘亲进来时还看了下叶蓁的方向,见她安然无恙,她才松了一口气。

同样的,这也是叶蓁第一次见到林小冉的娘亲。

一个三四十岁的女子,许是卧病在床的时间太久,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虽然化了精致的妆容,可发间的白丝却衬托出了几分苍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在这装给谁看呢? 今日是林语则的诞辰,阮馨努力撑着疲惫的身子,不愿如往常般躺在床榻上,她由着林小冉和嬷嬷搀扶着自己,笑着与在场的人打了声招呼。

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婉约的女子,若不是因为生病,一颦一笑定是美若天仙。

阮馨见到她,便往这边走了过来,亲切地跟她打招呼。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林小冉说什么都非要拉着她坐到她的旁边,大圆桌上尽是一些山珍海味,多不胜数。

吃过宴席,天色尚早,阮馨作为女主人,自是招待大伙到后院赏那好不容易得来的花儿。

听说那还是远洋船运过来的珍稀物种,众人难免好奇,便一起往后院走去。

到了以后叶蓁才发现,那艳红如血的花儿,除了是上辈子见过的红玫瑰,还能是什么?

在这个时代,红玫瑰这种东西是少见的,偶尔的一两株,皆是从远洋船下来的,南渠并没有,更由于大伙自认栽种不了,便无人愿意栽种。

说起来,她也是许久没见过这玫瑰花了,因此这番见到,很是诧异。

既然是远洋船下来的,自然而然是昂贵得很,恐怕,就林语则这样的富甲人家才会舍得下血本移植这些红玫瑰。

这儿的红玫瑰不多,但给人带来的震撼还是可想而知的。

大家满眼羡慕,指着这红玫瑰议论纷纷,林小冉就在她的旁边,挽着她的手臂笑得开怀。

“蓁蓁,我告诉你,这种花卉听他们说,叫什么玫瑰,可好看了。你喜欢吗?你若是喜欢,我让他们给你送些过去,你放在厢房里,花香很特别呢!”

她这话不大不小,只有边上几个人听得到。

那几个人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就好像这样的福气落在她这种人身上,真是亏大发了。

叶蓁也不理会他们,跟身侧的林小冉聊了起来。

聊得正欢呢,突然人群之中传来了异动。

“不好了,夫人晕倒了!”

林小冉一愣,忙不迭冲过去,她也紧随其后。

推开人群走进去,果不其然,阮馨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林语则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自家娘子这般,他立即上前想要喊醒她。

可手还没碰到,一道女声就赫然响起。

“先别移动她!”

林语则抬起头,便见叶蓁走过来,蹲在了阮馨的面前,挽起其袖子开始把脉。

看着她认真严肃的面靥,他这才记忆,他似乎曾经从江子胥的口中听闻过,她是一个会医术的人。

有她在,林语则是不由得放心了下来,既然陆准和江子胥都对她的医术赞不绝口,想来应该是可以依赖的。

所以然,他看着她,声音一沉。

“陆夫人,内人就拜托你了。”

叶蓁抽空瞥了他一眼,对他微微点头,继续把脉。

只是手下的脉象,情况不是很好。

她蹙起了眉头,旁边,那些围观的人见她竟然在这如同一个大夫一般替阮馨把脉,忍不住出声嘲讽:“瞧这装模作样的,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过就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女大夫嘛,以为无所不能了吗?”

“就是就是,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真是可笑。”

“别让我说中,她也就只会一些风寒热病之类的,在这装给谁看呢?”

然而,也有不同的声音。

“可是我记得,旧时陆将军‘死而复生’时腿伤严重,据说就是她给治好的?”

“我也这么听说过,而且还说那腿几乎要废掉了,却经过她的妙手回春重新站了起来,很是厉害。”

“会不会这个人当真有一点本事?”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有的人觉得,她这样的出身,哪怕真会医术,恐怕也是一些皮毛,毕竟那样的穷乡僻壤,又怎会有大病?

所以然,她能给人治好,要么就是一些小毛病,要么就是运气罢了。

但也有人认为,人不可貌相,因为在几个时辰前,正当大家以为她带来当贺礼的那幅画是一幅赝品,事实证明那是真的,指不定这次也是一样的道理?

叶蓁自是听在耳里,只是她可没这功夫理会这些人,她收回自己的手,叮嘱林语则小心些抱起昏迷的阮馨,随后跟着一起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林小冉留了下来,代替自家爹爹送大家离开林府。

那院子并不算远,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下人帮着打开门,林语则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在床榻上,把被子掖好。

直起身后,他看着叶蓁,眉间带着忧愁。

“陆夫人,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叶蓁默了下,随后才开口:“林老,林夫人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好些年了,在冉儿幼时,她的身子是没什么问题的,后来诞下麟儿后,就开始变得不好。”

麟儿便是林小冉的弟弟林麟,如今才不过七岁,比卫泽还要小上一岁。

她想了一会儿,如此说来,应该是对得上了。

“林夫人在临盆后吹了风,没有休养好,才会导致这些年身子孱弱。”

林语则点了点头。

“麟儿初初诞下时,林府的铺子出了点问题,几乎要葬送父族留下来的产业,我日夜操劳,她看在眼里,不顾自己的身体助我,才终于好了起来。”

“我一直很感激她,若不是有她陪在我的身边,大概当时我就已经过不去了。”

阮馨是官家之女,官家人向来只与官家人说亲,偏生,他与阮馨情投意合,阮馨不顾其父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他,两人是历尽艰难才好不容易在一起的。

当时的事导致了她如今的病痛,这些都就好像是一根刺一般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难受极了。

“陆夫人,你能治好内人吗?”

林语则带着哀求望着她,叶蓁勾唇一笑,出声安抚。

“林老请放心,我能治好她。”

若是其他的大夫,恐怕是一点办法都没,况且相信依照林府这情况,肯定已经请过很多大夫过来给阮馨看病了。

可是她不一样。

她的师傅不是一般的人,再加上她上辈子学会的知识,阮馨这样的病对她来说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只是,这个时代不像她那上辈子都如此之多的医疗设备,治疗起来会比较麻烦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娘就…… 她让人送来笔墨和纸,坐在桌前仔细地写了几味药交给林语则,林语则半分都不敢耽搁,连忙找来下人出府去药铺抓药。

阮馨的情况最好是配上针灸,她思索了下,正准备让木檀回一趟将军府,没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下人进来,手里拿着的恰恰便是她的药箱。

这药箱她放在了将军府里,除非是特地让人回去取,不然不可能会出现在。

而下人的话恰恰解了她的疑惑。

“老爷,陆夫人,这是将军府上的玉璟让我送进来的。”

叶蓁的眼底很是赞许,这玉璟果真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人,估摸方才的一直都在,便也亲眼目睹了阮馨倒地的情况,思及她的需求,才会匆匆回将军府把她的药箱给拿了过来。

她不由得想起了玉墨,这两兄弟之间的区别还真是大啊。

没再往下想,叶蓁接过药箱,从里头翻出了一排长针,燃了烛火后再稍微在火上烫一烫,扎在了她的几个穴位处。

木檀在旁不时递递东西,动作熟练得紧。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才收针,稍稍坐直,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在床榻的不远处,林语则仍然静静地候在那,为了不打扰,他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自己留下来。

见她似乎结束了,林语则正准备开口,就见到床榻上的人有了声响。

阮馨悠悠转醒,她睁开双眼看着床帐,一时之间有些迷糊,似乎记不清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林语则激动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看着他满是担忧的脸,才终于想起来。

“语则,我是不是又晕过去了?”

林语则颔首,哆嗦着唇。

“你要吓死我了,还好有陆夫人在,是她把你救醒的。”

闻言,阮馨让他将自己扶起来,靠在自家相公的怀里,她仰着头很是感激地看着她。

“陆夫人,谢谢你。”

叶蓁将东西一一收回药箱,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倘若林老和林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蓁蓁。”

“既然如此,那你也别喊我林夫人,喊我一声阮姨就好。”

“好,阮姨。”

她顿了下,继续往下说。

“阮姨你身子的情况我大概也清楚了几分,不用过于担心,按照我开的药方按时服用,一日一次,先喝上十日,身子会好多了,等到十日之后,我会再给你把脉,调整一下用药。”

“另外还得配合针灸,我每三天会过来一次,不出两月,就能痊愈。”

“竟然还能痊愈吗?”阮馨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原本还以为,我只能继续这样卧病在床了,指不定,唯有再陪他们几年就要去重新投胎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听见她的话,林语则不禁有点生气。

“不许这般诅咒自己,你若那样就去了,让我和冉儿以及麟儿怎么办?麟儿还那么小,你舍得?”

阮馨哽咽道:“我怎么可能舍得?不管冉儿还是麟儿,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多希望我能看到他们成亲生子。我就是怕……”

“你不用怕,有蓁蓁在,她都说了两月就能痊愈,那便一定能痊愈。”

旁边,叶蓁点了点头。

“是啊,阮姨尽管放心,若是两月后情况依旧,我叶蓁任凭你们随便处置,决无异议。”

她想到了什么,不由问了出口。

“敢问林老,平日里是不是为了给阮姨补身子,吃喝过不少的人参之类的滋补之物?”

见他们疑惑,她开口解释:“虚不受补,那些滋补之物暂且先停了,就按时服用我开的药方便可,至于吃喝方面,与常人一般,用不着例外。”

她又叮嘱了厢房要保持通风,得多走动,不要总是卧床,毕竟人躺多了,没病都变成有病了。

林语则特别认真地听着,甚至怕自己给忘了,还拿笔墨记下来了。

再看外头,天色渐晚,她便约好后天过来,随后带着木檀走出了厢房。

刚出来就看到林小冉着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见她出来忍不住立即迎了上去。

“蓁蓁,我娘没事吧?”

从她口中得到确定的答复,她才松了一口气。

林小冉拉起了她的手,神色激动。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娘就……蓁蓁,谢谢你。”

两人聊了一会,林小冉才将她送出府外。

之前来的宾客早已走光,她跟着她跨出门槛,抬起头就看到玉璟正站在马车旁等候着。

“夫人,林姑娘。”

叶蓁想起了他特地帮她从将军府带过来的药箱,笑着道:“玉璟,还好你提前将我的药箱拿过来了,不然的话,估摸还得花费一些时间。”

玉璟的声音很是平稳。

“谢夫人夸奖,这是玉璟该做的事,夫人仁者仁心,玉璟不过是为夫人取来必要之物,不敢领功。”

听他这么一说,她对他是愈发的欣赏。

与林小冉道别,她便上了马车,看着林府在后头越来越远,她才放下帘子,想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不由得轻叹。

本来之前她并不将那些流言蜚语放在眼里,可如今看来,这流言蜚语是足以杀死人的利刃,或者,她也该是时候去查一查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甚至是传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妒妇的骂名她可以接受,若是说她不顾廉耻地与人苟合,她可接受不了。

她向木檀招了招手,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句话。

……

边城。

由于靠北,这座都城每次入冬都是天寒地冻,家家户户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所以然,街上几乎很难见到活人。

再加上北契人屡屡越境试探,百姓们便更不敢随意出入,深怕会有什么好歹。

离都城不远的郊外,是龙虎军驻扎的营地,气候严寒,田地里的农作物大部分被冻坏,因此,粮食已然所剩不多。

主营内,男人正站在草图前蹙眉深思。

江子胥的脸上满是苦闷,这北契派来的是北契的一个王爷,裴宋,这裴宋狡猾得很,时不时领兵越过境地,却不开战,蹦跶一会就又退兵,着实让人摸不准头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般想念一个人 “这裴宋就是个懦夫,我们到来之前,他就领兵进攻,我们来了之后反倒像是跳梁小丑一般,不进攻就在那三番四次地试探,算是什么东西?”

陆准默了下。

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往常里,那些对南渠有所想法的人都会将自己的意图表露无疑,而这裴宋既为北契的王爷,自然而然也是领命前来,欲攻下边城吞并南渠的一座城池才对。

在他们到来之前,很显然就是存了那样的心思。

偏生,在他们来到这边城之后,裴宋便变得不太一样,像是想进攻却又怕败阵,只敢在边境的地方反复试探。

男人看着那摆放在面前的草图,他注意到了几处地方,眸色一沉。

边城靠近北契的境地,可以说是用来分隔南渠和北契的一座城池,但也因为如此,边城附近有好几处大山深渊,还有不少比较偏僻的小道,不同以往的是,如今天寒,那些地方都覆盖了很厚很厚的雪,根本无法通行。

最重要的是,这些地方都可以说是易攻难守的。

要么,这裴宋是想等这些地方的雪融化了,要么,这裴宋就是在琢磨着别的主意。

江子胥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只是他静静地听着,随后摇头。

“我想的,与你不一样。”

陆准抬起头,看着帐外纷飞的大雪,面色阴沉。

“裴宋很明显就是想要跟我们耗下去。”

“你的意思是,粮草方面?”

江子胥一惊,突然意识到他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边城距离盛京城有一定的距离,自入冬后,边城便一直存在着粮食稀少的问题,而从盛京城运来粮食,这种事情又是不现实的。

所以然,在这扎营后,他们吃的是边城的粮食。

最近已然有消息称,边城里的存粮不多了。

他倒是希望这裴宋能够赶紧攻城,好让他们迎战,唯有这样,才能赶紧平复这场战争,让边城恢复以往的平和。

陆准收回目光,走到旁边拿起壶子倒了杯茶水。

一时之间,茶香四溢。

这茶还是他离开盛京城时,叶蓁亲自让他带上的,叶蓁向来喜爱喝大红袍,每每喝到不错的,就会忍不住笑起来,那微弯的眉眼刹是好看。

来到边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得不说,他心中对她的想念是愈发的强烈。

只可惜,战场这样的地方太危险了,并不适合她,不然的话,若是能有她陪在身边,那该有多好?

陆准觉得,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般想念一个人。

“玉墨。”

他喊了一声,候在外头的玉墨立即掀开帘子来到了面前。

“爷,您有什么吩咐?”

浅尝了一口茶水,他微微眯起了眼眸。

“你暗中去城中的一些地方查找一番,看看是否有投运粮草出城的嫌疑。”

说着,他放下瓷杯,拿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地方名字,随后交到了他的手上。

玉墨接过,领命退了出去。

江子胥方才瞥了一眼,此时是难免诧异。

“我本还以为,是裴宋意欲等我们粮草耗尽才趁机攻城,如今听你这般说来,难不成是城中有人暗暗勾结这裴宋,将我们南渠的粮草私下运到了北契?”

“恐怕不是北契,而是那裴宋的手中。”他道,“我在来之前就曾经让人偷偷查探过,这边城的粮食虽不多,但也不至于在短短半月不到就紧缺成这样。”

江子胥的心猛地一沉。

“这可是通敌的大罪啊!若是被人知晓了,怕是会被砍头的啊!究竟是谁,会这么大胆跟北契的人勾搭在一块?”

陆准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帐前先来垂帐,看着外头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汹涌的大雪,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做得出来,便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最近边城的雪是越来越大了,不知盛京城是否也一样?

……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流逝。

铺子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把铺子开起来,只是她最近有些忙,便暂时把开铺子的事给缓一缓。

细雪铺天盖地而下,落在地上很快就融成了一滩水,行人走路必须得处处小心,倘若一个没注意很容易摔得狼狈。

叶蓁从林府走出来,这段时间她每个几日就会到这边来给阮馨施针,再加上那药汤,阮馨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不像以前只能每天躺在床上,连床都下不了。

知道她今天过来,阮馨还抽空到膳房去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糕点,让她好生品尝。

不得不说,阮馨的手艺是真的不错,那样花样刁钻的糕点她不太擅长,偏偏出自阮馨之手是每样都好吃到不得了,害得她险些吃撑了,连连灌了两杯茶水才感觉好了一点。

叶蓁觉得这样的日子不错,自从四年前离开神仙谷后,她就很久没有感受过长辈对她的那种关爱,阮馨的性子好,也温柔,每次来到林府,她都舍不得离开。

若不是今天说好了要去醉花荫那边,大概她还会像以往一样在林府待到吃过晚膳再回去。

她上了马车,车夫在前头驱使马匹,木檀就坐在她的旁边,此时将手里的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姑娘,这是林夫人方才叫我记得带上的,说是给您的糕点,让您回去吃。”

她接过打开,盒子里尽是各式各样的小糕点,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难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今天过来施针就已经吃了不少,还带拎走的,如果被人看到了,恐怕会笑话她吧?

但是阮馨似乎是真的特别喜欢她,又是糕点又是一些小饰品的,有时候连林小冉在旁看到了都有点吃味了。

“阮姨真是太客气了。”

叶蓁笑得连眼睛都弯了,从河中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嚼咬,嗯,真好吃。

要是她有这样的好手艺,那该有多好?

下次过来的时候,倘若阮馨不介意,要不她也亲自下厨做一些他们没吃过的菜肴让他们尝一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肯定很久没被滋润了,才会这么变态 叶蓁当真觉得,哪怕陆准离开了一个月,她在盛京城的日子却依然过得很是惬意。

这事被陆准知道了,怕是会把她的脑袋给拧下来吧?

风雪依旧很大,马车的速度很慢,花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醉花荫的门前。

她下来后拉拢了一下狐毛大氅,环视了一周,这会儿还在午后,这花巷里的人并不多。

碍于自己的身份,她出入这儿还是会稍微注意一点,尽量不让别人看到。

踏进门槛,刚想招来人询问一下二哥哥在哪,没想,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男子就走了过来。

“姑娘,二公子让您先到膳房去做晚膳,说是许久没吃过您做的饭菜了。”

双寿笑意盈盈地指着膳房的方向,与容玖的性子不同,双寿身为他的小厮,开朗爱笑,可以说是一个憨憨的小伙子。

叶蓁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小双子,你刚刚说什么?怎么我听不懂了?”

“姑娘,小的知晓您肯定听到了,您就别装了。”

双寿顿了顿,“这会儿离晚膳时间还有一个半时辰,二公子在厢房中午睡,他说希望晚膳前醒来,您已经做好了晚膳。”

叶蓁气到不行,每一次这容玖就知道欺负她,她才刚刚跨进门呢,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就让人转达这样的一件事情来。

她本想反抗,可是她想到了二哥哥发怒时候的恐怖模样,到底还是蔫了,乖乖的领着木檀一起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木檀捂嘴偷笑。

“姑娘,这都多少年了,我怎么就有一种您老是被二公子欺压的感觉呢?”

她是满眼的忿忿不平。

“他就只知道欺负我一个人!要是大哥哥在,你以为我会这般忍着?我肯定早早就跑大哥哥那儿哭诉去了!”

说起来还真是委屈,据说大哥哥至今仍在神仙谷中,也不知道会不会到盛京来。

四年不见,她对大哥哥的想念是比对二哥哥的要浓烈些。

最起码,她的大哥哥不会隔三差五就来各种欺负压榨她。

木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脸,突然蹦出了一句:“姑娘,我听说一个人若是总爱欺负另一个人,其实是因为喜欢这个人。”

听着她的话,叶蓁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喜欢一个人就会总是欺负她吗?那这个男人活该没有娘子!”

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表达爱意的方式,选什么不好,偏偏就选了一条最遭人嫌的,当真会有这样的人吗?用如此一种方式去表达自己的爱意?

难不成是脑袋被夜来香给糊了么?

木檀想了想。

“每个人都不一样嘛,说不定这样的法子能让他喜欢的那个人对他印象更为深刻?”

“肯定是深刻的。”

都被欺负成狗了,还能不深刻吗?

木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微微皱眉,刚要问她怎么了,突然想到了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你的意思是,二哥哥老是欺负我,是因为喜欢我?”

木檀眨巴一下眼睛,也不说话。

叶蓁一脸被恶心到了,摩挲摩挲双臂,一副后怕的样子。

“二哥哥才不可能喜欢我呢,他从小就爱欺负我,这又不是第一回了,如果仔细说来,我把他捡回神仙谷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欺负我了,那按你这么说,难不成他从那时候便开始喜欢我了吗?”

那得多瘆人啊,对她那么一个小屁孩动心。

“二哥哥就是纯粹喜欢欺负我,看到我气到跳脚他就特别高兴!其实我一直怀疑他喜欢的是男人,而且啊……”

她故意压低了音量,在木檀耳边低语。

“而且啊,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二哥哥跟大哥哥应该是一对。”

木檀惊得是连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她也是从小就在他们身边的,怎么就没发现这样的事情呢?

叶蓁“啧啧”地边摇头边给她解惑。

“我跟你说,一开始这事儿我也不知道,直到后来有一天夜里,我去茅房解手,回去时路过大哥哥的厢房,从那条缝里我看到大哥哥拿着二哥哥的画像在那啥……”

她还仔细形容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若是不听她说的那些话,只看她认真的表情,真真以为她是在说些什么严肃的事情。

“大哥哥的那东西长得粉粉嫩嫩的,虽然有点丑,但还是挺可观的,时间很久呢,久到我在房外蹲到腿都麻了他才结束。”

她顿了顿,然后一脸的感叹。

“那时候我几岁来着?大概是九岁吧?如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想来二哥哥跟大哥哥早已成了事,不得不说,二哥哥真是‘幸福’啊!”

随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也不对,时隔四年重逢以后,二哥哥的脸色没有半点的春风得意,反倒是像久未逢甘露,想想肯定是跟大哥哥分隔两地,很久没被大哥哥滋润了,才会这么变态。”

最后的最后,她猛地一拍腿,做了一个决定。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找个缘由把大哥哥找来,然后让他们单独相处,受过滋润的二哥哥,肯定会比现在要亲切得多。”

她可不想再隔三差五地就被容玖蹂躏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大哥哥找来盛京城。

木檀的身子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大公子和二公子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对。

不对啊,她分明记得,从小二公子在看着自家主子的时候,那眼睛里像是有光一样,甚至于,那深情的眼神怕是神仙谷上下除了自家主子全都知晓了。

怎么到了这会儿,却变成了大公子和二公子是一对了?

木檀有些自我怀疑,叶蓁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很难让人接受,但是你要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不分人畜不分性别,爱了就是爱了,既然爱来了,为什么要拒之门外呢?坦然承认心底潜藏的情愫不好吗?反正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我不至于用别样的眼光看待他们,他们是我的大哥哥和二哥哥,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对于他们的爱,我会全心全意地祝福的。木檀,你也要跟我一样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直到他遇见叶蓁 木檀张了张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总觉得,她所认知的那个世界已经开始逐渐崩塌。

她也不是歧视男男之情,只是……确定二公子喜欢的人是大公子而不是自家主子吗?

一直以来,真的是她……弄错了吗?

可是她分明记得,二公子看着自家主子的眼神很是深情的啊!

叶蓁不管这些,她嘴里哼着歌继续向着膳房的方向走去,木檀摇晃着身子步伐蹒跚地跟在后头,耳朵里嗡嗡作响,怎么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公子和二公子就变成了一对。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了。

膳房内准备好的食材很多,叶蓁仅仅扫了一眼,就能发现大部分都是自个儿爱吃的菜。

只是从小到大,她和二哥哥喜爱吃的菜都相差无几,所以然,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挽起袖子,她就开始捣腾起来。

记得还在神仙谷的时候,大家都特别喜欢她做的那些菜肴,说她就是一个鬼灵精,竟然能想出那么多见都没见过的菜肴来。

她哪是自己想的?那都是上辈子的记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膳房的?好像是五岁那年吧?

那一年,她将大哥哥和二哥哥带回神仙谷,师傅心慈,便答应收留他们,只是也不知二哥哥旧时究竟经历了什么,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不像样,她看得忧心,便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做了一道酸甜可口的咕噜肉。

她至今还记得,二哥哥把那一盘咕噜肉吃了个精光,半点都没剩下。

自此,二哥哥便尤为喜欢吃她做的菜,每次把他给惹生气了,只要她亲自去做一桌的菜肴,总能让他消气。

回忆久远,那个时候的神仙谷,热热闹闹的,可因为四年前的事,一切都变了样。

她难免恍惚,好一会儿,直到木檀在旁提醒,她才回过神来,拿起锅铲把做好的菜盛到盘子里。

做菜挺费工夫的,当她做好那些菜肴,一抬头,外头已然暗了下来。

走至二楼的第一间厢房,她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应以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容玖似是才刚刚起来,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衫,头发依旧随意挽起,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

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做好了?”

叶蓁颔首,面靥上带着几分不满。

“二哥哥,我刚进门就跑膳房去做饭了,连口水都喝不上,你怎么就像以前那么会奴役人啊!”

“能让我差遣,是你的福气。”

他理所当然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在圆桌前坐下,对守在旁边的双寿吩咐:“把饭菜都端上来吧!”

“是。”

双寿如言退出厢房,没多久,那些做好的菜肴便被一一送了上来。

容玖看着那满桌子香气四溢的菜肴,眼底盈了笑意。

当真是久违了,起码,有四年了吧?

哪怕是她在村子里的那段日子,他都没敢碰,只敢在旁静静地看着。

这其中就有他爱吃的那道酸甜可口的咕噜肉,他坐下后拿起竹筷,首先夹起了一块咕噜肉放进嘴里嚼咬。

叶蓁在那紧张地瞅着他,他咽下,状若不经意地评价:“还不错,没有退步。”

得到这样的答复,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容玖向来挑剔得很,幸好,做的这些菜他还算满意。

她也拿起竹筷吃了起来,干了那么久的活儿,她早就饿了,连连塞了好些菜到嘴里,双腮鼓当当的,就好像一只过冬的小仓鼠。

正当她欲把竹筷伸向那道咕噜肉,没想,竹筷还没碰到呢,一只手就堂而皇之地将那一整盘咕噜肉都端走了。

她拿着竹筷瞪大双眼,看着容玖将那盘咕噜肉端到自个儿的面前,一块一块吃得特别欢快。

“二哥哥,那是我做的菜,你好歹分我一块啊!”

男人连抬头都不曾,懒懒地就丢下了一句。

“这是我的食材,是我让你做的,所以这是我一个人的。”

叶蓁气得是差点把竹筷给撂在圆桌上,她千辛万苦做了这么一道菜,连一口都不赏给她,这算什么事啊!

只是,看着他明明饿极了却优雅的动作,她的心底不由得浮上了一丝疑惑。

“二哥哥,你是不是又瘦了?”

听见她的话,容玖吃饭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回答,她仔细地盯了好一会儿,之前没有留意,如今看着,与四年前相比是瘦了不少,难不成这四年间,他又回到了以前那般吗?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了?”

她死死地看着他,他被看得没办法了,才撇了撇嘴。

“你不在。”

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就足以说明了这四年里,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了。

叶蓁怒不可遏,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似是对他做的事无法理解。

她“啪”的一下撂下了筷子,“我不在你就不会好好吃饭了吗?大哥哥就没管管你?”

容玖不说话。

秦迟怎么可能管束他?那家伙可没那样的胆子。

她自是不知道这一点,她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都是关于不好好吃饭的危害,他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到她说到最后,他夹起一块咕噜肉,声音很淡。

“你还记得,你为我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这道什么咕噜肉吗?”

叶蓁自是记得的,只是,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提起。

容玖将那块咕噜肉放到嘴里,酸甜瞬间盈满了口腔,这味道,与记忆中是毫无差异的。

那是他十岁时候的事。

十岁那年,他遭遇惊变,远离熟悉的那片土地来到了南渠,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与秦迟兜兜转转了好久好久,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更不知道那样的居无定所要持续多久,若不是靠着那仇恨,他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

直到他遇见叶蓁,当时只有五岁的叶蓁。

那样小的一个人儿,满是稚气的脸蛋红扑扑的,梳着两个小髻头,睁着大大的眼睛刹是可爱。

明明只有五岁,却是人小鬼大,有时候他甚至怀疑,他与她的年龄调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明明知道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 她不在意脏兮兮的他,也不介意拖油瓶似的在他身边的秦迟,将他们两个人都带回了神仙谷,从此以后,神仙谷便成了他的家,她和嬷嬷他们便成了他的家人。

她为他做的第一顿饭,她为他挑选的第一套衣裳,她第一次为他沏的茶,她第一次牵起了他的手……

这一切的一切,他通通都记得,甚至直至如今,依然鲜明。

她仿若附骨而生一般,注定牢牢地驻扎在他的心底,这辈子都忘不掉,放不下。

以前,他总想着等她长大,可还未到她及笄,就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悄然离开了神仙谷,遵从她师傅的遗愿远离是非。

他偷偷地藏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每日为村中乡民治疗病痛,看着她上山采药采野菜,看着她……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陆准。

那个男人的出现,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再想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

容玖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她,与记忆中相比,如今十七的她早就褪去了那旧时的稚嫩,她的眉间多出了一丝妩媚。

他不由得想起,当她身边站了一个陆准时,她的满眼欢喜。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只在那个男人面前绽放。

他暗暗握拳,倘若他从现在开始争抢,是否就能从那个男人的手里将她抢过来?

“我时常在想,如果还能像在神仙谷时一样,那该有多好?”

叶蓁一怔,神色有些复杂。

“二哥哥,你明明知道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

她看着桌前的菜肴,以前在神仙谷中,师傅也爱吃她做的那些菜,但又心疼,便会让嬷嬷跟她学几道,然而,嬷嬷做出来的再像,也终究与她做的味道不一样。

可是现在,师傅在哪?叔伯在哪?嬷嬷在哪?

他们都已经死了啊,死在了四年前的那一场大火之中。

早就,回不去了。

容玖又何曾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到这盛京城来,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因为那个陆准?而不是藏着别的心思?”

他定定地看着她,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二哥哥。”

她拿起旁边的壶子倒了一杯茶,这大红袍与在神仙谷中喝的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很多很多的事,物是人非。

“四年了,我遵从师傅的遗愿过了四年,可是我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她就能位居高位,过着那般快活的日子?她的心里可曾有过师傅?恐怕,她对师傅从来都只有利用吧?唯有师傅才会那么傻,为她付出了一切,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师傅本能与人厮守终生,却为她放弃了一切,我至今没法忘记,师傅死前的绝望,这四年间就好像梦魇一般缠绕着我,让我怎么都忘不掉。”

“那么,”他看着她,“你想做什么?你想把她给扯下来吗?”

她不说话,但意思很是明显。

容玖蹙起了眉头,把那个人扯下来,谈何容易?

“你以为当年你师傅就不想把她扯下来?那样毒如蛇蝎的女人,他早就看清了,只是那个时候她的势力那般强大,如今更是……”

“师傅不是不想,而是不愿、不舍。”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

“师傅爱她爱了许久,所以,甘愿为了她做出四年前的那件事,可是在那个女人的心里,师傅算是什么?若不是因为师傅的身份,恐怕她连一眼都吝啬于给他吧?”

“现在的她恐怕早就忘记了师傅了,二哥哥,你不觉得很可笑?”

容玖抿着唇,其他的事情,他通通都不想管。

他唯一担心的,是她。

“你说得轻巧,可是你想过没有,四年过去了,当时她的势力相当,现在只会更甚些,你怎能与她抗争?你怎能把她扯下来?”

关于这个问题,叶蓁自是想过的。

她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茶,旧时,师傅最爱的就是这大红袍,甚至是嗜这大红袍如命,如今没了这大红袍,他是否会不习惯?

“倘若,四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呢?”

容玖震惊地望着她,“你是想……”

“那是师傅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也是我唯一能够与她抗衡的东西。”

她侧目,窗外的飞雪不时溅进来,由于屋内燃着暖炉,那冷意始终无法盖过这温暖。

就像师傅从小便教导她,邪不胜正。

“四年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她也该是时候为了当初的事付出代价了。”

容玖缄默半晌,像是下了决心。

“若是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会在旁助你。”

她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无论她做些什么,他定不会退缩,定会与她站在一起,风雨同路。

只是,叶蓁摇了摇头。

“二哥哥,我知道你还有自己的事,所以,这事我会亲自来,你专心做你的事就好。”

如果说,容玖在这之前只将她当成一个与普通姑娘家无异的女孩儿,那么今日之事,哪一样不是教他觉得诧异的?

他自问从未在她面前暴露过,她……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发现的?到底知晓了多少?

容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面色复杂。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二哥哥,我从带你回神仙谷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你为什么会流落街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情。”

她微微一笑,似是毫不在意。

“这四年,你愿意帮我管着那些事,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你要还给我,去做你要做的那些事,我定不会阻拦。”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嗓音低沉嘶哑。

“你就不问问我究竟是什么事?”

她笑着看着他。

“不重要,我相信你。”

容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了一句:“难道,你就不怕我做的那些事是坏的事情吗?你就不怕我会伤害到你?”

她反问:“那你会伤害我吗?”

他摇头,她咧开嘴笑着。

“那不就好了嘛!”

她给他沏了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

“好的事情坏的事情,都是人来定义的,只要自己觉得那是好的事情,不管是对还是错,你尽管去就好。二哥哥,同样的,我愿意站在你的身边,作你的后盾,就像我相信你会站在我的身边支持我做的每一件事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蓁儿,我喜欢你 容玖看着她的脸,突然问道:“你会愿意一辈子站在我的身边吗?”

她以为他这话的意思是问她是否会一辈子支持他,所以然,她不假思索便颔首。

“那是自然,你可是我的二哥哥。”

“倘若,我不是你的二哥哥呢?”

他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烫热的温度传了过来,如同烫手山芋般让人猝不及防。

叶蓁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却被他牢牢地攥住。

他的手心带着薄茧,她挣不脱甩不开,只能呆滞地望着他。

容玖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他的面靥上带着渴望,更多的,是说不出的希冀。

“蓁儿,如果我不是你的二哥哥,而是一个男人呢?你……可还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叶蓁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似是对他的这番话感到不敢置信一般。

他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她不可能还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两人从小就一起长大,对彼此是再了解不过了,其实方才刚来到醉花荫时,木檀就试探性地问过她,被她以“大哥哥和二哥哥是一对”而搪塞了过去。

对着木檀时,她尚且还能随便搪塞过去,但是,如今她面对着的,是她的二哥哥,容玖。

她默了下,看上去似是有些不明所以。

“二哥哥,你在说些什么?怎么我听不懂?”

她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从他的手底下抽回手,倏然站起身来。

腿不小心碰到了凳子,也无暇顾及。

“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说着,她便转过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可是她还没走几步,一只手臂伸过来,从后头将她搂进了一个怀抱中。

熟悉又陌生的麝香瞬间盈满鼻腔,忽如其来的温暖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把她重重包围住,毫无缝隙。

叶蓁僵直了身子,丝毫不敢动弹。

她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说出来,只要不说出来,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不说出来,仍能如旧时一般,不会有半点的改变。

然而,老天没有听到她的哀求。

容玖的声音缓缓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坚定与认真。

“蓁儿,我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

他垂眸,看着怀中这个僵着身子的女子。

他又何曾不知道,有一些话倘若出了口,他和她就很难回到过去?

可他不愿再与她的关系这般原地踏步,他不愿再当她的“二哥哥”。

他想站在她的身边,不是以亲人的身份,而是一个男人的身边。

“蓁儿,我喜……”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出言截住。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她从他怀中挣脱开,往旁边退了几步,转过身时,便看到他失神的脸庞。

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攥成了拳头,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哀求:“二哥哥,算我求你了,你别说了,好吗?”

对上她的眼,容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卡住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唇边的笑染上了苦涩,伫立在她的几步之外。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知道他对她的心,知道他对她的情。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说,而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到头来,他反倒是像一个笑话。

对于他的话,叶蓁没有回答。

容玖阖了阖眼,都已经走到这么一个地步了,其实,若是他当作什么都没说过没发生过,他和她仍然会是兄妹。

只是……那是他所希冀的吗?

不,不是的。

他豁出去了,他不愿再等了。

“蓁儿,我喜欢你。”

他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不是作为你的二哥哥,是作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慕。我想娶你为妻,想与你永远在一起,就像……在神仙谷中那样。”

“我们一起回到神仙谷般,只有你我,不行吗?什么仇,什么恨,我们通通放下,归隐神仙谷,不好吗?”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都会尽我所能满足你。蓁儿,我只求一件事,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我。”

叶蓁的心坠至了谷底,她日夜期盼不要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看着面前的这一个男人,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对她的意义无疑是非比寻常的。

容玖对她而言很重要,就像大哥哥秦迟对她而言也很重要一样,因为,他们是她的哥哥。

可是如今,她的二哥哥却不愿再当她的哥哥。

她不是不知道容玖的心,她历经了两辈子,怎么可能还不清楚这些事?

她努力地想要装作不知道,以为只要这样,就能继续当他的妹妹。

她也一直坚信,只要不说穿,只要不捅破那一层纸,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而如今,容玖亲自捅破了这层纸,逼着她面对这一切。

她望着他的脸,艰难地张了张唇。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如果不说出来,那该有多好?

容玖上前几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强迫她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蓁儿,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她咬着下唇,眼色复杂。

“二哥哥,我已经跟陆准……”

“那个陆准究竟有什么好?”

她不提那个男人还好,她一提起他,他就满腔的愤怒。

这么多年了,他守在她的身边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着她长大,偏偏,出现了一个陆准。

那个男人凭什么跟他抢?他有他这般了解她吗?

“我一开始我就对你说过,那个陆准不是什么好人,他那样的身份,凭什么在你的身边?他在战场出生入死,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那,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叶蓁蹙起了眉头,她是护短的,哪怕是二哥哥,也不可以这样诅咒那个男人。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总是在战场出生入死,可是那是他的职责!他要守卫南渠!这么些年来,他的命每每悬在刀刃上,他以前能护住自己,如今为了我,我相信他也能护住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知道你爱他,但我爱你所言不虚 她仰着头,他眼底的受伤她不是看不到,只是倘若非要她在他和陆准之间选择一个,那么,她会选择陆准。

哪怕,这样的一个决定会让容玖难受。

“二哥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二哥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又或者是以后,都不会有半点的改变。”

这样的一句话,无疑就等同于对他感情的回应。

容玖的心因她这番话而坠入了深渊,他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就这么好?好到你非他不可?”

“我这一辈子,仅他一人。”

她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很是残酷,但是她不愿给他半点希望,唯有这样,他和她才能好好地走下去。

“二哥哥,我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你对我……不过是感激,不过是亲情,因为我们一起长大,在你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我出现了,可是这并不代表,这就是爱。”

容玖很想告诉她,不是的,他对她的不是感激,也不是亲情,他对她的,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他是确信的。

只是,他和她何曾不知道,唯有这样的解释,才是最好不过的?

他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定是不后悔自己作出的这个决定。

他不愿意再等,不愿意再看着她和那个陆准出双入对,他想试一试,想要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是她,与她最为般配的人也是她。

“我知道你爱他,但我爱你所言不虚。”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听在她的耳里却是格外的沉重。

“过去,我在等你长大;现在,我只不过是不愿再等罢了。我不强迫你必须选择我,我只会证明给你看,我对你的是爱。”

叶蓁杵在那,对于他的性子,她是有几分了解的,他的执拗与固执,从以前就不曾改变过分毫,所以然,她自是清楚不管她说得再多,他既是做出了决定,便不会更改,更不会打消念头。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呢?

“容玖,我不值得的。”

他为之一颤,这是第一次,她唤她的名字,而不是唤他“二哥哥”。

他攫着她手腕的五指,不由得慢慢收紧。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

她不再说话,他松开她的手,她转过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拉开门之前,她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他的心房。

“何必呢?”

“等你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那儿会有真心喜欢你的人在等着你,也有万紫千红在等着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罢了。”

“你与我终其一生只会是兄妹,也只能是兄妹。”

“容玖,谢谢你喜欢我,可是你想要的,我给不起;我想要的,你也给不起。”

……

那扇门在眼前重重地阖上,很快的,厢房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容玖驻足在那,她的那些话不断地在耳边回荡,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是啊,他怎么会这么天真呢?

他当年哪怕只有十岁,但到底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像神仙谷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收留一个不明不白的人?

恐怕,对于他的身份,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但是,那又怎么样?

如果那些人和事是他和她之间的阻碍,那么,他会通通铲除,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

他愿意给她万丈的荣光,他愿意给她想要的一切,哪怕,是他的性命。

她早就成为他无法割舍的存在。

若是说她非陆准不可,那他何尝不是非她不可呢?

这样的一个道理,她还不明白吗……

……

外头,大雪仍然在下着。

叶蓁将车夫遣走,带着木檀往将军府的方向缓缓地步行。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在上头陷于雪中,烙出了一个明显的痕迹。

她拉拢好狐毛大氅,呼出的气成了一团白雾,她抬起头,看着纷飞的细雪,思绪繁芜。

木檀面带担忧地看着她,方才在那厢房中,她与二公子的争吵声太大,她和双寿在门外守着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自然而然,也知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就说了嘛,二公子怎么可能喜欢大公子?二公子喜欢的人,是她家主子。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对于这件事,自家主子竟然一直都是知情的,不过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也对,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太尴尬了。

就像现在这样,往后该如何是好?

许是太过安静,她清咳了声,眼色复杂地望着她。

“姑娘,二公子要离开了吗?”

从自家主子的口中听出来的意思,恐怕二公子即将要离开了。

倘若二公子离开,那么,大公子也会离开了吧?

终究,曾经热热闹闹的神仙谷,要廖无人烟了。

叶蓁没有立即说话,她顿住了步伐,仰头看着这漫天的雪花。

“木檀,你说这大雪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

木檀思虑了半晌。

“距离入春还有一段时间呢,恐怕,要好些日子吧?”

她伸出手,那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中,很快便化成了浅浅的一滩水迹。

她看着那掌心里的水迹,有些失神。

“那可能入春后,二哥哥就要走了。”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关于容玖和秦迟的身份,他们就已知晓。师傅那样的一个人,哪怕再怎么心慈,也容不得有心之人的蓄意接近。

只是,关于容玖和秦迟的身份,谁也没想到会是那样。

或许就是从知道后她便明白,终有一天,她的大哥哥和二哥哥都会离开她,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去。

木檀一怔,关于他们的事,她是看在眼里的,理所当然也明白自家主子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么快吗?”

“快吗?”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苦笑,“若不是四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怕是早就已经走了。”

四年前那件事发生的前几天,她就曾在二哥哥的房间看到收拾好的包袱,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场别有用心的鸿门宴 然而,容玖始终还是没有将离开的事说出口,更是一呆便又是四年。

叶蓁心里清楚,容玖他们之所以没有选择离开,怕是因为她。

当年师傅的死对她打击很大,甚至事到如今,她仍然无法忘怀。

“木檀,我对他们来说终究就是一个累赘,早些离开,或许是最好的,无论是于他们而言,还是于我而言。”

她收回了手,继续往前迈步。

容玖觉得,她与陆准不适合在一起,因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她与他呢?又何尝不是这样?

容玖的身份,更加地遥远。

木檀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有些话明明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步步走到将军府,刚进院子没多久,厢房的门就被敲响。

她坐在小榻上喝着茶水暖身子,向木檀使了个眼色,木檀会意,立即走上前去把门打开。

没想到的是,来人竟是双寿。

双寿前来将容玖交代他的东西递上后便离开了,她看着那桌上的信函,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番前去,本就是为了问二哥哥索要前不久让一鸣居查探的消息,不想消息还没拿到手,两人就起了那样的争执。

可让人料不到的是,哪怕闹得不愉快了,二哥哥不忘将她要的东西命双寿送过来。

这样的二哥哥,该让她如何是好?

木檀将炭火烧得更旺些,她先过去隔壁厢房看看卫泽的情况,见卫泽睡着了,才交代木苒好生照料着,转身回到自个儿厢房去。

打开那一封信函,信函的内容让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一鸣居的消息从来不假,她望着那上头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眸底的光变得有些浓郁。

在此之前,她曾经想过关于那日宫宴的事之所以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定是有人蓄意为之,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那个人。

怕是,这是给她的一个见面礼吧?

她将信函丢于炭火之中,看着那字迹渐渐被火光所吞噬,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恰巧在这个时候,玉璟拿着什么走了进来。

“夫人,白日里您不在府中,有人送来了请柬,我思前想后,还是交予您会比较妥当。当然,若是夫人无意前去,玉璟便去找理由推托了,爷离开前曾经交代过,夫人无须刻意迎合旁人,自是更不用出席一些没必要出席的筵席。”

没必要出席的筵席?

叶蓁有些疑惑,到底是怎样的筵席,才会成为他口中的“没有必要出席的筵席”。

当她接过打开一看,才终于明白他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到最下面的落款,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眸,一丝阴冷渗露出来。

杜蘅?

真是阴魂不散的人啊。

这请柬也真是可笑,既然是杜蘅前段日子居于宫中兰妃的重华宫养病,最近回到了自己的府上,所以然,便邀请一部分的夫人女眷一起在杜府赏雪喝茶。

邀请谁不好,偏偏,这请柬却送到了她的手上来。

这打的是什么主意,恐怕是路人皆知了。

难怪玉璟收到这封请柬时曾经犹豫过要不要送过来给她了。

这杜蘅以前可是陆准未过门的娘子,与她便算是情敌关系,这情敌邀请情敌,又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鸿门宴。

她留意到,这日子还挑在了明天下午。

她是隔一日才需要到林府去给阮馨施针,这日子掐得是正正好,好像深怕她会寻个理由拒绝一般。

她扬了扬手里的请柬,抬起头看着几步之外的玉璟。

“你说我要不要去?”

玉璟思虑了半晌。

“若是夫人想去,那便去,反正是一个不相关的人罢了;若是夫人不愿在这种人身上多费唇舌,那我便去回绝。”

当然,如果可以,他是希望她尽可能别去的。

如今陆准出征在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归期,他于这将军府中守着叶蓁,自是不希望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这杜蘅,理所当然能躲则躲。

可她并不觉得就这样躲着就是一件好事。

给了她那么好的一个见面礼,如今又送来这样的请柬邀约她见面,她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她算不上什么隐忍的人,面对杜蘅的虎视眈眈,她除了以牙还牙,还能有其他的选择么?

“玉璟,你明日给我准备马车。”

玉璟一惊,“夫人,您要应约吗?”

他迟疑了下,忍不住开口。

“夫人,您莫怪我多嘴,这杜姑娘想来是趁着爷不在盛京,才会这般主动挑衅,只要您等到爷归来……”

“我可不想一直躲在他的身后。”

窗外的雪不时溅落进来,她托着腮帮子看着那些飘雪,一脸的兴致缺缺。

“你尽管给我去备好马车便成。”

见她执意,玉璟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应了声后就退了出去。

等他出去,她想了想,招来木檀让她给她收拾点东西,明天一块带过去。

刚好,明日能将杜蘅给她的见面礼还一还,她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自然而然,也包括这见面礼。

翌日一早,她便起来了。

早膳端到了卫泽的厢房用,这小团子早上起来就从暗卫口中听说了事儿,见她进来后便噘着嘴满眼的不满。

“蓁蓁,你怎就那么傻,答应了那个女人的邀约呢!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叶蓁对于他的消息灵通并不诧异,她在他的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清粥放到他的面前。

“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屁孩就别管了。”

“我才不是小屁孩呢,我已经八岁了,是个小大人了!”

卫泽很是气愤,他都八岁了,却还被认为是一个小孩子,这让他怎么接受?

特别,她还是他长大后想要娶的新娘子。

“不行,我要跟你一块去,有我在,我就不信她还能欺负你!”

叶蓁瞥了一眼他头上的伤口,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差不多痊愈了,可是那骇人的疤痕还留在上头,剪掉的头发也还没长全。

卫泽年纪小,小孩子的痊愈能力自是比不上大人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不要怕,凡事有我在 “你不能去,你还得养一段时间。”

他不乐意了,“我已经好了,你平日里不让我出院子就算了,我都能听你的,可是今天怎能与平时相比?”

她夹了一筷子咸菜到他碗里,摆正了脸色。

“今天为什么不能与平时相比?小团子,你的身子可比其他的事情要重要多了,我可不想拿你的身子来胡闹。”

“况且,一堆女人的筵席,你一个小男人跟过去做什么?”

卫泽可不依,他可是见识过那个杜蘅的,这会儿听说她要去见那个杜蘅,自是紧张得很,深怕她会受到欺负,吵着闹着要跟她一块去。

她被闹得没法子了,唯有威胁他,若是他跟着她一块去,那她便不要理会他之前说的要她等他长大的事儿。

卫泽一听,瞬间蔫了,整个人坐在那眼眶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叶蓁狠下心不去理会,小团子心里委屈,但也知道她既然说了不让他跟着去自然不会再答应下来,就把守在外头的暗卫喊了进来,在暗卫的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暗卫接过命令出去,她也没多在意,以为他这是想找几个人暗中跟在她的身边。

当她换了衣裳走出将军府,看到那裹着大氅跺地取暖的林小冉时,不禁一怔。

林小冉见她出来,忙不迭小跑到她面前,笑靥如花。

“蓁蓁,你可出来了,冷死我了。”

“你怎么站在这?”

她挽住她的胳膊,“嘿嘿”地一笑。

“卫泽那小不点让暗卫来给我传了个口信,说你要去杜府会一会那杜蘅,让我陪你走一趟,免得你被人欺负了去。”

卫泽那小团子知晓林小冉嘴巴毒辣,向来都是得理不饶人,叶蓁不许他跟去,那么,他自有办法找个人陪在她的身边,让她不会被人欺负。

这个最好的人选,理所当然就是林小冉了。

叶蓁嘴角一抽,对于卫泽认识林小冉这一点,她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只是在想,究竟在那小团子的心里,自己究竟是有多弱鸡,才需要这样重重的包围式的保护?

这些人,怕是没见过她当年的辉煌战绩。

林小冉可不管这么多,请柬的事她并不知道,杜蘅那个女人连她林府都没有邀请,却邀请了叶蓁,这其中的用意多明显啊!

就算卫泽不说,她肯定也是会跟着一起去的。

“蓁蓁,你不要怕,凡事有我在。”

林小冉拍着胸口保证,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思前想后,到底还是把那些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玉璟让人备好的马车已经停妥在府前,她们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匹,缓缓地向着杜府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林小冉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关于杜蘅的事,她在旁听着,倒是与之前玉璟告知她的没有多少差异。

不同的是,林小冉这边的八卦是添油加醋了许多。

终了,她不禁发出了感叹。

“幸亏陆大哥早早就看穿了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不然若是娶进了门,怕是鸡犬不宁了。”

叶蓁有些心不在焉。

先不说陆准的眼睛瞎不瞎,恐怕,就他那身体情况,将那杜蘅娶进门了,也是让她守活寡的份了。

试问,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己的相公无法亲近自己的?

这说起那男人,她不由得在想,陆准都离开盛京城一个月的时间了,虽然偶有书信,但也摸不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还真是有点想念他了,反正在这儿也没什么事,要不,她偷偷摸摸溜去边城远远瞅他一眼?

在林小冉的聒噪中,马车停在了杜府前头。

今个儿赴宴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想来,这杜蘅邀请的也就那么些人,组成一个小小的筵席。

其实叶蓁不懂,最近的日子每日都在下雪,在自家府中都能赏雪了,为什么还要跑来别人家赏雪呢?

这些官家小姐的爱好,还真是特别。

她与林小冉一起走进了府邸,不得不说,这杜府就像林府那般大,林府是因为富甲的原因,而这杜府竟是与之不相伯仲,而路过的那些富丽堂皇更是让人忍不住惊诧。

林小冉向来不喜杜蘅,理所当然与她一样,都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

下人在前头领路,没一会儿就穿过庭廊,走到了一处蜿蜒的湖中亭。

亭中的人不少,一眼望去尽是万紫千红的,各种各样的女声在耳边回荡,如同一处集市,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叶蓁蹙起了眉头,下人把她们带到后就转身离开了,这些人其中有人发现了她们,便抬起手往她们这边指了指,下一刻,大伙都安静了下来。

许是这静谧过于诡异,就连粗神经的林小冉都发现不对劲了。

她环视了一眼,看到那些女人都是一些略带熟悉的面孔,她怔了怔,意识到了什么,正寻思着要不要带着叶蓁快些回去,没想,却有人先她一步挡在了她们的前头。

杜若面带得意,她站在她们面前,堂而皇之地将她们打量了一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小冉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哟,我道这是谁呢,原来,是林姑娘啊!怎么这么久不见,你竟然成了一个村妇的后腿儿了?想不到你有这样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讨好人家的嗜好啊!”

林小冉若是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那她便是一个傻子了。

她沉下了脸,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我再怎样都及不上你,这盛京城有哪个不知道你是你那个好姐姐的跟屁虫呢?恐怕只要她发声,要你脱光了衣裳在街上狂奔,你也丝毫不会拒绝吧?”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在这胡说八道!”

杜若的面色极为难看,是啊,她总是跟在她姐姐的身后,这事儿几乎无人不知,可是,她们杜府的人身份就摆在那,从来都没人敢这么说她,这林小冉还是头一个。

哪个人不是争前恐后地讨好她们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就想赏她一巴掌,没想,林小冉却快她一步,在她扇她巴掌前先回了她一巴掌,直接把杜若的脸打偏至一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陆将军还真是可怜,被这样的一个女人给缠上了 杜若惊得瞪大了双眼,她怎么都没想到,林小冉竟敢动手打她,她怒不可遏,声音也变得拔尖;“你打我?!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的人?”

林小冉冷哼一声,显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是什么身份?你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庶出的女儿,怎么,你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吗?”

杜若的脸扭曲得狰狞,她恨恨地看着她,似是恨不得将她撕成几半。

“都说商贾是市井中最不入流的,整天仗着自己有些银子便不知分寸,不过是比贱籍高出几分,以为就能与我们这些官家人相提并论了吗?莫不要我们给你们薄面,你们就蹭鼻子上脸了!”

她此话刚说完,那些围观的女人就是一阵的哄笑。

林小冉咬着下唇,胸口因为怒气而不断地起伏。

这个世道就是这般,哪怕商贾再怎么财富万贯,也终究比不上那官家。若是那户人家里有人当官,亲属间是洋洋得意,走起路来都是神采飞扬。

商贾恰恰相反,堆积如山的银两又有何用?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市井之中的一些行商徒人。

士农工商,“商”是排在最后一位的。

由此可见,行商人比那其他人地位更要低上一等。

只是近来这些年,商贾的地位开始上涨,最起码不似以前那般让人不屑一顾,但说到底,还是会有些人秉承着顽固的思想,丝毫不将商贾放在眼里。

林家世世代代皆是从商,旧时的生活是怎么过来的可想而知了,不一样的是,在这一辈,林语则娶了一个官家之女,众人惊叹之余,倒是给了几分好脸色,再加上如今皇帝对商贾的重视,才逐渐混进了官场。

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杜若现在会拿这事来说。

叶蓁蹙着眉头,看着身侧明显有些难过的林小冉,她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心,随后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很是得意的女人。

“我想,商贾再怎么不济事,她这个嫡出也比庶出要好得多吧?最起码,是正房与外室的区别。”

这话让杜若的脸色骤变。

在这盛京城之中,有谁不知道她的生母旧时是杜淼养在外头的外室?莫不是后来正房逝世了,她的生母估计也进不了杜府的大门。

而且,有杜蘅在前,哪怕她的生母进了杜府的门,可她的头衔仍然是杜府的庶女,虽然府中人人称她一句“二姑娘”,却也改变不了铁一般的事实。

这事旁人是压根不敢当着她的面提起的,杜府那样的地位,大家争前恐后地讨好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拿出这事来触逆鳞?

恐怕,也就唯有叶蓁才敢提出来了。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也配在这跟我说话?”

叶蓁勾唇一笑,“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配了?”

未等她接话,她便自顾自地往下说。

“一来,我是今天你们杜府邀请的客人,二来,我的相公是南渠的骠骑大将军,还是说,你也想跟我比一比?”

“你以为你真的就是将军夫人了吗?真是笑话!”

杜若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从她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她就不曾把她放在眼里。

她甚至觉得,像她这样身份低贱的人,跟她处于一个地儿一起呼吸,都会脏了她的身子。

“你不过就是一个出身穷乡僻壤的村妇罢了,不要以为攀上陆将军这样的高枝就能为所欲为!莫怪我没有提醒你,像你这样的人,陆将军如今不过就是贪图一时的新鲜,等到这新鲜劲儿过去了,你觉得你还能呆得下去?”

那些女人一副看好戏地看着她们,连出手帮忙都不曾,每个人甚至还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言语中带着唾弃与厌恶。

“把自己当成香馍馍了吗?真以为陆将军会喜欢她?”

“我看哪,肯定是因为陆将军觉得有恩于她,想报答她,她狮子大开口要陆将军娶她,陆将军无法拒绝,才会将她带回了盛京城来。”

“陆将军还真是可怜,被这样的一个女人给缠上了。”

这些女人说话声并没有故意压低,所以然,那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杜若面靥上的得意更甚了些。

“真是让人作呕的女人,死不要脸地缠上陆将军,以为这样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乌鸦终究还是乌鸦,这辈子都休想变白!”

“就像你,一个出身穷乡僻壤的村妇,还妄想过上那荣华富贵的好日子,真是做梦!”

旁边的林小冉正想破口大骂,她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

随后,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论恶心,我是不敢与你争,不过啊,我倒是有些好奇,现在的男儿都喜欢你这种类型吗?整天没事就往自个儿嘴里塞夜来香的姑娘家?”

“你在说谁往自个儿嘴里塞夜来香了!?”

杜若尖叫出声,气到不行。

“谁答应,就是谁呗!”

她挽唇一笑,似是丝毫不在意。

“你若是没往自个儿嘴里塞夜来香,怎么嘴巴这么臭?不过,你非要说自己没吃,我也不会逼着你承认,毕竟你在吃的时候我也没看到,不是吗?”

“你!你!”

杜若气得快要疯掉了,她纵使再怎么说话歹毒,也及不上她动不动就是夜来香前夜来香后的,而经她这么一说,她的舌头就好像打了结似的,说半天都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

“若儿,你莫要再胡闹了,来者是客,你这成何体统?”

杜若听到这把声音,瞬间就像是蔫了一般。

她望着那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的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姐。”

姐姐?

来人就是杜蘅?

叶蓁挑了挑眉,先往身侧的林小冉看了一眼,见林小冉轻轻颔首,她的心里便多了几分笃定。

而后,她才缓慢地扭过头,向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走过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襦裙的年轻女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岁左右,长得很是清秀可人,浑身散发出一种大家闺秀的优雅与秀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她的样子算是还不错的,可以说是一个美人胚子,走路的仪态也很是好看,一步一步的,腰背挺得笔直。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一颦一笑间,翩若惊鸿。

这是叶蓁第一次见到她。

不得不说,虽然之前早早就听说过她的存在,也听说她长得不错,但如今亲眼目睹后不得不说,这杜蘅的美确实是少见的。

难怪,那之前与她私奔的乔公子至今仍然无法将她忘怀。

这杜蘅身份不一般,与卫若兰关系极好,再加上她性子好,柔柔的,因此她的闺中密友据说不少。

只是不知道,在场的这些女人是否亦是。

她缓缓地从人群之中走出来,来到了杜若的面前,带着几分责备地瞥了她一眼。

“若儿,你可是大家闺秀,切记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知道吗?”

杜若向来最听这个姐姐的话,所以在听到她的话后唯有答应了一声。

随即,杜蘅这才撇过脸来看着她。

不光光是她在打量她,哪怕这杜蘅,在看她时那眼神里也是存着一丝打量的意味,她似是在思索些什么,良久后,她勾起唇角淡淡地开口:“这就是叶姑娘了吧?”

叶蓁不说话,她也不介意,顿了顿后便继续往下说。

“早就听闻叶姑娘美若天仙,现在一看,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美人,难怪陆哥哥会对叶姑娘一往情深。”

她嘴上喊着她“叶姑娘”,像是完全不记得她是陆准的娘子一般。

而且,叶蓁觉得她的那一句“陆哥哥”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她并不觉得,这杜蘅会不知道她是陆准的娘子。

从她跟着陆准回到这盛京城开始,有谁不知道她成了将军夫人?哪怕别人再怎么不认可她,也只会觉得她这个女人根本担不起“陆夫人”这样的头衔。

可在杜蘅这却明显不一样。

她一句又一句的“叶姑娘”,是全然无视了她的“陆夫人”的身份,也可以说,是暗地里否认了她的“陆夫人”的身份。

这样的心机,她仅仅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有点意思。

不过,这也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之前就曾听闻她与那齐烨私奔,回来时却把所有的责任都赖在了那齐烨的身上,可想而知这杜蘅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恐怕那表面上的温柔贤淑,也是装出来的吧?

叶蓁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像杜蘅这种婊里婊气的女人算得上是她目前在盛京城接触过的段位比较高的,不过她也难免好奇,像这样的美人,还是自小就与陆准有了说亲,怎么那个男人就没想过要她给娶进门呢?

难不成,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叶蓁胡乱地想着,她对上面前女人的眼,也笑了笑。

“这位肯定就是杜姑娘了吧?我早前听说过杜姑娘的名讳与事迹,早就想与杜姑娘见上一面,正巧杜姑娘送来请柬,我便前来贵府,只是这来得急,也没备上什么厚礼,望杜姑娘不要见怪才是。”

她这话潜藏着别的意思,杜蘅自是听出了,那温笑的神色隐隐出现了些许的裂缝。

事迹吗?

很明显就是在指她以前的那些事吧?

她不知道那些事究竟是旁人还是陆准告诉她的,不管怎样,那都是她急欲撇清的事儿,理所当然也不愿多提及。

“叶姑娘无须这般客气,我前不久刚刚病愈,按我与陆哥哥的交情,本应在你们回来之初就上门拜访,奈何顽疾缠身,才拖至今日,仔细说起来,应是我的不是才对。”

她看着她,眸底有异光在闪烁。

“听闻叶姑娘会医,我这些毛病实在让我烦心,哪怕前段时间居于兰妃娘娘的宫中受太医诊治,也未能根断,不知能否拜托叶姑娘给我把上一脉?”

叶蓁可不觉得,她是真心在对她求医的。

她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是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无知庸妇,哪怕会一点点医术,恐怕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最多也就是会治一些皮毛,小风寒小热病什么的,又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这杜蘅当面对她求医,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她看了看她的脸色,唇红齿白的,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被旧病缠身的人。

她也无意要给她诊治,便随便找了个理由。

“杜姑娘怕是高看我了,那宫中的太医如此厉害都没有法子,我一个江湖郎中怎能比得上呢?还是莫要在杜姑娘面前献丑吧!”

就算她会,她也不想给她看,让她给自个儿的情敌看病?她还不至于心大到这种程度。

杜蘅像是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答案,面靥上露出了几分惋惜。

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侧了侧身,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湖中亭。

“叶姑娘与我一道到那边坐下好生聊聊吧?我备了一些好茶跟糕点,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叶姑娘的胃口。”

叶蓁也摸不准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能与林小冉一块走了过去。

在路过那些女人的时候,杜蘅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睨向了她。

“想必叶姑娘肯定没见过她们吧?仔细说来,你旁边的林姑娘倒是可能见过几回呢!”

她这个话题引向了一旁的林小冉,林小冉忍耐了许久,这会儿是终究忍耐不住了。

“杜蘅,你到底想做什么?”

杜蘅看上去有些委屈。

“林姑娘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

林小冉冷哼,指着那围了一圈的女人。

“那你给我说说你把这些人招来做什么?在这盛京城有谁不知道,这些女人哪一个不是跟陆将军曾经沾上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这话让在旁边听着的叶蓁难免有几分诧异。

在这之前,她还在猜想这些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林小冉在看到她们以后就好像想要把她拉走,如今看来,林小冉怕是早就看出了今日的这个所谓的筵席不是好事,怕她胡思乱想,才会打算带着她离开。

只是她们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杜若给堵住了去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婊里婊气的白莲花 叶蓁这次刻意留意了下,这些女人大概有七八个,每个模样都长得不一般,有普通的有小家碧玉的,唯一让人意料不到的是,竟然都与陆准曾经有过关系?

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她怎么就没听那个男人提起过?

她不得不觉得,那个臭男人想来是隐瞒了她不少事情啊。

她虽然心里觉得疑惑,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只静静地听着她们的交谈。

杜蘅对于林小冉的恼怒是视若无睹,她微蹙眉头,看上去有些不解。

“我这不是想着叶姑娘初来乍到,对盛京城肯定不了解,也没什么至交,才寻思着办个筵席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至于林姑娘所说的,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她说着,望向了叶蓁,满眼的抱歉。

“叶姑娘莫要误会,我这是真心实意想要与叶姑娘结交,也期盼叶姑娘能赶紧融入进来……至于其他的,大概是我没有处理得当吧?希望叶姑娘不要见怪。”

杜蘅的脸上带着些许隐忍的悲伤,仿若对于林小冉的指责,她觉得特别无辜特别无助,她不过是想做些好事,偏偏却被人一通指责。

这样的氛围下,落在旁人的眼中,便成了林小冉在无礼责备她。

许是杜蘅柔柔弱弱的可怜模样让人心生怜惜,那些女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对着她一顿奚落。

“真是好心办坏事啊,我就说这林府到底是出身商贾,怎么着都成不了气候,看看这粗鲁的样子,哪还是什么大家闺秀?”

“杜姑娘真是可怜啊,明明是好心,却被一些小人出言羞辱。”

“这蛇鼠一窝当真如是,无知村妇与市井商贾,到底与我们这些人不是一道的。”

“今天若不是杜姑娘送来请柬,谁愿意到这来与她们结交啊?我们这是给杜姑娘的面子,以为我们稀罕着呢?”

这些人看着她们的眼神是愈发的鄙夷,吐出口的言辞更是半分情分都不给。

林小冉气到不行,偏生在这个节骨眼,杜蘅抬起头来,带着哀求看着她们。

“你们别怪叶姑娘和林姑娘,这事是我安排得不过妥当,无法让叶姑娘和林姑娘高兴,这是我的错,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这些人听她这么一说,更不可能责备她了。

大家上前你一言我一句地安抚,杜若恨恨地瞪着她们,声音拔尖得很。

“你们真是不识好歹!我姐姐出于好心,才会亲手操办这次的筵席,目的不过是想让叶姑娘尽快融入进来,你们倒好,给脸不要脸,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其中有几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看她们不顺眼,这会儿自然乐得在旁边附和。

“就是就是,我长至这么大,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吗?”

“陆将军和江小侯爷的眼光怎么那么差?恐怕,是逼迫才得来的姻缘吧?”

林小冉被气得是脸色都变了,她往前几步,出手将那几个女人给推倒。

“你们放屁!”

那几个女人被推得往后跄踉了下,她们这么久以来一直高高在上惯了,又怎么可能容得别人这般挑衅?

见她先动手,那几个女人自然而然得还回去,不消一会儿,便打了起来。

这个抓头发那个抓领子的,来来去去的把戏也就那么几样了。

叶蓁看得直皱眉头,她向木檀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去分开几人,自己则走到了泫然欲泣的杜蘅身前。

她冷冷地看着一脸可怜兮兮的她,果然如她第一眼对她的印象一般,婊里婊气的,几乎是不动声色就把责任往外推,甚至还能使计得到别人的支持,段位挺高的。

只是,那又如何?

她可不是一个任由别人揉捏的软柿子。

“杜姑娘操办这筵席的用意是什么,大家心里清楚就好,不过我想提醒你,有些事情若要旁人不知,最好别去做。毕竟,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杜蘅睁着一双泪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叶姑娘,你这话太过分了,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笑,笑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而后她望向她身旁的一个穿着青色襦裙的少女,淡淡地开口:“这位想必就是王茴王姑娘吧?”

那青色襦裙的少女突然被点名,起初有点懵,但到底还是应了声。

“我是,你这是……”

“听说你兄长近来总是彻夜不归,更甚是荒废了职务,你兄嫂为此几乎要愁白了头,就连你爹娘都无计可施,是吗?”

王茴惊得瞪大了双眼,这件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偷偷住在了她府中的横梁上?

这事儿也就他们自个儿才知道,从来都不曾外传,她的兄长已经接近两月未曾回府了,当差的地方据说偶尔会去,只是经常性不见踪影,他们一家到处找寻都找不着,有时候好不容易逮着了人,都被不耐烦地搪塞过去,让他们不要管。

她的兄长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旧时都是每日到当差的地儿去,每到傍晚就会回府,与兄嫂关系好,待孩子也好,哪像现在这般,彷如不愿多看他们一眼,连说话都不曾。

“你怎么会……”

叶蓁笑了笑,说起话来,语气是懒洋洋的。

“你若是想要寻你兄长,倒是可以往城北那边的小巷子寻一寻,你的兄长两个月前迷恋上一青楼女子,还为其赎身,养在了城北的小巷子中,日日夜夜流连女色,不可自拔。”

“什么?!”

这样的事是王茴怎么都没料到的,她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置信。

“你怎么会知道?”

叶蓁仍然是笑着,她怎么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鸣居不知道的消息。

小至平民百姓间芝麻绿豆般的家常小事,大至皇帝的床笫之欢,一鸣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当真是应了那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兄长之所以会流连女色,甚至不惜为其赎身,是因为有人将那青楼女子介绍给你兄长,你兄长才会被迷了心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从来都不怪你抢走了陆哥哥 王茴在听到她这话后愣了愣,一瞬间便明白过来了。

“是谁给我兄长介绍的?”

叶蓁也不急着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杜蘅的身上,淡淡地开口:“听闻朝堂之上,内阁与翰林于两月前起过争执,闹了不小的矛盾,似乎是由于一些内政问题而起。只是教人意外的是,近来这本该仍未解决的问题,却有了结果。”

她顿了顿,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这个结果据说是顺了内阁的意,欢欢喜喜。”

王茴不是笨蛋,她的兄长与爹爹都在翰林院,一些朝堂之事纵然她并没接触,但也偶尔从爹爹的口中听说了些许。

而因为兄长的事,爹爹也受到了牵连,所以然,娘亲为此还与她说过几回。

在这之前,她压根就没将两件事想到一块,如今经过她这么一点通,她只剩满满的震惊。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她兄长被人迷惑,甚至于受到牵连的爹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一场朝堂之上的矛盾开始的?

她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杜蘅,眸底慢慢滋生了恨意。

她可没有忘记,杜蘅的爹爹杜淼便是内阁大臣,她就不信这事与杜蘅没有半点关系。

杜蘅低垂着头,那眼睛里快速地闪过了一抹阴鸷。

只是她隐藏得很快,当王茴望过来时,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王姑娘,你怎么了?”

王茴直接就问了出口:“杜蘅,你告诉我叶姑娘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杜蘅仍然表情委屈。

“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她一副自己不明所以的模样,王茴与叶蓁不同,她跟杜蘅之间认识了挺长的一段时间,自是比其他人更要了解她。

她那柔柔弱弱都是装出来的,关于这一点,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见王茴一脸的不愿意相信,她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声音哽咽。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你我认识这么久了,你反倒是相信一个今天才见面的人吗?”

她看着叶蓁,咬着唇饮泣吞声的。

“叶姑娘,你我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要这般污蔑我?是不是因为你听闻我是陆哥哥未过门的娘子,你心里不愉快了,就拿我来撒气?”

她这话甫一说出口,大家看待她们的眼神都变了。

杜蘅似是毫无自觉,很是低声下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从来都不怪你抢走了陆哥哥,我相信陆哥哥选择你一定有他的原因……可是,你不能把这种事情污蔑在我的身上啊!”

那些女人见她不断抽泣,纷纷开口对她指手画脚。

“我就说嘛,像杜姑娘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来?想必就是这个女人随意污蔑的!”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我绝对是相信杜姑娘的。”

更是有人在出言安抚她。

“杜姑娘,你别难过,我们都相信你是清白的,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想要把脏水泼在你的身上。”

“要我说,她也得意不了多久,像她这样的贱人,迟早会被扫地出门的!”

“在这盛京城,有谁不知道杜姑娘你和陆将军才是一对?若不是这个女人半路跑出来,你们早就已经成亲了!”

这些人的话充满了愤慨,就连刚刚还对着杜蘅箭弩拔张的王茴也开始有些动摇。

叶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可不允许这样轻而易举就被她给糊弄过去。

她先是环视了一眼,面靥上流露出一抹疑惑。

“杜姑娘与我相公是一对吗?可是我怎么听说,我相公很久以前就想推了这门亲事,奈何杜姑娘不答应,直到两年前杜姑娘与那齐府公子私奔,两人关系不清不白的,我相公才得以成功推了这门亲事?”

两年前的事对杜府上下可以说是一个禁忌,直至今日,没有人敢提起。

先不论那件事的细节如何,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盛京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若不是这些年,杜姓人在朝堂之中仍然权倾朝野,大家有所忌惮,才得以将当年的那件事从人们的记忆中逐渐被淡忘。

然而,淡忘了不代表就没人记得没人知道。

在场的人谁都没料到叶蓁会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所有人都当场愣住了,就连杜蘅也不禁脸色煞白。

叶蓁学着她的样儿,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那位齐府的公子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叫齐烨?”

她说着,还不忘侧过头去看刚巧站回到自己身边来的林小冉。

“听说齐府与你们林府一样是商贾出身,你听说过齐烨这个名讳吗?”

林小冉万万没想到前一刻才被木檀将她和那几个女人的拉扯中分开来,下一刻就参与到这样刺激的对话来,她的眼里放着光,恨不得自家挚友能再多提一些。

最好,是将当年的事毫无遗漏地全部提一提,包括那些小细节。

“知道知道,我肯定是知道的!”

她故意扬声,在说到某些字眼时咬音很重,生怕有人听不见。

“当年的事闹得可厉害了,我那时候好奇得紧,就差没趴人家屋檐上偷窥了!这齐烨啊,是齐府的公子哥,生性纨绔,却独独钟情于杜姑娘一人,甚至是直至今日,仍然为杜姑娘保留着正妻之位,日夜期盼着杜姑娘能赶紧点头,他便会麻溜地备好凤冠霞帔八人大轿将杜姑娘迎进门呢!”

叶蓁见她这样,自是乐得配合。

她摆出诧异的表情,双眼瞪得圆圆的。

“真的吗?我只从我相公口中听说了当年的一些事,还不知道那齐公子至今还对杜姑娘情有独钟。”

她说着,扭过头带着赞佩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杜蘅。

“杜姑娘,我还真是羡慕你呢,竟然能有这么一个人倾心自己两年之久,我要是你,哪还忍心让他等那么久?我都快要感动得恨不得明日就立即出阁,到他府上去了呢!”

杜蘅面容绷紧,那眼底的戾气是怎么都遮不住。

好不容易才被人遗忘的事,如今却这般堂而皇之地让人给提了起来,这种事情她怎么接受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她不接受退亲,她仍然是陆准未过门的娘子 那件事等同于是她这辈子的污点,她恨不得彻底抹掉,连一丁点痕迹都不留下。

谁还没有曾经的天真?

旧时齐烨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她的心,导致她当年做出了那样糊涂的事情,如果现在能重来,她肯定是不会再那样了。

说到底,这还是陆准的过错。

她与陆准从小便有了这说好的亲事,她也在很小的时候就对陆准心生爱慕,日日期盼着及笄后嫁他为妻。

哪怕知晓他身患怪病,她也仅仅只有过些许的动摇。

她那样爱慕他,可是陆准呢?是怎么对待她的?

那个男人,连一眼都吝啬于给她,甚至三番四次想要推掉这亲事,就连杜淼也曾经来劝过她,说像陆准这样身患怪病的人配不上她,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但她不愿意放弃,她想嫁给他,成为他的娘子。

然而,她的一腔热情,换来的都是冷漠相对。

她曾经问过陆准,可曾对她有过半分的眷恋。

直到今天,她仍然记得当时陆准跟她说的那一句话----

“杜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我对你没有半点的情分,更不可能娶你为妻。无论过去再久,我都不会娶你,你还是早早应了这退亲,寻一个真心待你的郎君吧!”

为什么会连半点情分都没有呢?

他与她从小就在一起了啊!

他甚至还唤她“杜姑娘”,不是“蘅儿”,更不是“卿卿”。

她不愿接受,固执地选择等待,从豆蔻等到及笄,等来的是他一纸又一纸的想要退亲的信函。

无人能懂她的难堪,无人能懂她的绝望。

心底的不甘心逐渐泛滥成灾,她不懂,她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他就不愿意娶她为妻呢?

恰巧在这个时候,齐烨出现了。

齐烨擅长花言巧语,嘴上的工夫厉害得很,她被迷了心智,恨恨地在想,她那么好,凭什么陆准从来不将她放在眼里?莫不是因为她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他才不懂得珍惜?

倘若她不在跟着他呢?倘若她的身侧有了别的男人呢?他是不是就会有了危机感,是不是就会发现其实自己是犹如她爱慕他般爱慕着她?

