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派只有我一个渣渣》 章节目录 第1章 从前有座山 燕沁后背挺得笔直,下颌微低,目光落在自己前面的一方白玉色的地砖上,这块地砖右边与另一块地砖的空隙处有一根细细的头发,估计头发的主人操的心有点多,发质焦枯,透着一股子有心无力的沧桑和啰嗦。 比如,面前这一位苦口婆心自清晨一直讲到晌午的掌门。 掌门是个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一身洗得泛白的藏蓝色外袍,袖口磨得已经开了线,露出里面劣质的黑色丝线,正随着老头激动的挥舞而迎风飘扬。 燕沁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燕沁,你有什么意见?”老头一吹胡子一瞪眼,愣是将那没有半指宽的眼睛撑起了一片天,看上去精神竟然还勉强矍铄起来。 燕沁一拱手,微微欠身弯腰,道:“徒儿没有意见,师父您继续说。” “哼。”老头翻了个白眼,继续唾沫横飞道:“我们清华宗这一脉的传承就寄托在你们两个身上了,想当年我们清华宗,一宗三出窍八元婴,十大天门万重山,天下修真者趋之若鹜……” “得,师父又开始吹了。”旁边的许志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悄声道:“师妹,你快点篡权夺位吧,这老头子罗里吧嗦的我真是受够了。” 燕沁面无表情地咬着牙,声音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不夺?” “这小破山头,夺了来简直是侮辱你师兄我的品位!”许志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可是要进北敖宗的……”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老头一声怒吼让整个清华宗都震了三震,一旁的树叶子都簌簌而落。 燕沁敏捷地躲过一道凛冽的鞭风,眼睁睁地看着鞭子甩到了许志的屁股上,瞬间杀猪般的嚎叫不绝于耳。 “师父师父我错了……哎吆!师父哎,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吧!”许志被撵得上蹿下跳,燕沁从袖子里扯出一块灰扑扑的破布擦了擦树底下的石凳,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托着腮笑眯眯地瞧着老头子教训皮猴儿。 这一闹腾便到了傍晚,燕沁看着被打得爬不起来的许志,冲自家师父一拱手,微微欠身笑道:“师父功力又进步了,恭喜师父。” “哼。”老头子冷哼了一声,竭力绷住脸不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只是那跃跃欲试快要飞起来的胡子将他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老头子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燕沁抬脚踢了踢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许志,“师父已经走远了,别装了,快点起来。” 方才还半死不活的人一下子蹦了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被抽得破破烂烂的衣服,忍不住骂道:“死老头子下手真狠!” “活该。”燕沁喜闻乐见且幸灾乐祸,“让你在他开晨会的时候说小话。” “啧,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许志愤愤不平道:“老头就是偏心,每次只打我不打你。” “幼稚。”燕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正事。” 章节目录 第2章 去死吧 许志一听脸色一肃,却还是忍不住顺手从旁边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含混不清道:“打听清楚了,东西在北敖宗。” “所以你真打算去北敖宗?”燕沁忍不住皱了皱眉,“去做洒扫杂役的话——” 许志看她脸上不忍的表情,那早已经被狗啃得没剩多少的兄妹情忽然升腾燃烧,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师妹,感动道:“不要紧,我可以的,我能行的,我会忍辱负重将东西拿到手!” 燕沁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接上了之前的话:“就凭师兄你的资质人家恐怕不要吧?” 许志脸上感动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面部开始逐渐扭曲,新仇旧恨一齐爆发,拔出佩剑就要往燕沁身上砍,“今天我非得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燕沁拔腿就跑,剑刃贴着她的耳朵梢擦过,耳边的头发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燕沁脚步一顿,转身一个扫堂腿,许志一跳,燕沁顺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笑眯眯道:“师兄别闹了,办正事。” 许志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关键这件事忒难办了点。” 燕沁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我去?” “使不得。”许志背着手学老头子转悠了一圈,然后蹲在地上,随手拿了个枯木枝一通划拉,“北敖宗处在大陆中央的月上州,咱们清华宗在大陆西北的小角落里,等你赶过去师父头七都过完了。” “……”燕沁被噎了一下,低声道:“说得好像你能御剑似的。” “我虽然不会御剑,可是我会阵法啊。”许志嘲笑她嘲笑地理直气壮,“有时候阵法用起来要比御剑方便得多。” 燕沁使劲磨了磨牙,拧眉看向地上许志画的宛若一坨特立独行的狗屎的地图,伸手指了指狗屎的头部,“北敖宗,修真界第一大宗门,高手云集,洞天福地灵脉无数,掌门陌上川出窍期的高手,宗门内连最底层的洒扫弟子都是筑基以上……” 她蹲得脚有点麻,稍微挪了挪地方,又指向狗屎的最底下的一个小点,“清华宗,据说是修真界前第一大宗,虽然大陆修真史根本就没记录过这个宗门吧。目前统共一个山头,基本没什么灵气,掌门黄大山,筑基五层,弟子两名,大弟子许志练气七层,大师姐燕沁练气六层,宗内目前一共三位修士,开春准备招收新弟子……” 许志听自家师妹说着,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丢人,真丢人。 “现在,清华宗修为高超的大师兄要万里迢迢地去北敖宗,做一名光荣的杂役。”燕沁叹了口气,“师兄,要不让老头子死了算了,咱们啊一拍两散做个散修去,岂不逍遥快活?” “师妹!”许志狠狠地瞪了燕沁一眼,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最后师兄妹二人的讨论话题以“就让黄大山这个糟老头子去死吧”终结。 章节目录 第3章 师兄 燕沁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子里,闷头灌了一杯冷水,试图浇灭自己心底的烦躁,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虽然说让黄大山这个臭老头去死,但是她跟许志都明白,他们就是拼了命也得救他。 黄大山不是个好师父,更不是个合格的掌门,但是他却将许志和燕沁两个小崽子从小拉扯到这么大,养育之恩,无以为报。 燕沁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那轮明月,从床底下扒拉出自己藏起来的那坛子酒,爬到屋顶上去看月亮。 回忆一点点延伸放大,她甚至想起来上一世小时候缠着爸爸去游乐园的场景。 她已经很久不去想上一辈子的事情了,毕竟越想越痛苦,然后渐渐变得对痛苦都麻木。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穿越到这个所谓的修真大陆,变成了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流浪儿。 这个身份着实操蛋,没爹没娘,没有来处没有归途,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有些时候现实远比小说里讲的残酷得多,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个衣袂飘飘的仙人来找她,声泪俱下告诉她,你身为天下第一大宗宗主的爹和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娘找了你十几年,少主您快回去吧! 她竭力地生存下去,哪怕有着成年人的灵魂,然而普通人在修真界不过蝼蚁,也只能四处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悲催地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黄大山这个长相猥琐又极其无能的老头子。 那时候老头子身后已经跟着另一个拖着长鼻涕、干瘦干瘦的小崽子了。 后来老头子带她回了小破山头。 后来小崽子成了她大师兄。 再后来,她和大师兄两个小崽子在弱鸡师父的谆谆教导之下成功地长大,变成了两只长大了的……弱鸡。 “哼……”燕沁一边喝酒一边嗤笑了一声,低声嘟囔道:“说好的修真界第一大宗呢……” 老头子活不长了。 不知道在捡到他们之前这个臭老头子活了多久,然而筑基五层,也就比凡人活得稍微长那么个几十年,她和许志快要将宗内的书翻烂了,最后得出黄大山的寿命只剩不到二十年的结论。 为此许志还专门下山去游历了一年,被人打得半死自己挣扎着爬回来,告诉她北敖宗有能救师父的东西。 当时许志浑身是血,一整条胳膊几乎快要没法看了,骨肉嶙峋大刺啦啦地刺进燕沁的眼睛里,她当时就知道,北敖宗许志是一定回去的。 辛辣的酒水灌进喉咙,燕沁使劲眨了眨眼睛,毛绒绒的月亮挂在天上,看上去凉丝丝的。 她从来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典型地混日子,而许志则是持续性混吃等死间歇性踌躇满志的代表,俩人能在清华宗窝一辈子也挺好。 最好能收几个徒弟。 燕沁灌完一坛子酒,再伸手去拿另一坛的时候被一只手给狠狠拍了一下。 她转头望去,便看到许志坐在她边上,看样子不知道待了多久。 夜色衬得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带着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青涩与稚气,看上去有股子横冲直撞的锐气。 许志拿起酒,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流到衣襟上,濡湿了一大片,依稀露出根红色的绳子。 章节目录 第4章 捡漏呀 燕沁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去看月亮,许志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嘴,沉默了一会道:“等开春招收完新弟子我就走。” 燕沁低哼了一声:“凭你现在的修为等于去送死。” “送死也得去。”许志咧嘴一笑,“师妹你得好好修炼啊,师兄在北敖宗等你。”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燕沁低嗤了一下,耳边忽然想起了压抑隐忍的抽泣声,她惊愕地转过头去,就看见许志双眼通红,眼泪都快流进嘴巴里了。 许志使劲擦着眼泪,然而越擦哭得越凶,他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师妹……你和师父,一定、一定要等我回来……” 燕沁抿了抿嘴唇,“嗯。” 她忽然想起,许志也不过是个才十九岁的孩子,整日大师兄大师兄地叫着他,她都快要忘记他的真实年纪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在黄大山面前两个人从来都是演技绝佳,一直等到开春清华宗招收新弟子。 据黄掌门说,清华宗每隔十三年才会招收一次新弟子,在单传了十八代之后他黄大山终于不负师门重托,找到了两个弟子。 黄大山之啰嗦让燕沁听得脑壳子痛,她和许志各自穿上了象征着清华宗的道袍,灰扑扑地堪比捡破烂的流浪汉。 “燕沁去北边,许志去南边,为师去东边,”黄大山两只小眼睛眯溜起来,散发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这一次怎么说也得捡回三个来!” “……师父,咱们是来收徒弟的吧?”许志痛心疾首道:“为什么要说得跟捡破烂一样?” “捡漏知道吗知道吗啊!?”黄大山一巴掌拍到许志的脑袋上,“但凡资质好一点家里有点钱的会将孩子送到咱们手里来吗?” “不能。”许志撇撇嘴,对着燕沁做了个鬼脸,背上自己那把宽剑,拔腿就往南边跑去。 燕沁幽幽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朝着北边溜达。 清华宗占据了个小灵山,叫清华山,周围都是些连灵气都没有的荒山野岭,再出去一百里才有点人烟,稀稀疏疏几个小山村,住的大多是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麻木的生活。 能收到徒弟才怪了。 燕沁走了有一个上午,堪堪能看见远处的一个小村庄,细路边的柳树勉勉强强抽出了点绿芽,看上去有点半死不活,她蹲到柳树下边,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一阵激烈的吵闹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隔她几百步远的小河边。 啊,一群小屁孩。 燕沁耷拉下眼皮,准备继续百无聊赖地数蚂蚁,半秒钟之后忽然抬起头来双眼放光。 咦!?小孩子! 徒弟……燕沁使劲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勾起一个阴险到歹毒的邪恶笑容,来啊,捡徒弟呀~ 她走近几步,便看到七八个小男孩正在拉扯着一个小孩,那小孩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个头在一众小孩里最矮,身子骨看起来也很弱。 燕沁大致扫了一眼,看中了为首的那个耀武扬威的孩子王。 这孩子骨骼清奇五官清秀双目有神,一看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狐狸精 她清了清嗓子,捋了捋灰扑扑的袖子,走上前去,道:“住手!” 一群闹腾的皮猴子安静了一刹那,然后继续闹起来,无视了燕沁这个大活人。 “打死这个狐狸精!” “打死你!” 那个小孩蜷缩在地上,用手使劲护住自己的脑袋,被几个孩子踢得那么狠都没哼一声。 有可能是被打糊涂了。 燕沁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自己挑中的徒弟果然不凡,踢得最用力,骂的最难听,下脚的角度也十分地刁钻,是个狠毒的好苗子! “婊子生的狗杂种!” “小狐狸精!” “叫爷爷!” 燕沁:“……” 她从袖子里使劲掏了掏,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费了好大劲才用灵力点着,将这群小孩定在了原地。 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背着手围着小孩们转了一圈,笑眯眯道:“不打了呀?” 一群小崽子惊恐地望着她,好似看着什么可怖的怪物。 燕沁后牙槽有点疼,她使劲咬了咬,挑眉道:“继续,不用管我。” “呜呜……我动不了……”有个小孩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下好,一个哭都跟着哭,宛如几百只鸭子在她耳朵里排队嘎嘎地聒噪大叫。 “闭嘴!再哭就把你们都吃掉!”燕沁笑容狰狞地看着他们,满意地看着他们都停了下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十分有耐心地解释,“这叫仙法。” 她干脆盘腿坐了下来,从袖子里又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符纸,按顺序依次演示了局部降雨术,凭空起风术,点燃小火苗等等神奇的戏法,唬得一群小屁孩一愣一愣的。 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环视一周,和蔼地问:“有想学的么?拜我为师就可以哦。”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燕沁挑中的预备徒弟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燕沁激动地看着小男孩,用鼓励的目光示意他继续。 “不学你会杀了我们吗?”预备徒弟问道。 燕沁:“……”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当然不会,我可是大宗门的正经弟子,知道清华宗吗?” “不知道。”预备徒弟摇摇头。 这时候地上之前一直蜷缩着不动的小孩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双黑黝黝的眸子。 燕沁的目光只轻轻扫了一下便略过了他,清华宗有三只弱鸡已经够了,再招回个弱鸡去,擎等着灭门吧。 是以她也错过了小孩眼中瞬间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她专心致志地给自己将来的徒弟介绍清华宗,在黄大山的基础上顺带胡诌上一大通神话故事,吹得天上地下无,眼见预备徒弟已经动摇了,那定身符却忽然燃尽了。 “哎?能动啦!” “哈哈,真的能动啦!” 七八个小孩子欢欣雀跃,远处传来了大人的吆喝声,几个猴崽子一通鸟雀四散,眨眼间便只剩下了燕沁跟地上的那个被欺负的小孩。 燕沁:“……” 她使劲磨了磨牙,“真是寸到家了。” 地上的孩子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虚弱地像是随时要死掉一样。 燕沁低头,目光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神经瞬间紧绷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6章 凑合吧 刚刚像是感觉到了……杀意? 可再看,小孩眼睛黑黝黝的,闪烁着可怜巴巴的味道,一副求救的表情。 怎么可能。燕沁皱了皱眉,对他道:“你别这样看我,本宗不收弱者,尤其是像你这种只会被人打的。” 小孩紧紧抿着嘴唇,垂下了眸子,看上去有些失望。 燕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了看天色,准备先随便找个地方过夜,等明天继续搜寻未来徒弟。 蜷缩在地上小孩察觉到她渐渐走远,然后慢慢地笑起来,那笑声一点儿也不像个孩子,反倒像是个千年恶鬼,带着十足的恶意和不甘。 居然……能活下来…… 陌上川的笑声越来越低,到最后眼底满是阴蛰,仿佛淬了毒的刀子。 身为修真界第一人,竟会被身边之人暗算至此,当真——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忽然从头顶传来。 陌上川猛地抬起头,眸子里满是惊讶,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别人的靠近?!他的灵力和修为……都消失了! 燕沁看着小孩眼底先是惊讶,然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而变得无比失落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那我总得捡一个回去跟师父交差对吧?”燕沁自言自语道:“弱点就弱点吧,反正这是我们清华宗的传统了。” 陌上川皱着眉盯着面前这个穿着破烂,姿色……不,毫无姿色的女修士,就这样的连做北敖宗的杂役都不够格。 而且什么清华宗,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说明连前十大宗门都没进,竟然还想收他做徒弟? 呵,哪里来得这么大脸? “你叫什么名字?”燕沁蹲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脏兮兮的脸。 小孩沉默着没说话。 “说话。”燕沁又没忍住戳了一下他的脸,“他们为什么叫你狐狸精?” 陌上川额头的青筋快要爆出来了,自打他成为北敖宗掌门五百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过! 只可惜昔日修仙界第一大佬现在灵力全无法力全失,且附身在一个小娃娃身上,因为之前被另一群小娃娃暴打现在正处于浑身无法动弹的境地。 燕沁耐心告罄,她问道:“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你……哎,算了,我带你进村子看看吧。”她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破烂衣服,然后伸手将小孩从地上抱了起来。 陌上川挣扎了几下无果,便如同死鱼一样趴着不动了。 燕沁抱着小孩进村子的时候,看到之前选中的预备徒弟有种想将怀里的小孩扔掉的冲动。 白白净净五官清秀骨骼清奇,一看将来就是个人物啊……反观怀里的这一只,除了这双眼睛还能看,其他的一概……惨不忍睹。 瞧瞧这小塌鼻梁,瞧瞧这黢黑的皮肤,这长得令人十分着急的眉毛和这一言难尽的脸型,骂他是狐狸精可能狐狸精都感觉自己都被侮辱了有没有? 尤其是这身毫无灵气的小身骨……燕沁越看越后悔,如果不是预备徒弟一蹿得没影了,她可能真要干出当街遗弃幼童的勾当来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丑人多作怪 陌上川将她眼里的嫌弃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心境忽地再起波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士,当真可恶! 她竟敢嫌弃自己! 当真是人丑多作怪! 陌上川一向喜爱美丽的颜色,北敖宗上至他的亲传弟子下至宗门内扫地的小童,莫不是姿容姣好,像燕沁这种平庸的姿色着实入不了陌宗主的眼。 “吆,这不是那狐媚子的儿子吗?” “这女道长是谁?怎么抱着他……”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燕沁多少有点修为,听得一清二楚,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拉住个村民问道:“请问您知道这孩子的家在何处吗?” 那村民很是嫌弃不屑地撇了撇嘴,指了指远处的一处茅草屋,道:“道长,你何必管这个小崽子,他那狐狸精娘可将我们害惨了!” 燕沁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小孩,他眼底全是漠然,好似完全没有听到。 几个村民围上来,似乎是想同燕沁好好说道说道这孩子狐狸精娘的详细事迹,燕沁抱着小孩笑得有些僵硬,“不必了,我只去看看,多谢。” 说罢,抱着小孩便逃也似地往那小茅屋边去了。 这茅草屋与小孩身上的衣服如出一辙,除了破破烂烂便找不出别的形容词来形容它了。 燕沁对于世上竟有人过得比清华宗还悲惨感到惊讶,顺带着给予了一丢丢同情,直到她看清从门内走出来女子。 那女子长相十分清丽,一双勾人的丹凤眼,朱唇含笑,行步间身姿婀娜妖娆,浑身上下带着股勾人的魅惑。 即便是只穿着村人的粗布麻衣,她还愣是将领口撑大,露出了小半截雪白圆润的肩膀。 燕沁低头看了看小孩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忍不住问道:“你确定你不是从外面捡回来的?” 这要是小孩的亲娘,那孩子他爹得长得多么惨不忍睹才能将孩子造化成这般令人惊叹的模样…… 陌上川看到女子的瞬间有一刹那的惊讶,目光登时晦暗下来。 “请问,这孩子——”燕沁刚刚开口说话,就被女子粗暴地打断。 “吆,小兔崽子这是被打死了?”女子嘻嘻地娇笑着,分明是十分出色的容貌,却硬生生被她变得刻薄世俗,“我可不给他收尸,你随便找个地儿给埋了吧。” 燕沁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我,你是他娘?” 女子清丽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不是不是!他是我捡回来的!我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陌上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可惜那黝黑的肤色将他的表情完美地掩饰住,十分完美的保护色。 燕沁有些气闷,“我打算收这孩子为徒,如果——” “随便随便!”女子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全是不耐烦的神色,“你要带走便是,拖油瓶一个竟还有人当成宝贝,啧啧。” 一再被人打断话,燕沁有点上火,本来想着这是孩子的亲娘她多少想尊重一下的,谁知道竟是这么个神奇的货色。 章节目录 第8章 小哑巴 “既然夫人这么说,那人我便带走了。”燕沁不想再多跟女子说一句话,抱着小孩抬脚便走。 “哎,等等!”女子忽然从身后叫住了她。 燕沁转头,便见女子娇滴滴地拉了拉半落的衣襟,笑道:“我好歹也养了他五六年,你就这样将人带走了,不太合适吧?” 燕沁快要被气笑了,“哦?那你想怎么样?” “这样吧,给我十两银子,你将人带走。”女子轻笑了两声,“这孩子呀,可听话了呢。” “呵,银子呢,我是没有的。”燕沁一把将小孩扔到旁边的干草垛上,笑眯眯道:“告辞!” 被这么一摔给摔懵了的陌掌门:“……!?” 燕沁拍拍手抬脚就走,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被那女人扑上来拦住了,“哎,道长我说笑的,您赶紧把他给带走吧。” “不要银子了?”燕沁笑眯眯地问道。 “不要了,不要了。”女子讪讪笑道:“您快将人带走吧。” 燕沁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折步返回到干草垛边一把将小孩抄起来,陌上川笃定自己从这个女修士眼里看到了可惜,她心里一定是在可惜他的便宜娘为什么不要银子,那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要他了。 果不其然,等走出院子,陌上川就听燕沁自言自语道:“好了,这下我真得收你为徒了。” 陌上川咬了咬牙,凛冽的目光恨不能直接洞穿这个弱小无知且自大的低等蝼蚁。 走了没多久,燕沁将小孩放了下来,皱着眉严肃地问他,“你多久没洗过澡了?” 陌上川冷着一张脸,虽然从那张黝黑的脸上并看不出他是怎么个意思,但是他的鼻子尖明显地耸了耸,而后那稀薄的眉毛惨不忍睹地拧在了一起。 一股子馊了的酸臭味,让陌大掌门险些想再死一次。 燕沁哎吆一声盘腿坐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小娃娃的额头,语重心长道:“黑蛋,答应师父,以后可别这样皱眉,真的……真的太惨不忍睹了。” 陌上川皱着眉毛使劲瞪着她,黑蛋!? 黑蛋是什么东西?? 你是谁师父?! 混账东西!! 他刚准备开口说话,然而嗓子眼像是堵了块粗糙的石头,只能发出一丝粗粝的气声,他那黑黝黝的脸上终于清晰地出现了裂痕。 “哎吆喂!”燕沁脸上的表情也裂开了,“这还是个小哑巴。” 陌上川咬了咬牙,他现在就想、杀了、这个、死女人。 “这不得被你师祖给嫌弃死。”燕沁愁眉不展地望着自己捡来的小徒弟,后牙槽一阵疼。 眼前的小孩看上去不过四五岁,堪堪超过她的膝盖,身子骨瘦弱,比同龄人还要再小上一圈,长相不忍多言,还是个小哑巴…… 小孩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缺陷,在燕沁的视角里,小孩子倔强而固执地低着头,下巴都快要戳到胸膛上去了,很有可能待会就要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这股子可怜的劲当真是……一点儿都不让心疼。 章节目录 第9章 狗蛋狗蛋 好在燕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干咳了一声,抬手在小孩乱糟糟的头发上使劲揉了揉,将小孩的头都给揉得有点扁了,“没事,咱们清华宗可是修仙大派,灵丹妙药无数,不仅能治好你的哑症,还能给你美个容,以后变成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陌上川:呵呵。 他现在很想一巴掌将这个死女人拍到地上,一字一句告诉她,本座的师祖两千年之前已经飞升了,而且本座一点都不丑!! 虽说他对自己一直被外界誉为修仙第一人不屑一顾,但是这里他还是想着重强调一点:这个第一不仅指修为,且指容貌! 自打他睁开眼睛看到这个女人开始,心底的怒火就没有降下去过! 等到燕沁抱着小孩跟师父师兄汇合的时候,迎来的是大师兄许志惊天动地的嘲笑声。 “师妹你是从煤堆里捡了块碳抱回来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志捂着肚子狂笑,另一边黄大山背着手围着燕沁和陌上川转了一遭,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 “燕沁啊,师父知道你一直对自己的外貌耿耿于怀,但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逃避现实,找一个更丑的来安慰自己,这种心态是不对的,对修为也会有不好的影响……”黄大山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再说咱们清华宗真没收过这么黑的徒弟。” 燕沁抱着怀里的小黑蛋,做着无谓的挣扎,“师父,我不是,我没有。” “黑蛋他也没有那么黑。”燕沁有些心虚地低头看了小孩一眼,心道,跟前世的非洲兄弟比起来,简直白多了……吧? 陌上川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从燕沁怀里挣脱出来,艰难地跑到旁边的小溪边,从清澈的溪水中看清了自己的模样,险些一头栽进水中。 这个东西……陌上川捂住自己的心口,闷头的窒息感让他有点发晕,这……一个人,怎么能丑到这种地步!? 奇丑无比! 惨不忍睹! 简直是玷污本座的双目! 他一想到这张脸长在自己身上,忽然觉得被亲信之人暗算至魂飞魄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燕沁看着站在小溪边垂着小脑袋看自己倒影的小娃娃,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那少得可怜的良知终于冒出了一点小苗。 她走到黑蛋身边,安慰道:“别听你师伯和师祖瞎说,咱们白着呢!一点都不黑。” 陌上川转头看着这个丑女人,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她还是善良的一个女—— “不如师父给你改名叫狗蛋好不好?”燕沁陶醉在自己为人师表的高尚事业之中,“黑蛋什么的不叫啦!” 陌上川那张本来就黑透的小脸更加黑了,他决定收回刚刚夸奖这个蝼蚁的话。 像这种心思歹毒邪恶的女人就应该将她的脸涂黑然后赐她一死。 燕沁抱着更名为狗蛋的黑蛋回到师父身边,这才注意到师兄和师父身边各自站着个小孩。 章节目录 第10章 毫无资质 许志身边是个水灵可爱的女娃娃,扎着俩可爱的小发髻,粉色的丝绦垂在耳边,有些害羞地半藏在许志的腿后边,年纪看上去跟狗蛋差不多大,但明显比狗蛋好看上太多。 而另一边更是对比惨烈,师父带回来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看上去有十一二岁了,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是五官深邃立体,高眉深目,鼻梁挺直,带着股凛冽的气势,长大了绝对是让女修士趋之若鹜的那一类。 燕沁紧张地抱住了自己的小徒弟。 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扔掉狗蛋拼上老命去跟师父师兄抢人了! 没事的没事的,燕沁赶紧安慰自己,说不定狗蛋看着资质平平,实则是天命之子呢?比如有上品的单灵根,或者什么独一无二得天独厚的什么体质,以后就一步步升级打怪成男主角……之类的。 然而,现实就像一个盛满了狗屎且破了洞的袋子,总会猝不及防喷你一身。 清华宗山峰顶,燕沁冷冷地盯着测出来的灵根结果,咬着牙问黄大山,“师父,您这个是不是出错了?” “胡说八道!”黄大山冷哼了一声:“你这徒弟都测了这么多次了,每次都一样,不信你测测自己的灵根。” 燕沁将手放到灵根石上,不久上面便出现了一条浅绿色和银白色的脉络,木系水系双灵根,虽然纯度不是很高,但资质好歹是中等稍微偏上一点的。 许志又将自己的手放上,上面出现了条金色的脉络,雷灵根,单灵根,也是纯度不高但是勉强能挤进上等资质里了。 另外两个被带回来的孩子,小女孩叫慕云,双灵根,纯度较高,比燕沁要好上很多,而另一个男孩刀烨,纯度极高的冰灵根,资质好到让黄大山特地去给清华宗的历代掌门上了柱香。 于是刀烨直接变成了燕沁的小师弟,自己荣升二师姐。 然而狗蛋……她的小徒弟,是四灵根。 四灵根……基本就可以和修仙告别了,没有什么大的机缘这辈子只能是个普通人了。 和燕沁一样不知所措的是狗蛋,或者叫陌上川。 他还是北敖宗掌门陌上川的时候,是纯灵根,万中难遇的灵根,修真界一般几千年才会出一个纯灵根,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不世出的天才。 身为天之骄子的陌上川,此前连单灵根都看不上,认为不过尔尔,然而如今他竟然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三灵根?哪怕是三灵根,也是可以修仙的……哪怕只挨上一点边呢? “师妹你看开一点,起码有狗蛋在你就不是咱们中间资质最差的了。”许志自以为的安慰实则无形之中深深嘲讽到了师徒二人。 “沁儿,将这孩子送下山吧。”黄大山难得地叫了燕沁的小名,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可惜内容并不那么温和。 燕沁抬起头看向狗蛋。 瘦瘦小小的黑娃娃好像还在震惊地看着灵根石上那四条色彩斑斓的脉络,眼底满是惊痛和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师父……” “去吧。”黄大山叹息一声,领着刀烨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去他的毫无资质 许志抱起慕云,拍了拍燕沁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师妹别伤心,等我走了你就把慕云抱过去养,让她给你当徒弟。” 燕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想慕云长得水灵可爱,还和自己一样是双灵根,乖巧又听话,当徒弟确实是不错的。 可是……她看着自己刚收了不到两天的小徒弟,心底莫名地闹起了别扭。 可是,那个黑蛋才是她的徒弟,是她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从一堆小崽子里挑出来的徒弟。 燕沁抿了抿唇,走到小孩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低声道:“对不起啊,做不成你师父了,我领你下山,帮你去找个好人家养你好不好?” 陌上川转头看向她,心里乱成一团,丝毫没有了身为出窍期修士的镇定和从容。 灵根是修士修炼的根本,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灵根能修炼的基础上,若没有了灵根,一切都是免谈的。 虽说之前这具身体的容貌和哑疾让他有点不满意,但从内心深处他压根就没在意这点事情,然而灵根不同。 哪怕是三灵根,他也能想办法继续修炼,不过是过程会艰难百倍,然而四灵根,还是有这么多杂质的四灵根,基本上宣告了这具身体的仙途就止于此了。 燕沁将他抱起来,心底无端地难过起来。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百般嫌弃的,但是从她在村头折返弯腰抱起他的时候,心底就已经接受了这是自己的小徒弟的。 领着小孩上山的时候她还在兴致勃勃地想要给他取个什么大名,要挑哪一间房子做他的卧室,想着自己应该怎么教导他…… 一步一个台阶,燕沁走得越来越慢,最后将小孩放下来牵住了他的手。 黑黑的小手被她握在掌心里,软得不可思议。 只是那只小手冰凉刺骨。 忽然,那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指,她一愣,便看到小孩停下了步子。 自打她遇到他开始,他对外界做出的反应很少,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然而现在小孩却主动抓住了她的手指。 燕沁微微低下头,目光透过山间的薄雾和他的目光相撞,初春稀疏的枝桠嫩叶被轻轻吹动,林间的虫鸣鸟语渐渐模糊,山风盘旋过清华山的草草木木,最后轻柔地落进了那双黑得透亮的瞳眸里。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这孩子到最后还是要收他为徒。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从来没从这孩子眼里看到过退缩和逃避,更没有所谓的胆怯和懦弱。 就如同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他坚定的目光明确地告诉燕沁,他没有放弃,他要留下来。 燕沁冷冷地看着他,毫不留情道:“你知不知道这比登天还难?” 小孩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可能终其一生你也没办法给自己挣来一个开始?” 小孩顿了顿,然后点头。 燕沁蹲下来,双手搭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我……如果没有耐心了,就会放弃你?” 章节目录 第12章 审美 小孩定定地看着她,燕沁从他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一把抄起小孩,低声道:“去他妈的四灵根吧。” 我徒弟就是我徒弟。 清华山的风陡然变得温柔起来,陌上川趴在她怀里,目光紧紧盯着这个并不算漂亮女修士,听着她低低骂出的脏话,原本差到极点的心情忽然就诡异地飞扬了一小下。 身为千年难遇的纯灵根,他只需要师父一点点指导便一脚踏入了修仙的道路,自此之后修炼速度飞快,旁人难以望其项背,就连他的师父也不会多加干涉,他那早已渡劫失败化为飞灰的师父留给他最多的回忆就是每年仅有一次的会面时,给他的例行公事般的鼓励。 从一开始他便是天之骄子中的佼佼者,站在巅峰俯瞰芸芸众生挣扎,不曾体味过他们的悲欢离合和艰难跋涉,人世间的悲欢并不与他相通,他早已习惯了居高临下,是以就算是他的师父,也只能对他恭敬有加战战兢兢。 所谓的尊师重道,所谓的来自师父的谆谆教诲,他从未体验过,也不屑体验。 北敖宗的前宗主从未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不起眼的蝼蚁,一天之内情绪波动如此剧之多。 自此,谪仙神子般的北敖宗宗主陌上川终于从神坛上走了下来,一脚踏进了这浩浩汤汤的喧嚣红尘,从清华山上第一缕炊烟升起的地方,开始了他漫长而崎岖坎坷的修仙之路。 初春的第一场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清华山上的树木开始抽枝发芽,舒展开蜷缩了一冬的身躯,好像燕沁偷懒伸腰打了个哈欠的功夫,整座山就突然被这微风细雨给吹淋了个透绿。 半山腰的小亭子里,两个四五岁的奶娃娃坐在铺得乱七八糟的棉垫子上,中间摆了些造型诡异审美低下的劣质玩具,这两个小娃娃一黑一白,一美一丑,正大眼瞪小眼地瞧着对方;另一边,一个干干巴巴的糟老头子眯溜着一双小眼睛,老神在在地喝着清茶,他旁边坐着个挺着腰背的少年,俊美的少年正低着头沉默认真擦拭着手里的长剑,而就在两个人头顶的横梁上,正趴着个在呼呼大睡的青年,一边大呼还在一边吧唧嘴,咕咕哝哝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梦话。 燕沁盘着腿大刺啦啦地坐在椅子上,背后靠着根落了漆而变得斑驳难看的亭柱子,正一手捏着根绣花针,以决绝凶狠的姿态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破布上扎。 “师叔,你在干什么呀?”慕云努力地绕过那堆挑战小孩子审美的破玩具,摇摇晃晃走到燕沁身边扒拉住她的膝盖,使劲踮着脚想往她手上的破布上看。 燕沁笑了笑,使劲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在绣荷包,你看。” 说着伸手将那块破布递给小丫头看,慕云第一眼看到所谓荷包上的图案时,圆而亮的葡萄眼受到了极大的视觉冲击,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再看到燕沁拿起绣花针她都恨不得将针夺过来嚼吧嚼吧咽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冲击 自打看到这破布上的一坨东西,这种难以磨灭的恶心感势必将会跟随随她一生。 “看,像不像一只清高独绝傲视苍生的仙鹤?”燕沁抖了抖那破布,笑得一脸满足,低声道:“下个月你师祖寿辰,我打算把这个荷包送给他做礼物的。” 慕云忍不住抖了一下,干巴巴地笑道:“师叔,你和师祖有仇吗?” 她原本的意思只是想吐槽一下,谁料燕沁竟是一下子挺直了腰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以一种无比激动和兴奋的口吻道:“你如何知道?” 亭子另一边正优哉游哉喝茶的黄大山懒懒地撩起眼皮往这边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咂了一口。 一旁装木头人的陌上川发誓他看到了这糟老头子在看到荷包的瞬间眼底涌起的惊恐。 他盯着一脸黑皮往燕沁手里的荷包看了一眼,辣得眼睛发痛,忙低头看向那堆虽丑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的玩具。 这边慕云正听着燕沁给她讲她和许志师兄妹二人如何在黄大山的迫害之下顺利长到这么大,横梁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师父啊啊啊!!” 那悲伤凄怆中带着婉转低泣哭喊声让燕沁眼皮一抖,黄大山直接将手上的那杯茶抖到了刀烨干净的白袍子上,顺带溅了无辜的狗蛋一身。 刀烨:“……” 狗蛋(陌上川):“……” 慕云扬起小脑袋看向自己的师父,奶声奶气道:“师父,你做噩梦了吗?” 横梁上传来一阵响亮的擤鼻涕的声音,恶心得狗蛋虎躯一震,忙站起身来哒哒跑到燕沁边上,远离被鼻涕溅一身的惨剧。 许志吸了吸鼻子,从横梁上露出个脑袋来咧嘴一笑,“没事没事,就是梦见你们师祖被狗给吃了,肠子都被狗给拉出来——哎吆!” 一个茶杯在许志的脑袋上四散而开,燕沁一把抄起两个小的,冲刀烨喊了声:“小刀子快过来!” 刀烨对于师姐给自己起外号这件事情非常不满意。 但还是比较识时务地抱起自己的宝贝长剑从亭子里一跃而出,和燕沁并列站在棵大树底下,围观亭子里的鸡飞狗跳。 “师父您消消气,大师兄不过做了噩梦而已。”燕沁在外面微笑道:“肠子被狗拉出来什么的,真的不能怪大师兄目无尊长,他向来尊重您的,不太爱惹您生气,您就稍微打他几下出出气就好,千万别用力将人打死了。” 慕云扯住她的袖子,奶声奶气道:“师叔,你这样劝师祖会更生气的。” 燕沁低头微笑地看着慕云,小声道:“说什么呢,毕竟你师叔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说罢,眼见黄大山快要力竭制不住许志了,她扬声道:“什么!?小刀你怎么能说大师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大师兄怎么会希望师父被狗吃了呢!简直胡闹!” 刀烨:“??” 亭子中传来新一轮的惨叫,夹杂着许志的怒吼:“燕沁你个王八蛋,看我不砍了你煲汤喝!!” 章节目录 第14章 穷呀 燕沁笑眯眯地抱起自家狗蛋就开蹿,“吆,那人家好怕怕哦~” 刀烨看着这几个为老不尊鸡飞狗跳的自称修真第一大宗门的成员,严重怀疑自己是被黄掌门给忽悠了。 然而淅淅沥沥的雨丝轻飘飘地落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竟是让他的内心无比地宁静。 这触手可及的人间烟雨就这样突兀地将他包裹其中,带着不容拒绝地强势,却不会让人心生反感,反倒生出了温暖的安心。 清华宗。刀烨心想,有时候缘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让一群毫不相干的人聚集在一起,亲切地仿佛上辈子便认识一般。 “小师叔。”慕云仰起头唤他。 刀烨低头看着堪堪到自己膝盖的小女娃,便见她冲自己伸出两只白莲藕似的小胳膊,“抱!” 刀烨后背一僵,冷冽的眉眼微动,然后弯下腰将小娃娃抱了起来。 慕云笑得眉眼弯弯,黑葡萄般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她将小脑袋搭在少年尚未彻底拉开身形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待许志拖着残身破躯从亭子里出来,便看到少年正高度紧张地抱着自己的小徒弟,神情严肃正经,忍不住咧嘴一笑,结果扯到自己的伤口,疼得面目狰狞。 清华山本就不大,房屋都是十三年前黄大山捡回燕沁和许志回来后亲手盖的,这些年断断续续地又盖了几间房子,都参差不齐地坐落在半山腰上,彼此离得不远不近,处于刚好能看到却又看不清的距离。 这几间屋子盖得比山下那些村子好不到哪里去,燕沁最满意的是山顶那间宽阔明亮的屋子,然而却被师父强制做了藏书阁和刑堂,燕沁和许志在那间屋子里曾没日没夜地抄过功法,也挨过鞭子罚过跪,是以现在那间屋子绝对是她和许志最讨厌的没有之一。 陌上川的年纪太小,燕沁不太放心让他单独住一间房子,便亲自动手准备在自己屋子里隔出一个小隔间来,许志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立马决定有样学样,给自己的宝贝徒弟也做个漂亮的小房间,于是师兄妹二人跑到黄大山那里要银子去了。 “你们自己的徒弟自己操心去!”黄大山一副不关老子事的霸道样,“你们两个狗崽子自打进了清华宗可给我挣过一文银子吗!?师父我都不要求你们能挣灵石,只要银子都没有,你们羞不羞愧!?” 燕沁和许志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摇头,语气特别诚恳道:“不羞愧!” 黄大山被气了个仰倒,“滚滚滚!没钱!” 两个人被骂出来,沮丧地垂着脑袋溜达到后山。 许志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吭哧吭哧刨坑,最后刨除来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有点费劲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有一叠银票和不少碎银子,还有几十个下品灵石,许志叹了口气,“师妹,咱们好穷啊。” 燕沁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些银子都是她和许志近一年辛辛苦苦攒起来的,自从知道师父很可能随时嗝屁,两个人就开始攒银子,以防不时之需,现在这些钱不知道够不够许志前往北敖宗…… 章节目录 第15章 白日做梦 两个人这一年来卖过符咒,表演过戏法,甚至还去个小宗门接了几个任务,这才勉强有了几块下品灵石。 十两银子可以换一颗下品灵石,一百颗下品灵石可以换一颗中品灵石,而一千颗中品灵石可以换一颗上品灵石…… 这足以证明他们是有多穷了。 燕沁蹲在地上,伸手抓了一把灵石,幽幽道:“曾经有人告诉我,银子买不来幸福,买不来爱情和亲情,我们不能让银子践踏了自己的尊严。” 许志用一种神奇的目光看向她,认真道:“虽然师妹我觉得这人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想说,请用银子和灵石来尽情地践踏我吧。”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道:“银子确实买不来这些东西,但是要没银子,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离你而去了。” 许志咽了咽口水,“师妹的意思是……” “咱们得再去搞点银子和灵石。”燕沁微笑道:“这上有老下有下,咱们这是提前感受到了中年压力啊。” 许志勉强听了个明白,“那咱再去接个任务?” “嗯!”燕沁点点头,“我听说鹤濑宗最近发布了新任务,咱们明天去领个难度级别稍微高点吧。” 修真大陆被记录在册的宗门共三千二百七十六宗门,鹤濑宗勉强挤进了册子,刚好最后一宗门。可即便是最末一的宗门,人家宗内都有十三座山头,弟子过百,好歹有两个洞天福地,而像清华宗这种只有一个小山头的宗门连进册子的资格都没有,在旁人眼里和散修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现在宗门内都一共六人了,很快就能赶上鹤濑宗了呢。许志壮志满满地想,这四舍五入就相当于进册子了哈哈哈…… 这般商量好之后,燕沁和许志便十分心安理得地拿走了铁盒子中的大部分银子,只留下了孤零零几十个下品灵石,再将那铁盒子重新埋了起来。 刚走了两步,燕沁捧着银子停下,欲言又止地看着许志。 许志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所以师兄咱们攒不住银子啊。”燕沁深深地叹了口气,“就算咱们没法生在北敖宗,生在易和宗也行啊。” 许志闻言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易和宗,修真界排名第三的大宗门,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富,富到流油,富到冒泡,就算单凭原本的实力远远排不到第三,但是人家可以用灵石砸。 硬生生将那参差不齐的资质用灵石灵药砸成上等,就这么扶摇直上砸到了第三。 许志深吸一口气,道:“我爹要是易和宗宗主,我做梦都能乐醒。” 燕沁咂咂嘴,“我要是能在易和宗当个丫鬟,出来也能变个小富婆。” “师妹我们要努力!” “师兄我们要奋起!” “……” “……那咱们还是先下山买点吃的吧。”燕沁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银子,“这些除了买床买桌椅,应当还够去宴喜楼吃一顿。” “我觉得春和楼比宴喜楼好吃。” “宴喜楼!” “春和楼!” “……” 青天白日做春秋大梦是师兄妹二人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和娱乐活动。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下山 鉴于是给慕云和狗蛋买东西,燕沁十分民主地允许两个人跟着,临下山的时候燕沁瞥见端坐在亭子里擦剑的刀烨,硬是将这个新来的小师弟也拉了下去。 离清华山最近的大型集市都隔了十几座山,每次都是许志画阵法过去,这样迅速又便捷,但是这次有小孩子跟着,所以两人决定坐马车过去。 几个人站在那个破破烂烂的马车跟前,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可置信,唯独慕云欢呼雀跃围着马车绕圈圈,兴奋地像个小孩子。 哦,她就是个小孩子。 