她是当真那么想的。

所以然,她也当真那么做了。

从那以后,她便时常与齐烨出双入对,甚至不惜在陆准的眼皮底下晃悠,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她终究还是失望的。

哪怕她的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处处讨好的齐烨,他也不曾看过她一眼。

她恨,她不甘心,在这盛京城里,倾倒于她的男人多得很,唯独就他一人那般待她,她就不信,她就不信她得不到他。

肯定是她做得还不够,她觉得,她得下一副猛药。

因此,她便主动与齐烨提出了私奔,理由是杜淼看不起商贾,他若是想要跟她在一起,他们唯一的出路只剩下了私奔这么一个选择了。

齐烨理所当然没有拒绝,他高兴都还来不及。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跟着齐烨偷偷离开了盛京城,其实,他们躲藏的地方不远,就在离盛京城一天脚程的都城中。

两人早已习惯了养尊而处优的生活,居于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膳食,带来的银两很快就花得一干二净,连半点都不剩下。

她日日盼着陆准得知消息后到处找寻她的踪迹,她想着,知道她与别的男人走了,他肯定气急攻心,然后就会发现自己真实的心意。

他会来接她回去,然后,他还会择日上门正式提亲。

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只是,她盼了很久,等了很久,却始终等不来那个人。

因为没了银两,他们被赶出客栈,落得无家可归,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即便抛下齐烨自个儿回了盛京城。

当她回到盛京城才知晓,陆准借着她与人私奔为由,在她离开的翌日便到杜府退了这门亲事。

自此,她与陆准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这样的一个结果,是她怎么都接受不了的,她哭着喊着跪在杜淼的身前,始终无法把既定的事实改变。

再加上她与人私奔的事传遍了整个盛京城,这种事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哪怕杜淼好不容易压了下去,可一些风言风语还是溜进了她的耳。

当时的她几近崩溃,没想,齐烨后脚也跟着回到了盛京城。

不同的是,齐烨刚踏进盛京城,就来到了杜府前想要求见,明明她已经将他抛下,他却死心眼地想要将她迎娶进门,说是不介意她的坏名声,说与她是真心相爱的。

好不容易把他赶跑,不料齐烨竟到处宣扬他们之间的“情事”。

那一场私奔就此落幕,几天几夜的单独相处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每个人都说她早就失身于齐烨,早就不是什么清白身子了,她气得病倒,足足一年才痊愈。

只是哪怕痊愈,身子骨也落下了病根,再加上自小她的身体就不好,后来更是隔三差五便得卧床养病。

而在这一年间,齐烨多次上门求亲,屡屡碰壁也丝毫不气馁,让她烦心得很。

杜淼为了她的身子着想,就派人送她到城外的别院休养,养了几月才回来盛京城。

关于她的事儿随着杜淼的有意施压变得无人敢提起,她正欲到将军府去找陆准,孰知恰巧皇帝遣其去绞杀流寇,她没了法子,唯有选择等待。

她以为,等到陆准回到盛京城,她就去找陆准解释,可是怎么都想不到会发生之后的那些事。

再后来,等到陆准“死而复生”归来,他的身边竟然多出了一个叶蓁。

她不喜欢叶蓁,也不可能喜欢叶蓁,对她来说,若不是这个女人,陆准是属于她的,之前那些所谓的“私奔”的事,不过就是一场误会,她相信只要她对陆准一番解释,陆准定是会相信她。

她不接受退亲,她仍然是陆准未过门的娘子,她才是真正的“陆夫人”,其他人休想觊觎!

杜蘅是真的如是想着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与我相公啊,是天作之合 奈何,她不愿再提起的旧事,现今会被人当面提起,她根本无暇再继续装模作样,那看着叶蓁的眼神恨不得是冲上前去把她活活掐死。

她不知道这些事叶蓁究竟从何得知的,也不知道她这般用意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她。

杜蘅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叶蓁,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伪装起来的和善。

“我不懂叶姑娘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其中定是存了误会。”

“是误会吗?”

叶蓁的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那抹笑看在她的眼里,很是刺眼。

“可是这些都是我相公亲口对我说的,他还曾与我说过,那齐府的公子除了脾性纨绔了些,与杜姑娘也算是般配,他一直不懂为什么杜姑娘当年都跟齐公子私奔了,却至今还不愿进齐府的门。”

她这话说得是理所当然,但唯有她自己才知道,陆准压根就没有跟她说过这些话,甚至就连杜蘅的存在,那个男人连提都没有提。

杜蘅能胡扯,那她也能,就看谁扯得比较离谱了。

“既然杜姑娘与我相公的说亲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没了,那何来你与我相公原本是一对这么一说?又何来我抢走他一说?”

她顿了顿,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杜姑娘至今仍然爱慕着我的相公,所以无法接受我相公迎娶我的事实?杜姑娘不是还有齐公子嘛,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相公身上呢?既然这么久了都不曾要迎娶杜姑娘,后来又三番四次退了亲事,那想来现在也不可能休了我娶你为妻,难道不对吗?”

她笑盈盈地看着她,杜蘅暗暗咬牙,不得不说,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好像刺一般狠狠地扎在她的心里,还是专挑她的痛处来扎。

她在想,竟是到如今,陆准仍然心中无她吗?

她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了,她不过是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村妇,而她一个官家之女,哪一方面都比她优秀多了。

陆准真是瞎了眼,才会选择叶蓁而不选择她。

“为什么不可能?”

几乎不假思索,她就把藏在心底的话给脱口而出。

“你的出身你的才情,有哪一样是比得上我的?我还与他一块长大,是青梅竹马,而你呢?半途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你觉得就凭你,也配得上他吗?”

杜蘅怒火攻心,叶蓁的话真真刺痛了她,让她顾不上那围在身侧的女人们。

“陆哥哥乃是大将军,他的仕途一片光明,他那样优秀却娶了你,你以为你能对他的仕途有何帮助?你能助他平步登天吗?你不能,就唯有我可以!”

叶蓁只觉可笑,仕途,又是仕途,这杜蘅难怪与卫若兰走得近、关系好,两人说出口的话倒是有几分相似的。

所以在她们这些人的心中,男儿娶妻,就必须娶一个对自己仕途有利的女人吗?

曾几何时,连自个儿的意愿都不能自主掌控了?

“就算你出身官家,那又如何?”

她是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你确实与他青梅竹马,确实与他一块长大,确实与他曾有过一纸婚书,但是他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哪怕那一纸婚书把你们捆在一起,也一点用处都没有。况且,事实不就摆在你的面前了吗?他急着想要跟你撇清关系,急着退了这门说亲……”

“你住嘴!”

杜蘅气得浑身发抖,就连那化着精致妆容的面靥也开始逐渐扭曲得狰狞。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对我与陆哥哥的事指手画脚?我这么优秀,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他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你这是在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与她的暴跳如雷相比,叶蓁反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对自己的心看得特别清楚,他不喜欢你,他不愿娶你,所以他千方百计想要退了亲事,一直没寻到机会,而你恰巧与那齐公子私奔,才让他逮着了机会……”

说着,她嘴角的笑显得有些意味悠长。

“关于这一点,还真是你自己给作的。若不是你给了他这么一个好机会,说不定他还在苦恼着该怎么摆脱你呢!”

像是认为自己说得还不够,她又补了句。

“我相公与我说,幸好摆脱了你,他才得以给我最完整的爱,他无比庆幸能够遇见我爱上我,他说这辈子仅我一人就够了,他也不想再瞅别的女人一眼了。”

“你撒谎!”

杜蘅尖叫出声,早已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

旁边,杜若见形势不对,正想上前去提醒姐姐,不料自己才刚迈出一步,就被眼疾手快的林小冉挡在了身前。

那厢,叶蓁仍在不急不缓地说着:“其实杜姑娘仔细想想,我相公也没什么好的,一来,他不喜欢你,你没必要非要缠上去,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二来,我相公的身子骨的毛病还没好,可能是上天安排的吧?我相公唯独在靠近我的时候身上不会起红疹子。杜姑娘,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这就说明了,我与我相公啊,是天作之合,是天赐的良缘。”

她看着杜蘅,许是她的话太过刺激人了,导使她看上去就如同一个濒临抓狂的疯婆子一样。

只是还不够。

“我不管杜姑娘与我相公之前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但我希望杜姑娘知道,如今我相公已经娶了妻,他的娘子是我,所以,奉劝杜姑娘就别搅合进来了,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我善妒得很,谁敢招惹我的人,我定是不会轻易放过。”

“我出身穷乡僻壤,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以牙还牙,睚眦必报。”

叶蓁也懒得继续留在这,原本到这来不过是为了与这杜蘅见上一面,现在见也见过了,倒不如早些离开,免得让人更加置气。

在走之前,她望向了那一旁的王茴,淡淡地道:“你兄长为其赎身的那个青楼女子,原先是在这杜府当丫鬟的,在两月前才进了那花街柳巷。据说刚进青楼的第二天就被你兄长赎身带走了,之后一直养在城北的小巷子里,这些事你若是怕我骗你,你大可去一鸣居花点银两调查一番,指不定还能查出更多的事。一鸣居的消息向来不假,这一点怕是你比我还要清楚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当着她的面,拆穿她做过的那些事 叶蓁在心里暗暗称赞自己,真棒,空闲之余还不忘给自家家业打个广告争个生意,论称职,除了她还有谁?

王茴在听到她的话后面色有些复杂,似是在斟酌着她这些话的意思,她也懒得理睬她,反正她能帮的已经帮了,至于这王茴要怎样处理她的家务事,那便是她自个儿的事情了。

她向旁边的林小冉喊了一声,两人就抬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当出了府门,见天色尚早,她们商量了下,打算找一处茶馆坐下喝喝茶。

许是天气太冷,街上的人并不多,就连茶馆里也只有寥寥几人,两天选了二楼的雅座,招来小二点了几道茶点,随后悠哉悠哉地就吃了起来。

林小冉大概是饿极了,连连往嘴巴塞了好几块红豆糕,含糊不清地开口:“蓁蓁,你真厉害,你刚没看那杜蘅的脸,都被你气青了,我见她那么多回,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

以往,杜蘅在旁人面前总是柔柔弱弱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吹倒一般,她向来是最看不起这种人的,自然而然也懒得来往。可是有些男人偏生就喜欢这类型,大抵觉得站在这种小鸟依人的女人身边,能显得自己特别威武雄壮,说白了,就是大男人主义在作祟。

她是商贾出身,与杜蘅不一样,杜蘅的出身好,是大家争前恐后想要拉拢的人,哪怕心底再不喜,也会表面奉承着。

她不愿奉承,久而久之竟是被那些人给屏蔽在外。

不过她是丝毫都不在乎,她向来爱恨分明,不喜欢的人再怎么强迫她,她都喜欢不上,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叶蓁笑了笑,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她的本性原来就是那样,之前的都是伪装罢了。”

林小冉很是赞同。

“其实说穿了,若不是她有那样的一个出身,这盛京城哪还有她的位置啊?偶尔想想,觉得这世道有些恶心,当官的就那么了不起啊?”

“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可不要在别人面前也这么说。”

她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后抬眸看着她。

“这种阶级问题自古以来就一直存在着,很难废除。”

林小冉撇了撇嘴,这样的道理她自是懂得的,那些官家人可会恶心人了,哪怕只是嘴上那么一说,都能让他们逮着理由送进那牢里去。

“蓁蓁,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啊?”

叶蓁知晓她这是在问的是什么,她总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吧?所以然,她思虑了半晌。

“你还记得之前关于我的那些传闻吗?”

她颔首。

“我当然记得啊。”

“那些传闻,都是这杜蘅的有意为之。”

在她说出这话后,林小冉惊得差点就跳起来了,瞪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你说的都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虽说她与杜蘅不熟,但在她的印象中,杜蘅总是一副柔弱的模样,唯唯诺诺的,她是怎么都无法将两件事都扯到一起。

可是仔细想想,这样的一个可能性还是会有的,毕竟,若是叶蓁的名声臭了,其中获利的便是杜蘅了。

在今天那所谓的筵席上,杜蘅几乎是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她不是一个傻子,自然知晓纵然过去了两年之久,杜蘅仍然对陆准还未死心。

然而,如今陆准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叶蓁,在道德上她是万万不能搅进去的,除非,是先把叶蓁给剔除在外,她才能有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你就是知道那些传闻都是杜蘅蓄意流传出来的,所以,你今天才会当着她的面,拆穿她做过的那些事吗?”

林小冉皱着小脸,她真心觉得,这个世道太可怕了,这个杜蘅太可怕了。

原来,柔弱通通都只是表面,杜蘅用柔弱当成面具伪装起来,暗地里却做了不少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若是不仔细去查,压根就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会是出自她的手的。

毕竟,大家都觉得杜蘅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蛇蝎心肠的事情来呢?

根本就不可能啊!

叶蓁的那一句话当真是等同于点睛之笔啊,竟然让王茴花点银子去一鸣居买消息。

一鸣居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扬名的什么消息都能调查得到的地方啊,在这南渠,哪怕是北契或者是其他地方,有谁没听说过这一鸣居的?

说句夸张的,就连皇帝都会花钱在一鸣居买消息啊!

不得不说,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杜蘅一直以来保持的美好形象终于要破灭的霎时了。

叶蓁对于她的疑问,只是笑了笑,也不说话。

林小冉是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给她演绎她在怼杜蘅时那旁边的人的脸色是怎样的变幻莫测,说到最后,她禁不住一声惊叹:“我猜不出几日,杜蘅当年的事就又会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吧?今个儿在那里有好几个女人都是大嘴巴,估摸一出府门就开始到处与人八卦了。”

经她说起这事,叶蓁倒是也想了起来。

“小冉,那些女人……都跟陆准有关系吗?”

林小冉瞬间噤声,她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

她本想转移话题,可抬头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选择全盘托出。

“也不能说是全部吧……怎么说呢?那些女人里面,有几个是在陆将军与杜蘅的亲事之后,其父曾提过,可是没成,然后还有几个对陆将军心生爱慕……”

叶蓁听了一会儿,问道:“那有爬上床榻的吗?”

林小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狠下了心。

“有三个,其中就包括了那个王茴……只是,蓁蓁啊,你要相信陆将军啊,他怎么可能碰她们呢?陆将军身子的毛病你也是知道的,我听江子胥说,那些人都是偷偷潜进陆将军的寝室,陆将军气得是不管全身冒出来的红疹子,拎着她们直接就丢了出去,还命人连夜把床榻给卸掉扔了呢!”

叶蓁又问了其他,林小冉不敢隐瞒,全部都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陆准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她静静地听着,在心里暗地里算着账,打算等见到那个男人以后好好清算一番。

在这之前,她还曾经庆幸过,像陆准这样的身子,一碰女人就会起全身的红疹子,铁定连半个女人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可是如今一看,干净个屁,那些女人前仆后继地想要爬上他的床榻,估摸若不是这身子的毛病,他早就见一个睡一个了。

自以为是赚了,到头来一算,反倒是亏大发了。

不知道现在退货,还来不来得及?

林小冉当然不知道她此刻的心中所想,要是她知道,恐怕早就自扇嘴巴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孰知,楼下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叶蓁好奇地望过去,印入眼帘的是几个大男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走在最前头的两人。

一个年纪看上去比较年轻,至于另一个……

旁边,林小冉压低了声音,却是怎么都遮不住那惊诧。

“那不是五王爷吗?”

五王爷?

她蹙起了眉头,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五王爷应是叫霍承焱,比当今皇上小几月,只是生母不同罢了。

旧时,她也曾从陆准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生性阴险狡猾,心思毒辣不可揣测,对皇位是虎视眈眈,近来因为身体每况愈下,暗中便更有旁的动作。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五王爷与当初陆准在扬城遭遇流寇围堵的事儿有关。

她想起了那一次得到手的册子,又想起了初见陆准时的情景,那落在霍承焱身上的眼神更加深邃了些。

这霍承焱年纪其实不算大,与皇上不一样,他后院有不少的妾室子嗣,听说,他向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觉得女人没什么价值,顶多,也就与货物等同,泄yu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的样貌长得算是端正的,许是血腥惯了,那眉眼间隐隐有散不去的戾气,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陆准与她说过,除非万不得已,不然还是离这个人远些会比较好,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子。

她有些疑惑,堂堂一个五王爷,怎么就到这样的一个小茶馆来了?

叶蓁的目光又移向了霍承焱边上的年轻男人,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个人……

这两个人,怎么就混到一块了?

林小冉没有发现她脸上的异样,她自然也发现了那站在霍承焱边上的年轻男人,吃惊过后,她用手肘撞了撞她,随后,凑到她的耳边低语。

“快看,你知道五王爷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吗?那就是齐家的公子,齐烨。”

南渠的商贾千万家,而在这盛京城,其中最扬名的莫过于林齐两家了,若要仔细算来的话,在盛京城里的商铺六成是林家,剩余的四成便是齐家的。

齐家如今是齐同蒲掌事,齐同蒲的膝下有二子一女,这齐烨就是齐家的嫡子,往下是次子齐凌,嫡女齐玥。

在齐同蒲接手齐家商铺前,齐家的一切事宜通通都是由齐老夫人处理的,齐老夫人早年丧夫,独自将幼子抚养长大,待齐同蒲接手,齐老夫人便颐养天年。

而这齐烨身为齐家嫡子,从小就尤其受到齐老夫人的宠爱,大概是被宠坏了,养成了现在的纨绔自私,以前据说是在路上看上哪个就直接掳回府纳为妾室,至今,那后院已经有了八房姨娘了。

次子齐凌算是比较没有养残的,齐同蒲便带在了身旁,看样子是有意把家业传于次子;至于唯一的女儿,听别人说好像与齐烨一般,被齐老夫人过分溺爱,性子嚣张跋扈,任性妄为,去年才刚刚及笄,本是许了人家,奈何被人给退了亲事,至今仍然待字闺中,无人问津。

在此之前,叶蓁只不过是道听途说,如今仔细一看,这齐烨身上穿金戴银的,似是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富贵人家一般,那脸上的肆意妄为若不是忌讳着他身旁的五王爷霍承焱,或许早就表露无疑了吧?

林小冉好奇地往那边张望,却又怕被逮到,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鉴于两人今日的事,林小冉便更加积极地想要给她介绍一番。

“那齐烨就是与杜蘅在两年前私奔的人,我左思右想就是想不明白,像齐烨这样的纨绔公子哥究竟有哪里好,杜蘅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而后突然记起了什么,连忙拉扯了她下。

“小心些,别让五王爷给瞅见了,五王爷的脾性诡秘莫测,动不动就发怒,谁都琢磨不透,咱们还是尽量躲着吧!”

叶蓁回过神,缓缓地点头。

幸好,她们坐的雅座在角落边,那霍承焱与齐烨上到二楼后就走到了东边的雅房了。

待到那雅房的门阖上,林小冉才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一起了呢?按道理说,像五王爷这样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吊儿郎当一事无成,那齐公子向来纨绔成性,整一愚笨之才,这两人不该走在一起的啊!”

她也觉得奇怪,她看着那雅房紧闭的门,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她们并没有待太久,吃过茶后就各自回府了。

才刚回到自个儿的院落,木苒走了进来,将一封信笺递到了她的面前。

“姑娘,一鸣居来的急信。”

叶蓁蹙起了眉头,一般情况下,一鸣居不会给她送来急信,若是这急信送来,怕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她想到了之前交代下去的事,忙不迭将信笺打开。

当信笺里的内容落入眼中,她越往下看,眉头便蹙得越紧。

当她看完信笺,脸色是煞白得很,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木檀在旁担忧地望着她,忍不住问了出口:“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她攥紧那信笺,抬起头看着某个方向,声音听上去难免支离破碎。

“边城出现叛变,敌营趁机与其里应外合,陆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什么?!”

木檀和木苒倒吸了一口气,两人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无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前往边城 她们是肯定不会怀疑这信笺的真实性的,一鸣居的消息,从来不假,也就是说……

“姑娘,这下该怎么办啊?”

木苒很是着急,与她相反,木檀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思索了一会儿,看着自家主子。

“姑娘,这事玉璟那边应该也会快马加鞭送来消息,要不,这事与他商量商量?”

“姐姐,”木苒道,“纵使玉璟那边消息再灵通,也不及一鸣居的啊!一鸣居的消息向来快上一两天,别说是玉璟那儿了,恐怕连皇上那都还没得到消息呢!”

两人正商量着该怎么办,叶蓁阖了阖眼,几乎是在她知晓陆准出事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了。

所以然,她看着面前的两人,淡淡地开口吩咐:“你们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出发前往边城。”

她顿了顿,抬起手向着木檀和木苒分别指了指。

“木檀,你去与玉璟说,我与林姑娘相处甚欢,打算明日去她府上住上一段日子;木苒,你去给小团子仔细安排一下,他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让他回他自个儿的府上休养。”

木檀一听,便听出了她的意思。

“姑娘,前往边城这事当真不与玉璟说一声吗?”

“你认为边城的消息传来后,他会如实告诉我吗?”

叶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其实很多事情她无须去猜,就能想到了。

“这样的事情他不敢瞒我,但必须瞒着我,起码,能瞒一日是一日,这样的话我才不会因为太过忧心而茶饭不思。”

可是她是怎样的人?陆准都生死未卜了,她还能在这盛京城待得下去?

如果可以,她现在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到他的身边。

对于她的话,木檀没法反驳,可她还有一个疑问。

“姑娘,盛京城距离边城最起码得有十天的路程……”

“那你等会儿就出府到醉花荫走一趟,让一鸣居那边安排好。”

除了这个办法,她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木檀迟疑了下,“那要告诉二公子吗?”

叶蓁缄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她现在与容玖的事,是她仍然未能想到该如何整理了,或许逃避不是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她别无他选了。

只希望她这趟去了边城,等回来时二哥哥能放下对她的那些感情。

木檀和木苒见她去意已决,自是不会再多说些什么,转身就去准备了,她实在坐不住,便拿出随身的药箱好生清点一下里面的草药。

那急信中也没有过多地说清陆准的情况,她根本不知道如今的陆准究竟是如何,她来到盛京城后,一些常备的药也用得差不多了,想来,明日出发前还得到药铺去买一些。

她知道军中定是有随行的大夫,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她内心的担忧还是无法挥去。

这一夜是辗转难眠,外头天才微微亮,她便已然起来了。

木檀知她心中忧虑难以入眠,也不好说些什么,梳洗过后,她就带着木檀出了趟门。

她先是去药铺买了些草药,让人直接送去醉花荫,而后,她去了林府,拜托林小冉给她搪塞过去,再将昨天夜里写好的药方交给她,让她叮嘱阮馨按时服药,才回去将军府。

待她回府后,玉璟曾过来询问,大概是她这个决定太过突然,玉璟难免疑惑,她说了好一会儿才好歹给糊弄过去。

最为难的莫过于送卫泽这小子离开了。

小团子这段时间在将军府住习惯了,起初是说什么都不肯回去,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好不容易把他给安抚好了,让他好生陪伴独自在府的卫永宁。

一切都准备妥当,她才带着木檀和木苒出了将军府,向着林府的方向而去。

只是在路过林府时并没有停下来,反倒是继续往前走。

接近城门的小巷子里,一辆马车停在其中。

三人来到之后,那车夫立即上前,在车夫询问是否要日夜兼程时,叶蓁想也没想就给了确凿的答复。

旁边,木苒不禁担心。

“姑娘,若是日夜兼程的话,我怕您身子会受不住啊……”

她抬起手腕,揉了揉因为一夜未眠而隐隐作痛的额头。

“没事,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未曾有过。”

现在的她,只一心迫切地想要赶到边城去,至于其他的,她根本就无暇顾及。

木苒还想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了一抹尤为熟悉的身影,她见状,立即闭上了嘴巴。

叶蓁正准备出发,身后顷刻传来了一道略带低沉的嗓音。

“如今离开盛京城,都不打算告诉我了吗?”

她一怔,慢慢地转过身,就看到了那站在几步之外的容玖。

这么冷的天,他的衣着单薄得很,一件象牙白的锦袍彷如与他身后的雪融化在一起,他那长发依旧随意挽起,只是那面靥上带了几分憔悴。

双寿恭恭敬敬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并在其中的,还有两个魁梧大汉。

叶蓁没想到这事到底还是被他知道了,她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容玖也不回答她,只是抬眸看了看那停靠在边上的马车。

“东西都备好了吧?此去边城路途遥远,想来你也不会在沿途城中的客栈休憩,食粮之类的还是备得齐全些会比较好。另外,纵然你有木檀木苒在身旁,车夫也会点功夫,但一路上唯恐会遇到山贼流寇,若遭围堵就不好了,所以,你把我的两个暗卫也带去,好歹能多护着些。”

叶蓁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没想,他一个眼神扫视了过来。

“先别急着拒绝我,这两个暗卫待你到了边城,会自行离开,你无须担心他们成了你的累赘。”

她张了张嘴,“二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便带上。”

见无法拒绝,她终究还是应承了下来,没再多说些什么。

容玖似是也不打算与她多说,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扶着她让她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唯有一人,能救他 只是在临行前,他看着她的脸,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的心思给看穿了。

“你别指望等你回来我会有所改变,我隐忍了那么多年,现今把感情坦露,自然不可能收回我曾经说过的话,我希望你在此行中好好地考虑一番。当然,我只接受肯定的答复,除此之外的,我不愿意接受。”

叶蓁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他转头看着那车夫。

“必须平安到达边城,不然的话,拎着你的脑袋来见我。”

“是,二公子。”

车夫举起马鞭鞭策着马匹,马车开始缓缓地向着城门而去,她坐在里头用手撩起帘子往后看,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到了,她才收回了视线。

说不清道不出此刻的心情,彷如一个小孩子闹别扭,爹娘再怎么生气,还是敌不过那满心的担忧与关怀。

她与容玖是亲人,是兄妹,哪怕没有血缘至亲,但那多年的相处不假,在她的心底,她也早早就将容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再无其他。

偏生,这样的一段关系却突然出现了改变。

容玖想要的,她给不了,而她想要的保持的关系,容玖不愿再继续,两人之间徒留下的,似乎只剩满满的为难。

最重要的是,她还无能为力。

旁边,木檀放低了音量。

“姑娘,您昨晚没怎么睡,要不现在先睡一会吧?这一时半会的,我们也没法立刻到边城去,若是等到那时候您的身子垮了,爷瞅见了会心疼的。”

叶蓁放下帘子,接过木苒递过来的手炉,淡淡地问了句:“要几日才能到达边城?”

“最快也要六七天吧?”

原本十天的路程能够缩短到六七天,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毕竟这一路赶往,就只能靠这马车代步,纵然再怎么着急也是没用的。

她自是知道这个道理,也没过多的为难,靠着软垫缓缓地闭上双眼假寐。

她只希望等到他到达时,陆准已无大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股散不去的不安……

……

同一时间,边城城府。

来来往往的武夫小兵的脸上满是愁容,周遭的气氛几乎要低迷到地底去,哪怕屋内燃满了暖炉,仍然如同外头纷飞的大雪般让人只觉寒意凛冽。

江子胥站在雕窗前,看着不远处人烟稀少的正街,眉头紧锁。

冷风呼啸地从窗外溜进,他思绪繁芜,直至那关门声响起,才终于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身,快步地走向那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年人,神色迫切。

“胡老,怎么样了?”

胡老将药箱递给身后的药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情况不太妙啊,那箭上有毒,他能坚持到回来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如今热病不退,我只能开些药给他稍微退些热,但也估摸撑不了多久。热病再加上那伤口的毒,让他至今一直昏迷不醒,若是继续这么下去,最多半个月恐怕就……”

江子胥听着,心是猛地往下沉。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胡老又何曾没想过?

从有了龙虎军开始,他就追随左右,见过无数的伤伤死死,而陆准在战场上曾经受过的伤,哪一次不是经由他之手痊愈的?

唯独这次,让他觉得无力。

“这毒性忒猛,是世间少见的毒物,解其药引更是难得。”

“药引是什么?”

“其中一味便是那雪山中的血灵花……”

旁边,玉墨听到这,忙不迭道:“我现在就动身前往雪山!”

还未等他迈步,胡老喊住了他。

“这血灵花五十年才结一株,长于雪山尽头,那雪山不是常人能进,那里头豺狼猛兽多得很,再加上过于严寒,还没等找着就已魂断山中。”

“更何况,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味药,另外的几味药也是难寻得很,这全部寻来得花好几个月,之后的炼熬更是一桩难事。”

江子胥的脸难免带着几分苍白。

“那该怎么办?”

胡老又叹了一口气,仔细说起,他旧时跟着卫永宁,陆准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怎么都不愿意看到这般的境地。

“世道有一鬼医,善解百毒,更懂岐黄之术,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这鬼医在何处?”

胡老默了默。

“据说这鬼医前些年便已亡故,但他有一后人,被称为妖姬,其人与鬼医相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可惜无人知其性别,更无人知其身在何处。”

“这妖姬名声要比鬼医还要扬名在外,死人经其手,都能死而复生,还有人说,在这妖姬面前,怕是连那苗疆蛊物都不成气候。”

江子胥听到这,眼底燃起了光亮。

“我这就派人去寻,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定会把人给找出来。”

“希望能找到吧,这毒一日不出体外,他便一日不会醒过来。”

胡老与他又说了几句,这才带着药童一起离去。

玉墨看着胡老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终于忍不住还是把心底的话给说了出口。

“小侯爷,胡老都说了不知这人是男是女,更不知道究竟在哪,我们该怎么去找他啊?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江子胥自是知道这样的一个道理,如此盲目地去找寻一个人,等同于大海捞针,但总比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等待要好得多。

这毒箭本该是冲着他来的,是陆准替他挡下了,如果不是陆准,恐怕现在躺在那的就是他了。

陆准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经往盛京城送去,先不提皇帝那边,只希望在盛京城的玉璟能够帮忙想想法子了。

大概也是因为群龙无首,营中士气不振,他强迫自己支撑着,可是,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且不论陆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现在北契那边在境外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借机攻城。

再加上边城城内粮草不足,每一样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玉墨想了下,提出了一个建议。

“小侯爷,要不我们修书回去给我哥,让他告诉夫人,然后让夫人前来看看吧?夫人会医术,指不定能治好爷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陆准挡在了他的前头,替他承了那一箭 然而,江子胥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让嫂子过来有什么用?哪怕她当真会一点医术,但是胡老都束手无策了,她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不是他看不起叶蓁的医术,只是这胡老都没办法的事了,估摸叶蓁也没办法,哪怕旧时陆准在扬城落难被叶蓁所救,还治好了他的腿,可那又怎样呢?

这次的是毒性阴狠的毒物,不是什么胳膊什么腿给伤着了。

再说了,如今的边城那么乱,怎能让一个妇道人家处于这样危险的地方呢?

恐怕这一刻若陆准是清醒的,也不会答应吧?

玉墨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曾经低估了叶蓁,但经过扬城的事后,他对叶蓁更多的是敬佩,也坚信着当初叶蓁既然能够治好自家爷的腿了,那说不准这次也能治好呢?

可是见江子胥这个模样,他到底还是把那些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江子胥当他这是救主心切,也没当一回事,仔细吩咐让他去安排人去找寻,随后便推开门走进了厢房。

厢房内,那窗帘后,男人躺于棉褥上紧闭着双眸,他的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若不是那胸膛在微微起伏着,怕是教人看了……

他走至床边,看着床榻上的人,不由得忆起了几天前发生的事。

陆准早就猜到城中有人与那北契人暗中来往,偏偏,让人意料不到的是这个人竟是边城的城主,大抵,是觉得像边城这般偏僻的都城毫无油水可捞,又深知没有出头之日,便偷偷与北契人计谋着与其里应外合,助其攻陷边城。

想要于北契寻求好处,成了背叛南渠的人,倒是可惜了这城主世世代代守着边城的祖宗们的心愿了。

城中的粮草被一一运到了北契,造成后来边城城里城外食粮不足,陆准好不容易才逮着了人,却在追捕的过程中遭到伏兵埋伏。

那箭是冲着他而来的,他知晓自己躲不过了,没想,在那一霎时,陆准挡在了他的前头,替他承了那一箭。

起初他们都不知道箭上有毒,陆准深怕军心不稳,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叛变的城主最后没能逮着,直至回到营地,陆准才撑不下去了,倒在了他的面前,这一昏迷,便是直到今天都不曾醒过来。

他懊恼,他悔恨,若他当时不那么急功近利,不坚持追至山谷,说不定陆准就不会出事了。

只是,如今再多说些什么已是无用了。

江子胥看着他的脸,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地攥成了拳头。

不管怎么样,他定是要把他给救活,哪怕要他跪在地上,只要他能好起来,他亦不会有半句的怨言。

可是现在这般,连胡老都没法子,那个不知在何处的人,他当真能找到吗?

就算找到了,那个人会愿意出手相救吗?

他不知道,唯独知道的是,他除了这个办法,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

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下赶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好,起初的几天天公作美,并不像在盛京城那般整天没日没夜的下着雪,但是那驻道结冰不好走,若不是车夫有足够的经验,怕是这一路都走得不是很顺畅。

他们当真日夜兼程,偶尔路过都城都不曾停下来过,跑个两三天的,才会到附近的都城去换匹马,再在客栈好生休息一晚,购足食粮后,翌日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夜里的深山冷得如同冰窖一样,他们燃了一宿的篝火才勉强暖和些,许是这天太冷了,一路上赶路的人不算多。

但纵使如此,当接近边城时,也已然花费了六天的时间。

叶蓁坐在马车上,撩起帘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墙,眉间的疲惫才稍稍消散了些。

只是与之替换上的,却还有满满的忧虑。

这几日,一鸣居的消息偶会传来,她日日夜夜地盼着,可那信笺中始终没有好消息。

也就是说,距离她收到信笺从盛京城出发,陆准都还没苏醒过来。

这人若是连着好些天一直陷入昏迷,身体的坏处是可想而知的,甚至于只能靠简单的流食来续命。

如今好不容易快要打了,然而,有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怎样进城,这是一个急需解决的。

在前一个都城的时候,她就听说现在的边城已经封了城,似是因为城里出了什么大事。城里的人都出不来了,那城外的人又该怎样进去?

木苒探头,忍不住问了出口:“姑娘,我们该怎么进城啊?”

叶蓁放下帘子,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手炉。

“城门定是守卫森严,硬闯是肯定不行的。”

但如果直接冲到那些士兵面前,说自己是陆夫人,恐怕也进不去吧?

先不说边城的士兵没见过她,就连龙虎军的士兵也是一样,倘若她真那么说的话,不是被取笑,便是被直接抓进牢里去。

她垂眸,思虑了一会儿,突然扬声让车夫停下。

车夫忙不迭勒马,待马车停下来后,她跃了下去,向着一路上跟在马车旁护航的两个魁梧大汉招了招手。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想也没想就下马走了过来。

她向边城的方向示意了下,随即开口:“边城可有一鸣居的据点?”

这两人倒是聪明得很,几乎霎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姑娘的话,一鸣居在边城城北有一据点,通往据点的暗道就在北边山谷之中。”

一鸣居的据点不多,并不是遍布每个都城,只是一鸣居有一个惯例,但凡是有据点的地方,必定有一条暗道。

一鸣居黑白通吃,不仅仅买卖消息,一些旁门左道也有参与一二,因此,偶尔会有仇人上门寻仇,或是想以偷袭的办法试图逐步吞并一鸣居。

所以然,在一开始,暗道这种存在于一鸣居而言是必不可少的。

一鸣居有规矩,有外人入侵打不过时,可借住暗道逃跑。毕竟,自古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千万不要觉得逃跑是丢脸的事,再怎么丢脸,也总比丢了性命要好得多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千里迢迢,见他 估摸就是因为有这么一条规矩,一鸣居在这世道有传其奸诈狡猾,如同鳛般的一群老滑头。

叶蓁思前想后,如今边城那般守卫森严,恐怕就只能从那一鸣居的暗道中进入了,总比硬闯或者被当成可疑的人关进牢里去要好得多。

她仔细问了一下地方,随后就让车夫往北边的方向去。

近来雪下得多,自然也累积得厚,那暗道在山谷之中,已然可以预知到有多难走了。

重新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往那个方向走,只是越往里走,越是艰难,她坐在马车里撩帘看着那被雪覆盖的山路,眉头紧锁。

平日里只需一两个时辰的路,硬是走了三四个时辰。

中途实在没办法再往上了,他们便只能下来步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夜幕逐渐降临,入夜的山林更是寒风刺骨,她裹紧了大氅,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茫茫,眉宇的愁绪始终无法散去。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有多久,他们才得以找到山谷中的那条暗道,那两个魁梧大汉把雪好生清理,缓缓地进了里头。

与外头的寒意凛冽相比,纵然暗道内没有风,却仍然感觉到那冷如同从四肢蔓延开来般令人无法忍受。

她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烟雾瞬间氤氲住眼前的视线,她寻了一处地方与他们坐下稍作歇息,好一会儿才继续赶路。

暗道中小路不少,若是旁人进入恐怕会在其中迷失,他们走了半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头。

这暗道自然而然是通往一鸣居在边城中的据点的,所以能走这暗道的自然也是相关的人,当他们出现时,便并没有让其他人过于诧异。

只是那其中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在瞥清她容貌时不由一愣,随后忙不迭来到面前。

在这之前,他只耳闻过,如今亲眼所见,很是惶恐。

他刚要唤出声,她一眼望过去,直接就问了出口:“边城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虽然不知她到来是有何原因,这掌柜到底还是如实地交代了,不敢有半点的遗漏。

叶蓁静静地听着,本来在这之前她还在猜测边城这边之所以守卫森严究竟是什么原因,但万万没想到的,这其中还有粮草的问题存在着。

这掌柜姓白,临了,他还补上了一句。

“陆将军的事据说已经传到了北契营地那儿去,恐怕,近期北契那边会有所异动。”

没异动才是不正常,主事的人倒下了昏迷不醒,此时不趁乱进攻的就是个傻子了,

她沉思了一会儿,向白掌柜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后在他耳边低声地吩咐了些什么,等到他离去后,木檀便问道:“姑娘,爷在边城城府之中,想来也有人把守着,我们该怎么进去?”

都到这儿了,叶蓁自是无暇顾及其他,便直接吩咐木檀在这处理事儿,然后让木苒带她公然闯进去。

走大门肯定是不行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爬墙。

这儿离城府不算远,她与木苒先绕到门口观察了会,果真如她所料那般有人把守着,她懒得应对,随便选了一处不算高的墙,木苒好歹是善武之人,这种爬墙的事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搂着自家主子就轻松地跃过那道墙,跳到了里面去。

只是倒霉的是,她们跳下去时刚巧有人拎着灯笼在巡逻,见到她们突然出现在面前是吓了一大跳,想也没想就大喊大叫起来。

还没等叶蓁反应过来,她们两人便被那些闻讯赶来的人给团团包围住。

看着那在眼前晃得扎眼的火把,她抬起手揉了揉发疼的鬓角,只觉得头痛得紧。

怎么都料不到,会在这最后的关头出了这样的一个差错。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擅自跑进这府中来?”

这些人一脸戒备地瞅着她们,木苒挡在她的前头,深怕这些人会冲过来伤害到她们,叶蓁从后边探出头来,看着那领头的穿着侍卫模样的人。

“江子胥可在?玉墨可在?”

那人面露疑惑:“你是怎知小侯爷与墨大哥的?”

“你唤他们其中一人来,就知我们是谁了。”

她顿了顿。

“你们放心,我们俩不是什么坏人。”

那人瞟了一眼她手上的药箱,心里想着若是刺客估摸也不可能带着药箱来行刺,但毕竟是不明人士,他到底还是吩咐旁边的人好生盯着,自己跑去找人。

等了一会儿,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副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了面前。

玉墨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原本在听闻那形容起来的模样时还有些怀疑,可是当真的看到了,他是难掩惊诧,随后快步地走过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他看了看叶蓁,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木苒,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见他一脸的茫然,木苒是恼得很,想也没想就直接上前,狠狠地往他胸口抡了一拳。

玉墨捂着被打到的胸口,那真实传来的疼痛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并非在做梦了。

“夫人,您……您……不对啊,您不是在盛京城里的吗?怎么突然就到边城来了啊?您是怎么来的?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于他一连串的问题,叶蓁选择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药箱递给了木苒。

“少啰嗦,陆准的房间在哪?赶紧带我过去!”

闻言,玉墨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正想要说话,可在瞥见了她的脸色后,到底还是闭上了嘴巴,乖乖的在前头领路。

直到走到那厢房前,他才总算是接受了这铁一般的事情了。

玉墨眼色复杂,他默了默,到底还是在推门前先安抚了一句。

“夫人,等会儿您……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见她点了点头,他这才推开门,侧过身让她进去。

跨过门槛,她缓步地走进了厢房,厢房内燃着火炉,暖意四溢,纵然燃着淡淡的沉香,但仍然无法掩过那空气中弥漫的些许的血腥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夫人,救活了吗? 她抬眸望过去,那不远处的床榻上隐约可以看见躺了一个人,只是她都这般动静了仍然无法惊扰那人,可想而知,他至今仍然陷入昏迷,还未醒过来。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走过去亲眼目睹了,还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躺在床榻上的,赫然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陆准了,然而,此刻的他又是陌生的,那样了无生气地躺在那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的胸口仍然轻微地起伏着,她险些就以为……

她的身子晃了下,旁边,木苒立即上前将她搀扶住,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叶蓁阖了阖双眼,他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如同一把刀在她心头刻划,哪怕初见他时就曾经见他伤痕累累的模样,但从未像现在这般让她觉得触目惊心。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头看着几步之外的玉墨。

“这个情况,多久了?”

玉墨见她问话,便也全盘托出了,说到最后,他的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胡老说,爷若是继续这般高烧不退,不出半个月,怕是要……”

叶蓁不吱声,他口中的这个胡老大概就是龙虎军中一路随诊的郎中了,这胡老说得没错,一个人要是一直高烧不退,哪怕大难不死,苏醒过来后身子各方面的机能都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

玉墨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开口:“胡老说,这箭上有毒,是什么毒我忘了,只记得胡老说需要什么雪山的血灵花,还有其他什么药引,这些药引都难寻得很,花费的时间也长,恐怕还没寻来爷就已经……”

雪山上的血灵花?

听到这几个字,叶蓁的眉头微微一蹙。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要雪山上的血灵花制成药引之一的毒……

“是心噬。”

她淡淡地低喃着,面靥上难得多了几分严肃。

“心噬这种毒,第一反应就是持续的高烧不退,之后毒性会顺着血液涌上大脑,吞噬心血管机能跟麻痹大脑神经,导致颅内积液无法排出,最后先是脑死亡,再是心脏骤停。”

玉墨不懂她这些话的意思,但隐约也能从她话中明白些许。

“夫人,这毒很厉害吗?”

“厉害得很,毒性非常棘手。”

听见这话,玉墨的脸上浮现了绝望。

“那是不是爷没救了?救不了了?”

还未等她说话,他灵光一现。

“对了,胡老还说过,让小侯爷去找那个什么……鬼医?还是妖姬?说是能治好爷!”

说到半途,他低下头,很是垂头丧气。

“可是胡老也说了,这人比药引还难寻。我倒是听说过这两人,只是未曾有人见过,更不知在哪,这鬼医据说几年前亡故了,就剩下这妖姬,也不知是男是女,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找……”

木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主子,一脸的欲言又止。

叶蓁走到床榻前,在边上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摩挲着男人沉睡的容颜,声音很淡。

“是女的。”

“啊?”

玉墨很是惊讶地猛地抬起头,正在回味着她这话的意思,就见她挽起了男人的袖子,开始专心致志地把起脉来。

这脉象很是混乱,想来未陷入昏迷前,他曾靠自身的力量压制着这毒发。

只是这毒霸道得很,越是压制越是来得汹涌,这才导致了脉象的混乱。

看样子已经好些天了,幸好,一鸣居的消息来得及时,再加上日夜的兼程,勉强能赶得上。

要是再晚上几天,怕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

叶蓁对这毒是再熟悉不过了,旧时师傅还活着的时候,就喜爱教她认识各种的毒物,导致到了后头,她将自己的身子练成了百毒不侵。

因此,之前在扬城遭人声东击西,她才没有当真被人迷晕。

在神仙谷的那一段日子,不仅仅是二哥哥,就连大哥哥和嬷嬷他们都觉得她就跟个疯子没有两样。

嬷嬷曾说过,本以为她的师傅已经够疯的了,没想到她比她的师傅更疯。

试问,哪有人会拿自个儿的身体用作试毒的容器?时不时就在毒药中泡上几天几夜?

不过,也亏得了那时候近乎疯癫的行为,让她后来对各种各样的毒物可以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当然,这是在没耽误病情的情况下。

叶蓁收回手,木苒适时将药箱送上,她翻箱倒柜地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头倒出一颗小小的药丸,直接就撬开陆准的嘴塞了进去。

再倒些温水,顺着喉咙而下,才顺利将那颗药给吞咽下去。

随后,她直起身,玉墨迫不及待地就走了上前。

“夫人,救活了吗?”

旁边的木苒翻了个白烟。

“哪有这么快啊?你以为是神仙呢?”

玉墨这才恹恹地退了回去,见叶蓁又从药箱翻出了另一个相较大一点的瓶子,然后对着他示意了下。

“你过来搭把手,帮我把他衣服给脱了。”

玉墨不敢磨蹭,赶紧上前去帮忙。

等到把衣服脱光,她瞥了眼那伤口,包扎得挺好,倒是不用拆开重新包扎,便也不管那处,开始将瓶子里的膏体倒出来均匀地抹在男人的身上,仔仔细细的。

许是她太过专注,导致并没有发现那房门被人开了又关的声音。

江子胥从底下人口中听闻她竟到边城来了,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后,他丢下手中要务从营地赶过来,甫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此情此景。

她过分专注认真的侧脸像是镀了一层光似的,让他看得有些呆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深怕会惊扰了她。

叶蓁花了半个时辰才将药膏涂满他的全身,完成后直起身,正想要捶捶酸痛的后腰,就听到了江子胥的嗓音传了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抬眸,看着几步开外的人,记忆中的江子胥是文质彬彬一副潇洒公子的模样,如今一看,那下巴的胡茬子冒生,衣裳也略带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是邋遢了不少,浑身还是风尘仆仆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刚刚从玉墨的话中得知,陆准这个伤,是替他承的,想来他的心理压力应是颇重的吧?

“我给他涂的这个药膏,有助于他快些退热,等这热病退了,才能解他身上的毒。”

瞧她这个样子,似是对陆准的情况不担心,不知为何,见她如此他竟也鬼使神差地放下心来了。

只是,他仍然难免担忧。

“这毒……你能解吗?”

其实也难怪他会这么问的,毕竟这个毒换着是寻常大夫,肯定是束手无策的,毕竟这毒性生猛,算得上是世间奇毒之一,难解得很。

她斟酌着该怎么回答,身旁的木苒就先一步仰着头一脸的自豪。

“这种简单的毒对我家姑娘来说是再轻松不过了,我家姑娘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这算得了什么?”

叶蓁往她那边瞟了眼,木苒才终于噤了声。

她将那些瓶瓶罐罐一一放回药箱之中,顺便给床榻上沉睡的人掖了掖被子。

“我等会儿写几味药,你让人替我到药铺去抓些回来,要是这边的药铺药引不齐,你回来再与我说,我再替换别的药材。”

说着,她起身走到圆桌前,玉墨连忙把笔墨备好,她执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药名,待墨干透后交予他。

江子胥接过,简单地看了一眼,答了一句“好”。

只是在出去前,他迟疑会,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陆准受伤昏迷的事?”

按道理说,那送往盛京城的信笺应是昨日才到,哪怕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一日就从盛京城来到了边城,这路程可是起码得花上十天左右的。

然而,她不仅仅知道陆准的情况,还能这般快就来到了边城,难免让人疑惑。

对于他的问题,叶蓁思虑了半晌。

“我若说我与他有心理感应,所以我才来到这,你会信吗?”

江子胥摇头,“不信。”

她早就料到了他不信,便也没多少意外。

“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对你们也无害,你们对我尽管放心,至于其他的,我现在暂且没办法回答你。”

想起旧时在扬城时的情景,他默了下。

“陆准信你,我便也会信你,只是你对他来说很重要,想来你到这的事在盛京城的玉璟并不知晓,哪怕你身边有两个武婢,但这一路上风雪交加流寇山贼横行霸道,很是危险,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得多带些人会比较好。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待陆准醒来,我也无法对他交代。”

叶蓁勾起唇瓣笑了笑。

“这次也算是我幸运,大概天气严寒,路上也碰着什么危险,一些小鱼小虾凭着她们就能搪塞过去。不过你说得对,下次若还要出远门,我定是会多加注意的。”

江子胥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到底还是咽回了肚子里,拿着那药方就走了出去。

玉墨本也打算跟着出去,只是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看着她。

“夫人,我等会儿让人把隔壁的厢房清理一番,您若是累了,就去休息休息。”

叶蓁颔首,玉墨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走后,木苒是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您怎么不把那事儿告诉他呀?”

她起身,重新走回床榻边坐下。

看着男人依旧苍白的面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树大招风的道理你还不懂?以前的事,你都忘了是不是?”

木苒哪敢忘记啊?听她这么一说,便也不敢再多言语,转头出去给她备些吃的,免得她饿坏了身子。

厢房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细细地摩挲着他掌心里的厚厚的茧。

他这样躺在床上的模样,倒是让她想起了初见的那会。

一次两次的,她还能赶得上,下次呢?下次是不是还会这般幸运?

这个男人,当真不懂得怎样保护好自己。

早就料到他出入战场难免受伤,原本在这之前,她以为自己能够承受得住,直到今天才发现,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原来当喜欢上一个人,渐渐的,会感觉到害怕,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失去。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她叹了一口气,脱掉鞋子钻进褥被,整个人靠着他蜷缩起来。

久违的气息,久违的熟悉让她禁不住阖上双眼,本想假寐一会儿,没想竟是慢慢睡了过去。

这几日的赶路,她早就疲惫不堪,努力地强撑着就是为了能够早些再早些来到他的身边。

如今终于来到了,也终于看到他了,她才总算是安心下来,就连全身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松懈,这一觉,睡得很沉。

当她睁开双眼时,外头的天早已亮透。

不知不觉的,她直接就依偎在他身旁睡到了晌午。

连续几日吃的干粮,好不容易吃上热饭热菜,她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木苒将饭菜一一端上来,两个菜,不算多,但在这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倒也算是奢侈了。

她拿起竹筷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嚼咬,嗯,没什么味道,很淡,这膳房的人看来手艺不精啊。

不过,她没想计较这么多,大概是饿极了,埋头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木苒在旁沏了一壶茶,斟了一杯放到她的手边。

“姑娘,您慢点吃,小心别噎着了。”

她嘴里嚼着食物,不忘问起昨天晚上她睡着后的事,木苒如实告诉她她进来看到她睡了,便退了出去,也没让人来打扰。

填饱了肚子,木苒识趣地弄来了一盆热水,她迫不及待地在耳房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出来时整个人感觉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天知道,这几天以来她洗澡的次数是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洗澡的地方啊?

若是天热时还好,可以随便找处溪流洗一洗,这大冷天的,溪水都结冰了,他们靠篝火取暖都来不及了,肯定不可能凿冰取水洗漱了。

洗完澡后,她给陆准擦拭了下身子,又把那药膏重新抹了一遍,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间可是处处都充满着希望 木苒按照她说的话去熬煎药汤了,她在这城府中兜了一圈,也没能找着江子胥,正准备找个人来问问,没想,一个年轻男人直接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看,这不是昨天夜里把她堵在墙下的那个领头的人吗?

年轻男人搔了搔后脑勺,看上去有些羞愧,他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开了口:“夫人,我叫任勇,是龙虎军的统领之一,昨天夜里我以为您是……多有得罪了。”

叶蓁曾经从陆准的口中听说过他,这龙虎军总共有两个统领,一个叫任勇,一个叫高铭,都是陆准最信得过的人。

她笑,“你也是尽你职守,我不怪你。”

听她这么一说,任勇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热情地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她转念一想,他肯定知晓如今边城营地的情况,便也无须让她到处去找江子胥了。

见她问起,任勇倒是没有隐瞒,只是在说起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城里城外粮食告急,兄弟们可以稍微忍一忍,但是那城中百姓早就闹翻了天,怕是这样的情况撑不了多久了。”

“将军至今又未苏醒,小侯爷日夜在营中忙碌军务要事,境外北契虎视眈眈,种种事情让城中百姓苦不堪言。若不是关了城门无法进出,恐怕早就纷纷跑至别的都城去了……”

她蹙眉。

“可是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吧?再怎样关闭城门,只会让百姓生了逆反的心理。”

任勇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夫人有所不知,这粮食的问题起初是出于那旧城主之手,那人将边城的粮草偷偷运给了北契,原本是想趁边城粮草不足,兄弟们无力应战,再借机偷袭,与旧城主里应外合来攻城。幸亏将军发现得早,奈何旧城主料好了逃跑的路线,将军与小侯爷领兵追至山谷遭遇埋伏,将军替小侯爷挡了那一箭,倒下了。可将军昏迷前曾交代过,恐怕还有旧城主的心腹仍在城内,这才命人将城门关上,不准出不准入,直到把那个人给找出来为止。”

“那可有查出一二?”

任勇摇了摇头。

“至今半点消息都没有,那个人藏得太深了,根本就找不出来。”

叶蓁不语。

想来也是,按他这么一说,旧城主匆忙间逃出边城,遗留在城内的心腹肯定会更加小心翼翼,除非冒出点苗头,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露出马脚。

任勇想到了什么,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仔细说来,估摸也关不了多久了,毕竟城内粮食短缺,小侯爷已经修书到盛京城去,盼着皇上能够支援支援,但是可能会有点悬,因为南渠上下近来农耕失收,无米下锅的百姓太多了,皇上大概也对我们这边的状况无计可施了。”

他顿了顿,又道。

“夫人可曾听说过一鸣居?”

未等她接话,他便继续往下说。

“这一鸣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小侯爷曾派人去求助过,却是被拒之门外了。”

叶蓁挑了挑眉。

“拒之门外了?你们求的是什么事?”

都敢把送上门的生意拒绝,真是胆肥了啊。

“求的是粮草之事,还有那心腹之事,但是被以无计可施为由给婉拒了。”

她不由得想起白掌柜那一脸的肥头肥脑,好样的,还无计可施?说来说去,大概是懒得动弹的原因吧?

任勇不知她心中所想,那眸底的光似是在慢慢熄灭。

“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寄托在别的都城上了,小侯爷已经给附近的几座城池送去了信笺,日盼夜盼能够有些食粮送来,不然的话,还未等北契人攻进来,城里的百姓就先策反暴乱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院子里光秃秃的枝丫上压着的雪花,意有所指。

“人间可是处处都充满着希望呢,说不定等过几天,不管是粮草的问题还是那遗留的心腹后患的问题,都能一一被解决掉。”

任勇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这是在安慰,笑了笑便也转移了话题。

跟他聊了一会儿,叶蓁才缓步走回厢房。

厢房的床榻上,陆准仍然紧闭着双目沉睡着,她上前坐下把脉,情况已经好了不少,最起码,他身上的热病逐渐开始消褪了。

这是一个好的现象。

等到他的热病完全褪去,她就能给他治治那名叫心噬的毒了。

傍晚的时候,她正坐在床前给他梳着头发,木檀终于归来。

进门后,她即刻来到叶蓁的身旁,在她耳边低声地说了些什么,她点了点头,又与她吩咐了几句。

木檀领命,转身走了出去,很快便又不见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江子胥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先是环视了一周,难免有些疑惑。

“我方才回府的时候似是见到了木檀,怎么这会儿她又去哪了?”

叶蓁仍然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对于他的问题,淡淡地开口:“我让她去安排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了。”

“是什么事?”

“过几日你就会知道了。”

见她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江子胥也没再多问,反而开始问起了陆准的情况。

在得知陆准的热病开始有了起色,他的面靥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欣喜,仔细又问了几句,也没再多打扰,不多时便离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叶蓁一如既往地守在陆准的床边,亲自给他擦拭身子和抹药喂药,很少会出房门,像是对外头的事不甚关心一般。

而江子胥和玉墨日日都会过来一趟,对陆准的情况很是关心。

这几日,厢房内多出了一个人,这人便是胡老。

胡老年岁上去了,底下有不少的药童徒弟,对陆准向来也是忠心耿耿,他早就听闻了陆准娶了一娘子,只是从未见过,起初的时候不过是打算过来瞅一瞅,听说她会医术,便又与之交流了一番,直到后来,是天天过来,甚至是恨不得宿在这儿,只为了与她好生讨论那岐黄之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以后倘若有人欺负你,你就让他出面给你教训回去 叶蓁有些哭笑不得,这胡老对岐黄之术是痴迷得很,而且还是个老顽童,听他身边的药童说,他经常会因为研究那岐黄之术而忘记吃喝,更是一度饿晕过去,让人无奈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胡老与她师傅有几分相似,大概是都会为了研究而忘记吃喝,那痴迷程度真真世间少见了。

偏生,她对他是讨厌不起,也就随着他去了。

许是这种亲切,让她很多时候对胡老的问题都是乖巧回答,再加上胡老确实在某些方面医术精湛,两人后来便会多加交流。

这日,她刚给陆准涂完药膏,还喂了药,刚洗净了手,抬起头就见胡老推开门走进来。

她下意识地望了眼雕窗外的天色,好样的,这老人家是一天比一天来得还要早,昨日还是午膳后才过来,今日儿直接是早膳刚结束就立马出现了。

她自床边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药箱里的东西,木苒过去招呼胡老坐下,胡老冲着她摆了摆手,径自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我听说这小子的热病终于褪去了?”

叶蓁笑了笑。

“您老的消息还真是快啊,这才几个时辰,您就知道了?”

胡老也不理会她的打趣,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闪着光亮。

“你小丫头片子的医术挺厉害的啊,你还没来之前,他这热病究竟要怎么褪去,我还苦恼着呢,没想到你一来,这才过去了几日,他的热病便好了。”

“你赶紧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那些每次给他涂一遍的药膏究竟药方子是什么?”

见他才刚踏进厢房就噼里啪啦地开始了,她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哪是什么了不起的药啊?我这出身穷乡僻壤的,一个江湖郎中,不被当成骗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哪担得起您这句称赞?”

岂料,胡老沉下脸来。

“我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谁说出身贫瘠之地的大夫就是骗子了?”

似是听她这么一说,他想起了什么,便问了出口。

“丫头啊,你与这小子成亲,是不是有些人以你的出身羞辱你了?”

她一愣,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般轻易就猜中,明明她压根就没在他面前提到过。

胡老拈了拈那山羊胡,他都活至这个岁数了,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自是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还多。

“你能与他在一起,是他的福气,像你这样的丫头啊,世间难寻,你莫把旁人的话放在心上,以后倘若有人欺负你,你就让他出面给你教训回去,要是他不愿意,你就来跟我说,他不教训别人我就教训他。”

他笑弯了眼,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我好歹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还是会听听我说的话,更何况我算是他的长辈,他敢不听话,我定不会饶过他。”

叶蓁忍俊不禁,只能答了一句“好”。

没想,他见状赶紧打铁趁热地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告诉我你那药方子到底是什么了吗?”

她没了法子,唯有让木苒拿来笔墨,然后坐在圆桌前把那药膏里的药引给写下来。

当墨干后,胡老拿着那药方不停地啧啧称奇。

“妙哉,妙哉啊!明明这些药材各自分开时与大街随处可见是毫无差异,混在一起时竟是有这般神奇的功效,真让人叹为观止啊!”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丫头,这些药材在药铺里可便宜得紧,很多寻常山上都能找着,可是为什么会有这般奇效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叶蓁默了默,她总不能告诉他,她这是靠着前世的记忆汇总下来的吧?

“这是收养我的师傅教我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你师傅是……”

“我师傅已经亡故多年了。”

闻言,胡老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这毕竟是人家的伤心事,他才不会那么不识趣地去戳人家的伤口。

得了这神奇的药方子,他肯定是迫不及待拿回自个儿的厢房去研究的,只是临走前他没忘自己此番过来的目的,义正辞严地对着她开口:“丫头啊,近日这边城不会太安生,若是可以的话,你们先到两日路程外的邻城去避避吧!”

她蹙起了眉头,难免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会太安生?是不是境外有异动?”

胡老叹了一口气。

“有两个原因,一来,北契人确实在境外蠢蠢欲动,二来,城里的粮草严重缺乏,江小侯爷与龙虎军那两统领商量了一番,觉得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决定择日主动出击,可能会在过些天,这边城就会打起仗来了。”

“所以啊,你赶紧赶紧离开边城吧,与这小子一块儿离开。他至今还没苏醒,身上的毒未清伤也未好,留在这儿若是说句不好听的,边城被北契那王爷给带兵攻破了,恐怕压根就讨不来什么好果子吃,还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他说着,转眸望着那床榻上的陆准。

“他这个样子,往后战败回了盛京城,皇上也不会责怪他。”

她一听,即听出了胡老话中的深意。

想来,陆准的昏迷不醒对龙虎军上下的影响颇大,那么久以来,敌寇企图入侵,都是靠着陆准领兵才将其一一击退。如今这样的情况,诚如胡老所说的那般,战败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毕竟陆准的存在对龙虎军而言如同双臂,失了这双臂,又该如何战胜?

“那您呢?”

“我?”胡老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其中,这会儿定是跟着留在这儿的,反正我都这把年纪了,是生是死早就不在乎了。”

大概是不习惯说这般伤感的话,他伸出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你就记着我今天说的话,能早些离开便早些离开吧,谁都说不准那北契人什么时候会攻打过来,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是来不及了。”

胡老说完这话,就没再继续说了,转身离开了厢房。

待他走后,叶蓁思虑了一会,向木苒招了招手,跟她吩咐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有个法子,你们听听可取不可取 木苒应声出去,她重新走到床边,打开药箱从最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她细细地摩挲着那瓶身,而后倒出了一颗乌黑的药丸子,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晌,似是认清了什么,便将那颗药丸子放进自己的嘴巴里,随即俯下身,贴上了男人的唇瓣。

她用舌尖撑开,把嘴里已经被她咬碎的药丸子渡过去,然后起身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再俯下身。

温水顺着喉咙往下,将那稀碎的药丸子也一并咽了进去,确定都吞了后,她才拿着空了的杯子走到圆桌前,拿起壶子倒了满满的一杯,一个仰头喝了个干净。

直到喝了三大杯,她才终于将杯子放在圆桌上。

重新走到床边坐下,她对着男人的脸龇牙咧嘴的,满眼的嫌弃。

“旧时师傅跟我说这个药非常苦,我还不信,今天一试才知道师傅诚不欺我。陆准你这个混蛋,赶紧给我醒来自己把药给吃了,我可不想再一次嘴对嘴喂你了,感觉我这是吃大亏了啊!”

苦,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药这么苦?甚至是比黄莲还要苦上一万倍。

不过想想也是,好歹药引之一可是那雪山上五十年才结一株的血灵花,听着名字就能预知到究竟有多苦了。

她给他掖了掖锦被,心里盘算着,这个毒棘手得很,得连着吃上十天的药,再加上泡十天的药浴才能把体内的毒素全部清除。

药浴的药材她早就让人从药铺给买回来了,其中有几味药是边城药铺里没有的,她也让木檀遣一鸣居的人给带过来,等到今晚亥时再给他泡一个时辰便可。

只是一定得连续十天,不然的话怕是他身体的毒素没法全部排出体内。

正想得出神,木苒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快步地来到她的面前,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姑娘,他们说小侯爷在军营那边,需不需要我过去一趟?”

她想了下,便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吧,你留在这照顾好他。”

木苒领命,她找了件大氅披上,随即便走出了厢房。

先是到马厩找了匹马,她仔细地问过军营的方向,拉着马绳一跃而上,向着军营奔去。

寒风刮在脸上还是有些刺骨的,幸好军营距离边城城府不算很远,她花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

正想着该怎么进去,没想在门口就刚巧碰见了任勇,任勇见她此番过来是为了找江子胥,热情地给她带起路来。

江子胥正在主营里看着桌子上的舆图,深思着对策,任勇带着她进来时,他是一脸的诧异。

“嫂子,你怎么来了?”

任勇走到旁边给她沏了一杯茶,她接过道谢,这才抬起头望向他。

“听说,北契那边有异动,对吗?”

“你怎么知道?”

江子胥下意识地问了出口,而后像想起了什么。

“嫂子,我正准备晚上回去与你说这事。确实就如同你知道的那般,现今的边城不安全,我打算派些人护送你和阿准暂且先离开边城,到邻城去……”

“陆准来这是对抗那企图入侵的北契人,你觉得他若是醒着的,他会答应自己先退到邻城去?”

她仅仅这么一句话就已然把他接下来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他一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有办法,阿准现在还昏迷着,哪怕他醒了,他身上的伤还没痊愈,毒也未清,他这个情况根本就无法上战场。嫂子,我不想瞒你,北契近来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攻来,我必须在这之前先把你们给送出边城,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们俩是安全了,那你们呢?”

她看着他的脸,神情是格外的认真。

“先不说无论我还是陆准,都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我敢说若他是醒着的,绝对不可能答应留你们在这而他躲于后头。如果北契当真会攻来,那便攻来,反正我是不会离开边城到邻城躲着的。”

江子胥从未见她这般固执,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才好,他唯有一再地叹气,试图让她明白他的难处。

可是她的态度就摆在那,不管用怎样的理由劝她先带着昏迷的陆准离开,她都不答应,他难免有些泄气。

叶蓁的目光落在了那不远处的舆图上,她来到跟前,看着舆图上的某处地方,伸手指了指。

“这个山谷就是连通南渠北契的境地吗?”

任勇凑过来看了眼,“是的,北契若想攻打,主要便是通过这个山谷过来,这山谷是这边城郊外相较比较好走的道儿。还有其余两个山谷,但是那两个山谷位置不好,路途崎岖,还常年积雪,险象环生,所以北契都会选择这个山谷。”

这倒是与她听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她皱眉思索了下,这行军打战,大多数走的道儿肯定是那种方便厮打的,可是白掌柜告诉过她,边城处于南渠的边境,除去那些山谷,其实还有不少的蜿蜒小道,不过那些小道只有山中樵夫猎户才会知晓。

“我有个法子,你们听听可取不可取。”

紧接着,她淡淡地说了些什么,旁边的任勇越往下听,眼睛边越是睁得老大,到了最后,他惊得是连连倒吸了几口气。

就连江子胥在听完以后,看着她的表情也是充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明明那样的出身,却有这般非比寻常的智慧,当真让人刮目相看。难怪,以前陆准总与他说,他的娘子可厉害着了,旧时他还不相信,如今一看,难免有几分惭愧。

临了,她似是开玩笑一样扯了扯唇瓣,淡淡地说了一句:“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想来对玉墨来说是适合得很,要不,你考虑考虑让他去做这事?”

江子胥故意清咳一声,来掩饰那上扬的嘴角。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反正,陆准也没少让玉墨去干类似的事了,自然而然的,现在最好的人选莫过于玉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公然揩油,过瘾 叶蓁又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仔仔细细地在那舆图上比划了一下,直到在主营内待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她才趁着落日前走了出来,策马回去边城城府。

她晚上用过晚膳后还得给那个男人泡药浴呢,可耽误不得。

反正主意她出了,剩下的一些事情就交由他们安排了,他们混迹战场这么多年,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回到城府用过晚膳,木檀便回来了。

她吩咐木苒去备好等会儿要用的药浴,招来木檀到身边,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

其实,她在主营中与江子胥和任勇说的那些并非全部,只是有些事,怕是要她自个儿亲自去做。

木檀理所当然是反对的,可是她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性,见她执意要去便提出要暗暗随她身边,她思量了半晌,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等到木苒回来厢房,指使着下人将那些热水倒入浴桶中,再将调配出的药材等东西一并丢进去,随后,她支开木檀木苒,小心翼翼地扶着某个男人让他沉入那浴桶之中。

当真是重得很啊,不过幸亏以前在神仙谷时为了试验经常独自扛着那些庞然大物,不然的话恐怕这体重对她来说是吃力得紧。

既然要泡药浴,自然而然得剥光身上的衣服。

寝屋旁边的耳房中,白色的热气烟雾缭绕。

她端着张凳子坐在浴桶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面前这个被她剥得光秃秃的男人,眼睛里闪着精光。

似是有些按耐不住,她公然伸出手指,在那淡淡古铜色的胸膛前摸了一把。

嗯,满手的嫩滑,能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揩油,还是头一回。

叶蓁笑得眯了眼,唯有在这一刻,她无比庆幸陆准仍然昏迷着,若是他是醒着的,她是铁定不敢这么堂而皇之地乱摸,一来怕惹火上身,二来是觉得太过没羞没脸的。

她“嘿嘿”地笑着,那手又是往上又是往下地,那露在热水外头的地方几乎都被她给摸了个遍。

随后,她又掐了把他的脸,然后面露嫌弃。

“真粗糙,难怪是个糙汉子。”

她低声地抱怨着,摸了好一会儿后便又托着腮帮子继续认真观赏这难得的美色。

不愧是自己挑选的男人,真真是越看越好看啊。

某人靠着浴桶坐在其中,那双眼紧紧地闭合着,就连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看上去是浑然不知自己被彻彻底底占了便宜。

看了半个多时辰,她看得有些累了,就拿着一本本草纲目在旁边翻阅了起来,偶尔再抬起头看看这边的情况。

这药浴得泡一个时辰,借着看美色和揩油,倒是消磨掉了不少的时间,所以她没翻看多久,就差不多该让他起来了。

又是艰难地将他从浴桶里扶出来,直到回到寝屋,她已累得是满头大汗。

叶蓁直接就把他给丢在床榻上,抬起袖子擦拭了下额头渗出的细汗,拿起旁边的衣裳正准备给他穿戴,却留意到了他那晃眼的腹肌。

她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而后大胆地用掌心去摸,禁不住啧啧称奇。

这腹肌,这身材,真是绝了,怎么感觉一个月不见,这厮的身材更好了呢?果然行军能造就健身后的效果吗?

以前两人偶有擦枪走火时,她羞得是没敢直接盯着他看,这样难得的机会,她又怎么可能会放过?理所当然得看个够啊!

只是她也考虑过怕她盯得太久他会着凉,便将那锦被掀起一角,盖住他的大腿以下的地方。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清楚,自然也摸了个清楚,正当她打算继续往下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竟是瞥见了某一个位置。

她直直地盯了半盏茶的时候,才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人还是昏迷的状态,那个地方……还能突然敬礼的吗?

太诡异了,真的是太诡异了。

如果她不是确定这男人确确实实仍然未苏醒,她不禁有些怀疑他这是在装模作样了。

眼看着那个地方有逐渐壮大的意思,她没敢再继续揩油了,手忙脚乱地拿来衣裳一一给他套上,只是由于他的敬礼,倒是她在给他穿裤子时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能彻底套上。

拉过锦被盖上那帐篷,她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脑子里尽是方才那挥之不去的画面。

果然不应该揩油的,完蛋了,她现在看什么都能想起那玩意了。

两人虽说会有擦枪走火的举动,但实际上并未越过那条线,陆准这个人犟得很,非说要等到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把她迎娶了才能干那事,所以每每都是在紧急关头给及时刹住车。

只是那过程,大多数都是他在那啥她,她这方面胆子小,黑灯瞎火的羞得闭着眼睛,有时候被他引导着,倒是会与他磨一磨。

肯定是太久没有过那种擦枪走火了,才会让她如今这般浑身不自在。

叶蓁觉得她没办法再继续在这个厢房待下去了,连大氅都没顾得披上,直接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木檀和木苒在耳房收拾,她唯有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走动。

从她到边城这来后,几乎没怎么下过雪,只是那天气严寒,甚至是比她在村子或者盛京城时还要冷上许多。

而借着这股冷意,她感觉体内的燥热多多少少得到了驱散。

她抬起头看着那光秃秃的枝丫,想着在盛京城的事,她的悄悄离开让玉璟很是猝手不及,但多亏了林小冉帮她糊弄过去。也不知道阮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之前给她仔细针灸过,再加上用的那些药,估摸等到她回去的时候,阮姨应该差不多痊愈了吧?

还有卫泽那小团子,那日送他回自个儿府上时是千万般的不情愿,嘴里还念叨着要赶紧好起来然后到将军府去找她,恐怕他知晓她竟偷偷跑边城来了,定是又急又气,也不知道待她回去时,他会不会原谅她。

叶蓁想了很多很多,明明在村子里时,她除了孟小花之外,甚少与旁人来往,偏偏,她随着陆准去了盛京城后,身边多了不少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亲自上门送粮的客人 这种快乐与念想,是自从四年前师傅死后,她离开了神仙谷,是再也不曾有过的。

忆起神仙谷,便又会忆起二哥哥。

在盛京城临别时容玖说过的话不自觉地浮现脑海,她看着那枝丫,略略有些失神。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窸窸窣窣地传来了异动,她回过神来,蹙着眉头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难免觉得疑惑。

这个时间点,按道理说大家应该都入睡了才对的,怎么这听着,感觉那么奇怪?

她放轻脚步,顺着那个方向走过去,穿过那长廊,远远地就看到有一抹身影走进了那假山之中,不多时,又有另一抹身影也走了进去。

这很明显是不对劲的,若是普通的见面,怎么可能会挑这样的一个时间点,甚至是挑这样的一个地方?

叶蓁的眼眸微微一眯,几乎屏住呼吸缓缓地走近。

她借着夜色挑了处暗点的地方,聚精会神地听着那隐隐约约从假山后传过来的说话声。

由于夜深,周遭没人,自是过分的静谧,自然而然的,她毫不费力就将那两人的交谈全部听进了耳。

越往下听,她的脸色便越是阴沉,那眉头几乎要皱成了一个“川”字。

良久,那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她才从那暗处走了出来。

她看着那其中一人离去的方向,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那个人便是这城府之中的管家。

只是她觉得奇怪,明明江子胥曾告诉过他,当知晓城中还有旧城主的心腹,就曾经提问过这个管家,可是结果证明管家完全不知情的,那为什么……

恐怕,只能说明了这个管家是一个会演戏的主,竟能把江子胥给忽悠过去了。

她回想起方才那两人的交谈,不由得深思,看样子,这事是不能告诉江子胥了,毕竟那其中的一人可是……

她边想着边往自个儿的厢房走去,等到快到的时候,就见到木苒一脸着急地到处张望,当见到她后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姑娘,您这是去哪了啊?我们从耳房出来都找不着您,可着急坏了。”

叶蓁总不能说自己这是出去企图散散热吧?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算是搪塞过去了。

木苒跟在她的后头,小声地唧咕,她觉得头疼,狠狠瞪了她一眼后,她才勉强消停了会。

走进里头,木苒忙不迭将手炉塞到她的怀里让她取暖,随后转身去给她沏茶,忙活了这么一阵她觉得有些饿了,拿起小矮桌上的糕点吃了几口,再将木檀招来问了些事,之后才躺下歇息。

翌日一早,她才吃过早膳,外头就来了下人通报说,前堂有人来求见。

她起身与木檀木苒一起走出去,听说江子胥昨天夜里一宿都没有回来,直接睡在了军营里,她也没觉得奇怪,只是这会儿侍卫还得赶到军营去把人找来,恐怕得花费点时间了。

前堂一般是会客的地方,她才刚踏进门槛,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巧给客人斟着茶水。

她瞥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这是旧城主仍住在这城府中时就工作多年的管家,刘琥。

听说这刘琥从年轻时期就一直在这管事,曾经娶过妻,只是他那娘子在诞下儿子后没几年就亡故了,这么多年来他未曾再娶,独自抚养着幼子长大。

管家平日里是住在这城府之中的,偶尔会出府到他城西的家去探望儿子,他那儿子似乎今年才十五,因为疏于管教,性子很是任性妄为。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刘琥回过头来见到是她,微微低头喊了一声“将军夫人”。

她又看了看另外那张熟悉的脸,默默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白掌柜是个人精,好奇地打量着她,笑得是那身上的肉也在轻微颤抖着。

“这就是陆将军的夫人?久闻大名,如今一见,真真是美人胚子,难怪能将陆将军为之收心。”

叶蓁自然也乐于与他装模作样,面靥上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

“您是……”

“小人乃是边城城中如意客栈的掌柜,鄙姓白,您唤我一声白掌柜就成。”

她点了点头,向刘琥望去,刘琥开口道:“将军夫人,白掌柜此番过来,是想要与江小侯爷聊些事儿。”

“已经差人去唤了吗?”

“去了有将近半个多时辰了。”

那么一算,估摸着江子胥也快回来了。

她拿起木檀给她沏的茶,浅酌了一口,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白掌柜聊了起来。

聊的大多数都是边城与盛京城的区别,乍听之下倒是正常得很,刘琥偶尔也会在旁附和一两句,那恭敬的模样看上去与她昨天夜里见着的是迥然不同。

不知道过了多场时间,外头隐约传来了动静。

叶蓁抬眸望过去,就见到江子胥快步地走了进来。

看见她在这,他也没意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刘琥先退下,随后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那白掌柜。

“白掌柜到这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在这边城中,没多少人知晓白掌柜的身份,但江子胥是知道的,前不久他就曾私下去找过他,想要拜托一些事,岂料被拒绝了,然而今个儿他竟亲自到城府来了,委实让他觉得惊诧。

白掌柜偷偷地看了看坐在边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的叶蓁,清咳了一声。

“江小侯爷,我回去仔细想过了,边城的事,便是我的事,既然我掌管着边城这边的一鸣居的事宜,若是能帮上忙是最好不过的了。所以……”

他顿了顿,那声音听着其实暗地里带着几分别扭。

“所以,我已经联系了别的都城的同僚们,凑了一些食粮,大概足够边城百姓以及士兵们一段日子吃喝不愁。若是还不够,我会再联系远一点的同僚,想办法再凑一些出来,虽然在时间上可能得久些,但是绝对不会让江小侯爷以及士兵们百姓们为粮草一事发愁的,江小侯爷请放心!”

如果说不别扭,那都是假的。

毕竟前段时间在江子胥上门求助时,他才狠狠拒绝了,如今却亲自前来送粮,总感觉是在啪啪打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怕是在做梦吧? 但是没办法,他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了。

白掌柜又看了看那专注喝茶的叶蓁,故意挺了挺背梁,企图要引起注意。

江子胥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他听出了白掌柜话中的意思,惊得是良久了才能回过神来。

“我没有听错吧?白掌柜,你之前……不是拒绝我了吗?你不是说你那边事儿很多,无暇帮我的忙吗?”