许志和燕沁找来木板和钉子,乒乒乓乓了一个时辰,才将那破破烂烂的马车升级成打满补丁的马车,至于那匹马……如果忽视那灰黄相间的一身杂毛,也不能掩盖它就是一匹骨瘦嶙峋老马的事实。 无论如何,在天将要擦黑的时候,几个人终于坐上了这架摇摇欲坠的马车,一路尘土飞扬下了清华山。 许志在外面赶车,燕沁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还能睡得死沉,慕云双手扒着马车的小窗户,好奇地看着马车外傍晚的山景,大片的火烧云留连于天际,在初春的微风中烈烈欲燃。 陌上川盯着一旁呼呼大睡的女修士,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另一边的刀烨忽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陌上川斜了他一眼,心里不屑地低嗤:小兔崽子,竟还玩上瘾了。 他是远远见过刀烨几面的,勉强在心里留了个小崽子资质尚可的印象,却不曾想会在这般情景下变成师叔师侄的关系,硬生生让他降了两个辈分。 简直胡闹。 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燕沁的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马车上,疼得她瞬间冒起了泪花,下一秒一个黑黢黢的东西直直地扑向她,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自家徒弟,一只脚踩住了慕云的小裙子,好险没让小家伙从窗户里栽出去。 而后她便用唯一空闲的那只脚恶狠狠地踹在了马车门上,语气极其恶劣道:“师兄你好好看路行不行!” “啊我刚刚睡着了!”许志那蠢到令人发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师妹这马竟然还能自己赶路诶!” 燕沁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咬牙切齿地狞笑,“呵呵,它还能自己撒尿呢,赶紧供起来吧!” 阴森森的语气让外面的许志哑了声,燕沁这才有空看看两个娃娃的情况。 “没事吧?”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黑蛋,然后被那极富冲击力的容貌闪了一下眼睛,快速地抬起头来看向慕云。 陌上川嘴角微微一抽,咬牙从她怀里爬出来,坐到一旁闷闷不乐。 这个女人……他早晚要杀了她! 燕沁给慕云拍了拍被自己踩脏了的小裙子,将小孩一把捞起来扔进刀烨的怀里,打了个哈欠道:“小刀子,看好你两个师侄,我再睡一会。” 刀烨冷着脸僵直着腰背愣在原地,慕云扒拉着他的胳膊想要爬起来继续看外面的火烧云,陌上川盘着小腿坐在马车中央摇摇晃晃,刀烨扭头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不负责任师姐,似乎做了良久的挣扎,才冷脸一只手一个小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两根腿上。 章节目录 第17章 兔子 慕云挣扎了一会都被刀烨用胳膊拦住,没一会就累了,自己扭了扭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睡了过去。 陌上川想下去却被刀烨给镇压,心里怄得厉害,想他堂堂北敖宗宗主…… 此时的陌上川尚可想一想自己曾经辉煌的历史,然而自此之后的许多年,他连想都觉得浪费时间。 入夜之后,许志停下了马车,招呼着众人点起了火堆,自己带着刀烨钻进林子里,没一会便拎回来几只野山鸡和一只雪白的兔子。 慕云圆溜溜的眼睛黏在了那只白兔子身上,刀烨攥着兔子耳朵,思索了一会,拎着兔子耳朵将兔子递到了慕云面前。 慕云开心地笑了起来,伸手接过兔子捋了捋毛,“小师叔,它好可爱啊。” “嗯。”刀烨冷冷地点头。 果然,小女孩是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动物的。 旁边的燕沁闻言也蹲下来摸了摸她怀里的小白兔,笑得一脸温柔,“真可爱呀。” 刀烨愣了一下,燕沁这个师姐看起来大大咧咧,没想到竟是这般温柔的一个—— “烤出来一定更可爱。”燕沁笑眯眯道:“这个时候的兔子最好吃了。” 刀烨:“……” 旁边的慕云看起来快要哭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抓一只给她玩,便听慕云奶声奶气道:“为什么不煮了吃呢?” 刀烨:“……” 燕沁耐心地给慕云解释着为何烤着吃比煮着吃更好的时候,那边许志和陌上川已经将野鸡给收拾完准备上火烤了。 陌上川手里拿着根五彩斑斓的野鸡毛,微微眯起眼睛,若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娃娃做起这个动作来定然十分可爱,若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也必然赏心悦目,只可惜顶着这黑皮怎么看怎么猥琐。 嗯……猥琐这个词放在一个小娃娃身上竟是意外贴切。 燕沁默默转过头去,有点想哭。 “蛋蛋诶,咱可别这样看东西了,忒丑了点啊。”许志痛心疾首道。 燕沁蹭蹭走过去抱起自家徒弟,恶狠狠道:“你才丑!我们家狗蛋漂亮着呢!” 陌上川抓着她的衣领子,正默默地将手上的泥巴抹在了她的后背上,听见这话,又伸手将那泥巴抹掉,结果留下一大块灰扑扑的印子。 然后他就听见燕沁嘀咕道:“美颜丹又不是多贵,等攒够钱就买一颗给我徒弟。” 低级美颜丹,三颗上品灵石,确实……不贵。 等她攒个七八十年也就够了。 那只兔子到底没有被吃掉。 慕云抱着被燕沁取名为“兔子”的兔子,哒哒哒跑到了许志面前,“师父师父,快看!兔子!” 许志蹲在她面前,被兔子腿蹬了个满脸。 燕沁专心致志给自己小徒弟喂食,等陌上川吃到第三根鸡腿的时候,她终于满足地拍了拍手,放过了被自己糊得满脸油的狗蛋。 陌上川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靠着树,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死女人,等他恢复了修为,一定要报此羞辱之仇! 章节目录 第18章 和尚 “宝啊,这根鸡翅特别好吃!”燕沁嘴里叼着根鸡腿,将去了骨头的鸡翅塞进了自己小徒弟嘴里,含混不清道:“多吃肉才能长高,起码以后能在身高上碾压他们。” 陌上川咬牙切齿地嚼着鸡肉,舔了舔满是油腥的嘴唇,鉴于他现在是个哑巴,只能忍气吞声……再吃一个鸡翅。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志跟刀烨爬到了树上,树底下燕沁搂着两个小的呼呼大睡。 “小刀子,大师兄我一直没问你,”许志倚着跟粗壮的树枝,眯起眼睛看向沉默的少年,“你资质这么好,怎么会来清华宗呢?” 刀烨闻言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黄大山那个老糊涂。”许志笑呵呵道:“虽然燕沁老嫌弃我傻,我又不是真傻,你这资质别说鹤濑宗,便是去易和宗他们也会收的。” 刀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刀烨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我已经拜了黄掌门为师。” “嘿。”许志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的举止气质不凡……哎,算啦,你愿意待在清华宗便待着,我和燕沁也会把你当成亲师弟的。” 许志看着他,刀烨闷闷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师兄。” 言尽于此,两人也各自睡了过去。 许志点到为止,刀烨不想说,他也没深问,黄大山那个死老头看着不靠谱,不过收徒弟这件事应当会靠谱……吧? 翌日。 清晨,燕沁是在慕云和众多小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醒过来的。 怀里的狗蛋睡得还很香。 她恶劣地捏住他的鼻子,硬生生地将人给憋醒了。 陌上川幽幽地盯着面前笑得荡漾的女人,如果目光能杀人,燕沁早就可以灰飞烟灭拥抱大自然了。 吃过早饭,几人再次坐上马车,晃晃悠悠了几个时辰,终于出了深山,走到了大道坦途上。 虽然说修真大陆宗派林立,修士数之不尽,然而还是会有很多人天生没有修行的资质,终其一生只能作为凡人存在,短短几十年过后尘归尘土归土。 一开始他们散落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宗门内降生的婴儿有许多没有修仙资质或者资质奇差的,便会交给山下的凡人抚养,久而久之便在各个宗门山脚形成了城镇,这些城镇大多依附于各自的宗门,凡人生下有资质的孩子也会交给宗门抚养,如此循环往复,便形成了诸多关系网错综复杂的世族和宗门,有些势力较大的世族甚至与大宗门都有一抗之力…… “这些城镇里往往会有一个较大的世族统领,负责和宗门接洽各项事务,与其他城镇也会有生意往来。”许志架着马车听燕沁给两个小娃娃讲的话忍不住插了句嘴,“这鹤濑宗底下便有几个较大的镇子,咱们现在去的就是其中之一——鹤唳镇。” “鹤唳镇最出名的是宴喜楼狮子头,味道一绝。”燕沁装作不经意提道:“到时候带你们去尝一尝。” “别听她的,最好吃的明明是春和楼的红烧肘子!”许志不服气地喊道:“而且还便宜!” 燕沁刚要反驳,马车忽然停住,许志从外面探尽头来小声道:“师妹,出来。” 燕沁心下一跳,撩起帘子跳了出去,便看到路中央站着个和尚,一身雪白的袈裟,手里挂着串血红的佛珠,低眉垂目冲他们行了个佛礼。 章节目录 第19章 冷冰冰 待他抬起头,燕沁呼吸微微一滞,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眉眼温润清雅,生得一副绝佳的皮相,然而周身安宁温清的气质却将他从这茫茫红尘中隔开,仿若隔了那么十丈千丈远,让人起不了亵渎的心思。 这是名佛修。 “不会是禅宗的弟子吧?”许志小声道。 不待燕沁答话,那和尚一笑答道:“贫僧一介散修,无门无派,与诸位施主有缘,可否顺路搭贫僧一程?” 燕沁看这一条大道就他们这孤零零一架马车,顺路捎个人无可厚非,可是这和尚突兀地出现在路中间实在诡异。 燕沁与许志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戒备之色,于是许志对那和尚道:“抱歉,车内还有几个孩子,实在没有空了。” “无碍。”和尚施施然行了一礼,侧身退到了路旁。 只是那动作颇有些艰难,好似左腿跛得厉害。 燕沁又回到车里,许志一甩鞭子,马车又重新跑起来。 她摁住蠢蠢欲动的慕云,靠在马车门框对许志道:“师父可从来没教过我们乐于助人。” “嗯。”许志闷闷地回答道:“上次我就是因为识人不清被打得去了半条命。” “所以不能怪我们袖手旁观。”燕沁咬了咬后牙槽,低头正对上狗蛋和慕云的眼睛,她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不知是在对谁说:“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在摸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之前最好别乱发善心,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志闷闷地点头,“对,做人不能太善良,做修士更不能太善良。” 陌上川心底冷笑,好歹这两个小崽子还没蠢到家。 慕云也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吁!”许志忽然停下了马车,扭回头去看,那和尚正一瘸一拐地艰难地沿着路走,想来是一介散修,也没有什么飞行法宝,更没有多余灵石雇个脚力,只能凭借双腿赶路。 偏偏那和尚还是一脸平静淡然的模样。 燕沁也看见了,忽然听慕云软软道:“师叔,相比之下我们还算好的对吧?” 燕沁咬牙道:“师兄,让他上来,看起来也没多少修为,就让他和你坐外面,要是有不对你就把他踹下去。” “好。”许志答应地十分痛快,调转马车头冲着和尚跑去。 陌上川冷眼瞧着这两个天上有地下无的蠢货,心里恨铁不成钢,估计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可能连累自己,真的是想尽办法作死。 马车在和尚面前停住,和尚似乎愣了一下,旋即释然一笑。 许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若道友不介意,可搭你一程。” 忽视掉之前的尴尬,和尚到底还是坐上了马车。 慕云窝在燕沁怀中小声道:“师叔,这和尚长得好看。” 燕沁失笑,同样小声道:“比你小师叔还好看么?” 慕云拧着眉毛盯了刀烨一会,义正言辞道:“我觉得还是小师叔更好看一些,这和尚瞧着冷冰冰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我欲寻一人 可是任谁来看,都是刀烨冷着张脸,和尚面带微笑春风和煦,然而燕沁又觉得慕云说的没错,一个身在凡世烟火,一个却早已脱离了这十丈红尘。 后者终究要更冰冷些。 “贫僧法号明尘。”和尚道。 明尘十分健谈,据他说他已走过大半修真界,他自东方而来,一路行至此地,到这西北之后欲再南下,去往海外十方灵岛。 许志和燕沁都听得津津有味,毕竟他们从小到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鹤唳镇了。 “你要走遍整个大陆吗?”慕云趴在燕沁的膝盖上问明尘。 “是的。”和尚答道。 “为什么呀?”慕云继续问他。 燕沁和许志也都看向他,显然他们两个也十分好奇,只是不好意思多问。 “我欲寻一人。”明尘道。 为寻一人而走遍整个大陆,若非亲人,那便是放在心上十分重要的人了。 见他们眼底都是善意的好奇,明尘忍不住微微一笑,捻了捻佛珠,道:“说是人却也非人,诸位可愿听贫僧讲一故事。” 路上无聊,有故事可听,燕沁几个自然十分乐意。 修真大陆的东方宗门林立,最多的却是佛门道家,禅宗是佛门最大的一宗,却并非唯一,其余自是有不少佛家门派。 在大陆的最东方有一小宗门,只零星几座山头,山中弟子皆是佛修,一日山中掌门下山途中捡了一名弃婴,资质尚可,便带回宗内抚养。 弃婴自小便做了和尚,成了宗主的亲传弟子,整日除却修行便是帮师父打理后山的灵田。 灵田旁有一棵一人抱粗的古木,虬枝缠绕,枝叶茂密,后来小和尚便习惯了打理完灵田后坐在古木下念经修行。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和尚慢慢长大,取了法号,是为明尘。 明尘,是明心,明己,也是看明看透这凡尘。 明尘十八岁这年,正在树下打坐,忽见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灰绿衣袍之人,这人一眼看去非男非女,只那双碧绿的眸子亮得灼人,清透地不似凡世之人。 这人自称梵泠,是这古木修出了灵智,千年化形,因明尘在树下修行多年,梵泠沾了明尘的功德结下了因果,须得还了这因果才能继续修行。 梵泠一再坚持,明尘无法,只得允它隐去身形藏匿在自己身边,等着合适的时机还了这因果。 这一隐匿便又是二十年。 山中不知岁月,二人相伴多年,白日一同修行,夜来一齐赏月下棋观景,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是真真正正的知己了。 而后明尘所在的宗门被灭门,一把火烧透了几座山,连同那棵活了千年的古木,宗门三百多人无一存活,只剩一个明尘被梵泠用元神护住捡了一命。 梵泠终于还了这番功德因果,却也因此落得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明尘自始至终都未曾被伤到分毫,再次恢复意识却同时失去了生活多年的同门和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后来的明尘孑然一身,许多年后学会了卜卦之术,因缘际会之下为梵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梵泠尚在尘世,于是他便开始徒步寻遍大陆,想要找到梵泠。 章节目录 第21章 何日能寻得 这个故事被明尘叙述得十分平淡,也并不完整,甚至连前因后果都交代地不甚分明。 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被明尘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出来并不多么吸引人,可抛却那些是非因果,只是这么想想,得是多么铭心刻骨的感情才能支撑一个人,让他在失去一切之后走遍了世间,而这只因为那么一个似是而非虚无缥缈的卦象? 燕沁看着明尘温润干净的眉眼,叙述着故事的和尚没有悲喜也没有仇恨,只有萦绕在周身一股淡淡的清冷,似乎这卦象的真与假,这故事最后的结局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只是在找那么一个人,一个陪他在山间清雾中安静修行,陪他在冷月清泉旁静默下棋,同他一个眼神便明了一切的人。 甚至这个人非男非女,非妖非魔,却抵过这红尘十丈。 自他魂飞魄散之后,明尘便与这红尘渐行渐远,明明近在咫尺却远隔千里万里了。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呢?”慕云问他。 明尘似乎毫不介意她的无礼,只是微笑道:“若找得到便是我与他之间的缘分因果未尽,若是真的找不到他……总归我还是在找的。” 似是能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让他这般执着,便已经足够幸福。 燕沁心想:我到不了这个境界,自然也不会懂嘛,这个和尚真是个可怜人。 明尘抬头,望进她的眼睛里,温和道:“施主通透,好在早已放下。” 燕沁愣了半晌,忽然明白了过来,不由哂笑,“我这情况跟你不同,不放下反倒会变成累赘了。” 明尘说的是她的前尘往事。 十几年过去,那个五光十色喧嚣繁华的世界,那个世界中的嬉笑怒骂种种往事,她都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时间当真是个好东西。 可到底忘没忘,谁又能说得清呢? 明尘坐在马车上,喃喃自语道:“或许梵泠早已投胎转世,重新变成了一棵树,或者做了人,做了妖,做了魔,又或者变成了花鸟鱼虫,这世间万事万物,他倒是叫我好找。” “若是找到梵泠,你要对他说些什么呢?”燕沁问他。 明尘愣住,那双清润的眸子盯着虚空半晌,才略微带着迷茫道:“我不知道。” 总觉得有许多话要同他讲,可到头来却不知道该作何讲。 “说不定现在梵泠正听着,这路边可好多树呢,说不准他正听着……”燕沁微微一笑,“不管梵泠做了花鸟鱼虫还是人妖魔,你们总会遇见的。” 明尘盯着自己跛了的左腿,过了良久才开口,那声音极轻,似乎是怕惊扰了旁边的什么人,却又害怕那人听不到,不得不逼着自己抬高声音,因此听上去有些颤抖,缓慢地飘散在傍晚微凉的风里面。 “你回来……便好。” 诸多复杂深刻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都融进了这孤零零的几个字里,却寄托了和尚不知多少年的跋涉与艰辛。 “快看,前面就是鹤唳镇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六根不净 在镇子门口同明尘告别之后,许志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师兄怎的了?”燕沁问他。 “你说,和尚不是修的无情道吗?可明尘与梵泠……”许志不解地看着和尚一瘸一拐的背影,“这六根不净啊。” “净与不净是人家自己的事情。”燕沁道:“更何况——哎,你管人家这么多干什么?还是多操心一下银子够不够花吧!带回还得去鹤濑宗的任务发放处领任务……” 许志被她这么一说,果真没有时间去担心别人了,抱着自己的小徒弟乐颠乐颠去挑家具了。 燕沁还是没忍住转头,明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里面。 更何况,若真六根清净修了那无情道,明尘就不是梵泠认识的那个明尘了。 鹤唳镇是个中等的小镇子,镇子里大多是些凡人,不过路上也有不少修士,修为均不是很高,比燕沁许志高的不多,大家都差不多练气,说实话便都是菜鸟。 实际上这个镇子还真有点像游戏里的新手村,大家开局都身无分文,一身装备全靠自己打。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燕沁抱着陌上川,许志抱着慕云,刀烨跟在许志后边,便听许志吓唬小孩子,“不认识的人要带你们走千万别跟着,有的是十足的大坏蛋,把你们带回去炼成药丸,到时候我们去找你都找不到,变成个药丸没有嘴巴没有胳膊,只能干看着师父找你……” 慕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都含了泪泡泡,她抱住许志的脖子,小声道:“那师父你要看好我。” 许志咧嘴一笑,掂了掂怀里的小人,“那是自然,你师父我可是清华宗第一高手。” 燕沁嘴角微抽,刚要顺便嘲笑许志几句,前面忽然传来了小孩的哭闹声。 越往前走那声音越大,渐渐清晰起来。 “我不!我就要这个嘛爹爹!爹我要这个!” “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走!” 燕沁往那人群里扫了一眼,便看到个身着华服的小公子哥,看着不过六七岁,正缠着个青年,要买那摊子上的一个玩偶。 青年眉宇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好似在强忍着什么,也不理会小孩的哭闹,朝那摊主扔出一袋灵石,有几枚从收口处滑落出来,燕沁一看,好么,这一袋子中品灵石……可以说是很富有了。 “全给我装起来。”青年冷声道。 小孩瞬间不哭了,眉开眼笑抱着玩偶,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看热闹的人很快便散去,燕沁和许志也继续往前走,许志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方才那人瞧着眼熟。” 燕沁皱起眉,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好像是鹤濑宗的大弟子,叫玄什么来着。”许志低声道:“没想到啊,儿子都有了。” 燕沁点点头,又听许志道:“鹤濑宗看起来也很有钱。” 燕沁:“……” 没多久几个人便来到了木匠铺,这里有专门买家具的地方,那家具都是巴掌大小,谈拢价钱后直接放到纳戒里带回去便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眼瞎 这纳戒大多形如戒指,也有的可以化作各种形状当做饰品戴在身上,纳戒之中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可以装些法器宝贝灵石,品阶高的甚至可以装活物。 只可以清华宗上下只有一个纳戒,除了像家具这种特别大件的东西燕沁他们会用纳戒之外,大多数东西都是用不到纳戒的。 燕沁对陌上川道:“看中了哪一个便指给师父看,只要价钱合适咱们就买回去。” 陌上川敷衍地点了点头,这些个破烂玩意实在是入不了他的眼,他平日里起居虽说看起来简朴,实则华奢非常,陌宗主向来喜欢低调的奢华,只可惜在这里他只能低调,没法奢华了。 慕云这时候已经选好了,她指着一套十分漂亮的家具道:“师父我要这个。” “小姑娘好眼光。”店家笑眯眯道:“这是本店最新打造的一套,使用金丝楠木做成,冬暖夏凉……” 许志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多少钱?” “不贵不贵,只要五百块下品灵石。”店家笑道:“难得小姑娘喜欢嘛。” 许志:“……确实不贵。” “慕云,咱们再看看,说不定有更漂亮的呢。”许志哄着慕云道。 慕云似乎明白过什么来,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几个人转了一大圈,最后挑了价格最便宜的那两套。 最后临走的时候,燕沁和许志一咬牙,决定不去宴喜楼吃饭了,省出来的钱加上许志跟老板的软磨硬泡,最后竟是给刀烨也凑上了一套。 刀烨欲言又止,只是默默地看着燕沁二人,最后扭过头低声道:“随便你们。” 买完家具,燕沁和许志分头行动,许志去鹤濑宗任务领取处去取任务了,而燕沁和刀烨则带着两个小娃娃在街上闲逛。 可歌可泣的是,身为师姐和师父的燕沁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三个小家伙买了几串糖葫芦。 只有慕云开心地舔着糖葫芦,陌上川和刀烨面面相觑,最后在燕沁逼视的目光之下完成了一次壮举。 燕沁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腿被人狠狠地踢了一下,疼得她瞬间想骂人。 “滚开!你踩到小爷的鞋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站在她面前,恶声恶气地道。 陌上川的目光冷飕飕地落在那小孩身上,发现是之前买玩偶的那个小孩。 燕沁和许志脾气都不太好,不过向来窝里横,在外面和许志都是尽量能少惹事便少惹事,眼前虽说是个小孩子,但是他踢得那一脚着实很重,燕沁的火气瞬间便冒了出来。 但是和小孩子动手也真的说不过去。 燕沁扫了这小公子身后,没有大人跟着,不过已经有许多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不欲惹事,向后退了一步让开路,谁知道那小公子竟是嚣张至极,一脚又朝着她的小腿踢过来,似乎是要泄愤。 燕沁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住了那只嚣张的脚,然后用了个巧劲在落地前别开了他的腿,那小公子一下站不稳,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面上,顿时那小孩哭嚎出声。 燕沁礼貌地退后一步,微笑道:“小公子眼睛生得这般漂亮,可得好好看路。” 不看路眼瞎的么。 章节目录 第24章 熊孩子 那小公子看上去十分愤怒,恶狠狠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燕沁道:“你、你竟敢羞辱小爷!你知道小爷的爹是谁吗!?你这个丑八怪,还领着一个更丑的!恶心!” 燕沁瞬间就冷下了脸。 “混账!住口!”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眨眼间一名黑衣青年便到了众人面前,正是不久前给这兔崽子买玩偶的人。 那小公子似乎被吓住了,而后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我就不!这个贱人欺负我!!” 燕沁:“……” 她忽然觉得跟这种小孩一般见识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呢。 她冷哼了一声,牵起陌上川,低头同他道:“蛋蛋你记住,做人呢最重要的是灵魂和内在,越在意那副皮囊的人越肤浅,就像那羊屎球,外面光鲜亮丽顺滑无比,可不管怎么说,屎就是屎呢。” 曾经无比注重外在的陌上川:“……” 刀烨看着外表光鲜亮丽的糖葫芦,再联想起燕沁刚刚说过的羊屎球,怎么也下不了第二口了。 慕云笑嘻嘻道:“师叔说的对呀!” 那青年脸色似乎也不好看,只是冲燕沁拱手道:“小儿无状,冒犯道友了。” 燕沁微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小孩子玩闹罢了。” “在下鹤濑宗玄之泽,如若道友不嫌弃,可愿一同喝杯清茶?”玄之泽笑道。 “对不住了,在下有事在身,不如改日。”燕沁一拱手,领着几个小的就钻进了人群里,只远远地听见后面小孩的哭喊声。 “师叔,咱们为什么要走?他不是要请你喝茶吗?”慕云不解道。 “哎。”燕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无奈道:“那玄之泽可是鹤濑宗首徒,我打了人家儿子,就算一开始是那狗崽子不对,那也是人家儿子,要是这人再十分小气,今儿个咱们几个就甭想活着离开了。” 陌上川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骂人家儿子骂得痛快的时候了?怂包一个。 燕沁确实怂,但是好歹没吃亏,她不喜欢惹事,可谁也不能预料自己会不会踩着屎啊。 燕沁长叹一口气,“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上一百颗美颜丹当糖豆磕!长得不好看碍着谁了真是,一个两个上赶着嘲讽咱们……蛋蛋啊咱不伤心!到时候美瞎他们的狗眼!” 陌上川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他真的很想问一问眼前这个女人,说好的不看外表只看灵魂内在呢!? 燕沁的袖子被扯了一下,燕沁慢慢低头,目光落在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上面。 她惊喜地蹲下来和陌上川平视,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怎么了蛋蛋?” 这可是第二次狗蛋对外界有反应呢!之前她对他说上十句这小屁孩都不见得回应一下,完全就是高冷得一批,如果不是黄大山确认这孩子脑子没问题,她都快以为自己收了个自闭症儿童呢。 陌上川皱着眉头,心里千百个不满然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看着面前满脸写着开心的女人,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狗蛋就狗蛋,蛋蛋就蛋蛋吧。 反正他不应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小王八蛋 见小徒弟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燕沁才想起他的哑疾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然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不管人家怎么说,我家狗蛋在师父眼里就是最好看的,咱不生气,也不皱眉毛啊。” 她轻轻地将他皱起的眉头抚平,心里默默流泪,因为一皱眉就更丑了啊啊! 陌上川颇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短短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也没能形成扇子般的阴影,只能认命地抓住燕沁的手,被她领着继续往前走。 他仰起头看着燕沁在阳光下的侧面,心想,所谓师父……是怎样的存在? 不等陌上川思考这个问题,许志便回来了,只是走近了一看,几人都抽了口凉气。 只见许志一手捂着半别脸,直到走近燕沁才看到他指缝里的血迹。 燕沁低呼出声:“师兄!?” 许志闻声冲她笑了笑,他转过头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可血还是不停地往外冒。 燕沁一把抓住他的手,“谁干的?” “没事,不小心磕的。”许志嘿嘿一笑,对燕沁道:“好了,任务也领回来了,咱们抓紧时间回去吧。” 燕沁皱起眉,又听许志小声道:“快点着,别吓到小孩。” 燕沁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牵起慕云和陌上川回到了马车上。 刀烨看着他没动弹,许志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赶紧上车,不然师父要等着急了。”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压抑,燕沁看着手里的任务单,眉头拧得死紧。 那单子被捏得有些发皱,上面还零星溅着几滴血。 许志被打得不轻,好在燕沁带了几颗疗伤的丹药,许志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好歹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清华山脚,燕沁先让刀烨领着两个娃娃上去,她拽住许志走到一旁,问道:“这下可以说了吧?到底谁干的?” “没……”许志支支吾吾不想说。 燕沁气得翻了个白眼,“是不是鹤濑宗的人干的?那群就只会仗势欺人的王八蛋!” 许志使劲摇了摇头,“不是,是、是个小孩。” “啊?”燕沁顿了顿,“什么小孩?”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我不小心撞到他,没等道歉呢他上来就给我一顿打,你说这小孩我也不能还手对吧,要不多欺负人啊。”许志振振有词道:“可谁知这小孩好像有点修为,给我这挠的,嘶……” 同样撞到小孩并且跟人家动手甚至冷嘲热讽的燕沁:“……” 最近还真是跟小孩杠上了。 “算了,走吧。”燕沁郁闷地转身,一边走一边道:“小孩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宝宝呢?对熊孩子该揍就得揍。” 许志:“唉。” 燕沁继续道:“你看看咱家这几个小孩多乖啊,哪来的那么多臭毛病,都是大人给惯出来的。” 许志:“师妹说的是。” “下次再遇到这种狗孩子让我来,看我不骂得他喊娘!”燕沁愤愤道:“今儿那小王八蛋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 章节目录 第26章 小屋子 “啥?”许志见她忽然停下,后知后觉道:“你也碰到熊孩子了?” “……没有!”燕沁转头微笑道:“师兄,师父喊我们呢,快点!” “啊?哦。”许志捂着半张脸,迷迷糊糊地就跟着燕沁上了山,也没有心思理会什么熊孩子了。 —— 家具材料都买了回来,燕沁便摩拳擦掌准备给自己小徒弟拾掇屋子了。 许志显然也干劲满满,每天都要过来参观一下燕沁的进度。 燕沁原本的屋子是黄大山盖得屋子中最大的一座,统共两间房,她本来是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修炼室和书房的,现在要给她家狗蛋匀出一间房来,光设计图她就画了好几张。 她本想从修炼室隔出一间,但是修炼室跟卧室比起来本来就小,再隔开就更加逼仄,会严重影响她修炼的心情。 许志对于此事保持怀疑,毕竟他师妹修炼向来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被黄大山罚去刑堂的时间要比在修炼室的时间多得多。 燕沁忍痛从自己宽敞明亮的卧室划分出了一小半地方给了自己的小徒弟,中间砌了一道墙,在她卧室门旁边给狗蛋加了一道门。 新买的家具安置好,燕沁又给他铺好床,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十分像个好孩子住的房间了。 这几日一直跟着燕沁睡的陌上川极其嫌弃这个新房间,毕竟这个房间还没有他以前养狗的狗窝大。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啦。”燕沁蹲下来对他道:“等咱们蛋蛋长大了,师父就给你重新盖一间大房子。” 陌上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进了自己的狗窝。 “啧,崽崽还挺酷。”燕沁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小身影,心想养个徒弟真心不错的,那种责任感和满足感简直让她想再捡几个狗蛋回来养。 “蛋崽,听得到师父说话吗?”燕沁隔着那堵墙抬高声音问。 隔壁安安静静一片沉默。 又忘了他不会说话了。 燕沁沉默了一瞬,从门口探出头朝陌上川的房间喊:“崽崽?” 陌上川:“……” 他拒绝这个蠢名字。 燕沁逗了一会小徒弟,又从床底下摸出了一坛酒,拎着坛子就往黄大山那边去了。 酒鬼一个,完全没有女人的样子。陌上川在心里默默地鄙视她,转眼又瞧见让燕沁忙活了好几天的新屋子,仰面躺在了柔软的新棉被上。 算了,看在她这么费尽心力做出来的份上…… 这边燕沁溜达到黄大山的屋子前,十分温柔地敲了敲门。 门自己打开,燕沁提着坛子进去,便看到黄大山这个死老头正仰面躺在榻上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得她耳朵发麻。 “师父。”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黄大山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见她抬头又立马阖上,但是鼻子却闻到了酒香味,他依旧闭着眼拿架子,“燕沁啊,何事来求为师?” 燕沁笑眯眯道:“师徒之间的事,怎么能叫求呢?便是我不说,想来师父您也会操心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 鸡立鹤群 黄大山冷笑了一声,见燕沁将那坛子酒稳稳当当放到桌子上,磨磨唧唧地开口道:“要是为了你那徒弟的事那就算了,赶紧拿走,我就当你没来过。” 燕沁眉头一皱,不满道:“师父!” 黄大山将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装听不见。 “他好歹是我徒弟,即便是资质差一些,只要想办法,他总能修炼的!”燕沁道:“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想先治好他的哑疾,师父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黄大山不为所动,就是不开口。 燕沁一看小脾气也上来了,“师父既然不管那就算了,我明天就带他离开,修真界这么大,总会有热心肠的人愿意帮我们,不像某些人一样冷血。” 说完甩袖子就要走。 身后的黄大山怒喝道:“你给我站住!” 燕沁停下,背对着他,显然火气正大。 黄大山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平时看着笑眯眯的一团和气,可实际上倔得跟头驴似的,如果不让她撞个头破血流,说破了嘴皮子她也不会听。 关键是还就会窝里横,动不动就尥蹶子。 这个驴脾气! “当初我让你送他下山你不肯,”黄大山慢悠悠道:“你当师父我是嫌弃这孩子的资质,嫌他长得丑——当然了,也确实嫌弃,但是,下山对这孩子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燕沁垂着脑袋不说话。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不肯认命,你也是。”黄大山从榻上爬起来,盘腿做好,“可是你想过没有,等他们开始修炼了,另外几个娃娃顺顺利利,只有他连气都引不了,他怎么想?时间一久,注定会衍生心魔。” 一只鸡在鸡群里生活得很自在,可若强行将它养在鹤群里让他误以为自己可以做只仙鹤,等他认识到自己实际上只能当只鸡的时候,就会不甘心。 不甘,嫉妒,愤怒,怨怼……渐渐地便会迷失本心。 一个见过汪洋大海的鱼,怎么甘心守着自己那一畦浅浅的水洼? 可惜他连那水洼都跳不出去。 “我不管,他拜了我做师父的!”燕沁转过身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给我敬了茶磕了头,那便是我徒弟了!就算他这辈子都没办法修炼,也是我燕沁的徒弟。” “以后若他敢犯下什么大错,我必第一个不饶他。”燕沁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师父,求你了……” 黄大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燕沁弯起眼睛笑了。 今年初春的雨水格外多,淅淅沥沥的雨连着落了好几天,燕沁懒洋洋地窝在自己房间里,闲来无事便逗自己的小徒弟玩,只可惜小徒弟太高冷,不太搭理她。 燕沁拿着毛笔,歪歪扭扭的教陌上川写字,她指着宣纸上的两个字道:“崽崽啊,这两个字叫燕沁,是你师父我的名字。” 陌上川有点不忍心去看她写的奇丑无比的两个字,燕沁似乎也觉得这俩字写得太难看,她又俯身从书桌上扒拉了一会,拿出了一根细细的碳条。 章节目录 第28章 名字 陌上川看着她那手里的碳条,不知道这人又想作什么妖。 燕沁垂眸盯着那白色的宣纸许久,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用奇怪的姿势拿着那碳条,在纸上划拉了几下。 燕沁两个字写得遒劲大气,一笔一划间带着隐约的锋利和锐气,单看这把字,着实没办法与写字的人联系起来。 陌上川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个字,燕沁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我叫燕沁,燕山之北,有雪沁园……算啦,反正你也听不明白,知道这俩字长什么样就行。” 说完她抓起那张纸使劲揉巴揉巴扔到了地上,好似着急忙慌地逃避着什么,最后竟是费尽用了火焰术将那纸烧得只剩下灰烬。 燕沁见他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笑了笑道:“师父字写得难看,还是烧了吧。” 陌上川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张用毛笔写的字,无语凝噎。 “蛋崽,师父一定会早日治好你的哑疾。”燕沁看他想说却不能说的模样心里泛酸,将小徒弟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叫我声师父啊……” 风裹挟着细雨从窗外飘进来,打在燕沁脸侧的碎发上,连空气都带着股湿漉漉的清香,陌上川被她抱在怀里,眯着眼睛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心想,我年长你好几百岁,叫你师父岂不成了笑话? 简直是胡闹。 燕沁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在想什么,只觉得蛋蛋乖巧又安静,即便缺点不少,但也是个十分合格的徒弟。 微风正好,昨晚有些失眠的燕沁这时候昏昏欲睡起来,还抱着徒弟窝在椅子里就这样睡了过去。 梦境之中光怪陆离,因为写了一个名字,那些曾经让她努力埋葬的东西喷涌而出,燕沁心想,她上一世那么短暂且平淡无奇碌碌无为,说起来并没有多少可以让她留恋的东西,但是为什么每次触及到她心里都要这么难受呢? 大概是曾经存在过,生活过,却离开得那么匆忙又猝不及防,甚至她刚到修真界的那几年,每一天都在疯狂地思念着那个世界,思念着那个世界里的人……然后强迫自己忘记,也强迫自己放下。 那个繁华喧嚣的世界于她而言,终归是故梦一场,多想并无益处。 陌上川安静地趴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他一转头,发现燕沁竟是这样就睡着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刚要挣扎着下来,便听燕沁低低嘟囔了一声。 他一抬头,便看见燕沁拧着眉,眼角还挂着一滴泪要落不落的。 陌上川的目光又落在了方才她烧出的灰烬上,隐约觉得同那她方才写的两个字有关,却不知道究竟有何关联,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看起来一直没心没肺的女修士,心里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让她只是些个名字都这般难过? 一只微黑的小手轻轻擦掉了她的眼角的泪珠,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她身上爬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试探 清华宗首次纳新之后的第一次晨会终于轰轰烈烈地如期召开了。 黄大山意气风发地站在“众多”徒子徒孙面前,滔滔不绝地讲着清华宗的光辉历史,为了让黄掌门立起面子,燕沁和许志罕见地没有开小差说小话,给足了黄大山面子。 几个新来的听得似懂非懂,没有各自的师父做坏榜样,起码看起来听得十分认真。 黄大山十分满意这次晨会的召开,点名表扬了自己新得的爱徒刀烨,同时习惯性地批评了许志和燕沁。 于是许志和燕沁有样学样,报复性地批评了各自的徒弟,黄大山看不下去加重批评,一时间清华山鸡飞狗跳。 今天的清华山也是安安静静呢。 晨会散会之后,燕沁领着自家徒弟悄悄地去了后山。 她准备给自家徒弟开个小会,顺便想验证一件事情。 陌上川一时摸不准燕沁要带自己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她。 燕沁领着他到了后山的一处断崖边,天上又飘起了小雨,冷得燕沁一个哆嗦。 陌上川站在她身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山间的清雾,对面的山峦像是被笼罩了一层轻纱,在风中看不分明。 燕沁低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浅淡,同她以往充满狡诈算计的微笑不同,是以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崽崽,师父知道你能听懂,很多事情也不用我解释……”燕沁说道:“我没什么大本事,也没多大志向,若你根骨不差待在清华宗真是没半分前途可言。” 陌上川:“……” 难得燕沁还能有点自知之明。 “像你小师叔那种的简直就是……”燕沁冲他眨了眨眼,“但是以你目前的资质,待在清华宗也许还不错,换做人家大宗门估计连睬你都不睬。” 陌上川想了想若是这具身体出现在北敖宗,不,估计连大门都进不去进被轰出来了。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感恩戴德也不是想让你知足,我能做你师父也是我的幸运,咱们师徒俩这叫缘分……师父只是想让你知道,所有的事情师父会想办法的,你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事情。”燕沁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跟个小大人似的,累不累啊?” 陌上川习惯性地装聋作哑,不睬她。 燕沁蹲下来用手掰住他的肩膀,神色柔和道:“你能听懂师父讲话对不对?” 陌上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能听懂的话眨眨眼好不好?”燕沁耐心道。 陌上川不为所动,双目无神地看向远处的山峦。 燕沁的心越来越凉,她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声音有些急促,“蛋崽,你看着师父!” 陌上川不喜欢她这种强势的姿态,微微皱起眉。 啧,好麻烦的女修士。 燕沁不相信同他说了这么多他一点都听不懂,与黄大山谈了一番之后,她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小徒弟能够回应自己。 她不是一个十分自信的人,更不是一个意志多么坚定的人,很多事情都会因为失去信心或者种种原因半途而废,她做事情都是因为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因此她会瞻前顾后,她会担心因为自己而害了小徒弟。 章节目录 第30章 别扭 这种因为不确定和无能为力产生的焦虑使得她对小徒弟的要求高了起来,这是过分且不合理的,但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哪怕他回应一下呢。燕沁有些焦躁地想道。 燕沁的力气有些大,掐得陌上川的下巴有些发红,他忍不住伸手想掰开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抓住。 “你能听懂对不对?你不是傻子对不对?”燕沁直直地盯着他。 陌上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傻子!?她、她竟是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傻子?? 燕沁见他一副呆样,心底一阵烦躁,往常的耐心都喂了狗,盯了半晌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她冷冷的甩开他的手,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他能听懂,却偏偏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这让燕沁怒火中烧。 她知道小徒弟在装傻,他分明就是故意不回应她! 回去的路上燕沁没有等他,步子迈得很大,余光瞥见小孩自己跟了上来,心慢慢放下来一点,但是步子依旧没有放慢。 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山路不平整,来时是燕沁抱着陌上川来的,可回去他却不得不自己走回去,这幅凡人的躯体十分瘦弱,他有几次都差点摔跤。 心头的火气也慢慢涌了上来。 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修士,就这样的也配做别人的师父? 燕沁没有再加快步伐,却也没慢下来,和小孩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待她余光瞧见小孩被树枝绊倒跌在泥地里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往前走。 却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孩。 小孩子趴在泥地里,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额头好像还碰破了点皮,也不哭也不闹,只是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眼睛,小手撑在石头上爬了起来。 燕沁心里的焦躁莫名地降下了一点,却升腾起另一种烦躁,她想去把小孩抱起来哄一哄,可一想到小孩子对什么都没有反应呆呆傻傻的模样就迈不动腿。 不管他!燕沁一边走一边想,我可真是个十成十的混账。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磕磕绊绊地走着,细雨朦胧中让一切都看不真切,在初春山间的鸟鸣声中渐行渐远。 远处山包上正在慢悠悠喝茶的黄大山捋了捋自己干巴巴的小胡子,眯起眼睛叹道:“分明还是个孩子……” 却做了别人的师父,努力承担起教导另一个小娃娃的命运,是幸,也是不幸。 —— 事实证明,折腾徒弟最后还是折腾的自己。 陌上川回来之后便发起了高烧。 一开始燕沁并没有发现,是许志领着慕云过来找陌上川玩,进门之后才发现小孩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燕沁现在心里后悔地要死,但是孩子却依旧昏迷不醒。 “师兄,怎、怎么办?”她手足无措地看着陌上川,语气焦急道:“他这么小,是不是不能吃丹药?我去找师父!” 许志一把拉住她,“你去找师父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医术。” 燕沁急得脑子有些糊涂,一把甩开他的手,“这里又没退烧药也没法打针,孩子都不知道烧了多久了,我……都怪我,我不该让他淋雨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懊恼 许志道:“情况紧急,还是画个传送阵去鹤唳镇吧,镇上有大夫专治小儿疾病的。” 燕沁急忙点头,抱起陌上川,又拿了个大披风将他裹严实,等许志画传送阵。 画阵还是需要时间的,燕沁摸着徒弟滚烫的额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在这种地方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小孩的身体本来就差…… 陌上川意识有些模糊,只能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在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点熟悉,又好像全然陌生。 小孩子软塌塌地伏在自己怀里,小手小胳膊绵软无力,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一样,燕沁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之前做的那是什么混账事!她跟个小孩到底是在怄什么气! “崽崽,师父错了,都怪师父。”燕沁低声道:“对不起,是师父不好……” 等到了鹤唳镇找到许志所说的那个大夫,燕沁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再晚半个时辰就没救了。”大夫不悦道:“你们是怎么管孩子的?” 燕沁一阵后怕,讪讪道:“都怪我,让他淋了不少雨。” 大夫一边下针一边道:“这孩子可不仅是淋雨受寒,他这是忧思过重郁结于心,这么小的孩子,你们这些当大人的整天跟他说什么呢?” 燕沁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紧闭双眼的小孩,忧思过重?郁结于心? 她跟他说的那些话对他造成的影响原来这么严重的吗? 于是燕沁再次陷入了无尽的懊恼之中。 天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误会。 自打陌上川死而复生进这具身体之后,他想的要比“师父今天凶我跟我吵架还不肯理我嘤嘤嘤”这种事情沉重多了,至于燕沁同他发火在陌掌门眼里不过是个女娃娃在闹脾气差不多性质,他还没有那么多闲心去因为这么个小小的女修士“思虑过重”。 不过是因着淋了些雨,这具新得的身子又分外孱弱,是以这才病倒了。 但关键是这些燕沁不知道啊,她正陷在无尽的自责与懊恼之中,守在自家小徒弟身边,满脸写着“我很后悔”四个大字。 “师妹,这也不能全怪你嘛,小孩子身体弱这个也是避免不了的嘛。”许志在一旁安慰她,“我看狗蛋师侄这次一定不会有事的。” 燕沁听得眉头一跳,她的嗓子急得有点哑,“你说什么?” “啊?”许志挠了挠头,“我说狗蛋师侄一定不会有事的。” “唉……”燕沁脸上流露出悲痛的表情,“都怪我。” 许志:“??” 燕沁给还在睡的小徒弟掖了掖被子,沉声道:“师兄你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你一出生就被你亲娘老子嫌弃,恨不得你死了才好,天天被一群小孩打骂欺负,除此之外你还身患哑疾身体孱弱,全身黑得跟煤球一样,好不容易等来个仙人师父肯收你为徒——”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结果发现自己是四灵根,根骨奇差,估计连修仙的门槛都踏不进去,然后你师父给你起了名字叫狗蛋,还逼迫你跟她交流……” “别、别说了!”许志颤巍巍地指着燕沁,大义凛然道:“燕沁你个完蛋玩意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诅咒你师兄!!” 章节目录 第32章 前尘 燕沁的呼吸有些不稳,她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果然是会思虑过重忧思成疾的吧。” 这时,床上的小孩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燕沁满脸紧张地攥住了他的手,着急忙慌地问道:“大夫,这是怎么了?” “小孩梦靥而已,不必惊慌。”大夫淡定道:“你这个做师父的也是心大。” 燕沁哑口无言,只能垂着头暗自懊恼。 陌上川恍惚间听见了燕沁和许志的声音,但很快那些声音渐渐飘远,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团厚厚的棉花包裹住,整个人轻飘飘的。 朦胧之前,他好似回到了北敖宗主峰上的明华殿中,成群结队的侍女自殿门鱼贯而入,在座的弟子皆是身穿蚕丝白衣,外罩银色纱衣,衣服右胸前绣着白色的紫阳花,若是不仔细看极容易忽略。 诸位弟子皆是神情恭谨克制,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桌上摆着各式奇珍异果,均是饱含浓郁的灵气,随便拿出一样都会让无数修士争相抢夺,但是现在却被放在桌子上无人问津。 陌上川端站在明华殿的主位前,他有些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之中了。 底下数百名弟子见到他纷纷起身行礼,殿门外没有资格入殿数万门众亦恭恭敬敬地起身,一齐朗声贺道:“恭迎掌门出关!” 他忽然想起来,这是不久前为庆贺他出关宗门安排的大典。 明华殿前能容纳数万人的广场之中人头攒动,队伍的最末尾甚至要排到半山腰。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繁冗琐碎的仪式,然而在陌温诺和金子宁的劝说之下他也耐着性子参加了。 陌温诺向来会撒娇,她本就生得十分娇美,说话软软糯糯,且根骨也不差,陌上川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是十分喜爱的。 她站在最前面,笑得眉眼弯弯对他道:“恭喜哥哥。” 陌上川勾了勾嘴角,难得露出点温和的表情,另一边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接话道:“掌门此次出关修为大涨,子宁恭贺师兄。” 啊,这是金子宁。 他的三师弟,修为仅次于自己的北敖宗大长老。 他与金子宁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拜师,情同手足,比起陌温诺,反倒是他与金子宁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大典的各项活动都是大同小异,陌上川只参加了一半便离开了,他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路过那面一人多高的镜子时脚步忽然一顿。 镜子中的男子身材颀长,着一袭月牙白广袖华服,玉冠束长发,神色冷峻,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稍显几分凌厉…… 单就相貌而言,确实尚可。 毕竟在北敖宗掌门眼中容貌能称得上入眼的都屈指可数,尚可的水平目前就他自己一个。 陌上川心想,本座这幅容貌怎能叫黑蛋? 黑蛋? 狗蛋? 粗鄙直至! 他心中愤愤不平,本座怎能叫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名字! 他忽而又一滞,自己方才……是在生气? 记忆中他已经很久都不曾生气了,而且他鲜少有情绪的波动,毕竟当站在众生的顶峰高高在上的时候,那些蝼蚁再如何蹦跶作妖都不值得他发怒了。 镜子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是个散修,身上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有些凌乱地被根破绳子扎在脑后,那女子长着一副平淡无奇的脸,说不上丑,但也绝对说不上好看,单单他门外洒扫的侍女都要比她好看上几倍。 唯独那双眼睛让他皱眉,那双眼睛明亮清澈,里面好似没有半点杂质…… 啧。他有些不悦地皱眉,她是—— “……崽崽!” 章节目录 第33章 改名 “崽崽你醒了吗?宝宝?” 陌上川心底嗤笑,这都是什么蠢名字,到底是那个不幸的小孩被人起了这种小名?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等他恢复意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梦里那张平平无奇的女修士正在满脸焦急地喊他崽崽,喊他宝宝,喊各种难以入耳的名字。 陌上川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燕沁,他的便宜师父。 啊,原来他就是那个不幸的小孩。 幸福的小孩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小孩却各有各的不幸。 比如一觉醒来又被改名的陌上川。 即便是对着熬得眼眶通红面容憔悴的燕沁,陌上川感觉自己也不想接受自己以后叫燕大宝的这个事实。 燕沁笑眯眯地对他道:“宝宝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啊?咱们以后可不叫黑蛋狗蛋了,你就是师父的宝贝,好不好?” 陌上川嘴角微抽,心道,一点都不好。 “骗你哒!”燕沁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道:“你自己选好不好?” 陌上川僵直了身子,方才额头温软的触感不啻于他渡劫时的五雷轰顶,直接将他的三魂七魄击了个四散飘零。 燕沁见小徒弟呆住,心里一片酸软,瞧瞧,徒弟已经被她的开明和妥协惊呆了! “对不起呀,师父不知道你会这么在乎这件事,也不该冲你发脾气,更不该让你淋雨……”燕沁絮絮叨叨地说着,本事深得黄大山真传,“以后你不想回应师父就不回应啦,师父不会逼你的,咱们慢慢来——” 燕沁絮絮叨叨的话忽然顿住。 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嘴唇,小手的主人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亲自己。 燕沁责任感顿时爆棚,她轻声细语地同他解释,“师父亲你的额头是想表示师父爱你,你明白什么是爱吗?” 陌上川眼里还是迷茫,对于爱这种事情他向来不会关注,他甫一出生母亲便已去世,没过多久父亲也陨落,被师父领回北敖宗之后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修炼,便是关系最好的金子宁和陌温诺也不过是一年见上寥寥数面,爱这种事情于他而言没有必要且无任何意义。 至于男女之爱更是遥之又遥了,或许偶尔会遇到过让他心弦微颤的女修士,但那都是他少年时期情窦初开的事情了,大多是不了了之,便是双方有意但是碍于对方根骨太差他也给拒了。 在陌掌门心里,起码是纯灵根才能有资格同他结为双修道侣的。 于是陌掌门就从母胎里一直单身到现在。 于是现在变成小孩子的陌上川缓缓地摇了摇头。 便见燕沁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欣喜若狂的表情。 陌上川心道:这就让你这般开心么?你就是在嘲笑本座吧!?蝼蚁! “崽崽,再摇个头给师父看看?”燕沁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充满了引诱的意味。 陌上川:……不,请容我拒绝。 小孩终归是被折腾得太累了,醒来没多久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燕沁给他盖好被子,跟许志从医馆里走出来。 “师妹,我跟你件事,你一定得沉住气。”许志从方才被大夫叫走回来之后便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燕沁笑道:“你说就是,瞧你这表情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师侄他的哑疾不是天生的。”许志皱着眉,似乎在斟酌着怎么跟燕沁开口。 燕沁的笑容一顿,“嗯?什么意思?” “这孩子原本能说话的,但是这喉咙是被强酸灌进去毁的……”许志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却不得不说下去,“那大夫祖上世代在鹤唳镇行医,医术不差,他说这孩子被强酸灌进喉咙本该没命的,但是有人又用仙法将他救了回来,虽然没死,但是却说不了话了。” 燕沁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彻底消失。 她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师兄,这根本不可能,崽崽他的嘴巴和舌头都很完好,而且他脖子上根本不见半点伤痕,不可能的。” “师妹,这可是修真界,有什么不可能的,有的人死得只剩根骨头了还能活过来呢。”许志有些沉痛地拍了拍燕沁的肩膀,道:“所以小师侄平时沉默些可能也是有原因的吧。” 章节目录 第34章 陌上川 燕沁有些不可置信,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情简直是畜生不如,她一想到徒弟更小的时候遭遇过这种事情心都快揪起来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捡来这么个孩子?”许志不解道:“这混得也忒惨了。” 燕沁喃喃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对个小孩子做这种事情!! “师兄,你帮我看着他,我去去就回。”燕沁不等许志反应过来,往腿上贴了两张符,风也似得便消失在了街道转角。 “师妹!”许志在后面喊了一声:“千万别冲动!” 燕沁当然不会冲动。 她只是后悔当时带狗蛋离开时没把那个女人给千刀万剐了! 她不信一个女人会让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情! 等到燕沁赶到当初捡到狗蛋的那个村子时,整个村子都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整个村子都被夷为平地了。 这个村子燕沁这十几年来是来过几次的,自然不会记错,只是现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一片平地,寸草未生,更别提狗蛋娘的那个小茅草屋了。 一股凉意忽然从后背蔓延而上,燕沁头皮都变得有些发麻。 她没有细想,往两腿上又啪啪贴了两张符,飞也似得蹿了出去。 片刻之后,两位白衣仙人悠悠然地从半空中落在了地上,其中一人可不正是几日前燕沁遇到的熊孩子爹玄之泽,只听他嗤笑道:“算这散修有眼色,若是再晚半步,她便离不开这里。” 另一位仙人神色倨傲,虽然与那人一样身穿白衣,但是显然二者并不属于同一宗门,他的白衣看上去不知要比前者精美多少倍,外面还罩了层金纱,愈发显得华贵逼人。 “仙首,既然事情已经结束,在下斗胆请仙首去宗内一叙——”玄之泽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 “不必,我还有事,这便告辞了。”那人径直打断了他的话,自行离开了。 玄之泽被拂了面子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底闪过的愤懑出卖了他。 若是他能生在北敖宗,凭他的资质不知要比这名北敖宗下层弟子强上多少倍! 他正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两指并拢一道指剑便朝着身后的某处射了过去。 从树后滚出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满脸的惊恐,看向玄之泽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爹、爹爹……” “玄鹤,你如何会在这里?”玄之泽压住心底的暴躁,满眼阴戾地看向他,“你都看到了什么?” 玄鹤虽然又皮又熊,但终归是个小孩,一听他爹这语气就吓得快要尿裤子了,他一个劲地想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哭,“爹你不要杀我!” 玄之泽不悦地皱起眉,责怪道:“你这孩子,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如何会杀了你呢?” 他表面看起来和颜悦色,但是背后的手却暗暗蓄力,目光落在了玄鹤的天灵盖上。 玄鹤直觉不对,爬起来想要跑,却被根树枝绊了一跤跌在了地上。 玄之泽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乖,听话,过来,爹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的。” 玄鹤吓得面无人色,他哆哆嗦嗦想要爬起来但是却因为害怕四肢没有了力气,正当他绝望之际,忽然身后的树林跑出来了一个人,一把扯住他,飞快地往地上扔了个圆圆的东西,周围瞬间便升腾起浓浓的雾气。 这点小把戏玄之泽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一挥袖子眼前的雾气便统统散去,两个小孩子逃跑的背影出现在远处,他正欲去追,身边突然出现掌门的通讯符。 “之泽,速归!” 玄之泽冷冷地看了那两个小孩的背影一眼,还是御剑飞向了鹤濑宗的方向。 这边燕沁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鹤唳镇,在医馆门口看见四处张望的许志,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苍白喊道:“师兄!” 许志见她脸色极差,调子都破了,难得做了个人,一把扶住她将人半托半抱进了医馆里。 “怎么了怎么了?”许志有些担心地问她。 燕沁的腿现在还是软着的,她狠狠地灌进一大碗水,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自己道:“我方才差点就死了。” 许志被这句话的威力吓得瞪圆了眼睛,他上上下下将燕沁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家师妹没缺胳膊少腿才呼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仿佛劫后余生的是他自己,“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被师父打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燕沁将事情前前后后仔细讲了一遍,许志听她讲到整个村子都被夷为平地时也顿觉毛骨悚然。 此时的燕沁跟许志还只是修真界的两只小菜鸟,他们在修真界最偏僻的角落里安安稳稳生活了十几年,从小到大都不曾跟人斗过法,做过的最艰难的宗门任务是去几十米高的断崖上摘朵花儿,两人见过最惨的伤便是那次许志被人打了个半残,还只是伤了根胳膊。 章节目录 第35章 老头子 许志从小没心没肺混不在意,燕沁自异世穿越而来,前世不过短短二十余载,过得生活是无比惬意与安宁,别说杀人,她连鱼都没杀过,是以这般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头一次亲身感受到死里逃生的滋味,燕沁整个人都不太好。 抱着小徒弟走在清华山的山道上,她才彻底安下心来,好似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之后,再多危险也找不到自己了。 燕沁以为事情到此便可以结束了,她会继续在清华山上安安心心地养徒弟,继续和许志斗嘴,顺便气气老头子,等攒够钱就跟许志一起去北敖宗偷药,然后大家一起安安心心混吃等死。 然而命运的大手早已捏住了她的脖颈子,只是现在小心翼翼还不曾让她察觉。 “陌上川?”燕沁摸着下巴,盯着小徒弟选出来的名字,有些疑惑道:“这名字听着耳熟。” “陌上川乃北敖宗掌门。”刀烨在一旁道。 “北敖宗掌门……啊,想起来了。”燕沁右手成拳一下砸在左手掌心里,“据说还是修真界第一美人呢!” 许志皱着眉道:“可惜是个男的。” 陌上川:“……” “啧啧,那得好看成什么模样啊。”燕沁摇头感叹道:“听说还是个纯灵根,这样惊艳才绝的人物……” 许志插嘴道:“一定很受女修士欢迎。” 燕沁眯起眼睛补充道:“说不定也很受男修士喜欢。”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身为当事人的陌上川本人:不,我不是,我没有,你们住嘴! 燕沁看了一眼陌上川,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崽崽你想叫这个名字?” 陌上川点点头。 “嘶……人家陌掌门会不会介意啊?”许志道。 “崽崽想叫就叫吧,反正咱们和北敖宗隔了十万八千里,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到咱们头上来。”燕沁开玩笑道:“一个五百岁的老头子肚量不会这么小的。” 老头子陌上川:…… “咱们崽崽有名字啦!”燕沁抱起陌上川,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笑道:“阿川?小川?川川?” 陌上川发誓那一瞬间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迸发而出了,天道可正,他活了五百年,还从未有人敢用这般恶心的语气叫出这种一言难尽的昵称。 “小上?阿上?上上?”燕沁皱眉道:“怎么听起来都怪怪的?” 陌上川垂下眸子,呵,你知道就好。 刀烨对自己的师侄抱着十二万分的同情,毕竟他已经被叫了近一个月的小刀子了。 名字定下来之后燕沁终于悄悄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并在意小徒弟叫什么名字,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对他的重视,当初给他起狗蛋这么名字也是玩笑成分居多,却不想小小的孩子心思会这么重,也许平时他们表现出的种种也会无形之中伤害到他…… 她不想让小徒弟变得自卑敏感,因为她也曾经历过,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和无意识的敏感曾让她厌恶至极,她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是刻进了骨子里,即便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她很少想起自己的过去,也懒得期望自己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玄家兄弟 “师妹,你收拾好了吗?”许志在门外叫她,“再晚就来不及了!” “知道啦!”燕沁回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对乖乖坐在椅子上的陌上川道:“阿川,师父这次要去三天,你和慕云这几天要乖乖听小师叔的话,知道吗?” 陌上川点了点头。 “乖,师父很快就回来,别担心。”燕沁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记得要想师父啊,走了。” 陌上川觉得燕沁真是个啰嗦又多事的女人,什么叫别担心但是要想她? 会想她才怪! —— 这次许志领的任务难度虽然很低,两个人费了些功夫才收集齐那么多草药,不过这些草药大多生长在深山之中,是以这次格外耽误了些时间。 拿到最后一株草药,燕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算是完事了。” “走啦,这里虫子太多了。”许志挠了挠脸上的疙瘩,将东西收进纳戒。 “你滚开!不要跟着我!”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们耳边。 燕沁和许志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起跳到了树上,往身上贴了张匿息符。 很快就走来了两个七八岁的小孩。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身着华服,神色中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和倨傲,后面那个却穿地破破烂烂,仿佛街上的小乞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小孩身上。 燕沁一眼便认出了前面的那个小孩,正是之前那个踢她的熊孩子。 “是他!?”许志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谁?”燕沁小声问。 许志似乎有点牙疼,“就是上次把我脸给挠了的那个小乞丐……” 燕沁:“……” 上次许志被人打成那样她以为是仇敌,结果弄了半天是个小屁孩?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玄鹤停下脚步,怒气冲冲地看着不久前救了自己的乞丐。 小乞丐面无表情道:“不。” 玄鹤有些崩溃地看着他,“你救了我,我也道谢了也给你灵石了,赶紧滚蛋!小爷现在很烦!!” 小乞丐沉默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啊啊啊你到底想怎么样!?”玄鹤大声道。 “你跟我走。”小乞丐淡定道。 “你谁啊我就跟你走?”玄鹤冷冷嗤笑一声:“小爷堂堂鹤濑宗的小少爷,跟你去一起讨饭吗!?” “玄之泽要杀了你。”小乞丐道。 玄鹤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顿时就炸了,他一拳打到小乞丐的脸上,揪住他的领子喊道:“你放屁!我爹才不会杀了我!我可是他亲儿子!!” “他会。”小乞丐依旧十分冷静,他比玄鹤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盯着他,“玄之泽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别说亲儿子,便是生身父母都照杀不误。” “你、你住口!”玄鹤撒开他的衣领退后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哥哥。”小乞丐嘴角带着血迹,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当年你被玄之泽带走的时候还很小,可能不记得我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秘闻 “你胡说!”玄鹤吼道:“我从小长在鹤濑宗,根本不是抱来的。” “娘只是个凡人,玄之泽当年手刃亲父母妻儿,我命大侥幸躲过一劫,却还是没能护住你。”小乞丐道:“我名玄独岸,大你四岁,当年你刚满周岁,玄之泽在你的周岁宴大开杀戒,在场一百二十三人仅剩你我二人。” 玄独岸说着便眼眶通红,“弟弟,你如何能心安理得叫那个禽兽为爹!?” 玄鹤怒极反笑,“你有什么证据?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方才玄之泽要杀你难道不是证据?你眼见他屠了整个村子难道不是证据?”玄独岸道:“你右后肩处有个月牙形的疤,那是你满月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时磕的,你耳朵后面有颗红痣……” 玄独岸盯着他道:“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玄鹤震惊地看着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后,然后拔腿便跑。 “玄鹤!”玄独岸低吼了一声,不得不追了上去。 燕沁和许志面面相觑,过了良久燕沁才缓缓道:“那村子是玄之泽屠的。” “玄之泽听起来就是个禽兽啊。”许志咂咂嘴,“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万万没想到啊。” 燕沁沉默了一会,道:“害怕。” 许志脸色严肃道:“我也害怕。” “回家。”燕沁冷静道:“我想师父了。” “走。”许志道。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动。 “你怎么不动?” “腿麻了。” “我也是。” “……” “别多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 “要是管闲事就会早早死掉。” “我最不喜欢管闲事了。” “我也是。” 两个人一拍手,从树上跳了下来,燕沁冷冷道:“更何况我们还跟他们有仇。” “是的,傻逼才会帮忙呢。” 俩人头也不回地回到了鹤唳镇,交了任务领到了一百个下品灵石,然后愉快地回到了清华山。 —— 原本说好的三天,但是因为任务比较艰巨燕沁和许志足足耗费了五天才回到了清华山。 回到清华山看到自家师父师弟和徒弟师侄,燕沁顿时感觉回到了温暖的大家庭。 此时黄大山正在给几个小的开晨会,大家本来都安安静静地听着,便听远处传来了一声带着哭腔地喊声:“师父!” 刀烨第一反应是大师兄,毕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等那声音靠近了他才发现是二师姐,不觉有些惊讶。 毕竟在他印象里这个二师姐总是笑眯眯的,遇到事情也不急不慌,一副慢悠悠的模样。 燕沁巴巴跑到黄大山跟前,眼泪汪汪道:“师父,我差点就死了!” 黄大山眉头一跳,刚要训斥她,便看见她眼睛鼻子都通红,看起来真的是很委屈了。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黄大山冲刀烨几个摆了摆手,转头又瞪了燕沁一眼,“都多大人了还动不动这幅样子!胡闹!” 燕沁一瘪嘴,眼见泪就要掉下来了,黄大山赶忙咳嗽了一声:“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38章 回山 于是燕沁和许志将这趟出门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上报,并且适当地进行了添油加醋,说得是跌宕起伏妙趣横生,便是说书的都要甘拜下风。 “师父你说玄之泽会不会来赶尽杀绝?我是不是得逃出去避一避?”燕沁不安道。 黄大山:“……” 刀烨:“……” 慕云:“……” 陌上川:“……” “我觉得有道理!”许志附和道:“师妹,咱们还是先暂时离开清华山吧!别到时候连累了师父和孩子们。” 燕沁沉痛地点点头,下一秒俩人就一人挨了个脑瓜崩。 “少在这里大呼小叫,我清华宗还没怕过谁!”黄大山冷哼了一声:“就呆在清华山哪里都不许去!” 说完,黄大山背着手溜溜达达地便离开了,留给众人一个骄傲倔强的背影。 燕沁和许志对视一眼,又迅速地闪开。 目睹了两人互动的陌上川:“……” 他就知道。 果然是演的。 路上两个本来商量好借此机会能名正言顺地离开清华山,毕竟去北敖宗的由头最好能是名正言顺的,如果黄大山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去的。 谁知原本胆小怕死的老头子忽然硬气起来,虽然没能达成目的,但是燕沁却并不失望,从心底涌上的淡淡暖意让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老头子还是挺护犊子的嘛。 “师叔,你不在的时候师弟不好好吃饭!”慕云蹦跶到燕沁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一副告状的得意表情。 “嗯?”燕沁垂眸看了陌上川一眼,冷冷一笑,“是么?” 后背忽然有些发凉,陌上川仰起头看她,冷不防脸颊被这女人一把捏住。 “陌上川小朋友,你师姐说的是真的吗?”燕沁居高临下地问他。 不许直呼本座名讳。 不许污蔑本座是小朋友。 不许随便给本座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师姐。 可惜陌上川此时是敢怒不能言。 他冷漠地转过身,迈着自己的小腿向前走去,留给燕沁一个冷漠而倔强的背影。 “啧啧,这还会闹脾气了?”燕沁新奇地看着陌上川,道:“果真小孩子一病就会变小啊。” 她一路跟到师徒两个的屋子里,进门后一把捞起小孩,抱着软软的小孩子顿时心硬不起来了。 “阿川?”她笑眯眯道:“在别人面前要记得给师父留点面子。” 说着就要将脸往他脸上凑,想给小徒弟爱的亲亲,却冷不防被只小黑爪糊了一脸。 陌上川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字:我拒绝。 燕沁叹息,“阿川,有没有想师父啊?” 陌上川冷漠脸,嗤,说好三天回来拖拖拉拉成五天才回来,若是放在北敖宗,这种弟子是要上刑堂受罚的。 燕沁笑道:“啊,一看就很想师父啊,都想得吃不下饭了呢,真是个可心的乖宝宝。” 陌上川:……不,我没有,我不是。 燕沁忽然间又想起他的喉咙,原本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冲淡的情绪再次浮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39章 小娃娃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喉咙。 小孩子的皮肤很滑嫩,可是却曾经经历过那般可怕的经历,单单是这么一想燕沁都不寒而栗。 她勉强勾了勾嘴角,将头靠在了小孩瘦弱的小肩膀上,“阿川,没办法说话是不是很难受啊?” 陌上川一愣,他有些不明白这个女修士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情绪,但还是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心疼和无能为力。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罢了。 他想了想竟是有些好笑,怎么说他也修行了五百多年,重生进小孩子的身体竟然连心智都倒退了么? 竟是被这个尚未满二十岁的小修士牵动心神……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燕沁柔软的头发。 感受到头顶的温度,燕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便看到自己的小徒弟冲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是燕沁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小徒弟笑。 然后蓦地红了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家徒弟长得无比可爱,简直是个温柔的小天使。 那个笑容很轻,且转瞬即逝,但是燕沁却奇异地记住了很多年,以后的很多年里她见过无数美人展颜笑,却不曾有一个让她如此珍惜留恋。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坚定了燕沁要治好自己小徒弟的决心。 “川宝,你要尽快学会写字哦,到时候你想对我说什么都可以写在纸上,”燕沁道:“师父也很想知道你的心情。” 已入深春,窗外阳光正好,风中柳絮吹满山,落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惊飞了一片蝴蝶。 慕云坐在许志的肩膀上玩着他给自己做的小风车,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个清华山。 燕沁给睡着的陌上川掖了掖被角,出去笑眯眯对慕云道:“阿云,来,师叔抱抱。” 慕云笑嘻嘻地冲她伸出了胳膊,燕沁抱过软软糯糯的小团子,狠狠地亲了一口,“阿云要不要睡午觉啊?” 慕云脆生生地道:“不要呀。” 燕沁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道:“那要不要去找小师叔玩啊?” 慕云眼睛一亮,“要!” “走,师叔带你去找小刀子!”燕沁马不停蹄跑到了刀烨的住处,不等冷酷的少年开口,便将小姑娘扔进了他怀里,自己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尚未反应过来的刀烨:“……” 慕云伏在他耳边悄声道:“小师叔,师父和师叔想商量离开清华山呢,我们去听一下好不好?” 刀烨皱眉道:“你如何知道?更何况偷听非君子所为。” 慕云不说话,只是用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一大一小对视许久,终究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和十二岁的少年能有多少定力。 另一边,燕沁和许志正在讨论具体的计划。 “路费是凑齐了,延寿丹也确定在北敖宗,咱们只剩下一个理由离开清华山了。”燕沁道:“实在不行师兄你就说去下山游历了呗。” 章节目录 第40章 出发寻药 许志抱着铁盒子默默道:“师妹,我从小到大就下山游历了一次,还身受重伤,我觉得师父不会答应的。” “不让老头子知道就好了!”燕沁一咬牙道:“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给他留封信让他别找就是。” 许志点点头,“但愿老头子能活到我回来的那天。” “每月一封信,若是收不到信我便去找你。”燕沁道:“若是一年之后你未按照约定的日期回来,我也会去找你,虽说咱们的目的是药,但是你若是为此搭上性命那就太不值当了。” “我自然知道。”许志点点头,咧嘴一笑,“你师兄没那么傻。” 燕沁笑了笑,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她自己留在清华山让许志只身前往北敖宗,是该说他俩胆子太大还是太敢痴心妄想呢? 若是陌上川知道这两个人的想法,恐怕连嘲笑都不想嘲笑的。 两人计划地十分粗糙且随意,让不远处躲起来偷听的刀烨十分地……一言难尽。 他看了看师兄师姐手里的盘缠,再仔细想了想北敖宗离清华山的距离,沉默了许久。 入夜,许志将慕云哄睡着之后,拿起自己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悄悄地出了门。 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关上门的瞬间,原本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女娃娃蓦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全然没有白日的单纯和无辜,月光透过窗户将阴影打在她脸上,竟是无端多出几丝诡异和阴沉。 燕沁在不远处等着他。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灰扑扑的道袍都映衬地明亮了几分。 “师兄,此去珍重。”燕沁朝他一拱手行了一礼,惊得许志后退了几步。 他伸手指着燕沁道:“师、师妹你别这样,会让我感觉自己会一去不回的。” 燕沁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沉重的心情也缓和许多。 她将自己准备的包袱递给了许志。 许志疑惑道:“这是?” “我攒的私房钱。”燕沁冲他一眨眼,“还有从师父手里搜刮来的宝贝,都给你啦。” 许志顿时感动地快要流下泪来,毕竟从小到大他连块肉丝都没有从燕沁手中抢到过。 燕沁伸手捶了他一拳,干咳了一声道:“少摆出这种恶心的表情,快走吧。” 许志吸了吸鼻子,伸手狠狠地抱了她一下,然后一擦眼睛,背着俩小包袱下山去了。 燕沁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原地。 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梢上站着一个小女娃娃,目光冷然地看着许志一步步离开。 夜晚的清华山寂静而沉默,连虫鸣声听着都孤寂了许多。 这一夜似乎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晚。 山顶的屋子里,十一二岁的少年执笔写下了一封信,默念口诀将信送到了远隔万里的地方。 后山中,只有四五岁的女娃娃面色冷肃地盘腿而坐,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拧眉看向极东之处,喃喃道:“通宇洲列宿城?” 燕沁躺在屋顶上,怔怔看着天边挂着的弯月亮,屋子里的陌上川正睡得深沉。 孤身一人下山的许志转身看了一眼清华山。 黄大山将占卜筒内的铜钱撒在桌面上,铜钱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瘦小地老头子看着卦象面无表情,沉默了许久才从椅子上起来,背着手离开了,只道了一句: “天命难违。”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万里挑一 “众所周知,修士修炼大体分为六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练气期,这个阶段首要的事情就是引气入体,若是能引气入体成功,那么你就成功了一半,当然,引气入体也是有条件的。” 燕沁顿了顿道:“有修炼资质的人体内都会有所谓的灵根,引气入体最基本的要求是三灵根,灵根越少,杂质越少越纯粹则修炼速度越快,目前我们知道的灵根有雷灵根、冰灵根、水灵根、火灵根、木灵根……等等许多灵根,当然也有极其罕见的纯灵根…… “比如当今修真第一大宗北敖宗的掌门陌上川——当然不是我们清华宗的陌上川小朋友——便是万里挑一的纯灵根,这是天赐的大气运,可遇不可求,所以咱们听听也就好了。” 燕沁笑眯眯道:“修真界的修士大部分都是三灵根和双灵根,一部分是单灵根,纯灵根更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而且灵根是可以通过修炼改变的,嗯,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行,毕竟咱们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嘛,所以即便是四灵根的修士也不应该妄自菲薄丧失信心。” 说完,燕沁特意看了看陌上川,见他没有什么表情这才继续讲道: “炼气期共十层,等你过了练气期,便可以进入筑基期了,到了这个阶段你的外貌就可以不再继续衰老,所以什么时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是你还是个小娃娃就筑基了,又或者等你七老八十才筑基,那就惨了,如果没有大机缘那么对不起,您这辈子就可能顶着这么个容貌了,所以一般门派的弟子都是过了十八才会筑基……” 燕沁絮絮叨叨道:“等筑基期十层修过,接下来便是金丹期、元婴、出窍期,最后才是渡劫期,基于现在小朋友们尚未引气入体,我就不再继续往下细讲啦,毕竟当今修真界的大佬们,处于出窍期的可能比是纯灵根的人还要少,等过了渡劫期,那才是真的飞升成仙了。” “当然啦,我们也不应该灰心,毕竟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燕沁微笑着鼓励大家道。 闲来无聊在旁听的刀烨:“……” 被强行带进来的慕云:“……” 被多次点名的陌上川:“……” 听燕沁讲课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毫无负罪感的走神,因为她讲的大多数东西都是屁话,只要有点常识的人讲得都要比她逻辑清晰内容条理,然而迫于现实,三人只能强忍着继续听下去。 直到他们听见燕沁以一种无比骄傲的语气宣布:“当然了,身为清华宗的二师姐,我可以很低调地告诉你们,我已经是练气六层了!只比你们大师兄低了一层!并且只要我每日拿出一个时辰勤加修炼,我刚好可以在二十岁的时候筑基,保持住最完美的状态!” 刀烨嘴角微微一抽。 慕云垂下脑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陌上川气得简直想掰开燕沁的脑袋好好瞧一瞧,她到底是从哪里得出的每日修炼一个时辰就叫修炼的这种鬼话! 而且,一般门派弟子过了十八才筑基没错,但是人家那是拿着丹药往下压的,也就是说人家的实力早就达到了筑基甚至更高了,所以不知道燕沁是从哪里找来的自信能大言不惭地在三个孩子面前说出这种话。 如果有尾巴,想必燕沁的尾巴早就翘得老高了,毕竟紧紧是练气六层就已经被她渲染地仿佛她已经是修真界的大能了。 所谓的“众所周知”,大抵就是这样被彻底篡改的。 章节目录 第42章 惭愧惭愧 许志“离家出走”的事情还是被黄大山发现了。 燕沁费劲巴拉瞒了半个月,黄大山由一开始的疑惑到最后怒气爆发,吓得燕沁将“事实”和盘托出。 “师兄他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怕您不答应所以才偷偷下山的。”燕沁小心翼翼道:“师父您生气了?” 黄大山气得跳脚,指着燕沁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自己什么水平不知道吗!?啊,那狗崽子才练气七层就敢出山,急着给人家去送命吗!?” 燕沁眨了眨眼眼睛道:“练气七层……应该还行的吧?” 黄大山狠狠一瞪,右手一翻手里便多出了一根长鞭,燕沁见势不好拔腿就要跑,然后被鞭子给捆了个结实。 燕沁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毕竟许志那厮吸引火力的功夫炉火纯青,她更多的时候是在一旁添油加醋看热闹。 “你们这两个蠢货!”黄大山扬起手想打她,手掌尚未挨到燕沁的头发丝就听她带着哭腔道:“师父!我可是您的亲徒弟啊!” 黄大山的巴掌一滞。 燕沁委屈地瘪了瘪嘴,可怜巴巴道:“师父您想打就打吧,虽说我不比师兄皮糙肉厚抗打,但是您若打完消了气那也是值得的,不过您下手可得轻点,免得打疼了您的手。” 黄大山硬生生被气笑了,那巴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最后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给我滚去刑堂抄功法!” “诶!”燕沁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在鞭子离开的瞬间麻溜地跑了。 围观了全程的刀烨:“……” 这个二师姐真的是、真的是……一言难尽。 “小刀啊。”黄大山悠悠然收回了鞭子,小眼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与之前忽悠他做徒弟的模样一个神态。 刀烨不着痕迹地微微后退一步。 “虽说你资质上乘,但是功法还是不能拉下的。”黄大山悠悠然道:“方才看你神色跃跃欲试,不如你就跟你师姐一起去刑堂抄功法吧。” 全程冷着脸面无表情的刀烨:“!!?” 不,我没有。我没有跃跃欲试。 而且并不想抄功法。 刀烨刚要开口反驳,便听黄大山继续道:“顺便帮我监督你师姐,她惯会偷懒耍滑,若是她少抄一遍,你就多抄两遍,去吧!” 刀烨忍无可忍道:“师父,我——” “哦对了,顺便把那俩小崽子带到刑堂去看着,为师要睡午觉。”黄大山满足地捋了捋胡子,“徒弟多了就是好啊,什么时候你师兄师姐像你一样让我这么省心就好了。” “是,师父。”听到一句小小夸奖的刀烨眼睛微微一亮,拱手行礼后追着燕沁去了刑堂。 黄大山脸上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又背着手溜达着回自己屋子去了。 至于离家出走的许志,黄大山心底哼了一声,小崽子在外面蹦跶不了多久。 刑堂。 燕沁抄一句功法,抬头看一眼对面三个小孩。 慕云攥着笔不知道在白纸上划拉什么东西,一大团一大团的墨迹洇在纸上,偏偏她还自得其乐。 陌上川倒是乖乖听话练着燕沁给他的写字入门,一二三四五六七…… 刀烨飞快地抄着功法,下笔遒劲有力,那字写得整整齐齐像是刻印出来的。 燕沁咬了咬笔杆,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抄了一句,对刀烨道:“师弟你的书法真好看。” 刀烨矜持地弯了弯嘴角,轻咳了一声:“师姐过奖。” 陌上川用余光瞥了一眼刀烨的字,在心里与自己之前的字暗搓搓地比较了一番,心底冷哼了一声。 这种字若是称得上好看简直是在侮辱好看这两个字。 然而等他低头看到自己和燕沁几乎如初一辙的鬼画符之后胸口一滞,为什么重生之后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过来!? 功法修为消失殆尽也便罢了,资质这种事不能强求,可现在他竟然沦落到连写字都要重新开始练…… 陌掌门表示胸闷气短这种感觉习惯了就好。 然后抖着手写下了一个“一”。 燕沁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点评道:“蛋崽你这个一写得力道不够啊,手腕要有力。” 陌上川抬头,目光幽幽地落在了燕沁抄功法的那张纸上,呵,你还真好意思说。 燕沁干咳一声,抬起袖子捂住自己的纸,“你师父我、咳咳,主修的不是书法。” 陌上川默默地收回目光,继续闷头练字。 燕沁莫名地感受到了小徒弟的嘲讽之力,心虚地又老老实实抄了半个时辰的功法,继而又坐不住了。 刀烨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的师姐,沉声劝道:“师姐,抄完师父要检查的。” “老头向来不耐烦这些的,顶多看一眼,只要在里面夹些别的纸……”燕沁冲刀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师弟你懂哒!” 刀烨:“……” 陌上川一挑眉,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燕沁能满脸骄傲地说自己每天能抽出一个时辰来练功了。 呵,她要是能二十岁筑基他就不叫陌上川。 “好啦,抄了这么久功法,大家可以歇息一下了。”燕沁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别抄了,课间休息就得好好休息。” 刀烨劝道:“师父没说能休息——” “啧,小刀子。”燕沁摇了摇头,道:“我辈修行之人切忌不可因循守旧刻板固化,殊不知那些大成者均是在创新中取得进步的,若师父说什么我们便做什么,那和没有灵魂有什么区别?”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有独立的意识!”燕沁拍了拍桌子,义正言辞地看着刀烨,“若怕这怕那,岂不是永远无法进步?” 刀烨:……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陌上川嘴角微微一抽,我信了你的邪! “师叔说的对呀!”慕云眨巴着眼睛道:“那师叔咱们可以出去玩吗?” 燕沁一噎,虽说偷懒可以,但是公然逃课她还是不敢的,毕竟许志不在能替她挨打的人不在……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燕沁眼睛一亮,笑眯眯道:“不如师叔给你们讲故事怎么样?” “跟那和尚讲故事一样的吗?”慕云有些期待。 “比那个有意思多了,一般人我都不给他讲的。”燕沁神神秘秘道:“我给你们讲一讲仙人的故事。” “仙人?”慕云不解道:“可是大能们飞升之后都不会再回到修真界了,师叔如何知道呀?” 刀烨点点头,“确实如此。” “仙人嘛,无非就是得道飞升,定然有回来的,只是不想让你们知道罢了。”燕沁娓娓道来,“今日咱们便讲一讲这八仙过海的故事……” 燕沁讲故事向来会胡扯,而且添油加醋形象生动,将本就跌宕起伏的故事讲的得绘声绘色,一时几个人都沉迷进了故事里。 毕竟有个仙人的噱头在这里,饶是陌上川也是没有见过真正的仙人的,而且修真无岁月,众多修士大多闷头修炼,即便是有杀人夺宝秘境冒险的故事也大多只自己知晓,一般没有时间去大肆宣扬,更何况有些东西是说不得的。 祸从口中出,这一点在修真界还是没有错的。 是以修真大陆的所谓话本行业极其单调,翻来覆去的不过那些众所周知经过美化的大能事迹,而且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燕沁讲得是口干舌燥,几人听得是津津有味,直到日落西沉燕沁才打住,堪堪将故事收了个尾。 “听起来……这些仙人的手段与修真界的修士也差不多。”刀烨似乎依旧沉浸在海上的风浪之中,他喃喃道:“不过这般经历却是极其惊险有趣的。” 燕沁当然不是纯讲的八仙过海,她将各种故事一糅合讲出来的故事连自己都要叹服,她微微一笑,“有趣吗?” 慕云和刀烨点头,陌上川最后在燕沁的逼视之下也勉强点了点头。 慕云纠结地咬了咬手指头,“师叔,这是真的吗?” 燕沁云淡风轻地给了他们会心一击,“自然是编的,我怎么可能见过神仙。” 对面三人表情一裂:“……” “哈哈哈哈!”燕沁大笑,郁闷的心情转好,便抻了抻懒腰从坐垫上爬起来,“好啦,时候不早了,走走走,吃饭去!” 刀烨拉起慕云和陌上川跟在她身后,三人情绪不是很高涨,燕沁转头瞄了一眼,“一个个地别垂头丧气的,与其纠结见没见过仙人,倒不如专注于眼前,脚踏实地方能仰望星空。” 说完她转过头去搓了搓胳膊,噫~这陈年老旧的馊鸡汤味哦~ 身后的刀烨却忽然怔住,而后停下脚步对燕沁道:“师姐用心良苦,师弟惭愧。” 燕沁转身歪头一脸迷惑:“??” 看着刀烨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表情,燕沁收回了接下来‘不如我们先吃一顿好吃的’……这种话。 