他是真的觉得不敢置信,毕竟当时白掌柜拒绝他时,是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事到如今他仍然记得很是清楚。

可是这才过去多久?竟是突然跑来对他说,他已经联系了他的同僚,凑了些食粮准备运过来?

他怕是在做梦吧?

江子胥究竟是不是在做梦不知道,此时此刻白掌柜倒是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天知道,原本在这之前,他整天乐呵乐呵地过着,一鸣居的每个据点都是不一样的,像是在盛京城,那便是倌人馆,而在这边城,则是一间不算大的客栈。

平日里,他就是那个负责收银两的,由于边城处于南渠的边境地带,太过偏僻了,自然而然就是山高皇帝远。

他也早就认了命,觉得自己没有高迁的机会了,原本打算就这样得过且过地继续下去,怎么都没想到终有一天自个儿会见到一鸣居中赫赫有名的“姑娘”。

这“姑娘”在一鸣居里的身份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哪怕人人都只是尊称她一句“姑娘”,但那说话的分量可是一句话就足以顶天的。

若敢不听……哪还有什么选择不听的啊?要真有那样的选择,早就被踢出一鸣居了。

一鸣居扬名在外,油水也厉害得紧,他还舍不得那白花花的银两。

更何况……

白掌柜再一次忍不住偷偷地望向那专心致志喝着茶水的女人,此“姑娘”旧时的辉煌战绩虽然他并没有亲眼目睹,但那几乎等同于传奇啊!

如果他年轻几岁,怕是要迷倒在她襦裙下了。

那样的人,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还能为她做事,那自豪感是噌噌地从心底往外冒啊。

叶蓁无视他求夸奖的表情,垂眸看着手里还有半杯的茶水,心里在想:这大红袍是从盛京城带来的,也不知道得继续留在这边城多久,这些大红袍应该还能喝上几回吧?

要是实在喝没了,那该怎么办呢?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没有银两没有铺子买,近来好不容易重新喝上了,她还真舍不得断掉了。

三人各有所思,看上去竟也莫名的融洽。

直至半晌后,江子胥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真的,激动得快要热泪盈眶了。

白掌柜厚着脸皮,只是那目光看着有些游移不定。

“之前是我不懂事,江小侯爷切莫见怪,对了,那些食粮我已经带来,此刻就在外头的马车上,相比方才江小侯爷进府时应该是瞅见了。”

江子胥颔首,他刚刚策马归来,在府门前看到了好几辆马车,每辆马车都似是载着货物,很长的马龙,蜿蜒到几乎要看不到尽头。

他当时还在疑惑那究竟是什么,如今看来,想必就是白掌柜带来的食粮了。

他很是感激地看着他,不住地道谢。

白掌柜呵呵地笑,“江小侯爷不怪我来迟便成,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那……”

他正欲说些什么,没想,就在这个节骨眼,本该在一直静静喝茶的叶蓁突然抬起头,张嘴插了一句话。

“白掌柜刚说,他为了表示歉意,想要邀请我们明日晌午到他那客栈去吃顿饭,说是他那儿来了上好的羊羔肉,想要为我们好生做一桌玉盘珍馐,还让我们千万不要与他客气。”

白掌柜愣了愣,心里难免觉得奇怪,不是除了那食粮一事,还有那心腹一事吗?

他这趟过来除了送上好不容易才凑来的食粮,本该是还有应下江小侯爷之前曾经拜托过的找那心腹的事宜,可是他尚且还没说出来呢,她便抢了话,看上去好像是不想让他说似的。

幸好,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虽不知她为何不让他说,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是啊是啊,我那儿来了上好的羊羔肉,正想让将军夫人以及江小侯爷一块到我那尝尝鲜去。那羊羔肉得来不易,珍贵得很,味道不一般,希望将军夫人和江小侯爷不要拒绝鄙人的邀请。”

天知道,他哪有什么上好的羊羔肉啊?看样子,等他出了这府门,还得赶紧去弄些品质好的羊羔肉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明日晌午的膳宴。

江子胥不疑有他,连忙摆手。

“白掌柜太过客气了,这等好东西还是您留着自己吃吧!”

“不不不,鄙人之前那等无礼实在愧疚,江小侯爷,您就别再拒绝了,您若不答应,鄙人良心不安呐。”

见他如此坚持,江子胥没了法子,只好应了下来。

接下来,叶蓁没再插嘴,静静地坐在边上喝茶,等到两人聊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了前堂。

只是,她并没有回去自个儿的院子,而是吩咐木檀站在一处通往府门的必经之路的回廊等着。

江子胥如今得了这么多的食粮,之后自是有不少的事要忙碌,白掌柜将东西带到后也不久留,与之话别后便打算离开。

本来,他想要将其送到府门前,却被白掌柜给拒绝了,他倒是没有坚持,送出了前堂后就去清点那些食粮了。

白掌柜往府门的方向走去,在路过回廊时眼尖地瞅见了那站在边上的木檀,他环视了一周,确定无人后才上前,跟着木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穿过一处庭廊,便到达了城府内的舫楼,木檀在门前止步,打开门领着白掌柜走了进去。

叶蓁坐在那,掌心里捧着手炉正侧着头眺望屹立在湖中的太湖石,等到脚步声渐近,她才收回了目光。

两人在舫楼里交谈了有半柱香的时间,随后白掌柜便快步离开了,半刻都不敢再久留,深怕会被人发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样损的主意,自然而然是她想出来的 待他走后,木苒才来到她的身边,带着几分忧虑地开口:“姑娘,这事交给他去办,妥当吗?这白掌柜一看就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不像是牢靠之人。”

叶蓁笑了笑,似是不甚在意。

“纵然边城偏僻,但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定有几分能耐,他们的眼光不会差到哪里去。”

木苒想了下,倒也是,便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大概是白掌柜亲自来送粮的事让江子胥很是高兴,晚上也没回城府,据说,又是宿在了军营那边了。

翌日接近晌午的时候,她带着木苒出了城府,往白掌柜的客栈走去。

天气严寒,街上的百姓不多,只有寥寥可数的些许的人,再加上城外北契人的虎视眈眈,那些人的脸上满布愁容。

到达客栈的时候,小二见到她们后便上楼去找白掌柜了,她站在那一楼的厅堂,旁边一桌食客的交谈声不自觉地传进了她的耳。

她微微侧目望过去,那两人应是这边城的人,喝着酒吃着肉,在讨论着那领着士兵到边境来企图侵占都城的北契王爷裴宋。

“我听说这个北契王爷名声与我们阎罗将军一般扬名在外,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咱们阎罗将军传闻是杀人不眨眼,半点情面都不给,而这北契王爷是风流成性人不可貌相,好像还是一笑面虎,在北契时任人争破头都想攀上关系的好男儿。”

另一个人似乎对他的话很是不满。

“什么好男儿?若真是好男儿,会趁机来这边境挑起事端吗?如以往那样相互安好不成?这还没初春呢,天寒地冻的,上面的人在营帐内指手画脚的,是舒坦暖和了,只可怜了底下的那些小兵小卒,还得冒着严寒冲锋陷阵。”

起初说话的那个人冲着他摆了摆手,显然是不认同他的话。

“你以为这北契王爷是心甘情愿来的?我有一故友前不久到北契境地通货,说是北契皇帝下的命令,勒令北契王爷把我们南渠的边城拿下。在这南渠北契中,谁不知道咱边城是两国交货运输的都城?一直以来都有打战不打流通城的默认规矩,北契皇帝又岂会不知?我听说,那北契皇帝总是千方百计地找这北契王爷的麻烦,好像是因为旧时登基不是名正言顺。”

说到这,他故意压低了声量。

“嘘,这事可别到处张扬,擅自议论皇家之事可是大罪呢,哪怕山高皇帝远,甚至那还是北契的皇帝,但我们还是得稍微注意些,莫要被人寻着了名头。”

……

这两人没再继续这般公然讨论,反倒是开始转移了别的话题。

叶蓁收回目光,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藏着什么深思,待白掌柜的说话声由远至近地传来,她才回过神。

“姑娘,您终于来了呀!”

白掌柜是人未到声先到,她抬起头望过去,就见到白掌柜朝着这边走过来。

“江小侯爷也刚到,来来来,这边请。”

白掌柜在前头带头,领着她们上了二楼的雅房,推开门走进去时,一眼便看到坐在圆桌前的江子胥。

这白掌柜到底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哪怕昨天她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今个儿的午膳竟当真拿出了几道用羊羔肉做的菜肴,这厨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做的那几道菜是一点膻味都没有,美味到入口即化。

江子胥连连称赞,白掌柜很是骄傲,唠唠叨叨地开始说起他为了邀这厨子在此干活究竟花费了多大的苦心。

叶蓁过来时是与木苒选择步行的,所以当用过午膳后,便理所当然的打算以步行的方式回去城府,江子胥一听,坚持要先送她回去再回营地。

马车的轱辘辗过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坐于马车中,看着外头的寥寥人影,似是不经意地问了问边城郊外的情况。

江子胥叹了一口气。

“近几日异动不断,让人总是半刻都不敢松懈。不过,你那日给的法子不错,我让玉墨遁着那山中蜿蜒小道一路过去,虽是耗了些许的时间,但还是找着了北契人驻扎的营地,就在南渠跟北契交界处的山谷之中。”

“边城丢失的粮草可在那北契人的营地?”

他点了点头。

“在的,他们用一处营帐存放着,玉墨找着以后便点着了火,一把火将那营帐给烧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玉墨特意在暗中观察了许久,确认粮草都烧没了,才回来的。”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让人满意的,北契人既然有那样的胆子勾结边城的旧城主,那理所当然也得承受其后果。

他们南渠的粮草,哪怕毁了也别想便宜那北契人。

叶蓁的嘴角微微勾起,这样损的主意,自然而然是她想出来的,起初她还以为江子胥不可能会同意,没想,他倒是爽快得很,她离开后不久他便招了玉墨过去,让玉墨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北契人的营地,再爽快地放了一把火。

其实若不是有那几条樵夫猎户才知晓的蜿蜒小道,估摸这个法子还不能够成型。

不多时,马车到达了城府府前,叶蓁下了马车,江子胥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喊住了她。

“嫂子,阿准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听胡老说,叶蓁每日都会给陆准亲自喂药,甚至还有亲自扶其坐药浴,仔仔细细的,半点都没有遗漏。

然而,都过去这么久了,陆准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虽然一开始叶蓁用药让陆准身上的热病褪去了,难免让他惊讶,但是,他至今没有忘记胡老曾经说过,陆准身上的那个毒凶狠得很。

是不是该去多找些擅毒的大夫来看看会比较好?可他又怕自己说出来会让她心里不痛快。

他是相信她的,只是这时间紧迫,北契人又在境外虎视眈眈,如果可以,他希望陆准能够赶紧苏醒过来。

唯有他醒过来,一切才能有回旋的余地。

叶蓁也没责怪他,对于他的问题,她给出了解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深夜来袭,被掳走 “他之前逞强般自行压制体内的毒性,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蔓延,可是当他沉入昏迷后,那毒性便开始在体内肆意流窜。心噬这种毒很霸道,越是压制便越是反应得厉害,我第一次给他把脉时,他体内的毒就险些冲上大脑。”

她想起了那一天刚到时的情景,脸色略略有些严肃。

“现在他仍未苏醒,说句实话,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内。他的热病褪去,我的药再加上每日亥时的一个时辰的药浴,还得继续七天才能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毒素。”

江子胥微蹙剑眉。

“嫂子的意思是,再过七天他就能醒过来。”

“最迟七天,他必定醒过来,不过,也有可能随时都会醒过来。他现在体内的毒素正在慢慢清除,待清除到一定的程度,心噬将无法再主宰他的身子,苏醒这事我没法给你一个准信,等会儿我进去就发现他已经醒过来了也不一定呢。”

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满眼感激地望着她。

“真是多亏了有嫂子在,不然的话,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顿了顿。

“之前胡老对阿准身上的毒无计可施时,我心急如焚,听他说这世间仅有鬼医一族才能解……那个时候,我真的几近绝望!这鬼医先不提早已亡故,哪怕没有亡故,那行踪成谜,短短一个月内想要把人给寻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有他那个继承他衣钵的妖姬,不知是男是女不说,更不知该往哪儿找……”

他看着她的脸,似乎有些疑惑。

“说起这事,我可否问问嫂子是怎么知晓解这毒的?这个毒不是很难解的吗?”

叶蓁的身形一僵,她是怎么都没料到他会这样堂而皇之地问了出口,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反问了一句:“这个毒很难解?”

江子胥怔住。

“难道不是很难解?”

这可是胡老所说的,胡老在这龙虎军里的地位颇高,与身为军中统领的任勇高铭一般,他自是再信任不过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很是迷惑。

“这种毒在我旧时看过的古书上有写啊,对症下药就成。”

见她一副“原来这个毒很难解吗”的模样,江子胥心里泛起了唧咕:难不成当真是他误会了?其实这个毒很容易就能解?

不对啊,胡老医术高,若是容易解的毒,又怎会难倒他?

叶蓁似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信胡老的话,觉得胡老不会骗你,我也信胡老不可能骗你,只是……胡老也有七十了吧?他的年纪上去了,记性估摸也……你懂的吧?”

听她这么一说,江子胥不由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啊!她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胡老今年也快七十了,年纪上去了,记性也不太行了。

这么一联想,也就合情合理了。

江子胥有些不好意思,叶蓁“大度”地没有责怪他,等到他走后,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木苒终于是忍不住了。

“姑娘,您现在扯谎的能力是越来越厉害了呢。”

她狠瞪了她一眼。

“不然你让我怎么跟他解释这事?”

除非万不得已,不然她才不会傻到自爆。

回到院落,陆准仍然还未苏醒过来,叶蓁难免失望,坐在床边用手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忿忿不平地在痛骂。

“姓陆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醒过来?你再不醒过来,你信不信我立刻马上给你表演表演一枝红杏出墙来?”

她过于专注手下的动作,并没有那放于身侧的手,指关的地方微微动一动。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叶蓁都是坐在雕窗旁的软塌上翻看着带来的本草纲目,直至夜幕降临,木檀木苒将晚膳一一端上来,顺道一并递上的还有一封信笺。

她打开那信笺,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眉头微微蹙起。

招来木檀在耳边轻声地吩咐了几句,随后,她才坐在圆桌前拿起竹筷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吃过晚膳,时间过得很快,快要到亥时了,她让木苒在耳房中备好药浴,一如既往地扶着陆准让他泡在药浴中。

只是这次,她将陆准放置浴桶后径自回了趟寝卧,打开药箱翻找了一下,拿出几样东西藏在了袖子中。

待回到耳房,算了算时间,她便将男人自浴桶中扶起来,穿戴好衣服,小心翼翼地背着送回寝卧。

只不过,是在另一间寝卧。

之后,她独自一人坐在厢房的软塌上,翻看着手上的戏本子。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动。

叶蓁抬起头,疑惑地往那边望了一眼,随即放下手中的戏本子,披上大氅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去以后才发现,整个院落入目尽是一片火红,那光亮得彷如白天一般。

此起彼伏的都是人声鼎沸,她面露诧异,神色间显然已经有了些许的慌乱,正欲转身,就见到一些侍卫模样的魁梧大汉直接就往她这边走,很明显是发现了她。

她倒吸了一口气,忙不迭拔腿就跑。

慌张地窜逃,可城府中到处尽是通红的火光,她跑得太急,在回廊处一时没有注意便是一脚踩空,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她失声尖叫,下意识地阖上双眼。

可是,她没能等来疼痛,反倒是腰身一紧,像是被什么人给箍住。

她惊得睁开眼眸,印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粗犷的高大男子。

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五官轮廓偏深邃,阳刚中带了点阴柔,竟也算是玉树临风器宇不凡。

这样的一个男子,在这群魁梧大汉中显得鹤立鸡群。

大概是发现了她的注视,这男人勾起了唇瓣,那不经意的一笑竟带着丝丝的痞意。

“这位姑娘,投怀送抱可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举止。”

叶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伸出手想要把他给推开,没想,他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松开手,甚至还故意凑近了些,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这厮不是痞子也不是流氓,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病娇 “姑娘身上的香气与别的姑娘不太一样,这香……应是茶香?姑娘喜爱饮茶?这样的独树一帜的香气,真真教我着迷啊!”

这哪是什么痞子?明明就是一个流氓!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直言不讳地调戏,不假思索的就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男人的脸被打偏至一边,正当她以为他要发火之际,他竟是摸了摸那被打疼了的脸颊,看着她发出了一句感叹:“姑娘这一巴掌来得突然,是在责备我方才的无礼吗?可那是我的真情实意,姑娘切莫见怪,都是我太实诚了的过错。”

叶蓁觉得,她要收回前言了。

这厮不是痞子,也不是流氓,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病娇!

然而,无论她再怎么使劲想要把他给推开,可这个男人仍然是稳如泰山,她怎样用力地推攘都无法让他动弹半分。

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城府,下人们脸色煞白地挤在一起,抖似筛糠。

她被这男人给箍住腰肢根本无法挣脱,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而,男人压根就没把她那小力道放在眼里,反倒是指使着底下的人到处翻找。

一个魁梧大汉走上前,“禀王爷,搜遍城府只有一担粮草。”

“只有一担?”男人的眉头皱得死紧,“那么大的边城城府,怎会只有一担?前不久不是送来了很多粮草吗?”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往某个方向望了过去,她也顺势一瞟,猝不及防地在那人群之中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刘琥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王爷饶命啊,是……是送来了很多的粮草,可是……可是江小侯爷把那些粮草通通都运走了,也不知道究竟藏到了何处……”

那魁梧大汉气得是抬起脚直接就踹了过去,把刘琥给踹倒在地,呻·吟着怎么都起不来。

魁梧大汉看上去很是不甘心,正想带人继续搜,男人一眼扫过去。

“有总比没有好,此地不宜久留,胡永,带着人离开!”

那个叫胡永的魁梧大汉纵然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到底还是听从命令,招呼着带来的侍卫以最快的速度往外撤。

正当叶蓁以为他要放过她时,这男人垂眸看着她似是沉思了半晌,在即将撤出城府时把那个叫胡永的魁梧大汉给招了过来。

“那阎罗将军呢?找着了没?”

胡永摇了摇头。

“寻了个遍,都没找到,就找到了这个女人,听刘琥那管事的说,这女人是阎罗将军的娘子。”

男人挑了挑眉,“也罢,拿来做人质还是不错的,一个妇道人家容易掌控。”

说着,也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就把她给扛在了肩膀上,动作很是粗鲁。

这一行人来去匆匆,见他们要走,趴在地上的刘琥忍着痛楚爬起来,想要追上去。

“王爷,王爷,您大发慈悲带上我一块离开边城吧!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是留在这里,会被江小侯爷他们给杀死的!”

他理所当然知晓自己这是等同于背叛了南渠,肯定留不得的,便迫切地想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去。

孰知,男人带着叶蓁跃上马后,眼带不屑地望向他。

“一个连南渠都能背叛的奴才,把你带回北契?你将本王当成傻子不成?”

刘琥一听,脸都白了。

“王爷,您不能这样啊!您分明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是因为……”

“少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你那点小把戏,入不了本王的眼,本王赏识你,不过是念在你还有几分利用的价值,如今你已是无用,本王凭什么带你回北契?”

男人懒得理睬,向胡永使了个眼色,随后便带着一干人马策马离开,连头都不带回的。

叶蓁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她坐在马上颠得连晚膳都快要被颠出来了,本以为他们这一路会停下歇息,没曾想竟是连停都未停下过,直接在马上跑了两个时辰。

当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她被拽下马时顷刻瘫在了草地上,伏着身子一阵呕吐,几乎要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难受,当真难受得紧。

想她活那么久,就没试过像今晚这般被压在马背上颠了两个时辰,骨头没散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偏生,这男人还站在边上,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这般孱弱,真搞不懂那个阎罗将军是怎么看上你的。”

叶蓁暗地里白了一眼,陆准是怎么看上她的,他管得着吗?换他被当成麻包似的压在马背上颠个两时辰试试?

不愧是北契人啊,莽野无道,粗鲁蛮横。

等到她吐到差不多了,他又将她扛在肩上,迈出大步往主营走去。

到了最后,她直接是被丢在地上的,屁股都差点被摔成几瓣了。

反看这个男人,撩开衣袍坐在堂上,一脸兴味盎然地盯着她瞧个没完没了。

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你在看什么?你究竟是什么?”

许是她面靥上的惊慌失措让他有些失望,他“啧啧”地摇晃了下脑袋,竟是主动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就是那阎罗将军的娘子?真是眼瞎啊,娶了你这么一个没胆子的寻常女子,我原先还以为阎罗将军名声那样赫然,娶的娘子定然也很是出色才对。”

叶蓁吐到喉咙都干了,见他递过一杯水,也没计较他话中的嫌弃,直接就抢了过来对着嘴仰头一顿猛灌。

见她喝完一杯仍是意犹未尽,他便又给她倒了一杯。

等到她连连喝了三杯,他突然蹦出了一句话来。

“你就不怕我在这水里下了毒?”

闻言,叶蓁的动作一顿,瞪大双眼满脸惊恐畏惧,浑身不住地发抖,就连嘴唇都在哆嗦,可见有多害怕了。

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

“对你这样一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妇道人家,我还不至于浪费我的毒物。”

叶蓁在心里暗暗唧咕:对对对,他的毒就只会用在像陆准这样厉害的人物上,而她这种弱女子,又怎能配得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本王从未答应过要放你走,不是吗? 只是不知道,若他知晓陆准身上的毒被她解了,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男人显然不将她当做一回事,拿起旁边的酒壶,直接就喝了一大口。

酒水润过的唇水光泛现,他豪迈地用袖子胡乱擦拭。

“你可知本王是谁?本王乃是北契的王爷,裴宋,你应是听说过本王的名讳吧?”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望着她,他那样的出名,他就不信这个女人没有听说过。

只是让人意外的,她一脸的茫然,像是对他说出来的话感觉很懵。

裴宋气得眯起了双眸。

真是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沟沟出来的无知妇孺,竟连他那样响当当的名讳都不曾听过,可恶至极!

他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恨不得拎起她的领子在她耳边将他的那些辉煌事迹给吼上三天三夜,但到底,他还是忍住了,告诉自己压根犯不上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这些事。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他也懒得放在眼里。

裴宋冷哼一声,“你给本王仔细说说,如若你听说过本王的名讳,本王尚且能心觉愉悦,然后赏你一处不错的营帐供以你休息,可你偏偏没讨好本王,那是不是本王该直接把你塞进那牢营之中?反正你在本王这里,也不过就是一个用以威胁南渠的人质!”

他等待着,他就不信了,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个女人还不知道赶紧来讨好他。

孰知,面前的这个女人沉默了半晌,随后似是明白了他这番话的意思,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人……人质?你把我掳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成为人质?不,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不能成为相公的累赘!”

说着,她便突然起身,向着那营帐的柱子冲过去,看样子是打算要撞柱自尽。

裴宋是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将她及时拦住,她不断地挣扎,那双泪眸里都是满满的绝望。

“你放开我!你这个流氓!你这个混蛋!我绝对不会让你拿我来要挟相公的!就算是死,你也休想!”

她这会儿的力气很大,像是存了死志,男人头疼极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一句话会让她这般激动。

想也没想,他那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了。

“好了好了,我不拿你当人质了还不成?你给我冷静点!”

他这话很显然是不假思索地说出来的,所以,当她听到后顿住动作,睁着泪眸瞅着他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是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那厢,叶蓁抽泣着问道:“真的吗?你真的不会把我当成人质来要挟我相公吗?”

裴宋一咬牙,“你不自尽的话我就答应你。”

闻言,她瞬间就安分了下来。

“好,我不会再寻死了,你放心吧。”

他在心里不断地唾弃自己,明明自己不是什么容易心软的人,偏生碰到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不过一顿寻死的举动罢了,竟让他给出了这样的一个承诺来。

他松开她,回身坐了下来,那语气带着几分懊恼。

“你真是阎罗将军的好娘子啊!”

他很显然是带着暗讽的,岂料,她抬起头来,那仍然带着泪痕的小脸蛋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那是一定的!我家相公待我很好,他不嫌弃我出身穷乡僻壤,执意要娶我为妻,半点委屈都不曾让我受过。”

她顿了顿,而后眼底多出了几分黯淡。

“只是我俩身份悬殊,他那般高高在上,仕途光明,我一个村姑根本就配不上他……”

裴宋皱了皱眉头,看出了点端倪。

“难不成他的家人们不同意你们的事?”

她不说话,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倒是给他猜中了,这个女人是出身贫寒,可他却是怎么都没料到,这个女人与她那相公之间的事竟是这般坎坷。

她方才深怕会成为阎罗将军的累赘的举动说句实话,在这个世界上已无多少女子能够做到这般刚烈了,单单是从这一点上来看,他是欣赏她的。

他看着她的脸,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地开口:“反正他的家人们不同意你们的事,要不你跟我得了吧?”

他勾起唇瓣,痞痞地一笑。

“本王不介意你曾为他人妻,更不介意你是南渠人,本王身家清白,双亲早已亡故,乐得无人管束,你若是跟了本王,本王定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其实他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她仰着头,皱着柳眉一脸的严肃。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我既是他的娘子,无论生或者死,我都是他的人。”

真真是烈女不侍二夫啊。

起初他是真的有点看不起面前的这个女人,觉得她胆小怕事,搞不懂为什么那阎罗将军会看上她,如今一看,倒是有几分意思。

“你这女人挺有趣的,反正军营里多余的营帐很多,你就暂且先住着吧,也就一晚的事情。”

听到他的话,她禁不住望向了他。

“你要放我走了吗?”

“我有说过放你走吗?”

他的反问让她倏然瞪大了眼,很是不敢置信。

“你明明说过不会拿我作人质的!”

“我是那么说过,”他笑,笑得漫不经心。“可我没说过要放你走。”

他站起身来,掂了掂袍裾上的灰尘。

“看在你这个女人挺有趣的份上,本王决定要把你留在身边,当本王腻了以后,自然会放你走,只是这时间啊……说不准。”

她咬着下唇,若不是还有几分惧怕,她早就冲上去跟他拼命了。

“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我!”

“本王从未答应过要放你走,不是吗?”

裴宋双手环胸,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儿已经是北契的境地,过了今晚,明日一早我就领兵往后退,退到最近的城池去。若是那阎罗将军为了你带兵追击,那便是进了这北契的境地,意欲挑起北契南渠间的战争,到了那个时候,我有的是名头攻打南渠,然后一举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他诱君入瓮,她别有所 叶蓁倒吸了一口气,这厮的用意很是明显,明摆着就是诱君入瓮的举动啊!

倘若陆准为了她,带兵追击,一旦进了北契境地,就等同于挑起纷争,等同于过错方,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连南渠皇帝都不会轻饶过他吧?

真是狠毒的人哪。

裴宋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不对,在战场上,尔虞我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君子行为算得了什么?为了赢得胜仗,再小人的事他都做过,更是不差这一茬。

“你恐怕还不知吧?前些天我军营帐粮仓失火,我们所有的粮草通通都因为那一把火给烧没了,这种缺德事除了那阎罗将军,还能有谁是干得出来的?他既然敢烧我粮仓,那我便掳他娘子!”

若不是因为营中的粮草短缺,他至于带兵退到最近的城池吗?

这事迟早会被会狗皇帝知道,到时候又免不得一阵为难了。

光是这么想想,他就不认为自己偷偷潜入南渠边城去把人给掳走是过分的事。

说白了,就是以牙还牙罢了。

裴宋往外喊了一声,那个叫胡永的魁梧大汉便走了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胡永将人随便丢进哪一个营帐去。

无视她脸上的忿忿不平,男人冷冷地哼声。

“要死不活的事做了一回就好,再来几次的话,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反正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可惜点的便是,当那阎罗将军找到你时,或许你已然没了声息。”

这样的威胁,让她恨得是牙痒痒的,旁边,胡永可不管这些,直接就动作粗鲁地拽着她走出了主营。

这个人当真是随便给她找了个比较偏僻的营帐,把她往里头一塞就掉头走人,甚至还没找人在外头看管,大概,是太过自信了,觉得像她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根本就不可能逃得出去。

叶蓁环视了一周,这营帐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椅子一张桌子,简陋得不像话。

不远方的炉堆冷冰冰的,看上去很久都没用过了,她环着双臂摩挲摩挲,突然有点想念起木檀和木苒了。

那两个小丫头平时是事无巨细地把她照顾得特别好,每次屋子里都是暖暖的,更别提偶尔外出时都会备好手炉,体贴程度可想而知了。

她在床边坐下,那床榻都是特别粗糙的布料,不过想来也是,这行军打仗的营地,有地儿睡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其他的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用手托着腮帮子,那北契王爷的话不断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真是造孽啊,她提出放火烧粮的时候,可是不知道那些北契人会将自个儿的粮草也放到那一块的。

这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也罢也罢,反正一切尚且还在掌握之中。

只可惜了那个还在昏迷中的男人,就这样替她背了黑锅。

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叶蓁回过神来,往帐口的方向望去,果然不多时,一抹纤细的身影快速地溜了进来。

木檀神色紧张地来到她的身边,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她并无大碍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姑娘,我就说这事儿太危险了,您还非得亲自送上门让他们逮着,您这不是傻么?”

相较她的紧张兮兮,叶蓁是一脸的泰然自若。

“没事没事,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弱女子’,根本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

“一鸣居的人抓住那刘琥了吧?”

木檀颔首。

“您被带走后不到一盏茶时间,那刘琥就试图逃跑,被白掌柜给抓了个正着,这会儿应该是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

“那陆准呢?安全吧?”

“木苒按照你的吩咐一直都守在爷的身边,大概他们想破头都不会想到,他们要找的人竟然会在一间破烂不堪的柴房里头。”

是啊,估摸裴宋怎么能够想得到,那样一个将军大人,竟被她藏在了柴房里呢?

她可是把城府翻了个遍,才好不容易找到那一间破烂不堪的废弃柴房的。

木檀见她一副不担心自己安危的模样,气得是直跺地。

“姑娘,您确定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那刘琥已经如您所愿被咱们给诈出来了,这儿可是属于北契的境地,要是爷醒来了发现……”

“那便不要让他知道。”

想到这一点,叶蓁是难免有些头疼。

按照她对陆准性子的了解,倘若他醒过来知道她不仅仅自个儿跑来了这边城,甚至还自动自觉故意被掳走,估计他会气疯了吧?

毕竟以前在扬城时,那个男人就曾经耳提面命地与她说过,不许涉险。

她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希望陆准还没苏醒过来,最好,是等到她做完要做的事情回去后,他再醒过来,到时候他就没有理由训斥她了。

“除非我找着了那个背叛南渠的旧城主的下落,还有得到那一样东西,不然的话,我绝对不可能回去的。”

哪怕陆准醒着站在她的面前,也休想让她事情都没完成就先撤回去。

木檀叹了一口气,她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自然而然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对木檀吩咐了几句,木檀便退出了营帐,继续潜伏在附近。

叶蓁坐在床边,她对木檀是再信任不过了,木檀自小就接受嬷嬷和叔伯的各种训练,如同暗卫般藏于暗处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她也坚信,有木檀在暗处保护她,她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只是她不知道,与此同时,在南渠的边城城府中,出了一件大事……

……

三更,本该是众人皆入睡的时候,可边城城府中,火光通明。

江子胥面色铁青,看着一众跪在地上的男女,气得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他忍无可忍了,抬起脚直接就踹在了那被人双手捆住的刘琥身上。

“你丫的胆肥了是不是?竟然敢引狼入室,把那些北契人给招进府来不说,还教唆他们把将军夫人给掳走了,你死一百遍都不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追还是不追,左右为难 刘琥被他这一脚踢得滚落在地上,痛得是额头直冒冷汗。

纵然如此,他还是拼了命地求饶:“小侯爷饶命啊,草民……草民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旁边,一直围观的白掌柜禁不住冷笑出声。

“迫不得已?若不是我及时将你逮住,你怕是早就溜出边城了吧?”

不得不说,这一步是险棋,叶蓁以自身为诱饵布了一个局,故意让他当着刘琥的面送来粮草,让他亲眼目睹,刘琥信以为真,向北契王爷禀报了这事。只是没想到的是,那北契王爷竟会这么快便带人偷偷潜入边城来,企图将那些粮草占为己有。

然而这其中,无人得知他是领命故意找人对刘琥泄露那林中小道,更无人得知,那些运来的粮草早早就被江子胥给藏了起来。

早就料到那北契人会想借住林中小道做些什么,所以他派了人守在那,一见他们偷偷潜入边城,便立即送来了信笺。

也是因为如此,叶蓁才会提前把仍然未苏醒过来的陆准给藏了起来。

当然,这些事他是不可能会说出来的,他想起接到吩咐埋伏于附近,真真被他逮着了正欲出逃的刘琥。

心中的钦佩更是添了几分,此时此刻,白掌柜满腔都是对一鸣居的热血,可惜不敢随便与人分享。

一环接一环,一扣接一扣,竟然尽在掌握之中。

与其说是刘琥引狼入室,倒不如说是……叶蓁在引狼入室?

只是这话,他是丝毫不敢说出来啊。

刘琥浑身发抖,他的周身笼罩在一种绝望之中,他就知道,从那北契王爷放弃带他一块离开开始,他就注定逃不掉了。

然而,哪怕到了这般的境地,他还是有些话想要说出来。

“草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草民的儿子……草民的儿子在那北契人的手上,所以草民才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行事,草民真的是无辜的……”

他这话一出,还未等到江子胥的回应,白掌柜便又是一阵冷笑。

“你的儿子在北契人的手上?这般借口你也想得出来?”

说着,他抬起头望向了江子胥。

“江小侯爷,鄙人得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这刘琥确实有一个儿子,可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早就在前几日带着一青楼女子离开了边城,离开前还带了一大笔银两,那银两是旧城主给他的,他早就与那旧城主一块背叛了南渠,甚至早早就在北契境地买了府邸,正准备干完这事后带着儿子去北契生活呢!”

他顿了顿,又看着面色煞白的刘琥。

“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儿子卷着所有银两离开的事吧?你那个好儿子早就把你藏在家中的值钱的玩意儿都当了,给他心仪的那青楼女子赎身,带着那青楼女子远走他乡了!”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刘琥的身子看上去是摇摇欲坠的,似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好儿子竟然会偷偷背着他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江子胥可不管这些,他注视着刘琥的眼神很冷,似是恨不得把他撕成几半一样。

他又看了看那不远处床榻上依然沉睡不醒的男人,倘若被这男人知晓,北契人将叶蓁给掳走了,他该怎么解释?

明明好友沉睡不醒,那责任便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然而,他却保护不利,眼睁睁看着好友的娘子被那般带走了。

这样的事情,就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只是,他仍是有些疑惑。

“木苒,阿准怎么会在府里最北边的柴房里?”

当他们找遍了都没找到陆准时,是木苒走出来告诉他们,陆准在最北边的柴房里,这件事是他一直无法想通的。

站在旁边的木苒见突然问到了她,便眼也不眨一下地撒谎:“姑娘觉得厢房灰尘太多了,不好养病,所以就暂且先把爷安顿在那柴房之中,打算收拾好厢房后再背回来,可是没想到还没收拾完呢,那些北契人就突然闯进来了。”

“为什么不安顿在其他的厢房?而是在柴房?”

木苒想了想。

“这儿毕竟不是将军府,姑娘无法得知各个厢房的用途,怕是占了旁人的厢房,那就不好了。姑娘想着,反正也就一会会的事情,很快就能收拾完了,才会随便找了一处来安顿爷。”

跟着自家主子时间长了,扯起谎来是脸不红气不喘的,不过,这个谎言说到底还是出自叶蓁之口。

江子胥纵然再怎么觉得奇怪,他看了看厢房内似是移动过的桌椅,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了。

“那出事时,你怎么不在嫂子身边?”

木苒一听,满眼的委屈。

“姑娘吩咐我,让我守在爷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说爷还没醒过来呢,一旦有什么危险那可怎么办?”

她顿了下,又补充了句。

“当时姐姐是跟着姑娘的,大概姐姐被支开去做什么事了,才让那些人给逮了机会。现在姐姐不在,一定是去追寻姐姐的下落了,小侯爷请放心,我与姐姐一同长大,我们俩打起架来贼溜了,有姐姐在,姑娘必定不会有事的。”

这句倒是实话。

她与木檀自小就跟在叶蓁的身边,又怎么可能让叶蓁置身于危险当中?那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凭着叶蓁自身的能力,她并不觉得会吃亏就是了。

只是她真真觉得委屈啊,凭什么姑娘就让木檀跟在她的身边呢?为什么不是她呢?姑娘莫不是在嫌弃她啰嗦了,所以不让她跟在身边了?

江子胥不知她心中所想,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琥。

“这下该怎么办?据探子回报,那些北契人已经入了北契的境地,我们若是擅自踏入……可是,嫂子又被他们给掳走了,这让我怎么跟阿准交代?”

当真是左右为难啊。

一边,是好兄弟的事;一边,是南渠的处境。

要是乘胜追击,定是要踏进北契的境地,如果不被发现还好,要被发现了,北契便有了名头出兵攻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杀戮,陆准醒来! 江子胥急到不行,正是为难之际,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谁被掳走了?”

这男声太过沙哑,像是久久未曾说过话一般,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往床榻的方向望去。

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那一双黯黑的眸子。

江子胥彻底怔住,一脸的不敢置信,他快步地走过去,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阿……阿准?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他伸出手往他身上胡乱摸了一轮,遭到了男人明晃晃的嫌弃后,他高兴得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上去了,就连旁边的玉墨和任勇也是惊喜到不行。

“快!快去把胡老找过来!”

玉墨忙不迭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不消一会儿,胡老的身影便顷刻出现在门前。

胡老显然也很是意外,来到床边看到那本该昏迷不醒的人此刻正睁着双眼,惊得是哆嗦着双唇,险些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眶泛红,上前去给他把脉,缓了半晌才总算是缓过来了。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记得最开始给他把脉,发现他身中异毒时,他是急到不行,幸亏啊,幸亏后来叶蓁来了,不然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只是……

他看了看刚刚苏醒过来的男人,有些欲言又止。

陆准醒过来的这节骨眼委实不太好,若是早些,说不定还能与他那娘子亲亲我我的,可是就在几个时辰前,他的娘子却被北契人偷偷潜入,直接给掳走了……

要是被他给知道了,那……

胡老不敢再想下去,他收回手,面对众人的急切时,他扯了扯唇角。

“醒过来就好,这就说明了他体内的毒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听到这话,江子胥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玉墨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着坐起身来,男人环视了一周,聪明如他,仅一眼就看出了这一切的异样。

“在我昏迷期间,出了什么事?”

他理所当然记得陷入昏迷前的事,甚至,还有之后的一些模模糊糊似真似假的事。

江子胥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该怎么说出口,没想,男人一个利眸扫视而过,看到了那站在边上的木苒。

随后,他眯了眯眼。

木苒和木檀一直都是跟在叶蓁身边,按道理说,此时木苒应该与叶蓁一起留在盛京城才对,偏生,却出现在了这里……

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在昏迷时隐隐梦到的那些事,并不是梦?

“子胥,我的蓁蓁呢?”

江子胥莫名的慌乱,下意识地就想糊弄过去。

“阿准,你在说些什么?嫂子怎么可能会在这?你应该知道,嫂子一直都在盛京……”

“你想瞒我什么?”

陆准抬起手,揉了揉鬓角。

脑子里那些迷迷糊糊的听不真切的声音,想来,便是他想象的那样了。

想起方才隐约听到的话,他脸色一沉,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

“你刚刚说被掳走,是不是……蓁蓁被掳走了?”

江子胥见到了这般地步,已是无法瞒过他了,也就只能承认了。

“是,阿准,我没办法瞒你……就在几个时辰前,那个北契王爷带着人偷偷潜入边城,将嫂子给掳走了……”

他仔细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其中自然也包括叶蓁跑来边城,还有为他清除体内毒素,甚至是日夜守在他的床边的事。

男人越往下听,脸色便越是阴沉。

到了最后,他难免有些暗暗咬牙。

真是反了,他当日离开盛京城时,分明叮嘱过她,让她好好地待在盛京城,等他回去。偏偏,那女人却千里迢迢地跑来了边城,还是在骗了玉璟的情况下。

这般不听话,肯定是太久没揍她了,才会给他上演一出上房揭瓦来。

旁边,胡老叹了一口气,企图为叶蓁说几句好话。

“你这小子,可别怪那丫头鲁莽,你才刚与她成亲不久,就跑这边城来了,你出了那样的事,她能不担心吗?幸好她来了,你之前热病不退,身上的毒我也无计可施,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她啊……”

陆准冷哼一声,借着玉墨的力跄踉着站起身来。

因为躺得太久了,四肢几乎没什么力气,但是,这无碍于他要做接下来的这些事。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刘琥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此人的脸。

想他第一日来到这边城,见到这个管事的,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这个人,就是他与那些北契人里应外合,才导致他的蓁蓁被那些北契人给掳了去。

还想跑?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他挖地三尺都要把他给翻出来。

许是他浑身散发的杀意太过骇人,刘琥浑身发抖,不住地磕头求饶。

“将军大人,您放过我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我这也是被迷惑了眼!是我的错,我愿意将功赎罪,只求求你放了我!将军大人,我真的……”

陆准懒得听他这般废话,对他来说,这样能够出卖南渠的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按规矩他理应将他带回盛京城发落,可是,就是这个人,害得叶蓁被带走了……

他只要想到这一点,就无法容得下他。

几乎不假思索的,他就抽出了玉墨的佩剑,然后一抬手一挥下,“扑通”的一声,一颗带血的头颅顷刻滚落在脚边,那仍带着几分热气的血溅落在袍裾上,很是刺目。

有些血溅在了他的面靥上,他将沾血的佩剑丢在地上,无视那具无头尸首,蹒跚着步伐转身走到圆桌前坐下。

厢房内一瞬间盈满了浓浓的血腥味,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各异。

江子胥吃了一惊,连忙来到他的身旁。

“你怎么就把他给……你明明知道,这人犯了通敌之罪,按照规矩,我们是要把他给押回盛京城的!”

男人从玉墨的手中接过手帕,擦拭掉手上不小心弄到的血迹。

“那又如何?”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的神情淡淡的,就彷如方才他所杀的,不是人命,而是一头牲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他为的,不过是那个心尖尖上的人儿 “我陆准要想杀一个人,还得按那些什么狗屁规矩来行事?”

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他也早就麻木了,自然而然,想杀便杀,无须经由别人的同意。

江子胥却不同意他这样的做法。

“我知道你之所以取他性命是因为嫂子被北契人掳走一事,但是,你这太冲动了!这事若是被皇上问起……”

“问起便问起,我也照砍无误。”

他的唇色凉薄,眯起的眼眸溢出丝丝的戾气。

“蓁蓁是我的命,谁要敢把主意打在她的身上,就该料想到这样的一个后果。”

叶蓁是他的命,是他的底线,他手上的刀能保家卫国,同样的,也为保护她而存在。

江子胥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与他一块长大,他的杀人不眨眼他早就见识过了,理所当然的,也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如果换着是他,很大概率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来吧?

更何况,现在的陆准要比以前的陆准要好得多了。

以前的陆准,是连半点感情都没有的杀人武器,现在,纵然他还是会手起刀落,可他为的,不过是那个心尖尖上的人儿而已。

爱,为之所向;心,情有独钟。

算了,既然他是他的幕僚,那么他定会仔细为他计划好一切的。

江子胥把外头守着的侍卫招了进来,吩咐着让人把这尸首与满地的血给清理干净,那厢,男人接过玉墨递过来的热茶饮了一口,抬眸一扫,目光便落在了边上的木苒身上。

木苒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而他接下来的话很显然是对着她所说的。

“蓁蓁在哪?”

江子胥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男人的眸光犀利,那微眯的狭长双眼带出一种说不出的威慑感。

“木檀不是去找她了,而是守在她的身边,对吧?”

木苒这么听着,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她哆嗦着双唇,脑子快速地运转,想要扯掰出什么借口来,没想,他却冷冷地哼声。

“莫不是要到了出事的地步,你才敢跟我说真话?”

闻言,木苒是深知绕不开了,只能跪在了他的面前。

“爷,我……我……”

她一阖眼一咬牙,唯有憋出了一句:“爷请放心,姑娘……有姐姐在,定不会受伤的。”

怕他不信,她又继续往下说。

“我和姐姐生来就是姑娘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姑娘出事,我们两姐妹绝对无法苟活……我们从小就与姑娘一起长大,姑娘比我们自个儿的性命还要重要,哪怕自己断了气,也不会让姑娘受到半点伤害……”

陆准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声音如同从地窖升上来的一般。

“她在哪?”

木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选择了坦白。

“如爷所猜想的那般,姑娘……现在正在北契人的军营之中,姑娘早就得知北契人……潜入边城,便故意被掳。”

“姑娘知晓爷为何烦心,就寻思着亲自潜伏在北契,直到将那叛变的边城旧城主给找出来为止……”

她仍是有几分保留的,对于叶蓁要做的另一件事是坚决缄默,毕竟在此之前,叶蓁曾与她说过,若是陆准知晓了那件事,恐怕是下一秒就会不顾自己的身子立马追击而去。

木苒咬着下唇,耸拉着脑袋。

“姑娘这么做都是为了爷,希望爷能够谅解姑娘的苦心……”

“谅解?”

男人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咬音很重,面靥上的阴沉得很。

“她在我昏迷未醒就自作主张做出这种事来,还望我能谅解?她以为这是在过家家?这儿可是战场!”

他“啪”的一声把杯子砸在桌面,那瓷杯在他掌心之中瞬间碎成了渣,热茶顺着他的手腕而落,滴在了地面上。

木苒吓了一大跳,随后便见他抬起头,望向了旁边的玉墨。

“换衣,备马!即刻到营地去,带兵追击!”

木苒见状,忙不迭将袖里的信笺递了出来。

“爷,且慢!这是姑娘留给您的书信!”

递到他面前后,她才唯唯诺诺地道:“姑娘之前留下书信时说,若是爷突然醒过来,知晓她……便把这书信亲自交予爷,另外,姑娘还让我带句话,说是让爷放心,她不会有事,万万不可为了她出兵追击,要顾全大局!”

陆准接过那信笺,打开一看。

那上头尽是熟悉的笔迹,信里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说他身上的毒还未完全清除,耳提面命地要他接下来七天必须按时服药和泡药浴,不可耽误,并且承诺到在他痊愈之前她肯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等到她回来,自然会任他怎样处置都行。

信的最后,还是各种威胁利诱,说若他胆敢带兵追击,她便从此以后就在北契境地,再也不回南渠了,还要在北契另外找个男人给嫁了;但若他能听话,在这七天后等她归来,无论是什么条件,她都愿意答应他。

从信笺中可以看出,叶蓁是真的怕他醒过来后听说她被北契人掳走,会毫不犹豫地追过去,所以才在字里行间三番四次地让他原地等待。

他攥着这信笺,浑身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气息。

好,好极了,这个胆肥的女人,当真知晓怎样拿捏住他的命脉。

她清楚如果他醒过来,身体仍未痊愈,可一旦得知她被掳走,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追击过去,才会留下这么一封信,想要彻底断绝他追击的心。

她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又可曾想过他会怎样的忧虑?

他陆准还不至于窝囊到这种地步,需要一个女人来处处保护他。

木苒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她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的无措。

她等了许久,男人冷冷地睨了过来。

“你立即去收拾一番,然后到她身边去。”

闻言,木苒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这番话的意思,很显然是愿意接受叶蓁的意思,暂时安分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恨不得立即到她的身边去 这是一件好事,况且还是要她到叶蓁的身边去,说实在的,她也深知这种事到底有多危险,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守着自家主子,总比像现在这样只能等待着要好得多。

但是,她有别的担忧。

“可姑娘命我必定要在爷的身边,接下来的七天爷仍需每日按时服药以及浸泡药浴……”

“她应是早就把药浴的药引都备好,你将那些药引、内服的药,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告诉玉墨,之后的七天,让玉墨来安排。”

虽说算是愿意顺从叶蓁所说的那般在这七天好生服药,顾全大局,但于他而言,叶蓁的安全相比来说是更为重要。

只是一个木檀在她身边,他怎么可能放心得过?

再把木苒遣至她的身边,已经算是他最大的一个妥协和让步了。

天知道,如果可以,他是恨不得此时此刻立即飞奔到她的身边,亲自守着她,免去一切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木苒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应承了下来。

她想着,内服的药以及药浴的药引都已经提前备好,再说了,有胡老在,应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没有什么比自家主子还要重要了。

木苒与玉墨走到一边开始折腾药的事情,男人转眸,看着杵在角落的那中年男人。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从方才江子胥的话中可以得知,这个人怕就是一鸣居的在边城的主事人了。

他与江子胥的生长坏境不一样,再加上他能坐到这般的位置,自是比旁人多出几分通透。

“你就是白掌柜吧?”

他微微一眯,瞅着白掌柜的双眼溢出了丝丝冷厉。

“一鸣居的情报向来来得比别人快而准确,之后关于内人的事,可否请一鸣居有劳传达?”

白掌柜没料到自己会突然被点名,更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来。

他先是正了正色,摆出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

“陆将军,一鸣居的价格昂贵,您确定要……”

“再怎么昂贵,我都付得起。”

他勾唇,那嘴角的笑怎么看都多出了几分嘲讽。

“还是说,白掌柜只愿听从上面之人的命令,不愿接我这一单?”

他话中的意有所指让他心里一惊,身形僵了僵。

“请陆将军放心,陆将军这一单,哪怕亏钱,白某人也愿意接下。”

他哪敢不接啊?从前只听闻过他的那些骇人事迹,今个儿是亲眼目睹了,再加上他似乎隐约透露出的信息,让他除了应下,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感觉不好受啊。

时间已经很晚了,待所有人都退下后,男人独自将江子胥给留了下来。

厢房内烛光摇晃,看着雕窗外慢慢泛白的天边,他负手站于窗前,面色严肃。

他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急切地盼望时间的流逝。

江子胥来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站。

“你打算怎么办?”

他知晓他定会如叶蓁所希冀的那般在这七日内按兵不动,但他不觉得,他不会有其他的举动。

北契王爷裴宋那般嚣张地擅闯南渠境地,偷偷摸摸溜进来带走城府中的粮草不说,还把叶蓁一并掳了去,这种事但凡是个男人都觉得无法忍受。

更何况,还是陆准?

男人目视前方,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

“你派几个暗卫,之后暗中跟着木苒,与木苒一同守着她。”

江子胥觉得疑惑。

“这事你为什么不找一鸣居?一鸣居不仅仅消息来源快,而且其中的暗卫杀手都是赫赫有名的,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他斜睨了他一眼。

“白掌柜是蓁蓁的人。”

“什么?!”

这样的一个讯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但是对于他的话,他是连半点怀疑都没有。

既然能出自他的口,想来,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你怎么知道?”

陆准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说你曾上门求白掌柜粮草一事还有旧城主的心腹一事,可是他当时拒绝了你。”

江子胥点了点头,这件事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想通。

唯一能够解释的便是,估摸这白掌柜当真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回去以后仔细想了一遍,觉得心中有愧,才会将他们急需的粮草一一送了过来。

然而,陆准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那白掌柜是一个利益当先的人,除非是有一个身份比他高的人给了他那么一个命令,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丢下脸面来你面前忏悔是他的过错?”

再说了,若不是有人事先传达了下去,不可能在这短短几日就能凑够那么多的粮草。

“所以,你觉得我若是让他找人守在蓁蓁的身边,蓁蓁会不知道?”

江子胥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缓过来。

他捂着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

到底还是他太单纯了,竟然当真那般容易地就相信了那白掌柜的鬼话。

“可那白掌柜是一鸣居的人,一鸣居……”

他无法再想下去了,叶蓁与一鸣居有关?但是那叶蓁,不是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村妇吗?

怎么就与那样赫赫有名的一鸣居扯上关系了?

他觉得,自己所认知的世界似乎要在这一霎时崩塌了。

突然,他又记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对了,还有你身上的毒,胡老当时是无计可施,我都急到不行了,结果嫂子一来,二话不说就给你治得差不多了……我当时还问她,怎么明明在胡老嘴里那样难解的毒,到她那里就是手到拈来的事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他顿了顿。

“嫂子说,这个毒她曾经在医书上看过,还很奇怪的问我,这毒原来很难解的吗?说是估摸胡老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使了,才觉得这很难解。”

说着,他还搔了搔头发,一脸的懊恼。

“我是真的信了她说的话,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呆子。”

胡老那样医术高明的人,跟皇宫里的御医几乎能平起平坐,既然他说了难解,那理所当然就是难解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此仇若不报,她就不姓叶 又怎么可能当真到了叶蓁那儿,就变成是胡老记性不好使了呢?

陆准抿着唇,声音很淡。

“扬城之事,你忘了?”

江子胥缄默,是啊,那样一个能在危急时机,被人掳到悬崖边,却能反手一脚把人给踢下去的,哪能是寻常女子啊?

在叶蓁身上,真真印证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须特地派人暗中保护她?凭着她自己,她有足够能力自保了不是吗?”

他是真的搞不懂,岂料,男人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等你有遭一日娶了娘子,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江子胥差点整个人都要炸了,抬起手指着他很是气愤。

嘲讽他笨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当着他的面喂他狗粮?

真当他没人是吧?

“我有未过门的娘子!”

陆准“啧啧”地嗤笑:“林小冉真可怜……想来,她与蓁蓁关系好,不如等回到盛京城,让蓁蓁给她重新介绍一个更好的良人?”

“在盛京城,还能有比我更好的良人?我不信!”

男人也懒得理睬跳脚的他,转身走入寝卧内换衣。

他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根本就无暇休息,倒不如早些到军中处理累积的要事,然后,到叶蓁的身边去。

再之后,仔仔细细地教训他“乖巧”的娘子大人。

……

叶蓁觉得,北契当真就是莽荒之地,就连这北契人也是举止粗鲁得很,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天还蒙蒙亮,她好不容易才在那冰冷冷的床榻上睡过去,就毫无防备地被摇醒,那个叫胡永的魁梧大汉直接就擒着她把她押到了主营中,然后,她睡眼朦胧地站在那看着仔细梳洗的某王爷,那悠然自得的模样教她恨得牙痒痒的。

就算她是人质,但好歹也是女孩子啊,哪有人在女孩子睡觉的时候闯进来不说,还直接给从床榻上拽起身来的?

裴宋梳洗过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眸中尽是对她的嫌弃。

“看你这蓬头垢面的,一个女人竟然连洗脸都懒得去做,真难为那阎罗将军能够忍受你。”

听到这话,满肚子起床气的她险些要跳起来捶他膝盖了。

“你试试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拽过来是怎样的!换着是你,还有时间洗脸吗?!”

他听见她的话,挑了挑眉,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大概也是料到了自个儿的人的脾性,反而是往外喊了一声,勒令士兵去倒盆水进来。

她本来还在想着,这个人尚且算有几分良心,但是,当那盆水被端上来,她的指尖刚刚一触碰就冷得直哆嗦时,才明白他的良心铁定是被狗给吃了。

偏生,他还一脸孤傲地哼声。

“看本王对你多好!”

可当她抗议水是冷的,他却丝毫不当一回事,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

“有水给你洗脸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你还挑?莫不是要本王亲自给你烧水不成?你真当你是到这儿来作客了?”

叶蓁咬牙忍了,心里暗忖: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此仇若不报,她就不姓叶。

好不容易忍着刺骨的寒意洗了把脸,连带着那最后残留的一点困意都被驱赶得一干二净,再看看外头,天色这才慢慢开始放亮。

士兵开始一一将早膳送进来,她站在边上踮脚往桌子那边看了看。

一锅清得几乎能见底的白粥,还有几个番薯。

不过,她倒也不算意外,这一看便知道是昨天夜里好不容易才从边城城府偷来的粮草吧?

不过一百担的粮草,自是不会多到哪里去,她不知道北契来的士兵到底有多少人,但看这白粥的浓稠程度就可以猜想得到,那一百担的粮食恐怕这一顿早膳就能全部干完了。

裴宋懒懒抬眸,瞥了她一眼。

“还愣在那做什么?”

她这是听出了他有留她那份儿的意思,忙不迭走过去坐下。

昨天晚上折腾了那么久,她又被压在马背上颠了两个时辰,胆汁都吐出来了,肚子里自然而然是空空如也的,既然他都留了她的那一份了,她又怎么可能会跟他客气?

有句话说,吃饭皇帝大,不是么?

只是,这男人见她这样顺势坐下,望着她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鄙夷。

“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这对你来说可是敌营!你就不能装装样子,像你昨天晚上本王要将你当成人质般刚烈不肯低头?”

叶蓁咬了一口红薯,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瞅着他,含糊不清的开口:“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默了下,咬牙切齿。

“这里是敌营!敌营!”

本以为他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她突然摆正了脸色,拿着红薯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知道农耕多长时间才能长成足以果腹的粮食?不能浪费粮食知不知道!你爹娘就没教过你?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命可以丢,饭不可以不吃!”

裴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觉得自个儿的头是愈发的疼痛起来了。

“阎罗将军知道你是这个样子的吗?”

叶蓁翻了个白眼。

陆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啊?

记得当初她将他买回来的时候,她就是好饭好菜地侍候着,因为住在比较偏僻的村子里,粮食得来不易,之后她给陆准治好了腿,他上山猎来的猎物他们都会仔细存封,半点都不敢浪费。

幸好,陆准也不是什么会浪费粮食的人,哪怕是回了盛京城,每顿饭都几乎是光盘的,唯一的一次,恐怕就是那回那个杜思思与阮柔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膳食,他深怕会惹她不高兴而故意不吃了。

说起陆准,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醒过来没有。

要是他醒过来,知晓她被“掳”来了北契,估计得气疯了吧?

她想得出神,那厢,裴宋对她的嫌弃已经流露在表面了。

“昨晚上本王还稍微有些对你改观,今日一看,你也不过就是一无知妇孺!倘若本王不喊你,你是不是就会直接过来抢了?”

叶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这个还真有可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莫不是还是个雏儿吧?所以才会觉得女人麻烦? 她是真的饿坏了,昨天吃的都吐光光了,正饿得发慌,哪还有时间在这跟他瞎扯掰啊?

她也懒得理睬他,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粥,端起碗就喝了一口。

随后,她微微皱起了眉头,盯着碗里清澈可见的白粥面色古怪。

裴宋见她这样,不高兴了。

“怎么?有得你吃就不错了,你还敢给本王嫌弃不成?”

她抬起头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们粮草没了也就算了,难道连盐巴都没有吗?”

这个粥,当真就是清粥啊,一点咸味都没有,寡淡如水,恐怕连木苒那个厨房小白都做得比这要好了。

裴宋又默了默,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别出来的。

“营里的盐巴等所有调味用的材料都在那一个营帐中。”

她愣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那一把火不仅仅烧了旧城主偷运出来的粮草和北契自带的粮草,甚至还有那些调味料?

所以意思就是,屁都没剩下吗?

那难怪他会那般气愤,连夜冒险偷偷地潜入边城城府了。

叶蓁不敢再多说些什么,没味道就没味道吧,总比没得吃要好得多,她深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这厮会残忍到直接让她饿肚子。

吃过早膳,这些北契人便开始各种收拾,效率还是挺高的,不过一个半时辰,就开始举兵往最近的城池而去。

昨天吐到肚子光光,早膳她便吃了许多,怎么都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又如昨晚一般把她给压在马背上颠簸,她一路颠着一路呕吐,吐到最后,他嫌弃到不行,直接就找了一板车,把她用绳索捆在上头,颠颠簸簸的走了一路。

当快到晌午时分,好不容易到了最近的城池,她觉得自己快没了半条命了。

解开绳索下板车时,她的双腿是直哆嗦的,平日里不过一盏茶的路,她战战巍巍的愣是走了半个多时辰。

裴宋很是不耐烦,本想过来直接把她给扛着走,又怕她会吐他一身,干脆就自个儿先迈入那府邸,差遣着胡永跟在她的后面。

走进那前堂,抬眸就看到那个男人坐在上座,泰然自若地喝着茶水,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见她终于进来了,裴宋再一次对着她表露出满满的嫌弃。

“本王就说,女人就是累赘,就是麻烦,真搞不懂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就你这样,那阎罗将军还能对你视若珍宝?”

叶蓁扶着椅背,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王爷觉得女人是累赘,怕是对女人不了解吧?”

就她在盛京城见识过的那些女人,个个嘴上功夫了得,哪一个是善茬的?

没想,他却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你倒是给本王说说,女人有什么好?一个个的烦人得很,装模作样得很,恨不得整个人都往别人身上黏,赶都赶不走。”

她看着他的脸,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王爷莫不是还是个雏儿吧?所以才会觉得女人麻烦?”

正常点的男人,哪怕觉得女人烦人,都不会这般直白吧?毕竟男人的那劣根啊,她还是稍稍懂得几分的。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不过是不经意地一说,没想,却意外的瞥见他在听到她的话后面色一僵,霎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眨巴眨巴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起。

“王爷真是个雏儿呀?”

不得了啊不得了,这个裴宋看上去比她家陆准还要大些岁数了吧?怎么可能还是个雏儿?

陆准是因为身体原因才会如此,可是这裴宋看上去是身体很是健康啊!

还是说,他有什么不能说的暗病?

更何况,她之前在白掌柜的客栈时听那些百姓说来,他是风流王爷啊,身边从不缺女人才是。

怎么……这会儿看着总有些别扭?

裴宋像是被说中心事般猛地将茶杯拍在桌子上,大声地训斥:“女人,你给我闭嘴!”

叶蓁觉得很乐,这把年纪的雏儿她还是头一回见着,此时是如同看珍稀动物般对着他左瞧瞧右瞧瞧的。

而后,她装作“体贴”般道:“王爷请放心,这种事……不丢脸,像你这岁数的雏儿……嗯,是好事!”

“好事?”他带着狐疑看着她,总觉得她这是变相在嘲讽。“你这是在讹本王吧?”

她拍了拍胸口,一脸的煞有其事。

“天地可鉴啊!你现在是国宝级别的人物呢,这年头,谁还没个暖床小妾?像你这种很是稀少,人家姑娘家会觉得你洁身自好,是个绝顶好男人!”

“国宝级别是什么意思?”

他糊涂,她移开了目光。

“我在夸你帅呢!”

裴宋缄默了下,终于发现她这是在讽刺他了,整个人禁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你这个女人就没一句是真话!本王才不可能会信你!本王告诉你,本王才不是什么雏儿,本王经验丰富得很!何止暖床小妾?那后院多的是妾室!”

像是为了义正言辞地表明他真的不是什么雏儿,他还故意仰着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那想要爬上本王床榻的女人多到数之不尽,本王都挑花眼了!你以为都像你这样不识好歹的?”

叶蓁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完了,她又把他给惹恼了,是不是代表着等会儿又没饭吃了啊?

裴宋怒不可遏,当场拂袖离开,不过,倒是记得让胡永把她给关进其中一间厢房内,不许她到处乱跑。

午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没人给她送来午膳,那个男人存心想让她饿肚子。

她坐在圆桌前托着腮帮子,肚子正在咕咕响,她长叹了一口气,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下一刻,一抹身影从雕窗翻了进来,快步地走至桌前。

木檀识趣地将买来的烧鸡放到她的面前,还不忘拿出随身的壶子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大红袍的茶香混合着烧鸡的香气扑鼻而来,她一口肉一口茶的吃喝得欢快,吃饱喝足后,她抚着小腹打了一个嗝。

木檀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样子,仔细地将食物残屑收拾干净后,她才将得来的情报说出口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某人大发雷霆,只因跑了一宿的茅房 “姑娘,据一鸣居的消息,爷在您被‘掳走’没多久就苏醒过来了,二话不说就砍了那刘琥的脑袋不说,还险些要领兵追击而来。”

叶蓁喝茶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醒了?而且还是这么不凑巧我前脚刚被‘掳走’,他后脚就醒了?这不是在耍我吗?”

完蛋了完蛋了,当真要完蛋了,那个男人的脾性她还是清楚几分的,他那么聪明,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这是故意被掳走?

不晓得她现在落跑还来不来得及?

木檀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她,“所以,姑娘,您还是先有个心理准备吧!”

就因为木檀的这番话,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她都是晃神的,心里一直思虑着该用什么法子好生安抚一下那个暴怒的男人。

或者,她可以使使美人计?

裴宋这一放置就是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他都不许人给她送饭,最多也就是往里头送点水,打算趁机饿一饿她,谁叫这个女人竟敢说他是个雏儿?

想他长这么大了,何曾在别人面前那般丢脸的?险些连老底都被揭了。

可是等到三天过后,叶蓁却是活蹦乱跳的,半点都没有饿了三天的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他气到不行,这儿可是北契,按道理说根本不会有人胆敢暗中给她送吃的,怎么会这般精神呢?

晌午刚过,厢房内很是静谧。

叶蓁坐在小榻上,看着面前站着的木苒,只觉得头皮发麻。

木苒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这几天的“相思之苦”,在说到陆准醒过来时的怒火冲天,她至今是仍然心有余悸。

“姑娘,爷真的是太吓人了,您当时是不在场,您若是当时在场看到了,估摸也会被吓破胆子的呢!”

她缄默,她就算在场,大概也会装作不在场,盛怒中的陆准可是挑战不起啊,她怕她会被揍得下不来床。

之后好不容易被允许自由出入,叶蓁自是不可能继续待在厢房内,她转悠了一圈,才总算是把这府邸给摸透。

率先找到的便是膳房,看着即将落下的斜阳,她偷偷摸摸地潜了进去,仔细地翻找了下,发现了那正在烹煮的膳食。

光是想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晚膳,她确定没人后,稍稍掀开锅盖,将兜里的药包打开,再把里头白色的粉末一鼓作气地全部倒进去。

这之后,她还不忘用旁边的勺子搅一搅,确定已经全部融入菜肴之中了,她才悄悄咪咪地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裴宋赏赐般遣人给她送来了两个大白馒头,而他自己则在前堂用着一桌的精心烹饪的美味菜肴,貌似很是快活。

裴宋吃得到底快不快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个晚上府邸都热热闹闹的未曾熄过灯。

听说,裴宋在吃了晚膳后不久,就开始不断地往茅房跑,一次两次三次,直至天明了才稍稍停歇下来。

她还听说,这一宿,裴宋是拉到双腿没力,最后要靠别人搀扶着才能走出茅房。

厢房中,叶蓁坐在小榻上一边吃着烧鸡一边看着手里的本草纲目,心里想着这烧鸡都快要吃腻了,要不明日儿换点别的来吃吃?

前堂,某王爷大发雷霆。

他“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略显苍白的面靥竟看上去有几分消瘦,在他的底下,跪着好些膳房的厨子小婢,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的模样,没人敢抬起头来。

隐约能听到从外头传来的杖罚声以及哀嚎声,这种声音满满地充斥着整个前堂,显得尤为吓人。

“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本王吃了以后肚子会那般不舒服?!”

他何止怒不可遏,简直快要抓狂了,好好的吃一顿饭,没想,却跑了一宿的茅房,这种事换着是别人,谁都受得了?

那些厨子小婢连忙求饶,可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这几天里饭菜都是一如既然的,怎么就独独昨晚出了事呢?

其中一个厨子哆嗦着身子,试探性地道:“禀……禀王爷,可能是购来时那些食材不是很新鲜?”

除了这么一个原因,他们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裴宋冷着一张脸,“不新鲜的食材还敢做成菜肴给本王吃?来人,把堂下的人通通押下去,杖打二十!”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然而,纵然这些人再怎么哭着哀求,仍是丝毫办法都没有,不消一会儿,侍卫们便将他们都给押了下去。

一时之间,整座府邸都能听见那哀嚎不断的哭喊声。

裴宋的心情很不好,他曾找来大夫给他把脉,却是怎么都诊断不出什么原因来,所以,他也就只能选择相信这食材不新鲜才会导致他一宿不断地跑茅房了。

他自椅子站起身来,那个女人据说这两天在府邸不断地游荡,可就是不来找他,他等得烦躁,便决定亲自跑一趟。

难不成当真是村妇出身的原因,不管是他有意饿着她,还是故意让人给她送去口感粗糙的馒头,她也没有半句的怨言?

这可不行,他那样待她,就是想看她来求他,然后再好生羞辱她。

走过回廊,又走了一段路,他才终于来到那个小院落。

直至门前,他懒得敲门,直接就推开门走进去,印入眼帘的一幕就是她坐在雕窗前看着外头的风景发着呆的样子。

难不成这段日子以来,她都是这样每日在此发呆?

他缩了缩鼻子,总觉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烧鸡味,可是这翻遍府邸,也不可能有什么烧鸡,那这个味儿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会有一股烧鸡味?”

当他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叶蓁是吓了一大跳,见他隐隐能嗅到那股烧鸡味,再想想办个时辰前她确实刚吃饱,目光便禁不住有些游移不定。

她顺手将手里的手炉往小榻的角落边塞了塞,摆出一副惊讶的神色。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就闯进来了?烧鸡?什么烧鸡?你要给我带烧鸡吃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来算算账吧,算一宿! 裴宋面露嫌弃。

“你除了吃还能干些什么?”

她歪着头,心里暗忖:她不禁能吃,还能干些让他难受的事。

这不,昨天晚上就让他跑了一宿的茅房,也算是报了之前的怠慢之仇了。

不过,这之后还有不让她吃饭的仇呢,她怎会这般轻易饶过他?

当然,这些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你来这就是想看看我有多惨吗?”

他冷哼一声,余光瞥见那圆桌上摆放的大白馒头,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

难不成,她还没吃?

“你怎么不吃?”

语音刚落,他又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有几分在关心她的味道,忙不迭又补了句。

“莫不是在嫌弃这馒头?我可告诉你,有得你吃就算不错的了,你再敢跟本王横,你小心本王再饿你几天!”

他看着她的脸,这小脸蛋红红润润的,再加上那神清气爽的模样,别人不知的,还当他这是好吃好住的供着她呢!

叶蓁低着头,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哪敢嫌弃?我这不过是怕明天又没饭吃了,所以先攒着,然后慢慢吃……”

说实话,她刚刚可是吃了一整只烧鸡呢,怎么可能吃得下这馒头啊?

再说了,这馒头跟块石头似的,啃得人牙都快没了。

裴宋见她“示弱”,心里总算是愉悦了些,便大发慈悲地掂了下袍裾上的灰尘,开口道:“今晚晚膳到前堂来,本王心慈,赏你与本王一起用晚膳罢!”

说完,他就转身大步地离开。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托着腮帮子在苦恼,她带来的那些小玩意儿还剩多少来着?

早知道昨天就不一鼓作气把所有的泻药一并倒进去了,好歹留一点,今晚再好生报复报复他。

这几日那个北契王爷也没再禁她足,她便起身换了身衣裳,打算到外面走一走,消消食,这样一来晚膳的时候才能大吃特吃。

转了一大圈,这府邸几乎要被她摸清了,可是想要找的人却是连见都没见着,这样的一个结果难免让她失望。

再仔细算算日子,还有两天就到跟陆准约好的七日限期了,难不成当真要这样无功而返?

傍晚时分,她再一次悄悄咪咪地从膳房出来,再自动自觉地往前堂走去。

到达前堂的时候,裴宋似乎正与旁边的胡永在说些什么,见到她进来,便立即噤了声,像是深怕会被她听到一般。

她主动坐在圆桌前,再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裴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向胡永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以后,自己才走了过来。

下人将饭菜一一送上来,他看着她,突然对她道:“本王让你一块用膳,你还不赶紧谢过本王?”

叶蓁垂眸瞅着满桌的精致菜肴,又是饺子又是炖菜又是汤的,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

“谢谢。”

她说了这话后便拿起竹筷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将他晾在了一边。

裴宋没料到她真的会对他道谢,整个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半晌,也一并拿着竹筷夹了块肉放到嘴里嚼咽。

她吃得是真的香,这几天她一直都在自个儿的厢房里,吃着由木檀偷偷拿进来的烧鸡,那烧鸡虽然包裹得很好,吃的时候还有热气,但怎么都比不上这一桌的美味菜肴的。

哪怕,这些菜肴都是被她加了料的。

许是有她在旁边,裴宋这顿饭倒是吃得不少。

平日里都是只有他一个人用膳,这会儿多出了一个她,这个女人在身旁一口一口地吃,不像他以往见过的那些女人,个个吃起饭来很是优雅,再看看她,腮帮子鼓鼓的,乍看之下仿佛一只囤食过冬的小仓鼠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裴宋认为自己这是疯了。

吃过晚膳,他便将她赶走,叶蓁感觉他有点莫名其妙,明明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吃完以后就二话不说要把她赶走,连杯茶都不让她喝一口,怎么就有点像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男人了呢?

不过,她也懒得计较这些,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满足的往自个儿院子走去。

夜色迷人,这两天又开始稀稀疏疏地下起了雪,她站在那摊开手,看着那零星雪花落在掌心之中,很快便融化掉了。

从南渠被掳来北契已经好些天了,若是不算昏迷的那段时间,再加上盛京城时的,她已经好久没跟那个男人好好相处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乖乖听话按时服药和按时泡药浴呢?

她边想着边推开厢房的门,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只猿臂就往她腰上一撂,直接把她给带进了一个厚实的怀抱之中。

叶蓁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在一霎时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下一刻,她僵住了身子,空空的脑袋里浮现了两个字。

完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头顶上传来,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愠怒。

“叶蓁,你胆肥了是不是?”

她阖了阖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微微仰起头。

印入眼中的是那张刚毅的脸庞,如雕刻般深邃的五官轮廓分明,一寸寸的尽是牢记心底的她所眷恋的印记。

“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不是南渠,而是北契啊!他一个南渠的骠骑大将军,竟然会出现在北契的境地?

若是被别人发现了,那就完犊子了啊!

陆准仔细地箍住她的腰际,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

他眯着眼盯着她,嘴角勾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嗯?”

叶蓁被他盯得是头皮发麻,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他抱她抱得很近,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想要逃跑一般。

男人的灼热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她目光游移,故意清咳了一声。

“你这千里迢迢的过来,定是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休息?”

他冷哼一声,伸出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休息就算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来算算账吧!”

他顿了下。

“反正今天晚上,你就别想睡了,我们来算一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若是没了,我定要让他们赔你命来! 叶蓁叫苦连连,她从设那个局开始,就早料到了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可是,她没想过会这么快的啊!在这之前,她明明还寻思着,指不定她助他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他会饶过她的任性妄为呢?

倘若他还不愿意原谅,那她就跑回盛京城去,等到他气消了她再去找他。

然而,这些想法通通在这一晚都被彻底破坏掉,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眉宇间尽是显而易见的愠怒,想来应是憋了一路了,这好不容易见到她,还能不对她撒气?

她的脑子快速运转,半晌,她勾起唇瓣,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相公,我们这是一月有余没有见过面了,你想我吗?”

她故意嗲着声音在撒娇,那手臂还自动自觉地环上他的脖子,身体往他那边蹭了蹭。

陆准眯着的狭长黑眸溢出了丝丝的危险。

“你叫我什么?嗯?”

这可是她头一回喊他“相公”,这个小女人平日里哪怕是在床榻间,都不肯这样唤他,难不成是为了这么一天?

不得不说,她这一招用得绝,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还真变得软了些。

但是,他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她的,他倒要看看,接下来她还有什么招。

见他似乎无动于衷,叶蓁不由得有些懊恼。

可她才不会这般轻易退缩,笑嘻嘻地就往上凑。

“相公,人家好想你哦,你想不想我吗?”

她等了许久,只见他挑了挑眉,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想,特别想要狠狠揍你。”

说着,他就将她整个人给扛在肩上,大步地走进里头的寝卧。

她吃了一惊,最近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先是那个北契王爷,现在又是陆准,怎么这一个个的,尽喜欢把她当成包袱一样扛着呢?

男人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她惊诧,待他走进寝卧后,他直接就坐在了那床榻边,然后把她一翻身,让她趴在了他的腿上。

随即,他一扬手,“啪”的一下,那大掌落在了她挺翘的屁股上。

他是使了力道的,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你你你打我?”

这样羞人的姿势,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如同教训小屁孩一般打她的屁股,这完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啊!

她左算右算,可没算到自己会遭这么的罪啊!

男人冷哼一声,那落下的力道是丝毫不留情。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你再将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他在每问一句的时候,就“啪”的一掌拍在她的屁股上。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万事都有我在,你可以依赖我?”

“我还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以后要做什么事,先跟我商量商量?”

叶蓁被打得老疼,委屈巴巴地趴在他的腿上。

“你中毒昏迷了啊!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没了。”

“所以呢?这就是你故意被掳来北契的原因?”

她噘嘴,想她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教训,幸好这厢房里除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其他人了,不然的话,她这个脸皮要往哪里搁啊?

真是丢脸死了!

“我心疼你啊!你在边城一个月的时间,边城旧城主卷着粮草叛变不说,你还被北契人给下了毒,我就想着帮你一把嘛!”

她垂着头,眼泪“啪嗒”地掉落在了地面上。

“你不夸我就算了,你竟然还打我!”

见她哭了,他的心滋生了一丝不忍,但是他告诉自己,今个儿他必须得好好教训她,不然的话,以后类似的事情她还是会去做。

那么,她就不会知道在他的心里,她的安全比其他一切都要重要。

哪怕他的命丢在战场上了,他也不允许她出半分的差错。

“夸你?你让我怎么夸你?”

他隐忍着满腔的怒火,天知道,从他苏醒过来到现在,他到底有多恼怒。

这一路,哪怕有关于她安然无恙的消息不断的传进他的耳朵,可是对他而言,除非真的亲眼目睹了,不然他是绝对放心不下的。

她又可曾知道,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好,全都在担心她了?

若不是因为这些原因,他又怎么可能偷偷潜入这北契境地来找她?

他是南渠的将军,是南渠的人,他的肩上背负着南渠的使命,想他踏上战场这么多年,何曾像现在这般不顾一切?

以前的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枉顾自己的身份?

“你以为这是什么小的事情吗?这是南渠和北契之间的事!你以为像在扬城的那样的好运能一直如此?你就没想过,要是你在北契丢了性命,我会怎么样?”

他忍着怒火,声音嘶哑。

“我告诉你,叶蓁,你若是在这儿没了,我才不管什么南渠北契,更不会管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哪怕丢了我这条命,我定要这北契人赔你命来,一个两个的,都休想苟活!”

他这话是出自真心的。

这几天,他想过很多的可能性,倘若她真的在北契出了什么事,他哪还有什么心思顾及其他?

反正,世人不是称他为“阎罗将军”么?那阎罗便是取人性命,那他又怎可浪费这样的名讳?

再世阎罗,也不为过了。

她咬着下唇,其实她明白的,这件事她没有提前跟他说过,他会这么生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会有这样的一个想法。

她缄默了半晌,才带着哭腔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将她拉起身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随后,他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为她拭去那眼泪。

“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他以为,过去的他已经对她表达得很明白了,那么,她理应多多少少为了他而怜爱自己一些,最起码,不要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你如果不在了,你要我怎么活?”

她哆嗦着唇,那泪水像是怎么都止不住般滑落而下。

“我就是气不过啊,他们这些卑鄙小人,竟然在箭上抹了毒,让你受伤不说,还中了毒……你知道那个毒有多难解吗?要不是师傅在世时有留下药,我就真的救不活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怕我来不及,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到这个,她就不由得想起初初来到边城,见到他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的样子。

给他把脉,得知他中的是心噬,她心底是慌的。

她是师傅抚养长大,自是从师傅口中听说过这个毒,这个毒可是世间四大毒之一,难解得很。

她更是知道,能解这个毒的药引分散各地,光是那血灵花就五十年才长一株。

五十年啊,他哪有五十年那么长的时间等着?

哪怕她能为他续命,她也没办法给他续五十年那么久啊!

幸好啊,幸好旧时师傅曾研究过这个毒,更是采来了那血灵花,制成了一瓶救命的解药,只是为了给她傍身。

怎么都没想到,她终有一天会用到。

如果呢?如果师傅没有研究过这个毒,如果她没有解药,那她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样的事,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所以,在设局的时候,不可否认的是,她是带着些许的私心的。

“你让我多顾着自己一些,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受伤?”

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此时此刻是再也藏不住了。

“你知道我在盛京城时听说你受伤昏迷了,我有多着急吗?我恨不得立马到你身边去!那一路上,都跑废了几匹马了,十天的路程缩短成六七天,日日夜夜都在驻道上,睡觉更是围着篝火才能勉强入睡。”

她越说越委屈,那眼泪是怎么都止不住。

“陆准,我好怕啊,我怕我来不及,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男人叹了一口气,那吻落在她的脸上,吻去那泪痕,满嘴的咸涩。

他很是温柔,最后吻住了那两片唇瓣,顺道也吻去她的委屈。

唇齿间缠绵,这个吻让彼此沉醉,当良久后,才终于分开。

她气喘吁吁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他轻轻地吻着她的发丝,声音沙哑。

“我们相互道歉,然后保证会各自护好自己,好不好?”

她闷闷地“嗯”了一句,没再说话,他的手箍住她的腰际,那掌心在细细地摩挲着布料。

“子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个时候,我不假思索地为他挡去那一箭,也来不及思索其他的事情,当我知晓箭上有毒,已是之后的事了。”

外头夜色朦胧,室内烛光微晃,那光亮照在两人的身上,印出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聊了好一会儿,直至快到亥时了,她才顿时想起了什么。

“你今天还没泡药浴呢!那个药浴要每天按时浸泡,配合着药才能彻彻底底地清除你体内的毒!”

她从他腿上蹦起来,因为方才哭过,嗓子难免有些哑。

“怎么办?我没想到你会过来,那些药浴的药引都没带在身边!”

见她急到不行,他禁不住勾起了唇瓣,随后伸出手将她重新带了回来。

“不用着急,你要我做的事,我哪一件事是没有做到的?”

说着,他咳了一声,扬声地往外喊:“玉墨!”

下一刻,一抹身影从门边溜了进来,顺带一块进来的,还有在后面探头探脑的木苒和木檀。

叶蓁的身形僵了僵。

刚刚她哭得那么撕心裂肺的,怎么就忘了这些人的存在呢?

是不是她哭的时候,他们都在外面偷听着?

完蛋了完蛋了,她这个形象要彻底崩塌了。

木檀和木苒故意撇开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偏偏就是这个模样,让她更加笃定刚才在寝卧内发生的事他们全都知道了。

她觉得丢脸死了,干脆把脸埋在他的怀中,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他轻笑出声,宽厚的大掌落在她的头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柔情与宠溺。

“木檀,你们去找些水来给姑娘洗把脸。”

木檀木苒应了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玉墨像变魔术般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浴桶,仅凭一人之力就抬了进来,而后更是进进出出的将热水倒在那浴桶中。

当浴桶中的热水差不多了,他又掏出了一大包药浴用的药引,全部都洒在了那热水里。

叶蓁站在那,看着那犹如凭空出现的药浴,有些目瞪口呆。

木檀木苒打了一盘水进来,她走过去洗了一把脸,因为哭得厉害,此时眼睛还是难免红肿。

她迟疑了下,到底还是望着在旁侍候着的木檀木苒。

“你们刚刚……没听到没看到什么吧?”

木檀木苒面面相觑,一会儿后,木苒试探性的开口:“姑娘,我们……是不是应该说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这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她恨恨地咬牙,若不是那个男人突然来袭,她又怎会像今晚这般丢脸?

而且,她还被打屁股了!直到现在,她的屁股还隐隐作疼呢!

“你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

她咬音很重,木檀笑得是连眼睛都弯了,待她洗过脸后,拉着木苒对她俯了俯身。

“是是是,我们方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接下来的一整宿,不管发生什么时候,我们都是瞎子跟聋子。”

说完这话,她便赶紧拉着妹妹走了,深怕她会一怒之下对她们两姐妹发火。

叶蓁气得是直跺脚,反了,真是反了,这挑衅都挑衅到她的头上来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好的不说,她们尽学坏的了。

玉墨把东西搬上来后就退出去,顷刻之间,寝卧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回过身,看到男人正站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瞅着她,她的心漏了一拍,说起话来都难免有些结巴。

“你……你……你想干什么?”

陆准难免觉得好笑,环胸似笑非笑。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她忙不迭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脸的严肃。

“这里可不是边城,也不是盛京城,这里可是北契的境地!你可别乱来啊!”

就算要乱来,好歹也得等到回去南渠境地吧?这样的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实在不想被人看到了。

然而,他挑了挑眉。

“乱来?你在想些什么呢?不是你让我必须在亥时泡药浴吗?我这不是在准备泡药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鸳鸯戏水,真棒 闻言,她一僵,尴尬地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他缓步地走了过来,用手攫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仰着头与之对视。

“还是说,你在期待些什么?如果你想……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她恼羞成怒,“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

“谁期待了!赶紧泡你的药浴去!”

男人笑出声,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她,转身走到浴桶前,缓缓地解开自个儿身上的衣裳。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在脱衣服的时候动作很慢,还时不时瞟几眼过来,那眼神中尽是诱·惑的意味。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这个男人真是够了,调戏就算了,这会儿还敢对着她抛媚眼?

他到底想做什么!

叶蓁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她,想着眼不见为净,男人的笑声不断地从后头传来,每一声都笑得她脸红耳赤的。

不多时,便传来水声,她这才回身望过来。

陆准已然坐在那浴桶之中,热水升气了袅袅的白烟,他一只手支在浴桶边缘,另一只手向她招了招。

“过来,给我擦背。”

她本想拒绝,可仔细思索了下,自己终究还是自作主张地跑来了这北契,导致他那般的生气,偶尔侍候他一会会,倒也不算过分的事。

所以然,她走了过去,努力地忽视那热水底下的春光,舀起一瓢水浇在他的肩头上。

她低声地嘟囔:“我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回被人打,就算我做得不对,你好好跟我说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对我动手动脚?”

他挑眉,“我若是真要教训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

按照他旧时的脾气,恐怕她早就得瘫在床上哪都去不了了,所以说到底,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可她却不是这么认为。

她丢下手中的搓巾,双手插着腰。

“我不管!你刚刚打我了,就是你错了!”

陆准趁她毫无防备之际,直接就伸出手将她整个人用力一扯,下一刻,她“扑通”地掉进了浴桶里,里里外外都湿了个彻底。

他把她逼至边上,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

“那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来讨好你?”

叶蓁刚想说“不用”,没想,他压根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顷刻间就俯身上前,堵住了她的嘴,那手更是逐渐往下,潜入了热水之中……

良久,当那水慢慢变冷,他才总算是放过了她。

“哗啦”一下起身,他抱着她大步地走至床边,脱掉她身上的湿衣直接就用被褥裹住,她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看着她略显迷蒙的双眼以及酡红的脸蛋,他的喉间轻滚,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某一处,长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成亲的日子提前一些。”

闻言,她的脸更是红得厉害,顺着他的目光也瞅了过去,当瞥清后立即移开了目光。

换上干净的衣裳,他才喊来人将那浴桶以及满地的水迹打扫干净,而后,又把身上的衣裳脱掉,赤条条地就上了床榻。

叶蓁本已昏昏欲睡,他滚烫的肌肤甫一碰上,立即让她颤栗般惊醒过来。

看着近在迟尺的面孔,她拽进被角,弱弱地提醒:“这都一更了,您老人家就放过我吧,我想睡觉了……”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

“正好,我也要睡觉了。”

说着,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就钻了进去,更是把她往自个儿怀里一扯。

抵着小腹的火热令她难以忽视,她战战兢兢地缩着肩膀,可怜兮兮的。

“这里是北契,是北契啊……”

她不得不再次提醒他,深怕他会像方才泡药浴时一样。

男人轻笑出声,带着薄茧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她圆·浑的肩头。

“我知道,我今天晚上不会再碰你了。”

要碰,也是等回到南渠以后,这点分寸他还是懂得的。

“离你我约定的限期就剩两天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他的话很显然是在提醒着她,若是限期之日到了,她仍然还在北契,那他就说不准会有什么别的行动了。

她咬着下唇,将这几日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

临了,她的语气难免有些哀怨。

“你说,那个旧城主既然背叛了南渠投奔北契,而这裴宋又是接应他的那个人,按道理说这两个人之间肯定会有联系才对。为什么我到这儿这么些天了,仍然不见那个人呢?”

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男人默了默,而后开口:“哪怕旧城主投奔北契了,可不见得这裴宋会看得起他,所以,你见不到那个人也算是正常不过的事。”

经他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仍在边城时,裴宋领人偷偷潜入边城城府,那刘琥企图跟着一块离开,岂料遭到了裴宋的拒绝。

那时候裴宋眼里对刘琥的不屑于鄙夷,是那样的明显,她至今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不由得有些泄气。

“那你说,我是不是找不到那个人了?”

她牺牲了那么多,还被整得这么惨,就是为了亲自冒险到这儿来找到那个旧城主,可是别说是找了,连见都没见到,要她就这样无功而返,她是说什么都不甘心。

陆准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搂紧她,声音低沉。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他背叛了南渠,哪怕现在找不到他的人,往后终于一天他也逃不掉的。”

他顿了顿。

“对我来说,你的安危比较重要。”

叶蓁不说话。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希望能够找到那个旧城主,她本想让他再宽限她多些时间,但看他这个样子,估摸是行不通的,她便干脆也不提了,免得自讨没趣。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给安抚好的,她不想又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那你呢?你离开南渠到这儿来,可有人知道?军营那边怎么办?”

他缄默了下。

“你不用忧心我,军营那边有子胥在,不会有什么事。裴宋领兵退到最近的城池,边城那边的情况还好,我担心你,便让他们守在那,我带着玉墨日夜兼程跑过来,不亲眼见到你,我实在放心不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倘若是你下的毒,你怎么可能会没有解药? 她只觉心窝一暖,禁不住往他怀里凑了凑。

“你明日便回去吧,你身为将军,不能离开军营太久,答应你的事情我还记着呢,这两日我会努力试试,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回去,好不好?”

他“嗯”了一声,“不要太过逞能,记住要以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别跟裴宋硬碰硬,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不是什么善茬。”

她答应一句,在睡意来袭之前,低低地道:“天亮前你要离开这,不然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说到后头,她的声音是逐渐变小,到了最后,彻底消了音。

陆准低下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那眼窝底下隐隐有难以忽视的一圈黑,想来,这段时间她睡得并不踏实。

他有些心疼,但也明白自己不能把她绑得太紧,所以,这也是他答应那七日之期的原因。

她若想去做,那便去做,只要能在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就可,除此之外,他再无其他的意见,他亦会守在她的身边,有什么事,由他来担着,她尽管肆意妄为。

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烙下一吻,终是舍不得就这样睡去,便睁着眼睛看着她的睡颜,这一看,就是直至天明。

叶蓁睡了一个特别舒服踏实的觉,这是她被掳来北契睡得最舒爽的。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她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用手肘支撑起身子,下意识地往旁边的位置看了看。

空空如也,再一摸,早已没了温度,想来,那个男人应是在天亮之前就离开了。

还好还好,大概没被发现,只希望他是真的按照她昨天夜里所说的那样,回去南渠等着她,而不是继续冒险呆在这个地方。

门外的敲门声依然不间断,更是有愈发急促的意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也不知是何时穿上了衣裳,大概是在睡梦中时某个男人给她穿戴好的,所以然,她便下了床,随便再披了件外衣就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外头站着的是额头渗着细汗的胡永,见她终于出来了,开口道:“赶紧洗漱!王爷让你马上到前堂去走一趟!”

前堂?

叶蓁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不明所以,嘴里应着转身回到房间,当穿戴得差不多了,她才恍惚记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的那一顿晚膳……她可是下了料的。

昨夜陆准突然来袭,她倒是把这件事给彻彻底底忘了个干净了。

她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这么一想便隐约能猜到裴宋喊她到前堂究竟是什么原因了,不过,她也没觉得害怕,反倒是慢条斯理地继续装扮。

胡永一直都等在门外,见她磨蹭了这么好一会儿才出来,是急到不行,拽着她的手腕就快步往前堂的方向走去。

当来到前堂,见到了那个坐在上座的男人,叶蓁才终于明白胡永那么着急的缘故。

上座的那个男人,浑身邋遢,那下巴的胡渣子是来不及清理,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脸色蜡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手背上难以忽视的红色疹子。

在他的旁边,一个大夫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为他把脉,他一个利眸过去,大夫顿时跪在地上,嘴唇哆嗦。

“王……王爷,您这毛病……我实在是诊断不出来啊……”

裴宋“啪”的一下将手边的茶杯挥落在地上,一地的狼藉。

“亏你还是大夫,莫不是在江湖骗子?”

他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了跨进门槛的她,面靥上的怒火显而易见。

“你这个女人,给本王过来!”

叶蓁走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大夫。

“王爷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打这么大的火啊?”

她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裴宋看着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明明昨晚你跟本王用的是同一桌的晚膳,本王搞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他眯着眼眸,危险地望着她。

“是不是你给本王下了毒!”

叶蓁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惊诧。

“下毒?什么下毒?我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寻常妇孺,怎么可能会下毒啊?王爷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见他一脸的不愿意相信,她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王爷莫非忘记了,昨天的晚膳我们是一块吃的,要是那饭菜被我下了毒,按道理说我也会有事才对啊!”

裴宋冷哼一声。

“倘若是你下的毒,你怎么可能会没有解药?”

她皱着小脸,看上去颇为委屈。

“王爷这些天还不清楚我是怎样的人吗?况且我还是你掳来的,我身上有没有藏东西,你还不知道?”

听见这话,裴宋沉默了下来。

是啊,把她刚刚掳来的那会儿,他可是命人将她全身上下都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啊。

见他迟疑了,叶蓁便立马摆出一副泫然欲泣。

“真不是我下的毒,我也没什么解药,我跟王爷当时吃的都是一样的食物,王爷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很意外很难过,但是这确实与我无关,王爷为什么要污蔑我呢……”

她故意抽泣了几声,眼睛泛红地瞅着他。

“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是一样的食物,为什么王爷就……难不成,王爷你是对什么东西有癣病?”

“癣病?”

听到这个词,裴宋显然很是疑惑,向旁边的大夫瞥了一眼。

那大夫仿若醍醐灌顶般,抬起头双眼发光。

“对对对,我道为什么刚刚诊断不出什么毛病,想来这姑娘说得极对,定是这癣病引起的!”

他越说越有可能,毕竟这癣病引起的便是皮肤起红点点。

他向叶蓁投以感激的眼神,她假装惊讶,捂着自己的胸口。

“真的是吗?我不过是随便猜猜的呢,真给我猜中了啊!”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补了句。

“以前我在村子里生活的时候,邻舍就有一个人总会这样,那村野大夫说他是癣病,是碰了不能碰的东西吃了不能吃的东西才会变成那样,自从他听话没碰了以后,再对症下药,就好多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裴宋仍然有几分奇怪,但旁边的大夫犹如开了话闸子般开始说这癣病的病况,听着倒是与他现在这模样有些关联。

不过,他倒是恨恨的。

凭什么他突然有了这癣病,而跟他同吃一桌菜肴的她却是一点毛病都没有?难不成是因为她出身乡野,向来粗食麻衣习惯了,不像他这般娇贵?

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叶蓁在旁将他的面部变化尽收眼底,她在心里偷笑,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想得到,她带来的那些小玩意有一些缝在了衣服里,有一些藏在了发髻之中呢?

怕是他想破头了,都不可能会想得到的吧?

见事情似乎差不多了,她便想回去补个眠,没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卫走了进来。

“禀王爷,刘玉求见。”

刘玉?

她想了想,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悉……不就是那个边城的旧城主吗?

她低垂的眸子乍现异光,这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费尽心思被“掳”来这北契,终于能翻出这个叛变的人了!

裴宋这会儿的心思全在这“癣病”上头,听到侍卫的禀报后,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问道:“他来做什么?”

“刘玉未曾说,只说是急事。”

他默了下,挥了下衣袖。

“那就让他进来!”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往这边望了一眼。

“你这个女人,回你厢房去!”

叶蓁也没觉得意外,毕竟这刘玉与她一样都是南渠人,再加上这刘玉还是叛变的边城旧城主呢,自然而然,不可能让她这个南渠人在这。

她往外头走去,只是并没有如他所希望的那般回去自己的厢房,而是躲在角落处观望。

不多时,侍卫领着一个中年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她定睛望去,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这刘玉,不得不说,边城的粮食难不成都能把人给养得像只猪一般?这刘玉乍看下去,那体型跟白掌柜竟是有的一拼。

刘玉走进前堂后,见到上座的人先是怔了怔,似是见惯了他衣冠整齐的模样,没有料到今日一来,他会是浑身邋里邋遢的。

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没忘今个儿到这来的目的,“扑通”的一下就跪在他的面前。

“王爷,请您救救我吧!”

见上座的男人仍然一脸的淡漠,他满布愁容,若非迫不得已,他又怎会像这般上门求助?

“我听闻在南渠那边,我那管事的刘琥被盛怒中的陆将军给当场卸了脑袋!我怕终有一天他们会来取我性命,我恳求王爷能够将我收入麾下,往后王爷要我向东,我绝对不会向西的!”

角落里,叶蓁面露唾弃。

这个刘玉哀求人的模样,倒是跟那刘琥没有丝毫的区别。

听说,那刘琥还是刘玉的远亲?果然是相同的血脉所出的人啊!

裴宋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求助早就在意料之中。

“你觉得你有什么价值可言?”

刘玉咬牙,“鄙人有一夜明珠……”

“你认为本王还缺这点破玩意?”

裴宋冷笑出声,靠在椅垫满脸的不屑。

“从你叛变南渠投靠北契开始,这样的结果不是你早就猜想到的吗?你凭什么认定本王会将你收入麾下?就你这样的人,你也配?”

刘玉被他羞辱得满脸通红,他自是清楚,从他做出那样的一个决定开始,如此的一个结果是在所难免的。

可是,他会就此认命吗?不,他不会。

“王爷切莫忘了,当日与王爷暗中联系时,我可是给了王爷不少的好处!那些重要的信息以及粮草,还不足以表明我的诚意吗?”

“你还敢提那些粮草!”

他脸色铁青,眯着眼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若不是你那些粮草,本王营中自带的粮草至于被卑鄙的南渠人给偷摸一并烧毁了吗?”

“那便是王爷自个儿的事,鄙人承诺的事,每一件都做成了,那么王爷也理应履行当时承诺我的那些事。”

刘玉见他不愿将他收入麾下,便干脆撂下这么的一席话。

他也是没了其他的法子,南渠是再也回不去了,他只能往后都在北契生活,况且,这之后他背负的骂名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理所当然,该讨的好处是半点都不能舍去。

裴宋缄默了下,嘴角的笑更是添了几分冷戾。

“胡永!”

他喊了一声,胡永应声来到跟前,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是不愿再应付他。

“你让人赏他百万两,再修书回都城,给他寻个闲置的文职!”

得到这样的回复,刘玉心里一喜,忙不迭低头道谢。

“刘玉再次谢过王爷!往后王爷若要我赴汤蹈火,鄙人必定在所不辞!”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下去,他便叫人赶他离去,待刘玉离开后,他向胡永招了下手。

“待他去都城路上,找人把他给本王杀了!”

还等他在去都城路上再把刘玉给杀了?怕是在这之前,就要落入她的手中了。

叶蓁缩回脑袋,往阴影处看了看,见木檀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木苒已经跟在了刘玉后面,便心满意足的开始往自个儿厢房走去。

裴宋这个人很是麻烦,大夫的话大概是入了他的耳,他命全府上下开始仔细查找那些会让他得“癣病”的东西,一时之间,府邸尽是吵吵嚷嚷的,直至入夜了才消停些。

夜深时分,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把木檀喊了过来,随后翻墙出了府。

她自从到了这个城池后,就没在街上逛过,那入目的都是一些陌生的环境,不得不说,这北契与南渠还是有几分区别的,大概是太过寒冷,街上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就连那打更人都不见踪迹。

两人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处不算大的府邸前,木苒见她们终于来了,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引领着她们往里走。

“这刘玉风流得很,正室住在东厢,还有三个妾室各在南西北厢,他今日宿在了正室那边,前半个时辰还在折腾得没完没了的,这会儿是刚歇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你究竟是谁? 木苒面露鄙夷,可想而知蹲守在此处的这几个时辰她到底有多嫌弃了。

不过莫说是她,就连叶蓁也是有点嫌弃的。

她走进那小院环视了一周,这儿的环境其实算是不错的了,只是跟边城城府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些。

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放弃边城那样好的府邸,而跑到这北契来。

风土人情不说,吃喝方面恐怕都难以习惯吧?

厢房内很是安静,从外头往里瞧,又黑又暗的,屋内的人恐怕已然入睡。

她向木苒使了个眼色,木苒意会,立即走到门前,抬起脚就把那房门给踢开。

这声音在这过分静谧的氛围中很是吓人,果不其然的,这动静把里头本该沉睡的人给惊醒了过来。

“是谁?!”

刘玉嚎了一声,接下来便是一顿的咒骂。

只是当厢房内烛光被点亮,他才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这个人。

他并未见过叶蓁,这会儿突然见到有三个女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厢房中,是一脸的怒不可遏,想也没想就穿上亵裤,想要上前来。

“哪来的这么娇俏的小娘子,赶紧过来让小爷我好生怜惜一番……”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木苒就一手擒住了他的手臂往后一拽。

一阵杀猪声般的尖叫响彻厢房,叶蓁掏了掏耳朵,望着他的双眸微微一眯。

“刘城主,初次见面,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希望你能笑纳。”

话音刚落,她往木苒瞥了眼,木苒的手间便是一阵用力,“咔”的一声,脱臼了。

刘玉痛得脸色苍白,那额头渗出了不少的细汗,那床榻上的正室夫人也被吓坏了,木檀上前,直接就一个手刀落下,把人给劈晕了过去。

见到这样的阵仗,刘玉再笨,也知晓这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了。

他哆嗦着唇,满眼的不敢置信。

“你……你……你是朝廷的人?”

可是不对啊,朝堂之中从来不曾有过女相,那眼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叶蓁懒得跟他交代自己的身份,像他这样的人,她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她缓步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要找到刘城主真是让人煞费苦心啊,刘城主莫非觉得自己跑到这北契来,就能躲得过去?刘城主怕是太过天真了。”

刘玉忍着剧痛,不住地磕头。

“这位姑娘,这位夫人,求您放了我吧!我与您无仇无怨的,您又何必追我至此?若是您能放了我,我的全部财产都能给您……”

他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求的无非就是让她放过他。

叶蓁静静地听着,仿佛是在看一个笑话般。

等到他说完了,她挑眉,一脸的好笑。

“你那财产值几个钱?你以为我稀罕?”

他面色变得惨白,半晌了才吐出一句话来。

“那……那您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她摇了摇头,放过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她千里迢迢到这儿来,甚至不惜亲自冒险,为的不过就是把这个人给寻着罢了。

如今好不容易才把他给找到了,他怎么会这么天真地认为,她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放过他呢?

别说是她了,今日要是那些边城里的寻常百姓,恐怕也不会饶了他吧?

“南渠待你不薄,你生来就是边城人,祖宗皆为守住南渠城关而存在,你为什么要叛变?为什么要伙同北契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刘玉攥着拳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待我不薄?你可知边城是什么地方?南渠最偏僻的城池!我活至这般年纪,又捞着了多少的油水?那样的一个鬼地方,我才不想继续待下去呢!”

这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银两啊。

不得不说,边城是南渠最穷的一座城池,但是边城在南渠与北契的交界,是通货的城池,可在他的眼里,却不过是一个想要捞得好处的地方,而不是他的根。

这样的一个人,哪还有什么民族心的?

也难怪会叛变南渠了,按她说,这样的人压根就不配当那边城的城主。

狗都能比他当得好。

“就是为了这种原因,你就做出那种事情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愠怒,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呆在边城的那些日子,再看看这个人,当真觉得可笑得很。

“你将城中所有的粮草都偷偷运给了北契,那你可曾想过边城城中的百姓没了粮草,该怎么生活?难道你要看着他们饿死吗?”

对于她的话,刘玉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得到底有多错。

“我为什么要管他们的死活?我是一城之主,我爱把粮草给谁就给谁,他们那些贱命,死了就死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刻,叶蓁是真的想要把他给打死算了,她见过气人的,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气人的。

他也是人,他还是边城的城主,他不心疼自个儿城中的百姓也就算了,还这样狼心狗肺地说出如此的一番话来,但凡是正常人,恐怕都无法忍受吧?

她硬生生给忍了下来,她可没有忘记,这个人犯了怎样的一个罪。

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对他兴师问罪,要算账,也是把他给带回南渠再仔仔细细地算一算,别说是朝廷了,恐怕陆准都难以饶过他吧?

叶蓁招了招手,顷刻间,十几个人从屋顶落下,伏地等候着她的命令。

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唇色凉薄。

“将他与其他人暂且先带回一鸣居,清算府中的所有东西,一并都带回南渠,让白掌柜亲自交予陆将军。”

“是!”

这些人来去匆匆,不消一会儿就在府邸中分散开来,没声没息地把那些人全部劈晕丢在前院。

刘玉看着倒地昏迷的家人们,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究竟是谁?”

叶蓁眉宇间带着一抹厌烦,手往头上发髻一摸,随后一挥,一抹小小的白光略过长空,最后落在了刘玉颈脖的穴道上。

没有半分差错,完美戳中。

下一刻,刘玉两眼一翻,整个人都软瘫在了地面,再看,已是昏眩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跟了本王,本王带你吃香喝辣 待底下的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带着木檀木苒迅速地离开。

回到那府邸睡下,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将近晌午了。

她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心里寻思着这刘玉好歹也是找到了,那接下来再把那一件事给完成了,便可以动身回去南渠了。

只是这事儿啊,不好办啊不好办。

许是那大夫的药起了作用,再见裴宋时,这厮看上去面上手上的红点子是消了不少,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内,毕竟她当时下的料哪怕是不理会,过上三日也是能痊愈的。

说到底,不过就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

男人似乎对她前来书房找他显然很是意外,他放下手中的书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怎么?有事?”

叶蓁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看那小矮桌上放置的果盘,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伸出手捏起了一颗葡萄就丢进嘴里嚼咬。

她尽量将自己假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再抬头时,已是泫然欲泣。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

她的手放在腿上,攥成了拳头,看得出是隐忍了多时。

“你这般将我掳来,不是曾与我说过,不会把我当成人质吗?那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

裴宋对于她会来找他聊这事,也算是能猜到会是迟早的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放她走?她怎么想得那么美?

“本王好像也与你说过,本王不可能放你走,不是吗?”

她霎时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你究竟想怎样?把我留在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一个妇孺人家,何德何能成为你手上的把柄?算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吧!”

他气定神闲地靠着软榻,一脸的似笑非笑。

“从前本王是想着将你当成人质,可你以死相逼,本王就许你不会将你当成人质。可是这些天相处下来,本王觉得你甚为有趣,打算让你长期留在本王的身边。”

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惊得是双眼圆瞪。

“你……你难不成是想……”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般。”

他起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这一进一退之间,两人终是走至了角落。

她的后背抵着摆放书籍的架子,满脸都是震惊与抗拒。

他尽收眼底,她越是这样,他便越是喜欢逗弄她。

裴宋伸出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瞅着她。

“跟了本王,本王带你吃香喝辣不说,再赏你一个妾室的身份,如何?与其当一个将军的夫人,还不如当一个王爷的妾室,以后指不定还能捞个后宫妃嫔的身份当一当。”

这下,叶蓁是真的觉得意外了。

敢情他还觊觎着北契的皇位?想要趁机谋朝散位?

这个王爷,果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善茬啊!

不过这北契之事本就乱的很,她倒也不算是惊讶了。

“我是不是应该感激王爷的抬爱?”

他笑,那笑中带着几分蛊惑。

“女人,好好考虑一番如何?那个阎罗将军能给你的,本王一样能给你,为什么你就那么执着于离开呢?留在本王的身边不好?”

她咬着下唇,恨恨地瞪着他。

“相公予我的,是正室之位,你觉得你一个妾室的身份就能把我打发掉?”

“难不成你还想要做王妃?”

他眼底的光,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鄙夷,起码在这一刻,她可以看出对于她的这些话,他是压根不放在心上的。

毕竟,在他的眼里,她不过就是一个出身贫穷的普通妇孺,又怎能配得上王妃这样的一份身份?

是她太过痴心妄想了。

“那你与本王说说,你能担得起这王妃之位?”

叶蓁看着他,纵然浑身怕得发抖,还是将内心的那些话说了出口。

“确实就如王爷所说的那般,我相公是一个将军,自古臣比不上王,但好歹他给我的是正室之位,我无须去看别人的眼色……我了解自己的出身低微,或许你可以说我有野心,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是要我舍弃正室之位做你的妾室……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

他轻笑出声,只是那抹笑并没有到达眼底。

“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据本王所知,那阎罗将军府中还有两个妾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痞痞地笑着,用手勾起了她的一缕发丝。

“正室之位本王是不可能给你的,但是本王可以承诺你,若是你答应留在本王身边,成为本王的妾室,那本王除了你这一个妾室,绝对不会再有别的妾室,如何?”

她不说话,他也不觉得能立刻得到她的回应。

倘若她立即点头答应,可能反而他会觉得无趣,收回方才说过的那些话吧。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懂,那么多的黄花大闺女,他却偏偏觉得眼前的这个他人的娘子合他口味,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你回去好好思考一番,明日再来告诉本王。”

说完,他松开了她,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书笺翻看,将她视若无睹。

叶蓁默了默,没有再留下来,赌气般推开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带回的。

只是当回到自己的厢房,门一关,她卸下了之前的表情,改而换上的是一脸的沉思。

木檀和木苒从屋檐下跳下,来到了她的身边。

“姑娘,您找到您想要的东西了吗?”

叶蓁摇了摇头,面靥上尽是失望。

“看样子,那东西不在书房,该不会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吧?”

她用手托着腮帮子,眉头皱到了一起。

“如果他是藏在身上,那就有点难办了,恐怕我还得牺牲一下我的色相。”

虽然陆准不在这,也没盯着她,可是让她做出那种勾·引别人的事,她是怎么都做不到。

旁边,木苒自动请缨。

“姑娘,要不我来吧,我直接去把那个狗王爷给绑来,仔细翻找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今晚,定会将王爷想要的“诚意”双手奉上 “若是不在他身上呢?那怎么办?只会惊动了其他人,到时候就怕我们还没找到,在回去的路上就给逮着暴露了。”

这是她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要是她想,她随时随地都能把裴宋给放倒,可是这毕竟是北契,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她自然而然得处处小心了。

木苒跺了跺脚,是急到不行。

“可姑娘与爷约好的时间迫在眉睫了,爷的性子怕是姑娘比我们还要了解,倘若姑娘到了时候还没回去,我就怕……”

她揉了揉发疼的鬓角,是啊,她也在忧虑这个问题。

给她七天已经算是陆准的仁慈了,再多的时间,那个男人恐怕是不可能点头答应的。

她可不想让陆准冒险领兵闯入北契境地,那样的话就真真如了那裴宋的愿了。

她思索了半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就只剩下色·诱这一个办法了!”

边上一直没说话的木檀听到这话,是再也忍不住了。

“姑娘,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种事若是没把握好分寸,吃亏了怎么办?况且还有爷那边,被他知晓了怕是不好交代啊……”

“那就别让他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很是认真。

“你们两个,谁都不许给我大嘴巴,不可以把在北契的事情告诉他!我要是像上次那样被他收拾了,那我就收拾你们!”

木檀木苒对视了一眼,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之后叶蓁仔细盘算了下,便有了个详细的计划,若是她决定做出那种事来,那肯定之后是不能继续留在这了,如此一来,计划施行的时间就得把控在最后的一天里。

她养精蓄锐,如裴宋所希望的那般“考虑”了一个晚上,在第二天的晌午,她又来到了书房,刚一进来,就“扑通”的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面靥上尽是大义凛然,像是做出了很重要的决定一样。

“王爷,您说的我都考虑好了。”

裴宋坐在软榻上,意味盎然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面前的女人阖了阖眼,像是挣扎了良久,才缓缓地开口道:“我希望王爷能够遵守您对我的约定,只我一个妾室,再无他人。”

他挑眉,有点意外她这样的转变。

“你昨日不是还那般刚烈地不愿意点头?如今又是为何突然愿意了?”

对于他的提问,叶蓁是早就料到了,便将之前斟酌了一晚上的话给说了出来。

“诚如王爷所说的那般,相公……阎罗将军他还有别的妾室,我记起他刚刚娶我时许下的承诺,曾说仅我一人,不会再有其他人,可当我随他回了将军府才知道一切都不过是谎言罢了。天下的男子都是一般,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做着的却是另一回事。那两房侍妾他与我说是皇上硬塞给他的,但我明白,若是他执意要赶走,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呢?一切不过都是借口。”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就连说起话来都难免哽咽。

“说实话,他那样的举动对我来说还是挺伤人的,我虽明白这天下间难以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说一套做一套这种事还是让我耿耿于怀。我明白我跟他之间有了芥蒂,王爷的话……也算是给了我一个退路吧?或者,我该离开了,毕竟我明白我继续待下去,迟早一天会被嫉妒给逼疯了自己。”

她抬起头,泫然欲泣地望着他。

“我不敢承诺我能立马将心交予王爷,我只希望王爷能给我一个时间,那好歹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一个男人,我用了情,若是我说我不在乎那都是假的……我也承认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在利用王爷的意思,我不敢多说些什么,如果王爷的承诺当真,不介意我如今的心暂且还存着别的男人,那我愿意跟在王爷的身边。”

她说完以后,就低垂着脑袋,很是乖巧的模样。

裴宋盯着她的脸,似乎是想透过这种方式看出她是否当真如她所说的这般想的。

其实,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执着于她,明明,这天下间女人何其之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他这样身份的人,多的是前仆后继想要爬上他床榻的女人。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与旁的女人相比,不过是多了几分忠贞不渝,如今,他给出了那样的一个条件来,换得她低了头,愿意舍弃那阎罗将军而跟了他,按道理说,他应该是觉得无趣才是。

他微微蹙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叶蓁心里有些忐忑,这个男人有时候看上去是难以琢磨,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是不是就能说服他。

等了许久,他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我要看看你的诚意。”

是“我”,不是“本王”,这一个自称好歹算是某些方面的转变。

她自是注意到了,更是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她一咬牙,狠下心起身往他身边走去,而后柔荑慢慢覆于他的手上。

“如果王爷不介意,我……在今晚定是会将王爷想要的诚意双手奉上。”

他眼露惊诧,这惊诧很快便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她眼尖的发现了。

正当她要缩回手之际,他反手一握,竟是抓住了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那我今晚就在厢房等着你的‘诚意’。”

待他放了手,她后退几步,对着他微微俯身,随后退出了书房。

她当日是被掳来北契的,行囊自然不多,她将该准备的通通准备好,等到夜幕降临,才走了出去。

裴宋的厢房在靠近东边那边,她一路走过,都能看到不少的侍卫在府中巡逻。

她敛下思绪,看样子,等会儿得手后就得立马带着木檀木苒离去,不然这儿这么多的侍卫,怕是只有木檀和木苒的话根本就顾不过来。

一鸣居的人早就押着那刘玉一家踏上了回南渠的路,这会儿在她身边的也就只有木檀木苒两人,她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她就留下几个,好歹逃命的几率能高上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还想吃她的豆腐?想得真美! 夜里的温度比白天时还要冷点,再加上这是北契,靠近北边,更是比她想象中要冷了许多。

她缩了缩肩膀,来到那小院时,便瞥见了那刚从厢房走出来的胡永。

胡永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怪异,看样子应是从裴宋口中得知了些许事情,她挺直了背梁,越过他走了进去。

厢房内,光线昏暗。

烛光微晃,打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直接跨进内室,抬起头就看到那个男人坐在小榻上,翻看着手里的本子。

其实从这个角度看,裴宋长得还算可以,既有北契人的粗犷,又带了些说不出的阴柔。

许是她的脚步声惊扰了他,他头也没抬,直接就说了一句:“来了?”

叶蓁刚想说话,孰知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胡永的声音。

“王爷,秦……有个公子求见。”

她有些不明所以,裴宋“啪”的一下就阖上了手中的本子,自小榻上站起身来。

“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撂下这话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只是在临开门走到外头时,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在这里头呆着,不许出来。”

叶蓁站在那,看着他把门关上,柳眉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这么晚了,还有人上门求见?

想必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人吧,不然的话,不可能在这样的一个时间点,而且,她方才看他的神色,应是早早就等着这个人上门来了,所以步伐才会那般匆忙。

可是,到底是谁呢?

她难免有些八卦,反正这内室只有她一个人在,她干脆就轻手轻脚地往那门边走去,打算偷偷地偷窥一下。

她这就是纯粹觉得好奇,她稍微拉开一点,透过那门缝往外看。

她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几抹身影。

首先是胡永,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那面靥上满是激动。

裴宋出了内室以后,便径自朝着那个男子走过去,由于那男子是背对着这个方向的,导致她根本就无法瞥清此人的脸。

“你终于来了!”

与她这些天所见的不一般,裴宋的脸庞也同样充斥着与胡永一样的激动与喜悦,看上去如同是久违的故人来袭。

“攻打南渠的事……那个狗皇帝……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些事……”

可能是因为他们交谈时故意压低了音量,叶蓁是只能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她的眉头皱得老紧,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一抹一直背对着这个方向的高大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他们说了挺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裴宋在说,那个高大男子偶尔应付几句。

就当她有些困乏之际,眼尖地看到那个高大男子微微侧过身,那显露出来的侧脸刚毅而深刻。

叶蓁抓着门板的五指倏然一紧,就连瞳仁都禁不住骤大。

她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有那么的一霎时,她的呼吸是不由得屏住的,就连脸色也开始逐渐泛白。

这个人……这个人是……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

她努力地想去听,可是却是怎么都听不到,若不是顾及到了之后要做的事,恐怕她此时此刻是恨不得立即推开门冲上前去质问了。

其实在这之前,她隐隐能猜到一二,可她始终他不会伤害她,如今……

她的思绪繁芜,等了良久,他们看样子似乎要结束了,她便把门重新阖上,转身走到圆桌前坐下。

她不断地吸呼气,借此来平复内心的汹涌。

再一盏茶时间,内室的门被推开,随即,裴宋跨步进来。

他甫一进门,就看到了她坐在圆桌前略略失神的模样。

“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惊扰了她,叶蓁强装镇定,逼迫自己勾起了唇瓣。

“我在想,既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那边……我应该给一个交代。”

她给出的理由倒是成功把他给糊弄过去了,他的脸上仍然有尚未散去的喜悦,看上去整个人比平时要亲和一些。

“今晚过后,我会替你修书于他,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我便会帮你作这个主。”

她颔首,带着几分试探性地开口:“王爷怎么这么久才进来?是不是军中有什么要务事要处理?那我需要避嫌吗?”

裴宋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已经解决了,无碍。”

见他似乎不愿多说,很显然是那个人的身份对他而言是保密的,她的眸光沉了沉,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一时之间,屋子内很是安静。

他放下茶杯的声音让她记起今晚要做的事,她咬了咬牙,抬起头一脸无措的样子。

许是她的这个表情逗趣了他,他轻笑出声,向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

她起身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随后仰头看着他。

他示意了下,“为我宽衣。”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略带一丝嘶哑,她垂下眼帘,温顺地将手放在他的外裳上,一件件地为他解下。

还未等她脱完,他就突然伸出手,将她给带进了怀里,那脸埋在了她的颈脖间,细细的嗅了嗅。

“真香。”

他难免有些沉醉,那手从腰际逐渐开始往上,正准备开始,就在这刹时,她低垂的双眸倏然一扬,那本是环住他脖子的手微微一动,那泛着冷光的银针从袖间逐渐露出。

说时迟那时快,未等他的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她就眼神一凛,捏着银针就插在了他后颈的穴道上。

连戳几针,快准狠。

他毫无防备,那黑暗便罩在了他的眼前,“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已然昏睡过去。

她微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这还不止,她甚至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如愿地看到他脸上那再明显不过的脚印,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回去。

还想吃她的豆腐?想得真美!

她可是一个对这方面有洁癖的人,除了她喜欢的那个人,旁的男人都休想碰她分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好一招美人计,够狠! 胆敢碰她,她就让他好看!

发泄一番,她打了个响指,下一刻,木檀和木苒从屋檐跃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们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只得蹲下来仔细地搜身。

搜了一会儿,果真从他的身上搜到了她想要的那样东西。

木苒将其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挺重的,看着成色,应该是真的。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从她进屋开始,不算裴宋会客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待了快半个时辰了。

此地不宜久留。

只是在离开前,她又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人,思索了半晌,而后蹲下身来,从袖间抽出了一封信笺放在了他的手边。

这样一看,等到他醒过来后,就能看到这信笺了。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她便带着木檀木苒翻窗溜了出去,由于这段时间早就摸清了那些侍卫巡逻的时间跟分散的地方,她们轻而易举地就出了府邸,找到了那马厩光明正大地偷了三匹马,随即策马离去。

这朝着的方向,理所当然是南渠边城。

当重新开始安静下来,大概一个时辰后,那厢房中的男人逐渐清醒过来。

起初的时候他还有些迷糊,这大冷天的地面尽是寒意,他刚睁开眼睛就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撑起身子环视了一周,那意识也开始回笼。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寻叶蓁的身影,可是这内室之中,除了他以外哪还有其他的人?

叶蓁早已不知去向。

裴宋满是不敢置信,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有那么的一瞬间,他觉得后颈的地方突如其来一阵刺痛,然后,他就彻底昏过去了。

所以,这是叶蓁搞的鬼?

纵然他再怎么不愿相信,但此刻很显然事实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中了美人计,被放倒于此。

只是,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裴宋还有些不了解,当他仔细看了一圈,在自己的手边发现了一封信笺。

他死死地盯着这信笺,如同这是什么毒物一般,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那信笺拿起来打开。

娟秀的字体,如同叶蓁的外表一样,可是这里头的内容却也如叶蓁那般,简直就是人不可貌相。

裴宋拿着信笺的手攥紧,那纸张在他掌中被攥得沙沙直响。

他看着那些内容,面靥上的神色从疑惑快速转变成了震怒。

倘若叶蓁此时还在他的面前,恐怕他会直接把她给撕成几半。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看完了信笺后,把信笺给撕了,气得他是当场干嗷了一声。

这一声,让在门外守着的胡永吓了一跳,忙不迭推开门走了进来。

“王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你侬我侬的在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吗?他还在想着,他要好好地守在门外,切莫让别人打扰了自家王爷的好事呢!

这可是自家王爷的第一次,叶蓁是嫁过人的,自是有些经验,应该能与自家王爷如鱼得水吧?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当他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内室却只有裴宋一个人。

甚至,他还是坐在地上的。

胡永有些懵,忍不住就问了出口:“王爷,您坐在地上做什么?地上凉,您还是快些起来吧,不要着凉了。”

这会儿他还没发现叶蓁不见了,直到裴宋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

“那个女人呢?”

“那个女人?哪个女人?”

胡永愣了愣,刚想说不是在他这儿吗?然而,当他环视了一周,才发现这儿是没有其他人。

哪还有那个女人的踪影啊?

这……难不成是自家王爷技术太差了,所以把人给气跑了?

不应该啊,他一直都守在外头呢,没见人出入啊。

对于他的满脸疑惑,裴宋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扶着那圆桌边才勉强算是站稳了一些。

“你是怎么做事的?连人跑了都不知道!”

“跑了?谁跑了?”

见他依旧一副尚未清楚状况的样子,裴宋气到不行,干脆就越过他,走到门外大喊了一声。

等那些人都聚集在面前,他问有没有人见过叶蓁,然,得到的全是否认的答复。

这府邸就这么大,难不成这人还会凭空消失不成?

裴宋觉得自己这是被彻底羞辱了,他摸了下自己原先放东西的那个暗袋,一直不曾离身的东西,就这样不翼而飞了,若是失了这东西,他该怎么交代?

如果被人知晓了,他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搁?他这个王爷还能不能当了?

要不是知道叶蓁是南渠人,而非北契人,他真要以为这叶蓁是那个狗皇帝给派来阴他的。

这一个美人计,真不错!

胡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所在,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只是,他难免有些疑惑。

“王爷,我一直都守在门外,没见她出入啊!而且底下的人都在轮更,也没见过她是怎么离开的啊。”

就在所有人都在奇怪之际,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

“王爷,马厩发现少了三匹骏马!”

不是一匹,而是三匹?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一直都有帮手的?

他正欲发作,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侍卫来到了他的面前,恭敬地禀报着得来的消息。

“王爷,不好了,那刘玉一家不知所踪!看他那府邸的凌乱程度,应该是被什么人给带走了!”

就连那刘玉也失踪了?

裴宋再怎么笨,此时此刻都能明白,这一切的一切怕是都与那叶蓁有关了。

他气得是胸口不断地起伏,好,很好,真是好极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就这样被一个女人给耍得团团转!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就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笑话了!

明明在这之前,那个女人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普普通通的一个妇孺罢了,偏生,就是这样一个他认为手无寸铁之力的女人,将那刘玉一家给带走了不说,还顺道把他的东西给捎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再过一炷香要还没看到人,举兵攻入北契 最后的最好,还撂下那么一封挑衅满满的信,说若是他想要拿回去,叫他有本事就去追她,如果他不来,那她就把那东西给当成炊火的柴木给烧了!

狂,真是狂!他就没见过一个女人,胆敢在他面前这么狂!

这叶蓁,可千万别让他给逮着了,如果被他逮着了,他定是不会轻易饶过她!

裴宋狠毒地想着,旁边,胡永像是发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问了出口。

“王爷,您的脸上……”

他的脸上?

他蹙眉,随后招了下手,侍卫将一片铜镜递了上来,当他看到镜中的自己时,面色丕变。

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他脸颊上的是……鞋印?

小小的,很显然就是一个女子的脚印上去了。

无须去猜想,就能知道这鞋印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裴宋怎么都没有想到,叶蓁那个女人不仅仅带走了他的东西和刘玉一家,还有那马厩中的三匹马,甚至于还给了他这么一个“礼物”。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怒”来形容了,倘若叶蓁在他面前,他恐怕半刻都等不了,直接就上前把人给撕了。

敢情他就带着这个鞋印在这站了老半天,还被底下的侍卫都看了个仔细?

很好,他最后的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大概是他的脸色太过骇人,侍卫们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裴宋走到那一边的石墩前,抬起手狠狠地打过去,仅一掌,就将那石墩给打了个粉碎。

……

与这一边的气氛凝结冷冽相比,那一边的氛围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南渠城关,一行人伫立在郊外,面向着北契的方向,在最前面,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年轻男人骑于马上,那刚毅的五官轮廓很是深刻。

陆准的薄唇紧抿,双眸紧紧地盯着那一个方向,静默地等待着。

时间流动得很快,他抬起头看了眼月色,眸光微微一凛。

叶蓁说,让他给她七天的时间,那他便如她所愿,在此等待她七天,哪怕这些天她的一举一动都经由暗卫传进她的耳朵,他都遵守对她的承诺,没有出手。

只是,这会儿距离约定好的七天将近结束,哪怕过了一刻,他都会领兵直接攻进北契,把她给逮回来。

这是他最后的一丝底线了。

他无法容忍她在别的男人身边,更无法容忍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到了今时今日。

还有一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便要结束七天之约。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江子胥来到了他的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那个方向。

入目的尽是一片苍凉,起码荒原十里,都无任何人的踪影。

他难免有些担心,倘若叶蓁超过了七天仍然还没回来,那该怎么办?

他早就从陆准的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此时更多的是担忧。

那北契王爷他曾经接触过,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叶蓁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真真能成功脱身吗?

就在今日,白掌柜上门来,说是经叶蓁的托付,将那刘玉一家全部擒拿回了南渠,亲自交予陆准。

他可没有忘记当他站在府前,看着那跪在地上捆了一圈圈缰绳很是狼狈的刘玉一家,到底是有多震惊了。

虽然扬城时的事他至今没有忘记,可是这……

不得不说,他对叶蓁是愈发的钦佩了。

然而,钦佩归钦佩,她如今身处在北契,而不是在南渠,她面对的是裴宋那个北契王爷,甚至于还有不少的士兵侍卫,就凭木檀和木苒两个小丫鬟,确定就能回来?

他是希望叶蓁能安然无恙脱身归来的,毕竟,若是她不归来,按照陆准的脾性,恐怕是时辰一过,他就会立马领兵攻进北契了,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阿准,你别着急,嫂子她定然能平安回来的。”

他只能这般嘴上安慰着。

男人没有立即回应他。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视线不曾偏移过分毫。

良久了,他的声音响起,随着这风被吹散开来。

“我相信她。”

江子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唯有就这样继续陪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等待着。

……

叶蓁是逍遥快活得很。

她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陆准的身边了,她的笑得连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骑于马背很是颠簸,她发上的步摇摇晃不断,她的背梁挺得笔直,凌厉的寒风呼啸地吹过几乎要将她的长发给吹乱。

马蹄声在这过分静谧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看着前头的黑暗,忍不住算了算时间。

从她溜出北契,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按道理说,那裴宋应是醒过来了。

只是不知道,当他醒过来看到她留下的信笺,还有那带着羞辱性的鞋印子,会不会暴跳如雷呢?

真是可惜了,没能亲眼目睹,不过光是想想,大概也能想出那样的一个画面来了。

她们已经离开了北契境地,再不远就是南渠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木檀禁不住大声地提醒她:“姑娘,时间要来不及了!”

经她这么一说,叶蓁抬起头看了眼月色,随后微微蹙起了眉头,忙不迭拽起缰绳,让胯下的马儿能跑得再快一些。

倘若再不快些见到那个男人,她怕那个男人真真会忍不住领兵进攻。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那东西,处理之后的事情是再轻松不过了,可不能在这节骨眼出事啊。

那风刮在脸上刺痛刺痛的,她根本无暇顾及,带着木檀木苒加快了速度。

而在南渠城关,江子胥已经算不清自己究竟是第几次看了看头顶上的月光,面靥上的急色是更加明显了些。

马上的人依旧注视着前方,嘴里低低地喃了一句:“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他顿了顿,难得移开了目光,瞥向边上的江子胥。

“让底下的士兵好生准备,再过一炷香要还没看到人,举兵攻入北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相公,你想我了吗? 江子胥深知自己怎么劝都不可能把他给劝动,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快些回来吧,再不回来,就要完蛋了。

擅自领兵进攻,那是最忌讳不过的事,本来盛京城中就有不少人觊觎着他手底下的龙虎军,倘若被逮着了名头,恐怕不止是龙虎军,就连陆准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男人看时间差不多了,正要说话,余光经不住一凛,神经也倏然绷紧。

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江子胥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在那荒凉的前方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几抹依稀可见的身影,伴随着的,还有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他的精神激奋,面靥上也终于流露出了喜气。

陆准就这样看着那抹梦绕魂牵的身影距离自己愈发地接近,他的紧抿的薄唇开始有些松动,那浑身散发的冷厉气息也逐渐驱散了不少。

叶蓁微微勒马,马匹在他的跟前止步,哪怕她的衣裳和头发都难免凌乱,但那眉宇的眷恋是那般的熟悉。

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

她回来了。

他日夜盼着的人终于回来了,她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安然无恙。

她勾唇一笑,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微弯,如同繁星般璀璨。

“相公,我回来了,你想我了吗?”

想!他当然想她!他都要想死她了!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她?

只是,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既然她如他所愿平安归来了,那么,接下来就得好好再清算一下剩余的账。

有一些事,他觉得她可能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陆准朝她伸出了手,声音过分的嘶哑。

“过来。”

叶蓁乖巧地下马,来到了他的面前,他用力一拽,就将她给拉上了马,随即,策马往最近的营地而去。

这个男人向来体贴得很,那手紧紧地扶着她的腰际,比她方才自己骑马时要舒服得多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睡觉的营帐。

她抬起手环视了一周,毕竟是扎营的地方,相比城府是简陋了不少,但基本的吃喝休憩还是可以保障的,倒也算是不错的了。

可还没等她看完,这个男人便从后头把她给抱住,那脸埋在了她的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得到他的放松,想来,她在北契的这段日子,他应该很是担忧吧?

她微微转过身,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一脸的笑嘻嘻。

“我在最后的时间回来了,你是不是得夸夸我?”

“夸你?”他挑眉,“你确定?”

她噘嘴,很是不满。

“我赶上了跟你约好的七天之内,不算是毁了约定,所以你得夸夸我。”

她突然记起了什么,歪着头看着他。

“我托白掌柜带回来的人你见着了吗?你看我多厉害,我就说我能做到的嘛,我把那旧城主给找出来了!”

说着说着,她带着几分抱怨的意味。

“你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难找!可能是我运气不错吧,刚巧碰见他去找那个北契王爷,想要抱他大腿,可是那北契王爷拒绝他了,他灰头白脸地回去,大半夜的我趁着别人都入睡了的时候,就带着木檀和木苒偷偷潜入了他的府邸,把他给逮了个正着。”

她一脸的等待被夸奖的表情逗趣了他,他宠溺地一笑,伸手捏了一把她红扑扑的脸蛋。

“嗯,做得不错,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得到了夸奖,叶蓁看上去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很是得意。

底下的人在这个时候送来热水,她趁机好生洗漱了一番,半个时辰后,她呈大字型的躺在那硬板床上,面靥上尽是松懈下来的毫无防备。

果然啊,在他的身边的感觉是最舒服的,什么都不用去思考,什么都不用去顾虑,全部交给他来处理就好。

男人亲自出去了一趟,没多久便回来了,手上还带了些食物。

他向她招了招手,她赤着脚下床,他有些不赞同的瞥了她一眼,猿臂一伸就把她给按坐在自己的腿上。

看到那散发着肉香的浓稠白粥,她馋得是要直流口水,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就吃了起来。

干掉了一整碗,她也算是饱了,摸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茶余饭后难免开始困顿,她开始一下一下地开始打起瞌睡,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往她腰上掐了一把。

她被惊醒,满脸委屈地望着他。

“你做什么啊?”

陆准抿唇,意味悠长。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些什么?”

“我要解释什么啊?”

见她一脸的糊涂,他默了默,随后说了一句:“我那日让木苒去找你,顺道找了几个暗卫偷偷跟在后头,吩咐他们每日都要将你的消息传达回来,不能有半点的遗漏。”

他说完这话后,就定定地看她。

叶蓁起初还有些懵,随后仔细地思索了下,双眸禁不住瞪大。

他让暗卫跟在木苒的身后,这段日子以来也一直都在她的四周,暗中观察着她?

难怪啊难怪,她之前就在想,怎么那一天晚上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厢房中,如今想来,他大概早早就知晓了她的位置,也掌握了她在北契的所有事情。

等等,他的暗卫每日都会将她的消息传达回来,也就是说……

她开始有些不淡定了,想到这两天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就难免觉得头疼。

那样的事,若是被他知晓了,还得了?

可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仍然选择装聋作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然的弧度,开始仔细地跟她开始算账。

“那我再给你一点提醒,你这两天与那北契王爷说了些什么,今天晚上你又与那北契王爷做了些什么。”

他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她再继续装傻就过分了。

叶蓁的脑袋快速地运转,想要赶紧思索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但她思索了良久,却发现面对摆在当下的这个困境,她是连半点办法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恐怕,诚实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了。

她的手悄悄地摸向了自己的屁股,几日之前的疼痛如今仍然历历在目,也不知道这一次她的屁股能不能扛得过某人的巴掌。

还是说,再来撒个娇?

可是两人没有如旧时般温存已经是一月有余的事了,撒娇的后果……她怕是也承担不起啊!

这来来去去都是躲避不过的结局,她咬着下唇想了许久,只能微微低下头颅来。

“我可以解释……”

男人哼声,“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解释不好,你知道会是怎样的。”

这样明晃晃的威胁,若换着是平日里,她早就掀桌走人了,但是这会儿她是怎么都不敢啊,毕竟那是她的过错。

她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地想要挤出点眼泪来,再抬头时,已是泪眼汪汪的。

“相公,这委实不是我的错啊!”

她开始睁眼说瞎话,反正有些时候,做的跟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究竟事实是怎样的,还能有她更了解吗?

“那个北契王爷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想要把我纳为妾室,我就在想,这种事怎么可能啊!我可是一个有相公的人,我很爱我相公,我相公也很爱我,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更不能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

陆准淡淡地看着她,薄唇微抿。

“继续。”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叶蓁难免头疼,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肯定是想拒绝的,但我想了想,我得偷偷回来南渠啊!本来我会到北契去,只是单纯的为了找人,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了,理所当然得立马离开啊!”

“那府邸到处都是北契人,里里外外守了不少的人,就单凭我和木檀木苒三人,离开是有点困难的。所以,我就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先迷惑一下他,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逃跑。”

说着说着,她举起了双手,一脸的无辜。

“我给你保证,我是真的没对他做过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木檀木苒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呢,我把他给弄晕以后就回来了,他起码在我离开后一个时辰才会醒过来,这一个时辰正好让我用来安心跑路,不用担心追兵的问题。”

她以为他这样说了,他自是相信,没想,他挑眉,稍稍眯眼瞅着她。

“你当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叶蓁刚想说没有,但仔细想了想,似乎接下来发生的事还是会避免不过的,为了那事之后不会再一次被他追究,她便凑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当她说完,男人的脸色几乎用铁青来形容了。

“叶蓁,你胆子挺肥的,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嗯?”

他话中隐隐带着的威胁让她讪笑了下,目光难免有些游移。

“我这不是为了你嘛!这事若是成功解决了,你就能早些回去盛京城了!”

他自是清楚这一点,只是,他在意的仍然是她的安危的问题。

不过,也算是她聪明,做成了以后才来告诉他,如果是在这之前告知了他,按照他的脾性,他是肯定不会让她去冒这个险的。

“没有接触过?你知道我说的哪一方面。”

“没有没有。”

她连连摆手。

“我怎么可能去接触他啊?就连最后搜身,都是木檀和木苒去搜的,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过!”

当然,起先他的搂啊抱啊不算的话。

叶蓁决定将一些会惹怒他的举动死活不会说出来,她确实是聪明的,知晓那种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但很多时候,一些不经意的接触是在所难免的。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该保留的保留,该说的就说。

为了让他不再问下去,她故意打了个呵欠,往他怀里蹭了蹭。

“相公,我好困哦,我连夜策马赶回来,这一路累死我了,况且这段时间在北契,我是睡不好吃不好,后来仔细一想,都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才会这样。如今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好困好累,要不我们早些歇息吧?”

陆准瞥了眼她眼眶底下的那一圈黑的,知晓她这话不假,她一个人面对那个裴宋,自是随时都得打起精神来,深怕漏了半点的馅,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熟悉的地方,那些强撑着的疲惫便一次性的袭击而来了。

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跟她算账,这会儿让她睡了吧。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到床榻边放下,她圈着他脖子的手始终不愿意松开,睁着眼睛带着些许渴望的望着他。

“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他又怎舍得拒绝她?

他轻声答了一句“好”,便将外衣脱下,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长臂一伸,把她搂在怀中。

她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地阖上了双眼,没过多久,就彻底睡沉了过去。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有他在她的身边,相比旧时在村子时一个人的辗转反侧,有了他之后,她入睡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叶蓁睡得特别踏实。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头隐约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她揉着眼睛想要坐起身来,没想,她刚一有所动作,搂着她的他立即便惊醒了。

陆准把她重新给拽过来,那双眸仍然紧闭着,声音带着刚醒过来时的特有的沙哑。

“怎么不多睡会?是不是太吵了?”

她打了一个呵欠,再看看外头,似乎已经天亮了。

怎么都没想到,她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天明。

“外头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他近了些,在她额头烙下一吻。

“军营一般都这样,士兵早起操练,惯例。”

她应了声,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睡,男人便摸了摸她的头,睁开眼睛用手肘撑起身子来。

“你再睡一会吧,我去让人熬点粥,之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带着你回城府去,那儿比较安静些。”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下床穿衣,那顷长的身影与背梁是这般的熟悉。

她是真的从北契回来了,而他也真的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这样的英姿飒爽,哪还有之前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 叶蓁突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爬了起来,男人回过头看了看她。

“怎么了?”

她扯过旁边的外裳披在肩膀上,随后喊了他一声。

“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陆准明白了过来,走到床边坐下,自动自觉地伸出了手。

她把手放在他的腕部,表情严肃了起来,仔细地感受着。

指下的脉动平和,她本是微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神色也好了些。

收回手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太好了,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了。”

他颔首,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温柔。

“胡老已经为我诊断过了,另外,我的箭伤也痊愈了,胡老还说,我现在的身子骨壮得跟头牛似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了。”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故意咬音很重,叶蓁听出了他话中暗藏的深意,脸蛋微微一红。

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帐外传来了玉墨的声音。

“爷,夫人,大事不好了,那北契人就在境外一公里的地方!”

她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过,倒也在意料之内。

男人斜睨向她,“要去吗?”

她“嗯”了一声,翻开被子下了床。

“这事是我做的,那北契王爷定是要看到我这个人才会罢休,更何况,我有一些条件是他必须得答应我的。”

陆准也没阻拦,只是往外喊了一声,让玉墨把木檀木苒找过来给她梳洗。

不多时,木檀木苒就过来了,正巧任勇来找他,他便先一步过去了主营那边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木苒仔细地给她梳着长发,随后熟练地给她挽了个髻。

“姑娘,我们做出那样的事情来,那北契王爷怕是不会轻易饶过我们呀!”

然而,叶蓁却不以为然。

“怕什么?他的命门可是牢牢地被我握着呢!”

更何况,有陆准在她身边,就等同于给她壮了胆,她是更不害怕了。

再说了,难不成在她心里,她就是那样怂的一个人吗?

她叶蓁活至今日,就没真的害怕过什么人,自然而然,一个北契王爷而已,她哪会放在眼里?

简单的梳洗过后,木檀给她挑了件红色的骑装,她看了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走出营帐的时候,正巧与前来找她的陆准碰了个正着,随后,两人并肩一起往马厩走去,各挑了马儿翻身而上。

龙虎军上下尽是紧张的神色,反而看看她,一脸的悠闲,好像接下来的事只不过如同游玩一般的寻常事情罢了。

后头跟着衣着整齐的士兵,她与陆准位于最前头,江子胥和任勇高铭在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前。

另一边,裴宋在天未亮就带着人逐步靠近,他的面靥上仍然是未曾褪去的怒火冲冲,只是不同的是,那明显的鞋印已然不见了。

他在前头,看着对面渐渐接近的人海,他仅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火红色的身影。

革带的窄袖红缎裙,配上鹿皮小靴,再加上那利落的长发,髻上不是繁琐的步摇,而是简单不过的零星装饰。

她骑于马上,裙裾迎风而舞,微微仰头时,那微光照在她的脸上,如此的光彩夺目。

这印入眼眸的一寸寸英姿飒爽,哪还有之前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

若不是确定这个人便是他要找的人,有那么的一霎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裴宋咬牙切齿,看样子,在他面前时她是故意装作弱小怕事的无用妇孺,如今仔细想来,怕就是为了让他松懈下来,不将她当做一回事。

唯有这样,她才能做出那么多的事情来。

好,真是好极了,他被一个曾经不放在眼里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话到了嘴边,他才发现他当日将她掳来,却不曾知道过她的名讳。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真的会装!

他转眸看着在她旁边的陆准,那语气中带着明显不过的愠怒。

“陆将军真是了不起,找了那样一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陆准笑了笑,相比他的恼火,他是一脸的悠闲。

“我与王爷想的不一样,我倒是觉得,我能娶得这样的一位良妻,是我的福分,毕竟没多少人的夫人能够如此般替自己的丈夫出计谋略。”

裴宋是怎么笑不出来,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见那一抹红色身影开口了。

“王爷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来?那样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何必呢?”

休息了一晚上,叶蓁的脸色红润,那眉眼的飒气与猖狂相交叠,竟是连半分突兀都没有。

“之前王爷不是为了粮草被烧毁一事退至北契最近的城池了吗?怎么这会儿主动来到南渠境外,还不是为了开战,难不成是府里遭了贼?”

她笑得很是狂妄,就差没有仰头大笑了。

裴宋恨得是牙痒痒,想他活到这般年纪,哪像这次这样摔得这么惨的?

而且,他还不得不亲自前来,以示弱的姿态。

“本王是不是遭了贼,你难道还不清楚?”

叶蓁歪了歪脑袋,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来。

“王爷这是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你!”

裴宋气得差点都要吐血了,手指着她想要破口大骂,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蓁看戏弄得差不多了,便眨巴眨巴眼睛,那嘴角勾起了一抹可疑的笑。

“王爷府里是不是遭贼了,我不知道,倒是之前被王爷掳走时,曾与王爷府中捡到了一样小玩意,我瞅着挺有意思的,就带回来了,难不成王爷是为了这事?”

说着,她就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随后高高地举起,假装好生在观察。

旁边的江子胥好奇的望过去,在瞥清她手上的东西时,险些连下巴都要跌下来了。

这这这……这不是令牌吗?

而且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还是用来统领将士的令牌,要是失去了这令牌,可是一件大事啊!

再说了,要是被皇帝知晓了,那是随时掉脑袋的事情啊!

江子胥看了看她手上的令牌,又看了看不远处面容扭曲得狰狞的裴宋,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想要,那就退兵吧 这令牌怕就是裴宋的吧?

一个领兵打战的人失了令牌,等同于在位的皇帝失了玉玺。

难怪,裴宋会心急如焚地跑来这,不是进攻,大概是来……求和的?

唯有求和,服了软,才能拿回这令牌吧?

要是他,恐怕就拉不下这个脸了,真的是太丢脸了,自个儿的令牌被人拿走了,但是不拿回来还不行,横竖来说不是丢脸死就是直接掉脑袋,还不如选择丢脸死,总比真的没了命要好得多。

江子胥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的后怕。

还好还好,他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叶蓁,不然的话,他真不敢想象那样的一个后果来。

不过,类似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起旧时在扬城时,她还不是用特别轻松的口吻说她趁着上茅房的空隙顺手捎了那一本写着罪证的手册子?

绝!真是绝了!

江子胥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若不是这距离有点远,估摸这对面的人早就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了。

叶蓁假装观赏了一番,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带着浅浅的笑意瞅着对面只差头上没冒青烟的裴宋。

“王爷,这小玩意看上去真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裴宋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还没开口,就听到一旁的陆准口气轻淡地道:“蓁蓁,莫要这样欺负人,这样是不对的,万一把王爷给气出病来怎么办?”

叶蓁听到他的话,配合的眨巴一下眼睛,噘了噘嘴。

“相公教训得是,是我太不应该了。”

裴宋看着这对夫妻一唱一和的,气得是全身不住地发抖,却又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半晌,他才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这个女人!偷了本王的东西,竟然还敢在这大放厥词!你好大的胆子!”

她露出了一脸的无辜,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扯老虎须。

“王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东西是我捡来的,我这样一个安分守己的寻常妇孺,怎么可能会去偷东西呢?更何况,还是王爷的东西?”

他可不管她究竟是捡的还是偷的,反正这东西,他是肯定得要回去的,不然的话,不仅他脸上无关,恐怕当他回去以后,项上脑袋都会不保。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东西才不像她口中所说的那般是捡来的,而是直接从他身上摸来的。

可是,要他说出口让她还回来,却是艰难得很。

叶蓁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的唇角微微一勾,笑得很是得意。

“王爷这一趟,是想要我手上这东西吗?可是这东西是我捡来的,旧时我住的村子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地上捡到的宝,问天问底都拿不到。这东西是我捡来的,那便是我的东西了,王爷再怎么身份尊贵,又怎么可以随便去抢别人的东西?况且,还是像我这般的妇孺人家的东西?如此做的话,怕是会成为别人的笑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嘛,王爷若实在是想要的话,让我给你也不是问题。”

这好话丑话都尽让她给说了,裴宋恨得是牙痒痒,纵然这一刻他有一种被她把玩在掌心之中的感觉,偏生,他压根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到底想怎样?”

他这话几乎是咆哮而出的,叶蓁皱了皱眉,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太美丽了。

“王爷不要那样吼人,我听着就不高兴,我一不高兴,就不愿意把东西给你了。”

裴宋这下是气得差点要昏眩过去,抬起手指着她,嘴唇哆嗦了半晌,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幸亏,陆准看在眼里,往身旁瞥了一眼,给了他一个台阶。

“蓁蓁。”

他的一声呼喊,似是在暗示她不要太过分,毕竟这儿可不止他们几个人,还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呢。叶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刚刚玩弄得太过惬意了,倒是把这一点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她清咳一声,把玩着掌中的令牌。

“要我把这东西吐出来,还真是难啊,不过,条件也不是没有的。如果王爷能答应退兵,这一场与边城之战能够赫然打住,那我就把这东西给你,如何?”

她一脸的“大发慈悲”的模样,裴宋攥着缰绳的五指慢慢收紧,面容早已扭曲得狰狞。

“那本王是不是应该对你说声谢谢?”

这一句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间憋出来的,没想,对于他的话,叶蓁却很是大度的样子。

“不用谢。”

边上的江子胥是再也忍不住,“噗嗤”地一下笑出声来。

不过他还是留了几分面子,见差点没憋住,便赶紧用手给捂住了嘴,那脸因为在努力地憋着笑,细看之下竟有些滑稽。

陆准的眼眸微弯,话到说到这个地步了,自然而然也到了他出场的时候了。

他抬眸望过去,看着裴宋被气得狰狞的脸,不由得庆幸叶蓁是他的娘子,不然的话,那若换着是他,估摸得被折磨疯了。

“王爷这是答应退兵了?”

除了这个选择,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裴宋的胸口因为怒火不断地起伏,他憋了许久,恨恨地等着他们两个人。

“本王愿意退兵。”

“那么,希望王爷能说到做到,切莫做一个违背诺言的小人,不然的话,只会徒增了笑话。”

笑话?难不成他现在就不是一个笑话了?

南渠和北契的士兵将领都在这,少说加起来都有上万的人了,在这上万人的瞩目之下,他已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了,最气人的是,他还必须当这样一个笑话,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看着那抹火红色的身影,眯着眼睛别有深意。

“你最好别再让本王逮着,不然的话,今日之仇,本王定会以双倍回报!”

叶蓁笑了笑,似是不甚在意。

“王爷就不怕,还未等王爷找着机会收拾我,我就先一步让王爷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人间险恶?”

谁怕谁呢?她叶蓁长这么大了,就没怕过什么,裴宋能入她局一次,就指不定能入第二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倘若有一天站在了对立面,她该怎么办 谁输谁赢,还真是说不准的。

玉墨过来,她将令牌交予玉墨的手上,随后,玉墨策马走过去,再交给北契将士手上。

当裴宋把“捡到”的令牌重新拿在手中,他紧紧攥着,嘴边勾起了一抹冷笑,再也不说一句话,拽着缰绳就调转了马头,带着一众士兵往回走。

看着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渐行渐远,叶蓁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啊幸好,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只是,那一抹曾在裴宋厢房之中看到的身影……

她略略有些失神,男人勒马靠近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

她回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事情到这样的地步,等同于彻底解决了,按照裴宋的性子,应是会遵守承诺的,那么,择日回京便是再理所当然的事了。

陆准亲自送她回去那边城城府,随后便到军营去了,说是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估摸晚上可能回不来了。

叶蓁也没在意,他之前昏迷了那么一段时间,再加上今日之事,他的忙碌是她早就料到的。

夜幕降临,木苒点着了烛灯,那光亮照遍了整间厢房。

她靠着枕垫坐在小榻上,腿上放了一本戏本子,然而,她却始终没有翻阅过一页,仅失神地望着雕窗外逐渐飘落的细雪。

那雪花零零碎碎的,没一会儿就覆盖住了那枝头,白盈盈的一片。

木檀跟在她身边多年,自是清楚她此刻的心情。

她沏了一壶大红袍,倒了一杯放在她的手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口。

“姑娘,那日在北契王爷厢房中看到的……是大公子吗?”

她与木苒当时就在屋檐上,自是与她一般,看了个真切。

叶蓁收回目光,拿起那茶杯却并没有饮用。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杯中泛起的涟漪,声音很轻。

“是他。”

很久很久以前,便是她将秦迟和容玖带回神仙谷的,他们三人相处了那么久的时光,一同生活一同长大,根本就不可能会认错。

所以,当她看到秦迟出现在裴宋的厢房的那一刻,她才会那么吃惊。

她之前从师傅的口中隐约得知秦迟和容玖并非等闲之辈,身份高人一等,自然而然,有遭一日会回到他们该回去的地方。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秦迟有一天会出现在裴宋的厢房之中。

那样的一个时间点,那样的看似熟络,可想而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大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这边城的纷争……大哥哥又知晓多少?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还与大哥哥有关吗?

她真的不敢想象下去了。

叶蓁阖了阖眼,吐出了一口浊气,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可一个两个的,却开始让她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彷如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一般。

真是可笑啊。

她在取笑裴宋是一个笑话的时候,她自己又何曾不是一个笑话呢?

木苒也不敢相信那样的事,她站在边上,试图想要为秦迟辩解。

“姑娘,会不会是我们误会大公子了?可能,大公子只是认识那北契王爷,并没有其他别的事?”

其实就连她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叶蓁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依旧是熟悉的大红袍的味道,记得旧时在神仙谷之中,她经常与大哥哥二哥哥一同坐在那竹林之中饮茶作乐,大哥哥吹箫,二哥哥抚琴,她跳舞,好不乐乎。

“要不,我们回去盛京城后,找二公子好生询问一番?”

对于木苒的话,她还是摇头。

“我知道如果我问,二哥哥定会告诉我,可是……我不能问。”

这是二哥哥他们自己的事,哪怕他们三人一块长大,但终究不是亲兄妹,更何况师傅在世时曾经与她说过,倘若有一天,大哥哥和二哥哥要离开了,让她不要多加阻拦。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回去的地方。

可是,木檀也有她担心的事。

“姑娘,这事……您也亲眼见着了,大公子出现在敌国的府邸之中,如果有一天,大公子二公子与爷站在对立面呢?那该怎么办?”