总觉得现在说出来会让自己的形象破灭…… 看着燕沁满脸‘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惭愧什么但是既然你惭愧了那我就受着吧’的表情,陌上川忽然觉得后牙槽有点疼。 今天的清华宗也是奋发向上的一天呢。 章节目录 第43章 雨落长安 傍晚,燕沁带着慕云和陌上川回自己的小院子,鉴于许志不在,燕沁自然便承担起了照顾慕云的责任。 好在慕云十分乖巧听话,燕沁并不费心,毕竟带一个孩子是带,带两个也不差。 这些天陌上川已经可以写些简单的字了,于是燕沁十分喜欢同他交流,哪怕他只在纸上写个是,她都会开心很久。 “蛋崽,你晚上想吃什么呀?”燕沁一边写一边问他,然后将纸推了过去。 陌上川抿着唇,拿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个鱼字。 “好嘞,咱们今晚吃鱼,清蒸还是红烧啊?”燕沁继续问,鉴于这几个字太难写,燕沁便道:“清蒸你写个一,红烧你就写个二。” 陌上川:“……” 他一脸嫌弃地心道:我为什么要陪这个女人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然后陌上川落笔写了个一。 “真香!”慕云在院子里蹦蹦跳跳,闻着鱼的香味,对陌上川道:“师弟,师叔可真疼你呀,我师父就从来不问我的意见。” 在远处默默赶路的许志忽然打了个喷嚏,懵懵地挠了挠头。 清蒸的鱼被端上来放在桌子上,燕沁耐心地给俩小孩挑着鱼里的刺,还不忘叮嘱,“慢点吃,小心卡到喉咙。” 陌上川闷头吃鱼,慕云吃着眼睛忽然一亮,“师叔,我想吃烤兔子。” “啊,兔子啊。”燕沁想起之前去鹤唳镇带回来的被取名为“兔子”的兔子,“你在养着吗?” “没有,小师叔养着呢。”慕云吃了口鱼道:“上次我想吃小师叔不让。” 燕沁:“……”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我们还是去后山抓一只野兔吧。”燕沁笑眯眯道:“等你小师叔把兔子养肥了咱们再烤了它。” 慕云无比同意地点点头。 陌上川继续闷头吃鱼。 正抱着兔子面无表情撸毛的刀烨后背忽然一凉。 过了几日后,从鹤唳镇采集物资归来的燕沁手中攥着个单子,满脸写着开心。 “师姐?”刀烨在路上碰到她,不解地喊了一声。 燕沁开心地快要哭出来,她展开那单子指给刀烨看:“小刀子!快看!易和宗竟然发布了秘境任务,第一等的奖励是延寿丹!延寿丹啊!而且地点就在秋渭洲!!” 刀烨的目光掠过那张盖了易和宗宗门印章的任务单,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确实少见。” “不行,得先把许志喊回来……”燕沁碎碎念道:“我去写信!” 毕竟做任务要比远去月上洲的北敖宗靠谱多了啊! 急匆匆地写了信,燕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毕竟师兄妹一场,她也不愿意让许志冒那么大风险。 小阵法很快将信传送了过去,许志的回信要比她夸张得多,简直能透过信看到许志哭天抢地涕泗横流的怂样。 送完信,燕沁迈着轻快的步伐去给小崽子们上课,这次是依旧是常识课,多数信息都是听鹤唳镇的说书人或者清华宗的破烂书上得来的。 “众所周知,修真大陆广阔无垠,修真界究竟有多大至今尚未有定论,但是已知的便是修真十三洲和大陆南方尽头的十方灵岛,哎对,就是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个和尚明尘要去的海外十方灵岛。” 燕沁继续道:“修真十三洲在修真大陆上并不毗邻,他们中间往往隔着万重千山或者恶水沼泽,若要试图走路那可能走一辈子都到达不了另一个洲,洲与洲之间的往来大多是靠传送阵或者灵兽脚力又或者飞舟法器,不过这些都很烧灵石的,没灵石就不必想了。” “几乎每一个洲上都有一个十分强大的宗门,经过千万年的争夺演变,最后排出了修真十大宗门,而修真十三洲中最出名的便是处于大陆中央的月上洲,修真第一宗门北敖宗就坐落在月上洲灵气充裕的群山之中,唉,不是很想提那个叫陌上川的掌门了,反正大家知道他很厉害就是了。” 燕沁敷衍地说道:“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了,我们忽视他便好。” 正在听课的陌掌门:……我看你有点飘。 慕云认真地点点头,问道:“那师叔,咱们在哪里呀?” “嗯……这个嘛,”燕沁将手背到身后,缓缓道:“我们清华宗处于修真大陆西北部的一个洲——秋渭洲,正所谓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咱们洲的名字还是很有意境的。” “渭水是什么?”慕云不解道。 刀烨微微蹙眉,“长安在何处?” 陌上川抬起头望向她,燕沁的眼睛中少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和狼狈,她干咳了一声,似乎想要掩饰那一刹那的失态,“哎,我胡诌的,反正很有意境就是了。” 燕沁讪讪一笑,她定了定神继续道:“修真界有一本排名册,上面记载了十三洲中能数得上名的一千三百七十二宗门,就那鹤濑宗便是册子上的第一千三百七十二名,至于清华宗——嗯,我们很快就能上册子的,大家要有这个信心!” 听课三人组:“……” “那么十三洲都是那十三洲呢?”燕沁敲了敲桌子,“我接下来说的你们要仔细听,到时候要考的!都给我严肃点!” “大陆中央月上洲,第一宗门北敖宗。” “月上洲东方的飞星洲,第三宗门易和宗。” “飞星洲东面的霭风洲,第二宗门禅宗,这个洲上大部分是佛修,就满地的秃头和尚。”燕沁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那他们是从哪里找的新弟子呢……” 陌上川额头的青筋一跳,恨不得将她踢出去自己来讲。 “此外还有月上洲东面的芳汀洲、南面的鸿影洲、南沧州,最北面的长歌洲和雪青洲,西南的无定洲和墨销洲,妖族的枯悄洲和魔族的通宇洲……”燕沁皱眉停顿了一下,“嗯,基于太啰嗦了,师叔就不细讲那些门派了!接下来……” 实际上忘记了门派名的燕沁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自己的瞎扯大业。 很好。陌上川心中想,就这个水平燕沁能修炼到练气六层都能说一句实属不易了。 下课之后,慕云缠着刀烨去后山抓兔子,燕沁心血来潮领着自己的小徒弟去摘花。 燕沁薅了一大把颜色鲜艳的花,那架势像跟那丛花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陌上川回想起宗内女弟子白衣飘飘于花海中轻捻一朵花的优美姿态,再看看眼前这霸道十足的薅花姿态,沉默地接过了燕沁递给自己的花束。 燕沁扒拉着花丛,一边扒拉一边薅,头发衣服上都沾了不少草叶子,最后掐了几根细长的柳枝,盘腿便坐在了草地上。 她垂下头将手中的柳枝弯成环状,然后将各色的花别在那环上,乍一看做得十分漂亮。 陌上川站在她身边默默地给她递花,顺便给她摘着头发和衣服上的草叶子,有些好奇她是这么将这些幼稚无聊的事情做得如此兴致勃勃。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一大一小师徒两个身上,陌上川盯了脚下的草地许久,然后也学着燕沁的样子坐了下来。 燕沁抬头看向他,然后冲他弯了弯眼睛,“崽崽,你知道长安是什么地方?” 陌上川摇了摇头,又回想起方才讲课时她忽然的慌乱和狼狈,像极了之前她用那碳条写名字时候的神情。 燕沁将编好的花环戴到他头上,点了点他的鼻尖,怅然道:“一个你师父我永远都回不去的地方。” 小娃娃神色茫然地瞧着她,燕沁微微一笑,“修真界这么大,这芸芸众生啊……” 燕沁的声音很轻,她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些什么东西。 “他妈关我屁事。”燕沁哼笑一声,桀骜不驯地扬了扬下巴,“所以不用背那些乱七八糟的洲名门派,你只要记住清华宗就行啦!” 陌上川:“……” 他有点不明白这女人的逻辑和思路,能将话说成这般前言不搭后语也是个人才。 燕沁恶趣味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将满腹的郁闷和心思都压下,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的内心,哪怕是对着个懵懵懂懂的小娃娃,她能说出口的也不过这几句话了。 “蛋崽,你想你娘亲吗?”燕沁问他。 陌上川先想起的是自己的生母,可是他连她的面都没见过,而后反应过来燕沁说的是小村子里的那个女人,眼中闪现出几分厌恶。 就凭那个女人也配? 燕沁笑道:“那就是不想啦。” 她将小孩抱在怀里,捏了捏他的小黑爪,“不想也好。” 不管是思念还是怨恨,都不如淡忘来的彻底和干脆。 “师叔!”慕云清脆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师叔,来烤兔子啦!!” “小师叔抓到了好几只肥兔子呀!!” “来啦来啦!”燕沁一下爬起来,领着陌上川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喊:“师叔给你做叫花兔好不好啊?” “好!”慕云远远地应和着她。 “小刀子,你要不要留一只回去给兔子当老婆啊?”燕沁扬声问。 手里攥着好几只兔耳朵的刀烨:“……” 不,这几只花色这般差,好吃又懒作才被这么容易抓到,根本配不上他家花色漂亮兔毛柔软而且啃胡萝卜十分勤劳的兔子。 毕竟兔子总是自家的好。 主不嫌兔丑。 有时候做一只合格的好兔也不容易呢。 章节目录 第44章 意外之喜 燕沁同许志约定的是在任务地点,也就是位于秋渭洲灵脉的崇义秘境,崇义秘境三十年一开,不过这秘境隶属于远在飞星洲的易和宗,今年却突然开放,还向所有修士授权,只要能拿到盖有易和宗印章的任务单即可入内。 进入秘境可以是单独进入,也可组队进入,但是组队人数不得超过八人,燕沁和许志只有两个人,一张任务单已经足够。 燕沁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盘算着,清华宗去灵脉少说也有几千里,秘境开放时间在一个月之后,时间很紧,不能再耽搁了。 燕沁向黄大山禀明情况之后,拎起包袱就走。 陌上川站在不远处,目光清冷地瞧着她,结果就见这位平时自称最喜欢自己的师父连头都没有回,显然已经将他忘到了脑后。 心底涌上一丝恼怒,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燕沁走了一大段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转过头便看到自家小徒弟站在树底下遥遥地望着自己,那小眉毛皱得让她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燕沁:“……” 她默默转过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转过头去带上大大的笑容,“蛋崽,师父走啦,快回去吧!” 陌上川转身便走。 燕沁被他这么干脆的动作惊了一下,又忍不住大声喊道:“等师父回来呀!” 陌上川没回头,这让燕沁很放心。 果然是个冷酷的小崽崽。 冷酷的小崽崽有点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有点怪异。 燕沁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快马加鞭,路上还跟许志通了几次的信,终于在二十三天之后赶到了崇义秘境。 崇义秘境位于秋渭洲最大的灵脉之中,一共有三个秘境门,均是在半山腰上,路上有很多拿着任务单的修士,有的穿着门派的校服,有的穿着私服,不过远远望去,大部分都是门派修士,散修湮没在其中并不起眼。 易和宗早早地就派人守在了秘境门口,易和宗的弟子均是身着黑色修身校服,袖口领襟处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腰上佩戴者上好的冰玉刻着各自的名字…… 总之处处显露着‘虽然我很想低调但是我这么有钱根本低调不了我也很苦恼’的气息。 燕沁拍了拍自己灰扑扑的道袍,撩起袖子将上面的泥点子搓了搓,然后开始四处张望寻找许志。 秘境七天之后才会开启,许志在信中与她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在其中一个秘境门山下的万福客栈。 燕沁大致转了转,便去了客栈准备要一间客房,结果却被告知没有了房间。 “您也瞧见了,这么多修士来,咱们客栈早在十天前就满员了。”小二客气地笑道:“客官您还是另择他处吧。” 燕沁无法,只能拿起包袱准备离开,她闷头想着该怎么和许志联系,冷不防撞到了一人,她急忙要保持平衡,眼看就要跌倒的时候一只胳膊伸了过来。 那只胳膊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腰。 燕沁脑海中闪过无数种被人揽腰抱住的美好场面,然而身体却来不及配合,她一巴掌拍在了那只胳膊上,然后站稳了…… 十分礼貌地跟被撞到的人保持了合适的距离。 燕沁一边抬头一边道歉:“对不起,我没看——” 卧槽,这么帅的吗!? 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飘然,身姿颀长眉眼清俊,眼角有一颗黑色的泪痣,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意,正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被拍了一巴掌的胳膊。 燕沁:……我恨!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打人家胳膊呢!? “抱歉。”燕沁的声音陡然柔和了八度,“你没事吧?” “无碍。”低沉的声音瞬间让燕沁有种看偶像剧的错觉。 “那就好。”燕沁点点头,极力忽视那股心悸的感觉,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客栈。 等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燕沁才将一直压着的那口气呼了出来,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冷不防跟方才那美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燕沁:“!!” 美人冲她展颜一笑。 燕沁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哒哒哒地就跑了。 “师妹!”许志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吓得燕沁往旁边一跳,然后被许志拉住了胳膊。 “你吓死我了!”燕沁拍了拍心口,便听许志问道:“方才那男的谁啊?你俩对着傻笑啥呢?” 燕沁:“……” “先离开这里再跟你说。”燕沁扯住他的袖子,一路上沉着一张脸。 等人逐渐稀少之后,燕沁才悄声道:“师兄,方才那个男修士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许志摇摇头,疑惑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有感觉?” “对!”燕沁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就是那种感觉!” 许志疑惑地挠头,是就是吧可是燕沁这表情有点神奇啊。 “啊,那我去帮你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的……”许志认真地斟酌道:“不过师妹,就算是嫁到其他门派里去你也不能忘了师父啊。” 燕沁微笑道:“我嫁过去找死吗?” “啊?”许志歪了歪头,不解地眨了眨眼。 “少学慕云卖萌。”燕沁一巴掌糊了他一脸,搂过他的脖子低声道:“还记得上次我去了一趟蛋崽之前住的村子吗?那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打赌那人一定和村子灭门有关系。” 许志脸上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他使劲搓了搓胳膊,“那、那怎么办?他不会是追你追到这里来灭口的吧?” “应当不是,否则我在路上就死了。”燕沁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低声道:“就是不知道玄之泽会不会出现,咱们还是尽量不要跟他们碰上的好。” “嗯。”许志使劲点点头,道:“不过万一弄错了呢?” “那不是更好?”燕沁皱起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这又不是演话本,长得好看顶个鬼用,还不如灵石来得实在。” “我觉得也是!”许志再次附和,“对了师妹,我给你看点东西。”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燕沁震惊地看着许志摊开的包袱,里面竟然装满了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目测得有好几百颗。 燕沁手忙脚乱地将包袱系上,悄悄地环顾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才悄悄地松了口气,“师兄,财不外露知不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许志点点头,“这不是急着想让你分享一下我的喜悦之情嘛。” “你哪来的这么多灵石?” “捡的。” “……” 走路从来不会捡灵石只会踩狗屎的燕沁向大师兄许志投去了名为羡慕嫉妒的目光。 许志的运气总是会来得猝不及防,相反燕沁的霉运总是如影随形。 比如在他刚落难时就碰到了黄大山,而燕沁苦苦挣扎了两年快要挂掉的时候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黄大山。 比如在下山历练碰到人家打架,好巧不巧就能捡到上品的法宝,而燕沁则丢了珍藏多年的宝贝…… 再比如,同样是捡徒弟,许志捡到的是慕云这种资质良好乖巧可爱的,燕沁捡到的是陌上川这种一言难尽的徒儿…… 燕沁默默地捂住了心口,总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进行深入的探讨,否则她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之心与可敬可爱的大师兄反目成仇。 两人就这样在山下幕天席地过了六天,他们所在的区域大多都是散修,毕竟人家有门有派的弟子们不屑与这些散修为伍,虽说两人有宗门,可单看外表却比散修还要落魄上几分。 燕沁原本正和许志商量着怎么能拿到续命丹,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燕沁抬起头,便看到之前的那个美男子突兀地出现在这片“低级”的区域内,举止温雅有度,正朝着她和许志的方向走来。 燕沁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顺手将许志也拉了起来。 两只小弱鸡高度紧张地望着朝他们走来的这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修士,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搞丢。 白衣男子在两人面前站定。 燕沁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地捏着符纸,准备见势不好就开溜,许志跟她不遑多让,那紧张的模样一看就是想溜的。 “这位兄台,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白衣男子冲许志微微一笑,目光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啊?没见过!没见过!”许志连忙摆手,义正言辞道:“兄台你认错人了。” 燕沁:“……” 这剧情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 白衣男子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在下北敖宗金博轩。” 周围传来一阵抽气声。 毕竟单单北敖宗这三个字说出来在修真界就代表着十足的份量,更何况此人相貌又如此出众。 “啊,在下清华宗许志。”许志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兄台要是没别的事情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想拉着燕沁离开。 然而金博轩似乎并不这么想,他一把抓住许志的手腕,笑道:“不知许兄可否赏脸一叙?” 许志满脸卧槽地看着他,眉毛纠结地像是被人用手拧过。 燕沁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手心的汗快要将那符纸给浸透了,这才听金博轩慢悠悠道:“许兄不要多心,在下只是觉得你我有缘,想要同你结交一番。” 章节目录 第45章 所谓运气 事实证明,一切没来由的结交都是隐藏极深的不怀好意。 许志深谙其道,毕竟曾经被人和狠狠坑过一把,现在只能僵着笑意婉拒了金博轩的好意,金博轩也断没有继续纠缠的道理,只是神色惋惜地离开了。 燕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讪讪道:“师兄,你这四处招蜂引蝶不好。” 许志捂住心口蹙眉痛苦道:“只怪我生得太招人喜欢,这可如何是好呢?” “住口。”燕沁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冷冷一笑,“你的话引起我极度不适,小心我打你。” 许志哀婉地叹了口气。 燕沁抖了抖胳膊,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一队人,目光一顿,“师兄,鹤濑宗。” 许志连头都没敢回,小声道:“那玄之泽也来了?” “来了。”燕沁神色有些凝重,“师兄。” “嗯?” “我想跑。” “跑吧,我有点害怕。” “好,咱们去另一个门。” 关于贪生怕死这件事,燕沁觉得是她与许志还有黄大山为数不多的优点。 不过没等燕沁和许志离开,易和宗的管事弟子忽然高声道:“秘境门提前开启,请各位道友持任务单按次序到传送口,传送地点不确定,入境是各位自愿,生死有命,还望各位保重。” 许志抓住燕沁的胳膊,抓得燕沁有点疼。 “咳咳,咱俩可别散开了。”许志道。 “嗯。”燕沁严肃地点点头,“不过师兄你可以先从我身上下来。” 她一点也不想背着个大男人进入秘境。 许志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的请求,下一秒传送阵开启,一阵眩晕过后,燕沁被砸在了地上。 果然……燕沁转头看了看周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连许志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她被传送的地方看起来有些偏僻,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不远处有一条浅浅的河流,上面漂浮着些黑乎乎的絮状物,看起来有点恶心。 易和宗发布的任务是采集月光草和独角兽王的皮,这两种东西燕沁之前闻所未闻,好在易和宗给了图,按照规定,月光草采到三株以上以及猎到两张皮才有资格进行排名。 燕沁整理了一下自己少得可怜的家当,凭心情选了一个方向出发。 另一边,秘境门口。 刀烨领着慕云和陌上川来到了传送阵前,刀烨道:“我进去之后,你们要听安叔的话。” 旁边一个身着易和宗校服的小老头笑眯眯地点点头,“两个孩子交给我,您放心,在里面注意安全。” 刀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身影消失在了传送阵中。 秘境内,燕沁正费尽地想要将自己的腿从泥沼之中拔出来,她已经陷入这泥沼中快半个时辰了,然而这半个时辰内别说有修士路过,便是一只鸟都没能见到根羽毛。 燕沁情急之下燃了张传讯符,“师兄你在哪里?我需要帮助!” 没多久传讯符燃尽,许志兴奋激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师妹你先等等,我被传送到了月光草的生长地,哇,全是月光草啊,哈哈哈!” 燕沁:“……” 她又燃了张符过去,“师兄你先做任务,我这里不急,注意安全。”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抹了一把脸,然后糊了自己一脸泥巴。 “……” “我还就不信了!”燕沁狠狠一咬牙,被愤怒占据的女人充满了力量,只见她猛地一发力将自己的腿拔了出来,然后一下子张倒在了泥巴地里。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泥巴地里爬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了这片泥沼,转过头去一看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现在正值傍晚,泥沼上方开始渐渐浮现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轻飘飘地浮动在泥沼上方。 它们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称——鬼火。 燕沁觉得自己有点想骂娘。 她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深吸一口气,然后拔腿就跑。 泥沼中慢慢爬上来一个人形的骨架,大抵是因为从泥沼里爬出来,骨头上面还沾着不少泥巴和乱七八糟的树根。 周围明明灭灭的鬼火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刺激得燕沁差点跪下来喊救命。 那骨架转了转脖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正巧转过头的燕沁与头骨上的两个黑洞对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啊——”惊恐的叫喊声响彻天际,夹杂着比那笑声还要恐怖的哭嚎,“贱人滚开滚开不要追啊——” 只顾吭哧吭哧逃命的燕沁:“??” 还有别人?? 她有点激动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两个小小的黑影在昏暗的天光中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他们身后跟着无数的“人”,只是那些人的身子都是花茎的模样,上面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恶心液体。 一根花茎上长着颗人头,有点像棒棒糖,然后棒棒糖们乌泱乌泱冲自己飞奔而来的场景有点震撼。 燕沁在纠结了一秒钟之后,果断转身朝着有骷髅和鬼火的沼泽跑去。 另外两人跑得也很快,最后变成了三人齐头并进,身后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的“棒棒糖”。 “啊啊啊竟然是你这个贱人!”一个人逃跑之余竟然还有闲工夫骂人。 燕沁转头一瞧,好嘛,这可不正是玄鹤那个兔崽子吗! “我呸!你才是个贱人!”鉴于燕沁现在心情极度不好,果断地骂了回去。 就是和小孩子过不去了怎么着吧! 玄独岸大声道:“别吵了,快看前面!” 燕沁和玄鹤同时转头朝前看,然后不约而同地惊恐出声:“啊啊啊啊——” 前面的骷髅召集了密密麻麻的鬼火,骨手一挥,铺天盖地的鬼火朝着三人而来。 燕沁大骂一声,从袖子中揪出了块破布,口中念了诀子,那块破布猛然变大,她一手一只小崽子,三个人就被破布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黑暗中甚至还能听到鬼火撞在破布上的闷响。 两只小孩浑身都在打哆嗦,虽然燕沁也很想打哆嗦,但是时间不允许,她一把扯起两个小崽子,“快跑!” 他们身后无数鬼火落在了那人首花身的怪物们身上,一阵阵撕心裂肺地鬼叫声接连不断传来,听得燕沁头皮发麻。 等惨叫声渐渐消失,脚下的泥土也渐渐变得硬实之后,燕沁才呼哧呼哧喘着气停了下来。 她转头一看,果然“棒棒糖”们被烧得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棉絮,随风飘落到不远处的河流之中,形成了最开始的时候燕沁看到的那种黑色的絮状物。 “呼,这下没事了。”燕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看见玄鹤和玄独岸正瞪着眼睛盯着自己看。 “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牵着只鬼似的……”燕沁的话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可闻。 她白着一张脸看着对面的玄鹤和玄独岸,两个小崽子站在她对面,那么她现在牵着的这只手是谁、谁的? 燕沁的手颤抖着想要收回来。 结果手被抓得紧紧的,另一只手甚至还调皮地挠了挠她的手心。 卧槽……燕沁僵硬地转过头,第二次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窝对了个正正好。 燕沁哭丧着脸道:“不、不好意思,没看清人。” 骷髅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有点疑惑。 大兄弟你这样卖萌真的一点都不萌!燕沁崩溃地看着它,使劲地抽了抽自己的手,结果那骷髅纹丝不动。 燕沁暗道完蛋,悲惨地笑道:“兄台你高抬贵手啊行不行?” 那骷髅愣了一小会儿,然后轻轻地拉着她的手抬了起来。 燕沁:“……” “松手?”燕沁试图跟这只骷髅讲道理。 骷髅再次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骷髅头,不动弹了。 “它竟然能听懂人话!?”玄鹤惊奇道。说着便想伸手碰碰它。 “别乱动!”玄独岸神色谨慎地抓住玄鹤的手,惹得玄鹤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燕沁快要哭了,她使劲甩了甩骷髅的手,惹得骷髅不悦地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拍得她头有点发晕。 “你松手,你再不松手我就对你动手了啊,把你的骨头架拆得七零八落。”燕沁恶狠狠地威胁道。 骷髅不为所动。 燕沁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用刀尖对着它的腕骨处,“松手。” 骷髅不为所动。 燕沁攥紧了匕首,猛地朝着它的腕骨处砸了下去。 骷髅不为所动。 燕沁:“……有句脏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闭嘴,看小爷的!”玄鹤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把大刀,刀身快要比他人还要长了,一个起势刀锋伴着凌厉的劲风落在了骷髅的胳膊上。 骷髅不为所动。 玄鹤被那力道反震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巴里,气得大骂道:“你这个贱骨头快给我放开这个贱人!” 燕沁大怒:“小兔崽子你给我住口!” 玄独岸凝视了骷髅一会,沉声道:“不若将你那只手砍了吧。” 燕沁:“!!” 玄鹤:“!!” 两人震惊地看着玄独岸,便看到他理所当然道:“你们可真笨。” 燕沁噌噌退后了两步,连带着骷髅也退后了一步,她用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玄独岸道:“你、你离我远点!” 玄鹤抱着自己的大刀思索了一会,抬起头对燕沁道:“我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燕沁伸出手掌制止了他蠢蠢欲动的大刀,面部表情硬生生地扭曲成了表情包,“不,你并不觉得!” 章节目录 第46章 你是魔鬼吗 最终,燕沁在骷髅不反对的情况下,和骷髅手拉手快乐地走在了郊游的小路上。 “它为什么拉着你不放?”玄鹤不解道。 “我怎么知道。”燕沁生无可恋道。 “它看起来并没有危害我们的意思。”玄独岸接话道:“也许只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它。” “我不知道。”燕沁面无表情道:“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跟着我。” 玄独岸脸上的表情一僵。 玄鹤不屑道:“嗤,小爷跟着你那是你的运气。” “差点丢命的运气?”燕沁挑了挑眉,“我谢谢你啊!” “不必客气。”玄鹤扬了扬下巴,“你只需要给我们找吃的就行了。” “呵呵。”燕沁微微一笑,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觉得我有点饿了,看起来……挺好吃的。” “!!”玄鹤惊悚地瞪着她,然后一下子跳到了玄独岸的身后,指着她怒道:“贱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燕沁懒洋洋地将身子靠在骷髅上,勾唇一笑,“你看起来这么漂亮,不如清蒸了吧。” 玄鹤被她笑得头皮发麻,不等他反击,就听见燕沁嚎了一声:“妈呀!” 燕沁再次和骷髅头眼对眼,这次她甚至看清了骷髅整齐的牙齿上面缠绕着的细细的草根。 “哈哈哈哈你个胆小鬼!”玄鹤不遗余力地开始嘲笑她,最后被玄独岸拖过去捂住了嘴。 “恩人,多谢你方才出手救我兄弟二人。”玄独岸拱手行礼道:“我们兄弟二人误打误撞进这秘境,单凭我二人根本无法出去,我们希望能跟着恩人出这秘境,恩人放心,我们兄弟二人肯定不会拖您的后腿,更不会给恩人添麻烦。” 玄鹤干巴巴地抻着脖子,先是瞪了玄独岸一眼,又瞪了燕沁一眼,怒道:“我跟他才不是兄弟!” “嗯,我觉得也是。”燕沁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咳了一声道:“跟着我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们都得听我的。” “凭什——呜呜!”玄鹤说到一半就被玄独岸捂住了嘴,玄独岸道:“是,我们一定听话不添麻烦。” 燕沁得意一笑,“首先,我不喜欢别人讲脏话,更不喜欢别人叫自己贱人,你俩换个称呼,比如,燕姐姐之类的。” 玄独岸嘴角微微一抽,玄鹤浑身都炸毛,“你呜呜——休想!” 燕沁挑眉看着她。 玄独岸能屈能伸,弯腰道:“燕姐姐。” 玄鹤梗着脖子不说话,玄独岸推了他一下,小少爷直接将头扭过去不看他了。 “我弟弟他有些骄纵,姐姐别生气。”玄独岸道。 “说了我不是你弟弟!”玄鹤再次出离地愤怒了。 燕沁也不在意,不管怎么看这次和熊孩子的斗争她占据了上风,于是心情愉快地扯着骷髅上路上。 说起这骷髅,看出来它在沼泽里没多久,顶多也就几个月,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燕沁受不了它身上泥巴的臭味给它用河水冲了冲之后,那骨架真真是雪白漂亮。 形状十分优美。 这骷髅看起来生前是个男性,个子比燕沁高出半个多头,即便只是具骷髅也比其他骷髅好看上许多。 燕沁觉得自己脑袋一定是坏掉了,竟然会认真地审视一架骷髅。 这骷髅哪里都好,除了它拉着自己的手不肯放。 燕沁再次试图用匕首敲断骷髅的手腕胳膊或者其他的任何地方。 骷髅不为所动。 燕沁心虚地想要收起匕首,但是匕首的刀刃却冷不防被骷髅捏住,她使劲抽了抽,没抽动。 “……”燕沁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一本正经道:“我跟你讲,我刚才只是想给你松松筋骨,没有别的意思。” 骷髅歪了歪脑袋,将匕首从燕沁的手中夺走,举起刀子就想往燕沁的手腕上扎。 燕沁大惊,一把攥住了它的骨头手腕语气惊惶:“不不不不!真不用我谢谢你了!” 骷髅停了一会,松开了捏着刀刃的手,那匕首乒乓一声掉在了地上。 燕沁企图捡回匕首。 燕沁的企图被骷髅发现,燕沁捡回匕首失败。 燕沁欲哭无泪地被个骨头架子抱了个满怀,语气悲怆道:“大兄弟你有点硌人你知不知道?” 骷髅不为所动。 一路上燕沁既要忙着和智障无脑的玄鹤吵嘴,忙着时刻警惕着面善心黑的玄独岸,忙着应付紧拉着自己不放的骨头架子,还要努力地寻找月光草和独角兽,最后还要高度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玄之泽。 尤其是一想到自家大师兄正徜徉在月光草的海洋里,她就忍不住想要磨牙。 古人说得好,人比人可真他娘的气死人! 走了接近一天,三人一骷髅终于走到了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地方,周遭蓊蓊郁郁的山林散发着“我很富有我这里有宝贝快来看呀”的气息。 燕沁对自己的运气向来不抱有任何希望,她戳了戳玄鹤,“小玄子,快给姐姐指个方向。” 玄鹤愤怒地打开她的手,“不许叫我小玄子,叫我玄少爷!” “噗哈哈哈哈!”燕沁没忍住笑出了声:“哎吆,就您这样的还少爷呢?” 玄鹤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蓦地红了眼睛,眼看就要掉下金豆豆来。 燕沁平日里最看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小孩和女人,她干咳了一声,“行了行了,是男人就别哭鼻子,羞不羞!” 玄鹤眼里的金豆豆大滴大滴地落下,他一边恶狠狠地擦着一边吼道:“我本来就不是男人!我还是个孩子!” 燕沁被他这一出整得一愣,话不过脑子嘴就略贱:“瞧您说的,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玄鹤气得哭出了声。 燕沁讪讪地闭上了嘴。 玄独岸深深地叹了口气,指着一处方向道:“姐姐,不如我们走这边吧。” 燕沁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悄声对玄独岸道:“快点去哄哄你弟弟吧。” 玄独岸看了她一眼,心道:没想到这姐姐虽然嘴巴毒,但是心底还是很善—— “哎吆喂哭得我脑瓜子疼,忒能嚎了。”燕沁直起腰来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玄独岸:“……” 果然,心地善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的都是假象。 一行人鸡飞狗跳地赶了一上午路,快中午的时候燕沁拎着碍事的骷髅钻进林子里,费了好大的劲才逮了只山鸡,干脆利落地烤了。 这么久几个人都没吃过东西,这时候都是饥肠辘辘,玄家兄弟看着燕沁撕下了最肥硕的两根鸡腿,又撕下了最香的两根鸡翅,将剩下的扔给他们。 “我要吃鸡腿!”玄鹤愤愤地站起来,眼睛盯在燕沁手里的鸡腿上。 燕沁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我说小少爷,这是我抓的我烤的,你想吃自己捉去呗。” 玄鹤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黑得如同锅底,他恼羞成怒地指着燕沁道:“你、你这个……你给我等着!” “玄鹤!”玄独岸脸色一沉,将玄鹤拉着坐下,“不得对姐姐无礼,吃饭!” 玄鹤生气地抱住胳膊不理他。 玄独岸冲燕沁抱歉地笑了笑,然后细心地将鸡架上的肉撕下来递给玄鹤,“小鹤,给你。” 玄鹤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叫我这么恶心的名字。” 然后厚颜无耻地接过了玄独岸给他撕好的肉条。 燕沁一边啃肉一边恶狠狠地磨了磨牙,这个兔崽子……她要是治不了他她燕沁名字就倒着写! 她正怒气冲冲地啃着鸡腿,正准备再恶狠狠咬一口的时候鸡腿忽然不见,上牙磕着下牙一声脆响咬了个空。 燕沁转头,便看见那骷髅正举着她拿鸡腿的那只手,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那根被她啃得奇形怪状的鸡腿,微微歪着脑袋,整个骷髅写满了疑惑。 然后燕沁和玄鹤玄独岸一大两小就眼睁睁地看着骷髅咬了一口鸡腿,不等它开始咀嚼,那块肉就从骨头架子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停了下来,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哈哈哈哈哈你好笨啊!一个骨头架子还想吃东西哈哈哈哈……”玄鹤一边吃肉一边笑,结果不小心呛到了自己,狠命地咳嗽了起来。 玄独岸赶忙递给他水给他拍背。 骷髅垂着脑袋盯着地上那块沾了灰尘的鸡肉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看了看手里的鸡腿,看了一小会儿又抬头看向燕沁。 整个骷髅都写满了委屈。 这种莫名其妙的心酸感……燕沁嘴角一抽,然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盖骨,给人家摸了一头盖骨的油花。 炖骨头汤会不会炖出油来?燕沁没来由地想。 骷髅忍不住骨架一震,悄悄地挪了一下位置,离得燕沁稍稍远了一些。 “小白你吃不了东西的。”燕沁安慰道:“不过你可以抓东西烤东西看着我们吃东西,这么想想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对不对?” 对面因为嘲笑骷髅而被呛到的玄鹤震惊地看着她,声音扭曲到变形,“你是魔鬼吗!?” 燕沁理直气壮地一叉腰,“起码我没嘲笑人家!” 骷髅将鸡腿放回到燕沁手里。 骷髅默默地蹲在地上。 骷髅想静静。 玄独岸安静的撕着鸡肉投喂弟弟,直到将那鸡架剔得干干净净,才拍拍手停下来,然后将那鸡骨架递给了骷髅。 “也许你能吃这个?”玄独岸有些不确定道:“或者跟它做好朋友?” 燕沁和玄鹤一齐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玄独岸:“你是魔鬼吗!?” 章节目录 第47章 师姐好巧 骷髅接过鸡骨架,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三个人类紧张兮兮地盯着它。 被咬下来的骨头不幸地重复了之前鸡腿肉的宿命。 骷髅沉默地垂下了头盖骨。 燕沁忍不住给它打气,“小白,骨头架子也要有志向的,说不定你努力修炼就修出人形来呢!” 玄鹤附和道:“对,还能修出个脑子来,不用这么笨兮兮的。” 燕沁瞪了玄鹤一眼。 玄独岸疑惑道:“小白?” “对,小白,这是我给它起的名字。”燕沁一脸骄傲道。 玄鹤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不过好像只狗的名字啊。” 骷髅歪脑袋,似乎不太明白什么是狗。 燕沁不屑与小屁孩争论,伸手捏了捏小白的骨指,道:“咱换只手牵成不?你都快把我这只手捏麻了。” 骷髅不为所动。 “唉。”燕沁心累地站起身来,顺带着将骷髅也带起来,对玄独岸道:“继续赶路吧,我估计咱们会遇到同样进入秘境的修士,你们……” 燕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注意看着点,安全第一。” 言尽于此,玄独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缓缓道:“好。” “啊?什么意思?”玄鹤不解道:“你们在说什么?” “闭嘴吵死了。”燕沁一巴掌糊在他的脸上将人向后别了别,“你俩跟在我和小白身后,碰上人别乱说话。” “嘁,小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说话的人。”玄鹤抱着胳膊摆出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姿势。 燕沁不忍直视,牵着小白就走。 路上遇到了一拨全是女子的队伍,这些女修士皆是身着绯色衣裙,眉心着花钿,长发飘然宛若仙子下凡,随便哪个拎出来都是明媚动人。 玄鹤盯着看了一会,又将目光落到燕沁身上,嫌弃道:“你瞧瞧人家,那才是女修士该有的样子,啧啧。” 燕沁暗搓搓地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道:“哦,是么?” 玄鹤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道:“怎么,我说句实话都不行了吗?” “行,怎么不行。”燕沁挑挑眉,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少爷您小小年纪……啧啧。” 玄鹤愣了一会才咂摸出燕沁的话,顿时恼羞成怒,脸上浮现一层薄红,“你、你别乱说!我只是觉得人家比你好看。” “哦——”燕沁拉长声音道:“我也没说别的呀。” 玄鹤气得直跳脚,却拿燕沁没有办法,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准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殊不知接下来的许多个十年,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被燕沁气得跳脚,然后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此时的小少爷沉浸在日后报仇雪恨的美妙幻想中,却突然被玄独岸捂住了嘴。 玄鹤刚要反抗,便听玄独岸沉声道:“玄之泽。” 玄鹤瞪大了眼睛,浑身抖了抖,闭嘴沉默了。 玄独岸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拉着玄鹤躲进了燕沁拿出的破布之中。 这块破布似乎有隐匿气息的功能,这等宝贝便是鹤濑宗都没有,燕沁这种一看就很穷的人是从哪里得来的? 玄独岸压下心底的疑问,捂住了玄鹤的嘴,结果却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玄独岸吃痛,却没将手收回来,反倒是冲他弯了弯嘴角。 玄鹤没能达成气人的目的,讪讪地松了口,郁闷地蹲在破布里面不说话。 “这是?”玄之泽有些惊讶地看着和燕沁肩并肩手拉手的骷髅。 “哦,这是我新收的宠物。”燕沁随口胡诌,索性玄之泽也不关心这个。 “自打上次鹤唳镇一别,与道友许久未见了。”玄之泽微笑道。 燕沁十分不走心地同玄之泽虚与委蛇,燕式假笑道:“玄兄也好久不见啊。” 玄之泽笑道:“你也来秘境了,上次没能一起喝茶着实让我遗憾呢。” 呵呵。燕沁继续假笑道:“遗憾遗憾,我也相当遗憾。” 其实一点都不遗憾甚至还非常开心。 “这次来主要是找我家那不听话的小子,这孩子竟自己一人偷偷跑到了秘境,我怕他有危险,特地过来寻他。”玄之泽道:“若是道友见到还望及时告知。” “啊,一定一定。”燕沁微笑道:“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一点都不体谅老父亲的心情。” “老父亲”玄之泽:“……” “失言失言,您这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看起来一点都不老。”燕沁表情真挚道。 玄之泽:“……过奖。” 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个女修士讲话了。 玄之泽只是路过,不过是同燕沁客气一下,燕沁也客客气气地将人目送了很远。 直到确定老父亲离开,燕沁才松了口气,掐了诀子将那破布放出来,就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玄鹤。 “哎吆,这是想你爹了?”燕沁惊奇道:“估计你爹还没走多远,我送你去找他?” 玄鹤吸了吸鼻子,哭得更稀里哗啦,却因为害怕玄之泽闻声复返又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声音。 燕沁看着哭成小泪人的熊孩子,又瞧了瞧旁边满脸仇恨的玄独岸,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两个苦命的小瓜娃子啊。 一个本来从小就骄纵得宠的鹤濑宗小少爷突然得知残酷的真相,还被自己之前最亲的人追杀,另一个目睹自己的生父杀了自己的母亲夺走自己的弟弟,现在处心积虑想要报仇还得照顾不懂事的弟弟…… 她弯腰拍了拍玄独岸的肩膀,又摸了摸玄鹤的小脑袋,“好啦,别哭了。” 陡然变得温柔的声音让玄鹤一顿,都忘记要哭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呢,当时你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要死要活,”燕沁十分敷衍地扯起个笑容,“等到你变得足够强大之后——” “就、就能淡然处之了吗?”玄鹤哽咽着问。 “屁话,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燕沁不解道:“我还没看出来小少爷你有当圣父的潜力呀。” 玄鹤嘴一瘪,怒道:“你根本就不是来安慰我的!你就是故意在刺激我!” “呀,被你发现了呢。”燕沁笑眯眯道:“不管你和你爹有什么仇什么怨,等你长大了再说,现在就算你伤心的要死你爹也不会心疼,反倒是让你哥心里难受。” 玄鹤闻言偷偷地看了玄独岸一眼,便看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满脸担心。 他哼了一声,使劲擦了擦眼泪,“我才不管他心里难不难受。” 燕沁冲玄独岸一挑眉,好嘛,这次可没不承认你是他哥了。 玄独岸冲她无辜一笑。 燕沁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一个白切黑的小崽子,还天天装无辜。 三人一骷髅赶路的第二天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刀烨!?”燕沁看着拿着长剑出现的冷峻少年,震惊道:“你怎么来崇义秘境了?师父和两个小崽子呢?你什么时候来的?” 刀烨:“……” 不是很想回答。 他盯着自家师姐和一只骷髅手拉手后面还跟着两小屁孩的清奇画风,道:“我来找你和师兄。” 好么,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燕沁自以为猜到了答案,道:“你偷偷下山是不是没告诉师父?哎呀,家里那俩小孩不得把老头子折腾得散架……” 不,我不仅偷偷下山我还将师侄们都带出来了。刀烨在心里默默道。 然而表面还是老老实实默认,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 燕沁师姐有言:善意的谎言不算谎言。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白,这是玄鹤和玄独岸。”燕沁挨个介绍,又反过来对玄鹤和玄独岸道:“这是你们刀烨哥哥。” 玄独岸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烨哥哥。” 燕沁被雷了一下,烨、烨哥哥? 刀烨面无表情地看着玄独岸,过了半晌才道:“你比我大。” 玄独岸脸上的笑容一僵。 燕沁的目光在刀烨和玄独岸身上打量了一遍,玄独岸只到刀烨的肩膀,和玄鹤看起来差不多大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谁知还是个大龄儿童? 刀烨自顾自道:“我今年十一岁。” 玄独岸笑道:“那就是了,我今年刚好十二岁。” 刀烨冷着脸没有动静,玄独岸继续盯着他保持微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总觉得下一秒就可以打起来了。 玄鹤却好像意外地喜欢刀烨,有些别扭地叫了一声刀烨哥哥。 惹得燕沁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这下玄独岸看刀烨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燕沁没工夫理会这群小孩的心思,牵着小白晃了晃两个人的交握的手,“行了,咱们现在需要抓紧时间采集月光草,找独角兽扒皮,当然顺便搜罗点好东西就更好了,出发吧!” 路上燕沁同刀烨详细解释了小白的来历,遗憾的是刀烨也没有想出办法能让小白松手。 “不过这看起来像是新尸,在泥沼中皮肉内脏被腐化干净,但是原身陨落前的一丝生气尚存于尸骨,泥沼那处灵气又比较充裕,所以温养出了原本的一点灵智。”刀烨道:“若是其人生魂尚在,未尝不能死生肉骨。” 燕沁沉思良久,道:“小白好像还能控制鬼火,而且它的肋骨处有一处焦黑的痕迹无论如何都洗不掉。” “应当是致命的伤。”刀烨道:“师姐,这骷髅非人非鬼非魔非怪,还是不要过多接触的好。” 燕沁举起自己被小白紧紧拉着的手晃了晃,“我倒是想别过多接触。” 小白似乎能听懂两人的谈话,整个骷髅愤怒地拉着燕沁远离了刀烨。 刀烨:“……” 燕沁安抚地拍了拍小白的骨头胳膊,小声道:“小白,你生气了呀?” 小白咯吱咯吱将头转向她,微微低了低下颌。 直面一个骷髅头还是需要莫大勇气的,燕沁挑眉道:“吆,还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呢。” 小白:“……” 骷髅拒绝跟你说话并且留给你一个后颅骨。 章节目录 第48章 悬崖之歌 客栈。 安叔暴躁地训斥着手下的弟子,“连两个小娃娃都能看丢!要你们干什么用!?还不快去找!” 易和宗的弟子纷纷出去寻找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但是谁都没有想过去秘境去找,毕竟两个四五岁的小娃娃是不可能进入秘境的。 然而事实就是慕云和陌上川都进了秘境。 并且神不知鬼不觉。 慕云狡黠一笑,对陌上川眨眨眼,“狗蛋,你可千万不要跟师叔说,否则我们会被骂的,师叔就不喜欢你了。” 陌上川:……请容我拒绝。 而且,说好的不叫狗蛋呢!! 慕云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对陌上川道:“师弟你先在这里睡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我就和师叔回来了。” 陌上川暗道不好,他现在修为全无,原本以为慕云只是个小娃娃,谁知这小女孩竟是不简单。 然而说什么都晚了,慕云拿着符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额头上,下一秒他就昏了过去。 慕云将自家师弟放下,口中念念有词,将小孩安全的放在了法阵之中,除非是她本人来解,否则此阵外人是无法看见更无法进入的。 做完这一切,慕云才拍拍手,小娃娃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然而陷入昏睡的陌上川却并未彻底失去意识,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神魂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甚至同这具身体产生了排斥,那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痛苦地蜷缩起了身体。 可惜身处慕云布下的法阵,除非慕云回来,否则是不会出现人来救自己的。 陌上川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那是……燕沁? —— 正在准备和刀烨一起猎杀一头三尾兽的燕沁忽然停下。 她转头看向原本一直牵着自己手的骷髅,小白忽然松开了手,整个骷髅跌落在了地上,若不是刀烨眼疾手快从后面托了一把,小白很有可能就变成了一堆白骨头。 燕沁小声地喊它:“小白?小白你怎么了?” 骷髅没有任何回应。 骷髅已经是一具废骷髅了。 燕沁蹲下来,用那只好不容易恢复自由的手戳了戳它的头盖骨,“小白别闹了,快起来。” “师姐,来了!”刀烨低声提醒她。 燕沁来不及仔细观察小白的情况,转过头专心致志准备猎杀三尾兽。 三尾兽顾名思义,就是有三只尾巴的神奇物种,这货和棒棒糖不同,棒棒糖造型诡异且危险性极大,而三尾兽看上去像个白乎乎的胖团子,身后三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整只兽走起路来像是一大团行走的。 可爱归可爱,三尾兽最出名的是它的内丹,是炼制美颜丹的基础原料,但又因为三尾兽十分稀少,所以往往是可与不可求。 燕沁摩拳擦掌准备下手,毕竟这东西幼年时期的战斗力一点都不高,凭借她这般渣渣的修为完全能应付得了。 不远处三尾兽慢吞吞地朝着燕沁和刀烨爬过来。 另一边玄鹤和玄独岸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这只三尾兽。 燕沁一抬手,四个人同时动手,朝着三尾兽扑了过去。 原本慢悠悠在散步的三尾兽听到动静,慢吞吞地抬起头,就看到四张凶神恶煞的扭曲面孔,顿时惊得整只兽都不好了。 三尾兽求生意志剧烈,后腿使劲一蹬踩在了玄鹤脸上,整只兽想借力往前蹿,却被燕沁一巴掌糊住了脸。 三尾兽:“!!” 玄鹤和玄独岸在后面扯住了它的后腿。 三尾兽愤怒地悲鸣起来,还从来没见过哪家修士不要脸到捉一头幼年三尾兽都要四个人的! 这也太欺负兽了! 刀烨举起了自己的宝贝长剑,对准了三尾兽的脖子。 三尾兽惊恐地嘶鸣起来,娘亲救命啊啊啊啊啊啊——人类要杀兽啦!! 轰隆轰隆! 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正在齐心协力欺负三尾兽的四个人满脸懵逼地抬起头来,就见天边一大团云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看起来像个庞然大物。 啊,果然是个庞然大物! “快跑!这个咱们打不过!”燕沁一把将小三尾兽啪叽扔到了地上,拔腿就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召出破布将小白的尸骨裹起来带走。 四人分了两路,燕沁和玄鹤一路,玄独岸和刀烨一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小三尾兽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冲着巨大的三尾兽委屈地嗷呜了一声。 大三尾兽高冷地一爪子糊在了小三尾兽的毛脸兽,嗷嗷吼了两声:你真是太丢兽脸了! 嗷呜!兽也不是故意的!是那群人类修士欺兽太甚!!尤其是那个最大的!小三尾兽可怜兮兮地呜呜了几声。 大冲着燕沁就追了上去。 身后的地面轰隆作响,燕沁崩溃地转头,怒道:“明明两路你凭什么追我们!?” “对啊,你这只贱兽!”玄鹤同样愤怒道。 后面的三尾兽显然修为高深早已生出灵智,听到玄鹤的话之后吼了一声加快了速度。 “玄鹤你个猪队友!”燕沁恨恨道:“你干嘛跟着我!” “明明是你跟着我!”玄鹤大声喊道:“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燕沁背着小白的尸骨心下凄然,心道:我才穿越十三年刚年满十八岁难道今日就要葬送在此? “姐!燕姐!前面是悬崖!!”玄鹤崩溃地大叫出声,但是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你以为写小说呢哪来的这么多悬崖——啊呀——”燕沁跑得比玄鹤要快几步,原本正频频回头看那只三尾兽,却猛地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朝下扑去。 玄鹤本来想拉她一把,奈何两人体重差距过大,自己被燕沁直接一块拉了下去。 “卧槽你居然死都要拉上我!”忍不住爆粗口的玄鹤嘹亮的声音在悬崖边久久不散,回音一重又一重。 巨大的三尾兽在悬崖边徘徊了好几圈,甚至探出头去望了望深不见底的悬崖,最后才满意地甩甩尾巴离开了。 哼,你敢欺负本兽家里的宝宝,本兽就逼你跳崖自尽。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燕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见她一只手缠着一块破布条,破布条的另一头紧紧地缠在一棵在峭壁上顽强生长的古木上,怀里抱着一架骷髅,腿上还挂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就这么悲惨地挂在悬崖上,底下是万丈深渊。 燕沁的腿有点发软。 “玄鹤你撒手啊啊不然那棵树会断的!”燕沁抖着嗓子道。 “我不不不撒手!”玄鹤又怒又怕,“那棵树快赶上你的腰粗了怎么可能会断!?”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燕沁愤怒道:“还有我的腰比那棵树细多了!” “随便你反正我死都不会撒手的!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玄鹤一边说着一边想抱着她的腿往上爬,但是一低头看见那无尽的深渊,顿时胳膊有点发软,挂在她身上不动了。 “等树断了咱俩就一起死!”燕沁的声音抖得有些厉害,“你撒手我自己就能爬上去了。” “我信了你的邪!”玄鹤抓得更紧了,“你怎么不看看离悬崖顶多高!你又不会御剑!” 燕沁使劲咽了咽唾沫,她一只手搂着骷髅的腰,试图绕过骷髅从袖子里拿出传讯符来。 “啊啊啊你干什么别瞎动啊!”玄鹤惊慌失措地喊。 “我我我找符叫人来救我们!”燕沁哆嗦着嘴唇道:“你你给我住口!” “你、你他妈就不能把这骷髅扔了吗!?”玄鹤崩溃道:“你搂它比搂我都紧!” “放屁!我根本就搂不到你!”燕沁理直气壮道:“再说小白是我的伙伴,和我手拉手郊游了一路呢!要扔也是扔你好吗?” 终于摸到了传讯符,燕沁念诀子燃了它,“小刀子救命!我和玄鹤被困在悬崖上了,速来救命,我们一直朝西南方向跑的,快点来!” 背景音是玄鹤持续不断的救命声。 完全躲过追捕且已经摘了果子食用准备补充体力的刀烨和玄独岸:“……” 燕沁和玄鹤除却一开始战战兢兢吓得要死之后,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甚至能平复下心情来聊聊天扯淡了。 比如“喂,那棵树上怎么长了棵透明的草?”玄鹤问道。 燕沁闻言抬头望去,果然,一株透明的草在风中颤巍巍地抖着叶子,透明的叶子上脉络分明,甚至能看清里面流动着的淡金色。 “我去……”燕沁喃喃道:“想不到我也能有今天。” “啊?”玄鹤不解。 “月光草。”燕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悬崖掉得值。” 正说着,忽然又一道传讯符过来,空气中响起了许志的声音:“师妹师妹,我采的月光草快要装不下了,你快点来帮忙。” 燕沁:“……” 有时候喜悦与悲伤真的只有一步之遥呢。 “暂时去不了了,师兄你将具体位置告诉我。”燕沁回完话,便想去摘那株月光草,无奈她一手缠着布条,另一只手搂着小白,根本腾不出空来。 玄鹤自然更指望不上。 于是燕沁只能抓心挠肺地盯着那株月光草,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散而出的金色脉络……嗯?金色的脉络怎么会空气中? 燕沁使劲睁了睁眼睛,一阵眩晕过后双目陡然变得无神。 只是却依然保持着之前顽强求生的姿势,握紧破布绳的力道甚至都不曾放松。 以至于等过了许久之后,当玄鹤发现她已经失去意识时,整个人都已经要崩溃了。 “燕沁?燕姐?姐!你说话啊!” “燕沁!” “姐!” 凄厉的呼喊声响彻长空。 而此时身处幻境之中的燕沁却望着眼前衣衫不整的男子,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章节目录 第49章 幻境一 雕花白玉的大床,帷幔层层叠叠挂起被风吹得微动,男子倚靠在床头垂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身上只着亵衣,上衣领口大开,似乎是被人给强行扯开的,稍显凌乱。 燕沁的目光顺着他结实流畅的肌肉落在他修长的脖颈和露出的一小截白净的下颌上。 燕沁心想,我这是到了年龄然后开始做春梦了? 不不不,她燕沁怎么可能是这么没有节操的人。 片刻后,燕沁才有了动作,然而那动作并不受她自己控制,因为她根本就没想动! 燕沁被迫走向床边,被迫挑起男子的下巴,被迫看到了一副惊为天人的好容颜。 在这张脸面前金博轩都要被秒成渣渣自惭形秽。 那双眼睛是少见的丹凤眼,而且还是双眼皮,微挑的眼尾让他看上去凌厉清冷,却偏偏又带着一丝强压住的魅惑,燕沁的心脏没出息地噗通了两下。 即便是身处这种环境中,他依旧是神色清冷,抿着唇,几缕发丝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轻飘飘地落在那精致的锁骨上。 燕沁有点羡慕这位仁兄的锁骨。 当然更羡慕他这张脸,若是放在——不不,这张脸放在哪里都是祸水好吗! 燕沁的指腹轻轻地摩挲过他稍显苍白的唇,一路向上停在了他的眼角下,然后听自己以一种极其恶心的语调道:“天下第一的美人,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今日我倒要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不不求你住口!燕沁在内心狂吼,不许用我的声音说着这么没有节操的话! 男子眼神微动,修长的手指拂开她摸着自己脸的手,冷声道:“燕宗主请自重。” 燕沁一愣,燕宗主? 这个梦有点意思。 “呵,你现在修为全失灵根尽断,少在这里给我拿捏姿态。”燕沁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你若从了我,我便保你一命,清华宗身为修真界第一大宗这点实力还是有的,若是你不肯,那我便将你从清华宗丢出去,修真界可是有无数人都对天下第一美人虎视眈眈呢。” 燕沁听到这里,可以十分确定这是在做白日梦了。 清华宗是天下第一宗?她心道,我这白日梦也是真什么都敢想。 男子目光淡漠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然后“燕沁”就在燕沁的惊恐目光中一下将那男子扑在了床上,并且上下其手准备解人家的衣服。 住、住手啊! 燕沁狂喊,猛地一阵眩晕袭来,等她定睛一看,正好跟身下美人清冷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燕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猛然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是目前的场景稍微有点难办。 燕沁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呼吸彼此交缠,她甚至能看清楚他的眼睫毛,长得让女修士嫉妒。 真的能形成小扇子般的阴影。 燕沁道:“你的眼睫毛真好看。” 男子:“……” 这夸赞角度当真清奇。 燕沁面不改色地将自己的爪子从男子的腰上拿下来,然后再从人家的亵衣里将爪子抽出来。 可这美人修为全失灵根尽断,她现在又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那岂不是——燕沁的眼睛微微发光,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为所欲为? 反正这是场梦啊。 不应当,我不应当是个禽兽。燕沁认真地告诉自己,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作恶的心思。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思都不太受自己控制了,反正她现在十分想要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为所欲为。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梦! 燕沁艰难地放过了美人,自己盘腿坐在床上默念了一遍清心诀。 那人也坐起来,将自己已经滑落的亵衣拉上,燕沁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差点控制不住这具身体的动作。 燕沁深吸一口气,扯过旁边的被子一下将那美人裹了个严严实实,“我警告你不要诱惑我!” 那美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写满了嫌弃。 燕沁抹了一把脸,从床上跳下来,慌乱地推门出去。 外面清新的空气让她顿时冷静了许多。 这时,一黑衣女子款款而来,面带娇笑:“宗主,这药可用着尽兴?您若不嫌弃,我这里还有。” 燕沁一脸懵逼,“什么药?” 女子娇笑连连,“您真是说笑,自然是帮您和那美人助兴的药。” 燕沁使劲磨了磨牙,她就说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原来是因为药。 燕沁狠狠瞪了她一眼,自己闷头往前走,走到了自己的寝殿中,她看着这寝殿华丽奢靡的装饰,心道我这宗主做的也很享受的嘛。 可是那女子也跟了进来,笑嘻嘻道:“要媚娘我说啊,宗主您直接给那陌上川吃颗药丸,到时候他肯定求着你成就好事。” “噗!”正在喝水的燕沁直接将水给喷了出来。 喷了那媚娘一脸。 媚娘又恼又怒地擦着脸上的水,“宗主你真的好过分!” 燕沁一把拉着她,不可置信道:“你说那美人是谁!?” “陌上川啊。”媚娘衣衫半露,嗔怒道:“不是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家所在的小宗门灭了将人抢回来的吗?现在又想始乱终弃?” 燕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发展稍微有点刺激。 燕沁自然知道这里的陌上川就是现实世界中修真界第一宗北敖宗的宗主,而不是清华宗她那个黑蛋徒弟陌上川。 只是在梦里肆意将人家安排到一个小宗门……不知道大佬听说后会不会一怒之下将清华宗给灭门。 另一边,陌上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试图调动起自己的灵气,果然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丝灵力。 他伸手摸了摸镜子,看到上面的纹路之后便知道自己是身处幻境之内了。 可是幻境的主导者并不是他,也就是说即便他知道破阵之法,但是也没有办法说出来,更没法直接破解。 被慕云打晕之后他经历了很剧烈的神魂波动,甚至隐约与什么东西遥相感应,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就被拉进了这个幻境之中。 他暂且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被拉入这幻境之中,但是当他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便宜师父的时候,内心还是十分拒绝的。 尤其是她还想强扑的时候。 简直没有丝毫身为女修士的矜持和羞耻心! 陌上川收回手,负手而立,思索着如何才能引导燕沁破了这个并不十分高级的幻境。 门忽然被人推开。 陌上川不悦地看向门口,便见燕沁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他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贼心贼胆俱全,这时倒是故作矜持起来了。 燕沁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她害怕那药还没散干净,犹豫了一会才对陌上川招招手,“陌道友,你可否出来一下?” 陌上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燕沁使劲磨了磨后牙槽,特意用霸总的语气道:“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能保证自己会对你做什么了!” 陌上川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处境,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由主导者燕沁想象出来的,看向燕沁的目光陡然冷冽。 燕沁硬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陌上川走到了门口,声音淡漠,“何事?” 燕沁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人从屋子里扯了出来,扯得陌上川一个趔趄。 燕沁眼疾手快扶了他的腰一把。 陌上川的脸色微微发黑。 接着燕沁身后的几十个侍女鱼贯而入,开始打扫清洁这座大殿。 燕沁松开手,笑道:“我派人来给你打扫打扫屋子,不如先去我的房间坐坐?” 燕沁的话音刚落,对面的清冷美人眼神警惕地看着她,让她十分受伤。 “我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发誓。”燕沁道:“就算你修为全失灵根尽断,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受制于我,我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强迫你的。” 修为全失。 灵根尽断。 手无缚鸡之力。 噗、噗、噗三把刀血淋淋地扎在了陌上川的心脏上。 燕沁便看到陌上川脸色发白身体微晃,她赶忙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陌上川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拂袖甩开了她的手,径自向前走去。 燕沁怅然若失地看着美人颀长的身姿,默默抹了一把脸。 我可去他妈的天下第一美人,这也忒难伺候了。 但燕沁还是不得不跟了上去。 “陌上川!”燕沁叫了他一声。 陌上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美人一顾千金难换,更何况天下第一美人,燕沁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道:“等过几日我就送你下山。” 陌上川眼神微动,勾起唇嘲讽一笑,“让我下去送死么?” 燕沁猛地想起现在还有无数修士对陌上川“虎视眈眈”,再看看陌上川现在一副看负心汉的嘲讽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陌上川转身继续走,燕沁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心道这梦怎么还不醒? “宗主您散步呢?”媚娘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忽然一下挽住了陌上川的胳膊,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宗主您是不是厌了这人?不如将他赏给属下如何?” 陌上川脸上的冰霜能有三尺厚了。 燕沁见势不好,忙向前走了几步,将人从媚娘手中扯了回来,义正言辞道:“别胡说,什么赏不赏的,他又不是个东西!” 不是东西*陌上川:“……” 媚娘瘪了瘪嘴,“那就等宗主您玩腻了之后吧,讨厌~” 说着一扭一扭地款款离开了。 燕沁看得头皮发麻,小声嘀咕道:“这怎么还不醒呢……” 陌上川低头看向燕沁,结果只看到了她的头发顶,两只小巧白净的耳朵在有些凌乱的头发里若隐若现。 他沉声道:“这不是强迫,这是爱情。” 燕沁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向他。 陌上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梦境和幻境两个词,反倒会被换成奇怪的词语。 燕沁惊奇道:“爱情?” 陌上川神色尴尬地望着燕沁。 “这不是强迫?”燕沁小心翼翼地问道。 陌上川黑着一张脸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向来不会自欺欺人。”燕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万万没想到,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是个外闷内骚的闷骚啊。 章节目录 第50章 幻境二 燕沁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便是精致流畅的侧颜。 燕沁尚未完全清醒过来,又困得闭上了眼睛。 半刻钟之中燕沁忽然睁开了眼睛,同陌上川大眼瞪小眼,俩人眼底满是震惊。 燕沁沉默地将放在他胸口上的手抽了回来。 陌上川沉默地将压在燕沁身上的腿抽了回来。 燕沁蹙眉,记忆渐渐回笼,昨日派人去给陌上川收拾寝殿,跟陌上川围着山上转了一圈之后她就回房睡了。 陌上川凝神回忆,昨日燕沁派人给他收拾寝殿,带着燕沁围着山上转了一圈他才回房,研究完阵眼之后他便睡了。 对眼前的情况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燕沁坐起身来,确认自己身上的亵衣十分严实之后才长长得舒了口气。 陌上川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燕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怒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里是我的房间。”陌上川冷漠道。 “……”燕沁咬咬牙,“整个清华宗的房间还都是我的呢!” 陌上川不为所动,“出去。” 燕沁心里窝火,顺势靠在床头,皮笑肉不笑道:“我不。” 陌上川脸色一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然而下一秒腰却被人一把揽住,整个人被拖回到了床上。 “燕沁!”陌上川再次被她压在了身下。 不管是不是身处幻境,连续两次被一个女修士给压在身下且丝毫不能反抗,这种事情严重挑战到了陌上川的尊严。 燕沁欲哭无泪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手就忽然不听使唤了。 陌上川眼神微愠,片刻之后两人彻底调换了位置。 燕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陌上川一只手就压住了她乱动的两只手,微微眯起眼睛,“别以为这是爱情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燕沁震惊地看着他。 陌上川恨恨地咬牙,幻境不能说也就罢了,为何偏偏要改成这般不堪入耳的词语! 下一刻,不等燕沁说话,两个人一下子翻到了床下,连带着乱七八糟的被子和衣服,甚至扯断了床边的帷幔。 “这是——啊!”燕沁的脸狠狠地撞在了陌上川的胸膛上,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陌上川被砸得差点吐血。 与此同时,悬崖边。 “你们等一下!我得先把燕姐和小白捆得结实一点!”玄鹤扒拉在古木上,自上而下用绳子吧燕沁的脑袋捆在了小白的胸膛处。 “小鹤,你轻点!”玄独岸在上边看得胆战心惊。 “放心,我有数!”玄鹤喊了一声,然后将燕沁的胳膊绑在了小白的腰上,余光瞥见古木上的那株漂亮的透明草,伸手拔下来将草塞进了燕沁的袖子里,“看在你救小爷一命的份上,替你摘了!” “好了,可以往上拉了!”玄鹤冲上面大声喊道。 一人一骷髅被捆得结结实实,磕磕绊绊地开始被慢慢地拉上悬崖。 —— 幻境之中,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停止了激烈的“运动”。 “你、你轻点……” “不行。” “别动啊,嘶,疼死我了!” “你先起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 大殿外,媚娘倚着柱子同众多侍女调笑道:“咱们宗主和那位美人可真是激烈啊,啧啧,这大清早的就这般急不可耐……啧啧啧啧。” 侍女们捂嘴娇笑,有的甚至红了耳朵。 然而房间内: 燕沁终于能扶着腰站了起来,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鼻血,还不小心碰到了脸上磕出来的大包。 陌上川也是衣着凌乱,胸膛都露出了大半,嘴角处还在流血…… 燕沁艰难地将人给拉了起来,“你没事吧?” 陌上川摇摇头,见燕沁鼻青脸肿的模样,道:“一定是爱情外面出了问题。” 正准备找个外套穿上的燕沁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扭头道:“爱情里面外面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反正你的脑子一定是出了问题。” 陌上川:“……” 门外,有侍女轻轻地敲了敲门,“宗主,需要洗漱沐浴吗?” 燕沁道:“不用,你们都退下。” “是。”外面的侍女面面相觑,媚娘翻了个白眼,“走走走,人家嫌咱们烦呢。” 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陌上川看着燕沁艰难地披上外套,一步一步挪到了他面前。 “是爱情吗?”燕沁一脸严肃道。 陌上川一时摸不准她到底是指的什么,只是斟酌道:“反正不是强迫。” 燕沁蹙了蹙眉,“你不是原本身处爱情中的人?” “不小心被拉入了爱情。”陌上川道:“强迫是不会持续这么久的。” 燕沁嘴角抽了抽,调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文艺的呢。” 陌上川冷漠地穿上衣服,“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你心悦我。”燕沁捂住心口幽幽道:“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呢。” 陌上川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呵。” 无形的嘲讽之力让燕沁想打人。 “说起来,你在爱情之外认识我吗?”燕沁摸了摸下巴。 陌上川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不认识。” “那……你真的是陌上川?”燕沁眼睛忽然一亮,语气也忍不住有点激动,“就天下第一美人的那位?” 陌上川的目光顿了顿,“不是,只是路过的修士。” 燕沁失望地啧了一声,“唉,我就知道怎么可能运气这么好。” “你很想见陌上川?”陌上川语气淡淡地问她。 “啊,就平常的修士都肯定很想一睹他的姿容吧。”燕沁揉了揉自己之前被撞到的肚子,“而且我家小孩还取了跟他一样的名字,都不肯要我给他起的名字。” 这一刻,陌上川想起了被狗蛋支配的恐惧。 “算了,先不提这些,你有办法从爱情里出去吗?”燕沁问道。 “只有大致的猜测,而且……”陌上川看了一眼门外,“这两天你见过最多的人是谁?” 燕沁眨眨眼睛,“你啊。” 陌上川:“……” “除了我。”他垂下眸子,伸手从茶杯里蘸了点茶水,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桌子上划出 一个圆圈。 燕沁疑惑道:“你是说媚娘?” “昨日我在山上转了一圈,发现这里面的整个清华宗仅限于这座寝殿的千米之内,千米之外便出不去了。”陌上川道:“而出现的人只有那个媚娘跟十几个侍女,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你我二人。” 燕沁道:“那是不是我们只要——就能出去了?” 燕沁神色凶残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陌上川摇摇头。 “那怎么办?”燕沁坐在了椅子上,顺手拿起茶杯准备喝了一口,手却被陌上川一下子握住了。 燕沁满眼狐疑地瞧着他,道:“若你在外面也长这个样子,我倒不是很介意同你结为道侣。” 陌上川冷漠道:“方才这杯子用过了。” 燕沁这才想起来方才他用手指沾了里面的茶水,可手边又没有其它杯子,她忍不住道:“你沾个水就为了画个圈?” 陌上川:“……” 他只是想提醒她关于镜子的问题。 但是那镜子他现在压根靠近不了,更说不出关于镜子的问题。 陌掌门决定换个方式。 “你平日里都怎么梳妆打扮?”陌上川语气波澜不惊道。 “啊?”燕沁放下杯子,理直气壮道:“我平日里根本不梳妆打扮。” “……” 陌掌门决定坐以待毙。 不过好歹燕沁的脑子多少带了点进来,她狐疑地瞧着陌上川半晌,试探道:“你想让我打扮得好看一点?” 陌上川伸手点了点桌子上那个快要干涸的圆圈。 燕沁眼睛转了转,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停在了镜子面前。 她转头冲陌上川甜腻一笑,用娇滴滴的声音道:“上川,快过来帮我束发。” 陌上川如释重负的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好,拿起了梳妆台的梳子。 燕沁朝他挑挑眉,然后呢? 陌上川却没理会她,将她乱七八糟的头发解开,一点点耐心地给她梳开。 燕沁的发质很软,但是她从来都懒得梳,都是用根破绳子一扎应付了事,他待在清华宗几个月,从未见她耐下性子来好好梳一梳头发。 燕沁一开始十分不舒服,别扭地动了动脖子,陌上川拍了拍她的后背警告了一下,燕沁便老老实实不动弹了。 陌上川盯着镜子里的燕沁,用他独清冷的音质道:“可曾有旁人给你梳过头?” 燕沁郁闷地瞧着他,“没有。” 她不喜欢被人碰自己的头发,也不喜欢跟别人过度接近。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疑惑道。 陌上川用那根破绳子将她原本低低扎在脑后的头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马尾一直垂落到肩膀,他俯下身与镜子中的燕沁道:“想此后只为你一人束发。” 燕沁的眼皮跳了跳,在镜子里的脉络冲出来的瞬间就将其抓住,然后狠狠一扯,镜子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燕沁死死地压制住那金色的脉络,大怒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 陌上川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尚在发红的耳根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然后将目光移到了那金色脉络上,道:“不过是株月光草修炼出了灵智,借机吸取人身上的生气。” 那金色的脉络微微一抖,幻化出人形,正是那媚娘的模样,只是那金色的脉络依旧被燕沁攥在手中,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媚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道:“媚娘无意伤人,还求二位饶媚娘一命!” 章节目录 第51章 幻境三 燕沁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媚娘,转头看了看陌上川。 陌上川微微摇了摇头,道:“这幻境本就是针对你的,你随意。” 燕沁转过头去,咳了咳,中气十足道:“你有何冤屈,速速报来!” 媚娘盯着满脸泪水,懵懵道:“我、我没有冤屈。” “那你为何要拖我们入你这幻境之中!?”燕沁大怒,“我们无冤无仇,你怎的就跟我们过不去?” 媚娘哭唧唧道:“我本是这秘境之中唯一一株修出灵智的月光草,一天从土里出来玩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悬崖,好在被这古木托了一把,自此便在它身边安了家,我每天都努力修炼,可是你们忽然出现,还想拔掉我……我一害怕就、就把你们拉进来了……” 燕沁有些心虚地扬了扬下巴,“我只是看看你,又没拔掉你。” “我已经被拔掉了呜呜……”媚娘大哭起来,“你们人类修士最喜欢欺负我们草了!” 面对哭得稀里哗啦的月光草,燕沁头都快要大了,她只好道:“你先将我们放出去,我再把你栽回去就是了。” “我不!我的根系都断了,我已经不是一株完整的草了!”月光草用控诉的目光盯着燕沁道:“你要对我负责!” “你想怎么样?”燕沁叹了口气道。 “你、你养我好不好啊?”媚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吃的也不多,每天给我一点点生气就好。” 燕沁微微一笑道:“那我还是将你打杀了吧。” 说着就要扯断那些金色的脉络。 “别!”媚娘急忙道:“你若是强行杀了我,你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幻境里了!” “哦吆,那感情好。”燕沁开心道:“天下第一美人相伴,困死我也知足了。” 说着就开始撕扯那些金色的脉络,一副撕不断你我就跟你姓的凶残架势。 “啊啊求求你不要!快住手!”月光草凄厉地哭喊道。 燕沁被震得耳朵发麻,她停下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乖,现在还要我喂你生气吗?” 月光草眼泪汪汪道:“不、不要了。” “现在放我们出去。”燕沁扯了扯手中金色的脉络,惹得媚娘神色惊恐。 “好。”月光草法力低微,最厉害的保命之术便是幻境,这下幻境被破,只能委委屈屈地将人放了。 燕沁忽然回头看向陌上川,冲他灿烂一笑:“美人,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陌上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未答话。 这人单单是长身玉立站在这里便是一副令人叹为观止的画卷,燕沁看得有些出神,等周围的画面开始扭曲的时候才猛然回过神来,忙道:“我叫燕沁,就在清华宗,若需要帮忙记得来找我啊。” 陌上川微微勾起了唇角,淡淡道:“好。” 画面彻底扭曲,等燕沁定神恢复意识的时候,脑袋正狠狠地磕在了石头上。 燕沁痛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看到大大小小五六个脑袋直愣愣地瞧着自己,险些吓得又晕过去。 “……哎慢点慢点,你别把我师妹的脑袋磕坏了!”许志嚷嚷道:“哎师妹你醒啦?” “师叔!”慕云软软的声音也在耳朵边响起。 燕沁看着慕云,小家伙正无辜地瞧着自己,顿时急火攻心,指着刀烨道:“你、你就这么把他俩带来了?” 刀烨沉默地点点头。 燕沁险些被气晕过去,这可是秘境之中,危险四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带着两个话都说不清的娃娃进来就是给人家送人头的吧! “师妹你先不要生气。”许志将她扶起来,“你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危险,先缓一缓。” 燕沁捂着鼓起大包的后脑勺坐起来,连带着旁边的骨头架子小白。 “嘶,小白你好了啊。”燕沁摸了摸他的头盖骨,转了一圈才问:“蛋崽呢?” “在那边睡觉还没醒呢。”许志道:“我半道遇上了慕云,又回去将陌上川也带过来了跟你们汇合,不过说起来师妹,这小崽子命可真大……” 燕沁已经没工夫去仔细听许志啰嗦了,站起身来走到陌上川身边小心地将小孩抱起来,问道:“他睡了多久了?” “就、就几个时辰吧?”许志不确定道。 燕沁来不及生气,正准备叫醒他,便看见小崽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里面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崽崽!”燕沁冲他笑了笑,柔声道:“醒了呀?” 一旁,从未见过燕沁这般温柔的玄鹤顿时撇嘴,“嘁,丑八怪一个还当个宝贝。” 燕沁没听见他的话,将陌上川放在了地上,蹲下来替他擦了擦沾着泥巴的小脸,“崽崽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陌上川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神魂被强行拉入幻境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摇了摇头,神色蔫蔫的。 燕沁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让他和慕云坐在树底下休息,然后和许志一起对刀烨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灵魂叩问。 “偷跑下山的?” “带着两个小崽子?” “留了师父一个人?” “我看你是要造反。” 刀烨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顿男女混合双打,最后颇有些狼狈地蹿到了树上,对底下还在跃跃欲试的燕沁和许志道:“对不起,我错了。” 鸡飞狗跳一通之后,燕沁和许志头痛地看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崽子。 五岁的慕云,六岁的陌上川,八岁的玄鹤,十一岁的刀烨和十二岁的玄独岸,外加一具脑子不太好使的骷髅。 “师妹,其实咱们不是来做任务的是来带孩子的吧?”许志语气悲怆道。 燕沁头都要大了,蔫蔫道:“我十几岁,我好累。” 正说着话,燕沁的袖子忽然动了动,一片透明的叶子正悄咪咪地戳着她的手腕。 燕沁纳闷,从袖子里拽出了一株草扔到了地上。 许志诧异道:“月光草?” 燕沁皮笑肉不笑,“月光草精。” 落在地上的草精幻化成人形,正是一个容貌姣好的黑衣女子,满脸委屈地看着燕沁。 燕沁嘴角一抽,“你既然遵守承诺放了我们出来,那我便放你走了。” 媚娘顿时惊慌失措,她被人连根拔起,主根都断了大半,若是留在这秘境之中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分食干净,她目光在一众人里扫视一群,最后落在了燕沁身边那个黑不溜秋的小孩身上。 那小孩抱着燕沁的胳膊正昏昏欲睡,燕沁也不恼,就任由他抱着。 在月光草精眼中,燕沁是个十足的大恶人,心狠手辣杀草不眨眼,还不曾见过她对谁这般好,眼珠一转,顿时有了计较。 “我能治好这孩子的哑疾!”媚娘指着陌上川道:“还能帮他美白!” 陌上川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听到她的话无动于衷,又懒洋洋地靠着燕沁睡了过去。 神魂有些不稳,而且旁边那具骷髅也在温养着他的神魂,重生这几个月这是他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他一点都不想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 “此话可当真?”燕沁沉声问道。 “自然,我的汁液有修复和美白的功效,我看他喉咙有暗伤,若、若是你答应养着我保护我,我就帮你治好他,还能帮你让他变得好看一点……”媚娘抓紧时间推销自己,“我可是这秘境之中罕见的月光草——” “其实也不是那么罕见。”许志插了一嘴,伸手甩出了一个大包袱扔到地上,里面露出了无数月光草的叶子。 媚娘大惊失色地退后两步,惊恐至极地望向许志,“你、你!” 果然人类只有更凶残没有最凶残! 媚娘心疼地抱住了自己胖胖的小叶子。 “既如此那我便收了你。”燕沁沉下声道:“可若你做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我就把你榨成汁喝掉。” 媚娘的小叶子哆嗦了一下。 但勇敢的月光草精还是大胆地跨过了自己无数小伙伴的尸体,走到燕沁面前,道:“叶月媚愿奉您为主。” 燕沁挑了挑眉道:“不必了,养孩子就够麻烦了,我一点都不想养草。” 叶月媚一脸控诉地看向她,哭喊道:“你方才还答应要养我!” 燕沁磨了磨牙,“行!随便你了,只要你能将他的哑疾治好。” “主人放心!包在媚娘身上。”叶月媚喜笑颜开,摇身一变变成了个透明的镯子挂在了燕沁的手腕上,里面还流动着星星点点的淡金色,乍一看十分的漂亮。 “下来自己走。”燕沁一脸冷漠道:“若我发现你还敢吸取他人生气,就将你榨汁喝。” 手腕上的镯子抖了抖,委屈巴巴地回了棵草,又摇身一变成了个身着浅金色衣裙的女子,“是,主人。” “叫我燕沁就行,我们清华宗一向倡导人人平等,不兴封建主义的阶级等级那一套。”燕沁正义凛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就这样组队上路了,毕竟崇义秘境要开放一个月,现在才过了几天,仅仅是个开头罢了。 燕沁抱着怀里还在熟睡的陌上川,冲旁边的小白嘀咕,“这孩子怎么睡起来没完啊……” 骷髅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骨,想伸出骨指摸摸她怀里的小孩子,只摸了一下就被燕沁推开了。 “你别吓着他。”燕沁扯了扯陌上川身上盖着的披风,走了几步就见小白停在原地不动弹了。 “小白?”燕沁转头看它,只见骷髅不适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正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骨指。 看来还是一具敏感脆弱的小骷髅,燕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怕小孩子害怕,小白快过来。” 陌上川看着自己的骨头爪子,抬起骷髅头望向燕沁,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被她抱着,呼呼地沉睡。 陌上川:“……” 真的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初出茅庐 之前他虽然有注意到这具一直跟在燕沁身边的骷髅,但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真相很简单,这具骨架就是他自己。 他死后的尸体腐烂过后留下的骨架,肋骨上还留着那道要了他性命的伤口。 陌上川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剧烈地波动,因为他回想起了不久前身死道消连神魂都险些散去的场景。 至于尸体为何会被丢在崇义秘境的泥沼里……他心中冷冷一笑,数来数去也不过那几人做的。 燕沁算是这几个月与他的神魂接触最多的人,所以也就不奇怪这具骷髅为何会黏着她不放了,因为留在尸骨上的生魂本能地想要找到他。 所以陌上川出现之后,骷髅就不再非要牵着燕沁的手了,毕竟已经找到了正主。 而燕沁抱着他的尸骨坠在悬崖边上,阴差阳错进入月光草精的幻境之中,连带着那骷髅上的生魂也被抽入,原本被慕云封印在法阵里的真正的神魂也因为这缕生魂而被带入幻境…… 陌上川望着燕沁,都说大道无情,但是大道却也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他本应在这世间魂飞魄散,却阴差阳错重生在了一个刚好死去的小孩身上;本以为四灵根无缘仙途,但是却遇到了燕沁,甚至在这秘境之中找回了自己的尸骨,尸骨上面尚留他一缕生魂…… 只要等他成年之后将自己的尸骨炼化重塑身体,资质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兜兜转转,他重登仙途的机缘莫不真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修士? 骨掌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他侧过头,便看见燕沁冲他温柔一笑,“好啦,小白不生气,我牵着你走,不过等会我累了你帮我抱着崽崽。” 陌上川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比起在幻境之中谨慎戒备混身竖着尖刺的燕沁,他还是觉得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燕沁顺眼得多。 一行七人一骷髅一草精,不管怎么说还是很能引人注目的。 尤其是带着几个小崽子和一具骷髅来秘境探宝。 走了约摸有三个时辰,燕沁和许志才决定停下来休息休息。 燕沁和小白轮流抱着陌上川,许志和叶月媚轮流抱着慕云,所以赶路最痛苦的就是玄鹤几个半大不小的。 玄鹤小少爷脾气上来,在那里同玄独岸闹脾气。 这会儿玄独岸也累得要命,却不得不费心去哄自家不懂事的弟弟。 燕沁不是很想管玄之泽和这两个小崽子之间的破事,但是人救都救了,俗话说得好,送佛送到西,她总不能又半道将小孩给扔了。 燕沁将陌上川放到小白怀里,自己站起来拍拍手朝着玄鹤走了过去。 “陌上川”牌骷髅抱着自己的真身,感觉十分诡异。 那边吵吵嚷嚷一阵子,没多久就听见了玄鹤的哭声,再过了一会世界都安静了。 玄鹤老老实实地坐在玄独岸身边,悄悄地抹着眼泪。 燕沁回来接过孩子,自言自语道:“孩子太熊多半是找打,抽一顿就好。” 陌上川:“……” 总忍不住为自己的将来担心。 “师妹。”许志忽然抱着慕云过来,用眼神示意她看向东面,“那群人盯了咱们好久了。” 燕沁故作不经意地扫过目光,心下一跳。 那是一群临时结队的散修,看起来得有七八个人的样子,穿得不是同一的校服,大部分看上去很落魄,目光紧紧盯着这边,虎视眈眈。 “我估计是盯上我手里的月光草了。”许志低声道:“可能是之前拿出来给慕云榨汁喝的时候……” 燕沁咬牙切齿道:“你就非得这个时候榨汁吗!” “慕云吵着要喝,我就给她榨了点。”许志心虚道:“反正那么多全交上去也浪费。” 燕沁深吸一口气,将几个人都叫过来,一人给发了几张符,叮嘱道:“见势不好就抓紧跑,确认自己安全后再联系。” “媚娘,这几个孩子你多看着点。”燕沁嘱托道。 叶月媚点点头,“主人放心。” 燕沁对许志道:“他们要是敢硬抢就弄死他们。” 许志眨眨眼睛,“师妹你好凶残。” 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然等着被他们弄死?” 许志撸了撸袖子,目光灼灼道:“那还是咱们先把他们弄死。” 崇义秘境进来历练的做任务修士都有等级要求的,大部分是炼气期的修士,只有极少部分的筑基期,若非必要,筑基期和炼气期的修士是不会动手的,毕竟炼气期的看到筑基期的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上赶着打架? 在秘境里做任务而已,没必要把命搭上。 除非遇上特别凶残的不讲理的修士。 果然没过多久,那七八个散修就朝燕沁许志几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散修剃了半边头发,另一边辫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辫,乍一看还挺酷。 “这几位小朋友,”那散修敷衍地冲几人拱了拱手,“我们几个路过,见你们几个小朋友带着一大包的月光草,担心你们护不住,特意过来同你们商量一件事情。” 许志脸上浮现出几分怒色,他欲冲上去理论,却被燕沁拦住。 “愿闻其详。”燕沁微微一笑还了个礼。 刀烨和玄独岸对视一眼,带着几个小孩退后了几步。 那散修道:“不如咱们结伴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们要求不多,只需要分给我们半数的月光草即可。” “这……”燕沁故作犹豫,“可否让我和师兄商量一下?” 散修道:“自然可以。” 然而他身后的散修皆是目露凶光,贪婪的目光挡也挡不住。 “我看中这个女娃娃了!谁也不要同我抢!”一个蓬头垢面的修士猛地朝着慕云扑了过去。 为首的散修面色一变。 那边许志早抱起慕云,一脚将那修士踹开,将慕云塞给刀烨之后,举起自己的宽剑便同那修士打斗起来。 燕沁连连退后几步躲过了那修士的攻击,转头对刀烨几人道:“快走!” 说着,那块一直被她当做抹布的破烂布子陡然变大了十几倍,将剩下的几个修士拦住,自己不要钱一样洒出去一叠符,心疼得快要滴血。 那一叠符咒瞬间散开,将那五六个人围了起来,燕沁迅速地掐了十几个诀子,那层层符咒无火自燃,长长的金色符文从符纸上延伸而出,在几人上空编织得密密麻麻,燕沁猛地睁开眼睛,周身杀意弥漫,大喝一声:“落!” 那半圆形的巨大符文罩轰然而落,震得地面发颤,自下而上弥漫起浓浓的灰尘,燕沁白着脸后退几步。 另一边,许志逮着那个最开始口出狂言的修士狂揍,已经将人揍得妈都认不出来,那修士宛如一条死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浓浓的烟尘散去,燕沁看着圆圈内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人,趔趄着退后了几步。 最开始为首的那名散修口吐鲜血,眼睛直直地盯着燕沁,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他脸上满是震惊和不甘,颤巍巍地指着燕沁。 燕沁笑眯眯道:“呀,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噗——”那修士被气得一口血喷了老远,竟是直接气绝身亡! 