这也是她在害怕的事情。

她攥着手中的茶杯,缄默了半晌。

“你把笔墨研磨好。”

木檀应声去准备,没一会儿便回来了,那砚台和白纸就摆放在圆桌上,她下了小榻,缓步地走过去坐下。

执笔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随后交到了木苒的手上。

“你腿脚快些,辛苦点亲自跑一趟,到那个地儿想办法交给红芍,她自是会知道怎么做。”

木苒接过,只是,难免觉得疑惑。

“姑娘,您怎么不让一鸣居去办这事?一鸣居不是比我更快些?”

她垂眸,思绪繁芜。

“这事不能通过一鸣居,一鸣居如今是二哥哥帮我管着,若是通过一鸣居,二哥哥那里是瞒不住的。”

木苒明白过来,而后回到自己的房中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叶蓁抬起头,看着雕窗外依然未见停歇的细雪,脑子里浮现的是当时裴宋与秦迟见面的一幕幕。

她在问自己,是啊,倘若有一天,大哥哥二哥哥与陆准站在了对立面,她该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的亲人,一边,是自己的爱人。

如今的她只希望,事情不会是像她想象的那样,不然的话……

……

接下来几日,裴宋当真主动退兵,边城城中城外一片祥和。

不过这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裴宋在那么多人面前许下了承诺,若是违背了承诺,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人了。

那刘玉被带回了边城来,由于叛变的问题,陆准决意将他带回盛京城,一并带回的,自然而然还有他的那些家人。

只是在离开前,他故意命人将刘玉锁于囚车之中游街,城中百姓对于他做的那些事是再清楚不过,游街当天几乎全部都出来了,每个人都拿着那些臭鸡蛋和烂叶菜往他身上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启程,回去盛京城 彼时,她就与陆准站在城墙之上,亲眼目睹了刘玉的一身狼狈。

玉墨下去看完戏后还不忘回来告知他们,这刘玉不仅仅叛变了,在仍然是城主时,对底下的百姓很是苛刻,隔三差五就会以各种理由收取税金,简直就是民不聊生。

这一趟游街,倒是让百姓们出了一口怨气。

陆准有自己的责任所在,因此,还为边城的百姓们亲自挑选了一任新的城主,这新城主德高望重,在百姓间很获好评,上任的第一天,百姓们就纷纷送上了贺礼。

该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回盛京城的事了。

只是男人仍然有些不太放心,便勒令高铭先在边城驻守一段时间,确定北契人不会再来为止,而其他人则是开始往盛京城的方向返程。

与当日仅几人前来不同,这一趟的回程,是浩浩荡荡的很长的一队伍。

叶蓁坐在马车上,不时挑起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色以及前头骑马的顷长身影。

那样挺拔,那样高大,倒是隐约跟旧时他们刚刚进盛京城时重叠在一起。

她干脆就趴在那窗边,看得有些略略失神,直至男人来到她的身边,对上了他那一双似笑非笑的双眸,她才羞红了脸。

“这一幕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他的戏弄换来了她的狠狠一瞪,她忙不迭放下车帘缩了回去,外头却隐约传来了男人爽朗的笑声。

她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看来,想起往事的人还不止她一个人。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怀念呢,想当初到盛京城时,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只是想起盛京城,她难免又记起了那城中的事情,觉得脑瓜子又开始疼痛起来了。

战场上的尔虞我诈还算暂且能应付,那盛京城中的勾心斗角才真是让人无法招架,她还是头一回觉得,原来女人之间的那些闹心事是那么的多,难怪上辈子看到的那些宫斗肥皂剧拍得甚好,想来,取材都是来自历史啊。

这一趟回程,倒是一路相安无事,十来日之后,队列就已然到达盛京城的郊外。

停下稍作歇息,她坐在马车边踢腾着双腿,木檀为她洗净手帕过来给她拭手,顺道将方才自己所见的告诉了她。

“姑娘,我刚刚隔着老远瞅见那城门外近乎一里的地儿,有不少衣裳褴褛的人,有年老的有孩子,看上去像是逃难而来的百姓。”

闻言,叶蓁微微皱起了眉头。

想她尚未离开盛京城时,已经见到那么一些百姓,怎么都没想到,这听着数目还上涨了。

她抬头望陆准的方向看了看,男人正与江子胥在说着话,想来应该是军中的一些要务,她也不想去打扰了,便让木檀把玉墨给唤过来。

不多时,玉墨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夫人,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直接就将城门那边的事提了出来,玉墨抬起手搔了搔脑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口。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最近越来越多的流民往盛京城涌来,耕户无收成,百姓无粮食,怨声满道。”

叶蓁沉思了半晌。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皇上开放粮仓国库吗?”

玉墨颔首。

“是啊,除了这么一个办法压根就没其他的办法了,可是吧……”

玉墨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像深怕会被别人听见一般。

“夫人,我与您悄悄说,您莫要告诉他人……如今国库空虚,大部分钱财都被皇上用作城外避暑之地的修建,哪怕那些流民涌入盛京城,皇上都不可能自掏腰包,估计会故意挑些毛病,抄几家富甲……”

这话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玉墨又说了几句,随后便走开了。

木檀见她一脸忧虑,禁不住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那握着手帕的手不由得慢慢收紧。

似乎自古以来,皇上每当这种时候,都只会拿底下的人来说事,而挑毛病抄家,将富甲人家的钱财收为己用是最常见的事。

她就怕,这事若是闹起来,林小冉一家会在劫难逃。

可是,有江子胥护着,应该不会有多大的事吧?

只希望,是这样了。

休憩了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又继续往前进,等到离城门靠近些,她才总算是看清了那些衣裳褴褛的百姓。

每个人的过分瘦削,那些小孩子更是瘦得皮包骨,看上去刹时可怜。

几乎是他们队列一靠近,这些人就涌了上来,各种想要讨要钱财与食粮,都被士兵们给驱赶开了。

有些更是被直接推到在地,挣扎了老半天都没能起来。

叶蓁尽数看在眼里,不得不说,她是见不得这些的,看到这些人,她就想起了自己的以前,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想她初初来到这个世界,那样小的身躯,步伐蹒跚地不知该往哪去,身上没有半个铜板,甚至一度沦为乞儿。

若不是师傅及时出现救了她,估计她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今日。

看着那些身影逐渐退到后头,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放下了车帘。

好不容易进了城,陆准来到她的车前,掀开帘子跨步入内。

她看着他,不由得疑惑。

“怎么了?”

“你先回府,我要带刘玉与一干人等直接进宫复命。”

叶蓁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男人伸出手捏了一把她的脸,没有久留,转身便下了马车。

进城后这队列便分开了,陆准带着人直接往皇宫而去,她与木檀则是回去将军府,剩下的人由任勇带领,回去驻扎的营地。

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走了一段路,马车直接就在将军府前停了下来。

她下了马车,抬起头看着那熟悉的牌匾,真感觉真是久违了。

在边城的日子太过快活,回到盛京城后又得面对那一连串的勾心斗角,光是想想都觉得累。

偏生,她还躲避不过了。

进了小院,哪怕这段时间不在,玉璟仍然是每日派人打扫,厢房内一点灰尘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暴风雨来临前夕 她坐在小榻上伸了个懒腰,连日来的兼程让她难免疲惫,见好不容易回来了,那个男人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干脆就打算脱了鞋袜和衣睡一会。

可还没睡上一个时辰,她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给活生生惊醒,当她睁开眼睛往自己的胸前一看,顷刻便见到了一颗小小的脑袋在那蠕动。

她难免有些头疼,她前脚刚踏进将军府,这小团子后脚就跑过来了,这速度恐怕也没谁了吧?

木檀这才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进来,看到她醒过来了,面靥上满是愧疚。

“姑娘,小公爷跑得太快了,我实在拦不住……”

叶蓁朝她摆了摆手,说了句“没关系”,而后将胸前的这颗小脑袋给使劲推开。

幸亏这会儿陆准不在,若是被那个男人瞅见了,这小团子怕是屁股得被打得开花了。

卫泽被她推开,眼泪汪汪很是委屈,他噘着嘴,话还没说出口,那泪珠就滑落而下。

“蓁蓁,你好过分哦,你去边城不带上我,自个儿就去了,留下我这么一个孤家寡夫的……”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孤家寡夫?他最近都在学些什么?

她再一次庆幸,幸好陆准不在啊。

这小团子的脸看上去红彤彤的像个大苹果,她忍不住伸出手捏住,然后不停蹂躏。

“边城那样危险的一个地方,你一个小屁孩怎么可以去?你要是想去,等你再长几岁,毛长齐些再说吧!”

这话卫泽可不爱听了。

“我都八岁了,是个大人了,人家在我这个年纪都有通房丫鬟了,所以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叶蓁只觉一阵好笑,门外,林小冉的取笑声也传了进来。

“你这小子还想要通房丫鬟?那我改天给你爹提两句,让你爹安排几个让你成为大人?”

她抬起头,看到林小冉嘻嘻哈哈的迈过门槛。

她这话显然还带了别的意思,她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教坏了卫泽,然而,这小团子到底还是单纯得很,也没听出这话的深意。

他仰着头皱着小脸,坚定凛然。

“我才不要通房丫鬟呢!我以后可是要娶蓁蓁为妻的人,我答应了蓁蓁这辈子只她一个娘子的!”

叶蓁听不下去了,用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蓁蓁你好过分,你调·戏完我了还不负责任。”

眼见他噘起嘴又要哭出来,她连忙打住,用手捂着他的嘴巴。

“行了行了,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再哭了,这若是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我当真老牛吃嫩草呢!”

旁边的林小冉是笑到人仰马翻了,捧着肚子在小榻上滚来滚去。

她将小团子安抚好后,转眸望向了她。

“你们怎么一道过来我这了?我可刚回来府中不久呢。”

虽然知晓他们肯定是提前听说了他们的归程,但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上门来了。

林小冉拭掉眼角的泪,清咳了几声,走到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借此来润润喉咙。

“一来嘛,是想你了,二来嘛,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她顿了顿,瞥了眼一旁的卫泽,似是有些犹豫,但她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你之前不是为我娘亲把脉治病吗?我娘亲如今好多了,那身子骨跟大伙没什么区别,只是到底还是有些有心之人把这事传开了,甚至是传到了宫中……”

叶蓁微怔,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皱着眉头,神色难免严肃了下来。

她到边城去的这段日子,是怎么都没想到盛京城会有如此大的一个变化。虽然之前给阮馨治疗时她就料到了自己会医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暴露,也早便有了心理准备,但传至宫中的话,怕是……

她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县衙贴的告示,皇帝寻求大夫为其把脉……

可能,她也躲不过去了。

林小冉怕的就是这事,皇帝到处寻着名医的消息几乎是无所不知的,如今遭到有心人故意宣扬的话,就怕皇帝有一天会找到她,让她进宫去。

皇宫那样的一个地方,再加上皇帝寻这名医的原因……她总怕她会出事。

有时候皇命难为,更何况,伴君如伴虎,谁都料不准前一刻还笑意盈盈的皇帝,下一秒会不会龙颜大怒故意发作。

“蓁蓁,这下该怎么办啊?”

与她的紧张兮兮相比,叶蓁反而是一脸的泰然自若。

“现在担心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到时候真的撞上了,再仔细想对策吧!”

宫墙里的那龙椅上的人她并不害怕,若是说来的话,她倒是有些期待,毕竟……唯有这样,她才会见到那一个人。

林小冉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一味地担心着,因为都是她为了帮她的娘亲治病,才会被有心人给逮着了机会,自然而然有些愧疚。

叶蓁接过木檀给她斟的茶水,凑到唇边浅抿了一口。

“对了,那些被堵在城外的流民你知道吗?”

林小冉“嗯”了一声。

“你不在盛京城的这段日子,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有几个流民想要趁机硬闯进城,被那些守卫给挡住了,其中起了争执,那几个流民都被当场砍死了。这事之后,那些逗留在城外的流民才算是暂时安分了下来,可是最近这些天,又开始有些蠢蠢欲动,好多百姓出城时都遭到了抢夺掳掠,怨声四起。”

“朝廷对此有做些什么吗?”

“怎么可能会有啊?”

说到这个,林小冉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些流民日夜骚扰城中的百姓,可朝廷的人就像眼睛瞎了似的,这么久了,愣是一点举动都没有,随着那些流民在城外肆意妄为。”

叶蓁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荡出的漩涡。

恐怕不是不做,而是想等到恰当的时机再出手吧?

这可以说是暴风雨来临前夕了。

朝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任由流民各种哄抢下去,城中的百姓肯定会各种不依不饶,等到往后,恐怕就不是普通的镇压就能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像陆将军对你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不管朝廷对此是怎样的一个处置办法,她却是有了别的想法。

“小冉,那些流民涌到城外聚集,说白了就是因为没有食物果腹。”

她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放到旁边的矮桌上。

“我想以我那医馆的名号来弄一个赈灾施粥。”

林小冉愣了愣,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这样也挺好,你不是打算开医馆吗?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人知晓你的医馆,这样一来生意便源源不绝了呢!”

她赫然打住,捂着自己的嘴。

“我这嘴巴……我不是希望大家都生病啊,我只是想要人知晓你的医术,毕竟你那么了不起,埋没了多可惜啊!”

果真是商贾之家,骨子里流的是生意经。

叶蓁也没过多责备,仔细地跟她说了一下关于自己的计划,林小冉在旁听着,不住地点头附和。

最后,她禁不住感叹:“蓁蓁,你这脑子瓜比我还聪明呢,那就按你这法子来做了?”

她“嗯”了一声,只是这事说得轻巧,做起来还是需要时间来仔细安排的。

其实这样的赈灾施粥在很多地方的大户人家都会这么做,她想得比较多,一来能顺势推广一下她即将开张的医馆,二来是树立一下她“将军夫人”的好形象。

回到盛京城,她可没忘记那个虎视眈眈的杜蘅。

林小冉跟她说到后边,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蓁蓁,蓁蓁,这事慢慢来就行,现在最迫切的是,你明日儿能不能陪我到城外的花神庙走一趟?”

这花神庙她曾听说过,似乎是一处主要求姻缘的寺庙。

她有些诧异,林小冉不是早已定了亲吗?怎么还到这种地方跑?

说起这个,林小冉就一肚子的气。

“那混蛋不是跟陆将军一块回来了么?我跟你说,你们进城的时候,我就在城门边上呢,想着盼着他能过来瞅我一眼。好家伙,他是瞅见我了,却只是看了我一眼,好像看个陌生人似的,简直就是气死我了。”

她鼓起腮帮子,一脸的哀怨。

“我与他从小就定下了这门亲事,可是他就没一刻不在气我的,哪怕是见了面,大多数都是不欢而散。我今天算是看清了,那个男人心里就没我,既然如此,我也不想有他!明天你陪我到花神庙去,我要去求姻缘,一段新的姻缘,我要把这破亲事给抛之脑后!”

她带着忿忿不平的口吻说着这番话,叶蓁难得沉默了下来,望着她恼怒的面容时,那眼神颇有深意。

虽然林小冉嘴上是那般嫌弃着,她却笃定她不过就是现在不爽了,才会说出这些气话来。

这两个人啊,一看就是欢喜冤家一般,大概连雷劈都不可能会劈散了。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她自是乐意陪她走这一趟。

傍晚时分,林小冉拎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卫泽离开了将军府,用晚膳的时候,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对了,明天我要陪小冉到城外的花神庙走一趟。”

闻言,陆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的寺庙,为什么偏偏到那一处去?”

看样子,他是肯定知道这花神庙是求什么的。

叶蓁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到嘴里嚼咽,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她想到那去求一段新的姻缘,说是江小侯爷这段姻缘恼人得很,她不想要了。”

她顿了下,抬起头斜睨向他。

“你明天是不是还要进宫处理事务?是你一个人进宫去,还是跟小侯爷一起去?”

男人意会,给她手边的杯子满上茶水。

“本来明天是要一起进宫去的,不过就在刚刚,我批他假了,他明天不用进宫,闲得很。”

两人吃过晚膳沐了浴,便爬上·床榻准备就寝,由于这一路上太过劳累,这一个晚上倒也是相安无事。

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死了过去,当第二天睁开双眼时,已经是早上了。

旁边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想来应该是大清晨就出门去上早朝了吧?有时候想想,这个男人挺累的,若是打战便得往战场上跑,若是不打战吧,就得往皇宫里跑。

像旧时在村子里的那种悠闲,如今倒是成了一种奢侈了。

木檀送上早膳,她吃过后换了身衣裳,又披了件狐毛大氅,带着木檀就出了门。

在城门处汇合时,林小冉早早就候在那了,见她们的马车来到,她即刻蹦蹦跳跳的窜了过来,与她坐在了一起。

“蓁蓁,我好紧张啊,这还是我头一回去花神庙求姻缘呢,不知道老天爷能不能赏我一段好姻缘呢?最好,是像陆将军对你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是一脸的期待。

叶蓁但笑不语,撩起帘子看了眼后边。

嗯,也不知道“闲得很”的小侯爷会不会追过来,如果不追过来的话,那她干脆就把今日儿的事完成了吧,可是如果追过来了……她会选择当一个“瞎子”,自然而然,无论小侯爷对林小冉做些什么,她都看不到。

许是自己跟陆准的关系很是稳当,她便开始想要各方面插手身边人的情事,最好一对一对的都被她凑成对。

想要到城外的花神庙,理所当然得出城。

那些流民就分散在城门外,几乎是他们的马车甫一出城门,这流民们就涌了上来,把马车给围得几乎无法前进。

林小冉有些着急,但又不敢下马车,深怕会给驱使马车的车夫造成麻烦。

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哀嚎声,这哀嚎声甚至不止一个人,乍听之下是好几个,更甚是有男有女。

顷刻之间,他们马车四周便开始变得安静了些,似乎是原先围着他们马车的流民跑到了声音的方向。

叶蓁有些奇怪,忍不住撩起帘子往外望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

出盛京城的自然不是只有他们的,另外还有好些马车,这些人聪明得很,专挑那些看上去装饰得比较富裕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难不成把自己当成天皇老子了? 当她定睛望去时,便见到不远处有另一辆马车,那马车看上去是比他们的马车还要昂贵不少,甚至连那帘子都是嵌了金边的,可想而知那马车上坐着的,非富则贵。

起初的时候,她还难免有些疑惑。

当那一只手掀开帘子,随即,那一张脸出现在帘子边时,她的身子猛地僵住。

叶蓁的眉头皱得死紧,她盯着那一个方向,那唇微微一眯,眸光幽深。

林小冉也好奇地探出头来,当她看到了那一辆马车时,显然有些惊讶。

“咦?那不是齐府的马车吗?”

深怕她不知,林小冉抬起手,往那边指了指。

“蓁蓁,你看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女人,那是齐府的嫡女,叫齐玥。之前一直追在杜蘅身后的齐烨你还记得吧?这女的就是齐烨的妹妹,在中间还有一个儿子,叫齐凌。”

“这齐玥可是这盛京城出了名的跋扈任性,若说她大哥齐烨看上哪个就掳回家,那这齐玥便也是半斤八两,只是碍于自己是个女儿家不敢太大动作,听说,那闺房里藏了不少的小厮面首呢!”

当然,关于这些都是她听来的,但古道有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敢笃定这是非就必定是假的呢?说白了,不过就是其中藏了几分真实的事儿,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叶蓁盯着那个方向,许久了,才蹦出一句:“我知道。”

林小冉看着那齐玥从马车上下来后,指使自家小厮奴仆将那些胆敢挡道的流民一个个的杖打,不管男的女的,一概都不放过。

有些看上去只有几岁的小孩也逃不掉,直接就被逮着了一顿狠揍,一时之间,哭声四起,传扬开来。

齐玥看上去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到底有哪里不对,仍然昂着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杵在那指手画脚,那面靥上的嫌弃与厌恶是那样的明显。

好些流民都围了过去,想要上前反抗,无奈却遭到了一并殴打,大家咒骂声不断,甚至还有人想要越过那几个奴仆去把齐玥给揪过来。

好几次,这些流民都要碰到她了,齐玥尖叫出声,看上去如同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滚开!谁给你们这个胆子的?竟然敢碰我?脏死了脏死了,太恶心了,你们都给我滚远一点!少在我面前碍眼!”

她一边骂着那些流民,一边又执着手中的细鞭抽在了奴仆身上。

“要你们有何用?动作慢吞吞的,没吃饭是不是?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快点把这些人给我赶走!不要在这挡我道!这么脏这么恶心,也不知道有多少病,万一传染给我了,我要你们好看!”

那些被鞭子打到的奴仆忍着疼痛,把对她的怨气全部发泄在这些流民身上,见这些流民怎么都赶不走,齐玥面靥上的厌恶更明显了些,直接扬起鞭子甩向了流民。

“你们知道我是谁不?赶紧给我走开!若是惹得我不高兴,你们一个两个的,我要你们都死在这!”

林小冉看在眼里,是气到了不行。

“这齐玥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还是那么讨厌?”

叶蓁的眸光一凛,这样的一个场景,如果换着是其他人,她可能不会插手,但是,这个人偏偏是齐玥,齐府的人。

嫡女么?真是可笑。

她跃下马车,还没等林小冉反应过来,便直接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真是好大的一口气,难不成把自己当成天皇老子了?还能随意拿捏住别人的生死?这种事情,哪怕是衙门都不敢挂在嘴边。”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引起了齐玥的注意,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穿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的她。

她自是不认识她的,只当她是半路想要插手的一个人。

齐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哪里来的不自量力的人,莫不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还想要插手我的事?你管我怎么样?我就说了,你能耐我何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也敢在这跟我呛声?”

她以为光凭着自己的身份就能把她给吓住,没想,叶蓁却是一脸的淡漠。

“不过是区区一个齐府的女儿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是头一回,会有人不把她当作一回事的。

齐玥眯起了眼,待她看到叶蓁身后匆匆走过来的林小冉,不由得嗤笑出声。

“这不是林府的嫡女吗?不过就是林姑娘的友人,我还以为是有多了不起的人呢!”

林小冉自是见不得旁人这样看不起她,她往前一站,仰着头冷冷地哼声。

“你这脑子怕是被夜来香给糊了吧?这可是陆将军的夫人,不过就你这种……怕是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

齐玥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

她恨恨地瞪着面前的这两个人,林小冉她是曾经见过好几回的,毕竟在这盛京城之中,林六齐四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另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了叶蓁的身上,陆将军的夫人?那个阎罗将军的娘子?

虽然她无幸接触那些官道之家,但是这个女人她倒是听说过,在这段时间里,有关于她的传闻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而这传闻,自然而然就是有关于她在宫宴时暗地里勾搭巡守的侍卫的事儿了。

“我再怎样不配,也总比你身边的这个所谓的‘夫人’要好得多。还‘夫人’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那样到处勾·引男人的贱人,当真是拉垮了那官家的门槛!”

齐玥一脸的耀武扬威嚣张跋扈,像是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哪里不对,林小冉想要骂出声,岂料,叶蓁伸出手挡住了她。

她懒懒的抬眸,意味悠长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真不愧是齐府的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我是怎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价,至于你……若是你方才的那些话传进了皇宫之中,你还能像现在这么肆意妄为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这动不动就打人的本事,是你爹娘教你的?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叶蓁觉得好笑。

“你既敢说出口,那为什么没胆承认?我相公恰恰是将军,每日都得进宫处理事务,这种事于他而言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等到官兵上了齐府,希望你还能与他们这般叫嚣。”

齐玥怒不可遏,她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这样挑衅过,想也没想,她就扬起了手中的长鞭,想要用力挥过去。

她的目的是为了教训她,不料,那鞭子才到半空,就被她给牢牢拽住。

叶蓁的目光很冷,仿若从地窖升上来的一般。

“这动不动就打人的本事,是你爹娘教你的?真是没教养,不过也难怪,毕竟你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而然也就教出你这样的玩意儿来。”

“你给我闭嘴!谁准许你这般羞辱我爹爹的!”

齐玥的声音拔尖,想要把鞭子给扯回来却始终无果,来回几次,她也烦了,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来殴打她。

“你这个贱人!你敢羞辱我爹爹,我要掌你的嘴!”

她喊着叫着往这边冲,叶蓁冷冷地一笑,袖间窜出了一枚银针,趁着别人不注意,倏然往她那边射去。

银光乍现,那针直接就扎在了齐玥的膝盖上,齐玥一阵吃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往前一扑,瞬间双膝屈起跪在了她们的面前。

这样的情况是始料未及的,齐玥疼得脸色煞白,好半晌都没能起来。

叶蓁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齐姑娘这是对方才自己所说的话向我们跪地认错吗?这样的大礼委实让人意外啊,不过既然齐姑娘都行这般大礼,如此诚恳了,我们又怎会不愿意原谅齐姑娘呢?”

旁边,就连林小冉也在捂嘴偷笑着。

周遭的人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齐玥的面靥一阵青一阵白,想她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回在别人面前这样吃瘪,简直就是脸上无光啊。

她转过头,对着自个儿的小厮奴仆尖声吼叫:“你们这几个贱奴,还不赶紧过来把我扶起来!”

那几个小厮奴仆回过神来,立即赶至她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想要把她给搀扶起来。

好不容易起身,未等站稳,她便发泄般各自甩了他们巴掌。

“一群没用的东西!你们就看着别人这样欺负我?!”

小厮奴仆面面相觑,他们早就看不惯她的作风了,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如今有人这样代替他们出气,他们自是能不管就不管的。

其中一个小厮看了眼她们这个方向,声音压得有点低。

“大姑娘,这位夫人乃是将军夫人,我们……我们得罪不起啊!”

在齐玥的眼里,哪还有她得罪不起的人?

她刚想有所动作,那个小厮来到她的旁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齐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冷哼一声,施舍般的瞥了她们一眼。

“罢了,本姑娘今天有急事,就暂且先饶过你们!”

说着,她转身返回了马车上,随即那马车呼啸地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叶蓁收回目光,拉着林小冉也回了自己的马车边。

经过这一场闹剧,周遭的人也散开了不少,马车得以顺利通行。

车轱辘碾过泥地,颠颠簸簸的,马车内,林小冉就方才发生的事手舞足蹈地在吐槽,那眉眼尽是对齐玥的鄙夷。

临了,她发出了一声感叹:“不知道像她那样跋扈不可一世的女人,最后会是怎样的人敢娶她呢?我要是男人,哪怕是跪在我面前求我,也休想我会娶她进门!”

叶蓁笑了笑,也不说话。

确实就如同她所说的那般,像齐玥那样的性子,估计没多少男儿愿意娶她进门吧?娶了这样的一只母老虎,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难熬了。

更何况,齐府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沾上关系尽量还是别沾上关系吧,免得惹祸上身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到了花神庙。

她下了马车,抬眸往前望去,这花神庙不愧是盛京城里里外外都会来求姻缘的寺庙,那人头涌涌堪比年关的繁闹,只是入目的,大多数都是女儿家,甚少能看到男人。

林小冉看上去很是兴奋,挽着她的胳膊就往里走,说是上了香后得求上几签,然后才会知晓她的姻缘什么时候到来。

两人到里头上了香,添了香油钱后正要往外走,孰知走了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颇为眼熟的人。

那人也瞅见了她们,几个迈步走了过来跟她们打招呼。

“陆夫人,林姑娘,这么巧,你们也来这儿啊?”

叶蓁盯着面前的这张脸想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想起,这不是那一日到杜府,见到的那个王茴吗?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王茴当时还为杜蘅说了不少的好话,只不过再之后,她告诉了王茴有关于她兄长的事,就离开了。

后面的事也就不清楚了,她奔赴边城,也懒得去管这些是非。

王茴面带笑容,与当时的咄咄逼人相比,这会儿是亲切得很,旁人若是不知的,还当她们的关系有多好呢。

“陆夫人,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跟你道谢,之前你告诉我的事……若不是得你帮忙,怕是直到现在,我们一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长叹了一口气,想起家里头的事,就很是感叹。

“那杜蘅真不是什么好人……幸亏,我兄长还知回头,与我嫂子道了歉,跟那青楼女子彻底断了,不然的话,不仅仅是仕途,怕是连我们家都得毁掉了。”

她顿了顿,格外地认真。

“陆夫人的恩情,我必定牢牢记在心里,往后陆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便是,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一家都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得出来,这王茴是总算认清了那杜蘅的嘴脸,彻底与杜蘅割断了姐妹情,甚至,还决定了从今往后就站在她这边了。

叶蓁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当时的举动说实在的,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倘若杜蘅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来,又怎会轮到她逮着了这个把柄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赏赐,两个美人 杵在那说了很久,王茴才总算离开,旁边的林小冉难免有些受不了这种热情,待她走后便是一脸的后怕。

“要不是当时我也在现场,我还真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不过这样也好,多一个人站在我们这边,对我们只会有益而无一害呢!”

叶蓁自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对王茴的道谢没有过多的客套与拒绝。

两人来到了一处解签人的摊前,林小冉毫不犹豫地坐下,将方才在庙里头求得的签文递了过去。

来这的人大多数都是求姻缘的,所以然,那老人家也没有问她究竟想问什么,捻着胡须装模作样的晃了下脑袋。

“这位姑娘,这签上的内容……你的姻缘已经来了啊!”

“这怎么可能啊?”

林小冉下意识地反驳。

“老先生,我想求的是能成亲的那种好姻缘,可不是什么坏姻缘,更不是什么气死人的姻缘,要不,你再仔细看一看?”

可是不管老人家怎么看,说的都是大径相同。

林小冉怒了,一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你怕是个江湖骗子吧!快说,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还是说,你是受了谁人的命令来这撒谎迷惑我?”

老人家一脸的懵,似乎是无法理解她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小冉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把熟悉的男声。

“我怎么就觉得,这老先生说得分明不假?”

林小冉转过身,看见站在自己几步开外的一脸难看的人,不由得双手插腰,很是愤恨。

“你是跟屁虫吗?为什么要跟在我的后面?我刚刚就觉得这老先生有问题了,果然啊,他是你的人吧?是你派他来迷惑我的吧?”

江子胥气到不行,他一身的风尘仆仆,看样子是急匆匆从宫中跑来这儿的,却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一到就撞见这样的一幕。

她口口声声的说这解签人撒谎,不就等同于甩他脸皮子吗?

他江子胥就这么差了?到了她的嘴里,就成了坏姻缘了?

“那你倒是跟我仔细捋捋,我到底哪里像是坏姻缘了?”

林小冉翻了个白眼,显然懒得理睬他。

“你横看竖看侧看躺着看都是坏姻缘,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没?”

江子胥怒不可遏,这已经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了,简直就是在挑衅他的忍耐力,若是他继续任由她在这胡闹,他的未来夫君的威严何在?

这还没成亲了,就爬到他头上撒野了,往后若是成亲了,还得了?

江子胥不由分说地就大迈步过去,直接便把她整个人都扛在了肩膀上,林小冉大声尖叫,却始终无果。

叶蓁一直在旁边围观,看着一个强势一个闹腾,咋咋呼呼地就渐走渐远。

她摇了摇头,不禁是一番感叹。

这还是头一回,她见识到了江子胥如此霸气的举动,果真是跟陆准相处得太久了吗?这一举一动倒是跟那个男人有几分相似。

她让木檀掏出碎银给了那解签人,随即便开始往外走。

反正她此行是为了陪林小冉过来的,现今林小冉被江子胥强行带走了,那她继续留在这也没了意义,还不如早些回去,毕竟她的医馆开张在即,多的是事情需要忙碌。

回程时一路倒是顺畅无阻,她看着那过来为他们开路的士兵,想来,应是走在前头的江子胥特意吩咐了下去,她便也宛然。

回府之前她绕到了那铺子,里头的很多东西都由容玖安排妥当,看那一尘不染,恐怕每日都会命人过来打扫。

叶蓁到底还是打消了过去醉花荫的念头,坐着马车回去将军府。

刚踏进门槛还没走到小院,就在回廊的地方迎面撞上了玉璟。

想到之前偷偷摸摸地跑去边城一事,她就难免对玉璟有些愧疚,幸亏,玉璟看上去不甚在意,说起这事时只说了句“夫人安然无恙”便好。

“夫人,相比这事,现在迫在眉睫的另一件事需要夫人您来立即处理。”

听到这话,叶蓁有些吃惊。

以往将军府中的事务,玉璟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丝毫无须她来操心,所以,她便也乐得逍遥,可是她这才刚进府没半盏茶的时间呢,他就跑来让她处理要务?

究竟是怎样紧急的事,是他没办法处理的?还得跑来找她?

她很是好奇,玉璟看了看她,似是有几分犹豫,但斟酌了半晌,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夫人您今日是从侧门进来的,所以对于前厅的事并不清楚……如今在前厅,正有两个美人需要夫人来安排。”

他说什么?

美人?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叶蓁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她才去了一趟花神庙,回来府中就多出了两个美人了?

她不过是陪着林小冉去求神拜佛,林小冉想要一段新的姻缘,可是她没想要多几个“姐妹”来瓜分自己的相公啊!

面对她的震惊,玉璟看上去早就猜到了,边带着她往前厅走,边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爷不是凯旋归来了吗?我们便也料到了皇上会有所赏赐,平日里,最多也就是赏赐些金银财宝,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皇上竟然会直接赏赐……两个美人。”

他说着,还不忘替自家主子辩解几句。

“这事怕是皇上直接越过爷,让人给送过来的,若是爷知晓了,必定会拒绝的。”

其实也不难理解,在以前的时候,每次皇上要封赏陆准时,都会赏赐几个美人侍妾。只是陆准身子骨的问题,再加上他向来不屑女色,皇上唯有改而赏赐些别的东西。

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陆准多了她这么一个娘子,皇上定是认为,陆准开窍了,懂得女人的好了,便也自顾自的“投其所好”,毕竟相比赏赐金银财宝,美人什么的更是方便一些,后宫佳丽三千人,随便拉几个出来就行了。

叶蓁难免觉得头疼。

这后院里一个阮柔一个杜思思都还没解决呢,便又送来两个美人,万一这新来的两人不是什么善茬,那这将军府岂不是被搅得乌烟瘴气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别这样跟我说话成吗?我有点害怕 女人嘛,争宠是自然的,女人一多,纷争也多,光是想想就令人无法接受。

偏生,在这个时代的男人们的脑子里,金银财宝通通都比不上那娇滴滴的美娇娘。

叶蓁是越想越心烦,有那么一瞬间当真是想要撒手不管了,可是吧,若她真的不管了,恐怕那几个女人是恨不得今天晚上就爬上了某人的床榻。

该守住的地位,还是得努力守住。

跟着玉璟来到前厅,果不其然,当她抬起头望过去时,便看到了两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

那两个女人看上去不过是十五十六刚及笄的样子,化着浓妆的脸上是怎么都遮不住那稚嫩,只是与此不相符的,还有那眉眼的早熟与世故。

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玉璟这一路已然将这两人的底细交代清楚,这会儿上前几步,沉着脸看着那两个女人。

“还不赶紧过来见过夫人?”

那两个女人走到她的面前跪下,请完安正要自我介绍,就被她给阻拦了。

叶蓁的脸上表情很淡,似乎对她们的事并不关心。

“我对你们不感兴趣,玉璟自会将你们安顿好,反正以后记住安分守己一些,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

她说完以后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是她还没迈出几步,其中一人倏然开口:“我们的身份低微,夫人不放在眼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我们是皇上赏赐给将军大人的,皇上希望我们能为将军大人开枝散叶,恳求夫人能够成全。”

这话中的意思可以说是再显而易见了,叶蓁扭过头,看着那一个说话的年轻女人,她的眼底燃着的目的性太过强烈,几乎是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仔细闹一闹,她也便多了理由来处理某些事情了。

所以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彷如对她说的话兴致不高。

“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她丢下这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厅,反正接下来的事,玉璟一个人绝对能够处理妥当的。

回到厢房,木檀沏好了一壶新茶,斟了一杯放到她的手边。

叶蓁边喝着茶边吩咐她去准备晚膳,当然,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晚膳。

由于晚膳准备得早,在傍晚来临前,她便用过了,所以然,当前厅传来陆准回府的消息时,她正坐在铜镜前将步摇一一拿下放好。

木檀让婢女退下,随后来到了她的身后,拿起了梳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梳着长发。

“姑娘,据说爷才刚踏进门槛,就被那新来的两个美人给挡下了,说是为他亲自做了晚膳,想要与爷一块享用,只是爷看见那两个美人时有些吃惊,怕是得知她们的到来后会大发雷霆。”

闻言,她淡淡的笑着,带着玩笑的口吻反问:“木檀,要不我们来猜猜他能不能从那两个美人怀中逃脱出来?我方才可是注意到了,那两个美人身材不错,长得也不赖,皇上还真了解他这方面的嗜好呢!”

木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不甚在意,梳理好长发后便让她去准备热水沐浴。

可木檀才要出去准备,迎面就撞上了进门来的男人。

“爷,您回来了。”

听到声音,叶蓁顺势望过去,在瞥见他一身狼狈不堪时,是一点都不意外。

再看看他那张脸,隐隐可以瞅见还未来得及消下去的小红点,可想而知在前厅时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了。

她托着腮帮子看着他,一脸的似笑非笑。

“将军大人,您怎么到我这屋来了呀?莫非今夜打算招奴家侍寝吗?”

她的阴阳怪气让陆准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他快步走过来,脱口而出的解释显得有些无力。

“我没想到皇上又是瞒着我送来了两个女人,我要是知道……”

没等他把话说完,她就抬起手拦住了他。

“将军大人不必给奴家这般解释,奴家明白皇上的用心良苦,也明白将军大人的为难之处……”

陆准憋了许久,到底还是没能憋住。

“你生气直接对我撒气,别这样跟我说话成吗?我有点害怕。”

叶蓁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有生气啊,谁告诉你我生气了?又多了两个姐妹帮我分担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只好委屈巴巴的站到她的身边,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她起身到圆桌前喝水,他就跟在她身后走到圆桌,她走到架子前抽出一本戏本子,他便也跟着她走过去,寸步不离。

叶蓁有些受不住了,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背后灵吗?老跟着我做什么?”

“……什么叫作背后灵?”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嫌弃地示意他离她远一些,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是可怜地看她。

“蓁蓁,我好饿,我今天在宫中和营地来回地跑,忙了一天了,就吃了一点点的东西,不然我们先吃晚膳,有时候之后再说?”

她选好了要看的本子,懒洋洋地道:“你饿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以为你要到新来的那两个美人屋里吃晚膳呢,所以就没等你,自己先吃了,更没有吩咐膳房留你的份。若是你饿了,要不你挑个屋去转一转?我想无论是那杜思思还是阮柔,又抑或是新来的两个美人,对于你的到来定是欢迎得紧。”

他缄默了下,面靥上的表情更是委屈了。

叶蓁直接选择无视,拿着本子走到小榻边,打算等会儿沐浴完后看,正巧木檀过来说热水准备好了,她便到旁边耳房去,全程将某个男人视若无睹。

待她归来,正巧看到奴仆站在圆桌前,一一将盘子收拾干净。

她径自走到妆奁前坐下,抹了一会儿香膏后,起身走到小榻前坐下,翻着手上的戏本子,专注地看了起来。

陆准见她看着戏本子之余,木檀还在旁为她仔细地斟着茶水,全然当作他不存在一般就难免憋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几个女人,打起来了 那两个美人又不是他开口向皇上索要的,他真是冤枉的那一个啊!

哪怕在宫中时,皇上都不曾对他提起过,哪知才刚踏进门槛,就会看到那俩玩意?

偏偏,君在上臣在下,他是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蓁蓁……”

他软声地喊着她,试图缓和一下她满腔的怒火,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门便被敲响了。

外头,奴仆的声音弱弱地传了进来。

“爷,北院的杜姑娘说她身体不适,想让爷过去瞅瞅她……”

陆准怒不可遏,嗓音不由得大了些。

“我又不是大夫,喊我过去做什么?让她哪里凉快哪里呆去!别来烦我!”

那奴仆见他不悦了,没敢再继续说话,连忙退了下去。

陆准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来打扰了,他又往前一步,抢过木檀手中的壶子,正想要主动给她倒茶之际,门又被敲响了。

随即,小厮的声音传了进来。

“爷,那新来的两位姑娘有急事想要请您过去她们小院一趟……”

男人再也受不住了,猛地一下将壶子砸在了地面上。

叶蓁懒懒地抬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再看了看某人气得铁青的面靥,而后重新低下头翻看着戏本子。

他怒瞪着那扇门,似是恨不得冲出去把传话的人给撕成几半。

“滚!都给我滚!谁再来烦我,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那外头的小厮怕是被吓住了,哆哆嗦嗦的回了一句,连忙跑掉了。

陆准觉得头疼,这都什么事跟什么事啊?还让不让人好好过了?

他迟疑了一下,再次尝试性地来到了她的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蓁蓁……”

孰知,她猛地将戏本子放在小矮桌上,斜睨向他。

“吵死了,你……”

她抬起手,指向了他,又指向了门外。

“你也给我滚出去,今晚休想在这儿过夜。”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便见她喊了一声“木檀”,木檀意会,立即挡在了他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的。

“爷,您请。”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明白今晚怕是无法抱着她睡觉了,唯有可怜兮兮的往外走,只是每走一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希冀着她能开口把他留下。

然而,直到他跨出门槛,她连抬起头都不曾。

门板“砰”的一下在眼前应声阖上,他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无奈之下唯有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打算今晚先将就着在书房里过夜。

待他走远,木檀才回到她的身边,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她。

叶蓁一副意味阑珊的模样继续翻着手里的戏本子,光是从表面上看,似是对此不甚在意。

“自己闯的祸自己负责,他既然又招惹来了两个人,那在解决掉之前,别想爬上我的床榻。”

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先是杜思思和阮柔,之后又是杜蘅,现在更好,新增了两个美人,这哪是让她好好过活的样子?分明就是想把她闹得人仰马翻的前兆啊。

她原本还想着,开间铺子接诊那些伤患之余,再种种花做做饭,过上跟在村子时相差无几的生活,如今看来,都是奢望了。

看了一会儿的戏本子,她便乏了,上了床盖上锦被就寝。

翌日一早,刚起来吃过早膳,玉璟就一脸困扰地走进来,说是北院那边打起来了。

这事可是新奇得紧,叶蓁难得来了兴致,向玉璟招了招手,示意他仔细与她道来。

原来,昨天那两个美人来了府中后,玉璟便将她们安顿在了那北院。他想得周全,主要还是顾虑到了她,不愿让那几个女人离她太近,扰了她的清静,孰知,这样的一个决定却酿成了大事故。

在此之前,杜思思和阮柔之所以能相安无事,无非就是这两人背后的势力分别是五王爷和八王爷,这两王爷都不是什么善茬,哪怕彼此都虎视眈眈,但起码会维持表面的假象。同样的,这杜思思和阮柔之间便也如此,再加上两人性子不一样,一刚一柔,倒也算是暂时和睦。

然而,新来的两个美人在她初见时,便能轻易看穿那目的性之强烈。

昨天夜里,那两个美人初来乍到,就在前厅直接把陆准给拦了下来,各种尝试接近,这可惊到了杜思思。

杜思思大概是想着不能输给那两个美人,试图用身体不适为理由诱·惑陆准过去她的屋子,没想,遭到了拒绝。

如果只是这般还好,偏生,杜思思知晓了在她之后,那两个美人再一次使计想要把陆准诱·惑过去。

这一来二去的,已然把杜思思给惹怒了。

同住在北边小院,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几乎从昨天两个美人入住后便没消褪后,据说今日一早,天还没亮呢,两方都存了想趁着陆准出门之前诱·惑他的心思,可没想刚各自踏出门槛就撞了个正着。

杜思思一看那两个美人将近一丝不挂的衣着,比她还要暴露几分,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各种明嘲暗讽的。

那两个美人岂是什么善茬?二话不说就怼了回去。

杜思思性格火爆,哪能容忍有人这般挑衅自己?

这三人越闹越凶,到了最后,是直接厮打在了一起。

玉璟既是无奈又是无措,他管府中事务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情,他虽然其他事情能处理得妥当,可这些女人间的破事他是压根无从入手,唯有一直守在屋外,等她醒来后进门求助。

叶蓁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好样子,三方势力齐聚将军府,又是皇上又是五王爷又是八王爷的,都能凑成一桌麻将了。

府中还想过些太平日子?怕是天方夜谭了。

这不,才第二天呢,就打起来了。

“现在还在打着呢?”

玉璟听到她的问话,点了点头。

她放下杯子,吩咐木檀拿来大氅披上。

“走,我们瞧瞧热闹去。”

他们几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厢房,向着北边小院走去,没走一会儿,就能远远听到吵闹声。

不少的奴仆婢女在好奇张望,见到他们后连忙散开,不敢再逗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可是,我就只想睡你啊! 叶蓁掏了下耳朵,柳眉微微一蹙。

那两个美人暂且先不说,这杜思思不是大理寺少卿杜文山的嫡三女吗?好歹出身官家,怎么这骂人的词汇这么丰富多彩?真是长见识了。

再看看玉璟,似乎也很是震惊,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思索了会儿,到底还是跨步入内,甫一进到里面,就瞅见了那厮打在一起的几抹身影。

嘴角微微抽搐,这样的阵仗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会成了一个笑话,她向木檀使了个眼色,木檀意会,立即上前把三人分开。

她是故意使了力道的,所以三个被推开时往后跄踉了下,都跌倒在地了。

杜思思正准备破口大骂,抬起头便瞥到了那一张熟悉的脸,她一愣,心不甘心不愿地由着自家婢女把自己搀扶起来。

叶蓁看了看这几个人,挽好的髻都散乱了,那些步摇簪子掉了一地,就连衣裳也被撕得几乎不足以蔽体,她蹙起了眉头,既然她们都能这般打起来了,被人窥见了春光那也怨怪不了别人。

“打得挺热闹的啊,要不你们换个地方,在将军府前再继续,好让别人仔细围观一番?”

杜思思听不得这话,当即就尖叫出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存心让我丢人现脸吗?”

她虽唇角挂着笑,那笑意却始终无法到达眼底。

“怎么?你们这样打在一块,就不丢脸了?我来这之前还以为你们的脸皮比那城墙还要厚呢!”

杜思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蓁又看向了那两个美人,这刚进府就闹事,往后岂是单单用“热闹”二字就能形容的?

“你们呢?你们觉得丢脸不?”

那两个美人面面相觑,哪怕心里再怎么不甘,还是低头认了错。

她伫立在那,冷冷的目光扫视而过,眉间尽是再明显不过的不耐烦。

“你们往后要打,就关起门来在屋子里打,别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还有,你们切莫忘了,你们现在正住在将军府中,要是爷因为你们这些破事坏了名声,你们就通通给我滚蛋!”

虽然,她很想把她们都赶跑,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是五王爷和八王爷前后脚把人给塞进来,之后又是皇上,他们的目的恐怕就只有陆准手上的龙虎军了。

这样日夜防着也不是办法,或许,她应该给她们下个套?甚至是把本就乱糟糟的局面搅得更乱一些?

这些人让她不好过,那么,她也不会让她们好过的。

叶蓁丢下这话,便带着木檀转身离去,玉璟不方便继续逗留,吩咐了底下的人处理这边的事,也紧跟着走出了小院。

只不过,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厢房,而是跟木檀出了府,到铺子转了一圈,再去买了些东西。

回府后她将木檀招来了身边,低声地吩咐了几句。

木檀领了命,转身便去忙了。

接下来几天,她照例把陆准给关在了门外。

这日晚上沐浴完后,她爬上了床榻睡觉,大概是因为睡得早,翌日天还没亮呢,她便醒了。

雕窗外,天边渐渐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床榻上,叶蓁睁着骨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面前这张近在迟尺的脸庞,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然的弧度。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往里头退了些,等到一定的距离后,她掀开锦被抬起腿,毫不留情地将某个沉睡的男人给一脚踢下了床。

陆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睡得正香呢,就在一阵吃痛后“扑通”一下摔在了地板上。

他一下子惊醒过来,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立刻蹦起身来,左右环视了一周,都没发现什么异样,而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的人儿。

“蓁蓁,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还有些糊涂,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叶蓁坐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

“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问你?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谁准许你上我的床了?”

这几天,她明明都不让他进房来,更别说是睡在她的床上了,偏生,今天早些醒过来却意外的看到了他。

她不由得想起,平日里她都是睡得比较晚才起来的,而他是早早就起来了,是不是说明了,这几天他都偷偷摸摸等她入睡后爬上她的床榻,再趁着她醒过来前偷偷摸摸地起来?

气死了,真是气死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气到不行。

陆准缄默了下,当真是失策啊,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醒过来的,此时此刻赤脚站在那,总感觉有些尴尬。

她眯着眼睛看着他,眸底的愠怒显而易见。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段时间你都不能爬我的床?反正你那么多的侍妾美人,还怕没地方睡觉吗?”

“可是,我就只想睡你啊!”

他讪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要不,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们继续再睡一会儿?现在天还没亮呢!”

她狠瞪了他一眼,他当她瞎啊?她都已经看到他了,还想让她当作看不见?

无论他怎么说,她都死活不让他上来,男人没了法子,唯有下床穿衣。

她坐在床上曲起双腿,看着男人顷长的后背,突然记起了一些事,便喊了他一声。

“陆准。”

男人顷刻来到她的面前,目光灼灼,像是在期盼些什么。

“娘子请尽情吩咐。”

她翻了个白眼,向他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男人的眉头慢慢皱起,到了最后,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反对了。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叶蓁耸了耸肩膀,其实在这之前,她就已然猜到了他会反对,所以这会儿倒也不算是意外。

“不然,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他揉了揉发疼的鬓角,“这事我再想别的法子……”

“你就别想了,你那身份摆在那,不适合做,这种事情若是我来做的话,适合得很呢。”

她说完这话后重新躺下,嫌弃地朝他摆手。

“你快走你快走,我要睡个回笼觉,别来烦我,这事你是不批也得批,没得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赈灾,施粥 他自是了解她的性子的,若是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这般笃定的跟他说,只是他还是难免担忧她的安危。

他仔细想了想,凑过来一些。

“不然这样吧,你如果要我答应也可以,你让我回来睡,我就答应你,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闻言,叶蓁难免有些纠结。

他招惹来那两个美人的事,她可是还没原谅他呢,所以才在这段期间故意不让他进屋来,他这会儿却以这样的方式来企图作为交换条件……

她咬牙,得出了最后决定。

“这是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反正让他回来睡而已,她可以点头,至于其他的事情嘛……就不一定了。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男人见她答应了下来,显然很是高兴,在她额头烙下一个轻吻后,便穿戴好衣裳,准备出门上早朝去。

看到那门板重新阖上,她才拉高锦被紧闭双眸。

只是翻来覆去的,是怎么都睡不着了,躺了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起来洗漱装扮。

才吃罢早膳,林小冉便匆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圆桌前拿起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就一饮而尽。

叶蓁挑了挑眉,对于她的出现是颇为意外。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她们之前就曾经对于赈灾施粥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在今天,而在此之前,林小冉一直处于没声没息的状态,再联想起稍早前在花神庙中她被愤怒的江子胥直接掳走的情景,她便以为她今个儿可能是没法出现了,不曾想,这一大早的,她就直接过来了。

林小冉听到她的话,是“啪”的一下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叶蓁你这个没良心的!”

她一脸怨念地瞅着她,叶蓁这才发现,几日不见,这小姑娘似乎比前些天瘦了一点。

莫非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了?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江子胥那个变态!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府上,整整几天都把我关在了他的书房里,日日夜夜的让我背诵女诫!不背熟就罚我,不准我吃饭和睡觉!他以为他是我的谁啊?凭什么这么对我啊?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叶蓁听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把林小冉关在书房里然后逼她背诵女诫?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她本来还以为,江子胥会气到直接把林小冉带到自己的厢房然后就地正法,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江子胥是那么怂的一个人。

她不由得想起了旧时她跟陆准仍然在村子里的时候,三番四次的逼着她,哪还能像江子胥这般的?

真的是太怂了,改天得让陆准把他找过来,好好痛骂一顿。

林小冉不知她的心中所想,便以为她这是心疼她,一时之间很是感动。

叶蓁就这样坐在那听她吐槽了大半个时辰,直至木檀进来提醒她们时间快到了,林小冉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施粥的地方理所当然就在城外,她早早物色了一个地方,甚至交由玉璟去安排,到了地儿发现,玉璟是事无巨细的安排得甚为妥当。

熬制的粥是膳房的厨子弄的,这几天,她也不时进膳房去做些能够保存久些的糕点,打算与这些粥和馒头一起发放。

这城外到处都是聚集的流民,每个人要么就是在附近的草屋歇息,要么就是随便找处空地,太长的时间居无定所,人看上去也是浑身脏兮兮的,很是可怜。

叶蓁环视了一周,眉头皱得老紧。

有小孩子,也有妇孺,还有一些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的老人。

这些人瘦削得不像话,就连面色也是蜡黄的,有一些更是时不时咳嗽几声,更严重的是还有几个躺在树旁,动弹不得的。

好几辆马车把物资都运了过来,有负责施粥的,也有负责安全的侍卫。

她与林小冉早就分配好了各自的工作,林小冉负责管着施粥那边的,而她则在木檀的帮忙下,为这些流民把脉治病。

起初的时候,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这些流民一见到食物便要一涌而上,幸亏被侍卫们给拦住,才没造成大混乱。

她站在最前方,看着底下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声音很轻。

“你们不用抢,好好安排,我保证今天大家都能吃饱,不会再饿肚子。”

然后,她指了指旁边搭起的小桌。

“另外我会在这给大家看病,大家若是哪里不舒服,到我这来便成。今日无论是这食物还是看诊,都不会收取半个铜板,大家尽可放心。”

许是她的话起到了作用,那些流民相互看了一眼,倒也没像刚开始那样抢夺,而是安分守己地排起了队来。

叶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恰逢乱世,其实说白了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哪会有天生就喜爱哄抢的?

纵然是流民,涌至这盛京城来,无非就是想要活下去,她相信人性本善,所以才会拉着林小冉办这么一场赈灾施粥罢了。

看着流民有秩序地排着队,林小冉与其他人正在热情施粥,她便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

一开始,大家看她这般年轻,都有些不敢过来,正当她思索着该怎么办才好,一抹身影坐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眸望去,总觉得有些眼熟,自己回想了下才想起来,这不是那一日与林小冉出城到花神庙,碰巧见到那个齐玥发难时受到波及的流民吗?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个人当时是受到了齐玥的鞭打,甚至是被踩在了脚下。

这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妇,她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感激。

“这位夫人,那一日多亏了你,不然的话我怕是就……”

她哽咽着,半晌后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桌子上,挽起了袖子,露出了那一道血痕。

因为已经过去好些天了,那伤口已然化了脓,看上去是心惊得很。

叶蓁看到那伤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完蛋了…… 在这之前她早就料想到了大概的情况,可是当真的看到时,还是难免有些讶然。

这个地方,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那疗伤方面的更不可能会有了,如今仔细看来,幸亏她来了,不然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甚至无法想象要是自己再晚上几天,这妇人的手臂恐怕得截肢了吧?

妇人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痕。

“这伤……要是夫人也没法子了,那我便只能认命了。”

叶蓁勾起唇瓣,让木檀把药箱拿过来,扭头望着她。

“柳暗花明又一村,还没到绝境,用不着这么绝望,这伤虽然耽搁了一定的时间,但是我能治好,你放心吧!”

因为她这一番话,妇人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自从那日之后,她这手臂上的伤一直都放任着,这些天更是连动都动不了,她是当真以为自己这手臂要废掉了,可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她是难免情绪激动,就连那本是黯淡的双眼也瞬间盈满了亮光。

她曾经救过她一回,所以,她相信她不会骗她的,既然她说能治好,那一定就能治好吧?

叶蓁仔细地看了一下,这都已经化脓了,可想而知有多严重,她得先把这些脓水给流出来再仔细上药,不然的话,怕是腐烂起来。

从药箱拿出工具,她垂眸仔细地用银针挑着那脓包,许是太过专注了,没有发现旁边的那些好奇张望的人渐渐聚拢了过来。

确实就如同她所说的那般,这点伤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了,所以没过一会儿,她便给这妇人包扎好了伤口。

思及他们无法进城,她便问了一下妇人现在住在何处,过些天会亲自上门给她换药。

妇人很是感激,起身不住地对她鞠躬道谢,眼眶都泛红了。

大概是有了妇人首当其次,因此在这之后,那些本是畏手畏脚不敢上前的人纷纷在桌前排起队来。

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不用花费银两的好事,旧时去一趟药馆,哪一次不是光是花费就能要人命的?

今日一看,免费看诊,虽说是女大夫,而且还年轻,但应该医术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叶蓁开始忙碌了起来,她一一为这些人把脉,有些受了外伤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在城门处阻拦别人而伤着的,还有一些是因为饥饿而身体有点营养不良的,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即便这些人中,有的是看在免费的份上,哪怕自己身体健康也要凑这一趟热闹,她也和颜悦色地接待了,不曾怨怪过半分。

一个多时辰后,她给最后一位大爷把完脉,再三确定他身体无恙,这大爷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待这人离开后,身边一直帮忙的木檀忍不住小声抱怨:“姑娘,就算我们这是义诊,但身子骨都没问题,为什么还要来捣乱呢?好好呆在一边不好吗?”

叶蓁笑了笑,不甚在意。

人性本来就是这样,无论是以前还是未来,都不缺那些贪图小便宜的人,见得多了,便也不见怪了。

“无非就是求个心安罢了。”

木檀还是有些不太高兴,这烈日当空的,她家姑娘在这热晒雨淋的给人家看诊,这些人就贪图这点小便宜,害得她家姑娘更多劳累,真真让人无法苟同。

叶蓁趁着这会儿空闲的工夫,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后走到林小冉那边去瞅了一眼。

那粥都要见底了,馒头包子以及她做的那些小糕点都已经派发出去了,基本是每个人都能拿到手。

这算是暂且填饱了流民们的肚子,可是在这之后呢?又该怎么办?

她自是清楚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主要还是得看朝廷那边到底得怎样去应对。

让林小冉继续忙碌,她又到处去走了一圈,大多数的流民吃饱喝足后便坐在边上休息,她环视了一周,突然瞥见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一大一小的两抹身影。

那似乎是一对母子,与别的吃饱喝足的流民不同,他们大概是压根就没去喝粥,更没有去领那些馒头包子,最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大概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身上,这孩子与卫泽几乎是差不多的年纪,不同的是,这小男孩瘦到了皮包骨的地步,那张满是稚气的脸上,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蜡黄与病态。

光是从外表上看的话,大概别人会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生病的孩子,只是落在她的眼里,她的眼神不由得一凛。

柳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就连心也不禁悬在了半空之中。

刚刚大伙都会自动自觉到她桌前去让她把脉看病,唯有这对母子,一直都坐在这树底下,连动都没动过。

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连这母亲,也是病恹恹的样子。

叶蓁快步上前,顾不得什么直接就蹲下执起小男孩的腕部把脉。

腕下的脉象不容乐观,她的脸色倏然一沉,眉间也多出了几分严肃。

旁边,木檀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般严肃的表情,刚想问她怎么了,就听到她低着声音唧咕了一句“完蛋了……”

能不完蛋吗?

这小男孩浑身发热冒汗,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这些征兆,可是在这个时代最可怕的瘟疫啊!

虽说她之前就曾想过,近来百姓无农收,很多都吃树皮果腹,不然就是各种抢夺,但凡是能吃进肚子里的都会吃,这样下去可想而知会有怎样的一个后果。

可是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会碰上眼前这种情况啊!

叶蓁又忙不迭给旁边的母亲把脉,相比小男孩,这位母亲的症状是稍微轻一些。

只是把了两次脉,两个人,是更加笃定了她心中的那个想法。

她难免有些头疼,这该怎么办啊?

她觉得她这是把自己给逼进了绝境了。

在来赈灾施粥之前,她是万万没想过在这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之中会有身患瘟疫的人,若是她早就知道,她定是不会带着这么多人来此冒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瘟疫,蔓延 偏偏,她不知道在这些流民之中,到底有多少人接触过这对母子;偏偏,这些流民还一一与林小冉他们近距离接触过。

隔离,不管怎么样,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隔离,不然的话,这瘟疫怕是会传得更广一些。

未免蔓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把这里的这些人,通通都隔离。

她抬起手揉了揉发疼的鬓角,幸亏,一鸣居有独特的联系方式,她把木檀拉到边上吩咐了几句,木檀吓得是差点要惊呼出声,听了她的话后立即转身做事去。

她看了一圈这地儿的流民们,前前后后加起来起码一百多的人,稍早前到她面前让她把脉的那几个算是安全的,没有受到感染,但以防万一还是得另外隔离,至于其他的……她得一一检查一遍,不容有失。

叶蓁明白,这一次的事恐怕无法像平时那般轻而易举的解决,她只希望在这瘟疫还没蔓延开来之前,紧紧控制住,再好生查一下源头。

万一源头是在别的地方……

她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如今这事情迫在眉睫,肯定是得必须处理好的,所以然,她沉思了一下,把林小冉喊了过来,到边上仔细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林小冉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毕竟还年纪小,一直养于深闺之中,未曾接触过这种事,急得是连眼睛都红了。

叶蓁将她好生安抚好,叮嘱她不要声张,便等待着一鸣居那边的消息。

不出半个时辰,她就等来了,只是一同等来的,还有二哥哥。

她眉头微蹙,她是料到这事会传到他那,可是她没想到容玖会亲自前来,她望着他的眼神中带着满满的不赞同,容玖与她一同长大,又岂会不清楚她此刻的想法。

他来到她的面前,由于逆光,那光亮照在他的肩膀上,化出了一道道的光圈。

“虽然我不懂医术,但好歹在神仙谷生活了那么久,你如今身边只有木檀一人,难免忙不过来。”

她是懂他这番话的意思的,也明白确实就如同他所说的那般,纵然再怎么不愿意,倒也没有执意把他赶走。

一鸣居的人很快便过来了,他们物色了距离这儿大概半公里的一块林中空地,搭起了一个个的棚子。

容玖帮着她有秩序地安排流民们往那地方走,就在这个时候,木檀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姑娘,玉璟来了。”

玉璟?

她一惊,抬眸望过去时,就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玉璟一直都是在管着将军府中的人,此刻会到这来,恐怕,是那个男人的意思吧?

玉璟走了过来,朝着她点了点头。

“夫人,爷得知了这边的事,他知晓你不会让他过来,所以,便让我过来帮你。”

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随后似是有感觉般,下意识地往城门那边的方向望过去。

哪怕有着一定的距离,她仍然能够看到在那城墙之上,隐隐约约伫立了一个身形顷长的男子。

男人深刻的轮廓一寸寸都是她所熟悉的样子,在四目相对时,仿佛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

他统领着成千上万的龙虎军,他的身份就摆在那,他没有办法到她的身边来,没有办法陪她一同面对即将面对的一切。

他无法过来,她也不会让他过来,对于这一点,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清楚得很。

叶蓁收回目光,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半晌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大步地山林的方向走去。

其实,哪怕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当真的面对时,还是有些沉重。

从天明到天黑,棚子都已然搭建好,在这儿的所有人,她都一一为其仔细把脉,再将人员分配到各自的棚子中。

这些流民中,或多或少都有了感染的迹象,只是有些征兆不明显,有些是不当一回事。毕竟,他们之所以流落到这,果腹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毛病在他们的眼里,都不值得一提了。

当全部把脉完毕,她几乎整个人都瘫在了那里。

外头的夜更加地浓郁,不知不觉,已是三更了。

一百二十个流民,再加上他们自己的人,统共一百五十人,其中有三十多人受到了感染。

这样的数字虽然看上去少,但唯有她自己才清楚,今天才是第一天,瘟疫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病,谁都说不准明天会不会又会增加几个。

幸好,在她的身边有容玖和木檀,两人曾经接触过一点医术,很多方面她就无须那么累。

等到再把人给安排妥当,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叶蓁站在一处山谷,眺望着城墙的方向,思绪繁芜。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熬过通宵了,上一次,大概是还在神仙谷中的时候吧?

只是那时候,她肩膀上的压力没那么重,如今,在这儿的一百五十人里恐怕全都得指望她一个人了。

瘟疫的消息应是已然传了出去,这种在这个时代被称为绝症的人,都令很多大夫郎中束手无策,所以,不可能会有大夫郎中愿意冒险跑到这来。

这是头一回,她庆幸自己比这里的人拥有更多这方面的知识,不然的话,今日这样的情况就连她都会不知如何是好了。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她还未来得及回过头,一件带着温度的狐毛大氅顷刻罩在了她的肩上。

她抬眸,便看到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容玖。

“二哥哥,你怎么还没睡?”

由于一晚上没睡,她的声音难免沙哑,男人的眉头微蹙,眼底慢慢溢出了心疼。

“你都还没睡,我怎么可能会睡得着?”

这一刻,仿佛儿女情长都被放到了一边,他和她都懂,瘟疫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一刻都置身在危险之中,如果倒霉一点的,指不定已经感染上了。

“有把握吗?”

听到他的问话,她缄默了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我得仔细研究过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这就是她与陆准之间的距离,这一辈子都难以跨越的距离 要知晓是什么瘟疫,她才能对症下药,况且,有些时候哪怕知晓了是什么瘟疫,也不见得就能全部治愈。

这个时代不比她上辈子曾经生活的时代,这个时代缺少了很多相关的药,在各个方面都给她增添了难度。

然而,容玖却勾唇一笑。

“我相信你。”

他抬起头,与她一起望着城墙的方向。

就算她不说,他也明白她在想着谁。

之前的事暂且不提,如今,她看清了吗?那样的不同的身份造就了如今这样的一个距离,这就是她与陆准之间的距离,这一辈子都难以跨越的距离。

陆准有他的责任所在,他统领着那么多的士兵,是南渠的骠骑大将军,纵使他是她的相公,但是就如这般的事,他不能也无法到她身边来,在这之前,他必须顾虑到他自己的身份,之后,才是所谓的儿女情长。

而他呢?他不一样,这一刻,唯有他是站在她身边的,也是唯一能够站在她身边,让她不至于孤独无依的。

叶蓁听到他的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连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呢?”

“别人我不相信,但只要是你,我会全心全意地去相信。”

他在说的时候,语气很是坚定,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着认真。

“十二年了,从灵城到神仙谷,再从神仙谷到这里,这么久以来你是我见过的最让人觉得难以琢磨的人,你的能力没有人比我看得更清楚,我也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病痛是你解决不了的。”

她摇晃了下脑袋。

“你把我想得太过了,我不是什么都会的。”

容玖不说话。

他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她,反正在他的心里,她的能力他是认可的,哪怕让他将自己的性命交予她,他也是愿意的。

“趁着现在先去歇息一会儿吧,不然我怕你的身子会垮。”

她又何曾不想休息?

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连半刻的休息都不敢,争分夺秒地想要去把伤害降到最低。

容玖自是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她分担一二。

因为有了一鸣居在暗中帮衬着,事情倒是算得上顺利,从玉璟那儿带来的消息,陆准在朝堂之中禀报了这事,求来了好几担粮食,一一被运了过来,由容玖的人接手。

叶蓁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把一些前期的工作办得妥当。

首当其次的,便是消毒方面和防范方面的问题。

她让玉璟领着人去照料各棚子中大小事务,双寿去安排好每日的膳食问题,至于容玖和木檀,则跟着她一块游走在那些棚子中为流民们诊断把脉。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过了大概六个多时辰,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的感染的流民,其中,还有几个施粥时负责秩序的侍卫。

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从玉璟那带来朝廷那边的打算,竟是欲将他们这些感染了瘟疫的人一一放火烧死。

当然,这消息只是朝堂之上的一些官员的私下建议,暂时还未得到附议。

叶蓁听说这个消息后,心是拔凉的,她知晓官阶之间很多的事哪怕过去几个时代都不见得会改变,更何况这种瘟疫在这儿可以称得上是绝症的一种,可她没想过,原来人命在有一些官员眼里,会是这么不值分文。

玉璟说起这事时是难得的忿忿不平,她默了下,菱唇微抿。

“只要人康复了,就不存在会把瘟疫传给别人,或许他们觉得不过是死了一些身体不健康的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我来说,人人平等,高低等价。”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在这生活了这么久,见识过了许多是是非非,她不愿同流合污,便一直都保持着最纯粹的自己,不肯去做任何的改变。

源头未知,在这之前,她仔细研究了一番,确定这瘟疫虽然传染性极高,可是致死率不高,可以暂且先尝试着充当热病一类来用药,最重要的是,为了阻止蔓延,她格外叮嘱消毒方面多加注意。

没有消毒水,她便想其他办法,棚子内保持时时刻刻的空气流通,接触过病患的衣服通通烧毁,洗手更是一天几十次。

至于那些暂时没有征兆的,她让人去配了些度瘴散,一一要求定时服用,以起到预防的效果。

治以疏利透达为主,用达原饮、三消饮等方。若暑热疫毒,邪伏于胃或热灼营血者,可见壮热烦躁,头痛如劈,腹痛泄泻,或见衄血、发斑、神志皆乱、舌绛苔焦等。治宜清瘟解毒,用清瘟败毒饮、白虎合犀角升麻汤等方。

这是她上辈子看过的《丹溪心法·瘟疫五》里刊登过的,幸好她的记性不差,又向来对医术颇有研究与兴趣,不然的话,她这会儿恐怕真是束手无策了。

几天下来,叶蓁仔细地回忆着旧时看过的这类的书籍,废寝忘食的才勉强清楚这传染开的瘟疫究竟为何物。

对她来说,只要了解了,那对症下药便不时什么难事。

偏生,在这么一个晚上,她几夜未曾阖眼,刚躺下睡了没一会儿,就被外头的吵闹的声音给惊醒了。

她这些天一直都是和衣睡下,就是深怕那些病患突然有什么身体不适,所以然,她睁开眼后几乎不假思索的就穿鞋快步冲了出去。

本来还在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她看到那火光通明,还有那被押跪在不远处的人时,她的心不由得一沉。

她走过去,抬起头看着负手站在那些人前头的容玖。

“二哥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容玖侧过头来瞥了她一眼,他的眉眼还有尚未来得及散去的冷意,听见她的问话,他指了指那些被押跪的人,冷哼了一声。

“朝廷来的狗贼,身上藏了不少的火药。”

火药?

这两个字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她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几个人,虽说在这之前她就从玉璟那儿听说过,不过那不是还没得到附议吗?怎么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你不用担心我,顾好自己就成 皇帝再怎么昏庸,也知在这种时候若是当真附议这种法子,定是会遭到百姓的起义与抵触,唯一能够解释的是,这些人怕是某些官员私底下派来的吧……

也不知,那龙椅上的皇帝知晓多少。

“是直接宰了,还是送去陆准那里?”

就在前几天,陆准带了不少的人驻扎在距离这里大概半公里以外的郊外。

叶蓁思索了下,“找个地方把他们看守起来吧。”

容玖疑惑地蹙起了眉头,她看了眼这些人又看了眼十来步开外的棚子。

“这方圆半公里可以说是禁地,这些人哪怕是奉命前来,这会儿也算是接触了我们,必须得隔离起来,不能让他们回去。”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着底下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按照她的话去做。

等到人都带下去后,他扭过身来看着她。

“药还够吗?”

她摇头。

“不太够,有一些药已经所剩无几了,城里也没多少,恐怕得从别的城运过来,只是时间恐怕会有点久。”

“你把缺的药的单子给我,我一会去传个信,让他们快马加鞭带过来。”

她答了一句好,刚想要转身离开,抬眸间不经意便瞥见了他眼睛底下的一圈黑。

她日夜忙碌着这瘟疫,而他又何曾休息过?

为了让她能更加专注,他是把其他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恐怕,他休息的时间比她还要少吧?

“二哥哥。”

她喊了他一声,带着几分迟疑。

“这儿的事情有双寿帮你处理,要不你去睡一会?”

“不用,”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亲自处理会比较放心。”

他说完这话,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你不用担心我,顾好自己就成。”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他转身安排别的事情去了,她杵在那看着他的背影,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他明明能够将这些事置之不理的,偏生,却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叶蓁垂下眼帘,十来步开外,木檀在喊着她,她敛回思绪,跨步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被感染的流民的身子开始有变好的趋势,她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这就代表着她用的法子是正确的,若是继续的话,痊愈是迟早的事。

只是在这节骨眼,双寿欲言又止地来到她的身边,磨磨蹭蹭地跟着她走了几处棚子了,始终不发一言。

她看得头疼,直接就斜睨向如同跟屁虫一般的他。

“小双子,你今天怎么一回事?平日你不是都在二哥哥的身边吗?怎么这会儿这么闲,在我屁股后面转来转去的了?”

双寿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好说出来。

叶蓁向来最不喜这种拖拖拉拉吞吞吐吐的,她向身旁的木檀使了个眼色,木檀意会,立即上前一把想要将他擒住。

双寿连忙退开,躲了好几次才勉强躲过木檀的“擒拿手”。

“姑……姑娘,不是小的不说,只是二公子不让我对您说啊……”

是二哥哥?

她的心突然浮现了一种不安,忆起这几天,似乎没怎么见过容玖的身影,这么小的一处地方,倘若不是故意躲着,根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该不会……

她的脸色丕变,眯着眼看着双寿。

“麻溜的赶紧给我说出来,不然的话,等能回城后我就把你丢进那万花楼去!”

万花楼就在醉花荫的旁边,倘若说醉花荫是倌人馆,那万花楼便是扬名整个盛京城的青楼了。

双寿听见她的话后瞪大了双眼,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对女人不感冒,那种会被一堆女人团团围住的地方对他来说更是如同魔窟一般,想到那个后果,他思索了下,在自家主子和万花楼之间选择了向后者妥协。

“姑娘,二公子他从昨天开始,就感觉身体不适,一直都独自一人在棚子内,连我都不能靠近……”

他咬牙,决意全盘托出。

“二公子不许我告诉您,怕您会担心,况且这里有那么多的人需要您来照料,他想尽量忍一忍,让您不会太过忙碌……”

闻言,叶蓁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作让她不那么忙碌?都生病了,也不多想想自己,还想着她做什么?

她以前认识的二哥哥,可是首先把个人利益摆在第一位的人啊!何曾像现在这般宁愿自个儿熬着也要闭口不谈身体的不适?

想也没想,她就直接转身往容玖的棚子走去,只是在仅几步之外,她想了想,接过木檀手里的药箱,独自一人掀开帘子跨步入内。

帐内的光线很是昏暗,这个人,竟是连烛灯也不曾燃上,再加上这处背阴,抬眸望过去时,仅能勉强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叶蓁先把药箱放到一边,走到桌前将烛灯燃好。

待帐内重新光亮起来,她顺势往那边一看,顷刻就瞅见了容玖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眸,眉头紧皱。

她缓步走了过去,男人的额头渗出了不少的细汗,睡得并不踏实,似乎正在做噩梦。

刚在床边坐下,他便倏然睁开了双眼,在看清她的面靥后,下意识地想要用手肘撑起身子坐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

他的声音出奇的嘶哑,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就连嘴唇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叶蓁看着他试图想要坐起来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搀着他让他得以坐起身来。

“如果我今天不来,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苦笑,“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

她不再说话,到旁边的柜子中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件新的外衣后走了回来,看样子是想要给他换下这汗湿的衣裳。

容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看着她眉间的担忧,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帮他脱掉身上的衣裳时,不经意瞥见了他胸前的一道长长的刀疤,她有些晃神,他注意到了,自顾自的拿起旁边的软布擦拭了身上的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为你做的那一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早就已经不疼了。”

叶蓁咬着下唇,旧时的她也曾有过轻狂的时候,那是她大概七八岁吧,师傅由着她外出历练,别人看她小小的年纪自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恼怒得很便与其发生争执,人家直接抡起了一把刀,眼看着就要砍到她的身上了,是容玖替她挡了那一刀。

旧时那一刀,让他躺在床上三天三夜才醒过来,走过鬼门关的他之后足足休息了半年之久,而她也被师傅勒令抄写药书整整一宿。

“二哥哥,其实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的。”

以前替她挨刀的事,就连如今瘟疫的事亦是。

他越是为她做得那么多,她对他的唯有满满的愧疚。

容玖想伸手去摸她,可手伸至半空顿住,而后又缩了回来。

他已经感染了,怕会传染给她。

“为你做的那一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的话让她如鲠在喉,她到底还是没再开口,给他穿好新的衣裳后,便为他仔细把脉。

幸好,不是很严重,这一点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反正这儿的事情还有双寿他们能够处理,我会每天都过来你这边的。”

“你不用每天过来,让双寿过来就行。”

“反正我得给你把脉跟进,让我来照顾会比较妥当。”

容玖皱了皱眉头,看着她起身走到药箱前翻找着什么,随后拿着一个瓷白色的瓶子走了过来。

“你每天夜里吃一粒这个,会一夜无梦。”

她到底还是注意到了,他默了下伸手接过,答了句好,她叮嘱了几声,便走出去让双寿烹熬药汤。

双寿一直都候在外头,见她出来了便忍不住上前去询问。

她将外衣脱下,又就着木檀端来的盆洗净手,随后才抬起头来。

“他的情况不算严重,不过之后你得多担待些,很多未处理的事恐怕得由你来了。”

双寿颔首,确定自家主子没事后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叶蓁看了看天色,侧过头吩咐了木檀几句,就到自个儿的棚子去捣弄草药。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原本三十多的感染的人,慢慢减少到了二十几人,虽然这速度有些慢,但好歹也算是颇有起色了。

从天亮到天黑,她又忙碌了一个白天,临睡前到容玖那儿看了眼,喂他服下药汤后安顿他睡下,之后才重新走出来。

月儿高高挂在天际,最近的气候逐渐开始回暖,这是一种好的现象,天气暖和多了,那相较之下传染性也会逐渐变低。

哪怕传染性还在,但最起码,存在的时效会短很多。

叶蓁下意识地望向城墙的方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良久后才转身离去。

在这个地方的第十天,城中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那一日她在棚子中一如既往的捣弄着草药,玉璟突然就闯了进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玉璟如此迫切焦虑的模样,心里倏然往下一沉。

“怎么了?”

玉璟看了看着里头只有她与木檀,便往前几步,故意压低了声音。

“城里来的消息,说是从昨天开始,有几人症状与这次的瘟疫有些相似,朝廷知晓以后,把那户给围堵了起来,不让其进出。”

她皱眉,“哪一户?”

“是富甲齐府。”

齐府?是她所知道的那个齐府?

叶蓁难免有些诧异,就连木檀也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玉璟紧接着往下说。

“好像是齐府的嫡女前些天曾经出过城,还与流民们有过接触,就被传染了,本是早几天身体就有些不适,但被齐老爷子给瞒了下来,这会儿是终于被捅破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不禁想起了那一天她与林小冉出城到花神庙时所发生的事。

她垂下眼帘,虽然之前就曾有过那样的想法,但没有得到确凿的答案,如今这个消息,反倒是侧面证实了她的心中所想。

那个……关于源头的问题。

“城中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玉璟摇头叹气。

“不太好,齐府的事不知被谁给传开了,城中百姓人人自危,大多数都闭门不出,如今的盛京城彷如一座空城,街上是连一个人都没有。”

这样闭门不出也好,很大程度上杜绝了传染的途径。

从玉璟的口中,似乎关于齐府那边,并没有大夫郎中愿意进府去为其诊治,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内,毕竟瘟疫的传染性极强,那些大夫郎中都不曾接触过,也就深怕会有个好歹。

待玉璟离去后,木檀终究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憋着的那个疑问给问了出口。

“姑娘,齐府的事……您打算出手吗?”

叶蓁捣弄草药的手顿了顿,半晌后才淡淡的道:“看情况吧!”

如果有人在此之前过去把脉诊断,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是若没有……哪怕她与齐府有着各方面的瓜葛,秉承着她大夫的身份,她多多少少还是会帮忙的。

对于齐府,她的心情是复杂的,纵然从踏进盛京城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迟早会撞上,那一回在城门的事算是个意外,但如果去了齐府,恐怕有一些事就要瞒不住了。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城里城外是截然不同的两番景象。

逗留第十四天,感染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大多数都痊愈,她与陆准联系,打算将这些流民好生安顿,以免发生重复传染的问题。

就连容玖也能自己下床了,她仔细把脉后确定他体内的毒素不构成传染的威胁,便寻思着让他进城回去醉花荫休憩。

陆准的意思便是,他与卫永宁一同上奏朝廷,得以批得把流民安顿在城北的一处空置的府邸中,翌日,她招呼着人将东西收拾好,开始领着一块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剩余的一些流民如同容玖一般,一并安排在醉花荫那边,刚来到城门,她便瞧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热,十四天的时间,他与她已是这么久未见,那思想几乎要满溢而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进宫,故人相见 男人骑马来到她的身边,快速跃下将她一把伸手搂进怀里,那眉间带着一丝关切。

“怎么看上去瘦了那么多?是不是没有听话乖乖吃饭?”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盈满鼻腔,这是让她安心的气味,足以抚平这十几天来的担忧与无措。

“这么久不见,你就不会亲亲我?”

她噘着嘴有些不满,陆准的眸底溢出了暖意,搂着她细腰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倒是想,就是怕你在这大庭广众下会害羞。”

叶蓁眨巴眨巴眼睛,想想倒也是,便没再强求。

玉墨在那指挥着人领流民们到安顿的地方去,男人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抬起头望过去,对上了一双桃花眼。

容玖坐于马车之上,单手掀起帘子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方向,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而这些情感,唯有同为男人的陆准才能看清。

男人有所思绪,四目相对良久,他才收了回去,淡淡的问了一句:“蓁蓁,那是……”

她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见到了那坐在马车上的人。

“那是我二哥哥,容玖。”

她有意将一些事隐瞒了下来,只是简单的介绍着。

“二哥哥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前些日子来了盛京城,住在醉花荫那边。”

他听到“醉花荫”几个字微微蹙起了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收回了目光。

“今天不太合适,改明儿邀约一番,坐下来好生聊聊。”

她答了声“好”,知晓这般见面是在所难免的,也就没有拒绝了。

正欲说些什么,那厢,容玖喊着她的名字,她迟疑了下,到底还是稍稍推开他,走到马车上。

“二哥哥,怎么了?”

容玖看了看不远处的陆准,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她,薄唇微微一抿。

这是两个男人的第一次会面,他并不觉得他会输给他。

“双寿会将剩余的人安排好在醉花荫附近的府邸中,你这段时间很是劳累,回去以后就好好休息,等过些天再过来看诊。若是有什么突发的事,我会另外让双寿过去告知你的,你无须来来回回的跑。”

她颔首,便见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动作,甚是亲昵。

其实这样的动作自小就经常会有,只是这会儿陆准在旁边看着,她难免觉得有些尴尬,却又深怕自己避开会让二哥哥不高兴,唯有咬牙受着。

容玖自是看出了她的为难,眸底浮现了一丝痛楚,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我会一直都待在盛京城,如果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她露出了诧异,“二哥哥,你不是要……”

她很想问他,他不是有他要做的事情吗?不是快要离开了吗?那为什么……

容玖的唇边噙着一抹笑,什么话也没说,收回手后便退到了马车内。

看着重新垂落下来的帘子,她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再追问下去。

她往后退了几步,马车顷刻向着醉花荫的方向行驶。

他坐于马车之中,透过单薄的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那抹纤细身影,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隐忍的情绪仿佛一瞬间被抽空,等到一个拐弯再也看不见,他才睁开。

他喊了一声,双寿骑马来至马车旁。

他摩挲着掌中的手炉,声音较方才要低沉许多,更是添了几分阴鸷。

“传书给秦迟,让他到盛京城来见我。”

“是。”

双寿连忙应声。

……

另一边,城门。

叶蓁重新走到男人的身边,目光难免闪躲。

陆准瞥了眼马车离去的方向,声音多了几分意味悠长。

“看来你跟你二哥哥的关系挺好的。”

她听出他这番话的深意,唯有讪笑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牵起了她的手,扶着她上马后,自己也一跃而上。

看着这方向并不是往将军府,叶蓁不由得有些疑惑。

“我们这是要去哪?”

好不容易能够休息,她还寻思着回府以后好好睡上一觉呢,可是这一看,好像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他“嗯”了一声,神色难得增了几分严肃。

“皇宫。”

这两个字让她的心倏然一沉,她抬起头望着那遥遥屹立的红墙黄瓦,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去皇宫?谁要见我?”

是兰妃?是皇帝,抑或是……

陆准默了下,嗓音低哑。

“皇上的命令,见的是太后。”

太后吗……

她恍惚了下,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原本在此之前还在猜想,究竟何时才会相见,不料,会是这么快。

不过也好,她既来了这盛京城,相见便是迟早的事。

“何事?”

男人的话从耳后传来,连着风声混合在一起,却是无比的清晰。

“未曾道出,只是听着底下的传信,怕是因为齐府的事。”

他顿了顿。

“在这盛京城中,齐府与林府的产业是四六分,林府的林小冉与你一同赈灾施粥,朝廷没有名头发难,唯有这齐府,恰巧碰上齐府嫡女身患瘟疫,国库亏空,如今又是百姓间无粮果腹……”

经他这么一说,她几乎一瞬间就懂了。

“那为什么要找我?这世间多的是会把脉治病的大夫郎中,再不济,宫里不是还有太医吗?”

陆准摇头。

“太医是不可能的,太医只为宫中众人治病,其余的大夫郎中无人能够胜任,唯有你,是最好的人选。”

叶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就因为这十五天里,只有我接触了这瘟疫?”

“毕竟,你治好了那些身患瘟疫的流民。”

她没再说话,紧攥的掌心内,指甲深陷其中,痛而不自知。

多么讽刺啊,她甚至还没有拒绝的资格。

那皇宫里的人一声命令,她就必须听从而去,若是敢不听,命丧于此。

难怪,那么多人想尽办法都要爬到那个位置上去,万人之上。

不多时,马匹便来到了宫门前。

男人在她额头烙下一吻,随后将她扶下马来。

“我只能送你到这,后宫是我不能踏进的,切记,不要让木檀离你半步,那个人……心思深沉,难以揣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传闻,得傀儡兵得天下 他和她都知他说的究竟是何人,叶蓁斜睨了一眼身旁的木檀,没有告诉他,依照那个人的性子,怕是在宫殿前就已然将木檀给拦下了。

她带着木檀上了那轿子,直至轿子渐远,陆准的身影便也见不着了。

木檀故意压低声音,凑到了她的面前。

“姑娘,那个人可是……”

她冲着她摇了摇头,面靥上添了些许的冷意。

“也该是时候见面了。”

木檀张了张嘴,本是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唯有随时紧绷着神经,半刻都不肯放松。

四年前的那些事,不管是她还是她,都不曾忘记过。

轿子晃晃荡荡地来到了那一座华丽的宫殿前,她下了轿子,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森严殿门,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攥成了拳头。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只到殿门,木檀就被拦了下来。

守卫杵着,面无表情地重复那一句话。

“太后娘娘只宣见陆夫人一人,其他闲杂人等,守在外头候着。”

木檀有些着急,咬着下唇看着她。

叶蓁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安分分地在这儿等着她,不要做些别的事情,随后,才独自一人跨步入内。

走过的地方,入目的尽是金碧辉煌,许是有意支开了人,她一路过来,也没见几个侍候的人。

当她踏进门槛,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坐在上座的中年女人。

她衣着绛红色霏缎宫袍,那上头绣着大朵大朵金红色的大牡丹,细细银线勾勒出雍容华贵。尾指上戴着寒玉所制的护甲,雕刻成曼珠沙华的形状,美丽不可方物,而那一头长发高高挽起,别着赤金掐丝暖玉火凤含珠钗,垂下的流苏镶嵌着闪耀的红宝石,甚至就连那皓腕上也戴着一对独山透水的碧绿翡翠镯子。

褪去了刚入宫时的青涩,哪怕年过半百,仍然风韵犹存,只是增添了几分妖娆与妩媚,抬眸间,那眼神犀利阴狠,熟知的人都知道,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并不代表不具备攻击性,这个,便是她。

南渠现今的太后,先帝时期的如美人。

这个女人,曾经是当朝的一个传奇。

先帝还在时,她十五入宫,同年便获得宠幸被封为美人,更是怀上了龙嗣。十六诞下如今的皇帝霍承启,后被后宫中的女人造谣是等同于苏妲己般的狐媚祸国,即被先帝冷落,直至后来,赶去冷宫不说,试图争宠未果,更是被驱使至城外的尼姑庵去。

只是她那般年纪,又岂能忍受这样的污蔑?

趁着先帝微服出巡之际再次爬上龙榻,重获圣宠,只是先帝心有顾虑,便一直未曾提升她的妃嫔地位,得宠十年,又被一些新入宫的女人给争了去。

帝王本无情,后宫三千佳丽,压根就不可能独宠一人一辈子,这倒也是意料之内。

她算是隐忍的,直到先帝去世,她都安分守己的,甚至于到那后来,先帝将宠幸的几个人给殉葬,独独留下她与当时的皇后,而她因为诞下了霍承启,则被封为了太妃。

有些时候,谣言不见得全是假的,这一句话在后面的岁月里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先帝还在位时,早已封了第十子霍承胥为太子,殁了后自是理应由皇后所生的霍承胥来继承帝位。

偏生,就在这个尚未登基的节骨眼,皇后突发心疾骤逝,外来传闻身为第三子的霍承启才是天命之选,一夜之间,那神出鬼没只存在于上古传闻中的傀儡兵凭空而出,拥护着霍承启登上帝位,之后便消失匿迹。

仿若,这出现不过是为了这所谓的天命之选。

自此,霍承启成了南渠的皇帝,而前太子霍承胥则被无情发配至皇陵,终生守陵。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美化了夺权之事,如果不是那凭空而出的傀儡兵,怕是这霍承启根本无法登上帝位。

在这世间,谁人不知傀儡兵的?那是只存在于传闻之中的兵团,甚少人见过,但若这傀儡兵一出,命数必改,更有人说,这傀儡兵只会拥护真正的天命之选的皇帝,所以才会在换代时出现,事成后离开。

世人对傀儡兵是惧怕的,傀儡兵活至生生代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能上天能入地,简直就是无所不能。

因此,才会有了得傀儡兵得天下这么一说。

所以然,当傀儡兵出现,拥护着霍承启登上帝位,群臣几乎是没有人敢反对的,大家都觉得,这傀儡兵都出现了,那必定就是天命之选了。

而在这之后,她自然而出成了当朝的太后,万人之上。

四年了,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之久,然而再提起当年的事,仍是能说出其中的细节来。

叶蓁敛回思绪,直面地看着那座上的人,不跪下,也不开口,只这么注视着。

座上的人也不恼,冲着旁边的人挥了挥手示意其下去,等到殿门关上,徒留她们二人,她才淡然轻启:“真是许久未见了。”

叶蓁望着她,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是啊,四年未见了,如今的我,应该唤你一声太后娘娘呢,还是像以前那般唤你如姨?”

潘如亿勾唇浅笑,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岁月却丝毫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恍惚间,倒是能与旧时相处时的样貌重叠在一起。

她靠着凤椅,单手撑着边上,倘若仔细说来其中的不同,怕是她原先那隐忍的高傲如今无须再多藏匿。

“真是没想到,时隔四年了,还能见到你,而且是在宫中。”

叶蓁也在笑,只是她的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上一回的见面,是在神仙谷吧?那时候你领着人偷偷前来纵火,若不是师傅未曾瞒你谷中的奇门八卦遁,恐怕你还没办法取我师傅性命。”

她这般直白,潘如亿是半点都不意外。

隔了四年,以前还能坐下来如故人般细聊,但经过了那样的事后,她与她早就站在了对立面,和平相处也成了枉然。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每当想起时,痛入骨髓 对比之下,过去那么多年的感情便成了笑话一桩。

更何况,以前的叶蓁不见得有多喜欢她,哪怕她总是会装模作样地去试图拉拢人心,偏偏,却拉拢不了她。

她也算是看着叶蓁长大,她微微眯眼,面前的这少女早已褪去了记忆中的青涩,她本就比同龄人要心思成熟剔透,如今,更是长成了足以威胁到她的存在。

手不自觉地攥起,潘如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屋里头的血玉,是你放的吧?”

未等她回答,她慢吞吞地往后靠,声音较方才要低沉了些。

“如果没猜错,应是那晚宫宴的时候了,只是……你想做什么?你又想让我记起什么?”

“什么该记起,那便是什么。”

她面色清冷,仿若注视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之久,但想必太后娘娘没有忘记,那块血玉是师傅年幼时赠予太后娘娘的,是你们的定情信物。那日兵临城下,你还给了师傅,而就在神仙谷,你意欲斩草除根,亲自将师傅送上了绝路。血玉上沾上的是师傅的鲜血,太后娘娘怕是不会知道,直至师傅断气,那块血玉都紧紧握在他的掌中,放于胸口的位置。”

她顿了顿,迎上了她的目光。

“我就是有点好奇,太后娘娘每当午夜梦回之际,会不会想起与师傅的那些日子?又会不会后悔为了所谓的权势而去杀害了一个那样深爱自己的男人。”

潘如亿沉默了下来。

若是仔细去看,能隐约发现她那抿起的红唇尽是隐忍的情绪。

能在皇宫这种地方活了这么多年,甚至是站到如今的位置,她早已学会了不会将不该有的情感外泄。

叶蓁有些看不清她。

她对她无疑是熟悉的,从她有记忆以来,师傅与这个女人的关系便很是复杂。

师傅与潘如亿是青梅竹马,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本是说好的亲事因为每隔几年的入宫人选而赫止。

师傅以为她是被她爹爹所迫,却不知,一切都是她的主意。

潘如亿本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她喜欢权势,喜欢俯视别人,喜欢高高在上,因此,才会在进宫后的第一个月便获得了宠幸。

可惜的是,师傅是一个死心眼的人。

他大概是爱极了这个女人,哪怕她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他的心思仍然牵挂于她,甚至为了她,终生未娶。

更甚的是,为了她,让傀儡兵兵临城下,换得她的儿子登上帝位。

然而,师傅最终得到了什么?

那一场大火,几乎要将竹林焚尽,她眼睁睁看着师傅死于她的刀下,而后,被大火重重淹没。

……

“蓁儿,如此一来,我便也不再亏欠了……”

“蓁儿,你走吧,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蓁儿,我不恨,真的,所以你也别恨,我弥留之际唯一放不下的,是你。”

“蓁儿,不要回头,不要再到这乱世来,找一方安宁,平平静静的生活。”

“蓁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后悔把你扯进这乱世之中。”

……

那一道带着绝望的嗓音,声声回荡耳边,哪怕已经过去了四年,她仍然无法忘记那一刻,师傅最后对她说的那些话。

这就等同于驻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其中,每当想起时,痛入骨髓。

“师傅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呢?你还以他什么了?”

听着她的话,潘如亿的眼神稍稍有些缥缈,依稀的,以前的那些画面浮现面前。

良久以后,她才阖了阖眼。

“那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叶蓁觉得可笑。

“他心甘情愿?什么是心甘情愿?你眼中的他的心甘情愿,说到底,不过是为你倾覆所有罢了。”

这一些,潘如亿自是清楚的,更是比她还要清楚得很。

她睁开双眼,唇角凉薄,仿若是在说着别人的事一般。

“哀家从未逼他分毫,要怪,他只能怨怪他自己,与哀家无关。”

她口口声声的“哀家”,算是让她给看清了她的本性。她为什么会觉得,过去了四年,她会对师傅有半点愧疚呢?

叶蓁冷笑,努力压抑住满腔的怒火。

“你以为,若是没有师傅,你能坐在这?”

潘如亿眯眼,眸底溢出了一丝丝的危险。

“那你觉得,哀家如今的身份,你这般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如果换着是别人,怕是会吓得立即跪下求饶,可她不一样,纵然她如今高高在上,是南渠的太后,却并不足以让她俯首称臣。

“我将血玉放于太后娘娘的寝宫,一来,是替亡故的师傅将东西物归原主,二来,是想借此来提醒太后娘娘,哪怕你是万人之上的存在,可若是我意图将你扯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话中的深意,潘如亿自是听出了,她的五指渐渐收紧,不得不说,确实就如同她所说的那般,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想做什么?”

叶蓁但笑不语,潘如亿面色阴沉,带着几分威胁地开口提醒:“倘若哀家记得没错的话,你现在是那骠骑大将军陆准的夫人?”

“太后娘娘的意思我懂,所以,我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应该感觉稍稍安心下来,毕竟,如今在她的手上,也算是拿捏着她的把柄,可是,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的眉眼间依稀能够看到旧时故人的坦荡与清明,她便无法镇定下来。

还有她背后的那势力,始终让她忌惮。

掌心内,指甲深陷其中,痛而不自知。

“哀家或许没法动你,但你身旁的那个人,于哀家而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叶蓁默然,她无法否定潘如亿的这番话,人要是一直没有软肋还好,可一旦有了软肋,便注定有被人捏住软肋的可能。

“那敢问太后娘娘,今日唤臣妇进宫所为何事?”

潘如亿摆回她高高在上的姿态,微昂头睥睨着她。

“你这般聪明,应该能猜到是什么事,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你觉得,这事你能拒绝? 叶蓁不语,那面靥上是半点表情都没有,让人无法猜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潘如亿眯着眼,尾指上寒玉所制的护甲漾出了耀目的光。

“齐府的齐玥如今身患瘟疫,阖府上下闭门其中不得出入,这般放置着总得解决,只是盛京城里里外外,没有大夫郎中胆敢一试。”

她顿了顿,紧接着往下说。

“而你,在这之前曾于城外,治愈好了几十患上瘟疫的流民。”

她话说至此便赫然打住,其中的意思,她不信她不会懂。

叶蓁抬眸,那眸底的黯黑格外幽深,她轻启唇瓣,态度淡漠。

“太后娘娘太过抬举臣妇了,臣妇那全然是侥幸,并不像太后娘娘想得那般厉害。”

潘如亿似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拒绝。

她拿起了旁边的瓷杯喝了一口茶水,袅袅升起的白烟氤氲住眼前的视线,她冷哼一声,直接就把那句话给说了出来。

“你觉得,这事你能拒绝?”

“臣妇只是怕,结果会让太后娘娘失望。”

握着瓷杯的手一紧,她的语气慢慢增添了几分胁迫的意味。

“旁人或许不知,但你能治好那几十个流民,自然也能治好这齐府之女。”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妖姬’解决不了的病痛毒蛊。”

她在说完这话后,状若无意的一口一口浅尝着茶水,好像脱口而出的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事情罢了。

叶蓁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剑拔弩张。

良久,潘如亿将手中的瓷杯放回原处,懒懒地抬头瞥了她一眼。

“陆夫人如果能够应下,哀家会很高兴,哀家一高兴,自然不会为难任何人……只是哀家很是好奇,为何陆夫人能够出手救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也不愿施救那齐府之女,难不成,是因为陆夫人与齐府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听见她的话,叶蓁淡然一笑。

“太后娘娘怕是想得太多了,臣妇出身穷乡僻壤,又怎会认识那几代皆是富甲的齐府?”

“既然如此,哀家便更是好奇陆夫人为何不愿施救了。”

潘如亿往后一靠,面上多了几分慈祥。

“古道有云,医者仁心,陆夫人擅医,自是行善之人,再加上哀家早前听闻陆夫人与那林府之女一同赈灾施粥时,哀家很是欣慰。那林府之女与陆夫人应是闺中密友吧?哀家看那林府之女贤良淑女,倒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往后有机会,哀家希望陆夫人能带上那林府之女一同进宫,让哀家好生瞧瞧。”

“只是哀家听说,这林府之女早已与那江小侯爷订下了亲事,这倒是让人觉得惋惜了。”

叶蓁的脸色紧绷,她的话说到这份上,她是再怎么假装听不懂都不行了。

不过,早在进宫之前她就料到了自己除了应许以外再无其他选择。

“太后娘娘若是没有其他的事,臣妇就先行告退了。”

潘如亿也不恼,从小盘子捏起了一块芙蓉糕放到嘴里轻尝。

“退下吧,哀家希望陆夫人能够早些到齐府去,当然,是越早越好。”

她不再开口,转身走出了宫殿。

潘如亿看着她的身影,手间一用力,捏着的芙蓉糕瞬间碎得不成样。

她嫌弃的用帕子擦净,随后丢弃在地上,用鞋狠狠地踩,那精致妆容的脸逐渐扭曲得狰狞。

登上这个位置四年了,原本以为,与她再无相见的一天,偏生,却是再见了。

叶蓁不像那个男人,她一直都不喜她,更不可能像那个人一样愿意盲目地听从她的话。

终究,是一个威胁。

只要她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天,就愈发威胁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潘如亿眯着眼,盯着叶蓁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样子,她得想个法子暗中让叶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唯有她消失了,她才能继续安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又或者,是坐到比这更高的位置上。

“温南,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这个徒弟,她若不是步步相逼,我不会想要取她性命,毕竟我旧时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我至今还没忘。”

她低低地喃着这一番话,只是看面靥上的阴狠是丝毫都没有褪去半分。

她活至这般年纪,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谁敢抢,她便要谁性命,不管哪个人到底是谁,亦是一样。

……

叶蓁刚走出宫殿,一直着急候在外头的木檀立即便迎了上去。

木檀仔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没什么事,才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她笑了笑,“那个人又不是什么豺狼猛兽,你无须这么害怕。”

“她不是什么豺狼猛兽,但她比那些豺狼猛兽要可怕得多。”

木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故意压低了音量的,就是怕被人听去了,然后招惹来了麻烦。

这儿不是宫外,更不是将军府,终究还是得忌讳些的。

“四年前,要不是她……鬼医大人和爹娘就不会死。”

每当想起旧时,木檀的眼眶都禁不住泛红。

她身为姐姐,自是会比木苒要稳重得多,但无论再怎么稳重,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没有办法做到看着自己爹娘惨死而无动于衷的。

若是仔细说来,怕是她们两姐妹的恨意要比她来得多。

叶蓁的思绪有些飘远,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潘如亿,她师傅至今还会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师傅是重情之人,然而,也是愚笨之人。

他笨就笨在爱上了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人,甚至还被人三番四次的利用。

“木檀,今天只是开始,往后,少不得碰面的机会。”

她拉着她上了轿子,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透过单薄的帘子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华丽宫殿,面靥上多了几分凝重。

有些话,她不能告诉木檀。

她比木檀更加了解潘如亿,如果她猜想得没错的话,潘如亿迟早会想尽办法除掉她这么一个威胁。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我只在乎你的安危 但是,那又如何?

她不否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她也料定了潘如亿会想除掉她,确凿点来说,她也是在等,等潘如亿来除掉自己。

前仇旧恨,在时隔四年的今日,也该是时候来个了断了。

叶蓁思绪繁芜,轿子渐渐到了宫门前,她下了轿子,抬起头就看到了那抹顷长的身影。

恐怕,这个男人一直都守在这,未曾离开过吧?

她不由得有些心疼,就像之前她在城外时一般,哪怕他从未说出口,她亦是知晓他暗中为她做的那些事。

似是有所感应,陆准抬起头,看到她终于出来了,便迈步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猿臂一伸,他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带着薄茧的手隔着布料摩挲着她的细腰。

“没事吧?”

他的目光中带着关切,就连那紧蹙的眉头都是对于她的满满担忧。

她的心窝一暖,像是有股热流汩汩流进心房,痒痒的,撩得她难耐。

“我没事。”

她依偎在他的怀中,望着那红墙黄瓦,记起了什么,眸光微沉。

陆准不知她心里所想,他仔细地将她打量了一圈,确定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他搂着她走到马前一跃而上,随后策马离开。

凉风习习,她用手按住被风吹乱的细碎长发,指了指某个方向。

“你送我到齐府去吧。”

男人斜睨了她一眼,她耸了耸肩膀,摆出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他微微抿起了薄唇,明白了她这番话的意思。

虽然当宫中传令下来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一二,但如今看来,还是难免有些过于急不可耐了。

“你这几日要宿在齐府?”

“恐怕,是这样了。”

马匹的蹄哒声在耳边声声不断,她吁了一口气,往后靠在他的胸前。

陆准扶着她细腰的五指慢慢收紧,半晌了,他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了句什么。

叶蓁眼露诧异,微侧过头来瞪大双眼看着他。

他目视前方,那双如墨般浓郁的黑眸深不见底。

“所以,你凡事小心一些。”

她答应了下来,垂下的长睫毛微颤,沉思着什么。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终是到了齐府。

叶蓁望过去,果真如她之前听说的那般,府门前站了不少的侍卫,看那衣着应是宫里来的,府门紧紧闭合着,周遭就连路过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这齐府到底是大户人家,于盛京城可是与林府的店铺占了四六分,赚的银两多了,免不得就是财大气粗的。

光是从外观来看,这府邸金碧辉煌,还很大,想来里面更是富贵得很。

陆准率先下马,随后才将她扶下来。

身后,木檀抱着她的药箱和一些包袱走至身边,紧跟在她的后头。

男人伸出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

“我无法与你一同进这齐府,那些进城来的流民我还得分神安顿,我派了些暗卫守在你左右,你若有什么事,便让木檀找那暗卫,传信于我。”

他顿了顿。

“还有,注意安全,那齐府之女是生是死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安危。”

叶蓁勾唇一笑,踮起脚尖凑到他脸前亲了一口。

他挑眉,正欲有所动作,她微微往后退开,冲着他摆了摆手。

“你快去忙吧,我也要去忙了,我答应你会尽快把事情弄完,然后我们回府去。”

“好,”他的声音暗哑,“我等你。”

她瞥了眼那府门前的侍卫,带着木檀就往里走,侍卫应是接到了消息,对于她的靠近并没有过多的阻拦。

直至那厚重的门阖上,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她才收回了目光,改而环视了一周。

看来她料想得没错,这齐府真是财大气粗得很,本以为外头的装饰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没想到这里头,更是让人咋舌。

入目的,都是一些名贵的骨董字画,满满的挂满在墙壁上,好像深怕别人不知道这儿的人是富贵人家一般。

只是,这一路走进,愣是连半个人都没见着。

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内,偌大的齐府中,齐玥中了招,患上了那瘟疫,府中的其他人自是躲避都来不及。

她找了一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小厮,让其去传信后,她便在前厅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等了大概半盏茶时间,一串脚步声逐渐靠近。

她本是垂目沉思,在听到脚步声后慢吞吞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当那个人印入眼帘,她的眸光微微一凛,就连握着椅把的手也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她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然而,原是平静的心湖却泛起了惊天的涟漪。

来人是一个看上去将近五十的中年男人,挺着发福的庞大身子缓步地走了进来。

齐同蒲虽然在之前就听宫中人传来口信,会找人进府为他女儿齐玥把脉诊治,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齐玥一直都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一步都不得迈出,据说,那身子骨是越来越差了,他正是忧虑,没想,就在方才,便有小厮过来禀报说,有个女子进府来了。

如今的齐府是不得出入,能这般直接进来的,怕就是宫中派来为他女儿把脉诊治的大夫了,因此,他听闻了以后是连忙赶了过来,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

其实,他的忧虑和迫切也并非因为齐玥,对他来说,儿女的作用不大,他这般迫不可耐是因为他已经受够了这样被困在府中哪都不能去的生活了。

况且,自家府邸中有一个身患瘟疫的人,哪怕已经被关在了院子里,他还是难免担心会被感染。

这走来的时候,他还在想着,为什么宫中会派一个女子过来呢?虽说是大夫,但这女人能成什么事?就怕到了最后,病没治好,反倒是连累了他。

他向来都是看不起女人的,觉得这天下间的女子都是累赘,充其量,唯一的作用便是那床笫之间的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毕竟是宫中来的,他习惯性的挂着一抹客套的笑,远远地瞧见那前厅的身影,他便在刚迈进门槛后,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与我以前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抬眸之间,当他瞥见了那一张脸时,所有的话赫然止住。

齐同蒲定在那,震惊与疑惑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才发现自己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

叶蓁自是看出了他的异样。

她表面不动声色,淡淡的勾起了唇瓣,一副态度疏离的模样。

“想必您就是齐老爷了吧?我是应太后娘娘的命令前来您府上为齐姑娘把脉诊治的大夫。”

齐同蒲回过神来,只是那面靥上的复杂怎么都没有褪去。

“这位姑娘,老夫该怎么称呼?”

她默了下,没有直面他这个问题,反而是道了一句:“吾父姓温。”

师傅捡她回家,将她抚养成人,于她而言,自是如同爹爹一般的存在,这句话倒是不假。

齐同蒲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便以为她是姓温。

他敛去那抹复杂,半晌了才“呵呵”地尬笑几声。

“温姑娘,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你了。”

对于他的称呼,叶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淡漠一笑,问清了齐玥的院子在哪后站起身来。

她斜睨了他眼,“齐老爷莫不是把我看成了什么旧时的故人?”

齐同蒲没想到会被她发现,他的身子僵了僵,目光有些游移。

“温姑娘切莫见怪,温姑娘的样貌……与我以前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一时之间,还以为见着了那个人。”

故人?

这两个字令她暗中讥笑,却没有暴露在表面。

“这天下间长得相似的人多不胜数,齐老爷看错了也是情有可原。”

齐同蒲说了句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仔细地安排好了其他的事。

叶蓁也没有逗留,对着他点点头后便转身走出了前厅,向着齐玥的院子的方向走去。

待走了一段路,旁边的木檀是再也忍不住了。

“姑娘,您……”没事吧?

她望着周遭金碧辉煌的装饰,还有那偌大的后院,眸光幽深。

真是讽刺啊,住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兜里那么多的银两,到头来,那个人的存在对他来说不过就是“故人”。

但是,那又如何?

如果可以,她是连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更不想跟齐同蒲扯上半点关系。

隐忍了许久,她才勉强把情绪给压下去,她告诉自己,麻溜点把这儿的事处理完,她就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哪怕多待一刻,她都觉得恶心想吐。

走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齐玥居住的那院落。

与齐府大门一般的冷清,只是不同的是,这种冷清是更甚了些。

落在地面的枯叶无人清扫,入目的尽是荒凉,若不是知晓齐玥住在这,怕是要误会这是无人居住的地方了。

哪怕如此,还是难以掩盖那些华贵的装饰。

在进入之前,她与木檀先做好措施,用帕子绕到脑后打个结,随便找了间厢房换了身衣裳,才抬步过去。

甫一推开门,她就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寝室内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久没有开窗了,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隐约的,还能听到里头传来咳嗽声。

过分的安静,安静得似乎除了齐玥一人,再无其他人。

叶蓁先与木檀一一将雕窗打开,换一下空气,而后才走进内室。

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这寝室里里外外只有齐玥一人,她抬眸望过去,便能看到齐玥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一副即将断气的模样。

当她靠近,齐玥才发现了她,然而,当她瞥清究竟是谁后,抗拒地拂开她探过来的手。

“你走!你别以为你蒙了嘴脸我就不知道你是谁?谁给你这个胆子进我房来的?滚!滚出去!”

由于卧床好些时日,哪怕她使劲全力拂过来,那力道也如被蚊蝇咬了一般,不痛不痒的。

叶蓁在床榻边坐下,神色淡漠。

“我是大夫,太后娘娘让我过来给你看病的。”

真是没想到啊,那日在城门前结下的梁子,她至今还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也难怪,毕竟她自出生后一直养尊处优的,何曾受过那样的气?牢记在心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齐玥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她很想说自己不需要,可是又想起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困窘,那样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心里是害怕极了,然而过去宠她的家人,哪怕是齐老夫人竟也远离她,没有一个人愿意踏进这院子,更没有人抚慰她的惧怕。

如同被遗忘的委屈感每夜都会涌上心头,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那一日她身患瘟疫的事被别人所知,爹爹就曾训斥过她,那语气中的嫌弃是那样的明显。

阖府上下几乎每个人都在责备她把这害人的病痛带进来,甚至是连累得大伙都无法出入。

叶蓁仅一眼就把她的心思看穿。

她没有立即为她把脉,只是坐在那看着她,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到底要不要看?不要的话我现在就走,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就说是你拒绝了我。”

齐玥咬牙,纵然再怎么不愿,她还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她不想再继续被锁在这寝室内,纵然再怎么不屑,然而,面前的这个人是唯一愿意踏进房来为她治病的人。

“若是治不好,我饶不了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祖母可疼我了,我要是有什么好歹,你也休想走出这府邸!”

纵然到了这种地步,她仍是不改那跋扈的性子,仍然保持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态度。

叶蓁也没多理会,对她来说,如果齐玥不愿意治,她就走;如果齐玥愿意治,她便治,早点治好早点走。

无论是哪一个,于她而言都是迫不及待想要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所以然,她也没去在意她的那些话。

她将手放在她的腕部,只是指下的脉象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神色有些凝重。

大概是放置了这么多天无人照料,这疫症是比那些流民要严重得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只可惜,她已为人妻 药箱里备好的草药恐怕不够,得找个法子弄些进来。

为了早些离开,她打算加中剂量,反正这齐玥身子差到这种地步了,剂量多点许是能让她早日康复。

“你的丫鬟小厮呢?”

叶蓁收回手,淡淡的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齐玥的身旁可是有不少的丫鬟小厮时侍候着,怎么这会儿,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齐玥咬着唇,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愣是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出口来。

她挑了挑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看样子,无论是你的爹娘兄长,还是府中的丫鬟小厮,都没一个人愿意接近你。”

齐玥听出了她这话中的讽刺,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来反驳,可是还没等她撑起身子来,就侧头不断的咳嗽,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

叶蓁站起身来,接过木檀递过来的帕子擦拭了一下手。

“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但是我是不会管你的起居饮食的,因为我没有这个责任,奉劝你还是尽快把你的那些丫鬟小厮给找回来吧。”

她说完这话,就抬步往门口走去,似是不愿意再继续逗留在这。

回到厢房,换下了一身衣服交予木檀到外头烧毁,她坐在圆桌前,执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在进府之前,陆准曾与她说过,他派了些暗卫守在她的身边,如今倒是可以大派用场了。

待木檀归来,她将写下的草药单子给她,木檀领命,转身去找人。

因为她是奉太后的命令到这来给齐玥把脉诊治,所以然,阖府上下倒是没亏待她。

每日的三餐丰盛得很,果真不愧是富甲之家,在这种吃喝方面是半点都不含糊,奢侈惯了。

由于齐玥的情况特殊,她特地备了药汤让她每日浸泡,起初的时候,齐玥是抗拒得很,最后还是被木檀强行压进木桶里,直接就呛了好几口,之后,免不得就是连连的咒骂。

叶蓁是能不过去就尽量不过去,反正这儿就齐玥一个病患,她的情况她自是心里有数。

几日下来,齐玥从无法下床全身无力,到后来能下床了,就连骂人的声音都响亮了许多。

院外,零星的春色开始点缀枝头。

她坐在舫楼之中,看着那湖中央的太湖石,略略有些出神。

耳边隐约传来动静,她敛回思绪往那个方向望过去,一抹顷长身影毫无防备地印入了眼帘。

叶蓁稍稍眯眼,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人行是齐府的二公子齐凌。

她对齐府上下的讯息,可谓是诸事皆知,至于其中的原因……

那不远处,齐凌大概是过来看望一下他那个好妹妹齐玥的,他早就听闻宫中来了一个女大夫来给自家妹妹把脉诊断,便一直寻思着过来打声招呼。

因此,当他在房外问过齐玥的情况后,他打听了她在舫楼这边,就特地绕到这边来了。

从丫鬟的口中得知,齐玥每日都在好转,这委实多亏了这个宫里来的女大夫,在此之前,他甚至去仔细查过,这女大夫还是那镖旗大将军陆准的娘子。

关于这一点,让他很是震惊。

自小的教育,再加上爹爹齐同蒲有意提及,他便曾经以为这天下间的女子都没有多大的用处,纵然是女大夫,恐怕也不见得了不起到哪里去。

最多,也就会治一些热病风寒,已是极限了。

然而,当他知晓这女大夫是那镖旗大将军陆准的娘子后,更多的消息一并传来,他赫然发现,这个他一开始就不曾放在眼里的女大夫,竟就是十多天前在城外发现并且救治了几十流民的那个大夫!

瘟疫一事,来得突然。

可哪怕这般突然,这救苦救难的大夫之名还是在这短短十来天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更别提是他了。

齐凌抬眸望过去,即刻便看到了她。

他微微一怔,眼底出现了一抹惊艳。

微风轻柔的吹过,将她的长发吹起,她发间的步摇在微微摇晃。

她一只手撑在旁,靠坐在舫楼的长椅上,许是阳光有些刺眼,她阖了阖眼,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怡人自得的慵懒。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美的女子。

他甚至是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她。

齐凌自小就跟在齐同蒲的身边,一起处理着齐府的各种事情,也理所当然见过各式各样的女子。

有青楼红牌,有小家碧玉,有热情如火,有……

可他偏偏没见过,如她这般的。

只可惜,她已为人妻。

他狼狈地收回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请问,您是为我妹妹把脉诊治的大夫吗?”

叶蓁懒懒的扫视了他一眼,如果可以,在这府邸中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想理睬,然而,这个人堂而皇之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是怎么都躲避不过。

所以然,对于他的询问,她便颔了颔首,算是承认了,也没有说话。

齐凌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在旁边就坐了下来。

一副,要与她长谈的态度。

“姑娘,我该怎么称呼您?”

他虽听说过她,但并不知晓她的闺名,下意识的,他不想以大夫相称,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与她接近些。

她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了,她才淡淡的开口:“吾父姓温。”

她用对待齐同蒲的把戏来对待她,便是不愿与他太过亲近。

可齐凌不知,心中暗喜。

“温姑娘。”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找些什么话题来,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见,以往齐同蒲总是称赞他口才了得,偏生,在今天面对着她时,他心情忐忑慌乱不已。

没有办法,他唯有将齐玥的事搬了出来,主动询问其关于自家妹妹的事。

虽然,这些事他早就从齐玥身边丫鬟口中得知全部。

关于这一点,叶蓁也是心中有数的,只是他都这般问出口了,她便只能回答他。

他似是对于齐玥的病情很是关心,又似是这种关心中夹杂着其他不知名的东西,全程下来,反倒是他说得比较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这是太后的懿旨 临了,齐凌对着她点头。

“幸好有温姑娘在,不然的话,我妹妹怕是……”

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齐某早就听闻过温姑娘的事迹,温姑娘十几天前在城门外发生的事,当真是再世华佗……”

他说了一大堆吹捧的话,无非就是在称赞她。

叶蓁眼珠子骨溜溜一转,突然就说了那么的一句话。

“既然齐二公子知晓十几天前在城门外发生的事,那齐二公子可知在这十几天再之前,也是在城门发生的另一件事?”

他一怔,“何事?”

她侧目,看着那湖中央的太湖石,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说来倒是巧,我与你那妹妹在这之前曾见过一次,就在城门外。那一次,我与友人一同前往寺庙,恰巧见到你妹妹下了马车,不单单指使着小厮对流民们拳打脚踢的,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挥舞着小鞭子,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这……”

齐凌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件事,一时之间,面靥上满是尴尬。

她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那日我欲上前阻止,险些就被你妹妹手上的小鞭子给打到,想来,你们齐府的家教甚严,手脚功夫也是必学之术。”

齐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来过错自然而然是在自家妹子这一边的,他甚至无须去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就能猜到当时的情景。

他难免头疼,他自小就跟在齐同蒲的身边,可大哥跟妹妹不一样,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由祖母照料着,祖母很是溺爱,便慢慢的养成了两人被宠坏的性子。

他理所当然知晓那样的事是不对的,然而,他却没有办法,长久下来,只能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这下子,被她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他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不难听出她话中的深意,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看样子温姑娘与我妹妹的关系……既然如此,温姑娘又怎么会到这……”

叶蓁仍然是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淡漠而疏离。

“这是太后的懿旨。”

仅此一句话,就足以将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交代清楚了。

齐凌的眼中染上了几分黯淡,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原因,不过想来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在这之前她与齐玥之间有过那样的芥蒂,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到齐府来给齐玥把脉治病?

即便如此,也无法减少他对她的欣赏。

“不管怎么样,齐某还是得对温姑娘说一句谢谢,盛京城那么多的大夫,无人敢到齐府来,独有温姑娘一人能够不计前嫌。”

他看着她,面靥上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别样的情感。

“若是以后,温姑娘有用到齐某的地方,齐某定是前仆后继在所不辞。”

然而,面对他给出的承诺,她仍是但笑不语。

“这是我该做的事,我是一个大夫。”

话中之意,无非就是拒绝了他的那些承诺。

他像蔫了般,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温姑娘看上去……似是不愿与我牵扯上关系?”

“不是你,而是齐府。”

她简单的一句话几乎要令他摔至地底下去,他哆嗦着双唇,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齐某可以问为什么吗?温姑娘……很讨厌齐府?”

叶蓁拿起旁边放下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口气轻淡。

“很讨厌。”

这样的直言不讳,几近把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全部给割断,他垂下了眼帘,不再追问她究竟是为何,说了几句自己还有事要处理,便起身离开。

她抬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带着些许的狼狈,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继续若无其事的喝着茶水,仿若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现一般,只是,那捏着杯沿的手指慢慢下压。

是啊,她很讨厌齐府,甚至于这种厌恶她是分毫不加掩饰,直接就摆在了明面上。

若不是皇宫之中的那个人以她身边的人作为威胁,她是压根不可能会走进这齐府来。

至于这种厌恶……可以说是渗入了骨髓,如果要论时日,恐怕,是从她刚穿到这个世界上之时了。

……

又是几日过去,齐玥的情况逐渐在好转。

叶蓁最后一次去给她把脉的时候,确定她不再具备传染性了,便开始计划着要离开的事。

大概是只有这么一个病患的原因,倒是无须像在城外那边,需要十多天。

哪怕她对齐玥有救命之恩,可在齐玥那儿,是完全不把她当作一回事,若不是看在齐玥拖着病体,她真真想昧着良心给她下毒把她毒死算了。

她长这么大了,就没见过像齐玥那般会作的人。

喜欢被人关注,喜欢被追捧,要是被忽略了,就扬起她那小鞭子到处去打人。

在齐府的这几日,可谓是她最难熬的日子了。

因此,当翌日一早,她便找着了齐凌,跟他说了自己要离开的事。

齐凌心里是有些不舍的,但也明白她对齐府上下的不知缘由的厌恶,更知自己无法留住她,唯有应许了下来。

叶蓁先是让暗卫传信给陆准,随后与木檀一起收拾好包袱。

没想,刚要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还没到达,身后就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她步伐微顿,纵使没有回头,她亦是能听出这道声音究竟是何人的。

不想理睬,却又不得不理睬,她唯有逼着自己转过身,看着那逐渐走进的人。

齐同蒲也是从齐凌的口中听闻了她要离开的消息,这才会匆匆地赶了过来,而在他的身后,齐凌也追至此处,似乎对爹爹的这番举动很是纳闷。

齐同蒲可不管儿子是怎么想的,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几步之外的这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哪怕这几天,他除去第一日接触过她,之后便再无接触,可是他回院落后左思右想,心底的那个疑惑一直都环绕心头,让他不胜其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是怎样的人,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你……”

齐同蒲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始终不知该如何说起。

半晌以后,当他瞥见她脸上的不耐烦,他才终是鼓起了勇气。

“温姑娘,敢问一句,你身边的亲人,可有姓叶的女子?”

叶蓁的心因为他的这一句询问猛地往下坠,即便如此,她表面上还是不漏半点痕迹。

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她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微微扯了下唇角。

“齐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齐同蒲张了张嘴,望着她的目光很是复杂。

“温姑娘的样貌,实在是与我旧时认识的一个故人长得极为相似……”

“所以呢?”

她的口气冷漠。

“我之前就与齐老爷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样貌相似的人,是齐老爷太过于把这事放在心上。还是说,这位姑娘对齐老爷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人?抑或是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才会让齐老爷这般念念不忘?”

齐同蒲想要说话,到底,还是闭上了嘴巴。

叶蓁伫立在那,言语间显得是咄咄逼人。

“倘若都不是,那齐老爷何必三番四次的在我面前提起这事?我是奉太后的懿旨到齐府来,不是为了听齐老爷的一些陈年旧事,这些事,与其说给我听,倒不如说给别人听,我没有这个闲工夫在此与齐老爷话家常。”

她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冷淡得让人惊诧。

旁边,齐凌面露不悦,正欲上前来说句话,就被她一眼冷冷瞥过。

“如果齐老爷和齐二公子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两人回过神来,转身大步地走向大门的方向。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齐凌终是忍不住了。

他望向自己的爹爹,带着几分的疑惑。

“爹,你方才对温姑娘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爹爹这般去纠缠一个奉命进府来的人,就好像……在执着些什么似的。

想起几天前与叶蓁的会面,他便不由想起了叶蓁对他们齐府的厌恶,几近是摆在了明面上,如今与齐同蒲的有意纠缠倒是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是愈发的糊涂了。

齐同蒲收回了目光,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是带着迟疑,抬眸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看。

恐怕,就唯有他自己才明白此刻的心情了。

过去的那些荒唐事,是无法与自个儿孩子提起的,所以然,面对齐凌的询问,他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后返回了前厅,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见他这样,齐凌是更加疑惑了。

他看了下大门的方向,又看了下爹爹的背影,犹豫了会,迈开步伐追上了齐同蒲。

……

跨出门槛,叶蓁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外头,阳光璀璨,她用手遮了下,那光线仍能从指缝间透露下来,让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耳边传来了马蹄的蹄哒声,她放下手,抬眸望过去时,男人的身影随即印入了眼帘。

陆准接到暗卫说她今日离开齐府之事,便匆匆从军营赶来接她,又是几日未见,此时见她比之前城门时又是瘦了几分,他的眉头不由得紧蹙在了一起。

“怎么又瘦了?”

看着缓步来到面前的男人,她不满的噘了噘嘴。

“你这嘴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他轻笑出声,伸出手将她搂进了怀里。

“那等回府以后,你好生教教我。”

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稍稍推攘了一下,却是怎么都推不动。

“我还想过去醉花荫看看二哥哥和那几个流民的情况呢!”

“天色渐晚,明日再去也来得及。”

说完这话,他就不顾她反抗,带着她上了马匹,拽过缰绳向着将军府而去。

叶蓁靠在他的怀中,鼻翼间尽是熟悉而安稳的气味,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住在齐府的这段日子,她时常紧绷着神经,半刻都没有松懈过,这过分的紧张导致她吃不好睡不好,这会儿有陆准在,她倒是禁不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难免觉得累。

她是真的觉得累,前十五天在城外日日夜夜地为那些流民把脉诊治,就已经没有休息好了,好不容易以为终于结束了,怎么都没想到才刚踏进盛京城,就被唤去了皇宫,再之后,便又是进了齐府,为那齐玥治病。

她再怎么强,终究不过是一个人,还是会有疲惫的时候。

如今,男人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护住,哪怕仍然在街上,她仍是无法敌过那浓浓的疲惫,阖着眼就睡了过去。

这才走了一半的路,陆准微微垂眸,看着她依偎在自己怀中不自觉地睡着了,那眉眼隐隐有些无法忽视的倦意,他就难免心疼。

他拉过大氅罩住她娇小的身躯,那手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扬了下马鞭,让身下的马儿更快一点。

叶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将军府的,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再熟悉不过的床榻上,印入眼帘的,是男人的脸庞。

他似还在睡着,那薄唇微微抿起,那睫毛低垂,遮去了平日里的凌厉与意气风发,只是那两道剑眉,哪怕是在睡着,也蹙在一块。

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抚平那皱痕。

然而,不过是才刚抬起手来,半空之中便被他给握住。

随即,陆准睁开了双眼,由于刚刚睡醒,声音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沙哑性感。

“睡饱了?”

她暗地里咽了一下口水,这个男人,无论看多少次,都是一个祸害啊。

为了掩盖自己的色相,她故意清咳了一下,装作一副懵懂的模样。

“我是怎么睡着的啊?”

看雕窗外的天色,远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可想而知,她到底睡了有多久了。

她往后退了点,被他发现了,男人一伸猿臂,又把她给拉了回来。

“昨天白天带你回府时你就在马上睡了过去,晚膳的时候怎么喊都喊不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该成亲了,免得夜长梦多 闻言,叶蓁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到到了府邸前,她是被他横抱着抱进来的,这一路恐怕是被人都瞅了个遍,纵使她脸皮再厚,这会儿她难免觉得羞赧。

“你怎么不加把劲把我喊醒?”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娇嗔,男人眉目微弯,凑近些在她唇上偷香。

“我舍不得。”

一大清早的,就这么刺激。

叶蓁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说不清究竟是害羞还是恼怒,她只觉得这会儿她是没脸见人了,要不干脆找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算了?

“我要是被笑话了,都是你的错。”

男人轻笑出声,搂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声音较方才更暗哑了些。

“蓁蓁,你睡了这么久,应该睡饱了吧?”

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放下手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没没没,我还能继续睡……”

“等会儿累了再睡。”

他说完这哈,便翻身把她给压在了身下,一只手撑在她的枕侧,另一只手悄悄的从衣服底下往里探去。

触手的滑嫩让他稍稍眯起了眼眸,连带着的,连呼吸都重了些许。

她仰头看着身上之人,试图反抗。

“我昨晚没吃晚膳,现在肚子饿了……”

“嗯。”

他心不在焉的哼声,微微俯下身,咬住了她裸露在外的锁骨。

“我也饿了,饿了好多天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被他封住了嘴……

接下来,令人脸红的声音回荡里室,纵然她已经努力的压抑住那声音,还是觉得在这大清早的,难以忽视得很。

良久以后,她趴在他胸前,浑身无力,连动弹都懒。

手更是累到了不行,她阖了阖眼,觉得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完蛋了。

男人自是发现了,抬起手帮她抚去额前汗湿的碎发。

“我们成亲的大好日子,想想也该是时候仔细安排一番了。”

闻言,她的脸色酡红,连看都不敢去看她。

“这么快?”

“不快了。”

怎么可能会快呢?

那样的日子,他可是期盼了许久,几乎是日日夜夜都在盼着,然而,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阻挡在前,导致推迟到了今天。

他等不及了,想趁着最近没什么事,赶紧把成亲的事宜安排妥当,免得夜长梦多。

再说了……

他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她,喉间轻滚。

每次都是这样半路赫然打住,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迟早会疯掉的。

近来,他是愈发没有多少自控能力了,想来早些成了亲,便能让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娘子。

到了那个时候,他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吃肉了。

她是不知他心中所想的,只是她想的事,倒是与他想的有几分相似。

叶蓁不由得沉思,如今这样玩擦边球都险些玩出火不说,累都快累死了,倘若成了亲……她怕是连床都别想下了吧?

光是这么想想,她就觉得头疼。

然而,她又不可能不跟他成亲的,虽说就差最后一步了,但她的便宜他占了不少,更何况,她也喜欢呆在他身边的这种感觉,安安稳稳的,甚至能让她把所有的烦恼都交予他,自己乐得逍遥。

大不了,待他多吃几次,说不定就好了?

叶蓁一咬牙一闭眼,也就同意了他的想法,男人欣喜,又压在她身上亲了许久,才总算是放过她。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待再醒过来时,已是晌午。

旁边的位置早就空荡荡的一片,她只隐约记得在她即将再次睡过去时,他说了句他去上早朝了,她当时困乏得很,朝他挥了下手,直接就睡沉了。

用手肘支撑起身来,她伸了个懒腰,穿戴好衣服下了床。

肚子饿到不行,她喊了一声,木檀应声走进,给她梳洗过后就端来了一桌的早膳,还都是她爱吃的。

听木檀说,这还是男人临走前特地吩咐的。

叶蓁吃得欢快,吃完早膳又想起昨晚回来直接睡死过去了,便让木檀弄来热水,简单的洗了洗,随后才出了门。

外头,阳光灿烂。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走一步,总觉得那些小厮丫鬟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她摸了摸鼻子,状若无睹地出了将军府。

纵然城里城外有关于瘟疫的病患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但那源头的问题,却始终驻扎在她的心底。

马车向着醉花荫的方向而去,车轱辘碾过土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在马车里,她撩起帘子看着外头陆续开始多起来的行人,面色沉着。

木檀看出了她的异样,忍不住问了出口。

“姑娘,您怎么了?”

叶蓁放下帘子,“木檀,当日发现那对母子身患瘟疫的事,你还记得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忘记?

木檀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的回答了。

“记着呢,本来那日咱们是要到城外给那些流民们施粥诊病,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来……”

她皱了皱眉头,似是又想起了什么。

“明明再早之前,咱们与林姑娘一同到城外的花神庙时,还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才不过几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是啊,这事情来得太过蹊跷。

就连陆准都是这么觉得的,今个儿早上,他还跟她说了她在齐府里的这段日子,他在忙着去查瘟疫源头的事,哪怕在别人眼里,饥荒之后的瘟疫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是这一次的瘟疫却仅仅只出现在盛京城,便难免让人心生怀疑。

就像是……有人故意想要传进盛京城一般。

其实若是仔细说来的话,南渠土地偏暖和,过往,瘟疫多发于北契,甚至会出现在南渠。

除非,是有人故意传到盛京城来……

叶蓁不敢再想下去,就怕那最后的结果,是两国之间的事。

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这般胡思乱想。

“木苒什么时候能回来?”

木檀想了想。

“大概还有三四天就能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一会儿后,马车到达了花巷的尽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就是他的家 叶蓁下了马车,抬起头就看到了位于几步之遥的醉花荫,那招牌上的字用金箔雕刻着,那旁边的牡丹花很是栩栩如生。

由于是白天,花巷里的人寥寥可数,也就没人会发现她到这儿来。

看着“醉花荫”三个字,她不由得想起了被掳至北契时,曾经见过的那一幕。

本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人,却出现在了那个地方,明明是这么多年来一起长大的哥哥,头一回给予她陌生感。

如果有一天,彼此都在对立面,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直到现在还没能得到答案。

或许是那一日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她看着面前的醉花荫,心底突然浮现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万一,与大哥哥有关……

她摇了摇头,没敢再想下去。

迈开步伐走进去,这个地方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环视了一周,发现里头的人甚少。

光是她这么一路走来,愣是连一个人都没见着。

她难免觉得疑惑,按道理说,这里是倌人馆,哪怕这会儿是白天,大家都在睡觉,可也不应该连一个人都没有的。

她与木檀对视了一眼,这是二哥哥的地盘,换句话说,除非是有人故意支使开,不然的话,不会这么安静。

叶蓁有意放轻了步伐,向着二哥哥的房间走去,上了楼,庭廊的尽头只有头顶上的红灯笼在微微晃着烛光,除此之外,过分静谧得仿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她向来耳尖,隐隐约约的,便能听见二哥哥的房间里似乎有交谈声。

这其中的声音,有点熟悉。

缓步靠近,房中属于二哥哥的声音突然变得拔尖了起来。

“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可能会同意的!”

“瘟疫这事……你……过火……”

后面的那一句话故意压低了音量,纵然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听清,反倒是让她大概能够猜出,这在房中与二哥哥交谈的,究竟是何人。

她向木檀示意了下,两人回身下楼,随后,故意边交谈边踏上楼梯。

还没到房门口,那扇紧闭的房门便在面前赫然开启。

容玖懒懒的靠在门边,这么多天未见,他的头发依旧随意的挽起,身上简单的穿了件白色的长袍,对于她的出现,显然是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什么时候从齐府出来的?”

对于她奉旨到齐府去为那齐玥把脉诊治的事,他是听说了的,可是对于她的离府,他并不知情。

叶蓁笑了笑,走上最后一级楼梯。

“昨天就出齐府了,只是太累了,回去的路上就睡了过去,这才耽误了一天,本来我是打算昨天就过来看看的。”

容玖瞥了眼她身后的木檀手里拎着的药箱,倒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侧了侧身子,让她进去。

她跨步入内,抬眸便看见了那坐在圆桌前的年轻男人。

刚毅的五官轮廓,偏硬朗,眉间却不失温柔,他微微一笑,多的是女人前仆后继的为他鞠躬尽瘁。

叶蓁对于这个人是再熟悉不过了,她眼露诧异,杵在那眨巴眨巴眼睛,而后不敢置信地开口:“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如果说,她与二哥哥四年未见,那么同样的,与大哥哥亦是四年未见。

旧时,她把二哥哥捡回神仙谷时,二哥哥与大哥哥就是一直都在一块,对于他们俩的关系,她只听二哥哥稍稍提过几句,似乎,他们是亲兄弟,只是同父异母。

这毕竟是有关于私隐问题,她也就没有多问了。

倘若说,二哥哥整天一副懒洋洋吊儿郎当的模样,那么,大哥哥便是稳重的长辈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以前在神仙谷她每每遭到二哥哥欺负,她都会去找大哥哥哭诉的原因,那时候在她的心里,大哥哥的肩膀足以撑住头顶上的一片天。

哪怕后来,神仙谷被毁,师傅与叔伯嬷嬷亡故,大哥哥仍然用他可靠的肩膀帮着她把神仙谷重新建起。

那时候,大哥哥曾与她说过,神仙谷对他来说,就是他的家。

只是……

叶蓁看着面前这张万般熟悉的脸庞,她想起了在北契的惊诧一瞥,似乎很多很多的事情,自从那一日后,开始有了变化。

这种变化,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胆颤心惊,就好像……以前一直守护着的东西,即将崩塌。

她自是不可能把那件事说出来的,她露出了吃惊的样子,就好像对于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觉得很是意外。

秦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来让大哥哥好生看看,怎么看上去瘦了那么多?又没有按时用膳了吗?你胃不好,不是叮嘱过你,切记要按时用膳?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老是不听话呢?”

依旧是一见面便是一番唠叨,而唠叨的尽是对她的关心。

依稀之间,仿若旧时大家都在神仙谷中一样。

叶蓁想到了什么,眼眶禁不住一热,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瞅着他。

秦迟吃了一惊,忙不迭把她给搂进了怀中,软声安抚。

“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了?是不是你二哥哥趁我不在的时候,又欺负你了?你莫哭,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他。”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她更是控制不住那汹涌而出的情绪,肩膀因为抽泣不断的耸动。

秦迟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看样子,就好像对于这样的情景早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他长叹了一声,狠狠瞪了一眼缓步走过来的容玖。

“容玖你这小子,明明知道蓁蓁比你小,你身为哥哥,怎么就老是欺负她呢?你就不懂得好好呵护一下?”

容玖冷哼一声,在圆桌前坐下,拿起方才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水,一个仰头,一饮而尽。

她哭了有多久,秦迟就搂着她安抚了有多久,临了,她边抽泣着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底的万般情绪不断翻涌,最后的最后,只能哽咽着说了一句:“大哥哥,我想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可以? 秦迟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怜惜与疼爱,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等到她哭得差不多了,他唤木檀去端盆水来让她洗脸,之后,亲自沏了一壶茶,给她倒了一杯放在她的手边。

“大哥哥对于你当初作出的决定,始终都是支持的,大哥哥知道,鬼医大人的话你向来……只是,四年了,你真是好狠的心呐。”

叶蓁捧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喝着,垂下眼帘,一副准备好挨骂的态度。

秦迟也舍不得骂她,就这般念叨了几句,之后便是关心她这四年过得好不好。

纵使这四年间,容玖一直都派人暗中守着她,但有一些事,还是难免令人担忧的,此番见她安好,也就放心下来了。

然而,却还有另一件事是他必须问出口的。

“蓁蓁,你与那陆准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叶蓁还没说话,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容玖便抢在前头开口了。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无非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什么不让她做,她就非要去做,没有以前小时候那么可爱了,虽然那时候也不见得可爱到哪里去。”

秦迟瞥了他一眼,不吱声,反倒是叶蓁不依了。

“二哥哥,你怎么老是看他不顺眼?”

容玖冷哼,他怎么可能看陆准看得顺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迟又问了些关于陆准的事,其实有一鸣居在,他们若是有意得知,怕是连陆准的亵裤是什么颜色的他们都能知道,只是更多的事情,相比之下,还是从她口中听说会比较妥当。

她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临了,秦迟点了点头。

他不似容玖那么看不惯陆准,摆的态度也正。

“你也十七了,若他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大哥哥定是不会有什么意见……”

边上的容玖恰巧在这个时候又插了一句。

“他那点破事,还值得托付终生?得了吧,不拖累蓁蓁算是不错的了。”

秦迟又瞥了他一眼,依旧是不吱声。

叶蓁气得是直跺脚。

“二哥哥,你够了!”

容玖冷哼,对于陆准的厌恶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半点都不含糊。

叶蓁见他这样,也懒得理睬他,干脆就坐在那跟大哥哥好生聊了起来。

秦迟说,他之所以出现在这,是听闻了她的事,本是很早就动身前来的,只是在路上耽误了些事,才导致今天才刚到。

她又问起了他之前在哪,他笑了笑,伸出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我还能在哪?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神仙谷中,这次也是从神仙谷出来,直接就往盛京城。”

闻言,她没再多问。

许久未见,她便一直逗留在这边直至夜深,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这才带着木檀离开。

两人将她们送到后门,把她扶上马车后,秦迟还叮嘱了几声。

她应了句,转眸望向容玖。

“二哥哥,你刚刚痊愈,之前不许你吃的食物你记得还得忌口一段时间,可别嘴馋了啊!”

容玖朝她挥了挥手。

“你当我是你呢?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念叨,念叨到我脑壳疼。”

看着马车渐渐驶离,他便转身打算进去,可还没走上几步,身后秦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是因为她,你才不愿意离开盛京城吧?”

疑问句,却是确定的语气。

他缓缓回过身,月色正浓,那微弱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眯起了双眸,淡淡的斜睨向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秦迟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攥成了拳头。

容玖对叶蓁的情感,一直以来都是他无法认可的,他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他明明知道,依照他的身份,叶蓁根本就配不上他……

可是为什么,他就非要这般执着呢?

“你们没有未来。”

“有没有,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秦迟一窒,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现在身边有了一个陆准,你以为,还有你的位置吗?容玖,这般儿女情长不适合你,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是以兄长的身份对我说这一番话,还是揣着别的心思?”

秦迟的身子定在那,略略有些僵硬。

良久了,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微的沉痛,几乎要被风给吹散。

“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可以?”

“她不过是在你最狼狈不堪的年岁的一场遇见,而我呢?这一路以来,都是我陪着你,寸步不离。”

容玖撇过脸,秦迟对他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就像他对叶蓁的心思,秦迟也是一直都知道的一样。

但是,那又怎样呢?

秦迟对他的心思不会变,他对叶蓁的心思也不会变。

不过,是各自执着于不该执着的人罢了。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他丢下这话,就大步的离去,徒留下秦迟一人杵在那,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由始至终,连回头都不曾。

……

另一边,马车上。

叶蓁卸下面靥上的伪装,换上的,是一脸的沉重。

她隔着帘子看着醉花荫的方向,若有所思。

木檀来到她的面前,有些欲言又止。

刚进醉花荫时,叶蓁听到的那些对话,自然而然,她也听到了,她比不上叶蓁那般聪明,但是,还是能隐约知晓一二。

她想问她,该怎么办?然而,话到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她是她,怕是更不知如何是好。

马车摇摇晃晃的就回到了将军府,她跃下马车,抬起头就看到那一抹站在府邸前,被月色微微笼罩的顷长身影。

叶蓁缓步走过去,难免疑惑。

“你怎么站到门口来了?”

男人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个儿怀里带。

“听说你去给你二哥哥把脉会诊去了一直还没归来,我等不及,又不好去打扰,便在这门口候着。”

她摸上了他的脸,触手的都是一片冰冷,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你是傻子吗?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待在房间里等我不好?等会儿感染了风寒,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成亲这么久了,连蛋都没生下一个 他笑,与她一块步入府邸。

一路向着院子走,一路看着那旁边逐渐萌生的春意,她不禁感叹,春天快来了。

眼看着院落就在眼前不远处,他突然就蹦出了一句:“你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我都是宿在军营里。”

她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他。

他的脸上是一贯的专属于她的温柔,她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明白了他站在府邸前的原因了。

“怎么?后院的那几个女人又来缠着你了?”

一段时间没怎么呆在府中,她倒是差点忘记了那几个女人了。

她这话中带着隐隐的笑意,男人觉得有些委屈,却又不敢发作。

“你就真的没有法子把她们给弄走?这一天天的,就跟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吵死了。”

她耸了耸肩膀。

“这事我还真帮不了你,说到底,人不是你招惹回来的吗?”

陆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敢说出来。

两人回了院落,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摆在圆桌上的糕点,还是她最爱的芙蓉糕,想来,应该是他买过来的。

叶蓁走过去坐下,捏起一块就吃了起来,甜甜糯糯的,真的是百吃不腻啊。

他在旁给她倒了一杯茶水,示意她吃慢一些,她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

“问你一个问题,倘若有一天,你发现你最熟悉最亲近的人,可能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办?”

她这话是带着试探性的,男人挑了挑眉,斜睨了她一眼,似是在沉思。

一会儿以后,他才慢吞吞地开口:“没有毫无理由的背叛,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查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再做定夺。”

她有一种被戳穿的感觉,身子微微僵住。

他不忙不慌的,掂了掂袍裾上的灰尘。

“需要我帮忙吗?”

叶蓁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来。

“暂时还不需要。”

他笑了笑,也不说话。

她是怎么都忍不住了,探过身往他那边靠近一些。

“陆准,你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缩回去继续捏起一块糕点来吃。

这种事她还是头一回碰到,所以,才会忍不住问了他,其实确实就如同他所说的那般,没有毫无理由的背叛,况且,按照她的脾性,她也定是会去查清楚的。

那好歹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亲人,她是怎么都不敢去相信。

只是……如果那个结果,是她无法接受的呢?

她咬着糕点出了神,男人瞥了她一眼,像是把她的心思给看穿了。

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凑到嘴边浅抿了一口,淡淡的道:“无论那个结果到底是怎样的,都是后话,在这之前,一切的猜疑不过是徒增烦恼。”

她回过神来,将那糕点丢进嘴里嚼咽。

杯子里荡出了她的轮廓,因为吃着东西,她说起话便也有些含糊不清的。

“你说得对,在这件事上,我倒是望而却步了。”

要是别的事情,她定是不会这般犹豫,偏生,这次是如同亲人一般存在的人,所以她才会这样迟疑。

像是解决掉了烦恼,她捧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吃饱喝足,沐浴睡觉去!”

陆准眼睛倏然一亮,他微张嘴唇,正欲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随即,玉墨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爷,营里来了急信……”

他蹙眉,军中事务是不得不处理的,只能偃旗息鼓。

“你先睡,我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他说着,便起身往门口走,只是几步一回头,那面靥上带着满满的不舍与委屈。

相比之下,叶蓁倒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不在,她还能早些歇息,睡个安稳觉呢,因此等他退出厢房后,她唤来了木檀准备热水沐浴。

沐浴过后,她看了一会儿戏本子,见夜色渐深,那男人应是一时半会都回不来了,便上了床榻睡觉去。

这一觉睡得甚是安稳,待她醒过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木檀进来为她梳洗,她这才知晓那男人处理公务到后半夜,直接去了军营那边,看样子,是从那边之前进宫早朝了。

难怪这睡觉时没有被骚扰了。

刚刚吃过早膳,屋外便有丫鬟进来说是北院的两位美人求见。

她思索了一会儿,允许了,不多时,两抹穿着暴露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一同跪在她的面前请安。

见她们一口一口的“妹妹”“姐姐”的,叶蓁听着就觉得头疼,连忙摆了摆手。

“我可没有什么妹妹,别喊得那么亲切。”

其中一个穿着黄色襦裙的女子顶着一脸的妖媚,忍不住轻笑。

“姐姐到现在还未习惯也算是正常,不过双儿前些天听思思姐姐说她来姐姐这儿请安时,姐姐也是这般数落思思姐姐,妹妹便难免疑惑,难道姐姐真打算这样霸占着将军大人?另外双儿还有个疑问,姐姐进门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那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双儿和芙儿都是皇上送给将军大人的美人,进府前皇上曾耳提命题的要求双儿和芙儿要早些为将军大人开枝散叶……”

她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

“姐姐切莫怪罪双儿,双儿并没有嘲讽姐姐的意思,双儿年纪小,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双儿只是关心姐姐的身体状况,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还让她不放在心上?

这羞辱都羞辱到明面上来了,不是摆明了说她与陆准成亲这么久了,连蛋都没生下一个吗?

不过,若是她真的怀上了,恐怕那才是最吓人的吧?

叶蓁靠在软塌,看着底下的这两个女人,如花似玉的年纪啊,那浓浓的妆容甚至盖过了那稚气未脱,还没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皇上给挂在嘴边,言语之间尽是逼迫。

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是皇上下令送进将军府来的,那北院的杜思思和阮柔,一个五王爷一个八王爷,都不及这两个人这般嚣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就好像……她从未认识过一般 “怎么?我们夫妇之间的事,还轮得到你们来插手?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自个儿的身份?”

双儿脸色丕变,但表面上仍然很是镇定。

“双儿不敢,双儿只希望姐姐能够体谅我们,我们进府至今,连将军大人的身都近不了,这样该如何侍奉?又该如何为将军大人生儿育女?”

“用不着你们侍奉,府中有那么多的丫鬟小厮。至于生儿育女……也用不着你们,你们若是在这待不住,就离府吧,我和将军也不会阻拦你们。”

双儿这会儿是怎么都待定不了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会这样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心思给说得通透,当即是有些忍不住了。

“姐姐可知这是……”

“你是想说妒妇,对吧?”

叶蓁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她向后靠着,望着她的目光极冷。

“我从不否认自己善妒,那又如何?”

双儿被她窒得哑口无言,唯有福了福身,而后退了出去。

待她出去以后,木檀来到了她的身边,难免有些担忧。

“姑娘,这个女人看上去不是什么善茬,怕是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了嘲讽的弧度。

“我倒是有点期待她能惹出什么事端来。”

反正从那几个女人踏进将军府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晓这府中难逃平静。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一点,直接一点,她倒也可以算是娱乐了这百无聊赖的日子。

在这之后,北院那边倒是没什么消息传出。

只是从玉璟的口中得知,她于城外以及齐府的这段时间,北院曾经是闹过好几回,大多数都是那双儿芙儿与杜思思之间,而那居于北院一角的阮柔,一点动静都没有,彷如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她无关一般。

由于之前耽误了,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她自是得忙碌铺子的事,她这铺子也没想过分张扬,随便选了个日子就算是开张大吉了。

虽说位置不算太过偏僻,但来的人不多,很大部分都是过来买草药的。

她也懒得呆在将军府中,几乎是早上起来后,她用过早膳就到医馆待着,偶尔会有几个病人过来看一些风寒之类的,倒也是轻松。

除此之外,她还会去给之前的那些流民看看身子骨,又或者是到醉花荫去给二哥哥把脉开药。

由于有陆准和卫永宁的帮忙,那些流民得到了很好的安顿,只是关于后续,朝廷那边始终没有半点音讯。

不过,这也也是情理之外。

后来,她从陆准的口中得知,她奉懿旨到齐府为齐玥诊治瘟疫,朝廷趁机捞了一笔,让齐府付出了高昂的“费用”,虽然这费用连一个铜板都没进她的口袋,全都收进了国库里。

这一切,皆与她无关,她也懒得去管。

一个月过去,木苒终于归来,她先是回了一趟将军府,见她们不在,才往医馆这儿来。

木檀见她安好,也便放宽了心,她特地守在前厅,空出后庭让她们能够单独谈话。

这铺子有前后两处地方,前面的铺子一般用于接诊与抓药,后边有一个小小的四四合院,有几个厢房用来充当病房,另外,还有一处她用来休息的厢房。

叶蓁在圆桌前坐下,这会儿也没有外人,她便让木苒也坐下,木苒这一路匆忙,尽是风尘仆仆,但也不负期待,把她吩咐查的东西给查了个清楚。

她拿起壶子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放到了她的面前。

“信笺顺利送到红芍手上了吗?”

木苒点了点头。

“路上有点耽搁了,我到了那地儿,红芍大人并不在,我好不容易打探了一番,才知晓她在哪,辗转终于找着了她。”

木苒又说了些什么,而后,将随身携带的东西递给了她。

叶蓁接过,那上头的印记是红芍专用的印子,印子完好,想来,未被调换,也确确实实从红芍那儿所出。

她并没有急着开启,那信笺当初是从北契回到南渠后,她亲自落笔书写让木苒送过去的,即使现在过了一个月,当这东西掂在手心时,仿若回到了当时的心情沉重。

她没有忘记,在掳至北契时,在那裴宋房中,偷偷瞥见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样的轮廓,一样的身形,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当时的秦迟,面靥上尽是她陌生的冷戾。

就好像……她从未认识过一般。

而就在几日前,醉花荫的二哥哥的厢房中,她“时隔四年”见到了他。

他仍如记忆中的温柔,那眉眼尽是对她的关心与思念,那一瞬间,她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既为思念,更多的……是一种悲凉。

那是对于一个生活在一起多年,情同亲兄妹的人不该有的心情,那样的一个人,她全心全意的去相信,从不曾怀疑过半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甚至,可能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那是与她背离的事。

可是,陆准说得对。

没有毫无理由的背叛。

倘若,大哥哥当真背叛了,那必定是有什么理由,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理由是否会改变他们之间的这段兄妹情,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理由会不会让他们都各自站在了对立面。

不去查,就压根不会知道,不是吗?

她也从不是那种会去逃避的人,纵然是再怎么无法接受的结果,到最后,她都会强迫自己去接受。

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随后,慢慢打开。

里面厚厚的一叠纸张,用独特的字体书写着什么,这是她与红芍之间才会知道的字体,也是几百年乃至几千年以来,流传下来的隐秘的通信字体。

叶蓁垂眸认真地看着,一字一句看得格外清楚。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那拿捏着纸张的指关绷得很紧。

她看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而这两个时辰,是她这辈子最难熬的两个时辰。

临了,她放下手上的纸张,良久良久了,都没能缓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如果,没有了如果…… 脸颊隐隐有种湿润感,她下意识地用手抚摸,掌心内,竟然尽是泪。

她到底还是哭出来了。

木苒不吱声,也不询问那里头的内容,只安静地端来了火盆。

叶蓁用火折子点燃了手上的纸张,随后放在火盆之中,她看着冉冉燃起的火焰,将那些字体逐渐吞噬,可她心底的那份沉重,却始终无处安放。

她从未想过,大哥哥和二哥哥的身份会是……

她更未想过,当初神仙谷被毁,潘如亿领人闯入手弑师傅,其中会有他们的功劳……

为什么,事实的真相会让她这样无法接受呢?

是不是因为,她曾经全心全意地去信任,所以当得知背叛后,才会心如刀割?

这一些,让她如何接受?

师傅的音容笑貌依稀仿若仍在眼前,她阖了阖眼,却是怎么都控住不住那滑落脸颊的泪,唯有咬着唇,无声地哭着。

到底是为什么呢?