许志震惊地跑到燕沁身边,“我的天!师妹你原来这厉害的吗!?” 一口气干掉了六个人…… 燕沁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慢慢气绝身亡的散修,满脸惊恐道:“我、我杀人了?” 许志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啊,应、应该算是吧。” 燕沁继续保持惊恐状:“师兄我害怕。” “我也害怕师妹。”许志咽了咽口水,“我好像把那个人打死了。” “咱们快跑。”燕沁白着一张脸,“快点。” 许志扭头就跑,跑了几步之后见燕沁还站在原地,不解道:“师妹快跑啊!” 燕沁欲哭无泪,“师兄我的腿不听使唤。” 老实巴交活了三十来年上辈子这辈子都是第一次杀人的燕沁内心有点崩溃。 刀烨等人没跑多远就收到了许志的传讯符,让他们在原地等他和燕沁。 没过多久远处便出现了两个相互扶持的步履蹒跚的人影。 刀烨和玄独岸赶忙迎了上去,本以为会接到两个身负重伤的人,结果这俩人别说重伤,便是头发都没掉一根。 燕沁抖着腿坐在了地上,靠着小白抱着陌上川,身上还在不停地打哆嗦。 刀烨不解道:“师姐这是怎么了?” 许志的情况比燕沁要好上一点,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你师姐她……一招杀了六个人。” 刀烨:“……” 陌上川和慕云:“……” 媚娘瑟瑟发抖的抱住了自己的小叶子。 燕沁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两只爪子,虚弱道:“我不仅杀了人,而且把我去年辛辛苦苦炼制的符全都撒了出去……我练了一年啊……” 慕云试探地问道:“师叔你炼了几张符啊?” “十二张,整整十二张我准备收藏的,我还在上面画了十二生肖,画得惟妙惟肖!”燕沁心痛到窒息,“全部白炼了!” “诶?那十二张符咒不是前年师父给你布置的作业吗?”许志纳闷道:“去年你又在上面添了几只狗啊猪啊又重新交了一遍的。” 燕沁一顿,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好像是哦。” 她垂头从袖子里掏啊掏,竟然还掏出来了一叠皱巴巴的符纸,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慕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勇敢的拿起了一张符纸,想看看师叔说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是什么意思。 小女娃娃踉跄地退后了一步。 她的眼睛再次受到了重创! 比之前看燕沁刺绣还要震撼的重创! 旁边附身在自己尸骨上的陌上川瞥了一眼,痛苦地封闭了自己的神魂。 “这是一坨屎吗?”玄鹤凑上来问。 燕沁咬着后牙槽,皮笑肉不笑爱道:“不如你来试试?” 章节目录 第53章 旁观者清 然而这些都只是一个开始,路上陆陆续续有些看到他们是一群孩子便起歹念的修士,都被燕沁和许志一一打发了。 自然是避免不了手一哆嗦失手将人给杀死的。 燕沁和许志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实力。 “我是练气六层吧?”燕沁疑惑道:“说好的拼死厮杀呢?” 许志皱眉道:“怎么感觉杀人跟踩蚂蚁一样?” “师兄,历史教育我们,骄兵必败。”燕沁摸了摸下巴,“你用这么欠揍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志道:“如何不祥?” “感觉我们会变成蚂蚁的那种……不祥。”燕沁严肃道:“你还记得你这把剑从哪里来的吗?” “小时候我跟师父吵架自己偷偷跑去后山……后来,撒尿的时候看见的……”许志回忆道:“当时就觉得这把剑很威风,我就将它拖回来了。” 那个时候许志还没这把宽剑高,吭哧吭哧地将剑拖回来的时候黄大山和燕沁都惊呆了。 黄大山当时怎么评价来着? 哦,一块废铁,没事就拿着玩吧。 许志皱眉深思,“这难道不是块废铁?” “这块废铁削铁如泥,那些修士的剑一碰就断了。”燕沁幽幽道:“老头子当时根本就是瞎扯的,一点都不识货。” “啧啧,真是不识货。”许志格外赞同。 两人对黄大山的不屑之情更上一层楼。 “那你这块抹布呢?”许志问:“我之前一直以为它真的就是块能变大变小的抹布。” “它确实是块抹布没错……”燕沁讪讪道:“我用来擦鞋擦凳子的。” 比如每次看黄大山教训许志的时候,她一般都会拿出来擦擦自己想坐下的地方,有时候是木头凳子,有时候是块石头,有时候是树干…… 那年燕沁八岁,被黄大山罚画符咒,半夜悄悄溜到他屋子里将他的衣服给撕了一大块,后来苦于没办法毁尸灭迹,就当成抹布塞在袖子里了。 “老头子有这么好的东西?”燕沁疑惑道:“不可能吧,我当时才多大,一撕就撕下来了?” 师兄妹二人面面相觑,最后归结于误打误撞。 “师妹,其实我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许志道。 “师兄,请你收回你那大胆的想法。”燕沁一本正经道:“先让老头子活下来再说。” 许志震惊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都:“师妹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其实我也是刚想起来……”燕沁叹了口气道:“不说了,咱们还是赶紧去找独角兽吧,听说你把秘境之中长月光草最多的地方都薅光了?” 许志点点头,“还剩下一小片,要是师妹你也在咱们就一棵都不给他们留。” 燕沁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好魄力!” “不过这些天遇上的麻烦也不少。”许志看上去颇有些愁眉苦脸,“这一拨一拨的要来抢,咱们压根应付不过来啊。” 燕沁微微眯起眼睛,“不如这样……” 许志听着眼睛慢慢睁大,喃喃道:“师妹你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奇才啊!” “哪里哪里。”燕沁谦虚一笑,“这不是得为了师父不得已而为之嘛,我多数时候是个温柔的小姑娘。” 师兄妹两个勾肩搭背窃窃私语,不是发出几声诡异的笑声,看得其余几人嘴角微微抽搐。 身为清华宗根正苗红的传人,燕沁和许志完美地继承了清华宗的优良传统。 几人一路前行,甚至好运气猎到了一只幼年三尾兽。 燕沁拿着那三条尾巴道:“刚好可以做三条披风,三个小孩一人一条。” 玄鹤闻言望向她,大声道:“我要那条最大的!” 燕沁一挑眉,“说包括你了吗?” 玄鹤一噎,“我也是小孩!” “你不是我们清华宗的小孩。”燕沁恶劣一笑,“你不是鹤濑宗的小少爷吗?” 玄鹤被欺负地眼眶通红,干瞪了燕沁许久,最后郁闷地跑到了树下自己一个人坐着了。 玄独岸见状想要去安慰,被燕沁制止了,“你若是想你弟弟以后都是这种飞扬跋扈的性子你就去。” 玄独岸咬了咬牙,狠下心了来没有过去。 玄鹤自己在那里和众人泾渭分明,过了许久都没有人过来哄他,整个人顿时更加暴躁了。 “师妹,你何必跟个小孩子过意不去?”许志瞧着那小孩有些可怜,“慢慢教就是了。” 燕沁呵呵一笑,“教就是教,慢慢来在这里岂不是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许志看着燕沁脸上阴恻恻的笑容,“师妹你、你手下留情。” 燕沁点点头,待过了半个时辰将人晾得差不多了,将陌上川交给小白抱着,自己朝着玄鹤走过去。 玄鹤坐在树底下,脸朝着树干,背对着众人。 燕沁背着手走过去,伸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背对着燕沁的小孩眼睛微微一亮,但旋即鼓起了脸颊,抱着胳膊愤怒地瞪着树皮。 燕沁啧了一声:“少在这儿跟我拿乔,你再用后脑勺对着我就自个儿在这喝西北风,我们都走,不碍您大少爷的眼。” 玄鹤噌得一下站起来,转过身怒气冲冲地吼她:“你就是总针对我!” “我针对你?”燕沁一挑眉,嗤笑一声道:“哪来这么大脸啊你。” 玄鹤通红着眼眶,明明被欺负得厉害了,可是却水平不到家无力还击,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燕沁朝小孩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玄鹤气得落下了金豆豆。 燕沁道:“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落泪还不如我们家的小姑娘。” 玄鹤知道她说的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顿时心下不服,硬生生地将眼泪憋回去,金豆豆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 “玄鹤,姐姐想和你认真谈谈。”燕沁将手掌放在了他的头顶,领着小孩到了树后,躲开了众人的视线。 陌上川眯着眼睛看向那边,压下心底微微的不爽。 燕沁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他本以为她会将那月光草精杀掉,结果收了做宠物,本以为带着这两个小孩只是顺手,结果现在开始认真教导…… 可是若真认真说起来,她做的最多余的事情就是牵着具突然从泥沼中冒出来的骷髅走在路上,甚至还和两个小孩兴致冲冲地教骷髅吃东西,即便是命悬一线的时候也不能将只相伴几日的骷髅抛下…… 若是身为旁观者,每每看到这种没有必要的善意,人们总是不屑一顾的,只当这人是个傻的做了多余的事情,可当这些善意切切实实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忽然觉得有些温暖了。 陌上川的目光扫过正和月光草精还有许志玩耍的慕云,扫过正在噼里啪啦暗中较劲的玄独岸和刀烨,还有正在教训玄鹤的燕沁,微微一哂。 就好像是忽然之间,身边就多了这么些奇奇怪怪的人,那些原本像是在雾里花水中月的虚无缥缈的喜怒哀乐种种感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他从前觉得修仙一途注定是孤家寡人,所以即便是大多数时候是一人茕茕孑立,即便是一路孤身一人踽踽独行也不甚在意。 站在修真界的巅峰,他追求的是大道仙途。 可是骤然从云端跌落至泥潭,他却发现了许多从前不曾见过的风景,那些从前不屑一顾的、常常忽视的被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陌上川现在仍然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这种东西,但是身为一个近距离的旁观者,甚至是被温暖和善意照拂着的人,他竟然觉得也不错。 至少,他不抗拒。 骨头架子沉思的时候依旧是一具骨头架子,简直比身为一个小哑巴还安全。 而在树后,燕沁正看玄鹤表演什么叫做涕泗横流。 这个小孩显然没有他哥哥那般强大的内心和坚韧的意志,如同大多数小孩子一样,脆弱地有些可怜。 也偏执地让燕沁想打人。 自以为是,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自己转,认为别人对自己好是理所当然,心意不合就撒泼打滚找人哄……燕沁默默地叹了口气。 “玄鹤,你想长大吗?”燕沁问。 玄鹤止住哭泣,含泪点点头,“等我长大了就把你打趴下!” “好啊,我等着。”燕沁笑笑,“你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吗?” 玄鹤拧眉思索了一会,声音还有些哽咽,“等像许志那么高的时候。” “错。”燕沁认真道:“人要经历很多次成长,而第一次成长,是你认识到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时候。” 玄鹤愣住。 “玄鹤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打转,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燕沁觉得自己对个七八岁的小孩讲这些有点残忍,更何况这孩子也未必能懂,但她还是认真道:“玄鹤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对你好,也不是所有人在你犯错误之后还会原谅你。” 玄鹤垂下脑袋,半晌才低声道:“所以,我爹爹才要杀我吗?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太不听话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遭遇战 “这我没办法评判,但是根据你哥哥说的,你爹根本就不是个好人。”燕沁道:“这点我没办法否认。” 对着个孩子讲他爹的坏话,燕沁觉得自己有点王八蛋。 但是她必须得让这孩子认清楚这个事实,否则到时候玄之泽一哄将孩子带回去杀了,到时候才真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大人的很多事情你现在根本知道的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不必在这件事情上太过执着。”燕沁道:“等你有能力调查的时候再去评判不晚。” 活在仇恨中的人是可悲的,不管玄之泽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若是玄鹤一直沉溺于这件事情出不来那才坏事。 “玄独岸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是他亲弟弟,这种好也不是理所当然,别人对你好,你就要回应人家,若是一昧地伤别人的心,再深沉的感情也会被消磨干净的。” 燕沁拿出破抹布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将他那张原本还算干净的小脸擦得灰扑扑的,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那、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玄鹤问道, “啊,”燕沁仰头看了看天,漫不经心道:“就顺手救下来了,可能是有缘吧。” “哼,反正我们又不是清华宗的孩子。”玄鹤有些委屈的瘪瘪嘴,“你也一点都不喜欢我。” 燕沁被他说得心底一软。 这还就真真是个小孩子的想法。 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单纯得要命。 她挑了挑眉道:“若是真不喜欢你我在悬崖的时候就直接将你踹下去了。” 玄鹤睁大了眼睛瞪她,“你果然是有这个想法的!” 燕沁有点想崩人设直接动手。 “那、那如果我以后变成一个听话的好孩子……”玄鹤嗫嚅道:“你是不是能多喜欢我一点?” “你想让姐姐我多喜欢你一点啊?”燕沁满足地笑笑,“看不出来你还是挺喜欢我啊。” “你、你……我可没这么说!”玄鹤别扭地转过头,正巧冲着燕沁露出了红彤彤的耳朵,还外强中干道:“你就说能不能吧!” 燕沁点点头,“能啊,当然能了,我最喜欢乖巧懂事的小孩子了。” 知心姐姐的谈话到此结束,燕沁本以为这会是玄鹤人生中一个质的飞跃,可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得有点狠了,自此之后玄鹤的人生朝着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离着乖巧懂事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事实证明,有些小孩就算是变得再好,那也和乖巧懂事沾不上半点关系。 经过燕沁的教育之后,玄鹤看起来收敛不少,至少表面上收敛了许多。 几人一路上还算顺利,众人经过磨合也变得默契了不少,尤其是燕沁和许志,玄独岸和刀烨。 刀烨和玄独岸都是属于有点底子勉强够看但是又因为年纪太小而受限的类型。 刀烨的路子沉稳缜密稳扎稳打,而玄独岸则是狠戾诡谲灵活多变,这般配合下来战斗力倒也不弱,甚至能隐隐超过燕沁和许志单独一人的时候。 不过两位少年平时都是属于话不多,一个总是脸上面无表情,另一个脸上永远带着和煦的微笑,反正都很模式化,这也算是另一种相似了。 燕沁暗地里同许志商量着,准备回去让老头子再收两个徒弟,要是老头子不教,他们两个教也是一样的。 然而这一次遭遇的人却是有点棘手。 燕沁和许志看着对面的金博轩和玄之泽,顿时想跑。 玄鹤认出了旁边的金博轩,悄声对玄独岸说:“那个人不是和爹……和玄之泽一起灭了那村子的人吗?他还带从那村子里带走了一个女人。” 燕沁听了一耳朵,心下微凝,金博轩带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莫不是陌上川的那位便宜娘? 玄独岸示意他闭嘴,这次的遭遇实在太突然,又或者金博轩和玄之泽已经盯上了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双方人马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连藏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说对方只有两个人,但是很明显修为远在燕沁和许志之上,那金博轩甚至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 要知道隔级如隔山,即便是练气十层和筑基一层,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也是压倒性的,是以越级挑战这种事情,除非你真的是天赋异禀,否则连想都不要想。 玄之泽的目光落在了玄鹤身上,自然也认出了他旁边那个救他离开的小心,只见他神色自若道:“多谢燕道友替我寻到了小儿。” 玄鹤回想起当日玄之泽屠村的场景,浑身的血液霎时冰凉,白着一张小脸看着玄之泽,被他眼中的恶意惊得退后了两步,躲在玄独岸和刀烨的身后。 “许兄,我们之间可真的是缘分。”金博轩微笑着对许志道:“看来我算的果然没有错,你便是能带我找到兄长的人呢。” 许志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只见金博轩指着小白骷髅道:“我兄长于四个月前不幸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尸身落在修行之地的泥沼之内,可我们却遍寻不得,原来那泥沼深处是活泥,竟是将我兄长的尸骨从地底移动到了此处,还望许兄体谅我寻兄心切,现在只想带兄长的尸骨回去好好安葬。” 陌上川冷冷地瞧着这个之前见过几面的下层弟子,内心冷笑。 认他做兄长,也不怕折寿。 燕沁听着却微微犹豫,虽然金博轩的话处处都能对得上,但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金博轩见他们犹豫,继续道:“我兄长渡劫时右肋处有一致命伤口,若两位不信可以亲自查看。” 许志巴巴地跑过去瞧骨头架子了,而燕沁自然知道这处伤口,她心下一转,慢吞吞道:“既然二位都是来我这里寻人,所说也均是合情合理,我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对面的玄之泽和金博轩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不过,任何事情都不能听一面之词就下定结论,更何况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们自然是有情谊的。”燕沁看似苦恼的拱了拱手,微笑道:“不若这样,若他们愿意跟你们走,你们带走便是,若他们不愿,身为同伴,我和师兄自然是要调节一二的。” 至于怎么调节……这意思可就是帮谁不一定了。 玄之泽眸光一暗,金博轩脸色也不是十分好看。 两人都没想到两个练气层的修士胆敢对筑基期的修士公然挑衅。 结果自然是不会如二人的意,骷髅抱着小陌上川无动于衷,玄鹤恨不得离玄之泽远远的,甚至鼓起勇气对玄之泽道:“我不跟你走!我要去清华山!” 有那么一瞬间燕沁想直接把玄鹤扔给对面的玄之泽由他去自生自灭! 上来就把老巢报上名可还好!? 行吧,燕沁和许志对视一眼,不管怎么着都得正面刚了! 上一秒大家还在笑眯眯地讨价还价,下一秒变故陡生! 燕沁对上了玄之泽,许志对上了金博轩,叶月媚刀烨玄独岸带着骷髅和小孩们一阵风似地就跑了个没影。 像话本里演的你不走我就不走咱们同生共死这种神奇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在清华宗身上,他妈的不走你留下来拖后腿么? 燕沁这次出来带了不少符,这次撒得比上一次还要狠,符咒的咒文直接将玄之泽困在了原地,然而不等燕沁念完诀子,一柄长剑直接破开了封印,裹挟着力风朝燕沁砍来。 燕沁剑术不精,但好歹被许志追着打过许多次,逃跑的技术还是勉强可以的,当下躲开这道攻击,召出抹布直直地往玄之泽脸上糊去,她手也未停,接连不断的法诀从口中念出,符文再次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了玄之泽。 “爆!”燕沁低喝一声,整个人连连退后,巨大的爆炸声让燕沁有点发懵。 不等烟雾散去,爆炸中心冲出一人,虽然衣服被爆炸波及烧得焦黑,但是却只受了些小伤,当即两人又继续过招。 燕沁没有件像样的兵器,对上剑修着实吃了个大亏,脆皮法师血薄防御弱可还好? 燕沁几乎是被玄之泽追着打,但是玄之泽一时半会也无法脱身,燕沁仿佛一条滑不溜秋的鱼,既抓不到却又时时刻刻来缠着骚扰,耗得玄之泽怒火中烧。 另一边,许志对上金博轩却是实打实地没戏,两人同是剑修,金博轩尚且比许志高了不知多少,被金博轩压着打且毫无反手之力。 燕沁这边估摸着刀烨几人跑得差不多了,当即放弃了跟玄之泽的纠缠去帮许志,否则他们今日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两人合力一拼或许还可以有一线生机。 “去追!”金博轩没有让玄之泽留下来帮忙,在他看来自己完全可以对付这两个小卒子。 玄之泽也不耽误功夫,径直朝着几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燕沁瞅准机会,用破布将许志卷了过来,两个人急急退后十几米同金博轩拉开了距离。 “我本不欲与二位为难,为何你们就是不识相?”金博轩神色淡然,御剑漂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看着燕沁和许志,“我不欲伤你们性命,现在给你们机会去逃命。” 燕沁和许志对视一眼,傻子才会真信了他的话。 黄大山说过,修士对战,宁可拼死一搏也绝对不能将后背留给敌人,否则你以为的生机便是彻彻底底的死期。 虽然黄老头喜欢瞎扯吹牛,但是这一条燕沁和许志还是深信不疑的。 斩草必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燕沁和许志默契地撞了一下胳膊肘,两个人迅速分开,一前一后夹击金博轩。 金博轩冷笑一声:“找死。” 章节目录 第55章 少壮不努力 燕沁主要是给许志掩护,必要时候甚至能来一记绝杀,三人缠斗了半晌,竟是一时没能分出个高下。 燕沁和许志都不同程度受了伤,但是燕沁依旧满场乱窜,不时搞一下偷袭,让金博轩烦不胜烦。 他对敌过这么多修士,倒是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 金博轩心头火气,看准时机一剑刺穿了燕沁的肩膀,燕沁直接被那剑风甩了出去,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 “师妹!”许志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手中的剑路一乱,竟也被金博轩拍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血。 燕沁捂着不断流血的肩膀,脸色苍白地望着朝两人一步步走来的金博轩。 “两位,自以为是和不自量力乃是敌对大忌,你们师父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吗?”金博轩掌心慢慢凝聚起冷焰,他抬起手,笑道:“真是可惜呢。” “真是不好意思……家师只教过我们,硬打不过就阴死你!”燕沁话音刚落,将自己那沾满鲜血地手掌猛地拍在了地上,血液顺着金色的符文纹路迅速蜿蜒缠绕,血符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禁锢的符文罩,正巧将金博轩困在其中。 燕沁半跪在地上,绑着头发的破布绳被劲风吹掉,满头长发凌乱地浮在空中,她眼白血丝密布,口中念念有词。 “……你给我死!” 砰! 耀眼的血金色倏然炸开,燕沁被那力道炸得径直撞在了几十米之外的树上,许志下盘一些没有被推得那么远,但是也被牵连到再次吐血。 片刻过后,金色的血雾散去,爆开符文的地方干干净净,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许志刚要说话,就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一滴微凉的液体滴在他的鼻尖,他伸手摸了摸,摸了一手的黏腻。 待他定睛一看,惊呼出声:“师妹师妹!血雨!” “躲开那里。”燕沁的话音刚落,呼啦一声血雨倾盆而下,许志方才在的地方直接变成了一个血坑。 许志眼神惊恐地看了那血坑半晌,脖子僵硬地看向燕沁。 “这、这是金博轩?”许志指了指那滩血水,声音有点打哆嗦。 燕沁白着一张脸,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股腥甜蓦地涌上喉头,她压了压没压住,血直接喷了出来,透过指缝顺着手背流到了手腕上,濡湿了一大片衣袖。 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只手拉扯着一样,燕沁恨不得此刻直接晕过去才好,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疼得她想掉眼泪。 “快走……去找……玄之泽。”燕沁大喘着气,径直往自己身上拍了两张符,吞了颗丹药,将内伤外伤暂且压住,气息勉强捋顺了。 许志受的伤也不轻,他吞了一把丹药,跑过来扶住燕沁,嘴里道:“师妹你这也太厉害了!方才我真以为咱们死定了!” “是差点死定了……”燕沁叹了口气,“我那符咒没背全,有一段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就随口编了几句,结果被反噬了……” 许志:“……这、这也能忘?” 燕沁讪讪道:“要是没忘按理说都不会有血水留下,案发现场会很干净。” 许志:“……” 燕沁担忧道:“我们会不会被寻仇?” “应当不会吧。”许志不确定道:“都成一滩水了怎么可能知道是咱们做的。” “也是。”燕沁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爪子,面带痛苦道:“我真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女人!这双手好脏,啊啊啊好脏……” 许志抽了抽嘴角,“师妹,恕我直言,你演得好假。” 燕沁哼了一声,啪啪往两人身上拍了几张符,“走,再不去小崽子们就要被杀干净了。” “媚娘在应当能抵抗一阵的吧……”许志道。 燕沁点点头,直到片刻之后两人找到地方,发现只剩下玄鹤一人呆滞地站在原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两个人脸色一变。 “玄鹤,你哥哥他们呢?你爹呢?”许志焦急地问。 玄鹤好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没说话。 “玄鹤!”燕沁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将他的头打得偏了偏,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 玄鹤依旧没动静,燕沁还要再打被许志给制止了,“燕沁你干嘛!?你也疯了吗!” 这时玄鹤好像才反应过来,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燕沁咬牙,揪住他的领子问道:“你哥他们人呢?” “半道上……我哥还有刀烨哥哥护着我,媚娘姐姐带着慕云和陌上川半道上跟我们走散了……玄之泽追了上来要杀我跟哥哥,我哥和刀烨就跟他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不见了……呜呜……”玄鹤断断续续地讲清楚事情的经过,越哭越凶。 “别哭了!”燕沁吼了他一声:“玄独岸和刀烨为了护着你现在不见了,你还有脸哭!遇到事情只会哭!” 许志扯了扯燕沁,“快去找那俩孩子,半大不大的抵抗不了不多久。” 燕沁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道:“媚娘那里应该暂时不会有事,我看看——玄鹤,跟上!” 她回头朝玄鹤又吼了一嗓子。 燕沁大部分时候脾气还算不错,但是一旦生气来还是很吓人的,饶是许志也被她脸上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燕沁,你到底怎么回事?”许志皱眉道:“你别对小孩子这么凶。” 燕沁闷闷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事怪我,我不该放他走的。” “当时什么情况我又不是知道,难道让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死吗?”许志郁闷道:“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钻牛角尖。” 燕沁咬了咬牙,“走!” 一路上玄鹤都非常沉默,憋着眼泪不哭,燕沁也都是沉着脸,身上的伤又重了几分,肩膀处的伤口不停地冒血,她都快将身上的丹药吃完都没能止住血。 好在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玄独岸和……玄之泽的尸体。 玄之泽之前被燕沁伤了一点,现在却是已经死透,胸口处插着玄鹤给玄独岸防身的大刀。 这把刀是年前玄鹤生辰时玄之泽送给他的,最后竟是以这般方式还给了他。 玄鹤呆立在原地,看着伤痕累累的玄独岸低低地嘶吼了一声,朝着西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径直栽倒在了地上。 玄独岸几乎去了一条命,最后只能虚弱给燕沁指了个大概的方向,说刀烨重伤待在那里。 她原本以为叶月媚的幻境拖一阵,便是她和许志活不下几个孩子也能逃掉……谁知两个练气四五层的小少年竟然生生磨死了一个筑基期,当然也没办法忽视两人都是资质上乘根骨俱佳的原因,但是燕沁还是感到一阵后怕。 燕沁对许志道:“师兄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我先去找刀烨,然后去跟媚娘汇合。” 许志有些不赞同,“师妹你的伤太重了,我去找刀烨,你留下来吧。” “无碍。”燕沁转身便走,加持了疾行符之后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许志无奈地叹了口气,学着黄大山的口吻道:“这犟驴脾气嘿。” 燕沁走到半道被迫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哇得吐出了口黑血,黏腻的血丝挂拉在嘴角上,将她给恶心坏了。 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嘴巴,她又踢了踢脚下的土将那口黑血盖住,低低地骂了一声。 早知道以前就不偷懒了,现在真的是为之前的懒惰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所谓少壮不努力背书偷懒,老大徒伤被人打成狗屎。 燕沁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她发誓以后绝对安安稳稳待在清华宗不出来蹦跶了,诗和远方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她一路上都在找刀烨,她贴在刀烨身上的符咒已经消失不见了,压根找不到半点他的消息。 燕沁心底焦虑非常,似乎是因为符咒反噬的原因让她迟迟静不下心来,她一路上感觉血都快吐干了。 燕沁忽然停了下来,蹲在一滩血迹面前,旁边丢着一把剑,她认出来是刀烨平日里十分宝贝的那把,平日里都不会离身。 燕沁的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脑海中闪过无数刀烨可能遭遇的惨事,握着那把剑踉跄了几下,靠在了树上。 这小子虽然平日里冷面寡言,但其实是最懂事的那个,她和许志都很喜欢这个小师弟。更何况他资质根骨俱佳,小刀子要是出了事黄大山估计得扒了她和许志的皮。 燕沁定了定神,没见着尸体不能随意下定论,说不定小子遇到什么危机情况先跑了也说不准。 她朝着一处看起来像是有人踩过的草丛走去,默默念了一遍清心诀,将体内乱七八糟紊乱的气息平稳下来。 一路上没有碰上其他人,反倒是越走越偏僻,林子中甚至还起了雾,迷迷蒙蒙地看不清晰。 燕沁屏息凝神,脚下都是小心翼翼的,冷不防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她眸光一冷就要动手,那人却径直将她扯到了树后,冰冷的骨爪捂住了她的口鼻。 燕沁震惊地看着将自己按在树上的骷髅,抓住他的骨头爪子,低声道:“小白?” 陌上川忍了这个比狗蛋好不了多少的称呼,沉默地点点头。 遥想几个月前,陌掌门连衣服上有根头发丝都无法容忍,现在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顶着一副骷髅架子在人前面不改色了。 “你怎么在这里?蛋崽呢?”燕沁神色中带着一丝急躁。 陌上川此时自然没有办法回应她,只是在她手心中写了安全两个字。 燕沁再次震惊了,“小白你这智商增长的速度有点快啊,前几天还在啃鸡骨头呢。” 陌上川:“……”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异响,燕沁立马警惕地闭嘴,从树后露了个头,只见雾气迷蒙中有几个黑影慢慢地朝这边都过来。 “什么人?”燕沁小声问。 陌上川没办法解释,只是在她掌心写道:“杀。” 章节目录 第56章 老大徒伤悲 燕沁默默抹了一把脸,不小心将手上的血抹到了脸上,血腥味差点让她吐出来。 陌上川这才注意到她肩膀上的伤和满是黑色血迹的衣袖,目光微凝。 他制止住燕沁想冲出去打架的动作,在她掌心写道:“待着,别动。” 然后整具骷髅轻飘飘地滑了出去。 饶是燕沁与骷髅朝夕相处多日,在这迷雾之中看到它漂浮在半空之中也是有点腿软的。 她不放心,还是露出头去看,结果之前那几个黑影都不见了,只剩下小白一个人……不,一具骷髅。 燕沁没心思管那些人去哪里了,问骷髅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叶月媚和两个小崽呢?可见过刀烨?” “……”陌上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走到燕沁身边,慢吞吞地写道:路过,见刀被一人带走,叶前去探查,两小在安全的地方。 燕沁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松,可这一松不要紧,之前被符咒和丹药强行压制住的大伤小伤内忧外患一齐爆发了出来,她腿一软一头便要栽到地上。 陌上川一把揽住她,骨头架子被坠地嘎吱作响,险些抻到筋骨。 燕沁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晕过去,谁知意识还是十分清醒,伸手抓住小白的骨头胳膊道:“疼死我了。” 陌上川凭借留在尸骨上的低微法力试图探查一下她的内息,却被一股强横了力量冲击了出来,整个骷髅不可置信地晃了晃。 燕沁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丹药想要吞,却被只骨头爪子捏住了。 ‘饮鸩止渴,多吃无益。’陌上川在她胳膊上写道。 燕沁快要哭了,她疼啊,吃药都不让吃! 她窝在骨头架子的怀里被硌得要命,还要被体内四处乱窜的气流冲击,整个人都在打哆嗦,手胡乱地抓住了骷髅的肋骨,嘟囔道:“完蛋玩意,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好歹让我晕过去也行啊……硌死我了……” 骷髅身体一僵,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肋骨上拿开,骨指落在她的后颈处轻轻一捏,燕沁终于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 等燕沁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充满雾气的林子里了,自己靠在树上,旁边是具骷髅。 “小白……”燕沁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声。 陌上川转头看向她。 燕沁现在披散着头发面色惨白,好似从哪里爬上来的厉鬼一样,干瞪着眼睛道:“扶我起来,咱们去找刀烨。” 陌上川有点生气地按住她乱动的肩膀,沉默地看着她。 ‘不许去。’他简明扼要地写道。 燕沁失笑道:“小刀子现在很危险,不能不去,小白你听话。” ‘你伤得很重。’陌上川继续写:‘去了也是添乱。’ 燕沁还是不肯放弃,正要同他争辩几句,忽然接到了许志的传讯符,“师妹,我已经和媚娘汇合,刀烨现在很安全,只是情况有点复杂,你先别着急,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燕沁:“……” 陌上川将她刚才乱动掉下来的草药再次给她糊了上去。 燕沁歪头看了那草药半晌,低声道:“谢谢你啊。” 陌上川的骨头爪子顿了顿,没动静。 “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把草药磨碎的。”燕沁盯着他骷髅头上雪白整齐的牙齿,“难道……” 陌上川:“!!” ‘不是!’ 燕沁仔细想象了一下小白一只手往嘴里塞草药另一只手穿过肚子再接住的场景,有点……想笑。 燕沁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之后,脸色终于没有那么难看了,她睁开眼对骷髅道:“对了小白,之前没来得及问你,那金博轩真的是你弟弟吗?” 陌上川心底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是北敖宗一个下层的弟子,宴会上连明华殿都进不了的人也胆敢称是他弟弟。 不过仔细算起来,他似是见过金博轩的。 他与那金子宁是师承一人的同门师兄弟,而那金博轩是金子宁本家的人,世家大族那一套宗族亲缘关系错综复杂,硬是将差了几百岁的两个人凑成了表兄弟,认了也不怕折寿,当时金子宁还同他抱怨了一次。 这时他又听燕沁问道:“那你可是在他的刺激之下恢复了神智?” 陌上川勉强点了点头,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尸骨,他还想让燕沁将自己的尸骨带回清华山安置,待他现在的身体成年之后将尸骨炼化。 “那可否继续修炼?”燕沁道:“以后你这算是鬼修?骨修?还是能修炼出骨肉来?” 陌上川沉默,一概摇头。 燕沁不好再问,也不想问他与金博轩之间的“往事”以免惹他伤心,只是道:“那你跟我回清华山可好?清华山风景秀丽景色宜人,灵气充裕人杰地灵……” 陌上川:……本座信了你的邪。 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倒是勉强符合,灵气充裕那就是完完全全在胡扯了,清华山位于修真大陆最偏僻的西北角,根本就是灵气最稀薄的地方。 但是陌上川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燕沁弯了弯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盖骨。 陌上川捏住了她的爪子,心道能与一架骷髅这般亲近,燕沁也真真是个人才了。 燕沁想将手抽回来,一下没抽动。 微凉的指骨轻轻地划在她柔软的掌心,让燕沁整只胳膊都有点麻嗖嗖的。 ‘多谢。’ 轻轻的两个字让燕沁勾起了唇,她一把抓住他缩回去的骨爪,笑眯眯道:“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呀?” 陌上川甚至燕沁一笑就没安好心,更知道她蹬鼻子上脸的功力,当下只能假装自己是一具废骷髅。 燕沁见骷髅装死心底直乐,伸手戳了戳他的肋骨道:“不如你快点修炼出人形啊,我看你骨骼清奇秀美,若是修炼成人形定然是位美男子,到时候要是合我眼缘,你以身相许入赘清华山怎么样?” 陌上川整个骷髅都僵在了那里,清心寡欲修炼了五百年的陌掌门既震惊于燕沁大胆轻浮的言论,又震惊于她对具骷髅都能说出以身相许这种话来,简直、简直是……不知羞耻! 他忍不住回想起在幻境之中她趴在自己身上说的更加霸道轻浮的话,顿时整具骷髅都不好了。 幻境是人内心的真实反映,这个女修士果真是在觊觎着自己,甚至连自己的尸骨都不肯放过! 燕沁不过是嘴贱调戏这骷髅几句,压根没想到骷髅内心的戏会这么多,当然更不会疯了想去跟架骷髅谈恋爱。 可奈何这世间便是有诸多的阴差阳错,此时此刻燕沁因为嘴贱图一时之快随便撩了一下,日后却不得不满含辛酸泪品尝今日种下的苦果。 燕沁说完哈哈大笑,甚至还假惺惺地安慰了骷髅几句,道:“你若不喜欢我记得日后化形时挑个丑一点的相貌,那样我便不会纠缠于你了。” 陌上川想起了自己当下的真实身体,顿时一口气憋在心口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燕沁当真是个只看容貌不看内在的肤浅修士! 这般一闹腾,燕沁原本郁闷急躁的心情好上了许多,自己又再打坐恢复了半晌,终于能起身朝着刀烨许志等人的位置赶去。 却说另一边,刀烨一睁开眼便被一片雪白占据了视野。 他动了动身体,周围一片绵软,毛绒绒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倏然身下一动,一只巨大的狐狸脑袋转了过来,同他来了个面对面。 刀烨:“!!” 这是何方妖物!? 巨大的狐狸占据了整个山洞,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直直地盯着他,眼尾处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粉色。 非常的……可爱。 刀烨身受重伤,喉咙疼得厉害,但还是用沙哑的声音道:“是你救了我吗?” 巨大的狐狸头轻轻地点了点,炙热的鼻息喷了刀烨一脸。 刀烨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狐狸湿漉漉的鼻子,惹得狐狸一呲牙,露出了锋利的犬齿。 刀烨赶忙收回了手。 大狐狸又垂头轻轻地嗅了嗅他的脖子,身后的九条尾巴巨大而蓬松,直接将刀烨淹没在了狐狸毛中。 快要被憋死的刀烨挣扎着爬了出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道:“我叫刀烨,可有人来此寻我?” 大狐狸静静地瞧着他不说话,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他一口。 刀烨被舔得在它身上滚了一圈,艰难地从它身上爬了下来,冲它拱手道:“多谢狐狸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还有要紧事要做,以后你若是有难事可来清华山找我,告辞。” 刀烨拖着残躯败体往山洞洞口走去,刚一走到门口,便被一条巨大的狐狸尾巴卷住轻飘飘地带了回来。 大狐狸趴在山洞中央,九条尾巴像条大毛毯垂在身后,将刀烨卷回来之后就用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瞧着他。 “狐狸,我真要走了。”刀烨也不恼,再次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次他走出了洞门一步,再次被大尾巴卷了回去。 刀烨:“……” 半个时辰后,趴在山洞不远处小山包后面的许志和叶月媚无语地看着刀烨第二十三次被卷回了洞内。 叶月媚无语道:“您师弟还真是执着。” “那大狐狸也十分执着。”许志叹了口气,“好歹那狐狸并不想伤他,咱们再等等,等他们玩够了再下去。” 叶月媚:“……” 月光草精不是很懂人类和狐狸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57章 狐狸精 等燕沁找到许志他们的时候,便看到叶月媚化作一株巨大的胖草在晒太阳,慕云和陌上川躺在媚娘的胖叶子上呼呼大睡,叶月媚甚至贴心地在两个小娃娃肚子上盖了叶子。 他们旁边,玄独岸正在打坐疗伤,许志正在教玄鹤功法。 燕沁和陌上川:“……” 所以他们担心了一路到底在担心什么? “小刀子呢?”燕沁问, “刀子在跟只大狐狸玩呢。”许志指了指不远处的洞口,“你瞧。” 于是燕沁便看到灰头土脸的刀烨站在洞口,没多久一只巨大的尾巴伸出来缠住了他的腰,将人拖了回去,半晌后刀烨再次出来,再次被拖进去……如此循环往复。 “我见它没有伤害刀子的意思,就没有轻举妄动,到时候惹怒它把师弟给踩扁了就不太好了。”许志认真道:“师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等养好伤杀了那只狐狸,取了它的内丹剥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喝了它的血。”燕沁木着一张脸,沉默地坐在了巨大的月光草下,打坐调息。 许志:“……” “总觉得师妹自打见血杀人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威武雄壮了许多。”许志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这种大狐狸的肉吃起来口感怎么样。” 叶月媚抖了抖叶子没说话,心道你们两个人半斤八两都是无比凶残的人类! 洞内。 刀烨身上本就有伤,如此这般折腾让他几乎耗尽了气力,他白着嘴唇靠在洞壁上,同那只九尾狐对峙着。 “为何不肯放我离开?”刀烨微微蹙眉,“我与你无冤无仇,若你是要我报恩,直说便是。” 大狐狸狭长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了眯,眼尾的红痕颜色微深,片刻后,大狐狸口吐人言,陌生的声音在洞内响起,“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刀烨自然不会傻到什么要求都答应,严肃道:“只要不违背道义伦常。” 大狐狸慵懒地吹了吹胡子,伸了个懒腰之后站了起来,一个庞然大物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二的山洞,刀烨被逼得蜷了一下腿。 长而柔软的白色绒毛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刀烨……刀烨有点想撸狐狸毛。 他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从狐狸的大尾巴上挪开,警惕道:“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大狐狸迈着步子走了两步,发觉洞内太过狭窄之后深感无趣,又将前腿交叠在胸前懒洋洋地趴下,冲着刀烨打了个哈欠。 刀烨被喷了一脸狐狸口水。 他面无表情的抹了一把脸,趁着大狐狸不注意,悄悄地将手在它的毛尾巴上抹了抹。 大狐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他,过了好一会才接上方才的话,“你只需要答应我三个条件即可。第一,带我离开秘境。第二,十年之内助我化形。” 刀烨刚要开口,便见那大狐狸朝着自己呲了呲牙,“否则我就吃了你。” 刀烨:“……” 这只大狐狸要挟他,一点都不如清华山的兔子可爱。 燕沁师姐说过,必要的时候要能屈能伸,第一要务是保全自己的性命。 刀烨深以为然。 “那第三个条件呢?”刀烨冷静地问道。 “第三个条件要等我化形成功之后再说。”大狐狸眯着狭长的眼睛懒洋洋道:“反正不会违背道义伦常就是了。” 刀烨垂头思考了一会,年仅十一岁的小少年尚且带着些许孩童的稚气,但是眉眼间已经可以看出些许锐利,若等他长大,必然也是位俊美的人类修士。 大狐狸满意地看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狐狸爪子,顺了顺有些不整齐的白毛。 等大狐狸将两根前肢顺毛顺得整整齐齐十分令狐满意的时候,对面一直坐着的小少年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道:“我答应你了。” 大狐狸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伸出了自己的毛爪子。“一言为定。” 刀烨的目光落在大狐狸藏在毛毛中的粉色肉垫子,伸出手掌同它轻轻碰了一下。“一言为定。” “外面的人类都是来找你的?”大狐狸问道。 “他们是我的师兄师姐还有师侄。”刀烨不自觉地朝洞口看了一眼,但是下一秒就被毛绒绒的九条尾巴占据了视线。“你不要伤害他们。” “本狐从不随意伤人。”大狐狸不屑地呲了呲牙,露出了锋利的犬齿,“倒是你们人类总是随意伤我们妖族。” 刀烨沉默片刻,“外面的人类都是好人。” 大狐狸吹了吹胡子,明显不信。 刀烨又道:“我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你。” 大狐狸冷哼了一声,过了一会才道:“本狐名为尚易,乃是——罢了,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刀烨不解地看着它,“你为何会在这秘境之中?你自己没有办法出去吗?” 尚易闻言整只狐狸都变得有些暴躁,“还不是你们人类做的好事!若不是当初我下山中了你们人类的奸计,我先早已化形成功!” “那些人伤你是不对,但是你也不能以偏概全。”刀烨严肃道:“世界上有好人也必然有坏人,不能因为伤你的是人类你就认为所有的人类都是坏的——” “你懂什么!?”尚易暴躁地站起来,锋利的牙齿抵在了刀烨的脖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扎穿他的脖子。 刀烨被大狐狸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了,但他还是继续道:“就像你们狐狸也也有好狐狸和坏狐狸。”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狐狸轻嗤了一声,收回了锋利的牙齿,硕大的狐狸脑袋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就行了,你这个小人类可真是啰嗦。” 刀烨面无表情地闭上了嘴。 跟狐狸讲不通道理,还是兔子好。 大狐狸喷了他一脸热气,见他不说话便用爪子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身上这么多伤,下嘴都没处下,是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刀烨被它碰到伤口,整张脸疼得拧了一下,他向后退了退,低声道:“算是……仇人。” 玄独岸的仇人。 刀烨现在回想起之前两人和玄之泽的打斗都心有余悸。他之前一直以为玄独岸是个满心满眼都装着弟弟的同辈,可现在想起他对上玄之泽时凶狠毒辣的模样和他的手段…… 可以肯定的是,单单凭借他们两个练气四层是绝对打不过已经筑基的玄之泽的,但是玄独岸几乎是对玄之泽的弱点了如指掌,想起之前燕沁同自己讲过了事情,可以肯定的是玄独岸绝对是在鹤唳镇暗中观察了玄之泽很长时间了。 如此心智和手段,再加上超乎常人的耐力,玄之泽死在他手里也不算冤,生出这么一个儿子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大狐狸看着陷入沉思的少年, 他抬起爪子戳了戳他的脸颊。 刀烨抬眼看向它,便听狐狸道:“我可以帮你报仇。” 刀烨谨慎道:“有条件吗?” “当然有。”尚易道:“我怎么可能白白帮你。” 这还是只十分有原则的大狐狸。 刀烨哦了一声,淡淡道:“不必了,他已经死了。” 尚易失望地甩了甩尾巴,将自己团成一团,道:“明天早晨我同你一起离开,你若想打什么坏主意小心自己的脑袋。” 