如果她当年没有将大哥哥和二哥哥带回神仙谷……

她不敢再想下去。

火盆中烧至灰烬,木苒端着盆子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上,没敢打扰。

叶蓁不知道这分分秒秒,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从天明到天暗,又从天暗到天明。

这过程之中,木苒曾来敲门问过她需不需要用膳,被她拒绝了;深夜的时候,陆准也曾经来过,被木檀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没有进来。

她就这么坐在那圆桌前,看着雕窗外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事到如今,她终于知道,那种信仰崩塌,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

只是,她却仍然要振作起来,为亡故的师傅,更为了她自己。

起身推开门走出去,木檀和木苒一直都守在四合院中,见终于有了动静,本是在打着瞌睡的两人忙不迭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姑娘?”

两人小心翼翼的瞅着她,叶蓁扯了扯嘴角,努力地装作一副与平常无异的样子。

“我饿了。”

听到这话,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一人去打水来给她洗漱,另一人赶紧到膳房去捣弄些吃的。

医馆毕竟不比将军府,膳食自是没有将军府那边来得丰盛,但填饱肚子还是足够的。

她整整吃了三碗粥,才有了饱意,她看了眼天色,让木檀把今日休息的牌子挂出去,转身回房去打算睡上一觉。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下午。

大概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醒过来后她是显得精神多了,招呼着木檀木苒将牌子收回来,然后在柜台后整理着药材。

整理到半途,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她以为是来了病人,可当她抬起头望过去时,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个铺子开张当日,容玖曾经来看过,秦迟也来过,只是这两人是分开来的,本以为他们近期都不会再过来了,没想到今个儿,容玖又来了。

她拿着茯苓的手一顿,若是平时,她还能处之泰然,偏生,她昨天刚看了那来自红芍的信笺。

叶蓁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看着那缓步走进来的人,声音略略有些嘶哑。

“二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容玖环视了一周,这会儿也没其他人,只有她一人在柜台后边,他余光一瞥,意外看见了木苒的身影,突然想起,在此前,木苒似乎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木苒回来了?她之前去哪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像木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去备茶,随后才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我一个月前不是去了边城?我随着陆准回来盛京城,有一些事未处理,便让木苒留在边城帮我处理,如今处理好了,就回来了。”

她招呼他走到桌前坐下,突然就说了一句。

“在边城的事,我似乎没有跟你提及过?”

从边城回来不久,就发生了瘟疫一事,很多的事情她便也没来得及对他提起了。

他“嗯”了一声,刚巧木苒端着茶水与糕点过来,她接过,如常一般仔细地沏茶。

依旧不变的大红袍,两人之间却有了不一样的改变。

她手里的动作娴熟,以前在神仙谷时,他们经常这样坐到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赏着那林中的美景。

只可惜,那时候的光阴,已然回不去了。

“陆准中箭,那箭上抹了毒,是奇毒之一的心噬,幸好师傅以前留有解药,才不至于因为寻药而耽误了时间。当时边城战况紧急,再加上粮草问题,旧城主与北契王爷里应外合,边城的处境很是危险……”

她顿了顿,问道:“二哥哥,你听说过那北契王爷吗?”

她似乎也没想等到他的答案,便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献计,让玉墨暗中潜入北契军营,把北契军营里的粮草都烧毁了,那北契王爷恼羞成怒,进城把我给掳走了,当天夜里就入了北契的境内,他企图用我来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她将沏好的茶水倒在了两个瓷杯上,其中一杯被她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北契王爷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裴宋吧?他也算是一个狡猾奸诈之人,将我掳走后,见胁迫不成,后面也不知道到底是咋想的,竟然想让纳我为妾……”

她说到这,就没再继续说了。

容玖的心就像是悬在了半空之中,他看着圆桌上的瓷杯,良久了,才低着声音开口:“然后呢?”

若是仔细听,还能隐约听到他的嗓音里带着隐隐的愠怒。

叶蓁垂下眼帘,看着瓷杯袅袅升起的白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哥哥觉得,然后怎么样了?”

容玖放在腿上的手紧攥,表面上努力地装作安然。

“他碰你了吗?你……定是没有吃亏,对吧?”

“二哥哥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有吃亏呢?”

她拿起瓷杯凑到唇边浅尝了一口,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茶香,然而这会儿品着,竟是品出了些许的苦涩。

这是以前从来未曾有过的。

是因为心情不再一样了吗?

“男女之间的力气到底还是有着区别的,纵然我在二哥哥的心里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容玖像是被剥夺了声音一般,许久许久,是连一句话都没说。

她捏起小盘子上的糕点,这糕点是木檀亲手做的,因为不是什么可以长时间保存的东西,所以每隔几日都会做好送过来,让她闲来时解解馋。

她也不急着吃,只是捏在手里把玩着。

随后,才凑到嘴边一口一口的吃。

待她把一块糕点吃完了,坐在旁边的男人才嘶哑着嗓音开口:“你……莫不是被……”

她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突然站起身来,面靥上的怒火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眼看着他快要走到门边拉开门了,她才淡淡地道:“二哥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哪怕他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也没地方找他不是吗?难道,你要到那北契去不成?”

容玖的步伐微顿,僵硬地转过身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到了最后,只憋出了两个字。

“不是。”

叶蓁觉得有些渴了,便端起了那瓷杯又喝了一口茶水。

从表面上看,压根就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到底是什么,若是仔细说来的话,要是她真的被那北契王爷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也未免太过于平静了。

容玖看着她的脸,汹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自小就与她一起长大,对她是再了解不过了,她这个样子,很显然是没吃亏的。

他便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倘若她真的被……他无法想象那个后果,甚至,连一刻都无法再在这儿待下去。

他是恨不得立马到北契去,手刃那个胆敢碰她分毫的人。

“那你是怎么回到南渠的?”

她抬眸,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重新坐下来后,才慢吞吞地继续往下说。

“为了逃脱,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工夫……二哥哥,你肯定猜不到我做了些什么,我牺牲了我的色相。”

其实,可以说算是牺牲了色相,也可以说不算是牺牲了色相。

毕竟那个裴宋还没来得及吃上嫩豆腐,就被她给放倒了。

她这也不说是撒谎,只是,容玖在听到这番话后,脸色是几变,那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木檀木苒不是在你的身边吗?你怎么……叶蓁,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连这些都不放在心上了?你不过是一个姑娘家,再怎么逞强斗勇也不能……”

她放在瓷杯,许是声音太大,在圆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已经过去四年了,你以为,经历了四年前的那件事后,我还会那么天真吗?”

她望着他,眸底的黑黯淡如墨。

“二哥哥,你知道神仙谷、师傅和叔伯嬷嬷对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四年间,每当我梦见他们,梦见旧时在神仙谷的岁月,我就会泪流满面,我恨不得能够回到四年前,哪怕以我的命来换师傅的命,也不愿意看到当日的惨况!”

他没有发现,她仍然捏着瓷杯的指关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微微泛白。

他更没有发现,她在说出这番话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我知道,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容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着嘴,声音低而沙哑。

“你还有我。”

然,叶蓁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终究还是被那红芍带来的信笺给主宰了情绪,那信笺中的内容,注定是她的一块心病,区别不过就是,拆穿的日子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二哥哥,过去的叶蓁已经死了,现在的叶蓁,不再是四年前的那个叶蓁了。从我不辞而别那天开始,从我踏进这盛京城开始,就注定很多事情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做不到,也不愿逼迫自己。”

她阖了阖眼,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如今,我有了我爱的人,而在边城发生的事,哪怕再来一次,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来。至于那北契王爷……那事之后,定是会与我与南渠结仇,那又如何?反正这么多年,南渠北契一直都无法和平相处,无论将来怎样,但凡是涉及……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容玖的身形微晃,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南渠北契不会一直都会敌对下去的,总有一天,能够和平相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二哥哥说得这样笃定,莫不是深知北契人的心思?只是那北契人的心思,恐怕只有北契人才会清楚吧?二哥哥与那北契有关?”

他张了张嘴,“……没有。”

“没有,那是最好不过了。”

她重新垂下眼帘,拿起旁边的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二哥哥的身子还没完全痊愈,仍需好好的养着,还是早些回去吧,等会儿就要天黑了。”

容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脸,他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唯有叮嘱了几声让她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随后转身离开。

叶蓁看着那被关上的房门,险些就把壶中的茶水倒在了桌子上。

她放了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由自主的发起呆来。

恐怕从今日开始,她与容玖之间的距离,便要越来越远了。

纵然再不舍旧时的时光,他和她到底还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此这般,挺好的。

师傅曾经说过,他有他的事情,迟早会去做,迟早会离开,那么,她就放他走。

外头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她这几日打算住在医馆,让木檀跑一趟军营去告知陆准,谁知回来时带了一个口信,营中有事务要处理,那个男人估计今晚也得住在军营里了。

简单吃过晚膳,她就带着木檀木苒坐在后边的四合院中赏着那枝头萌生的春意,木檀知晓她心里有事,便到外头去给她买了一壶女儿红。

她靠着榻椅喝着,微微摇晃听着壶子里的水声。

“木檀,神仙谷的那个竹林底下,师傅是不是埋了好几壶女儿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邀约,别有意 那记忆太过久远了,她倒是有些记不真切了。

木檀听到她的问话,点了点头。

“是啊,娘告诉过我,有十壶呢,就在姑娘您刚进谷的那时候,鬼医大人亲手酿的酒,连着那桃花酿一块被埋在了竹林底下,说是等到姑娘您成亲当日,拿出来痛饮。”

她想起几天前陆准跟她提过成亲的事,她的嘴边禁不住勾起了一抹苦笑。

只可惜,师傅等不到那一日了。

倘若师傅知晓了所有的事,会不会后悔收留她呢?可能,会后悔吧?

如果她当时不被带进谷,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之后的那些事了。

想到这里,她干脆就直接对着壶灌了好几口,脚边已经被她喝空了好些,就连木檀都在旁想要阻止她让她别喝了,都被她拒绝了。

叶蓁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有多少,只知道后来迷迷糊糊的,似乎看到了陆准。

那男人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送进房间,还体贴地为她擦拭手和脸。

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抚摸着她的脸感叹道:“到底喝了多少……”

她觉得头很晕,干脆闭上了双眼,彻底睡死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时,天已经全亮了。

木檀进来为她挽发,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忍不住问了出口:“昨天晚上我好像梦见了陆准。”

见木檀愣了愣,她意识到了什么。

“难不成,昨天晚上他真的来过?”

木檀点了点头。

“爷在深夜的时候来过,说是对您放心不下,待了大概一个时辰就走了。”

看样子,那个男人是真的来过啊。

叶蓁垂下眼帘,她很少喝醉的,偏偏,却被陆准给逮了个正着。

她昨天晚上没有发酒疯吧?希望没有吧。

用过早膳,她便如常坐在前堂,可刚看完一个病患,外头却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向木苒示意了下,随后,木苒走了出去。

她没当一回事,刚从木檀手上接过抓好的药递给那名病患,木苒便匆匆走了进来。

木苒来到她的身边,故意压低了音量。

“姑娘,外边是五王爷的人。”

五王爷?那个霍承焱?

叶蓁难免面色浮上了几分沉重,陆准曾经交代过的话仍然回荡在她的耳边,他曾经对她说过,如果可以,尽量远离那五王爷,那五王爷霍承焱是一个阴险狡猾的人,那脾气比当今圣上还要更难琢磨。

但是,如今那五王爷的人都找上门来了,她还能轻易避过去么?

她想了想,带着木檀木苒一起走了出去,当她走到外头才发现,这来的人还委实不少,十来个骑在马上的人,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很是引人注目。

旁边铺子的人都好奇往这边张望,各自都在私语议论。

她环视了一周,这样大的阵仗让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那个领头的人见她终于出来了,便下马走了过来。

大概是随了自家主子的性子,那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的孤傲。

“陆夫人,五王爷有请。”

看来,是直接冲着她来的。

叶蓁不落痕迹的往暗处瞥了一眼,自从齐府之后,她便知道陆准在她身边安排了好些暗卫,这会儿五王爷到医馆来的事,估摸很快就会传到陆准的耳边了。

只是陆准来得再快,她这一趟还是免不了的。

“什么事?”

那人面靥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但他又想起了出来之前自家主子的叮嘱,耐着性子回答:“五王爷请陆夫人到府上一聚,望陆夫人不要拒绝。”

哪怕嘴上是这么说,但那强势的态度已然摆在了面前,这哪还有她选择的余地?

她默了下,明白自己是躲不掉了。

“那请这位官爷稍等片刻,我进去披件衣裳。”

那人颔首,随后似是不经意的添了句。

“素来听闻陆夫人是位大夫?不知是否会随身携带药箱?”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应了一句“是”,而后带着木檀和木苒转身进屋去。

刚一走进,木苒就凑到身边来。

“姑娘,来者不善啊!”

她这话压得很低,若是不仔细听是根本听不到的。

叶蓁敛眉,纵然她也明白,但那好歹是王爷,她根本就无法拒绝。

只希望,陆准接到暗卫的通报后,能赶紧过来找她了。

“把药箱备上,恐怕这一趟不是什么作客,而是别有意图。”

可能,会跟她想的一样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准曾经告诉过她,这五王爷霍承焱身子骨近几年愈发况下。

木苒应了声,把东西都收进药箱里,旁边,木檀将大氅披在了她的肩膀上,三人一同走了出去。

那人一直都候在外头,见她们终于出来了,便领着她们让她们上了马车,随即,马车啪嗒啪嗒的向着王府而去。

一路上,她特地清点了一下药箱里的东西,确定常备的那些都在了,才阖上。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她下了马车,抬起头就看到面前的这金碧辉煌的府门,听说这五王爷爱财,那王府的豪华程度与齐府可以说是不相伯仲的,如今一看,倒是跟传闻不假。

她随着那人走进了府邸,那蜿蜒的长廊就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在经过一处圆庭的时候,她似乎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闪过一抹颇为眼熟的身影,只是很快的,就消失不见了。

她难免疑惑,如果她方才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似乎是……杜蘅?

可是不应该啊,这杜蘅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五王爷府中呢?

不由得,她想起了将军府里的杜思思,杜思思与杜蘅是亲戚,而杜思思是奉了五王爷的命令走进将军府的,那是不是代表着杜蘅与五王爷也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这一个个的,太乱太闹心了。

她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继续跟着那个人往前走。

走了好一段,才终于走到了一处院子前,她抬眸,便见到了那院子中的凉亭底下坐下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个毒,除了她以外无人能解 那藏青色的锦袍,很显然就是今天邀她过来的人。

如果光从外表来看的话,与那皇帝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更添了几分狠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他举手投足如同他这个人般狂傲,不过是坐在那凉亭之中,浑身已然散发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让人无法忽视。

叶蓁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人,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了,早就在四年前,她曾经远远地看过他,只是无人知晓。

四年时间,怕是无缘龙椅这件事让他记恨在心,却是始终对此无能为力。

她缓步地走了过去,当她来到凉亭前,这男人似乎有所感觉,慢吞吞地抬起头望过来。

仅一眼,那眸底的锐利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拜见五王爷。”

她微微俯身,霍承焱颔首,拿起石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待她坐下,他才淡漠地道:“你就是陆准的夫人,叶蓁?”

她答了一句是,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稍稍眯起了眼眸。

“你可知本王喊你过来的用意究竟是为何?”

他似乎也不期望能够得到她的回答,扯了扯唇角,就继续往下说。

“本王听闻了你前段日子在城外的事,对你的医术倒是有些好奇。本王很想知道,出身乡野的你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能够治好那连御医都无法治愈的瘟疫。”

叶蓁垂下眼帘。

在当日决意接手时,她就猜到了如此的一个后果,多年隐藏起来的身份会被旁人知晓,只不过,她旧时也未曾故意掩饰,暴露也是迟早的事。

而这一步步的,也能让她更能往上走。

“多谢王爷的赏识,民妇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是吗?”

他笑,只是那笑却始终没有到达眼底。

“你可知在王族面前撒谎,乃是大罪?”

她眉心一跳,看样子,这霍承焱是不好忽悠的主,难怪,就连陆准都让她尽量别招惹。

然而,这会儿不想招惹也招惹了,唯有咬紧牙关继续下去了。

“民妇又怎敢欺骗王爷?民妇出自穷乡僻壤,最常接治的都是一些热病风寒,这次的瘟疫恰巧有与此有几分相似,所以,当真是运气好。”

霍承焱对这种事不甚清楚,看她这般,也不像是在撒谎。

可他向来不会轻易去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最贴近的人亦是如此,他对面前的这个人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不会让人把她给找来。

一个出身不好的村妇,难登大雅之堂,那医术又怎么可能会比得上那宫中的御医?

他的身子,连御医都没办法,面前的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有办法?

可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这几年来,他寻遍他乡,暗中找了不少的郎中大夫,然而……

霍承焱抿唇,望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

“本王给你机会,让你为本王把脉,治好了,赏你黄金万两,治不好……你知道后果是怎样的。”

叶蓁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耸拉着脑袋不敢去看他。

“王……王爷……我的相公……”

霍承焱似是猜到了她想说些什么,先一步截断了她的话。

“本王不管你是谁的夫人,治不好的,通通都得死!”

这不是强迫中奖吗?

强行把她给带来这里,强行让她为他把脉治病,临了,还撂下话说如果治不好就要她的命。

他真把她当成了再世华佗吗?

偏偏,他还摆出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来。

叶蓁暗地里吐槽了千遍万遍,随后才唯唯诺诺的应声。

霍承焱冷哼,别怪他看不起她,瞧她这副模样,他是满脸的不屑,几乎是降贵纡尊的伸出手放在石桌上。

她战战兢兢地将指头放在他的手腕上,指下的脉象让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眼底快速地闪过了一抹惊诧,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在这之前,她没有接触过霍承焱。

在这之前,她只从陆准的口中听说过霍承焱的情况。

似乎,是在更早之前,霍承焱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本是善勇之人,喜骑马,一次高烧后几日几夜才清醒过来,再之后,身子骨就越来越差。

而当时,先帝仍然在位。

大概过了几年,先帝驾崩,发生了四年前的那件事,霍承启登上了皇位,成为了南渠的新皇帝,而霍承焱从五皇子变成了五王爷。

这四年间,霍承焱的身体没有变好,反而一直这般,更是有变坏的趋势。

南渠上下,几乎无人不知霍承焱的情况,只是宫中那么多的御医,谁人都没有办法。

霍承焱这些年每日坚持服药,不过是勉强续命,可强行续命的后果,是加速了身子骨败坏的现象。

叶蓁想,宫中的那些御医怎么可能会懂得怎么医治好他呢?

他这可不是什么病,而是中了毒。

甚至于这个毒,在这个世界上,如今除了她以外,无人能解。

她阖了阖眼,掩去那抹复杂。

倘若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毒是她师傅亲自制作而成的,其中用药特别复杂,就唯有亡故的师傅和她才知道该怎么解。

只是,霍承焱怎么会中了这么一个毒呢?

她要是记得没错的话,旧时师傅还在世时曾经制作出一瓶来,而那唯一的一瓶,给予了潘如亿……

也就是说,霍承焱身上的毒,是潘如亿给下的?

叶蓁收了回了手,霍承焱抬眸看着她。

“怎样?”

她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个毒的来历,她如果跟他说,他身上的不是病而是毒,而且这个毒还是当今太后给他下的,依照他的脾气,他会不会立即领兵闯进宫中跟潘如亿来个你死我活的?

他与潘如亿结仇她不在意,她就怕,到了那个时候潘如亿告诉他这个毒与她有几分关联,恐怕连她都在劫难逃。

不行,这铁定是不行的。

她看着他的脸,一个计谋浮上了脑中。

她摆出了一副苦恼的模样,斟酌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禀王爷,您这……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我能为你所用,你来当我靠山 霍承焱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女儿家的婆婆妈妈。

他挥了挥袖子,很是不耐烦。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你再不说,小心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她歪了下头,与方才相比,语气是变成了截然不同。

“我想与王爷做个交易。”

他挑眉,她顿了下,随后往下道:“王爷身上的,不是病,而是毒,这个毒,我能解,但是得有条件。”

霍承焱眯眼,眸中溢出了几分危险。

“胆敢跟本王讲条件,你还是头一人,你怎么觉得,本王会同意?”

“王爷肯定会同意。”

“呵,”他冷笑,“女人,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

没想,叶蓁却是挽唇一笑。

“王爷若是想用威胁的法子来逼我,就不怕我故意拖着你或者暗中弄死你?王爷对我的防备心不减,我对王爷的防备心更不可能褪,最好的办法便是来一场交易,用我想要的,换你健全的身子,如何?”

“恐怕在此之前,王爷已经找了不少的郎中大夫为你诊治了吧?可惜没一个人能够治好,他们甚至连你中了毒都不知道。”

霍承焱沉默了下来。

是啊,过去的那些人,连他不是生病而是中毒都不知道,不像面前的这个女人,仅仅一次把脉,就看出来了。

“前一刻还唯唯诺诺的,这一刻却在这跟本王谈条件,你这女人变脸倒是变得挺快的,你这般,让本王怎么敢信你?”

对于他的质疑,叶蓁仍是笑着。

“前面是王爷威胁我说要砍我脑袋,现在我与王爷都站在了平等的位置上,我也就无须再装模作样。更何况,王爷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不语,不得不说,他似乎是小看了她,在这之前,他本以为她不过是无知妇孺,孰知,这转变着实是让人措手不及。

办法吗……

确实就如她说的那般,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霍承焱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如今,他入睡的时间是比旧时更长了一些,有时候更是睡不醒,这是他身子变差的一个迹象。

迫在眉睫。

他眯眼,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叶蓁瞧了眼石桌上的壶子,那茶香袅袅升起,这嗅来似乎是雨前毛尖。

她很少喝这种茶,自小就随了师傅,喜那大红袍,只是这会儿觉得有些口渴,思索了下,还是拿起壶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霍承焱对她的举动有些意外,看上去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自来熟地给自己斟茶。

倘若换着别人,惧怕都来不及了,又怎会像她这样?

这个女人……不像是个出身穷乡僻壤之人。

“你到底是谁?”

叶蓁拿起茶杯浅尝了一口,不愧是王爷这般高贵的身份啊,这茶叶极好,怕是世间少见的那种,连她这种嘴刁的都觉得还不赖。

“王爷可听说过鬼医?”

他的面容稍稍有了变化。

他怎么可能会没听说过?

且不说这南渠上下,那鬼医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这些年病重,更是好几年都在到处寻着那鬼医的踪迹。

只可惜,得来的消息让他失望。

据说,鬼医早在几年之前就已经亡故。

鬼医的名讳传遍四国,就没有鬼医治不好的病,那是如同传说般的人物,他自是清楚不过。

鬼医终其一生,只有一个徒弟,妖姬。

如鬼医一般行踪诡异莫测,可不一样的是,传闻,这妖姬的医术比鬼医还要更胜一筹,却是无人知其真身是男是女,更无人知晓这人究竟在何处。

在霍承焱疑惑之际,叶蓁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眼眸来。

“鬼医是我师傅。”

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清淡,仿若是在说着今个儿的天气不错一样。

霍承焱一脸震惊,原本的处之泰然此刻是全然消失不见了,他哆嗦着手,不敢置信地指着她,好半晌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你是……”

妖姬?她就是那个传闻医术比鬼医更胜一筹的妖姬?

那个比鬼医更加行踪诡异,不知是男是女的妖姬?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出身穷乡僻壤的一个寻常村妇吗?

叶蓁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倒也算不上意外,她又捏起了旁边盘子上的糕点放进嘴里嚼咽。

这是什么?栗子糕?这季节竟然有栗子糕?味道还挺不错的。

不知道她要是说想打包几块回去,五王爷会不会嫌弃她,觉得她寒酸?

她将整块栗子糕都吃进嘴里,再抬头,对上他吃惊的双眼,扯了扯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不知我这样的诚意,能不能换取王爷的信任?”

霍承焱缓了好半晌,才总算是缓过来。

然而,他仍然无法压抑内心的汹涌,妖姬,这是无人知其真身的妖姬啊,是他寻了好几年的鬼医的徒弟,是他的唯一希望。

他怎么可能会不激动?

只是,他更多的是疑惑。

“你既然瞒下身份这么多年,为什么今日在我面前暴露?”

是“我”,而不是“本王”。

这意思很明显,与方才不同,此刻的霍承焱自觉降下了身份,甘于与她同在平等的位置上来进行接下来的这一番交谈。

“第一,我从未刻意隐瞒过我的身份,不过是世人因我师傅的名讳,而对我的身份多加润色;第二,我刚刚说了,我想与王爷做交易。”

她顿了顿,那面靥上的笑乍看之下似是与平常无异,可若是细心去看可以发现,她的笑中带了几分凌厉与睿智。

“如果合作愉快的话,我们可以进行长期的合作……我能为王爷所用,王爷当我靠山,毕竟有些目标大同小异,各取所需。”

霍承焱抿唇,那眸色很深,思索着什么。

其实有很多的话,无须全盘托出,亦能明白一二。

“你想让我当你的靠山?”

她仍是笑着。

“是啊,我出身卑微,来自那穷乡僻壤,用了一辈子的好运气才攀上了高枝,成了将军夫人,可看我不顺眼的人多的是,我孑然一人,相公是朝中栋梁,很多方面碍于身份无法顾全我,我唯一的出路便是找个能够护我周全的靠山,最好,是能让我肆意妄为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想要的,是一场交易 叶蓁在说到最后的一句话时,故意咬音很重。

霍承焱又是默了许久。

“你怎知我就是那个能够护你周全的人?”

“不知道,不过我想赌一把。”

她拿起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也给他续上,随后挽唇一笑。

“虽说我对于朝中事情并不清楚,但王爷的野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相比八王爷,我更是愿意依傍五王爷您。”

“为什么?”

对于这个话题,霍承焱似乎显得很是感兴趣。

“在这南渠,他人都说五王爷性子暴虐阴狠,八王爷温文儒雅,聪明点的人,都会选择站在八王爷那一边,而对五王爷避之不及。”

是啊,如果换着是其他的人,铁定是选择八王爷霍承乾的。

可是,她不是其他人。

那些人只看得到外表,与她自是不一样的,毕竟……

她放下手中的壶子,语气很淡。

“可能五王爷记不得了,四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这样的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霍承焱露出了几分诧异,他们以前见过?而且还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吗……

不由自主的,他想起了四年前兵临城下的事。

她似乎是知晓他在想些什么,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王爷想的那样,与其说是一面之缘,不如说是我单方面远远见过王爷您。”

她的眸色渐浓,想起了那一次的雨夜。

那是她唯一一次的与霍承焱“见面”,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这深刻,更多的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年轻男子。

那一个……被发配皇陵的人。

当时,那个人还没被发配皇陵;当时,那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一朝突变,一无所有。

“王爷是个好兄长。”

这一句话,让霍承焱的脸色丕变,他站起身来,从旁边抽出了一把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在了她的脖子处。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守在不远处的木檀木苒立即冲上前,正欲做些什么。

叶蓁往她们瞥了一眼,示意她们安分下来,随后才抬起头看着他。

与进门后皆不一样,哪怕身子骨已经残败不堪,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拔剑相向,只因为,她触到了他心里的底线。

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出来。

“你到底是谁?!”

他的面靥上尽是戒备,另一只手扶着桌沿,若不是这样,怕是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她笑了笑,丝毫不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放在眼里,反而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王爷无须这样警惕着我,我对王爷来说,有益无害。”

他却是一脸的不信任,那握着长剑的指关绷紧,微微泛白。

“我前面说了,我与王爷有着大径相同的目的,你想将皇位物归原主,我能帮你,这一笔交易,王爷不亏。”

大概是她这样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就将他隐藏多年的心思给暴露无遗,让他很是震惊,只是,从这个女人踏进府邸后,她的那些举动那些话语,哪一样不是教他诧异的?

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从何得知这些的,倘若她是友方还好,倘若是敌方……那么,必须铲除。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和事,来阻挡他的计划。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了吗?”

她仍然是笑着,微微晃动了下手中的杯子。

“我是你一直都在找的人,我是能救你性命的人。”

“我知道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些。”

叶蓁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像是有些不满。

“王爷,这茶水都凉了,能让人换新的吗?”

霍承焱盯着她看了半晌,像她这样淡定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出身穷乡僻壤的寻常妇人,毕竟没有人能够在脖子被架长剑后还能如此若无其事,这一点,他还是可以确定的。

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突然就把剑给收了回去,重新坐下来并且招来人把茶水重新换上。

不远处,木檀木苒见状是顿时松了一口气,可仍然不敢全然松懈下来,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边,深怕他会再次做出些伤害她的事情来。

霍承焱斜睨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的这两个武婢,倒是挺忠心的。”

“或许在王爷的眼里,她们不过是一介武婢,但对我而言,她们是我的亲人。”

“亲人?把两个低贱的下人当成自己的亲人?”

像是听到了笑话般,他的眸底尽是不屑。

叶蓁将手放在石桌上,随后托起了自己的腮帮子。

“就像王爷与那个人,亦是如同同脉的亲人一般,不是吗?”

霍承焱的脸色僵了僵,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看样子,面前这个女人确实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般,知晓的事情不止一件两件。

这样的人,若为敌,不得不除,她的存在只会扰了他的局。

“我可以护你周全,但你必须为我所用。”

叶蓁朝他摆了摆手。

“王爷你又弄错了,我想要的,是一场交易,而不是我单方面的付出。”

他挑眉,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就譬如,你让我去做一件事,那你就必须许我一件事,这样有来有往的,我不亏你不亏,谁都别想占谁的便宜。”

他哼声,虽然是不情不愿的口吻,但不得不说,她这样的一个提议倒是不错。

“你想得还真美好。”

“那是必须的。”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就好像闪着星辰一般,让他有那么的一瞬间,竟是有些看呆了。

霍承焱回过神来,似是在思索着得益,其实,这摆在面前的恐怕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遂了她的愿,与她来这么一场交易。

“那是不是你为我解身上的毒,我就必须为你做一件事?”

叶蓁打了一个响指,眼睛都笑弯了。

“王爷还真是聪明,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了,挺好挺好,我有预感我们的交易过程会很愉快!”

“哼,”他冷哼,“那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身子,是有心无力?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同意了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了。

她仔细地想了想,随后摇晃了下脑袋。

“我暂时还没想到,待我想到了再与王爷说,如此可好?”

他不语,算是答应了下来。

叶蓁见他这样,向旁边的木檀使了个眼色,随后,木檀带这药箱走近了些,等候着她的吩咐。

“王爷,请伸出你的手。”

霍承焱如言将手放在石桌上,她为其把脉,仔细地思索该如何对症下药。

这凉亭背靠假山,少了些许的冷意。

他看着她半晌后收回了手,旁边的木苒递过笔墨,她垂下眼帘在纸上写着什么。

大概是过于专注,她并没有发现他眼神之中的复杂神色。

唯有这一刻,才让霍承焱总算有一种她是个大夫的感觉。

妖姬么?这么一个事实,是他委实没想到的,他万万料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够见到这样一个无人见过的人,甚至还能为他解身上中的毒。

叶蓁写了几个草药的名字,而后递给了他。

“这些草药与用量我都写在上头,你让你的心腹为你跑一趟,每日一帖。”

“另外,我待会儿回去给你调配好另外的药浴用到的药包,亦是每日浸泡一个时辰。”

他接过,简单的瞥了一眼。

他对草药不了解,但看着上头的药名,大多数都是一些常见的。

对此,他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些药能够解我的毒?”

他的询问里带着不信任,她不急不缓地先将笔墨收回去,随即才回答他的话。

“不是,你的身子已经被你体内的毒拖垮,若想解毒,就必须把你的身子给养好,养好了以后解毒才不至于承受不住产生相反的效果。”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你这毒性狠得很,只能慢慢解,更何况有一部分比较重要的药材得上山去采摘,一般铺子里是没有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轻快的口吻,但霍承焱不笨,仅仅一听,就知晓这采摘草药的过程铁定艰难万分。

他心里清楚,如今除了相信她以外,就没有其他别的法子了,倘若她真的就是妖姬,那么,他身上的毒她必定会解。

她便是他仅存的希望。

叶蓁又从药箱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里面的药丸,三天一次,能够强身健体,但是得忌口,不能喝酒,不能……”

她停了下来,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霍承焱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说话说到一半,他蹙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还有不能什么?”

她犹豫了下,“最好,不要行那鱼水之欢。”

“……”

他默了默,几乎是一霎时就明白她方才为什么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你是不是觉得,凭着我这身子,哪怕是有心,也无力?!”

叶蓁清咳了一声,故意撇开了视线。

这话可不是她说的,是他说出来的,哪怕他确实说中了,但最起码她没有说出,算不上是她的过错了。

“反正王爷自个儿多注意一些,过几日我会再过来给你瞅瞅。”

说着,她就想站起身来,只是半途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坐稳下来。

“对了王爷,我们现在这也算是互利的关系,有一些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一问你?”

霍承焱哼声,因为刚刚的那些话,让他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太好。

“什么事?”

“是关于将军府里的事。”

她仅这么一句,他便明白了过来。

霍承焱挑了挑眉,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将军府上的那个杜思思?”

她颔首,纵然今日之事出乎意料之外,但她可没有忘记,那住在将军府北院的女人。

那几个女人,有时候当真是烦人得很,一开始是两个,现在是四个,别说是陆准了,有时候连她都有些受不了。

所以然,能解决就解决掉吧,反正是霍承焱的人,那么把人给带出将军府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岂料,霍承焱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大概是茶水已凉,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带着几分嫌弃地把茶杯放回石桌上。

“本王恐怕无法如你所愿。”

叶蓁不解,为什么不能?那杜思思不是他的人吗?他都能把人给塞进将军府中了,还不能把人给拽出来?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是再简单不过了吗?

“为什么?”

“那杜思思,是自愿踏进将军府的。”

听到这句话,她不禁一怔。

自愿?

这意思就是,杜思思是自己走进将军府的吗?不是霍承焱强迫她的?

霍承焱抬眸,淡淡的扫视过来。

“你可知你的相公,在这盛京城的流言蜚语?”

没等她回话,他便又道了一句。

“自古美人爱英雄,更别说是战绩辉煌的英雄了。若除去利益问题,本王不得不承认,本王对陆将军是欣赏的,同样的,纵然他旧时不好的传闻传遍了大街小巷,却也阻挡不住那些前仆后继的女人。”

“身为他的正室,你不应该觉得自豪么?”

自豪?她自豪什么?自豪自己的男人那么受欢迎吗?

叶蓁憋得慌,敢情她这跑一趟,都被人刀架脖子地威胁了,还一点好处都讨要不了吗?

她还真不信了。

“或许别的女人对于自己的相公三妻四妾没什么意见,但对我来说不行,陆准也许过我承诺,仅我一人,再无他人。”

闻言,霍承焱发出了一声嗤笑。

“男人的话,你也相信?”

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在南渠,高官普遍都是好几房妾室,相反的,唯有那穷困人家,才会只有一个娘子。

因为穷,因为没有银两,但凡是有点银两的,就算没有几房妾室,也会有几个暖床丫鬟。

“别的男人的话,我不信,但陆准的话,我信。”

她站起身来,菱唇微微一抿。

“可能王爷无法认同这种事,可是对我而言,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已足够。”

霍承焱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这样危险的一个人,自是远离些会比较好 这一句话,他不是没有听过,他是听过的,只不过是从一个男人的口中听到过。

面前的这个女人,在某些方面倒是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叶蓁气到不行,看样子,想要从霍承焱这儿把杜思思给弄出将军府已是不可能的事了,她得想想别的法子了。

她正欲离开,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动静。

她抬眸望过去,只见一抹黑色的身影快速地穿过那长廊,直奔她这个方向而来。

叶蓁微怔,未等她反应过来,自个儿就已然被搂紧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鼻翼间尽是再熟悉不过的男性气息,她仰起头,印入眼帘的是轮廓分明的五官。

是他,陆准。

他终是来了。

男人的脸色紧绷,额头渗出了不少的细汗,看得出是匆忙间赶过来的。

他打量了一下怀中的人儿,确定她完好无损,便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抬眸望向坐于石桌前的人。

“五王爷,近来可好?”

霍承焱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过来,所以然,对于他的出现是连半点的诧异都没有。

“陆将军有心了。”

两人之间的交谈乍听是毫无异样,唯有各自心里才清楚,其中暗涌流动。

陆准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因此,他将身侧的人搂紧,语气很淡。

“不知五王爷把臣妻召来,所为何事?”

霍承焱勾唇一笑,眸光在他们之间来回。

“不过是听闻了陆夫人医术高明,想要请陆夫人上门来为本王好生把脉,此前忘记了先与陆将军打声招呼,倒是本王疏忽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叶蓁的身上。

“往后,本王的身体就劳烦陆夫人多加费心了。”

叶蓁见这话到了她这儿,便也顺着答了句。

“王爷请放心,不出三月,王爷定能康复。”

霍承焱点了点头,本来是想与她多聊一会儿,可这陆准都亲自跑过来问他要人了,他自是无法再留,也就放他们走了。

两人与他道别,霍承焱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略略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贴身侍卫康山自小就跟在他的身边,此时忍不住走过来,唤了他一声。

“王爷?”

他回过神来,不自觉的,便想起了叶蓁跟他提过的那件事。

他思索了半晌,像康山招了招手,待他走近以后,在他耳边吩咐了些什么。

另一边,府门前。

叶蓁一路被男人牵着手,走出了五王爷府,由于来时是坐的五王爷的马车,这会儿外头除了一匹马儿再无其他。

那是陆准惯骑的骏马,她瞥了一眼,正想说自己与木檀木苒走回去,没想,他一把就将她扶坐上了那马匹。

他往后看了看,淡淡地道:“你们俩自己回去医馆。”

说完,他就一跃而起,坐在了马匹上。

这话很明显就是对着旁边的木檀和木苒说的,叶蓁只能向两人摆了摆手,而后听到男人勒起了马绳,很快的,骏马“蹄哒蹄哒”地开始往前走。

这速度不算太快,但那冷风还是略显凌厉地吹了过来,刮在脸上一阵生痛。

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下一刻,男人拽着他那狐毛大氅把她罩住,暖意瞬间覆盖了那丝丝寒冷。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她放松下来,靠在了他的怀里。

“没呢,放心吧!”

陆准怎么可能会放心得下?

当他接到暗卫传来的信息,说是五王爷霍承焱的人竟然到医馆去了,更是把她给带去了府邸,他是急到不行。

她没有接触过霍承焱,自是不清楚霍承焱到底是怎样的人,可他不一样,他与霍承焱同为南渠效力,在很多的朝堂之事上都会有接触。

霍承焱不是一个好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把他给概括了。

那一个人,嗜血的坏名声并不是什么谣言,而是确有其事,在先帝时期更是厉害,如今的皇帝即位,霍承焱身子抱恙,这些年才算是勉强安分了下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霍承焱就变得不一样了。

霍承焱从未遮掩过自己对皇位的觊觎,这是朝堂之中众所周知的,恐怕,就连皇帝霍承启亦是清楚得很,区别不过是尚未捅破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纸。

这样危险的一个人,自是远离些会比较好。

“他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只是单纯找你给他把脉治病?”

叶蓁知晓他这是在担心什么,便点了点头。

“真的是想找我给他治病而已……倒是我,给他提了条件,可是被他拒绝了。”

“什么条件?”

她斟酌了下,对于她与霍承焱的那个交易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反倒是说了另一件事。

“那杜思思不是五王爷的人么?我问他,能不能吧杜思思给弄走,他说他弄不走,是杜思思自愿走进将军府的。”

陆准沉默了良久,才总算是想起她口中的“杜思思”究竟是谁。

这个还真不能怪他,北院那几个女人,他连看都不想看,更别说是记住她们的名字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的身体情况怎样?”

“差到极点!”

叶蓁似乎觉得这四个字并不能完全表达,她又补了句。

“五王爷那不是病,是毒,他中了毒,而且还是世间少见的一种毒,所以估摸他找遍了很多大夫郎中,都对他的这个‘病’束手无策。”

竟然是中毒,而不是病?

这件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与霍承焱并不算得上熟络,霍承焱觊觎皇位,自然而然也便觊觎他的龙虎军,大意他能猜到,无非就是想借他的龙虎军来夺得皇位,所以,他们之间的交集不多,算得上是不温不火的点头之交。

而霍承焱除了将杜思思塞进他的将军府以外,也没有对他做过其他过火的事。

只是,有一件事他难免疑惑。

“按道理说,宫中的御医的医术比一般江湖郎中来得高明,不应该分辨不清他是中毒还是生病。”

他尤记得一开始,霍承焱高烧不退一病不起时,是宫中的御医下的诊断,而且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样的一个地方,毒和病,根本不可能分辨不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只要娘子,不要脸 他跟她说了这件事,叶蓁听后缄默不语。

她心里清楚得很,纵然宫中的御医医术再怎么高明,不过也是官臣,自然而然得听命于人。

潘如亿能下毒,理所当然会理好之后的一切事宜,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只可惜,潘如亿估计不会想到,霍承焱竟然会找到她想让她给他看病。

叶蓁垂下眼帘,果真为了保住那个位置,潘如亿做了很多,恐怕,还不止这一件事吧?

陆准见她眉间聚拢着愁绪,以为她这是在为杜思思的事发愁,忍不住出言安慰。

“杜思思的事你不用烦心,这一次不行,往后有的是机会把她赶出将军府。”

她“嗯”了一声,也就没再继续说话了。

不多时,他们便到达了医馆。

木檀和木苒自然是还没到的,男人扶着她下了马,与她一块走进了医馆。

她在王府中就答应过要备好药浴的药包,这会儿也无暇理会他,直接就走进柜台里头去备药。

男人就这样坐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待她忙得差不多了,他开口:“蓁蓁,成亲的日子已经确定下来了。”

叶蓁手里的动作一顿,略带惊讶的回过头来。

“这么快?”

他那次提过之后就没再提起,她也就没怎么记着了,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定下了日子。

陆准颔首。

“就在下月初二,日子是舅父挑出来的,说是好日子。”

他想了下。

“对外,我会与人说旧时在村子里成亲时并没有举办仪式,算是遗憾了,回来后就想补办一次,让你风风光光地走进将军府。”

若是被人知晓他与她其实并非真的成亲,那是万万不可的,陆准自是清楚其中,所以,才会想了这么一个借口来。

叶蓁的眸底溢出了丝丝感动,很多话她都未曾说出口,他就已经率先解决了,很多时候她当真怀疑他是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为什么对于她的心思他竟是这般透彻呢?

这天下,恐怕除了他一人,就无人这般了解她了吧?

所以,她便轻声地说了句“好”。

男人起身走过来,将她给紧紧搂在了怀里,那双如墨般浓郁的黑眸闪烁着盈盈的笑意。

“蓁蓁,还有半个月,你就能成为我真正的娘子了。”

她也在笑,纵然还有半个月,她却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伸出手,挑起了她的一缕乌发凑到鼻前,故意压低的声线带着些微诱惑的意味。

“等到了那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突破最后的一道防线?让你真真切切地成为我的人?”

她有点羞赧,抡起了拳头锤在了他的胸口。

“大白天的,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他仍然笑着,与她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近得……她都能感受得到他喷在她脸颊的灼热呼吸。

“怎么?难道你就不期待?哪天夜里你不是缠着我说你想……”

她是再也听不下去了,赶紧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不许再说了!”她气得跺脚,“陆准,你不要脸!”

“我只要娘子,不要脸。”

他笑,扯下她的手,趁着她不注意在她唇上轻啄,她一怔,刚要发作,便见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贴上之际,门口传来了木苒清脆的声音。

“姑娘,我们回来啦!”

男人的动作顿住,她惊诧之下赶紧把他给推开,他有些收势不及往后退了好几步,略略有些狼狈。

这一幕,刚巧就被走进门来的木檀木苒给撞了个正着。

木檀和木苒面面相觑,她们再怎么笨,这会儿也知道坏了什么好事,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叶蓁撇开脸,那面靥上的红晕却是带着丝丝的可疑。

她这样的举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准清咳一声,望着她们的目光带着几分嫌弃。

“半个月之后你们要是还敢这样直接闯进来,我饶不了你们。”

他的话让木苒有些懵,反倒是站在她旁边的木檀几乎一霎时就明白了过来。

“恭喜爷,恭喜姑娘。”

木檀面带笑意,看上去很是雀跃。

“爷请放心,这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备好所有东西。”

木檀的聪慧一直都是他所满意的,他点了点头,哪怕被人坏了好事,但想到还有半个月就能到成亲的好日子了,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不用准备太好,玉璟会料理好一切,等回府以后,你们与玉璟好生商量,让玉璟准备大半便成,你们主要还是守在你们主子的身边,护她周全才是其中要事。”

“是。”

陆准看了眼天色,见时间不早了,也就没有久留,叶蓁将他送出门口,看着他跃上骏马,身影逐渐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甫一回头,就撞上了两张好奇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故意无视她们,大步地绕过,直接就走进了柜台里头。

可是木檀木苒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两人一鼓作气的也挤了进去,左右开弓的把她夹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就开始说了起来。

“姑娘,您和爷成亲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是在什么时候啊?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叶蓁很努力地想让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草药上,可这两个小妮子的声音就跟蚊子似的在耳边一直嗡嗡嗡的,她实在没了法子,唯有放弃了。

“日子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初二……他不是说让你们回府以后跟玉璟好生商量一番吗?跑来问我做什么?”

木檀笑了笑,接过她手底下的活儿。

“我们这不是迫不及待了吗?”

“是我成亲又不是你们成亲,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做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木苒摆了摆手。

“我们自个儿成亲,不算什么事,姑娘您成亲,那就是大事,必须得什么都备得齐齐全全的,一点错误一点遗漏都不能有。”

木檀也点头附和。

“是啊,凤冠霞被是必须有的,然后还有一些比较小的东西,是玉璟这种大老爷们应该没法注意到的,所以啊,还是得靠我们,我们女儿家比较细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将军府?你以为你是谁? 在这之前,叶蓁对于成亲一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换着是现代,也就是直接到民政局扯证,半个小时不到就能解决了。这个时代应该更简单才对,点几根红烛,披个红盖头,对天一拜对地一拜,最后再来个夫妻对拜也就礼成了,怎么到了这两个小妮子的嘴里,竟成了这么麻烦的事?

还得准备很多东西吗?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也不知道如果她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两人叽叽喳喳的在说个不停,她正觉得头疼,旁边,木苒突然想起了什么。

“姑娘,我们刚刚……是不是不应该闯进来坏了你们好事呀?”

叶蓁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一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可未等她说话,木苒便带着懊恼继续往下说。

“姑娘,请您放心,待到半个月后……不对,从明天开始,我会仔细听听屋里的动静,再考虑要不要进来的。”

岂料,另一边的木檀插了一嘴。

“万一听到不该听到的动静怎么办?”

“啊?”

木苒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瞪大了双眼,一脸的恍然大悟。

“对哦,不行不行,往后但凡爷进了姑娘的厢房,我会识趣点,离厢房远一些,这样的话就不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动静了。”

她一副发誓绝对不会再坏他们好事的模样,叶蓁看得是头疼极了,拿起桌上的捣药用的玉杵作势要丢过去。

“你还说!”

木苒笑着躲开,也不敢再闹她了,乖巧地在旁边帮着她收拾东西。

把药浴的药包备好,她便让木苒跑一趟王爷府,连带着写上注意事项的信笺一并送过去。她既然已经答应那霍承焱,自然会履行对他的承诺。

待木苒出去后,她又将其他的物品仔细收拾好,随即带着木檀关铺回将军府去。

翌日,她尚未起来,厢房外边传来了吵闹声。

叶蓁用手肘支撑起身子,坐在床榻上缓了一会儿,揉了揉发疼的鬓角。

昨天夜里那个男人回来后,许是心情不错,逮着她又折腾了大半宿,临近天亮的时候她才睡下,没想,这不过辰时就被吵醒了。

她喊了一声,木檀推开门走进来。

“姑娘,是不是吵醒您了?”

“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木檀从床边拿起衣裳,一一为她披上。

“是北院的杜思思,吵着闹着要见您。”

杜思思?

她有些疑惑,梳洗过后便让木檀出去把人给带进来。

不多时,杜思思与婢女一同走了进来,一并进来的还有方才一直在外头挡着她的木苒。

木苒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想来是对杜思思把她吵醒的事颇有意见,却没敢发作,只在旁边狠瞪着她。

叶蓁坐在靠窗的软塌上,望着走进来后不发一言的女人。

“一大早的在我院子里又吵又闹的,你想做什么?”

杜思思的脸上充斥着满满的愤怒,此时终于见到她了,便是忍不住一吐为快。

“叶蓁!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将军府?!”

她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我什么时候把你赶出将军府了?”

“你有胆子做,怎么就没胆子承认了?”

杜思思冷哼出声,看着她的眸光尽是阴鸷。

“你敢说你没有做过吗?”

叶蓁是真的想说自己没做过,可是她盯着面前的这个人,仔细想了想,她说她想要把她赶出将军府?她没有直接说要赶她走,倒是昨天在五王爷府上“作客”的时候顺便提了那么一嘴……

难不成,这是霍承焱的所为?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杜思思可是五王爷霍承焱的人,这一点,她还没有忘记。

不过,昨天在王爷府的时候,霍承焱不是说踏进将军府是杜思思自愿的,他也没有法子吗?怎么才过去一夜,这杜思思就来到她面前怒斥她的所作所为了?

木檀沏了一壶茶,放到她的手边,随后退到了一边。

叶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眸微微一眯。

“是不是五王爷对你说了什么?”

闻言,杜思思不假思索地回了句。

“叶蓁,你在这假惺惺做什么?你对五王爷说过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

她听见她的话,嘴角勾勒起了一道弧度。

“杜思思,你这算不算是暴露了?”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杜思思才发现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可是再收回,已是来不及了,她干脆就昂着头,满脸的桀骜。

“那又怎样?这是问题的重点吗?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将军府?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叶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望着她的表情很淡。

“我是陆准的娘子,是将军夫人,更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我要把你赶出将军府,难不成还得询问过你的意见?”

“你!”

杜思思气到不行,却对她这一番话无法反驳。

是啊,她是将军夫人,她要是想把她赶出将军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根本就无须问过她的意见。

可是,她就是不甘心。

她昨天接到接到五王爷让人送过来的信笺,信笺的内容很是明显,无非就是想让她离开将军府。若不是知晓陆准夜里宿在她的厢房内,她怕是昨晚就直接找过来了。

天知道,她这一个晚上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我当初是奉了皇命来到将军府,就是将军大人的人,哪怕你是正室,你也无权把我赶出去!”

她想以此来要挟她,没想,叶蓁听到她的话不怒反笑。

“那前段时间来到府上的两个美人,也是奉了皇命,我听说你们在北院相处得还不错?”

杜思思咬牙,相处得还不错?天知道,自从那两个女人也住进了北院后,几乎天天吵个没完没了,她向来脾气直,那两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她们之间就差没有打起来了,难道这就叫作“相处得不错”?

她觉得,这个人就是在嘲讽她。

叶蓁看着她,突然对一件事起了兴致。

“杜思思,我突然有点好奇,我听说你是自愿走进将军府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叶蓁,我倒要看看你之后会怎样被扫地出门!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当时大家都以为陆准死了,皇帝悲痛欲绝,才寻了两个女人以往后殉葬的名头塞进将军府来。

殉葬啊!那可是死,杜思思是嫡女,她爹还是正四品的大官,按道理说,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对杜思思的疑惑。

直到昨天,借由霍承焱之口她才总算是解了惑,得知杜思思之所以会到将军府来,竟是自愿的。

自愿送死?但凡是正常点的人都不可能吧?

唯一的结论就是,杜思思对陆准抱着别的心思,譬如……她对陆准心生爱慕。

“你觉得我纵然是将军夫人,也无权把你赶出将军府,可你心知肚明,若是我想把你赶出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我真搞不懂,在这盛京城,对于陆准的身子的情况几乎是大街小巷都知晓,你自然也是知晓的,那你为什么要在知晓的情况下仍然要踏进这将军府来?只是为了见他一眼?”

叶蓁摇了摇头,似乎是对这样的事无法理解。

“一个不会碰自己的男人,一个心里压根就没自己的男人,守着这样的一个男人,当真值得吗?还不如另外找别人,你是嫡女,你若点头,那想要迎娶你为妻的人还少吗?”

杜思思杵在那,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攥成了拳头。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你的事我不想管,但是杜思思,我奉劝你一句,识趣点的就赶紧自己走吧,切莫留恋不属于你的男人,因为哪怕到最后,你也不可能能够得到他,我也不允许任何人跟我分享自己的相公。”

她向来都这般直接,也向来习惯了把自己这方面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对她来说,她压根就没想过要遮掩些什么,就像在一开始,她就与陆准说过,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倘若陆准给不了她,那便走;但要是许了她那样的一个承诺,她就会信以为真,并且要求他必须做到。

根本不可能会存在什么得到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陆准也是清楚她的脾性的,所以从村子到盛京城,他都未曾看过别的女人一样,全心全意地对待她。

“杜思思,不要对我的男人有不该有的念想,未等有所迹象,我就会毫不犹豫狠狠掐灭,一丁点的可能性都不会给你,你也休想。”

这般直言不讳,还是头一回,杜思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哪怕上一次她到她面前来,要求她把陆准分享出来,都不曾像现在这般直接。

她的喉咙眼就好像堵了一口气似的,怎么都下不去。

“你以为就凭你也能留住他吗?在这天下,哪个男人是不贪图美色的?哪个男人不是喜欢三妻四妾的?陆将军也不例外!”

叶蓁冷笑,只是那抹笑却是始终没有到达眼底。

“别的男人或许是这样,但我相信他不会……如果他真的会,那到了那个时候,这样不专一的男人我也不要!”

像叶蓁拥有这样奇特想法的人,她是从未见过,记忆中的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甘愿伏低做小,为自己的相公纳一个又一个的妾室?只为了讨自己的相公欢喜?

可这叶蓁偏不,善妒小肚量全部都表露无疑。

这样的性子,无疑是不讨喜的,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娘子这样管束着?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叶蓁,我倒要看看你之后会怎样被扫地出门!”

杜思思说完这话,就愤然转身大步地走了出去,头也不带回的。

她坐在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端起了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扫地出门吗?这样的一天,她是笃定肯定不会有的。

不光是对陆准的信任,同样的,凭着她的脾气,若说句不好听的,陆准当真背叛了当初许她的誓言而宠幸了别的女人,不用等到陆准把她赶走,她就率先离开了。

她的想法与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光是想想,她都无法忍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相公。

木檀走了过来,询问是否要把北院的事给解决掉,她想了下,朝她挥了挥手。

她倒是想要看看,这杜思思还能折腾出些什么破事来。

吃过早膳,她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想着成亲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她便亲手写了几封请柬,打算邀请一些亲友下月初二过来一聚。

只是在写到给容玖和秦迟的,她略略有些犹豫。

她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更是她的大哥哥和二哥哥,按道理说,他们就是他的亲人,她的好日子,定是要告知他们的,可是……

她想起了一些事,执着的笔始终无法落下,良久以后,她长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先撂下了笔墨,打算过几天再说。

带着木檀木苒去了医馆,一早上几乎没什么人,她坐在圆桌上用玉杵研磨着药粉,正忙得起劲,就在这个时候,木苒走了进来,低声地在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听毕,微微蹙起了眉头,本是不想见,可是想了想,还是起身往外走。

当她走到外头的时候,抬眸间就瞅见了那一抹伫立在门口的身影,那人似乎也有所察觉,缓慢地转过身来。

见到她,齐同蒲的心湖泛起了波澜,他定神地注视着她,与之前在齐府中不同,他这次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感。

一开始,叶蓁并未意识到。

她站在台阶上,也没有做下去,淡淡地望向了他。

“不知齐老爷子来此处有何用意?倘若是因为齐姑娘的身体状况,那容我提醒你,齐姑娘的身子已经痊愈了。要是齐老爷子还不愿意相信,可以去宫中找御医为其把脉,我还不至于为了旧时的恩怨而在此事上故意为之。”

齐同蒲张了张嘴,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同。

“我来这儿找你,不是因为这事。”

“那么,是因为什么事?”

叶蓁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半点的温度,那面靥上更是充斥着满满的不耐烦。

而这种不耐烦,从她那一日踏进齐府开始,其实就不曾褪去过,只是他过去从未注意到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是你亲爹…… 齐同蒲直到今天,才总算是明白她眼中的不耐烦到底是从何而来。

不得不说,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特别是在他知晓了一些事情后,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找她,可是辗转反侧,却是怎么都忍不住。

所以然,他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沙哑,就连望着她的目光也带着说不出的情感。

“你为什么要骗我?”

叶蓁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骗你什么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姓温?”

仅此一句,就让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她的心里敲响了警钟,就连原本放松下来的神色也开始重新紧绷了起来。

“你这话的意思,我听不懂。”

她菱唇微抿,看着他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的温度。

“如果齐老爷没什么事的话,就恕我不奉陪了。”

说完,她就转过身,想要返回里头。

可没等她迈出一步,齐同蒲急匆匆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明明就姓叶,不是吗?”

叶蓁顿住了步伐,却没有转过身。

齐同蒲瞅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就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难受得紧。

为什么呢?为什么在第一眼的时候,他没有把她认出来?

明明,她与那个人长得是那般的相似。

“你姓叶,反倒是与我说你姓温,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想认我吗?”

许是他最后的一句话让她想起了什么,下一刻,她扭过头来,睨着他的眸子冷得就彷如从地窖升上来的一般。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姓温,我不过是说吾父姓温罢了。”

“不对!”他急切地道,“哪怕你不愿……你的爹也不是姓温,你爹明明就姓苏……”

“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谁,恐怕,齐老爷你认错人了。”

她就站在台阶上,冷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我确实是姓叶,那又如何?跟齐老爷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想,凭着齐老爷这样的身份,应该不会贪图我这么一个区区女大夫的身份地位才对。我就猜不透了,为什么齐老爷要这样执着于我究竟是谁呢?哪怕我就是齐老爷心中想的那个人,齐老爷又想改变些什么呢?”

她的话,如同巴掌狠狠地刮在了他的脸上。

齐同蒲愣在那,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是啊,他想改变什么?

那些事早就已经过去,消失在岁月里,他根本就无力改变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许多的话憋在心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那么的一句。

“我是你亲爹……”

叶蓁丝毫没有因为他这一句话而面容有所变化,她仍然眼神凉薄,就好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更何况,他真真切切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等同于陌生人的存在。

“我没有爹,没有娘,有一个人将我抚养长大,他姓温,虽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对我来说就是我的爹爹。”

“没有人能够取代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哪怕是你,也不能。”

她如意料之内般看到他在听到她这一番话后身形微微摇晃,看上去几近要瘫在地,她仍是无动于衷,那眉眼的不耐烦从始到终都未褪去过分毫。

“我不知道你到这儿来对我说这么一些,到底是用何用意,不过齐老爷不用担心,我与你没有半点的关系,更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倘若齐老爷是担心我会觊觎齐府的家缠万贯,那大可放心,齐府那些肮脏的财富,我不屑,更是嫌脏。”

似是觉得不够狠,她更是直接把她内心的那些话给全部说了出来。

“包括你,我也嫌脏,所以,不要再到这里来了,我不想见到你,我讨厌你。”

齐同蒲的身子摇摇欲坠,他努力地支撑着,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女,依稀的,还能从她的身上看到某个人的身影。

以前的自己,荒唐而过分,可时间是残酷的,有些人有些事,直到彻底失去了,他才在时间的年轮里直到了什么是后悔。

他曾经后悔过,更是瞒着所有人去找寻过,可是换来的都是失望。

本以为不会再见,偏生,他见到了她,与那个人长得过分相似的她。

“我是你亲爹啊……我是你亲爹啊……”

他低喃着这句话,望着她的眸子里充斥着满满的渴望。

叶蓁觉得可笑至极。

“齐老爷以前做过什么事,莫非还要我提醒你不成?”

齐同蒲“轰隆”的一下像是被雷给劈中一样愣在那,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掂了掂衣摆,状若不经意地道:“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齐老爷,如果可以,我是真的不想跟你扯上什么关系,也希望齐老爷能够明白这一点,今日之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不然的话,下一次我就保不准会怎样把你赶出去。”

只是,哪怕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你真的要这么狠吗?我是你的亲爹,你……你是我和她的孩子啊!”

叶蓁不愿再多说,她快步地跨进里头,连带着吩咐木苒把门给关上,将他彻底给隔绝在外头。

今天的好心情,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给搅了个彻底。

她坐在圆桌前拿起壶子给自己倒茶,却是连连喝了好几杯都无法咽下这满腔的郁闷。

木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难看的脸色,“姑娘,您没事吧?”

她们谁都没有料到,齐同蒲竟然会突然跑来这里,甚至是还知道了一些他不可能会知道的事。

明明,她刚到盛京城来的时候,就特地吩咐过,不要让齐同蒲知晓她的身份的,那为什么会……

她抬起手揉了揉发疼的鬓角,唯一的解释便是,这齐同蒲肯定是去找一鸣居买消息了。

可是不对啊,一鸣居那边她也是撂下了话的,一鸣居不可能忤逆她而把消息故意泄露出去的。

叶蓁越想越不得解,干脆就站起身,拽过狐毛大氅披上,从后门出去。

她直接就去了醉花荫,由于是白天,花巷里人迹罕少,她无暇理会其他,直接就上了二楼,找到容玖的厢房,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就凭他,也配? 她进来的时候,容玖正半靠在软塌上看着账本,听到声音时,他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那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悦。

正想训斥,抬起头却在瞥清来人后,略略有些惊诧。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支起身来,见她一身风尘仆仆,直觉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叶蓁看着面前的他,一路隐忍的情绪,到了这会儿是怎么都遮挡不住了。

“二哥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做什么了?”

容玖对她的话难免疑惑,他将手中的账本放下,缓缓地从软塌上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仔细地打量着他,从他有些莫名的神色中看出,他大概是真的不知情,但是,除了他以外,还有谁?

如今的一鸣居,大部分时间都是二哥哥在管着,底下要是有什么事,都是得通过他的批准的,更何况,那还是她特地叮嘱过的事。

叶蓁咬着下唇,“你是不是见过那个人?”

“那个人?”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个人是谁?”

“姓齐的。”

姓齐的人?

听到这几个字,容玖几乎一瞬间就知晓她指的是谁,可他仍是觉得很奇怪,她这样突然跑来问他这么一番话,难不成……

他沉下了脸,就连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姓齐的那个人,去找你了?”

她仰着脸,对上了他的双眼。

“二哥哥,是你吗?”

直到这一刻,容玖终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扶着桌沿杵在圆桌边上。

“你为什么觉得会是我?你从一进门开始,就已经认定了是我,对吗?”

他顿了下。

“有关于你的消息,我并未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一鸣居那边,我有特地吩咐过,不许将你的身份泄露。我知道你对那个人……我怎么可能会去做你想的那种事情?”

不是他吗?

叶蓁略略有些吃惊,她糊涂了,既然不是他,那么,会是谁?

知道她的身份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不是吗?

她的疑惑,在那个推开门走进来的人的口中终是得到了解惑。

“是我。”

门口传来推门的声响,伴随着的,还有一道熟悉的男声。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便见到了秦迟缓步地走了进来,反手将门给关上。

他的面靥上是一贯的温柔,只是那脱口而出的话,却隐隐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漠。

“蓁蓁,你错怪你二哥哥了,你要找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叶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些年,秦迟对一鸣居的事几乎是撒手不管的,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神仙谷之中,那他……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他走到圆桌前坐下,拿起壶子开始沏茶。

“那一日,齐同蒲到一鸣居想要买消息,一鸣居拒绝了,刚巧离开的时候被我撞见了,他以为我是一鸣居的人,我便顺势允他,之后把相关的消息告诉了他。”

也就是说,一鸣居这边,因为有她以及容玖的吩咐,没有将有关于她的那些讯息暴露,真真正正的消息来源,竟是大哥哥这儿?

这种事情,秦迟是不可能会说谎的,他也没有必要说谎。

叶蓁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她的胸口因为怒气而起伏不断。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大哥哥,你明明知道……”

“蓁蓁,他是你亲爹。”

他抬眸,望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柔和与慈悲。

“不管他做过怎样的错事,不管以前的他是怎样对待你娘,但是,你都无法否认他就是你亲爹的事实。”

“亲爹?就凭他,也配当我爹?”

她冷笑,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大哥哥,对于我的那些事,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是谁?”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再怎么厌恶他,也改变不了你是他女儿这件事。”

他将泡好的大红袍分别倒在了三个瓷杯中,随后拿起了其中一杯。

“你不是想与那个人斗一番吗?齐同蒲虽然过去做过那般错事,但你的身上流着他的骨血,你若是披着齐府嫡女这个身份,在这盛京城里,于你而言是有益无害的。”

他递到了她的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你要相信大哥哥,大哥哥这是为了你好,大哥哥不会做一些害你的事情。”

然而,秦迟的这些话却并不能让她释怀。

叶蓁黑着脸,看到他递到自己面前来的杯子,毫不犹豫的一挥袖子。

那瓷杯瞬间就掉落在地面上,“啪”的一下,摔了个粉碎。

茶水溅湿了她的襦裙,她却无暇顾及。

“我以为,这么多年了,大哥哥会明白我有多恨那个人,多恨我的身上流着那个人的骨血。”

她对上他的眼,眼中有着悲痛,更多的,是嘲讽。

“现在看来,是我思虑太多了,我以为大哥哥会懂我,可大哥哥并不懂我,我也不会要求大哥哥必须懂我。但是,我希望从此以后,大哥哥能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

秦迟默了下。

“蓁蓁,你这是在责怪我吗?”

叶蓁不语,但意思很是明显。

秦迟叹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大哥哥只是想让你能够感受一下亲人之间的……看样子,是大哥哥做错了。”

掌心内,指甲深陷其中,痛而不自知。

她看着秦迟的脸,眼底多了几分挣扎,可到底,她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就大步地走了出去。

待她出去后,一直默不吭声的容玖突然开口了。

“你是故意的,对吧?”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若是仔细去听,还能听出隐忍的愠怒。

秦迟回头,在几步之外,容玖直勾勾地盯着他,那薄唇因为怒火而紧抿。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了。

几乎是从叶蓁出现,质问他开始,他就隐约能够猜到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爱你,你却爱着她 这是头一回,容玖发这么大的火,他直接就冲了过去,揪起了他的领口,逼着他必须直面他的问题。

“你明明知道,她对那个人到底有多厌恶,你明明知道,她有多不愿与那个人扯上关系……可是,你却做了,你故意告诉那个人他与她的关系,你图的是什么?你有什么目的?秦迟,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若不是她,我们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但你呢?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秦迟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面靥上很是淡定。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讥笑,是讥笑自己,更是讥笑他。

“我说错什么了吗?齐同蒲确确实实就是她的亲爹,我让他们父女相认,有错了?我让齐同蒲知道自己尚有一个女儿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有错了?”

“你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对吧?”

容玖望着他的目光极冷,仅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想做什么?你想让我与她之间心生芥蒂,然后渐行渐远吗?这才是你最终的目的?”

秦迟掰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你与她本就不该走在一起。”

他是再也忍不住,朝他脸上挥起了拳头,“嘭”的一下,秦迟收势不及,整个人往后一跌,摔在了地上。

他早就料到了,面靥上是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嘴角微微渗出血丝,他抬起手腕抹掉,那双眼睛里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

像是深怕还不够激怒他,他淡淡地道:“我不过是提前让你意识到这一点而已,错了么?我没有错。”

说着,他抬起头,对上他愤怒的眸子。

“你不要忘记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南渠的这些年,你都忘了不成?叶蓁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把你的心给蒙蔽成这样?让你把那些事通通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住嘴!”

容玖的身子微微发抖,那种怒不可遏紧紧缠绕其身,让他看上去如同鬼魅一般可怕。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他举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我不想再见到你!”

许是他这一句话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秦迟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用手支撑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双唇哆嗦着,连带着声音也带着嘶哑。

“你说什么?”

容玖冷然。

“难道你还想让我再重复一遍?”

秦迟的情绪激动,这么多年了,从那个地方出逃直至现在,他都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为他做尽各种事情,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

他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而要把他赶走?

他在他的心里,竟是比不上叶蓁吗?

“你为了她,要把我赶走?”

秦迟的身形微晃,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他索要他这条命,他都愿意给,可是,他不能赶他走,他不可以赶他走!

“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你却为了她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来……容玖,你还有没有心?”

“这是你自己讨来的。”

面对他,容玖是一点脸面都不给。

对他来说,这么久以来,若不是因为他和他之间的关系,光凭他过去做的那些事,他早就想赶他走了。

然而,他如今是得寸进尺,更近一步的想要干涉他的生活。

他又以为他是谁?凭什么要这般干涉他的事?

他喜欢谁,想留在哪里,想做些什么,莫非都得经过他批准才行吗?

他不是他的傀儡,他是他。

“安安分分地守着你自己的位置你不要,偏要来管我的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而舍弃她?”

容玖的声音很冷,话语也很冷,似乎从不介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是否会伤害到他。

“秦迟,我今天就告诉你了,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爱她!”

“你怎么可以喜欢她?你怎么可以爱她?”

他的话,对他来说就是撕心裂肺,就是残忍,纵然他一直以来都知道,他的心中没有他,可是他始终相信着,有一些话只要不说穿,那他便尚可拥有最后的一丝可能。

偏偏,在这一刻,在他蓄意伤害了叶蓁后,他却也要跟他摊牌。

秦迟再也受不了了,他几个大迈步冲到了他的面前,想要执起他的手,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容玖竟是连一丁点都不愿意触碰他。

这样的举动,无疑更是伤人,秦迟眼眶微微泛红,多年隐忍的感情在这一霎时是怎么都无法继续,他把他推到在他后头的软塌上,随着身躯的落下,那豆大的泪珠也顺势滴在了他的脸颊上。

容玖仰望着身上的他,那双如浓墨般幽深的眼眸平静如初,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

就连那目光,也彷如看待一个从未上过心的人一样。

“为什么?”

秦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好像想要从他的脸上察觉到半点他对他的感情。

然而,是失望的。

他终于明白,这么多年了,他从未走进他的心坎。

容玖的心尖尖上的那个人,由始至终都只是叶蓁。

未曾,也不可能会有他的位置。

“我到底哪里不够她好?为什么你就只看得到她,而看不到我?”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想让他看到他的心。

“容玖,我爱你啊!我爱你爱了那么多年,我敢笃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爱却是给了叶蓁,不愿意给我?叶蓁她爱你吗?不,她不爱你,她爱的那个人是陆准!是陆准而不是你!”

他伤他,那他便也要伤他;他要让他知道残酷的事实,那么,他便也要让他知道那同样残酷的事实。

他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你就看不到我的付出呢?”

他的声声质问,听在容玖的耳里,换来的只有满满的可笑。

“对我来说,你是我的兄长,同父异母的兄长,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秦迟!你敢动她?! 容玖望进他的眼,硬生生地要将他的心给撕碎。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你以为的那种情感,若不是母亲生前让我好生待你,我不会留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更不会在你一次次做出那样的事后还选择容忍你。秦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了,除此之外的,我给不了你。”

“亲人?在你的心里,我就只是你的亲人?你的兄长吗?”

他的脸色煞白,哪怕,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可是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希望他不是他的兄长?

这血脉,这相连,曾经是他留在他身边的不可磨灭的理由,却也是他用以拒绝他的理由。

多么的残忍。

“容玖,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容玖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的清楚。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秦迟,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我也不会给你;而我想要的,你更给不了我,所以,你最好对我死了这条心。”

“我给不了你,叶蓁就能给你了吗?”

他要他死心,可是,他爱了他这么多年,守着他这么多年,他让他怎么死心?

他有他的执拗,他也有他的执拗。

“你放弃她吧,你好好看看我,我才是那个最适合你,最不会背叛你的人,你看看我啊……”

他咆哮出声,带着几分撕心裂肺。

然而,无论他说些什么,容玖的面靥上仍旧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连那望着他的眼神,也很是淡漠。

秦迟是真的要绝望了,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容玖就只看得见叶蓁,而看不见他,明明他在他的身边时间更久一些,不是吗?

叶蓁能给他的,他也一样能给他,不是吗?

那为什么,容玖就非叶蓁不可呢?

“你要我死心,你要我放弃……不,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记忆中,那个唯一把他当成人一样对待的孩童,与面前之人重叠在一起,他泪眼婆娑,却仍然扯着他的衣服,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他就是他的救赎啊!除非他死了,不然的话,他不可能放弃,也绝对不会放弃。

多年压抑的感情一旦爆发,便是不可收拾。

衣帛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迟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将身下之人压倒,想要通过肢体来告诉他他对他的爱分毫不比他对叶蓁的少,可是还未等他俯下身子来,他毫无温度的话语几乎在过分静谧的厢房不住地回荡。

“闹够了吗?”

“闹?在你眼里,我这是在胡闹?”

秦迟手中的动作顿住,他对上他的眼,渴望能够看到他的为之动容。

然而,什么都没有。

哪怕他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他依旧不为所动。

容玖是真的不曾爱过他。

这样的一个认知,让他跌跌撞撞地下了软塌,及时扶住后头的桌沿才算是勉强稳住了双腿。

他睨向那坐在软塌上的男人,纵然他的衣裳被他撕碎,一身的狼狈却是怎么都遮挡不住他眼底的那抹锐利。

容玖的周身有一种怎么都无法抹去的锋芒,即使他与他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容玖在离开那个地方时,曾是高高在上的人,而他,一直都在用仰望的姿态默默注视着他。

他看着他的眼神,冷似寒冰,这是头一回,他用这样冷冽的眼神看着他,仿若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秦迟知道,破坏了这段关系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他不后悔,真的不后悔,过去的他将对他的情感隐藏,原本,他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来,因为他明白,倘若他说出来了,今日所发生的事,便是迟早的。

如果他不说,可能他还能继续呆在他的身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似乎,是从他发现容玖凝望叶蓁时,眼底有了一抹光开始的。

他爱着容玖,自然而然也能明白当爱上一个人,会是怎么样的,他慌了,他彻底慌了,他发现容玖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爱上了叶蓁。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允许他爱的那个人心里有了别人。

所以,这些年他确确实实如他所猜想的那般,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当然,其中还包括伤害叶蓁的事,只是有一些事,是容玖尚未知晓的。

他虽然嘴上说着把消息透露给齐同蒲是为了叶蓁好,可唯独他自己才知道,这样做的话,能让叶蓁与容玖之间心生芥蒂,能够渐行渐远。

他也一直相信,只要他们渐行渐远了,容玖就会发现最爱他最适合他的人,是他秦迟。

“你就这么爱她吗?爱到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

秦迟的话,让他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

容玖蹙起了眉头,望着他的眸中更是添了几分阴冷。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秦迟杵在那,纵然身子细看之下摇摇欲坠,可他始终撑着一口气,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妥协。

“容玖,如果有一天,你对她的爱会给她带去祸端,甚至是可能会伤及性命,你还会继续爱她吗?”

“秦迟!你敢动她?!”

容玖愤然起身,那紧抿的薄唇几乎要透露出他此刻的愤怒。

好像,唯有牵扯到叶蓁的事,他才会这般上心,除此之外的人和事,都无法让他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秦迟是越看越觉得自己可笑,他攥紧了拳头,本是温文儒雅的脸庞,逐渐扭曲得狰狞。

“这是你自己选的,所以,你……别怪我。”

他丢下这么一席话,就转身走了出去,容玖想要追,可走了几步,到底还是顿了下来。

他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紧绷的心弦始终没能松懈下来。

如果叶蓁发生了什么事……

他怕是不会原谅自己。

……

另一边。

叶蓁离开醉花荫后,双眼无神地游走在街上,在她的后方,木苒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方才在醉花荫时她并没有跟上楼,但他们之间的吵架声太大,她到底还是听到了些许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谈一笔交易 她想要出言安慰她,可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来,唯有就这样守在她的身边,默默无语。

两人一路走回医馆,木檀在门口翘首张望,见她们终于回来了,便赶紧迎上来。

“姑娘,五王爷到访。”

霍承焱来了?

叶蓁蹙起了眉头,挥去脑子里的思绪,快步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霍承焱究竟是什么时候到来的,她走进去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坐在桌前的男人,他神态悠闲地喝着手里的茶水,余光瞥见她后,唇角微微上勾。

“你这大红袍喝起来还真不错,现在鲜少有这种好茶了。”

“五王爷。”

她打了声招呼,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知五王爷到这儿来,所为何事?”

“本王有点欣赏你这般直接。”

霍承焱放下手中的杯子,自从第一次被带到他的府上后,就没再见过,这一次算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在此期间,她倒是让她的武婢给他送来了不少药浴的东西,算得上是兑现了对他的承诺了。

“你之前说缺少的草药,是否需要本王命人去想办法?”

叶蓁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已经寻了些人去找来,不出半月就能带到盛京城。”

她顿了下。

“五王爷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

霍承焱笑出声,总算是抬眸对上了她的眼。

“你之前说过,本王与你之间算是交易,那么,本王今日到这来,便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他似乎也不急着说,反倒是重新拿起了那杯子饮了一口茶水,才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

“不出几日,宫中会有人来带你进宫,到了那个时候,本王希望你的医术能够不那么精湛。”

叶蓁缄默了一下,几乎是一霎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五王爷这是不希望我出手医治宫里来求医的人?”

“是。”

话说到这个地步,霍承焱也便直截了当。

她望着他的脸,装作一脸的为难,开口道:“可是我是一个大夫,大夫本就是救死扶伤之人,你若要我……这恐怕不太好吧?”

经过上一次的接触,霍承焱可不认为她是如表面上的那般人畜无害。

眼前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岂是能够随意掌握的?

他淡淡地睨向她。

“你若应本王这一回,那便算本王欠你一回,如何?”

似是怕她不答应,他又补了一句。

“你别忘了,你与本王之间的交易。”

见他这样,叶蓁是难免好奇。

“宫中来求医的究竟是谁,能让五王爷这样上心?”

“你不答应?”

他眯起了眼眸,危险地瞅着她,孰知她勾唇一笑,回话得也算是自然。

“既然五王爷都开口了,我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呢?我这不是好奇嘛,就顺便问一问,若是五王爷不愿意说,那便当我没问过吧!”

霍承焱冷哼一声,随后站起身来。

他本来这一趟亲自过来,就是为了得她这一局应允,如今得到了,自是不会再久留了。

至于她的疑问……等到了时候,她理所当然就会知道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想起了什么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将军府的后院,现在怎么样了?”

叶蓁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五王爷问的可是那北院的杜思思?”

她思索了一会儿,这些天的疑惑囤积心头,此时此刻倒是能够借机一问。

“那日之后,五王爷是不是跟那杜思思说了些什么?她脾气急躁,迫不及待地就跑到我的面前来质问,还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说是休想她会离开将军府。”

霍承焱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面靥上是连半点的诧异都没有。

“本王已经跟她说,让她离开将军府,所以,这之后你要想对她做些什么,都与本王无关。”

这话的意思,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哪怕她现在回去将军府把杜思思堂而皇之地赶出去,都不会惹怒他?

失去了靠山的杜思思,这下子怕是没办法继续豪横了。

叶蓁笑得弯了眼,微微向他一俯身。

“多谢五王爷成全。”

霍承焱掸了掸袍裾上的灰尘,“这下子,算是抵消了你为本王解毒这一遭了。”

岂料,她忙不迭摆摆手。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她瞪圆了眼,显然与他持着不同的想法。

“五王爷身上的毒,可是天下最难解的四毒之一,我能在三个月能为五王爷解毒,是因为我手头上有一些师傅流传下来的草药,不然的话,光是凑齐草药,再研磨,再炼制,就得耗费一年的时间了!”

“而五王爷的这一句话,说起来轻巧,但具体执行起来还是得靠我自己,五王爷无非就是动动嘴皮子罢了。这仔细算起来,若是两者混为一趟,是我吃亏了呢,所以,这只能算是五王爷赠予我的见面礼,就如同我那一日在五王爷面前自爆身份一样。”

她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霍承焱挑了挑眉,老半晌了,他才沉着脸憋出一句。

“你这算盘打得挺好的啊!”

见面礼?想他长这么大了,何曾为了别人收回自己放出去的话?甚至是遣回自己派出去的人?偏偏,就因为她,他特地破了一个又一个的例。

她倒想得美,轻飘飘的一句“见面礼”就撇了个干净。

叶蓁眨巴眨巴眼睛,丝毫不觉得羞愧。

“有来有往,再交易不难!”

见他有些不快,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倘若五王爷不知其中缘由,那我来仔仔细细地给你捋一捋?五王爷怕是让人传信于杜思思的吧?可是你看,哪怕你说了,杜思思也不见得离开啊!如果她是想离开的话,她早就离开了,不至于现在还在北院。你这顶多也就是让我无后顾之忧地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把她赶出将军府,但是我真的能随便找个理由把她赶出去吗?肯定是不能的,我是将军夫人,我得服众,所以我得寻个机会再想个理由,况且谁都说不准我是不是一次就能把她赶出去,我就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些年,那边有没有找过你? 她噼里啪啦地就开始说个没完没了,霍承焱听在耳里,是不由得头疼。

他是真的想不通,哪怕面前的这个女人长相可以,但这性子,怕是寻常人无福消受的,怎么那骠骑大将军就能忍受得了她呢?

换着是他,恐怕早就一个大嘴巴子甩她脸上,然后让她闭嘴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够了!”

他黑着脸,怒气冲冲地冷喝一声,反观是她,怔了怔后才总算是停了下来,只是仍然一脸欲言又止地瞅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霍承焱深怕她还会继续念叨,不耐烦地挥挥手。

“待你想到了以后再与本王说,杜思思那事,本王撒手不管了!”

他说完这话后,就大步地离开,叶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边的浅浅笑意终是落下。

她何其聪明,不过霍承焱一提,她便能隐约猜到这之后,宫中会有何人来寻她进宫治病。

那些不相干的事,她是懒得理睬,而如今霍承焱前来传话,她也就算是有个台阶,让她有理由糊弄过去。

今日她实在心情烦闷,干脆就提前关了铺子打算回去将军府。

到达府邸前时,才不过申时,只不过她还未来得及跨步入内,就远远瞧见玉璟刚巧进门槛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转身离去。

她心觉疑惑,便函了一声,玉璟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面靥上是来不及收敛住的惊讶。

“夫人,您怎么今个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叶蓁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是何人?”

玉璟似乎有点犹豫,但他心知这事是瞒不过的,便也如实地回答了。

“那是陆府过来的小厮,给爷送来了书笺。”

她这才看到玉璟袖间的那封书信,陆府?这乍听之下倒是有几分熟悉,她仔细地想了想,露出了恍然大悟。

“这陆府难道是……”

玉璟点了点头。

“就是爷的父亲那边。”

他毕竟是个下人,不好插手主子之间的事,也就没有多说些什么,叶蓁心里疑虑,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陆准曾经告诉过她,当卫若晴逝世之后,陆准就从陆府离开,几乎可以说从小到大都是在卫永宁的身边长大的。

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陆府都不曾出现过,怎么这个节骨眼却突然遣个小厮过来送信了?

这怎么看,都有点诡异。

由于回来得早,她便到膳房去亲自做了几个菜,待到夜幕降临,总算是到了男人回来的时候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见到他走进门来。

只是他一身的狼狈,就连头发也略带些许的凌乱,而外露的皮肤明显起了不少的红疹子,可想而知在进府后到院子来的这一路,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叶蓁烦闷了一天的坏心情在见到他这般模样后,不由得有些缓和,她怎么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唯有清咳几声来掩饰满满的笑意。

“我怎么觉得,你这回府堪比上战场,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可不是这样吗?

别说是她了,就连他都有这样的错觉。

陆准的脸色难看得很,天知道方才他到底怎么过来的,明明这是自己生活的府邸,他却越来越不想回来了,甚至还萌生了一种带着她迁居别处的想法。

这都是北院的那几个女人惹的祸。

“蓁蓁,要不我们搬出去?”

闻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大将军,这儿可是你的府邸,哪有人自己的府邸不住,而搬到别的住所去的?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估摸着就得笑话你了。”

她接住木檀递过来的热毛巾,开始仔细地给他敷在那些红疹子上。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的,怎么就连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搞不定呢?”

陆准觉得头疼得很。

“我都说了别碰我别碰我,一个个的就往我身上蹭,刚才在门前,我差点都崴脚了,让玉璟玉墨帮忙拦住才算是勉强能回来。”

他想着,这院子不远处就是围墙了,要不,他下次就不走正门了,换成翻墙进来?

可是就如同她说的那般,这是将军府,是他的府邸,他一个主人家有正门不走反倒是要翻墙,恐怕更是会成为笑话一桩吧?

当真是为难得紧。

好不容易红疹子都消下去了,叶蓁便招呼他坐下,男人一看桌子上的菜肴,有点惊讶她怎么有空这么早回来做膳食,她也没想将那些破事告诉他,干脆就找了个理由,说自己有些累了便早些回来了。

陆准已是许久没吃过她亲自下厨做的饭菜,这会儿是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大米饭才撂下筷子。

叶蓁将玉璟带来的书信交到了她的手上,男人看着那书信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拆开了。

也不知道信中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男人淡漠地看了一会就放下了,反倒是招来人收拾桌子。

待人都下去以后,她忍不住问了出口。

“信里说什么了?”

陆准看完了书信后就丢在一边没再管过,而对于她的疑问,他沉思了半晌。

“那个人的儿子过些天要成亲了,让我回去一趟。”

就这种事?

叶蓁略略有些诧然,不过仔细想想也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他现在是南渠不可缺少的骠骑大将军,别的陌生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拉拢关系,更何况,还是有血缘关系的陆府?

纵然不过是简单的成亲嫁娶,但陆准一旦出现,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些年,那边有没有找过你?”

男人拿起桌子上的壶子开始沏茶,声音很淡。

“找过,都被我回绝了。”

有时候想想,当真是可笑得很,当他无权无势的时候,那些人恨不得当他不存在,更别说是与他联系了;偏生,当他功名成就,那些人竟然开始隔三差五的就想跟他攀关系。

更甚是,那个人以前压根就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对外,只有一个儿子的,如今,却到处说自己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包括他在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是她,定是她故意给我设的圈套! 那如果,他没有这般成就呢?是不是那个人就打算一辈子都不认他?

可那个人有没有想过,他有这般成就,还是多亏了卫永宁,他的舅父。

叶蓁看着他的脸,“那你打算出席吗?”

陆准不说话,但答案很明显。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用手托着腮帮子。

“去呗,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他斜睨向她,他到底有多不愿与那个人扯上关系,她应该清楚,可是竟然说让他去,更是说陪他一块去……

“你想做什么?”

她笑,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虽然她没有参与他的过去,但如果可以,谁愿意有生父等同于没有生父呢?更何况,他的母亲生前还经历过那样的事情……

这么多年了,有些债也该是时候讨要回来了。

他懒得讨要,那么,这种事便由她来,搞事情嘛……她最擅长了。

陆准还想问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里屋突然传来了木苒的尖叫声。

男人几乎一霎时便站起身,大步地往里屋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赶紧跟上去。

木苒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这样一惊一乍的,她直觉是出了什么大事,可是当她走进里屋,看到木苒一个人杵在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不由得觉得疑惑。

叶蓁环视了一周,这里屋也没有别的人了,到底是什么让她这般叫出声来?

就连姐姐木檀也听到声响赶紧走了进来,这会儿也难免觉得奇怪。

“木苒,你这是怎么了?”

木苒半晌了才转过身来,煞白的脸色满是惊恐与愤怒。

也因为她转身,叶蓁这才看到她手上的东西。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抬步走了过去,刚想要拿起她手中的东西,身侧的男人却先她一步。

陆准的面色很是难看,隐隐还能看到眉眼处的冷戾。

她的眼帘垂下,视线落在了他拿着的那一个类似人偶的布娃娃上。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布娃娃身上写了一个名字,赫然跟她的名字是一模一样。

这种诅咒人的事情,想她上辈子的时候倒是在各种剧里看到过,但是像这样亲身经历的,还是头一回。

而且,这被诅咒的人,还是她。

她这个当事人还没发火,男人怒不可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他这很明显就是在质问木苒,毕竟这东西是木苒给拿出来的。

木苒听到他的问话,稍稍回过神来。

“回爷的话,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儿整理床铺,可是理着理着,觉得被褥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我就拿出来想要看看,没想到竟然会是……”

她顿了下,气得是双眼通红。

“到底是谁这么过分?这样的缺德事也干得出来?”

叶蓁蹙眉不语,这种事在她看来还好,她向来百无禁忌,可在他们眼里却不是,他们是对迷信一类的事深信不疑的。

所以然,此刻他们的愤怒是可想而知了。

木檀目睹了一切,忍不住出来说了一句。

“我们昨天晚上整理床铺的时候还没发现这东西的……”

她刚要继续往下说,余光却瞥向了某个方向,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什么,连忙快步过去。

在众目睽睽下,木檀竟在床脚的地方捡到了一根银钗。

这银钗的样式很是别致,最上头点缀着好几颗珍珠,看上去价格非凡。

这根银钗,几乎在场人都见过,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银钗……

“是那个杜思思!”

木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微张着嘴叫出声来。

“我记得在那杜思思杜姑娘的发髻上见过这银钗!”

陆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紧紧地攥住了那布娃娃,不发一言地就抬步往外走。

叶蓁见状,忙不迭跟了上去。

可男人的步伐太大,待她走出厢房时已不见他的踪影,她有些着急,无须多想便能明白他这究竟是去了哪,便撩起裙摆往北院的方向走。

等到她到达北院院外,甚至能听到里头传来了动静,她抬起头看着那火光,微微抿唇,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

当她走进北院,入目的便是好些人都伫立在院中,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男人顷长的后背。

在他的面前,杜思思被人从屋里给拽了出来,公然就押倒在了地上,她仰头看着身前的这个男人,眼眸中有着惶恐。

陆准一只手上捏着那根银钗,举至了她的面前。

“这银钗,可是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若是仔细去听,还能听出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愠怒。

杜思思压根就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本来即将就寝,然而,衣裳还未褪去,就被小厮冲进来擒住,之后更是带至了外头。

看到男人的脸色,再看看这阵仗,她不笨,几乎一霎时就猜想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此刻再瞥见他手中原本属于自己的银钗,她更是面容丕变。

这银钗,确实就是她的,还是她最喜欢戴的一根,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她还想要戴,可寻了好久都没寻到,以为自己是忘记放在哪儿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会儿竟然会出现在他的手中……

她不敢想下去,连忙开口:“将军饶命,我……我是冤枉的……”

“冤枉?”他冷笑,“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喊冤?看样子,这银钗确确实实就是你的。”

杜思思咬着下唇,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生于官家,自然而然明白后院中的一些争斗,她想也没想,就抬起手指着刚刚走进来的叶蓁。

“将军,是她,定是她故意给我设的圈套!”

“她?”

陆准望着她的眼色极冷,甚至是毫无温度。

“她可是我的夫人,你连一声尊称都没有,是不是不曾把她放在眼里?”

杜思思心里一惊,刚想否认,就见他将一件东西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一阵吃痛,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等到疼痛散去再睁开,她几乎一瞬间就看到了那掉落在地上的布娃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布娃娃上头还有一个名字,用针几乎要扎得毫无缝隙。

杜思思倒吸了一口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件事,想起方才她不假思索的言论,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她哆嗦着双唇,不由得慌乱了起来。

“不是……这不是我干的,这真的不是我干的……”

她是彻底不知所措了,这事情跟她想得是完全不一样,这让她很是无助,她过去想要拉扯他的袍裾,可男人冷冷的目光扫视而来,她双腿就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怎么都动弹不得。

“这真的不是我……不是的……”

她还想要辩解些什么,却听到身后双儿嘲讽的声音。

“真想不到啊,堂堂官家之女,竟然会做出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来,看这样子,还不如我们呢!”

双儿这话是对着她身侧的芙儿说的,但很明显,是意有所指。

陆准直接就领人过来,如此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惊扰她们?甚至,就连旁边的阮柔也闻讯出来了。

只是这会儿与她们不同,阮柔杵在一旁,默不吭声地看着。

杜思思死咬牙关,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指着一脸看好戏的双儿。

“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这话一出,未等双儿回应,她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那语气更是笃定得很。

“肯定就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说着,转头望向了阴沉着脸的男人。

“将军大人,这是不可能是我做的,我对叶……夫人再怎么怨恨,也不会这样做,这种事肯定是双儿做的!这种下三滥的事,也就她们能做得出来!”

双儿听到她这话,捂嘴偷笑。

“思思姐姐,你当将军是笨蛋吗?你的银钗不小心落在了将军的房中,竟还有脸在这想要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

杜思思拼命摇头,想要解释。

“不是的,将军,这银钗……确实是我的,但是我已有些天没有戴过,今个儿早上刚想要戴,可是却怎么都找不见了,所以,真的不是我……”

大概是觉得真的委屈,她的双眼泛红,豆大的泪珠滑落脸颊,面靥上满是急迫。

旁边,叶蓁蹙着眉,缓步地走到男人的身侧,就听到男人冷冷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银钗是在床铺附近找到的,又是你的所有物,你敢说这事与你无关?”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杜思思苍白着脸,如此的一个诅咒人的布娃娃,再加上她的银钗,但凡是正常点的人,都会认为就是她的所作所为,可是……真的不是她啊,真的不是……

为什么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愿意相信她呢?

“蓁蓁未来到之前,你只看这银钗,就信口雌黄地说是蓁蓁污蔑你。怎么?她用这种伤人不利己的方式来污蔑自己?杜思思,你爹是正四品的大官,身为他的嫡三女,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

杜思思绝望地阖上了双眼,这样的证据摆在面前,通通都指向她,无论她再多说些什么,听在别人耳里,都不过是辩解罢了。

可是,要她承认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她做不到。

“将军大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陆准冷哼一声,也懒得听她的解释,长袖一挥,后边的玉璟意会,指使着人把她擒住。

“给她收拾好行囊,送回杜少卿的府上去!”

这么简单的一句,几乎等同于把她定罪。

杜思思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此刻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眼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她起身连连往后退。

“不要把我赶走,不要……不要……我不要走……”

然而,这种事怎么由得她?

小厮一涌而上,把她活活擒住不说,更是直接往府门的方向拉扯,更是有几个小厮直接走进她的厢房,将她的东西胡乱打包好,一并带走。

杜思思的哀求声与哭喊声远远传来,哪怕被带到了一定的距离,却仍然在诉说着自己的冤枉。

这过程中,叶蓁一直都没有吭过声。

她收回飘远的目光,随后望向了那站在边上的双儿和芙儿,果不其然,瞥见了她们嘴角那来不及敛去的嘲讽与得逞。

玉璟捡起那布娃娃打算去处理掉,男人来到她的身旁扶住了她的细腰,正准备与她回去,她却堵住了步伐。

她往双儿和芙儿投去一计意味悠长的眼神后,才缄默着与陆准往回走,当回到厢房后,她忍不住问出声来。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事压根就不是那杜思思所为。”

表面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杜思思,那怎么可能当真就是这样呢?

那银钗,杜思思经常插于发髻之上,几乎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程度,杜思思再怎么笨,也不会将那样的东西遗落在床脚。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是有人故意陷害的。

陆准游走官场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可比这狠得多了,她就不信他看不出来这事情有问题。

男人走到圆桌前坐下,随后向她招了招手。

待她走近以后,他一伸手,便将她搂至身边,把她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是那两个女人。”

他指的自然而然便是双儿和芙儿,看样子,他是知晓的。

她蹙眉,有些不解。

“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

陆准的手隔着单薄的布料摩挲着她的细腰,他的薄唇微微一抿,声音较方才要低沉许多。

“那两个女人,是皇上的人。”

仅此一句,她便明白了过来。

敢情这皇帝与五王爷,还是得罪五王爷会比较妥当?毕竟,皇帝可是万人之上的存在,把那两个女人赶出府,就等同于给了皇帝两个耳光。

她歪着脑袋,“那你就不怕得罪了五王爷吗?那五王爷可是跟传闻里的你一般,嗜血得很呐!”

岂料,他听见她的话后不由轻笑。

“这不是有娘子你给为夫挡着吗?碍于娘子,那五王爷定是对这事不会皱一下眉头,好歹五王爷还得继续与娘子你好生交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倾覆所有,为你兵临城下 叶蓁瞪大了双眸。

“陆准,你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勾唇笑了笑,不得不说,一开始当他得知她被五王爷的人给带到了王府,他是急到不行的,可是当他到达那儿,却见到两人相安无事,便顿生疑惑。

仔细一想,她也不是那种甘愿吃亏的人,她的本事他见识过不少,也就能隐约猜到些许。

若非她与五王爷霍承焱之间达成了某项交易,按照霍承焱的性子,怎么可能那般轻易饶过她?

在这之后,木檀木苒时不时将解毒的药送到五王爷府,他就更加笃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不知道她与霍承焱之间到底达成了怎样的交易,他也不会去插手,他相信她能护好自己……至于霍承焱那边,他也让人盯着,要是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他定是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伸出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要不要重来一遍?”

她冲着他摆了个鬼脸,随即便不愿理睬他。

男人有些无奈,唯有攫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菱唇,好一会儿以后,他微微退开些,看着她迷蒙着双眼面容酡红,他就觉得全身的血液正往某一处泉涌而去。

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抑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蓁蓁,虽说一开始,我不愿让你与那五王爷过多接触,但若是能够牵制,那多一人作为你的靠山,我是何乐而不为?那个人与我说实话倒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是这么多年徒有所求罢了。”

她眨巴眨巴双眼,好半晌才明白过来。

“你知道?”

“你当我这么多年白混了么?”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浓黑如墨的双眸微微一眯。

“纵然你与你有交易在先,可你还是得多防备些,霍承焱这个人,在交易与利益相冲突的时候,必是选择后者的。”

她颔首,“我知道了。”

然而,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疑惑。

“你就不怕我闯出什么祸来吗?”

闯祸?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怕这种事情,倘若他会怕,在最初的最初,他就不会带着她回来盛京城。

在回来之前,他早就料到了这盛京城之中危机四伏,只是,他仍是毫不犹豫地把她带回来,便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能护她周全。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我不介意你处处闯祸,倒不如说,哪怕你日日闯祸,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笑,那眉眼尽是对她的万般宠溺。

“哪个人惹你不高兴了,你尽管撒泼,后果我来收拾便成。蓁蓁,这是我从一开始就许给你的承诺,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你就算是把这盛京城给掀了也没关系,我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分毫。”

她噘嘴,心房因为他的这一番话不由得柔软了下来。

“你就不怕把我宠坏了?”

“宠坏了好,”他笑,“这样一来,你便离不开我,因为别的男人都受不了。”

这是阴谋,这绝对就是一个阴谋啊!

可是,不得不说,她还挺喜欢这样的一个阴谋的。

叶蓁觉得自个儿的心情是愉悦到不行,依偎在他的怀中,她随口就问了句:“那如果我想要那个位置呢?”

他自是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也没露出一点的意外,反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么,我便倾覆所有,为你兵临城下。”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摇晃了一下脑袋。

“算了算了,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太没有自由了,还不如我以前在村子里逍遥快活呢!”

“那等盛京城这边的事彻底结束以后,我们便回村子里去,归隐山林。”

这倒是让她有些心动,哪怕那条村子贫苦得很,但那时候的日子,如今再想起,真真让人怀念不已。

只是解决完盛京城这边的事……恐怕,还得好一段日子呢!

叶蓁用脸去磨蹭他的脖子,以此来撒娇,男人被她蹭得有些受不了了,倏然就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地往床榻走去。

床帘放下,里头传出的声音让人脸红心跳。

这一夜,无梦。

……

接下来的几天,将军府与往常相比,是安静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杜思思被彻底赶出了府,北院的那几个人安分守己了下来,也不再闹腾了,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在此之前,都是那双儿芙儿与杜思思在闹,剩下的阮柔脾气好,甚少能够闹起来。

这样平静的日子,让叶蓁很是舒心。

齐同蒲没再到过医馆,而醉花荫那边她也没再过去,这日子乍看之下与平常无异,唯有她自己知道,不过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罢了。

这一日,她起来梳洗,刚用上早膳,玉璟便来敲开了她的门。

“夫人,宫里来人了。”

她拿着汤匙的手一顿,不由得想起几日之前霍承焱到她医馆时曾与她说过的话,她微微蹙眉,想来,便是今天了。

皇宫那么大,如果是旧时,压根就不可能会有人来找她,可是经过了瘟疫一事,她的名声大噪,自然而然也传进了宫中之人的耳朵,只希望,不会像她所想的那样吧,不然的话,光是寻个拒绝的理由就足够让她头疼了。

既然要进宫,自然是不得马虎的,她让木檀翻箱倒柜,拿出了一件白色的襦裙来,这是回到盛京城后,陆准为她置办的衣物。她换上以后站在铜镜前瞅了半晌,不得不说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穿这样的衣裳进宫,合适之余又不会太过显眼。

纵然最近天气开始变暖,可陆准叮嘱过她,出门便必须披上大氅,她想了想,便又让木檀翻出一件狐毛大氅来披上,随后才走出了厢房。

外头,阳光灿烂。

宫里来的人就守在府外,这一路,玉璟都跟在她的后头,小声地说着话。

“夫人,进宫一事我已让人传信于爷,不多时,爷便会知晓,另外需要夫人注意的一点是,在宫中时我们的人无法离您太近,所以切莫让木檀木苒离您半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必是别有所图的鸿门宴 她“嗯”了一声,忽而想起了什么。

“你可知是何人唤我入宫?”

玉璟摇了摇头。

“这来传信的人旧时未曾见过,是生人,所以具体是要见谁,恐怕得在夫人进宫后才能知晓。抱歉,夫人,这事我无法为您办到。”

叶蓁说了句“没关系”,玉璟又叮嘱了些别的事情,随后,两人便走到了府前。

跨过那门槛,她抬起头便能看到那停在府前的马车以及那候在马车旁的人。

那显然是宫里来的太监,只是看上去年纪不大,难怪玉璟会说是从未见过的面孔,但既然玉璟能进来给她通报,想来身份是已然核实的,她便也放下心了。

那太监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微微俯身,搀扶着她坐上了马车。

马车“蹄哒蹄哒”地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她微微撩起帘子,看着那隐约可见的红色瓦顶,思绪繁芜。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进宫了,可是不管进宫几次,她依旧无法喜欢这个地方,甚至还有些抗拒。

她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那些女人会争前恐后地想要进皇宫,那失去自由的荣华富贵,当真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运气好一点的,或许还能获得宠幸,运气差的,估摸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龙颜,更别说是得到宠幸了。

如果是她,哪怕不曾拥有那荣华富贵,也不愿一辈子都被束缚在这高墙之内,如同金丝雀一般。

良久以后,她放下帘子,旁边,木檀忍不住问了出口。

“姑娘,您说,究竟是何人唤您进宫?”

叶蓁勾唇一笑,很淡。

“无论是谁,不过就是听人差遣罢了,大概之人,我心里有数。”

她摸了摸袖间藏匿起来的银针,眸光一沉。

如果她猜想得没错的话,能够让五王爷霍承焱放下身姿主动前来找她的,八九不离十便是那龙椅上的人了。

再想想几个月前曾经见过的那物什,她敛去眸底的思绪,慢慢阖上眼打算假寐一会儿。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马车终于到达了皇宫。

只是这马车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就往某一个方向而去,木檀自是发现了,凑到她的耳边低声地说了句。

“姑娘,这马车是向着后宫那边去的。”

闻言,她睁开双眼,那黑眸尽是剔透,她扯了扯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样子,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

“召见我的人,是兰妃娘娘。”

“兰妃娘娘?爷的那个姨娘?”

木檀似是有些惊诧,他们与那卫若兰关系并不好,压根不存在卫若兰把她召进宫一聚的可能,看样子,今个儿必是别有所图的鸿门宴了。

叶蓁理了理裙摆,一盏茶时间过去了,马车真真在那重华宫前停了下来。

太监搀扶着她下了马车,“陆夫人,兰妃娘娘有请。”

她将狐毛大氅拉扯好,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你是兰妃娘娘这儿新来的宫人?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你?”

其实她也就来过那一回,怎么可能会记得这儿的面孔?

她这么一提,无非就是在试探,这太监并不知情,乍听之下还以为自己露馅了,连忙低下头。

“洒家是上月新来的,陆夫人没见过也是自然。”

“是吗?”

她淡淡地道了句,瞥了他一眼后才领着木檀木苒跨步入内。

正殿之中,卫若兰正坐于高座,在她的旁侧,杜蘅似乎与她下着棋,这棋局刚巧是紧张之际,因此,她进来时两人并没有发现。

叶蓁的目光在杜蘅的身上停留了良久,随后,才微微俯下身。

“臣妇给兰妃娘娘请安。”

这一声,让上头的两人回过神来,杜蘅望着她时眼底隐隐露出了厌恶,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按道理说,卫若兰应是与她一样。

偏生,卫若兰在见到她时,竟是热情得很,面靥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蓁蓁,你来了啊!”

这样的转变,太过突兀了,让叶蓁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她并不觉得,这么久没见,她与卫若兰的关系就变好了。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上一次两人之间的见面是不欢而散的,当时,卫若兰心仪杜蘅,心心念念只想让杜蘅成为陆准的娘子,所以然,便想要让她自动自觉地离开。

她自是不放在眼里的,刚巧那会儿,边城传来消息,她也就匆匆赶至,这边的事是彻底给忘记了。

卫若兰这般的讨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她也不会愚笨到什么都没有察觉,纵然她是陆准的姨娘,可她一心只想拆散她与陆准,那么,她是坚决不愿与她过多接近。

“不知兰妃娘娘唤臣妇来究竟所为何事?”

她的语气尽是疏离,卫若兰当然是听出来了,她嘴角的笑有点僵硬,即便如此,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亲和,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来。

“不是告诉过你,你是准儿的娘子,你与准儿一块唤我姨娘就好?”

她想要去拉她的手,不料,叶蓁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竟是避过了。

卫若兰的手顿在了半空之中,她不漏痕迹地隐去眼底的冷,随后收回了手。

“姨娘想你们了,可是准儿常年都在忙着军中要务,实在没空陪我,我便想让你过来陪陪我。”

她长叹了一声,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怜惜。

“你与准儿回来盛京城,我还没给你准备礼物呢,都怪我太忙了……今个儿你进宫来,好生看看我给你备的东西你可喜欢不?若是喜欢,我也就放下心了。”

说着,她让宫人将东西一一呈上来。

叶蓁一看,那些宫人将几箱东西摆放在正殿的地面上,随着箱子的打开,里头各式各样的珍珠玛瑙等昂贵之物顷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挑挑眉,万万没想到卫若兰竟然要把这么些贵重的东西送给她。

她是真心的吗?真的要送给她?

卫若兰要是送,她倒是不介意通通都收下,这毕竟是卫若兰的“心意”呢!

卫若兰见她一直望着那几箱东西,以为她这是头一回见到这样贵重的物品,眼底快速地闪过了一抹鄙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朕对你的医术,很是好奇 她暗想,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穷乡僻壤出来的村妇啊,这么一点东西,就让她露出了贪婪之色。

两人各怀所思,半晌后,叶蓁收回了目光,微微俯身。

“谢兰妃娘娘的赏赐。”

见她连拒绝都不曾,直接就选择收下了这些东西,卫若兰便更是笃定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是,她没有将情绪显露,而是装作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蓁蓁,你是准儿的娘子,无须这般与我客气,往后你但凡喜欢什么,与我说便是,我都会满足你的。”

她挑眉,暗中记住了她这一句话。

“那臣妇就在这提前谢过兰妃娘娘了。”

卫若兰还想与她继续客套,叶蓁抬眸瞥了一眼几步之外的杜蘅,这若是换着了平时,这杜蘅怎么可能这般安分守己地在一边一声不吭啊?

今个儿不止这卫若兰不太对劲,就连这杜蘅也特别不对劲,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忌讳些什么似的。

恐怕,是在这寝宫之中有什么比她们身份还要高的人在吧?

这之后卫若兰还说了些什么,她是半点都没听在耳里,待她说完以后,她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兰妃娘娘这番唤臣妇进宫,应该不止是为了一聚吧?如果兰妃娘娘没有其他的吩咐,那臣妇恐怕就得先告辞了,医馆中还有不少的事宜需要臣妇去处理。”

卫若兰向来习惯被人阿谀奉承,这会儿见主动讨好竟然遭到这样拒绝,一时之间,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纵然如此,她还是努力地保持表面的和睦。

“医馆的事不急,你难得进宫一次……”

她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叶蓁过分淡漠的声音传了过来。

“兰妃娘娘,我那儿还有不少的病患今日要上门诊治,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耽搁会比较好吧?”

卫若兰面色一僵,如果是以前,她早就发怒了,然而这会儿,她默了下,开始拉扯住她的衣袖。

“蓁蓁,你还真是与我见怪,是这里有外人,所以你不好意思吗?没关系,那我们就到内寝去聊些私密话……”

她的触碰,叶蓁下意识就想避开,没想,她使了力道,对于她的反抗是完全不管不顾,直接就拽着她往内寝的方向走去。

叶蓁有些不动声色,她倒是想要看看,这卫若兰破天荒地跟她在这装熟,还对她这般亲切,到底是碍于谁在这了。

等到她被拽进内寝,推开门看见了那一张带着几分熟悉的陌生脸庞,她终于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起来,她只是在那一次宫宴中远远见过当今的圣上霍承启,不愧是潘如亿的亲儿,轮廓隐隐与潘如亿有几分相似,然而至今,她仍然无法忘记她当时看到的他眉眼隐有萎靡之色,还有那面容青白。

如今再细看,与彼时没有半点的差异,甚至还更甚了些。

看样子,是加重了。

叶蓁装作一脸的惊讶,连忙俯身请安。

“皇上。”

这内寝离正殿并不远,旁边隔了个屏风就能看到正殿那边,看样子,方才她们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尽数落入了他的眼中,难怪,卫若兰会刻意与她保持表面的和睦,怕就是故意给这个人看到的吧?

后宫之中,这种事也算是正常的了。

霍承启一直都坐在那软塌上,在他的旁边,是他稍早前看到了那一个到将军府去接她的太监,想来,应该就是他身边的人了。

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这宫中之人,就是这皇帝。

她想起了几日之前五王爷霍承焱特地到她府上与她说的话,大概,早就猜到了霍承启会邀请她进宫来吧?

所以,他这是不想让她治好霍承启的毛病?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五王爷霍承焱想要皇位,那自然而然对于霍承启的事情了如指掌。

霍承启看着她,利眸微微一眯,朝她虚抬了一下手。

“起来吧!”

她低垂着头站在一边,敛去眼底的思绪,霍承启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那打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对这个女人,显然是不太清楚的。

若是没有瘟疫一事,他怕是连她名讳都不知道,更别说是这般暗中召见她了。

他自是有自己的思量,从身侧太监手中接过茶盏,他凑到唇边喝了一口,随后才淡淡地道:“你们出去吧!”

这话很显然是对卫若兰他们说的。

卫若兰有些迟疑,哪怕知晓叶蓁是陆准的娘子,可这毕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加上叶蓁的样貌本就长得不错,万一……

只是,霍承启的话她不得不听,唯有俯了俯身,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就连木檀木苒也唯有退出去,很快的,内寝就剩下他们两人。

叶蓁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她不难猜出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她苦恼的是,该如何在答应了霍承焱的情况下,再瞒住面前之人?

欺君之罪,可是大罪啊,早知道在当时,她就不要应承得那么快了,这会儿真真是在为难自己。

未等她想出对策来,面前之人便抬起了头颅来,视线直直地就扫向了她。

“朕听闻你在城外瘟疫一事还有那齐府一事,朕对你的医术,很是好奇,想知道你与太医的医术,倒是何人更胜一筹。”

如果只是好奇那是最好不过了,可她偏偏知道,这霍承启不止是好奇这一点。

叶蓁露出一脸的惶恐,没敢抬起头来。

“回皇上,那都是运气罢了,臣妇出身穷乡僻壤,怎敢与宫中太医的医术媲美?”

她弱是敢应下,怕是直接就树敌了,她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介女儿身,在这个时代,这些男人们对于女人几乎都是抱着一种看不起的心态,直接点来说,就是歧视。

在他们认为,女人只有一个作用,那便是传宗接代,承欢身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作用。

她是女儿身,又是大夫,无论在哪一方面,恐怕在这些人的眼里,都是比不上男儿身的太医学士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这明摆着就是变相的囚禁啊! 霍承启颔首,将手间的茶盏放回了桌子上。

“这倒也是。”

叶蓁刚要松一口气,没想,他接下来的话直接就把她能想到的拒绝的理由给扼杀在摇篮里了。

“纵然如此,朕还是想见识见识你的医术。”

他顿了顿,锐利的眼色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过来,给朕把脉。”

他都这般说出口了,她是连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倘若她拒绝……她可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叶蓁走上前,见到霍承启将手放在了桌子上,她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摸向了他的腕部。

这是她第一次为霍承启把脉,在这之前她不过是从他的面相来看出一二,而这会儿,指下的脉象无疑等同于告诉她,她之前的猜想果真没有错。

只是,让她更为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她垂下的眼眸微微一眯,心里难免震惊。

这脉象,不太对劲啊,至于哪里不对劲……

此时此刻,叶蓁当真头疼得很,这脉象她定是不能告诉他的,不单单是因为五王爷霍承焱几天之前曾到过将军府,而是因为,这若是说出来,恐怕这南渠得大乱了……

寻常大夫郎中怕是会参不透这其中的紧要,就连宫中的太医亦是,不是由于碍于霍承启的身份,反倒是这脉象吧,除非是对医术了如指掌的人,不然的话怕是很是糊涂的。

她并不觉得,宫中的太医就有这般的本事,若真有本事,五王爷霍承焱身上的毒早就被发现了,不会拖到现在这个地步。

而霍承启……理所当然也是如此。

她的思绪烦扰,脑子快速地运转,半晌以后,才收回了手。

“不知皇上想知道哪一方面?”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霍承启斜睨向她,虽说他当初即位大多数是因为有潘如亿帮衬着,可这皇宫是什么地方?他生活在这儿,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善茬。

“朕要你全部说出来。”

叶蓁咬着下唇,沉思了一会儿。

“皇上切莫怪臣妇直接……皇上日理万机操劳过度,平日里得好好养着身子骨,注意休息……”

霍承启的眉眼染上了一丝的不耐烦,他的唇抿起,显然有些不悦了。

“朕找你进宫,不是听你这些阿谀奉承的话!”

龙颜大怒,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如今还踩在人家的地盘上。

看样子,她的这些话在那些太医口中,他是听过不少了。

叶蓁缄默了下,再继续往下说。

“皇上不告诉臣妇想要知道什么,臣妇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就好像百姓们乡亲们来让臣妇看病,臣妇都会询问一遍他们哪里不舒服,才能对症下药。”

许是她没有像宫中那些战战兢兢的人,而是这般处之泰然地回话,霍承启破天荒地竟然解了她的惑。

“朕后宫佳丽三千,可自登基以来,未曾有过子嗣。”

仅此一句,就等同于回答了她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地通过卫若兰把她给召进宫来了。

其实也难怪他急的,这可不是一年两年,先不论他登基之前,光是他登基成为南渠的皇帝都已经有四年了,偏生,这么久以来他的膝下是连半个子嗣都没有。

他身为皇帝,子嗣方面的事自然是在意得很,更何况,从陆准的口中她曾经得知,南渠上下都对霍承启未曾有过子嗣一事议论纷纷,还说怕是霍承启名不正言不顺地登上皇位,所以这恐怕就是上天想让他们绝后。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流言蜚语。

纵使霍承启身居宫中,可谁都说不准这流言蜚语是否会传进他的耳。

“皇上旧时可曾有过?”

霍承启知晓她问的是什么,仔细回想了一下。

“十四那年曾让暖床丫鬟怀上子嗣,只是后来不小心掉了。”

恐怕,不是不小心吧?

当然,她这话是不可能说出口的,她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皇上,臣妇认为这种事急不来,恐怕是皇上平日里饮食方面的问题,需要改善一下饮食以及其他问题,指不定就能解决了。”

“你是说,朕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她垂下眼帘,“禀皇上,是的。”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呢?他身体的问题可大着呢!

只是她绝对不能说出口,恐怕她说出口后,项上人头就要不保了。

她还没享受够呢,可不想就这样丢了性命。

霍承启听到她的回答后沉默了许久,利眸一扫,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日子就有劳你留在这为朕调养身体了。”

她一惊,刚想要说话,就见他扬了扬袖子。

“朕会让人告知陆爱卿,你无须担心,至于行宫……距离重华宫不远有一处合欢殿,这段时间你就与你的婢女宿在那。”

说完以后,他便站起身来抬步往外走,连让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叶蓁脸色难看得很,这段时间把她留下来让她为他调养身体?这明摆着就是变相的囚禁啊!把她囚禁到他能生下子嗣为止!

但是,霍承启怎么可能会生下子嗣?这一辈子,他都没有办法拥有自己的子嗣了。

只是这件事,他绝对不可能会知道。

硬闯出宫吗?这显然是不靠谱的,这是皇宫,可不是什么别的小府邸,周遭尽是各种带刀侍卫,她若是乱跑,万箭穿心都是有可能的。

她就知道,这是一个鸿门宴,偏偏她连拒绝都不能,导致演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多时,那个领着她进宫的太监走了进来,声音细听之下有些尖锐。

“陆夫人,这边请,随洒家来。”

木檀木苒就守在外头,此时见她出来了便立即迎上前,她向两人送去稍安勿躁的眼神,跟在那太监的身后一步步地走向距离重华宫不远的一处宫殿。

毕竟是后宫,哪怕是随便挑出一处宫殿,装潢都是极好的。

她跨步入内,入目的尽是金碧辉煌。

但她这会儿是连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那太监把她们带到此处后就退了下去,只是临走前给她们这儿送来了几个侍卫和宫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逃不掉,也不能逃 这下子,是连监视的人都有了,想逃几乎成了不太可能的事了。

叶蓁看着她们就难免烦躁,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他们给支使出去。

待殿内只剩下她们三人时,木苒是怎么都忍耐不住了。

“姑娘,这下子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很显然就是变相把她们困在这皇宫之中,这种事情,她们之前是全然没有料到的,这下子是有点慌了。

“姑娘,要不我们逃出去?”

叶蓁走到旁边的小榻上坐下,这里里外外都是人,还没算那藏在暗处的人呢,逃?怎么逃?她们又能逃到哪去?

霍承启已经公然把留下她的理由给撂下了,她若是逃了,就有了名头被治罪。

她被治罪也就罢了,怕就怕,这事儿会牵扯到陆准。

霍承启对于龙虎军的觊觎几乎是摆在明面上,她可不能被逮到了机会。

“既来之,则安之。”

然而,木苒却是急到不行。

“姑娘,皇上的病……能治吗?”

她摇了摇头,见状,木苒更是着急。

“治不了的话……岂不是我们就得一直被困在这皇宫之中吗?”

光是想想,就让人受不了。

木檀又怎会不知,见木苒还想说些什么,她伸出手拉扯了下妹妹的衣袖,对她使了个眼色。

“你莫要慌,我们要相信姑娘,姑娘定是能想出法子来的。”

闻言,木苒用一种格外渴望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叶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两个小丫头,把她当成神仙不成?真以为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

只是,这皇宫是真真不能呆久,先不说霍承启身上的顽疾根本无法治愈,再者,这儿可是潘如亿的地盘,多待一天,就保不准会遭遇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想了想,向木檀招了招手。

“给我备好笔墨。”

木檀不敢耽搁,连忙去拿来,她走到圆桌前坐下,研磨后在白纸上简单地写了几个字。

随后,她交予木苒,低声叮嘱:“你偷偷摸摸跑一趟,到宫外五王爷府去,交给五王爷让其亲启。”

木苒答应下来,赶紧出去忙活,她想了想,执起了笔又写了另外一封,递给木檀。

“附近应有陆准留下来的暗卫,这个你让他们送去给陆准,快去快回。”

等到两人都离开,她才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到雕窗外,看着外头枝丫逐渐萌生的丝丝春意。

这皇宫,凭靠她一人之力是肯定没有办法出去的,甚至就连陆准都没有办法,权宜之计,似乎只有五王爷霍承焱能够信赖的了。

好歹也算是相互存在利益关系的人,更何况,霍承焱还得依靠她来解身上的毒呢,对于她的事,那个男人……应该有法子的吧?

这是唯一一次,她觉得心里没底。

……

另一方面。

陆准听闻了叶蓁被宫里来的人召进宫,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赶到宫门前,只是在走进那重华宫之前,那在叶蓁身旁暗中保护她的暗卫给他送来了一封信笺,他打开,白纸上之写了寥寥几个字。

“安好,勿念。”

安好?怎么可能会安好?

恐怕,她是害怕他会担心,才这般说的吧?

男人的眉头紧蹙,从赶来的这路上,忧虑一直环绕心头,哪怕有了她的亲笔书信,仍然无法让他放松下来。他将书信收入袖间,抬起头看着几步之外的重华宫,不假思索就走了进去。

他到这儿来的次数,可以说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纵然卫若兰是他的姨母,但她所做的那些事情他都无法认同,久而久之,他便与她疏远了不少,除非是万不得已,不然的话他压根就不想踏进这个地方。

正殿内,香烟从烟炉里袅袅升起。

宫人去通传了,他坐在椅子上等待着,眉眼隐隐显露出几分不耐烦。

可未等卫若兰出来,一抹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斜睨过去,眸底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如同往常一般,面靥上没有半点的表情。

这便是杜蘅看到的他。

她放在身前的手紧攥成了拳头,仔细说起来的话,他与她已是许久未见了,到底有多久?恐怕,自从两年前那件事以后,他们就没见过了。

不是见不了,而是他不愿意见。

她曾经到军营去找过他,甚至就连将军府亦是,可是每一次都是闭门羹。

他不想见她,也不屑见她,自然而然,有她的场合他都一一避开,有意为之。

这样的举动,难免让她有些伤心了。

她目光贪婪地望着他,这个男人,是曾经与她有过说亲的人,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依旧不变的是对她的漠视,有时候她真的怀疑,在他的心里是否曾经有过她的存在。

然而,有些时候便是这样。

他越是漠视她,她就越是想要让他能看到她。

她使尽浑身解数就想要博取他的垂怜,哪怕一眼也好,只要他能看她一眼,她就能够满足了。

“陆哥哥……”

她软着声音去唤他,但是,他却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杜蘅觉得委屈,难不成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没原谅她?

她都向他认错了,不是吗?

“陆哥哥,蘅儿很想你……”

她走过去,想要拉住他的衣袖,没想到竟然被他甩开了。

他的话语,就像他这个人一般,冷得直教人哆嗦。

“滚开!”

杜蘅一愣,那垂在半空中的手略显尴尬,随后,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她更是觉得委屈了,哽咽着一脸的泫然欲泣。

“陆哥哥,你还在怪我吗?”

男人不语,她垂下眼帘,泪珠子在眼中打转。

“那件事真的不是我,是那个齐烨的错,我的心里只装着你,怎么可能会跟别的男人私奔呢?是他诱拐了我……”

然而,无论她说些什么,陆准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对她说的话根本就不感兴趣一般。

杜蘅不甘心,为什么?都过去两年了,为什么他和她之间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他仍然这样冷漠待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她贪的,不过是我这个人 “陆哥哥……”

她还想说话,就见他掸掸袍裾,看样子是要起身。

“姨母在哪?如果她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她的心为之一沉,脸色有些惨白。

“陆哥哥,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他不语,只径自站起身来,看样子,便是压根不愿意与她交谈多一句。

杜蘅咬着下唇,她难得才见他一面,怎么可能甘愿就这样放他走?所以,想也没想,她就堂而皇之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不让他离开。

“你来是为了找那叶蓁的吧?”

仅此一句话,就让他顿住了步伐。

他破天荒地将目光投驻在她的身上,她难免觉得可悲,原来,除非她提起了那个女人,不然的话他是连片刻的时间都不想给她。

杜蘅隐去眼底的阴鸷,尽量地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然而,这落在男人的眼中,是丝毫都起不了半点的涟漪。

“你对那个叶蓁动了情,是吗?”

见他不回答,她的用泛红的双眼直直地望着他,渴望能够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只是,都是令人失望的。

杜蘅不甘心,她搞不懂,那个叶蓁究竟哪里好,为什么能让他如此着迷?她呢?他又将她置于何地?他和她从小就一起长大,那样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只是救了他一命的叶蓁吗?

“陆哥哥,我比你更了解女人,叶蓁不是什么好人,她图的不过是那荣华富贵,她根本就不是那个适合你的人!”

见他仍然无动于衷,她急了。

“真的,陆哥哥,你相信我,我见过她,她那样的一个人……”

她本想说些什么,没想,他冷冷的一句话便将她接下来的所有话给截断。

“你见过她?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陆准的眼神很冷,仿若能把她推进万丈的深渊一般。

“你对她说了什么?”

他微微抿起的薄唇,显然透露出他此刻隐忍的愤怒。

杜蘅的心猛地往下沉。

在这之前,她本以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任何人而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如今看来,并不是的。

他不是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而是因为,唯一能够让他动容的,是那个女人。

这样的一个发现,几乎要让她崩溃,如同她一直坚信的事霎时被彻底推翻,她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你害怕我跟她说了什么?”

杜蘅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可她始终强撑着,死咬着牙关。

“如果说,我什么都告诉了她呢?你会怎样?”

似是在挑衅,她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你的那些事,我通通都告诉她了,还包括我们之间的事!全部毫无遗漏地告诉了她!你在害怕什么?那些都是事实,我和你明明就是……”

“你给我闭嘴!”

陆准怒不可遏,顾不得什么直接就伸出手掐住了她的颈脖。

杜蘅顿觉呼吸被剥夺,这还不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看着他外露的皮肤逐渐泛起了红色的疹子,一颗又一颗,如同妖魔鬼怪一样。

她瞪大了双眼,眸底尽是惊恐,即便过去这么长的日子了,她一直没敢碰他,就是因为她小的时候曾经亲眼见过他这般模样。如今再见,她仍然无法挥去心底的那种恐惧,整个人开始慌乱了起来。

“不要,不要!你走开,你这个不详人!”

她话语中的某些字眼,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

有多久没听到过这几个字了,好像,已经很久了。

自从他成为了骠骑大将军,自从他有了这番成就,更是背负了阎罗将军之名,就再也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前对着他喊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如同阴影一般,跟随了他几乎半辈子的时光。

以前,他是众人眼里的不详人,便是因为如此,才会不被陆家的人承认,纵然舅父卫永宁曾告诉过他,让他不要过分在意,可他又怎么可能做到真的不在意?

随着他越走越高,名声也过于骇人,那些人便开始忌讳他的名声,渐渐的,那些声音也随之销声匿迹。

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最清楚,有些时候就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不详人”。

可是,不管他是还是不是,又如何呢?

在这个世界上,仅有一人是全然不将这当作一回事,还能用取笑的语气来打趣他笑话他,似乎从那以后,他开始不再那么在乎……

而杜蘅的这一声,等同于把他旧时的记忆全部勾起。

她眼中的恐惧,他不是看不到,就是因为看到了,此时此刻,他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内心,还有那个属于他的选择。

陆准松开了手,看着她软瘫在地上,那苍白的面靥,还有那惊恐的双眸,是如此的明显。

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红疹子,这还是头一回,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觉得厌恶。

甚至,更多的是喜欢。

他认为自己这是疯了。

“曾经有一个人,她本是生活平静,却因我的进入而被扰乱,她本该在那山野之中安度余生,可她为了我,甘愿踏进这纷扰,重入这乱世。”

“或许,在别人眼里,她是贪图那富贵荣华,是贪图功名成就,唯有我自己才知道,这一些她都不贪,她贪的,不过是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意味悠长的目光落在了那屏风后面,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我能回她的,便是我这一颗真心,以及我的下半辈子。我曾经以为,我是别人口中的‘不详人’,因为哪怕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避我如蛇蝎,我心生绝望,本以为就此一生,但是我没有想到,一场意外,竟让我遇见了一个人。”

“她不会嫌弃我,不会听信那谣言,更不会歧视与惧怕,我欲将她护于羽翼之下,从未想过,有些时候却变成了她处处护着我。”

“在扬城遭遇流寇,险些死去,是她救了我;在边城中箭毒发,也是她救了我。是她一次次地从鬼门关把我拉回来,是她让我觉得自己活着就像一个正常人,哪怕是为了她要献出我这条命,我也是心甘情愿,更别说是为了她而去伤害其他人,或者是,颠覆这天下。”

“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真真成为阎罗再世,我都会一一满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你好! 他说完这些话,便扭转头往外走去,可刚走出殿外,后边就传来了卫若兰的声音。

“准儿!”

卫若兰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触碰他,可在见到他身上的红疹子后愣是收回了手,她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眉眼间的不耐烦是那样的明显,她阖了阖眼,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回放,那一字一句,如同诛心。

即使他是对着杜蘅说的,但很明显,他早就猜到了她站在屏风后面,所以然,那些话也是对她说的。

……

“我能回她的,便是我这一颗真心,以及我的下半辈子。我曾经以为,我是别人口中的‘不详人’,因为哪怕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避我如蛇蝎,我心生绝望,本以为就此一生,但是我没有想到,一场意外,竟让我遇见了一个人。”

……

他的这一番话,让她心生愧疚,她不可能听不出来,他话中的意有所指,指的就是她。

这个世道,就是这般现实。

小时候的他因为那一身的红疹子而遭人诟病,她是他的亲姨母,本该将他呵护,偏生,却与其他人一般对他躲避不已。

“不详人”几个字,将他划分在不正常的那一挂,就连他的亲爹都把他给抛弃不管了,她不过是他的姨母,这……不是很正常吗?

谁不害怕那“不详人”?

可她未曾想过,这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却成了他一辈子忘不掉的心理阴影。

“准儿……我……我……”

她想要解释,然而发现自己似乎怎么解释都是无用。

毕竟,在过去的岁月里,抚养他长大的,是卫永宁,而不是她。

陆准看着她,那目光冷如寒霜。

“你怎样待我都可以,你是我的姨母,我不会说些什么,但是,叶蓁是我的底线,你碰了她,就等同于碰了我的底线,我就不会再顾念你我之间的情分。”

他这些话,当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卫若兰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不知从何时开始早已比她高出一个头来的年轻男子。

“我是你的姨母!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你好!”

他的冷笑透进她的眼,她原先的愧疚在这一刻早就烟消云散,剩下的,唯有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看那叶蓁,她到底哪里好?她哪配得上你?她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村妇,难登大雅之堂,她什么都给不了你,她没有背景,她没有爹娘,她什么都没有,她根本就是……”

“她是怎样的人,出身如何,这些与你何干?”

他冷冷的一番话,就把她所有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她是我的娘子,她是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我觉得她好便成,你觉得好与不好,又想要动摇我些什么?想让我休了她再迎娶别的女人吗?”

即便是到了这番境地,她仍是有些不甘心。

“我说了,我是你的姨母,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不要再用你是我的姨母这种话来企图干涉我的事情,你抚心自问,这么多年了,你有尽过你当姨母的责任了吗?”

他杵在那,光线从上而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化出了一道道的光圈。

“对你来说,有利有益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姨母,你有权干涉我的事情,等到没有利益可图了,你是不是就会像当初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很多年的某一幕经由他这么一说,忽而浮现在了眼前。

卫若兰咬紧牙关,她没有料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那件事竟然还被他牢牢记着。

她想要解释些什么,却没想到,他的话先一步撂下。

“这些年,你想拉拢我成为你的势力,哪怕我在扬城被流寇围堵,你也根本没有找寻我踪迹的想法,而是与皇上计划着将人塞进将军府中,却不料被五王爷和八王爷捷足先登;等到听闻了我没死的消息后,派人想要一探究竟,发现我还活着,变着法子又企图与我套近乎,你为的是什么,难道还需要我来说清吗?”

陆准直直地望着她,那双眼,似乎能把她的心思彻底看穿。

“你以为你能登上那个位置?你以为我会碍于血缘关系答应成为你的势力?是,你我之间的血缘关系我无法割断,所以,你往后还会是我的姨母,但也仅此而已,别的事情……你别想在我身上占到半点的便宜!”

“还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叶蓁那儿……你若是敢动她分毫,那就休怪我了,至于你寝宫里的那个人,我建议你还是快些打消念头吧,哪怕我死,你想要达成的事都绝不可能会达成!”

他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徒留下她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铁青。

难不成,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哪怕陆准由始至终都不愿成为她的势力,可他跟她之间的血缘关系就摆在这,南渠上下皆知,所以然,都会几分忌讳于她,哪怕皇上亦会如此。

倘若她往后失了他……她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她好不容易才在这后宫之中站稳了脚,那个位置……她是誓死也要得到!

不愿意么……那么,他也别怪她了。

卫若兰敛去眼底的阴鸷,冷哼一声后返回寝宫内。

……

合欢殿。

叶蓁坐在圆桌前,用手托着腮帮子,双眼无神地注视着雕窗外的枝头,思绪放空。

这皇宫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坐在这才不过几个时辰,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不知道那些争前恐后要进宫来的女人是怎么受得住这儿的。

想想要在这种地方待上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她就无法忍受了。

想得正出神,殊不知,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耳边便传来了那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我怎么就有你这么笨的娘子?”

叶蓁下意识地抬起头往门口的方向望去,在瞥见男人的脸庞时很是惊喜,她连忙起身冲过去,直接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不住地往他那里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那为夫就安心吃这口软饭了 蹭满意了,她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这?我不是给你传信让你别来了吗?”

陆准刮了下她的鼻子,口气有些无奈。

“你来猜猜我到底是为什么到这儿来。”

他抱着她走到软塌前,随后将她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宽厚的大掌扶住她的细腰。

“到底怎么一回事?”

叶蓁深知自己瞒不过他,便也将方才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尽数告知了他。

只是,男人听了以后眉头紧锁,这是头一回,他露出了一脸的严肃,看样子,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她又岂会不知?

她尽量用轻快的语气道:“你不用担心,木檀和木苒都在我身边呢,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哪怕她都这样说了,可是让他真的不担心,怎么可能?

男人思虑了半晌,带着几分认真地瞅着她。

“你如实告诉我,皇上……”

她默了默,随后小篇幅地摇晃了下脑袋。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深怕会被一些有心人偷听了去,毕竟这儿可不是将军府,到处都是心有歹意的人。

“那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后。”

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就连薄唇也禁不住抿起。

“怎么会?”

“我给他把过脉,那应是长期以来喂毒而造成的身体机能损坏,所以即使他仍是一个男人,却无法拥有自己的子嗣,无论过去多久,亦是如此。”

虽然不太懂她那些奇怪的词汇,但他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治不好?”

她轻声地“嗯”了一句。

“他的那啥……都已经死了,哪怕能正常行房,可行房与延续香火是两回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形容“死精”,便只能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让他明白。

陆准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低沉着声音开口:“皇上自从登上帝位,就愈发在意自己龙嗣的问题,以前是暗中寻着一些良丹妙药,现在是贴了榜文召进宫企图隐晦治病。毕竟,若是被群臣知晓这件事,怕是他这龙椅要坐不稳了。”

叶蓁自是懂他的意思。

当朝皇帝无后,这样的事几乎是没有人能够接受的。无后无后,那谁人来继承这江山?更何况,霍承启旧时即位本就有名不正言不顺的嫌弃,若是传了出去,都会被谣传他这是报应吧?

再加上,那五王爷和八王爷都对着地位虎视眈眈,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她无法想象那个后果了。

这百姓最怕的就是政局动荡,夺位的战争一触即发,更多的便是流离失所,再之后,哪怕新帝即位,也不见得好过到哪里去,前期的各种税金问题足以压垮一些本就不富裕的家庭。

男人的眉头依旧深锁,究竟谁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不在乎,他此时此刻在乎的,不过是面前之人罢了。

“蓁蓁,皇命难为,他既然放出要你留在宫中的圣旨,我便很难带你离开这里。”

她听到他的话,是丝毫不在意。

“我知道,君臣之别是你所忌讳的,你那龙虎军本就招人觊觎,可不能为了我而徒生事端,或者是被人握住了把柄。”

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她才会写下那一封书信,企图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他带着薄茧的手轻轻地隔着单薄的布料抚摸着她的腰肢,他稍稍眯眼,那双浓黑如墨的眼眸中溢出了几分锐利。

“但我不会让你继续这样留在这,那个人既然……那就等同于你要无限期地被困住,你等我些时候,我定能想出法子来。”

叶蓁深怕他会冲动,忙不迭用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可千万别啊!这事我已经有了主意,你等着我出去便成!”

他挑眉,望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

她无奈,唯有全盘托出。

“我另外还修了书信,让木苒偷偷溜出宫去,送到五王爷府。”

“这件事,你想找五王爷来帮忙?”

她颔首。

“你忘了五王爷身上的毒还得靠我来给他解了么?若是我一直都被困在宫中,那他身上的毒不就遥遥无期了吗?他的身子骨可等不了那么久呢!再说了,我与他达成协议之前,就有过承诺,我帮他一次,他便帮我一次,所以他肯定会帮我的,你放心吧!”

纵然她都这么说了,但是他还是难免有些担忧。

“你确定他会答应你?”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咧开嘴一笑。

“他不想帮也得帮,除非他不想活了。”

她顿了顿,忽而想起了什么,连忙补上一句。

“你可别去找他啊,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互利条件,他要是不答应,那他身上的毒就自己想办法呗!”

他轻笑出声,将她搂得更近了些。

“你就这么怕我去找他?”

“我怕吃亏了嘛!”

陆准是难以理解她这想法,不过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只是,她这都被困在这了,还需要别人来帮忙逃脱,不由得让他有些挫败感。

“蓁蓁,我是你的相公,可每一次都是你……这样让我实在有些羞愧啊!”

她爽快地在他的薄唇上“啵”了一下,直接笑出声来。

“我在宫中的这段时间,还请劳烦相公好生安排成亲的事宜啦!哦对了,你这样让我想到了一个词汇,叫作‘吃软饭’!”

“‘吃软饭’?”

他狐疑,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

她伸出手,摸摸他滑嫩的肌肤,笑得很是得意。

“意思差不多就跟我们现在这样,不过啊,你也不用太在意,我们是夫妻,谁保护谁不都一样嘛!”

他挺喜欢她后面的那一番话,便也像她那般笑弯了眼,那眸底尽是对她的宠溺。

“那为夫就安心吃这口软饭了,还望娘子不要嫌弃为夫。”

“不嫌弃不嫌弃!”

她还想说些什么,眼前的视线便突然一黑,顷刻之间,就连微张的菱唇都被彻底堵住……

……

陆准是在将近黄昏的时候才离开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叶蓁,你这个贱人! 他本就是武官,自古臣官都是不得进入后宫范围的,可以说后宫是皇上的后花园,这儿的千紫万红都只为皇上而绽放,但凡能出入后宫的男人,都只能是阉人或者侍卫。

能待到黄昏,已经算是极限了,纵然他再怎么不舍,到底还是得走。

等到他走后,木苒才回来,看到木苒两手空空地回来,叶蓁难免奇怪,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把信笺送到五王爷府了,还亲眼看着五王爷读完了信笺,可连回信都没有,直接就让她回来了。

这样让她不禁有些心里没底,这霍承焱到底是愿意帮她呢?还是不愿意帮她呢?

如此的困惑一直缠绕心头,导使她晚上躺在陌生的床铺上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睡得委实不太好,她有认床的习惯,哪怕这宫中的床褥都是最上乘的,她却始终无法习惯,翌日起来时,眼眶底下黑了一大圈,看上去很是吓人。

就连木檀进来为她洗漱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吃惊,直问她是不是一宿没睡。

她在将军府中的一些物什都被一一送了过来,然而,哪怕用上惯用的胭脂水粉,仍然无法遮住她的一脸憔悴。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说皇上让她留在宫中为其诊治,可晌午都过去了,却是连半点消息都没有,彷如已然忘记了她的存在一般。

在屋子里实在乏闷得很,她干脆就到院中的凉亭坐下,让木檀木苒沏了壶茶再弄来几样糕点,开始坐在那对着那满枝头的春意发起呆来。

一只鸟儿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了那枝头上,吱吱喳喳地叫个没完没了。

她正看得出神,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竟然传来了一道拔尖的女声。

“叶蓁,你这个贱人!”

她回过神,便见到一抹身影直接就往这边过来,眼看着那巴掌即将落下,她往旁边挪了挪,才让来人落了空。

她垂眸,看着狼狈地跌在地上的女人,好样的,昨天在重华宫相安无事,这才不过过去了一天,这个女人就堂而皇之地到她面前来了。

敢情把她当成软柿子来掐了?

叶蓁单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木苒把她给擒了起来,嘴角轻轻勾起。

“我还以为这是谁呢?脾气这么冲,月事来了?”

杜蘅的脸色乍青乍白的,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能把月事这样随意挂在嘴边,这种事儿,哪个女人不是躲躲藏藏地不愿多提起?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一样了?

况且还不止这一件事,甚至还有其他的事,亦是如此。

昨天在陆准那碰了壁,是她至今无法忘记的,恍惚间,她仍然能清楚地记着陆准望着她的冷如寒霜的眸子,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尤为伤人。

而陆准对她呢?却是那般的宠爱,明明,这样的宠爱本该是属于她的,竟被这个人全部夺走了。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叶蓁,你这个贱人!贱人!”

若不是木苒攫着她的手,估摸她早就再次冲到了她的面前,企图狠狠甩她巴掌。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跟我抢陆哥哥!像你这样出身低微的贱人,根本就配不上他!”

叶蓁有些意味阑珊地打了个呵欠,如果说在一开始,她对她的到来有些糊涂,那么经由这些话,她不难明白,看样子昨天陆准进宫时曾与杜蘅见过一面,更甚是说了些什么话,而那些话刺激到了她,她才会这样到她面前来想要找她麻烦。

可是,昨天陆准并没有告诉她呀……仔细想想也对,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根本就没有提起来的必要。

如此一想,她看着杜蘅的眼神中便多出了几分同情。

“我配不上他,你就配得上他了?杜蘅,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年做过的事?”

她的话,如刺般扎在了她的心底。

杜蘅的脸色愈发的难看,那眼睛似乎想要把她给撕成几半。

“那是我与陆哥哥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叶蓁,我告诉你,你要是识趣点的话,就赶紧离开他!他是我的!我跟他早就有了说亲,他娶你不过是与我在斗气,他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人……”

“你想说,他爱的人是你吗?”

她看上去兴致不高,眉眼间带着几抹厌烦。

“你这是有多盲目自信,才会觉得他爱的人是你?如果他爱你,他会娶我为妻吗?他会对你避之不及吗?杜蘅啊杜蘅,到底是我看不清事实,还是你看不清事实?”

杜蘅还在那破口大骂,骂出口的都是一些难听至极的话。

叶蓁余光瞥见了什么,随后便向木苒示意了一下。

“吵死了吵死了,把她给我赶出去,别扰我的雅兴!”

“是。”

木苒领命,立马毫不犹豫地拽着她往外头走,这一路,哪怕越走越远了,仍能听到杜蘅那杀猪般的叫骂声。

她不由得摇头叹气。

以前不曾见过,如今是确确实实能看到所谓的“泼妇骂街”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只是她搞不懂,杜蘅那样的一个出身的女子,怎么就在陆准这事上过不去呢?而且,那嫉妒更是把她该有的温柔通通给磨灭得一干二净。

不过像杜蘅那样的心机深沉的人,怕是那温柔也是装出来的吧?

叶蓁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而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茶水不是大红袍,出宫人拿来的,据说是宫中上好的茶叶,可喝起来,还不如她惯喝的大红袍呢!

看样子,改天得让人从将军府中将那囤积的茶叶给带进来了。

“五王爷偷窥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吗?”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若不是方才杜蘅在闹着的时候,她瞥见那一闪而过的衣角,她当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果不其然,在她这句话甫一落下,假山那后头便走出来一个身形顷长的男子。

在霍承焱的身后,一如既往地跟着他的贴身侍卫卫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三日后,便是你的出宫之时 男人悠哉悠哉地跨步出来,在他的脸上是瞅不见半点的不自在,仿佛方才偷窥的人压根就不是他一样。

叶蓁抬眸望过去,“真没想到,五王爷有偷窥别人的习惯。”

霍承焱也没当一回事,径自地就走过来在她的对面坐下。

卫康站在亭外,满脸戒备地环视四周,半点都没有松懈。

“你是如何得知本王在此的?”

对于他的疑问,她勾唇笑了笑,指向了他的袍裾。

“虽说这是宫中,但我昨天才被押了进来,能穿得起这样华贵的衣裳的人,除了五王爷还能是谁?再加上昨天我让我的婢女送去的信笺,不难知晓来人为何人了。”

况且,霍承焱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的吧?这个人如果是有意为之,又怎会让她这般容易就发现?

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霍承焱笑了笑,语气很是轻淡。

“陆夫人在这宫中住得可还习惯?”

他顿了下,似是后知后觉地看见她眼眶底下那团黑。

“看样子,陆夫人这是一宿难眠啊!”

叶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这是被变相地关在这皇宫之中,他认为她还能睡得着?

那恐怕她是心太大了。

她给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五王爷真不愧是皇亲国戚,这般容易就到后宫来……不过,既然五王爷能到这儿来,想必是应允了我的请求吧?”

偏生,他却一脸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本王可什么都没说。”

他拿起了茶盏饮了一口,紧蹙的眉头尽是毫不遮掩对这茶的满满嫌弃。

“虽说本王是王爷,但是这儿是后宫,是皇上的地方,本王今日能到这来,已是历尽了千辛万苦呢!”

叶蓁咬住牙关,难免有些恨恨的。

“既然五王爷没有应允我的请求,那何必到这儿来?”

“本王与皇上说,陆夫人乃是医中翘楚,本王多年身体抱恙,便想前来寻求陆夫人的把脉诊治,不然的话,你以为本王能到这儿来?”

她张了张嘴,本想要说些什么,却不得不承认,他这话确确实实便是事实。

皇宫是规矩最多的地方,特别是后宫,又怎能容许别人随便踏入?纵然霍承焱是堂堂五王爷,亦是如此的。

想必,他能到这已经算是不容易的了。

只是,她是把出宫的唯一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好不容易他来了,她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一个机会?

她缄默了半晌,状若无意地提醒了句。

“五王爷需要的药引,再半月就能到盛京城。”

她这是在提醒他,若想要她给他解身上的毒,还得她的出手才行,可她若是一直都被困在这皇宫之中,又怎么可能解得了他身上的毒?

“而且五王爷切莫忘了,我这进宫之事是早在五王爷的意料之内,为此,五王爷还曾要我为您办一件事。”

她顿了顿,有意没再继续往下说,但接下来的话,他和她都懂。

霍承焱挑了挑眉,这个女人有点意思,这若是换着不知情的人的眼里,还以为他有什么把柄落在她的手上呢!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叶蓁摇了摇头,睁着骨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瞅着他。

“怎么会呢?五王爷误会我了。”

他冷哼一声,到底是不是误会,他还不清楚?

“看样子,你是不着急离开这儿了。”

本以为他这句话会让她变脸色,孰知,她捏起石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嚼咽,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本来挺着急的,如今想想,好像我也不用那么着急,毕竟该着急的人是五王爷而不是我。”

霍承焱一窒,的确,她如果一直都这样被困在皇宫之中,那他身上的毒压根就没法解了。他中毒的事肯定不能让别人知晓,解毒的事情也是,因此,唯有尽快把她给带出宫,那半月之后待全部药引都集齐了,他才能恢复成为一个正常人。

更要命的是,能解他这毒的人,还非她不可。

“你当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啊!”

这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间别出来的,可想而知他有多恼怒。

叶蓁勾唇一笑,将他满溢而出的怒火视而不见。

“我是一个不能吃亏的人,谁让我吃亏,我便要谁好看。”

她这话不假,过去惹她的人,没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他眯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本王就不信,过去没人让你吃过亏。”

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呢。

“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有人觊觎我的美色,但还未等到我出手,陆准就把那个人给杀了。”

闻言,霍承焱不禁有些意外。

他显然对这事兴致勃勃,陆准当初遭遇流寇围堵失去行踪,更是被谣传亡故的那段时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听闻是眼前的这个村妇救了他一命,甚至这两人还暗度陈仓,厮混到了一起。

至于美色……

他将她从上往下地打量了一番,虽说她有那样的出身,可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一个美人胚子,倒是“觊觎美色”这样的词汇出自她之口,略显别扭罢了。

“那本王就有点好奇了,倘若他没有出手,那你会怎样?”

对于他的疑问,叶蓁但笑不语,意思很是明显。

霍承焱不由自主地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当真是越靠近越是好奇,他见识过那么多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像她这般洒脱不羁甚至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性的女人。

只可惜,她已为人妻。

“女人还是该有女人的样子才好,整天舞刀动枪那般粗鲁的算什么?”

“都是适者生存而已。”

她将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那口腔中融化的美味让她不自觉地弯了眼。

“关于这一点,恐怕五王爷比我还要更清楚才是。”

霍承焱沉默了良久,随后,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三日后,便是你的出宫之时。”

他这话让她眼前一亮,她就知道,他这样有权有势的人,铁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那样人皆可夫的女人 “那就提前谢过五王爷了……五王爷不用不高兴,权当这是我为五王爷解毒的交换条件便可,如此一来,五王爷的心情就能好上一些。”

心情就能好上一些?她怎么会觉得他的心情会好?

明明他贵为王爷,他尊她卑,按道理说,无论是气势还是其他方面,他都想必胜她一筹,然而,每一次的交锋,他怎么……都有一种败给她的错觉?

他冷哼一声,正欲离开,叶蓁看着他的后背,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能不能问五王爷一句,五王爷与那杜蘅是什么关系?”

他收回迈出的步伐,回过头一脸古怪地瞅着她,她拍掉襦裙上的食物碎屑,语气轻快。

“那杜思思我知那是五王爷的人,而杜思思与那杜蘅是亲戚……难不成,五王爷与那杜蘅之间也有什么无法告人的秘密关系?”

她在说完这话以后,抬起头很是好奇地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八卦。

他在盛京城这么多年,哪怕有一些事没有参与,但他还是清楚的。

当她这么问出口的时候,他便不难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陆夫人这是要说些什么?若要仔细说来,那杜姑娘……怕是与陆将军更为熟络。”

叶蓁在笑,只是那唇边的笑看上去带着别的深意。

“那是以前,更何况本就是那杜姑娘擅自认为熟络……我倒是觉得,那杜姑娘看上去应是与五王爷更为熟络才是,毕竟前不久我到五王爷府中的时候,那么凑巧就见到了她。”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

“我这眼睛向来眼尖得很,哪怕她走得飞快,可还是被我给瞅见了……五王爷该不会怪我事儿太多了吧?”

霍承焱缄默了良久,她本以为他不会为此开口解释之际,怎么都没料到,他竟突然冷哼一声。

“那样人皆可夫的女人,本王会看得上?”

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在此之前,叶蓁本还以为,霍承焱与杜蘅之间铁定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但是见他如此……恐怕,还真没有。

纵然他与她不熟悉,然,像他这样脾性的人,某些方面还是光明磊落得很。

这一点,与陆准是有几分相似的。

“那个女人,曾想借本王之手除掉她意欲除掉的人,可是本王没有答应,因为本王向来不做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

他的面靥上露出了一丝嘲讽,而后便转身离去。

叶蓁坐在那,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她唇边的伪装才总算慢慢褪去。

杜蘅想要除掉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也就是说,杜蘅曾经想要借霍承焱的手来对付她?

可恐怕杜蘅怎么都料不到,霍承焱压根就不买她的账,也就是说,那一日她被他“请”去五王爷时确确实实看到了杜蘅,而当时,这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杜蘅气恼之下匆匆出府?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她可不认为,霍承焱有欺骗她的必要。他与她之间如今是互利的关系,就如他方才所说的那般,他从不做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杜蘅想要借他的手,可杜蘅身上没有东西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才会那般拒绝。

至于她嘛……

叶蓁不难知道,最起码在现阶段,霍承焱对她的态度是友好的,在他仍需要她为他解毒的情况下,他是肯定会如言护住她。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霍承焱如同随时会炸毛的老虎,她得好好想个法子,让他能彻彻底底真真正正成为她长久的庇护才行。

木苒走了过来,见她柳眉微蹙,以为她这是在忧虑出宫之事。

“姑娘,虽说五王爷说了三日之期,可万一三日之后他毁约了,那该怎么办?”

她回过神来,抿唇一笑。

“他还不至于会毁约,除非他不想解他身上的毒了。”

她嫌弃地瞥了那茶水一眼,随后慢慢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筋骨。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怎样安然度过这三天。”

木苒有些不解了。

“这还不简单吗?吃吃睡睡就过去了啊!”

最起码,从昨日进宫到现在,她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她微微侧目,看着高墙的方向,在那红墙的另一边有不少的侍卫,这些侍卫美其言是保护她的安危,可事实上,不过就是监督她的一举一动罢了。

今日霍承焱冒险进来,已是极限,如果她想得没错的话,恐怕不出几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找她了。

……

这之后,叶蓁回了自己的寝屋去睡觉,才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就被木檀给摇醒了。

“姑娘,外面宫人前来传信,让姑娘您到御书房一趟,皇上宣见。”

她揉了下困乏的眼,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好家伙,本以为最起码得等到傍晚呢,怎么都没想到才不过一个时辰就被召见了。

看样子,这兄弟几人之间是比她想得还要关系紧张。

霍承启宣见,她自是不可能漠视,便起身简单梳洗了下,随着宫人往御书房而去。

这一路很是遥远,中途还得坐一阵子的软轿,正晃得头昏脑涨的时候,终于到达了。

她下了软轿,抬起头便看到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进了以后,内室的装潢更是让人眼花缭乱,让她不由暗中连连惊叹。

霍承启坐于堂中,他手里拿着奏折,看样子应是在批阅,只是瞥见她进来,他才缓缓放下。

她行了个礼,他让她起身,而后直言不讳地就将今日喊她过来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听说五皇弟到你那儿去了,所为何事?”

霍承焱既然能到后宫中的合欢殿,想必是得到了霍承启的应允的,这个人很明显是想套些什么话来。

估计多半是对霍承焱提出见她的措辞抱着怀疑的态度吧?

叶蓁垂下眼帘,霍承焱在见到她时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她这会儿自然不可能会露出破绽来。

“禀皇上,五王爷说他身体欠恙,听闻臣妇的医术不错便想让臣妇好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