刀烨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点点头,倚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大狐狸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见那少年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着抖。 大狐狸伸出舌头舔了舔牙齿,伸出尾巴将少年卷到了自己怀里,大度地允许他躺在自己的尾巴底下。 狐狸也不是只冷血狐,对人类的幼崽还是有一点耐心的。 翌日。 燕沁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声。 燕沁面无表情地瞪着正在吊嗓子的胖草,严肃道:“媚娘,请你记住你是一株草,而不是一只鸟。” “我的梦想是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媚娘一脸憧憬道。 “想要飞却怎么都飞不高?”燕沁差点唱出来。 媚娘生气地扭过头继续吊嗓子去了。 燕沁伸手戳了戳还在沉睡的小徒弟,低声道:“崽崽,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啊?” 此时陌上川的神魂正在舒服地温养,自然没办法回答她,但是陌上川留在骷髅上的一缕神识却十分清楚,他走过来在燕沁的胳膊上写道:‘无事,让他睡便是。’ 燕沁还是很相信小白的话,她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然后她便气势汹汹地去找许志,准备同他商量商量如何杀狐救人。 接着便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色狐狸叼着她家小师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小师叔被狐狸咬死了?”慕云惊恐地看着刀烨的“尸体”,拽着许志的手道:“师父!” 许志撸起袖子就要拿剑去杀狐。 燕沁拽住跃跃欲试的许志,对他道:“小刀子还喘着气呢。” 大狐狸将刀烨放在了地上,沉声道:“他好像生病了,有点烫嘴。” 燕沁:“……” 虽然明白大狐狸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但是“烫嘴”这个词很微妙啊——真的不是因为嫌烫嘴才不吃吗? “狐狸精?”玄鹤一脸惊奇道:“这么大!” 燕沁谨慎地过去将刀烨拖了过来,交给了许志和叶月媚。 “伤太重发烧了。”叶月媚道。 燕沁看着那只大狐狸,道:“多谢你救了我家师弟,不知狐狸您怎么称呼?” “尚易。”大狐狸邪魅的狐狸眼扫了一眼这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明白了为何像刀烨这么大点的孩子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两个伤得很严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可以但是内伤严重,另一个同刀烨差不多大的少年已经伤到了根骨,剩下的几个小的还有那株月光草精他几乎可以一脚一个没有任何负担…… 就这样的也敢来闯崇义秘境,可以说找死找得很及时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条件 叶月媚在医术方面稍微懂一些,加上她的叶子有很神奇的治疗功效,没多久刀烨就醒过来了。 听完刀烨不明不白就答应那只狐狸精三个条件之后,燕沁气得差点敲开他的脑袋。 “……我本不想答应,但是想起师姐说过必要的时候要能屈能伸,我顿时也不去计较那么多了……”刀烨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情绪,眼睛都微微亮起来。 燕沁艰难地捂住心口,扯了扯嘴角道:“那你可真棒。” 刀烨微微一笑,“师姐过奖。” 燕沁深沉地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准备去同那只大狐狸谈谈,却被刀烨拽住了。 “嗯?”燕沁气势汹汹地低下头看着他。 “师姐,我都已经答应它了,击掌立誓了。”刀烨道:“不过是将它带出秘境,让它在清华宗待上几年罢了。” 燕沁瞪了他一眼,“这是只九尾白狐,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虽说妖族与十三洲来往甚少,现在统治妖族的就是九尾白狐一族,这只虽说还未化形,但是看这个头年岁也不小了,它一个不高兴就能把你给一口吞了。” “尚易心性很好的。”刀烨道:“我昨晚都失去意识了它都没伤害我。” “那是因为你烫嘴。”燕沁振振有词道。 “师姐……”刀烨垂下头,声音低了下来,因为刚刚退烧嗓子还哑着,这般喊她让燕沁登时强硬不起来了。 燕沁伸手指了指他,“算了。” 刀烨悄悄地勾了勾嘴角。 这么好大一只毛绒绒的狐狸,该养在哪里呢? 许志震惊地看着燕沁,“师妹,你就这么同意了?刀烨这小子胡闹你也跟着糊涂了么?” 燕沁一把搂过许志,低声道:“小刀子跟人家击掌立誓了。” 许志:“……他还真敢。” 击掌立誓受天道约束,若是有违誓言是要遭受所谓“天谴”的,毕竟有很多先例为证。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先去同那狐狸精交交手,我倒要看看这小妖精给小刀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燕沁愤愤道:“竟然还敢提三个条件,它怎么不上天呢。” 燕沁气势汹汹地去找大狐狸了。 刀烨闭上眼睛眯了一会,便听见玄鹤的声音,“刀烨哥哥,你没事吧?” 若说这群人里玄鹤小少爷看得上谁,恐怕也只有刀烨一个人了。 “无事。”刀烨面无表情道。 跟在玄鹤身后的玄独岸面带微笑,不急不慢道:“你也是命大。” 刀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玄独岸微笑,不闪不避。 玄鹤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总觉得下一秒这俩人要打起来了。 但明明昨天两个人还一起对付玄之泽的……想到这里,玄鹤又忍不住情绪低落起来,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走到小角落里,挨着大胖草坐下一起跟她晒太阳了。 玄独岸很快注意到了自家弟弟的情绪,不再与刀烨对着,自己离开去安慰玄鹤去了。 另一边,正跃跃欲试准备和那只大狐狸打一架的燕沁被陌上川摁住了。 陌上川沉默地指了指她肩膀上快要裂开的伤口,燕沁羞愧地低下了头,被骷髅牵着老老实实坐在了树底下不乱蹦跶了。 陌上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圈半大不小的孩子,最大的两个方才都打得难舍难分,还能指望谁呢? 年过五百岁的陌掌门表示他的心很疲惫。 就这样,再次扩大的队伍继续进发,朝着最终的目的地走去。 月光草他们已经收集足够,并且可以保证其他的修士绝对不会收集的比他们还要多,至于具体的原因,还要说回几天前,燕沁让许志和叶月媚耍了个阴招。 许志带着叶月媚找到月光草生长地,暗中让她将剩下所有月光草的生气全部吸收殆尽,原本正在收集抢夺月光草的修士们瞬间懵了,因为一瞬间所有活着的月光草全部枯萎了! 被迫“残杀”同胞的叶月媚一边颤巍巍地指着许志痛骂你这个魔鬼燕沁这个魔鬼,一边兴致勃勃努力地吸收着生气,一人一草鬼鬼祟祟苟在草丛里,借着燕沁那块能够隐匿气息的破布,扼杀了无数修士的希望。 是以只要他们现在能够收集两块独角兽的兽皮,延寿丹绝对是囊中之物。 一行人走了五六天,才进入了独角兽的领地。 独角兽并不是燕沁想象中童话故事里有雪白马身额头上长角的漂亮神兽,而是一种又矮又胖黑色皮肤上布满了褶皱的东西,长着一张血盆大口,牙齿尖利,可瞬间刺穿骨肉,幼年独角兽有半人高,而一般成年独角兽有三米高,独角兽王估计还要更大…… 燕沁想象着一大坨会移动的黑色狗屎一蹦一蹦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场景,脸色微青。 还要扒皮…… 燕沁捏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符纸,微微叹了口气,来了一趟秘境,自己辛辛苦苦炼制了五年的符全部都扔进来了,要知道她才开始炼符才不到六年! 燕沁心疼地无以复加,像是通讯符疾行符这种简单好炼制也就算了,而剩下的那些才是宝贝啊宝贝。 一路上燕沁都神色蔫蔫的,除了日常观察自己的小徒弟醒没醒的时候勉强有点精神,大多数时候都是心不在蔫,和玄鹤也不吵嘴了,也不兴致勃勃地想要跟尚易那只大狐狸打架,也不去和许志讨论猎杀独角兽的事情,常常自己一个人发呆。 慕云懒洋洋地趴在月光草精的大叶子上,奶声奶气地喊:“师父,我要喝月光草汁!” 身下的月光草瑟瑟发抖,小姑娘狡黠一笑,换了个姿势趴着。 许志忙不迭失地去给自家宝贝徒弟榨汁去了。 燕沁托着腮看许志榨汁,道:“师兄你省着点,别到时交任务的时候不够了。” “肯定够的,我和媚娘第二次去的时候又带回来不少。” 燕沁:“……师兄,做人不能做得太绝。” “不是你告诉我要搞就直接搞死,别留口气到时候叫人来寻仇的吗?”许志不解道。 “啊,我说过吗?”燕沁迷茫地指了指自己。 许志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顺手糊了她一额头草渣子,“你这几天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燕沁神色飘忽道:“没事,只是觉得生活失去了希望。” 一想到回清华山又要开始练符,她就觉得人生黯淡无光。 可是这种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这一个两个小崽子都巴巴地盯着她,若是她上行下效,清华山的学风铁定歪得不能再歪。 向来不喜欢做人的燕沁这次难得做了个人,捡起自己少得可怜的责任心,将自己的痛苦深埋在心底,却还是忍不住嘟囔道:“怎么捡了这么多孩子……” 许志笑了笑,“其实也挺好的,以前清华山就咱们三个人,这次回去一定十分热闹了。” 可怜单纯的许志现在还幻想着所谓的热闹安详,然而现实总是和幻想差着十万八千里,安安静静了十三年的清华山即将迎来最是鸡飞狗跳的十年,自此黄大山安静恣意的老年生活彻底荡然无存。 燕沁在这里跟许志唠了没一会,就被某具骷髅拎着去换药了。 燕沁神色恍惚道:“小白,我肩膀上的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换药了吧?” 骷髅假装没听见,继续给她换药。 “哎,我是说真的,现在都能抓兔子了。”燕沁认真道:“真没事了,别换药了,那草药抹上去可疼了。” 陌上川顿了顿,在她手心里写道:‘若不根治,恐留后患。’ 燕沁负隅顽抗,“不过就是被剑捅了一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燕沁的声音在骷髅头恐怖的逼视之下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可闻。 陌上川给她抹好了药,将她的衣服整理好,看她那一头乱糟糟的还沾着草叶子,写道:‘将头发好好梳一梳。’ 燕沁一愣,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名字便脱口而出:“陌上川?” 章节目录 第59章 自吃自醋 陌上川整个骷髅愣在了原地,骨爪停留在了她的衣领处,一人一骷髅“深情款款” 地凝视着对方,让不远处的许志生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燕沁眼睛动了动,继续试探道:“在幻境之中的那个陌上川?天下第一美人?” 陌上川暗道大意,决定装傻到底,慢慢地缩回了手,学着骷髅之前的样子歪了歪头,每一块骨头都在试图表现出自己的疑惑不解。 但是燕沁脑子转得飞快,瞬间联想起一些事情,当即就将媚娘叫了过来。 “主人,你找我何事?”月光草精平时更喜欢用原形待着,她的本体本来就大,吸收了那么多同胞的生气之后变得更胖了,透明的叶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肥得流油。 “当日在幻境之中你可是拉入了两个生魂?”燕沁问道。 叶月媚以为她要翻旧账,当即瑟瑟发抖,“是、是的。” “别紧张,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燕沁微微一笑,道:“当时另一个生魂你是从哪里拉进去的?” 叶月媚茫然道:“跟主人您一起啊,当时你们两个挨得那么近,我自然是顺便拉进去的……” 燕沁慢慢勾起了唇角,“行了,没你的事了,去玩吧。” 大胖草颠颠地跑了。 燕沁微笑着看向骷髅,语气温和道:“小白?” 陌上川幽幽地看着她,以为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内心正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便听她下一句道:“你原本真生得像幻境之中那么好看吗?” 陌上川:“……” “若真如此,我便不好强求你化形时变丑了。”燕沁叹息道:“白白浪费了一副好容颜啊,不过虽然你说自己不是陌上川,但那张脸可真是对得起天下第一美人这称呼了。” 陌上川心里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被燕沁气得提了一口气,他慢慢在燕沁掌心写道:‘曾有幸见过陌宗主一面,是以在幻境之中借了他的容颜与姓名一用。’ 燕沁了然,怅然若失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你说,要是我努把力,能追到陌宗主的可能性多大?” ‘不可能。’微凉的指骨在她掌心写道,力道微微有些大。 陌上川心中愤慨,这个女修士果然是觊觎他!轻浮! 燕沁一挑眉,笑道:“哎吆,小白你吃醋了呀?” 骷髅放在她掌心的手指一顿,然后收回了骨爪,坐在一旁沉默不理她了。 燕沁险些笑出声来,心大到调戏一个骷髅简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自顾自闷头笑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肋骨,“你生气啦?” 陌上川心中冷笑,呵,他怎么可能会跟一只蝼蚁生气,肤浅。 燕沁憋着笑一根一根地戳他的骨头,一边戳一边道:“好啦好啦,别生气,就算他生得再好看,芯子那也是个五百多岁的老头子了,我怎么可能想不开去招惹他呢。” 显然这句话典型地火上浇油了。 陌上川心道,你不仅在招惹这个芯子五百岁的老头子,你还在用手指一根根地戳他的脊梁骨。 手指被冰冷的骨爪抓住,燕沁无辜地眨眨眼睛,笑道:“白兄,咱俩好歹共患难一场,别这么小气嘛。” 被接连说老说小气的陌掌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生气了。 燕沁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悄声道:“我看你在幻境之中那么有经验,不知你有什么办法能帮我追到个美男子啊?说出来分享一下。” 陌上川拧眉,可惜他现在没有眉毛,只能在燕沁的掌心写道:‘你从何处看出我有经验?’ 竟然红口白牙毫无根据地污蔑他! 燕沁眯眼沉思了一会,道:“给我梳头发的时候,可撩可撩的,若不是我定力极好,说不定现在就闹着要嫁你了。” 陌上川回想起在幻境之中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对她所说的“定力极好”保持怀疑。 ‘不知。’他简洁利落地在她掌心写道:‘你年纪尚小,莫要想三想四。’ 燕沁啧啧了两声,小声道:“小气鬼,不说就不说呗,再说我好歹二九年华,正是清华山一枝花,可怜早早被师父剃了头发,当了尼姑出了家……” 陌上川忍无可忍写道:‘你不是佛修。’ “我当然不是佛修,我可是清华宗正经的嫡系传人,专攻符咒和丹药的,虽然说后者还没准备好吧……” 燕沁越说越担忧,又想起自家蛋崽迟迟不醒,顺便又想起了自己回去要炼符的事情,后者简直是对她的迎头痛击,她郁闷地仰面躺倒,手指不老实地戳着陌上川的脊梁骨,“愁啊愁,愁煞人呐~” 陌上川坐在原地,木然地任凭她戳着自己的脊梁骨解闷。 陌掌门心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着实没错,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入夜,燕沁抱着自家小徒弟睡在胖草上面,临睡前还念念有词:“崽崽快点醒过来,回魂了回魂了……” 待众人都入睡之后,骷髅悄悄地走到燕沁旁边坐下,看了一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士和她怀里丑得惨不忍睹的小娃娃。 他凝神感受了一下这具骨架和自己身体的联系,确定神魂已经被滋养了不少之后,才伸出了骨指,轻轻地碰了一下燕沁怀里的小孩。 毕竟一直待在骨头架子里并不适合他修养。 片刻之后,坐在燕沁旁边骷髅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而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孩则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陌上川接着月光看了看依旧闭着眼睛的燕沁,伸出一只略黑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触感微凉。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蝼蚁。’陌上川在心里暗暗道。 燕沁的鼻尖微动,他赶忙收回了手闭上眼睛,等了一会之后才又悄悄地睁开眼睛,确认燕沁没醒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半晌之后,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动作而兀自恼羞成怒的陌掌门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燕沁醒来之后,惊喜地发现自家小徒弟睁开了眼睛。 “崽崽!?”燕沁轻声道:“醒了?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陌上川轻轻地摇了摇头。 燕沁松了一口气,抱住他的脸狠狠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后将小孩抱在了怀里,“崽崽你可吓死师父了!” 被迫埋胸的陌上川一言难尽地感受着自家师父平坦的胸膛。 燕沁抱着陌上川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颓丧,一天到晚就围着他转,嘘寒问暖生怕他有哪里不舒服。 于是陌掌门悲哀地发现,他曾经以真实面貌出现在眼前面前,结果被她百般警惕防备,他以尸骨的形式出现在她面前,除了每天被欺负就是被调戏,兜兜转转到头来发现只有做燕沁徒弟的时候待遇才是最好的。 为了安全起见,陌上川还是将一缕神魂分到了那具骷髅上,以免燕沁察觉到什么怀疑到自己身上来。 于是他更加立体更加全方位地感受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比如,只要徒弟搭理她,她就绝对不会分出半点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情。 比如,小白想要跟她说话,只要徒弟出现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抛下小白颠颠跑过去。 再比如,最近跟小白讲话的主题全都是她的小徒弟怎么样怎么样…… 陌上川郁闷地生起了自己的气。 就这么一个又黑又瘦资质奇差还有哑疾的小孩有什么好的? 难道他堂堂修真界第一美人还比不过这样的? 又黑又瘦资质奇差还有哑疾的小娃娃闷闷地坐在地上,拒绝了自家师父共进午餐的邀请。 燕沁郁闷地去找小白诉苦水了。 陌上川*骷髅拒绝了燕沁进行交谈的邀请。 燕沁诧异地挠了挠头,心道我已经这么不受欢迎了吗? 继而又想,是不是我最近太暴躁遭到了大家的孤立? 燕沁特意去玄鹤等人面前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并且愉快地同玄鹤吵了一架,将小孩气得眼泪汪汪。 于是她坐在叶月媚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她的胖叶子纳闷道:“媚娘,小白和蛋崽怎么忽然都不肯搭理我了?” 月光草瑟瑟发抖,小心翼翼道:“可能是您说错话了?” “没啊,蛋崽从未生过我的气。”燕沁不解道:“莫不是小孩睡得太久变了性子了?” 叶月媚:“……” 燕沁戳了戳她的叶子道:“你之前不是说能治好他的哑疾吗?现在就快点开始吧。” 叶月媚点了点叶子。 “对了,先榨点汁给崽崽喝,美美白。”燕沁道:“你别整天晒太阳了,看看自己都胖成什么样了。” 这些天吃饱喝足每日舒舒服服晒太阳胖了好几圈的叶月媚幽幽叹了口气,“主人您果然嫌弃我了吗?当真是有了新欢就抛弃旧爱……” “你这都哪里学来的,”燕沁踢了踢她的胖叶子,“快点起来榨汁去。” 燕沁想尽办法想讨自家崽崽欢心,折腾得一大堆人都没法消停。 最后燕沁端着叶月媚榨出来的月光草汁跑到陌上川跟前,轻声细语哄道:“崽崽,来喝点好东西。” 陌上川的目光落在那带着淡金色的透明汁液上,满脸写着拒绝。 “不是媚娘的叶子,是你师伯摘的那些干净的。”燕沁哄道:“乖,喝一点咱们就能变白了。” 陌上川狐疑地看着她,刚要伸手去接那杯子,一滴浓稠的黑色液体滴落进来,瞬间将草汁染得黑透,表面甚至浮起了黑泡泡。 燕沁一抬头,正巧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张在自家徒弟上方,锋利的牙齿离师徒两人仅有一臂之遥。 “师妹快躲开!”许志惊诧的声音在燕沁耳边炸开,让她的脑子嗡地一声停滞了一瞬。 章节目录 第60章 孤男寡女 一阵恶臭铺面而来,锋利的牙齿几乎是贴着燕沁的脸颊而过,给她的侧脸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 燕沁几乎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在看到那牙齿的时候将眼前的小徒弟扯了过来,胳膊被那尖利的牙齿瞬间刺穿,下一秒黏腻的黑色液体混合着她的鲜血喷了出来,此时的燕沁甚至尚未感觉到疼痛。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陌上川和燕沁的脸上。 陌上川明显地愣了一下,抬头去看燕沁。 燕沁脑海中正想着这他妈是谁的血,下一瞬一阵剜心钻骨的剧痛袭来,险些让她站不住。 “师妹!”许志大喊了一声,持剑插进了那独角兽的一只眼睛,独角兽怒吼了一声,却也因为吃痛松开了咬着燕沁胳膊的牙齿。 “快走!”许志拉起燕沁迅速离开了原地。 下一瞬独角兽巨大沉重的身躯落在了方才他们呆的地方,砸出了一个爆炸式的巨坑。 “快跑,都赶紧跑!”许志的目光瞥见不远处朝着这边狂奔的七八只巨型独角兽,声音都要劈开了,“快离开这个地方。” 正在晒太阳的叶月媚迅速将身上的慕云一卷,拔腿便跑。 另一边,巨大的狐狸尚易微微眯了眯眼,看了看尚且有些虚弱的刀烨,用嘴巴叼住了他的衣领将人甩到了自己的背上,也开始跑了起来。 笑话,他一只干净又高贵的九尾狐怎么能跟这般肮脏低等的独角兽战斗呢。 玄独岸和玄鹤紧紧跟在九尾狐后面,结果玄鹤不小心被地上的树枝绊了个跟头,玄独岸便要去扶他。 然而身后便是两只来势汹汹的独角兽。 “快走!”许志一把将玄鹤拎了起来,冲玄独岸吼道。 此时一只独角兽已经追上了他们,三人一下子便被冲开了。 数量众多体型巨大的独角兽排山倒海般而来,且速度奇快无比,一下子就将众人给冲撞地七零八散。 等燕沁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抱着小徒弟,身后跟着小白,其余人竟是连影子都没瞧见。 而他们身后还有最开始的那只独角兽紧追不舍。 燕沁双腿有些发软,之前受符咒反噬的伤尚且没好利落,还又被这独角兽咬了一口,那黑色的液体似乎带有毒素,眼前的景色渐渐地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试图用疼痛来保持自己的清醒。 然而收效甚微。 被她抱在怀里的陌上川看着燕沁苍白的脸色,心下微沉。 独角兽是凶兽,其口内分泌的液体含有剧毒,越是奔跑只能让毒素蔓延地越快,最后会让中毒者出现四肢麻痹,幻觉等症状,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它吞入腹中。 陌上川操控着自己的尸骨赶了上来,骨指触碰到自己的眉心之后,他的元神瞬间进入了骷髅内,而这具小孩子的身体则再次陷入了沉睡。 此时燕沁似乎已经撑到了极限,她眼前一黑,在奔跑中脚下一软便要跪扑到地上。 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觉地腰被什么硌人的东西紧紧箍住,然后整个人停止了下坠,被什么人抱在了怀里。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一片白色的衣角从她眼前划过,带着股淡淡的冷香。 白衣广袖华服的男子悬浮在半空中,怀里抱着晕过去的燕沁,燕沁身上还趴着个小娃娃。 独角兽见了血被激发了凶性,不断地朝着半空的男子怒吼。 半空中男子垂眸看了一眼怀里脸色苍白的女修士,眉头微皱,冷冽的目光落在了那头独角兽上。 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一凝,无形的冰蓝色光晕一闪过后,地上巨大的独角兽瞬间便化作了飞灰,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怀里的人痛苦地拧起了眉,伸手抓住了他雪白的衣襟。 陌上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燕沁的脸上。 苍白的脸已经开始隐隐发青了。 他又看向她肩膀上因为剧烈活动而被崩裂的伤口,无声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老实几天才愈合的。 燕沁那只被咬伤的胳膊几乎快要断掉,却仍旧强撑着抱了他一路…… 陌上川心神微动,抱着怀里的人转瞬间便消失了半空中。 —— 耳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燕沁有点费劲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大团火苗。 燕沁惊得想要跳起来。 下一秒一只修长莹白的手摁住了她,那动作看上去轻飘飘的却让她动弹不得。 燕沁顺着那只手向上望去,目光掠过从白色广袖中露出的半截干净白皙的手腕,最后落在了一张算是熟悉的脸上。 “美人?”燕沁沙哑着声音,顿了一顿才疑惑道:“小白?” 陌上川被她这称呼噎了一下,无论他以何种形式出现,燕沁总是能说出一种让他不顺心的称谓来。 “我这是……又进了幻境?”燕沁的脑袋现在还在晕着,恶心感一直萦绕不去。 “不是幻境。”稍稍低沉优美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耳朵有点发麻。 “我……我徒弟!”燕沁猛地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晕倒之前的境况,整个人一下子坐了起来,慌乱道:“我徒弟呢!?” “他没事。”陌上川伸手扶住她,制止了她想要站起来的动作,最后目光落在不久前自己刚给她包扎好的伤口上,微微叹了口气。 很好,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燕沁扒拉着他的胳膊四处环顾,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正在熟睡的小徒弟。 燕沁瞬间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体上的伤痛,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右半边胳膊几乎没有一点知觉。 “小白……我的胳膊……”燕沁试图用左手拿自己的右胳膊,却发现左肩上的伤口也在流血,顿时不敢乱动了。 燕沁疼得泪眼朦胧,颤巍巍地用左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右胳膊,语气悲怆道:“小白,废了吧?你不用瞒我……我手筋尽断,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练剑了对么?” 陌上川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燕沁抽泣了一声:“别骗我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陌上川:“……我记得你不是剑修。” 燕沁尴尬地停止了表演,语气冷漠道:“哦,是的呢。” “一颗续骨丹便可将你的胳膊接上。”陌上川语气平静道:“而且只是骨头断了,筋未断。” 燕沁面容扭曲地看着他,“我没有续骨丹,你有吗?” 陌上川:“……没有。” 曾经富有到无法计量的陌掌门未曾想到有一日会因为一颗续骨丹而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疼。”燕沁抽了抽鼻子,红着眼角道:“我要回家找师父。” 不等陌上川说话,便听她使劲磨了磨后牙槽,“然后狠狠打那个臭老头一顿!为了给他要一颗延寿丹容易嘛我!” 陌上川伸手箍住她试图乱动的肩膀,语气淡漠道:“你且忍耐一下,这草药明早便可见效。” 燕沁稍微一转头便同他的眼睛对了个正着,呼吸微微一滞,赶忙退了一下。 “小白你别顶着人家陌宗主这张脸对着我,太有冲击力了。”燕沁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做一个禽兽的激动之情。” 陌上川:“……” “你莫要乱动。”他微微蹙眉,伸手要拉开她的衣襟,想要将她崩裂的伤口再敷层草药,却被燕沁敏捷地躲开了。 “我给你换药。”陌上川一脸严肃道。 燕沁挑眉看着他,语气真挚地问道:“小白你知道孤男寡女、火堆、夜深人静、一人拉开另一人的衣襟换药,下一步要发生什么吗?” 陌上川眉毛蹙得深了一些。 燕沁深深地叹了口气,用看无知纯洁小少女的目光看着他道:“尤其是你这么……嗯,貌美如花的男子,不合适你懂不懂?” “之前一直是我给你换的。”陌上川淡定道。 燕沁一噎,耳朵尖有点发红,怒道:“你之前顶着个骷髅架子你爱怎么换就怎么换,现在、现在怎么能一样!?” 很好,他的真身不仅比不过那个黑瘦的狗蛋,现在连具骷髅都比不上了。 陌上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自己可以吗?” 燕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掉的右胳膊,吸了吸鼻子,悲壮地摇了摇头。 “过来。”陌上川拿着手里的草药道。 燕沁悲愤地挪了挪屁股挪到了他跟前。 陌上川面不改色地扯开了她的衣襟,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燕沁疼得浑身打颤,压根没了心思去关心乱七八糟的事情,使劲咬着下嘴唇,渗出血丝来都没注意。 陌上川的目光扫过她死命咬着的嘴唇,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燕沁吃痛松开了牙,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陌上川看着她咬得惨不忍睹的下嘴唇,道:“嘴唇咬破了。” 燕沁想拍开他的手,奈何两只手都负伤动作不便,只能干巴巴地瞪着他。 “你先把手拿开。”燕沁一边被他捏着下颌一边泪汪汪道:“疼……” 陌上川松开手,低头给她敷药,淡淡道:“不许再咬着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照顾 “哦。”燕沁恹恹地应了一声,没消停一会就嚎了一嗓子:“小白你轻点!疼疼疼——” 陌上川手法熟练地给她包扎好,又仔细地将她的衣襟整理好,修长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脖颈,让燕沁差点跳起来。 陌上川额头的青筋鼓了鼓,一把压住她没受伤的胳膊,冷声道:“别乱动。” 燕沁以控诉的目光瞪着他,一脸严肃道:“小白你这是在勾引我。” 陌上川嘴角抽了抽,“没有。” 燕沁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微笑道:“不用不好意思的。” 陌上川:“……真没有。” 燕沁努力地不去想疼得要命的伤口,拼命地满口胡扯,“你就是,你长得这么好看就是——小白好疼啊,你到底给我敷得什么东西!?” 燕沁疼得想打滚,脸色惨白,声音都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 陌上川将她扯进自己怀中紧紧地箍住,另一只手固定住她两根受伤的胳膊,沉声道:“这是幻觉,独角兽粘液的余毒,其实你根本没有这么疼。” 燕沁疼得脑袋嗡嗡作响,带着哭腔道:“你骗我,我快要疼死了!” 陌上川任由她将头在自己的颈窝处乱蹭,蹭了一脖子的汗水和泪水。 “小白……疼……”燕沁死死咬着牙道:“疼死了……” 陌上川低声道:“半个时辰之后便好了。” 燕沁张嘴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陌上川浑身一僵。 燕沁咬得并不疼,但是陌上川却被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给包围,让他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缓声道:“松口。” 燕沁脑子里一团乱麻,身体上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她原本就极其怕疼,加上这毒液的作用,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然而那声音低沉冷冽,奇异地让她冷静了些许。 她松开嘴,目光落在那形状漂亮整齐的牙印上,带着哭腔道:“我咬得还挺好看的……” 陌上川:“……” 陌上川想捏着她的后脖颈将人直接扔出去。 “小白,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啊?”燕沁如同死鱼般靠在他身上,惨白着一张脸问道。 “一刻钟。”陌上川淡淡道:“身为修士,如若这点痛都承受不了,如何成就大道。” 燕沁以一种苍凉的目光直视前方,空洞的神情生无可恋,“谁他妈要成就大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筑基,以不老的容颜活他个一二百岁。” 陌上川纵横修真界多年,真真是头一次听到一个修士说自己最大的追求是筑基的,当真是……长见识了。 燕沁疼得哼哼唧唧,估计连自我意识都已经控制不了,说话只凭借直觉,若是放在平时,估计被打死她都不会跟一个相识不过十几天的修士说这么多真话。 陌上川任凭她用唯一有知觉的左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将那衣领扯得乱七八糟。 “我……我这算不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燕沁喃喃道。 陌上川心道,你还真敢说,也不怕被我一指头给捏死。 “能死在你怀里……”燕沁虚弱道:“我这辈子值了……我死之后,请将我和上品灵石葬在一起……当然别忘了放美颜丹……” 陌上川忍无可忍道:“闭嘴,你根本不会死。” “不,你骗我,我一定会被疼死的。”燕沁愤愤道:“你一定是在外面有别的小母狗了!连上品灵石都不给我花了!” 陌上川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怎么不知道独角兽的毒液能让人的戏这么多呢? 他冷酷道:“有也不会给你。” 燕沁又想抬胳膊,被他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攥住她的手腕威胁道:“你若再不消停我便将你和你徒弟扔在这里。” 燕沁委屈地瘪了瘪嘴,睁大眼睛干巴巴地瞪了他一会,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不说话也不动弹了。 陌上川有点气又有点想笑,原本聒噪的空气倏然变得安静,让他有些不适。 片刻之后,他低头看向燕沁那有些凌乱的头发,低声道:“燕沁?” 怀里的人扭了扭,还是没动静,一句话都不说。 陌上川失笑,“我又不是让你不说话。” 燕沁满吞吞的抬起头来,控诉道:“小白你方才凶我。” 陌上川:“……” “你以前从不跟我说一句重话。”燕沁继续道。 陌上川回想了一下“以前”,发现除却在幻境之中外,他都是处于口不能言的状态,如何跟她说话?更别提所谓的重话……这个女修士真的是—— “你果然是在外面有小母狗了。”燕沁万念俱灰道:“罢了罢了,我还是早早领着孩子回清华宗,咱们好聚好散……” 陌上川木然地听着,拒绝接话。 就这般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时辰,燕沁终于停止了胡言乱语,闭着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陌上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燕沁若是闹腾起来,简直比他进阶都让人心累。 他伸出手将她脸颊上散落的头发拢到了耳后,手指忽然一顿。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别人的容忍度这么高了? 若是放在从前,莫说是有人靠在他怀中,便是靠近他一尺他都会感到不舒服,当然后来随着他修为渐深,别人也轻易不敢靠近他。 至于燕沁……大抵是平日里作为小孩子被她抱来抱去的习惯了,两个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是以这般亲近也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习惯当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更何况,燕沁并不令人讨厌,毕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在意是骗不了人的,燕沁是真的十分在意自己的小徒弟,这种师徒之间的情谊他从未体验过,却并不会反感。 —— 燕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她使劲眨巴了眨巴眼睛,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试想一下若是你一大早晨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一个绝世美人抱在怀里,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道:“小白?” 陌上川睁开了眼睛,对上燕沁清明的目光,顿时放下心来。“你醒了。” “啊,醒了。”燕沁试着动了动,全身虚软酸痛,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自己发疯的情形来,一言难尽地看着陌上川,讪讪道:“昨晚真是辛苦你了。” 陌上川:“……不辛苦。” 但是总觉得这对话有哪里不太对劲。 燕沁道:“你这是化形成功了?” “没有,只是暂时的。”陌上川道:“大约只能维持五天左右。” 强行凝聚出元神实体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当时的情况迫在眉睫,只是这样做对元神的损耗极大,估计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会陷入沉睡之中。 燕沁软趴趴的戳了戳他的胸膛,恹恹道:“小白,谢谢你救了我们。” 陌上川只不过是自救的时候捎带上了她,却被她这般认真地道谢…… “不客气。”陌宗主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道谢。 “那要不要我以身相许?”燕沁眼睛忽然一亮,“你可以入赘清华宗。” 陌上川:……我谢谢你了。 “真不用客气。”陌上川竭力让自己不做出欺师灭祖的行径,总觉得燕沁每句话都在疯狂地作死。 燕沁失望地叹了口气,“唉,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一点都不可惜。 陌上川拿过她的右胳膊,发现伤口已经止住血了,道:“独角兽的牙齿内可以分泌毒液,你的伤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痊愈,需要续骨丹。” 燕沁皱眉,“老头子好像有,等回清华宗再说吧。对了,那只追我们的独角兽呢?” “不知道。”陌上川面不改色地摇摇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说不定能猎张皮呢。”燕沁心痛道。 “你想要延寿丹?”陌上川问。 “呃……”燕沁狐疑地瞧着他,心道他如何知道? “昨夜你自己说的。”陌上川道。 “哦。”燕沁抿了抿唇,道:“确实需要,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奖励。” “因为你师父?” “嗯。”燕沁点点头,却并不多言。 一向能说的燕沁这种时候却格外沉默。 似乎只要是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她总是会抗拒与别人分享,如同之前她写自己的名字,说起那个神秘的‘长安’,她总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让人窥探到自己的内心。 这与她平日里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模样相距甚远。 真是一个复杂的人。 “小白,你帮我拿张传讯符出来。”燕沁道:“我得跟其他人联系上。” 陌上川点点头,伸手从她的袖子里掏出了所有的纸符,发现只剩下了她珍藏的十二张生肖符咒,其他的估计是在奔跑的路上全都丢了。 更别提传讯符了。 燕沁如遭雷击,心痛到滴血。 “完蛋了。”她语气悲怆道:“我们成了失联人员了。” 她现在伤了右胳膊,根本不可能现场炼制符咒,身边带着个不谙世事的小娃娃和随时变回原形的骷髅…… “不知道师兄他们怎么样了。”燕沁喃喃道。 但是燕沁若是知道许志现在的处境,估计会拖着残躯去打死他。 章节目录 第62章 讨价还价 许志和玄鹤围着一头自己撞死的独角兽转了一圈。 “它、它就这么自己撞死了?”玄鹤不可置信道。 “嗯,真一头撞死。”许志为难道:“这可怎么扒皮啊,看着皮老厚……” 玄鹤试着伸手戳了戳那只死掉的独角兽,“不可能,除非你有玄阶的法宝——” “像这种的吗?”许志举起了一把通体莹白的长剑。 “!!”玄鹤震惊地望着那把剑,道:“你竟然有这种上品阶的法宝?” “刚刚捡的。”许志不解道:“我还差点被绊倒呢。” 玄鹤:“……” “这么好的宝物怎么会被随随便便遗弃在地上?”玄鹤依旧震惊。 “没事,一大袋灵石还能随随便便被遗弃在地上呢。”许志无所谓道:“总有一些眼瞎的看不见嘛。” 玄鹤:“……” 许志耍了花把势,然后迅速地将独角兽的皮扒了下来,强忍着恶臭将皮裹巴裹巴扔进了纳戒之中。 两人一路前进,玄鹤由一开始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渐渐转变成了麻木和漠然。 大概有些人天生运气就比较好吧。玄鹤艰难地说服自己。 随便选一条路就是条宽阔安稳的大道…… 随便停下来就能找到吃的…… 随便…… 直到他们再次遇见了一头独角兽,而且是一头死掉的独角兽。 旁边还多了两名修士的尸体。 “估计是因为内斗两败俱伤。”许志忍不住叹息摇头,“明明再去找一头就好了,何苦落至如此地步,白白便宜了路人。” 于是路人许志很欢快地扒了这头独角兽的皮,顺带着从那两名死去的修士身上搜集了不少灵石和法宝。 末了许志挠挠头,“事情是不是太顺利了?这还不到一个月,咱们就可以去交任务了?” 玄鹤木然地点点头。 “那咱们先去找其他人,大家汇合之后再出秘境。”许志心情非常愉悦,忍不住拍了拍玄鹤的脑袋,“小子,听说你欺负过我师妹?” 玄鹤震惊地看着他,悲愤地怒吼:“到底是谁欺负谁!?我欺负她?你好意思说得出口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许志没想到这孩子的反应这么大,也没见燕沁对他做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啊,为何听上去像是受了莫大的欺压? “我的意思是,一开始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志认真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师妹这人比较记仇,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玄鹤生无可恋道:“我已经知道了。” 何止是比较记仇! 简直是睚眦必报!! 不过……玄鹤看向许志,“你不是和那个恶毒的女人一伙的?” “我是呀。”许志微笑道:“我要是不和她一伙不就变成被欺负的吗?” 玄鹤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我会将你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师妹的,你放心好了。”许志笑眯眯道。 “魔、魔鬼!”玄鹤感觉自己幼小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欺骗。 —— 另一边。 就在许志和玄鹤一路走一路捡漏的时候,玄独岸正背着刀烨艰难地跋涉在弯曲的山道上。 而尚易则直接缩小成了拳头大小,挂在刀烨身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之前尚易保持原形,一只皮毛雪白极其罕见的巨型九尾狐走在路上还是很引人注目的,在接连被三波修士攻击之后尚易终于不胜其烦,缩小了身形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人类总是贪心不足的,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改变。 他懒洋洋道:“小子,你跟刀烨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不如你将他丢掉,或者我将他吃了,我护着你出秘境怎么样?” “然后换我替他完成你的条件?”玄独岸勾了勾唇。 “自然。”尚易呲了呲牙,“你不觉得带着这么个累赘赶路太过辛苦么?” “还好。”玄独岸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燕姐姐救了我跟小鹤,我不能将她师弟弃之不顾。” 尚易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人类是不是谎言说得多了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玄独岸目光微凝,“你什么意思?” “你跟你那所谓的弟弟压根就没有血缘关系,还逼着自己整天作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来,你们人类可真有趣。”尚易恶劣地笑了笑,“怎么样?如果你答应我,我就帮你把那个‘弟弟’也给杀了,可好?” 玄独岸停下了脚步,将一直背着的刀烨放在了地上,向来带着微笑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整个人周身的气质一变。 就像是从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疼弟弟的好哥哥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恶鬼。 玄独岸冷嗤了一声:“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尚易踩在刀烨的胸口上,迷你版的九尾巨狐看起来就像个雪汤圆,但是说出来的话并不讨喜,“那你处心积虑还要留在这群人中做什么?格格不入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玄独岸蹲下来同拳头大的小狐狸对视,“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去完成你和刀烨的交易,我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 “小子,你威胁我?”尚易狭长的狐狸眼眯了起来,“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那我就拉着刀烨一起死。”玄独岸微微一笑,阴蛰的目光落在刀烨身上,“这位的身份可不简单,你若是承担得起后果动手便是。” 尚易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玄独岸也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一人一狐之间蓄势待发,刀烨的声音忽然在两人中间响起:“你们要打的话离我远一点。” 玄独岸:“……” 尚易:“……” 一人一狐紧紧地盯着面色苍白的刀烨,玄独岸阴沉着脸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刀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玄独岸的逼视中掏出了一张传讯符,念了个诀子让它燃了起来,“师兄,我同玄独岸还有尚易在一起,安全勿忧。” “……”玄独岸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刀烨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尚易踩了踩他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了下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人类的小崽子就交给人类的小崽子去应付,他只是一只高贵单纯的九尾狐,什么都不懂。 “玄鹤不是你弟弟。”刀烨冷声道。 “你果然听到了。”玄独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变得冷漠阴蛰。 “你和玄之泽之间的仇恨与玄鹤无关,你为何要将他扯进来?”刀烨不解地看着他,“你为何要对他那么好?” 刀烨垂眸看着胸前拳头大的小狐狸,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撸了一把,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 落在玄独岸眼中那边是赤裸裸的嘲讽了。 “与你何关?”玄独岸冷笑道:“就算说了,像你这种人也永远都不会明白。” “你还没说。”刀烨一本正经道:“你若是不说明白,我是不会让你和玄鹤一起进清华山的。” 玄独岸目光一凝,“真是多管闲事。” 刀烨挣扎着坐了起来,尚易冷不防从他胸口处滚落,幸好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师姐待你与玄鹤这般好,你不该利用她。”刀烨目光锐利道。 “这会师姐师姐叫得亲密,若是你那师兄师姐知道自己的小师弟是易和宗离家出走的小少主,你猜你能不能继续留在清华山?”玄独岸似笑非笑道。 刀烨冷着一张脸沉默了下来。 “只要你不干涉我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你保守秘密。”玄独岸笑眯眯道:“如何,小少主?” “你如何知道?”刀烨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这你就别管了。”玄独岸注意到自己叫他少主时他眼底的厌恶,便改了称呼,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亲爱的师兄师姐不利的。” “你最好能说话算话。”刀烨冷冷地盯住他。 “那是自然。”玄独岸微笑。 两个小少年几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于肯各退一步,对彼此的厌恶和警惕成功地更上一层楼。 对峙过后,玄独岸面不改色地朝着刀烨伸出手,微笑道:“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的师兄师姐。” 刀烨冷着一张脸没有动作。 玄独岸弯腰俯身道:“小少主,说实话,你与我那个少爷弟弟比起来还真是半斤八两呢。” 刀烨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拧眉盯着他,厌恶道:“不许叫我少主。” 玄独岸一挑眉,勾唇一笑,“哦?那叫你什么?小刀子还是阿烨?” “闭嘴!”刀烨很久没有生过气了,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像玄独岸这般每句话每个字都踩在他红线上的人了。 玄独岸淡淡道:“阿烨你何必如此生气,毕竟我们可都是知道彼此小秘密的人。” 刀烨冷着一张脸甩开了他的衣领。 住口。 鬼才跟你知道彼此的小秘密。 最终还是玄独岸背着刀烨继续上路,只是这一次彼此的心情都有了极大的差异。 之前两人不过是互相看不顺眼,不愿搭理不搭理便是,可是现在自己的把柄都被握在对方手中,即便是不想搭理也不得不时刻关注警惕着对方了。 尚易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毛爪子,趴在刀烨的肩膀上,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心道人类可真是种复杂的生物。 他以为两个人能打起来,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吃掉其中一个了,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十足的好根骨,上品的单灵根简直大补。 可惜啊可惜。 章节目录 第63章 道侣与修炼 第六十三章道侣与修炼 燕沁被胳膊和肩膀上的两处伤折磨地痛不欲生,毕竟两只胳膊都没办法动,连吃饭都成问题。 好在骷髅架子能暂时化为人形,帮她解决了这个燃眉之急。 陌上川一连喂了她三根鸡腿,终于扬眉吐气报了之前被塞了三根鸡腿的奇耻大辱。 “我还想吃跟鸡翅。”燕沁笑眯眯道。 陌上川拿起鸡翅,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了报仇雪恨的快感,反倒生出了一股郁闷。 “我家崽崽最喜欢吃鸡腿了。”燕沁一边吃一边道:“可惜他不喜欢吃鸡翅,简直丧失了人生一大乐趣。” “先咽下去再说话。”陌宗主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边的油腥。 燕沁险些被噎死。 她贼心不死道:“小白,请问你缺道侣吗?” 陌上川后牙槽有点发痒,他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谢谢,不缺。” “可我也没见过你的道侣呀。”燕沁疑惑道。 “我没有道侣,也不缺道侣,明白了吗?”陌宗主的心灵十分地疲惫。 “哦——”燕沁拖长了声音,“我也没有道侣,很缺一个道侣。” 陌上川:“……” 燕沁看见他吃瘪心里就十分开心,哪怕只是开口调戏一下嘴上占占便宜,她向来会自己找乐子,否则也不会老老实实跟许志还有黄大山在清华山窝上十三年。 一开始陌上川还会十分在意,燕沁这般不拘小节言语轻浮简直是女修士之中的异类,可一段相处之后他便发现是燕沁在耍着自己玩。 燕沁嘴上说得越多,那越说明她不在意,或者只是临时兴起想要找点乐子耍,若是她真有此意,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可是即便只是听她说说陌上川都想动手打人,盖因为此人言语之轻浮,举止之放纵,已经完全超过了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了。 这边燕沁已经说到两个人的孩子可以取什么名字了。 “最好先生个儿子,再生个女儿,哥哥叫铁柱,妹妹叫翠花,怎么样?”燕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陌上川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他现在终于相信当初燕沁给自己取‘狗蛋’和‘黑蛋’真的是随口取的,而绝对不是带有任何歧视的意味。 一个能将自己的本命法器称之为“抹布”的人,你还能指望她什么呢? “啊,那叫什么名字好?你快点想一个。”燕沁催促道。 陌上川皱眉,从昊字辈思索到书字辈,道:“言书——”他忽然一滞,恼怒地瞪着燕沁。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一本正经地思索名字的问题! 燕沁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言书不行,不行。” “为何不行?”陌上川蹙眉道。 “言书鼹鼠,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以后被人家喊鼹鼠吗?”燕沁忍俊不禁,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陌上川再次想捏死这只胆大包天的小蝼蚁。 清心寡欲了五百年的陌掌门顶着自己生前的容貌,空负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被一个相貌平平无所顾忌的女修士调戏到怀疑人生。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陌掌门重生之后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莫不是燕沁便是天道派来惩罚他的? 燕沁折腾了一番终于将自己折腾累了,自己跑到一旁去日常观察小徒弟了。 燕沁在徒弟面前像是变了一个人,安静温柔地不像话。 “小白,你快过来看看我徒弟。”燕沁一脸激动地喊他。 陌上川虽然真心觉得这么个黑蛋没有什么看头,但是看在是自己真身的面子上还是“纡尊降贵”走了过去。 风姿绰约的男子走到燕沁面前,垂眸看了一眼小“陌上川”,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发现。 “白了。”燕沁开心道:“我家崽崽变白了一点,月光草的汁液真的管用诶。” 这种时候的燕沁同平时开玩笑的燕沁又截然不同了,这种单纯地因为一点点小事情就开心得不得了的模样…… 陌上川忍不住也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嗯,白了一点。” “我家崽崽以后一定会长得很英俊。”燕沁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脸,朝着陌上川炫耀道:“我家蛋崽是我见过的最乖巧的小孩。” “你家?”陌上川的心底升腾起一丝怪异的情绪。 “对呀,我家的乖徒弟。”燕沁笑得一脸满足,“好期待崽崽长大啊。” “他不是你徒弟吗?怎么变成你的家人了?”陌上川问道。 “是徒弟,更是家人。”燕沁摸了摸小孩地头发,轻声道:“这么小的小娃娃收了做徒弟,其实就跟养儿子养弟弟一样了,只有把他当成家人才不会让崽崽感到孤独……哎,像你这种没有徒弟的人是不会懂的。” 陌上川看着她一脸炫耀骄傲的表情,内心真的是……哭笑不得。 他身为北敖宗的宗主,已经活了五百多年,自然是收过徒弟的,但是从未将徒弟当成家人来对待,师徒之间的关系完美地继承了他自己与师父的关系,例行地客套几句,指点几句,然后各自回去修炼…… 即便是北敖宗关系最亲密的师徒,也不过是平日来往稍微多一点,师父教导地尽心一点罢了。 大道艰难,谁还有多余的心力去尽心尽力照顾一个后辈,跟何况徒弟不止一个,往往师兄弟之间的感情要比师徒之间的感情深得多。 是以,陌上川对燕沁的这种说法很是奇怪。 但是无论如何,看到有人将自己真切地放在心上,人类的本能是会开心的,即便是陌上川也不会例外。 燕沁自得其乐地看了一会儿小徒弟,自己又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用唯一能稍微动弹点的左手在地上乱涂乱画,一刻都不得闲。 “怎不见你修炼?”陌上川不解道。 自打认识燕沁,他一次都没见她安安稳稳坐下来修炼过。 “啊?”燕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我修炼什么?” 陌上川噎了一下道:“你除了画符之外还会什么?” “嗯,让我想想,我会的稍微有点多。”燕沁皱眉沉思了一会,开口道:“我会炼点丹,会画点阵法,会做饭,会绣花,还会种菜……就这么多吧。” 陌上川:“……”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将做饭绣花种菜与画符炼丹相提并论的。 “会一点?” “就是知道怎么操作但是从来没试过。”燕沁大言不惭道。 “所以说……你是符修?”陌上川道。 “啊,算是吧。”燕沁点点头,“本来我想做剑修,可是每日清晨都要起来练剑,我压根起不来,而且那剑谱和剑路我总是弄混,师父就让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炼丹是因为我想炼美颜丹,但是奈何材料不够,我只好先纸上谈兵先看着。”燕沁兴致勃勃道:“等我有钱买原料了我就使劲炼,分给大家吃,以后清华宗的人出去,啧,各个玉树临风,想想就开心。” 他果然不应该对燕沁的动机抱有任何期待。 “至于阵法嘛,这个许志已经很熟练了,我再学就没什么用处……”燕沁摸了摸鼻子,“而且每次我都找不到路,所以也就会个入门。” “所以你最喜欢画符?”陌上川道。 “这个嘛,”燕沁干咳了一声,想起自己被罚抄功法的光辉历史,有些惭愧道:“其实是被师父罚抄功法,我老是将之前的混进去骗他,他便想了个办法让我画符,画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陌上川:“……” 他果然不应该抱有太多希望的。 燕沁叹道:“真是纳闷那么多枯燥的功法,怎么会有人一天到晚闷头修炼的?特别是那些一闭关就二三十年的家伙,真不是人啊。” 一闭关就二三十年的陌上川:…… 他真的错怪黄大山了,能将燕沁通过罚抄的形式督促到练气六层已经是黄掌门莫大的成功了。 “那你最喜欢做什么?” “吃饭睡觉养徒弟。”燕沁一脸骄傲道:“闲来无事接几个采草药的任务,有钱之后去鹤唳镇吃顿好的,没事逛逛清华山……啧啧,真的是太幸福了。” 燕沁成功地刷新了陌掌门对“不思进取”和“胸无大志”这个两词的程度认知。 用混吃等死来形容燕沁真的是太贴切不过了。 “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陌上川不解道:“修仙一途有无数可能,你便一点都不想成就大道渡劫飞升?” “想过自然是想过的,白日梦谁不会做啊。”燕沁丧丧道:“可是兄弟你也得考虑一下现实情况对不对?我一个双灵根,而且还是纯度不那么高的双灵根,我每日埋头修炼修它个几百几千年,终于得道飞升了又有什么乐趣呢?” “成日里醉心修炼什么都不做,孤孤单单自己一个人,就算站在修真界的最顶端依旧是孑然一人,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好的?”燕沁振振有词道:“就算他飞升成仙了,是不是以后还是得没日没夜的修炼,依旧还是孑然一人,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孤单生活有何乐趣可言?” 陌上川:“……” 竟然无法反驳。 章节目录 第64章 突如其来 他回顾了一下自己五百年的修炼生活,发现几乎同燕沁所说的一样,孑然一身——不对! 陌上川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燕沁。 不过是听她说了几句话,竟然差点将他的道心给动摇了。 莫非是元神凝体损耗过大,让他险些听信了燕沁的歪理? 燕沁叹道:“人各有志啊,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做不成天才,就算拼尽全力都只能是一个普通人,去强求那些做什么呢?” “我更喜欢开开心心过一天是一天,什么时候戛然而止了我也不会去后悔什么。”燕沁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否则等到停止的那一天,等你忽然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做,还没有来得及去关心自己在乎的人……就真的悔不当初了。” 又是那种表情。 陌上川望着燕沁,第一次想要知道一个普通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一个资质平平的修士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在他眼里寻常的、不过如同呼吸般简单的事情,在其他人眼里可能就已经比登天还要难。 他到现在还记得重生不久之后得知自己是四灵根时的感觉,那种蔓延至全身的无能为力的绝望感……真的可以压垮一个人。 从前曾有人厌恶地对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我们的感受。 从前曾有人用嫉妒的目光看着他轻而易举就完成难度最高的任务。 从前……他曾经一度以为有些人修为平平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可现在才发现有些人就算拼尽全力可能也只是做一个修为平平的人,那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细细想来,燕沁说的或许也没有错,一直努力坚持或许可以有机会飞升成仙,但是他们也有权利选择混吃等死享受时间……世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他没有权利去要求每个人都积极进取求证大道。 “哎小白,你别这么认真地思考我说的话啊。”燕沁漫不经心地笑道:“我不过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偷懒的理由罢了,可别因为我这么说你就不努力修炼了,我还等着你完全化形跟我结为道侣呢。” 陌上川无语地望着她,淡淡道:“我自然知道你只是想偷懒,大道本就无情,在乎纠缠的东西越多就束缚越大,你不过是被世俗绊住了脚步。” “啧,谁叫我本就是个俗人呢。”燕沁满不在乎地一笑,“七情六欲,哪一样我都不想舍,有本事你打我呀?” 陌上川有点压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头了。 这只小蝼蚁是在挑衅他! “净跟你瞎扯淡了。”燕沁继续划拉着,“可是不扯淡真的没事干啊,独角兽我现在又猎不到,师兄他们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只能等着他们来找我了。” “小白你要不要听我讲故事?”燕沁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这一刻,陌上川想起了被八仙过海支配的恐惧。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 燕沁失望地瞅了他一眼,道:“不如咱们继续给闺女和儿子起名字?” 陌上川:……不,请容我拒绝。 “要不你跟我讲讲你的事情?”燕沁说话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讪讪一笑,“抱歉,我——” “没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陌上川笑了笑,语气波澜不惊道:“你想听?” “是有那么一点想。”燕沁诚实道:“不过也不是很想,不想说咱就不说,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什么不痛快的,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陌上川也学着燕沁不拘小节的样子坐了下来,而后转过头看她,“十分枯燥。” 燕沁饶有兴趣地作洗耳恭听状。 “我甫一出声,母亲便难产而亡,我四岁时,父亲不幸陨落,又过一年,一宗长老找到我与同父异母的妹妹,将我二人带回了宗内,因我资质尚可,掌门便收我为亲传弟子,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师弟……之后我便一直留在宗内修炼。” “完了?” “嗯。”陌上川点点头,面上微冷,“几个月之前我渡劫之时遭人暗算,陨落后本该神魂溃散,尸骨被遗弃于泥沼之内。” 燕沁用左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安息吧,节哀顺变。” 陌上川:“……” 他这是不与这厮一般见识,若是她一开始敢这般说,他定然叫她魂飞魄散。 “你现在知道是谁暗算你吗?”燕沁眼底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要不要报仇?要不要改头换面重新进入宗内大杀四方,阴谋阳谋让他们防不胜防,心狠手辣的折磨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知道是你的时候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燕沁一秒钟戏精附身,抬起左手颤巍巍地指着他,“啊……怎么会是你!?竟然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我不相信!!” 陌上川伸手拿开她的狗爪子,咬牙切齿地微笑,很好,她成功地让自己险些失去报仇的想法。 陌上川心底刚升腾起来的尖锐的怨怼和愤怒还不等发展壮大就被她一顿插科打诨给压了下去。 他道:“我自是不会放过他们。” 燕沁点了点头,“还要狠狠地折磨他们。” 陌上川微微挑眉。 “你现在越开心,过得越舒服,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了。”燕沁笑眯眯道。 陌上川一愣,而后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有道理。” 耽溺于仇恨,那是对自己的折磨。 燕沁一激动忍不住拍了拍手,险些将自己摇摇欲坠的胳膊又给拍断了,顿时疼得面部一阵扭曲。 陌上川伸手拿过她的胳膊,“别乱动,我看看。” 男子低眉垂目,俊美的侧脸在氤氲的火光中透出了几分缱绻的温柔,饶是燕沁再没有想法,此时此刻也被逼得生出了一丁点不该有的想法来。 她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开,百无聊赖地盯着不远处的小徒弟静心去了。 不应当,我不应当对个骷髅架子生出什么旖旎的想法来,这可是对人家尸体的大不敬。 燕沁的思绪有些飘忽,她知道自己的定力没有自己想象地那般好,也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便是将人追到了估计没几天厌倦了就会拍拍手走人,这不是害了人家么……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直到陌上川唤了她一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我、我觉得时候不早了,咱们先歇息吧。”燕沁磕磕巴巴道:“明日赶路去找师兄他们。” 说完自己僵硬着,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到了小角落里,靠在自家小徒弟旁边闭上了眼睛。 陌上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燕沁闭着眼睛,有些奇怪这种感觉,不应当,着实不应当。 第一次见小白这幅皮囊的时候只有惊叹,便是她扑上去非礼人家都只是觉得好玩有点意思,被他那么近抱在怀里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可为啥都相处了这么多天只是眼贱多看了一眼就、就…… 燕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惊悚的想法。 小白说过这幅皮囊是借用的人家陌宗主的脸,那她岂不是对那位陌宗主……噫,会被人家劈死的吧? 好在事实证明燕沁可能真的就是看眼花了或者是鬼迷心窍了一瞬,等第二天早晨醒来看到小白的时候,燕沁可谓是心如止水,和之前一样了。 燕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想许是我平时净调戏人家,结果恶果不小心报应到自己头上来了。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抱着熟睡的小徒弟上路了。 两天过后,燕沁与陌上川在一湖边休息,那湖面清澈平静,周围一遭的柳树,虽说布局有些怪异,但是二人均未放在心上。 陌上川本就是强行凝神结体,早就没有多余的法力去探查周遭的情况。 是以,当湖中暴起的恶蛟袭来的时候,二人均是猝不及防。 陌上川带着燕沁和真身急速后退,险险躲过了恶蛟的一击,但是二人均被溅了一身的湖水。 恶蛟没有开灵智,似乎只是想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将燕沁几人吞吃了,是以攻势急遽,似是饿得有些狠了。 燕沁怒极,召出了纸符欲动手,却被陌上川制止了。 “我来。”他的嗓音清冷,带着丝成年人独有的低沉,莫名地让燕沁心安下来。 燕沁接过小徒弟,道:“那你小心。” 四周的湖水陡然间暴涨,燕沁尚未来得及离开,眼看便要便那巨浪吞没,而后被陌上川轻轻一推,瞬间便到了远处,目光所及便是一头长长的蛟龙自上而下嘶吼一声,露出了森森白牙。 厚重的水幕遮挡了她的视线,片刻过后,那巨大的蛟龙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个白衣绰约的男子立于湖面,侧脸清冷绝艳,簌簌水滴落下,而他身上却未沾分毫。 燕沁便见他一步一步踏着湖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忍不住屏息凝神,目光落在他身上未能移动分毫。 大抵是因为她本就是个俗人,乍一见这般的仙人之姿,免不了要心旌摇曳一下子。 章节目录 第65章 任务成功 陌上川走到她面前站定,见她一副怔愣的模样,心底有些好笑,“你怎么露出这幅神情?” 燕沁有些尴尬地笑道:“忽然觉得你真他妈好看。” 陌上川:“……别说脏话。” “哦。”燕沁怔怔道。 “那恶蛟出现的突然,看样子应当是被什么人养在这里,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速速离开。” 陌上川说完,将手伸开摊在她面前,掌心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里面流动着些许冰蓝色的脉络。 燕沁不解道:“这是什么?” “这是那恶蛟的内丹,蛟龙的内丹有提升体质的效用,刚好适合你水木双灵根。”他将珠子放进她手里,“赶路时要小心些,平时睡觉时莫要乱动,小心将伤口崩开……” “你、你作什么忽然说这些?”燕沁心道不妙,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就在交代遗言。 “我本强行凝神聚体,耗费元神过多,本可以多撑几日,可惜……”陌上川一脸地风轻云淡,平静道:“无事。” “这也叫无事?你的元神要散了吗?那、那你的尸骨呢?”燕沁有些慌乱道:“小白你可别吓唬我。” 陌上川看着一脸急躁的燕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她额上的碎发拢了拢,道:“以后记得好好梳梳头发,一个女修士别整日里乱糟糟的。” 燕沁先是一愣,而后瞪了他一眼,怒道:“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陌上川眉间微蹙,事出突然,似乎怎么同她解释都不合适。 他的尸骨经过这些天的润养已经与他的神魂合为一体,但是现在他尚且无法将之炼化,只能以后徐徐图之,之后他的元神应当会在身体内沉睡一段时间才会醒过来,尸骨自然会消失…… 可是这一切跟燕沁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就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欲让燕沁牵扯过多,于是便道:“都会消散了。” 燕沁脸上的表情一裂,“消散……什么消散?” “我本是已死之人,何必强求。”陌上川波澜不惊道:“多谢你将我从泥沼之中带出来。” 燕沁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仓惶道:“小白,我要怎么救你?我、我……” 陌上川抬起另一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记得好好修炼,你资质并不差。” 燕沁震惊地看着他渐渐变得透明的手掌和胳膊,大脑一片空白。 “小白……” 陌上川微微一笑,目光清冷淡然,转瞬之间便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光飘散在了空气之中。 燕沁手里握着那颗蛟龙的内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神情一片茫然。 就、就这般消失了? 就好像她初入秘境时从那泥沼之中莫名其妙地碰见了他,现在他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一时间心里忽然变得有些空落落的。 燕沁站在原地良久,茫然地看着偌大的湖面和四周四通八达的道路,忽然就感到了孤单。 大概是……怅然若失? 燕沁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抱着依旧在沉睡的小徒弟选了条路继续往前走,将小白交给自己的内丹妥善地放在身上,不时拿出来看看,便这样一个人又单独走了好几天。 第一天的时候,她很平静地赶路。 第二天的时候,她还是很平静地赶路。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她用左手艰难地升起火来烤鸡腿的时候,忽然就难过地要哭出来。 死骷髅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连点骨头渣子都没留给她。 好歹朋友一场。 她都想好了等回清华山要再盖间屋子给他住,等着他慢慢能修炼出人形,以后大家可以一起胡闹一起闯秘境做任务…… 结果他就这么潦草地消失了。 当真是、当真是过分! 燕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点后悔,每当她想起最开始小白尚且浑浑噩噩时,固执地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的模样,胸腔里都酸涩地厉害。 不管怎么样都是后悔的,即便是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燕沁戳了戳怀里熟睡的小徒弟,声音有些难过,“崽崽,怎么办啊,师父好想哭啊。” 怀里的小孩依旧在沉睡。 “我果然不是个颜控,现在想起小白都是想他那身骷髅架子。”燕沁又自言自语道:“他人这么好……他要是不救我就好了,也不用强行凝神聚体……” 燕沁厌恶地想道,我可真是个马后炮。 第七天的时候,她碰到了慕云和叶月媚。 慕云扑到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软软糯糯道:“师叔,我好想你呀。” “乖,师叔也很想阿云。”燕沁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有没有乖乖听媚娘的话?” “有!”慕云弯着眼睛笑得一脸天真。 媚娘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的小叶子。 “咦?师叔,小白不见了呀?”慕云扫视了一周,“而且师弟他怎么又睡过去了?” 燕沁目光微黯,道:“小白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慕云见燕沁情绪不高,抱住她的脖子亲了亲她的脸颊,“师叔不要不开心,慕云陪着你。” 燕沁笑着亲了亲她软软滑滑的小脸,“那师叔就会很开心了,慕云真乖。” “师弟老是在睡觉,懒猪。”慕云指着叶月媚怀里的陌上川道。 “蛋崽他身体弱,可能比较嗜睡,等他醒过来可不能这么说。”燕沁冲她眨眨眼睛,“回去让你师祖给看看,老是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燕沁细细地问了叶月媚,确认两人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才放下心来,顺便要了几张传讯符,终于能和许志取得联系。 得知许志与刀烨已经联系上之后,心底的大石头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 第十三天的时候,她碰到了许志和玄鹤,以及他们收获颇丰的战利品。 许志问:“那骷髅呢?他不是一直很黏着你吗?去哪里了?” “啊,他消失了。”燕沁神色平静道:“为了救我和崽崽。” 许志语塞,拍了拍燕沁的肩膀,“师妹你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他本就是已死之人。”燕沁漫不经心道:“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许志担忧地看着她。 “人家是为了救你才消失的,你真是无情无义冷酷心肠的女人!”玄鹤不屑地看着她,大声道:“我果然没看错你。” 燕沁狞笑道:“对啊,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玄鹤害怕地躲到了许志身后。 燕沁嗤笑一声,死死地咬住后牙槽,生怕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地哭出来。 大约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曾见过小白是人时候的模样,心底里只当他是具开启了灵智的骷髅,所以悲伤才不会那么明显。 可是燕沁是真真切切见过这个人的,和他一起聊了很多事情,还被他细心温柔地照料过,知道他笑起来什么模样,生气时是何种神情…… 所以她很伤心。 许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师妹,这未必是见坏事,说不定早早去投胎转生,对小白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许志大多数时候不靠谱,但是安慰起人来总是一针见血。 燕沁点点头,笑道:“我知道,没事的,行了,咱们继续走吧,方才不是说小刀子他们到了秘境门口么?去找他们吧。” “终于要回清华山啦!”慕云欢呼一声,被许志举起放在肩膀上。 “走啦,交任务去!” —— 上交任务的时候燕沁这一队的月光草和独角兽皮是最多的,自然有资格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延寿丹。 临走时燕沁回头看了一眼崇义秘境渐渐关闭的大门。 在欢呼喧闹的背景音里,她释然一笑,隔着层峦叠嶂和冰冷的湖水,安安静静地同小白告别。 至于那些未曾挑明的朦朦胧胧的情愫和戛然而止的对话,就当丢在了崇义秘境之中吧,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突然心动的时候呢,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而下一次崇义秘境的大门开启要等到三十年之后了。 这是她和许志第一次闯秘境做任务,她第一次受了这般严重的伤,第一次结识了清华山以外的朋友,第一次伸手救了别人,第一次收了宠物…… 也是第一次亲手杀了人,第一次体会到看着一个亲近之人渐渐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眼前是这般难过的事情。 许志抱着慕云嘻嘻哈哈地走在最前面,玄鹤被叶月媚用根大胖叶子吸引得上蹿下跳像只暴躁的二哈,刀烨依旧面无表情地负剑而行,怀里多了只毛绒绒的白狐狸,他旁边是面带微笑看着玄鹤的玄独岸…… 燕沁抱着沉睡的小徒弟,心想,我应知足,这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更何况我们还拿到了延寿丹。 远在清华山的糟老头子估计要担心疯了吧…… 她来时孤身一人风尘仆仆,归去时却成群结队欢声笑语,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我应当十分开心。 燕沁怅然若失地心想。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徒弟的额头,轻声道:“崽崽,我们回家啦。” 章节目录 第66章 小桃花 燕沁随手将毛笔扔到了桌子上,使劲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绿树成荫,聒噪的蝉鸣让她恨不得现在就窜出去捉了它们炸了吃。 她垂头看了看自己抄得歪歪扭扭的功法,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企图将其混入其中滥竽充数。 “记得好好修炼……”清冷低沉的嗓音仿佛在耳朵边响起,让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啧。”她不满地磨了磨牙,死骷髅真是阴魂不散。 随手将作案工具扔到了破纸篓中,她又认命地拿起毛笔,一字一句地开始抄。 抄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她再次潇洒地将毛笔一扔,自言自语道:“我可以明天再好好修炼。” “燕沁——”外面传来了玄鹤的呼喊声,“你快点过来帮忙啊——沉死小爷了!” 燕沁从窗户中探出头去,便看到玄鹤正在吃力地搬着一个大椅子,憋得脸红脖子粗。 他身后玄独岸和刀烨正抬着一个大长桌子往这边走。 许志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脑袋上还骑着个慕云,“师叔师叔!要烤鸡翅!” “来啦!”燕沁喊了一声,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冷不防踩到了一大片透明的叶子,里面的金色脉络被她踩得乱七八糟。 叶月媚痛呼一声,嘤嘤嘤地抽泣了起来,“主人你踩到我了!” “抱歉抱歉,我忘了你喜欢在这里晒太阳。”燕沁赶忙将脚挪开,回身拍了一下大胖草,“赶紧起来去帮忙,整个清华山就数你最懒。” “分明你最懒……”叶月媚嘀嘀咕咕地化作了人形,泫然欲泣道:“人家上次收拾屋子你还夸我是清华山最勤劳的草呢。” 燕沁假装没有听见,兴致勃勃地去准备烧烤了。 这是她从崇义秘境回来之后想到的,毕竟以前人少,吃起来没意思,这下人多了好几个,又刚好是夏天,简直是露天烧烤的绝佳时候! 距离崇义秘境之行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月了,期间她和许志连哄带骗让老头子吃了延寿丹,还抽空给玄鹤和玄独岸盖了两间屋子…… 不过盖屋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燕沁和许志本来打算将两人的屋子落在半山腰,兄弟二人住在一间屋子里也是可以的,但是却被玄鹤和刀烨给拒绝了。 玄鹤拒绝还说得过去,这臭小子一直对他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向沉默的玄烨竟然要玄独岸去山顶住——山顶除了燕沁最不喜欢的刑堂书殿之外还有刀烨的小院子。 玄独岸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刀烨不说话。 两个人的视线噼里啪啦暗中交火,燕沁只当这两个小少年是碰到了知己,经过崇义秘境的共患难之后变成了铁哥们,于是便笑意吟吟地应了下来,无视玄鹤的意见,将兄弟两个的屋子都盖在了山顶刀烨院子的旁边,三人成了“友好”的邻居。 燕沁微笑道:“你们都没有意见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 刀烨只想随时都盯着玄独岸这个蠢蠢欲动的危险分子。 玄鹤只想离得玄独岸远一点,毕竟这个哥哥这也管那也管,什么都不许自己做。 而玄独岸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绝对不包括跟刀烨做邻居。 燕沁笑眯眯道:“有意见保留,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掌握生杀大权的燕沁甚至心情愉悦地在后山给叶月媚划了一块灵气充裕的花圃当根据地,还允许尚易挑了个干燥舒适的山洞当洞府。 整个清华山仿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期间种种,大概唯一让她忧心的事情便是小徒弟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她抱着陌上川去给黄大山看,黄大山只是说让她安心,过年之前小娃娃肯定能醒过来就是了。 燕沁之后将小徒弟抱回去,每日勤勤恳恳地给他喂月光草汁和媚娘亲手炼制的药丸,期待着小徒弟醒过来的时候能够开口说话。 入夜,整个清华山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蛙声虫鸣与众人说笑嬉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清冷皎洁的月光洒在草地上,与那火光交相辉映。 慕云手里拿着根烤串跑着要去扑萤火虫,许志端着盘子紧张地追着她,大声喊道:“慕云你给我慢点!小心看路!” “师父!虫虫!”慕云指着草丛上方成片的萤火虫,一边跑一边开心地笑着喊。 燕沁正在教叶月媚烤月光草,叶月媚一脸怒容地烤着,愤愤道:“你就是个魔鬼!哎哎——燕沁燕沁,主人!快拿过点孜然来!” 燕沁嘴里塞着半块鸡翅,含混不清道:“那边,你右手那边第二个小瓶子!” 她手里还在不停地扇着扇子,将羊肉串翻了个个儿,吸了一鼻子香气。 黄大山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徒弟给自己专门烤的老年人专用五花肉,时不时抿口清茶。 玄鹤啃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大鸡腿,目光不住地往黄大山眼前的五花肉上飘,试探地问黄大山:“宗主,五花肉好吃吗?” 黄大山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和蔼地笑道:“你猜?” 玄鹤愤愤地咬了一大口鸡腿,心道不愧是燕沁的师父!小爷我算是遇到对手了! 一旁的树上,刀烨正盘着腿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自己的烤青菜,并且再次拒绝了尚易要将兔子烤了的凶残要求。 没过多久,尚易从林子里叼了只野兔回来,然而心底里依旧觉得刀烨养的那只白白胖胖的名为兔子的兔子更好吃一些。 尚易甩着他那九条大尾巴去找燕沁烤兔子去了。 玄独岸倚在树干上,朝着刀烨扔了两串大白菜,“给你。” 刀烨一把接过白菜,垂头冷冷地瞧着他。 “我不喜欢吃。”玄独岸微笑地举起了手里的肉串,“我吃这个。” 刀烨冷哼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大白菜。 许志追了个半死终于逮住了活泼过头的慕云,将小娃娃扔给闲着的刀烨和玄独岸,自己回屋拎了两坛酒去找燕沁了。 燕沁让叶月媚和玄鹤接手,自己端着一大盘肉和许志盘腿坐在地上,接过许志递过来的酒,一把拍开了酒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燕沁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打了个酒嗝。 许志跟她碰了碰酒坛,也灌了一大口,哈哈笑道:“师妹!” “师兄!”燕沁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亏了你的好运气!” “哪里哪里!”许志客气道:“师妹也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过奖过奖!”燕沁谦虚地摆摆手。 师兄妹两个暗搓搓地喝着小酒,许志压低声音道:“燕儿啊,不是师兄故意惹你伤心,小白没了你是不是难受了好久啊?” 燕沁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搭住他的肩膀将声音放得更低,“也没有很久啦,就一想起来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慢慢就好了。” “师妹你、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骨头架子了吧?”许志咬了一大口牛肉,又灌了一口酒,悄声道:“你这感情表达方式不太对啊,活像个死了丈夫的小寡妇。” 小寡妇燕沁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怒道:“你才小寡妇呢,别整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明明是你给我讲的小寡妇上坟。”许志委屈道:“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小寡妇。” 燕沁咬牙切齿地又踹了他一脚,然后狠狠灌了一大口酒,低声道:“其实……是有那么一丁点,真的就一丁点。” 燕沁捏住食指和大拇指,谨慎地比量了一个微乎甚微的距离,眯了眯眼睛道:“一丁点儿。” 许志心痛地搂过她,哀嚎一声:“我可怜的妹子哟~” 燕沁险些一酒坛子砸到他脸上。 “你想啊,一个本来就生得极美——就算是借了人家的样貌吧——温柔体贴又细心的男子,跟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起,孤男寡女同吃同住近半个月,”燕沁一边吃一边道:“我不动心不太正常吧?” “好像也有道理。”许志点点头,迷迷糊糊道:“那、那他喜欢你吗?” 燕沁:“……” 燕沁一边喝酒一边沉思良久,最后皱着眉头啃了一大口鸡翅,“这个嘛,我倒是没看太看出来,有种男人吧,他就是对谁都好,就跟中央空调似的,难说……” “啥叫中央空调?”许志不解道。 “类似于普照大地的太阳,对谁都是体贴温柔。”燕沁摸了摸下巴,“关键是我也没能见着个可对比的女修士啊。” “再说了,他都消失了,喜不喜欢的反正都没了。”燕沁暗搓搓道:“也有可能我是真喜欢那张脸,啧。” “可你不是最痛恨那些只看外表不看内在的颜狗么?”许志继续道。 燕沁:“……这个、这个得分情况,更何况我家小白内在绝对是温柔善良的。” 许志摇摇头,“你这感情状况来得突入其然。” “谁会没有个突如其来的心动呢。”燕沁满不在意道:“就是来了你能怎么办?” “可惜啊可惜,这朵小桃花还不等开就落了!”燕沁拍了拍见底的酒坛子,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夏夜的繁星,眼前不时飞过几只发着淡绿光芒的萤火虫,叹道:“我惦记惦记总可以吧?” “可以!”许志豪爽地锤了捶她的肩膀,“师妹别灰心,以后师兄一定给你物色个又温柔又体贴又美丽的!” “哼……”燕沁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借着醉意想要睡过去,忽然听见玄鹤那小子高喊道:“燕沁燕沁,你家小徒弟好像醒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师徒缘分 燕沁醉醺醺地坐起来,便看到不远处自己屋子的门口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娃娃,正扶着门框朝这边看过来。 不知道许志从哪里搞来的酒,后劲有点大,她脑袋晕乎乎的站起来,一个趔趄差点又栽到地上。 “师妹!”许志站起来扶了她一把,结果被她不小心推了个倒仰,然后就爬不起来了。 慕云笑嘻嘻地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师父,你快起来呀~” “别闹……”许志看着自家小徒弟的脸重了好几重影子,使劲眨了眨眼睛,嘟囔道:“这到底是什么酒啊……” 慕云歪了歪脑袋,“什么酒呀?” “忘记了,嗝。”许志打了个酒嗝,嘿嘿地傻笑起来。 燕沁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家小孩的地方走去,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膝盖一软,径直跪了下去。 陌上川:“!!” 这个大礼……以他燕沁徒弟的身份应该是受不起的…… 会折寿的。 黑黑瘦瘦的小孩不动声色地朝着旁边挪了挪。 燕沁一把将小孩搂进了怀里,悲伤道:“崽崽啊,你终于醒过来了呀!” 陌上川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脑袋有些发晕,他抓着燕沁的衣襟推了推……嗯,没有推动。 燕沁直起身子来捏了捏他的小脸,“你怎么一个劲地睡觉啊?你知不知道师父都快担心死了?” 陌上川现在口不能言,只能点点头。 燕沁委屈道:“你这一睡就两个多月,我还以为你得亲亲才能醒过来呢……可惜我也不是白马王子,只能当个恶毒的继母……” 燕沁一贯会胡言乱语,便是清醒的时候都能随口编出个跌宕起伏的故事来,喝醉了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陌上川表情惊恐地被她亲了一脸。 “崽崽……”燕沁将头放在他的心脏处,听着小孩的心跳声,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嗝……” “小白离开了,你要是再走了,我、我就没有可以养着的……嗝……”燕沁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还时不时打个酒嗝。 陌上川发誓这是他活了五百多年,第一次见到一名女修士在自己面前醉成这般模样! 当真是一点姿态都不顾,毫无礼仪风度! 然后当他听到小白的名字时,心底还是涌上了一丝歉疚。 当着她的面消散,对于这么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修士而言果然是有些残忍了。 他忍不住抬起小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燕沁泪眼朦胧地瞧着他,过了半晌才慢吞吞道:“虽然变白了一点,可依旧很丑呢。” 陌上川额头的青筋抽了抽,原本放在她脑袋上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了她的脸上。 啪叽一声有点清脆响亮。 燕沁怔怔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惊喜道:“哟,我家崽崽睡了这么久还这么有劲儿呢,真棒。” 陌上川:……这莫不是个傻子。 燕沁十分有做昏君的潜质,关键时候原则下限可以统统抛去喂狗。 燕沁醉醺醺地抱着自己小徒弟来到桌子前,给小孩喂了点温热的羊奶和几块小饼之后,便深一脚浅一脚抱着小徒弟回了房间,将一大摊都扔给了自家小师弟。 燕沁自己匆匆地洗漱之后,打了温水来给小徒弟擦了擦脸和手,温声细语道:“崽崽,今晚上和师父一起睡好不好?” 陌上川原本想拒绝,可是看着燕沁期待的目光,最后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 燕沁喝了酒之后身上暖呼呼的,躺在被窝里搂着他一个劲地傻笑。 陌上川闭上眼睛不理会她。 燕沁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小脸,又将他给弄得睁开眼睛。 陌上川蹙眉看向她,就见这女修士委屈巴巴地看着,连声音都软和了八个度,“崽崽,明天早晨可一定得醒过来哦。” 燕沁虽然醉得厉害,但是那双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安,生怕他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她絮絮叨叨道:“虽然说一开始很不想收你做徒弟,你真的太小太弱了,我真的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将你养没了……” “可是我家崽崽真的很努力,努力地想要活下去……”燕沁傻兮兮地笑着,“师父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了。” 陌上川安安静静地听着,想起在崇义秘境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拼命奔跑时的情景,原来,她一直十分自责的吗? “崽崽,师父真的、真的好爱你……嗝!” 心里的某个地方蓦地塌陷了一块,柔软温暖得不可思议,这种纯粹无垢的感情是他从未感受到过的。 仿佛漂泊了五百多年的灵魂忽然就落了地,切切实实落到了一处安稳的地方,被温暖和在意彻底包裹住,足够抵御外面的疾风暴雨和一路的坎坷荆棘。 这就是燕沁所说的家人吗…… 分明是个偷奸耍滑混吃等死的小蝼蚁,却固执地想要为他遮风挡雨,全心全意地照顾保护着他,燕沁,你图什么呢? “崽崽,拉钩钩。”燕沁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轻轻地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最后轻轻地在他的大拇指上盖了个章。 不过一百年,要求这般低。 陌上川任凭她抓着自己的手,小小的身子窝在她的怀里,温暖地不可思议。 在他漫长的五百年的记忆里,从未有人抱着自己入眠,自从他有记忆开始,漆黑的夜晚便是自己一个人度过。 幼时他应当也是怕黑的,怕打雷,怕屋子外面呼啸的风声,怕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可是已经过去了太久的时间,别人不曾知晓,他也不曾刻意记起,慢慢地竟是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他生来便是强者,最脆弱的幼年时期是在别人的无视中度过的,等上了北敖宗,他便早已成了众人仰望的存在,他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嫉妒、艳羡、爱慕、崇拜、敬畏……唯独不曾有过疼惜和爱护。 便是真的有,他也不会在乎。 毕竟他已经足够强大。 可是当所有的一切可以重头再来的时候,当他变成了一个弱小无助的孩童的时候,当燕沁不顾生命危险都坚持救下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被人关心牵挂,被人疼惜爱护着可以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他不需要,并不代表着他不想要。 小小的孩童抓住了燕沁的手指,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你这么想当我师父,那我便认下你这个师父了。 至于他那漫长复杂的过去,当舍则舍,便当此生重新开始了。 直到此时此刻,陌上川才算是真正地留在了清华宗,才算是真正接受了自己是燕沁徒弟的这个身份。 两个人的师徒缘分至此,才算是真正地开始。 —— 燕沁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脑袋疼得要爆炸,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端了盘子肉去和许志喝酒,喝了没几口之后……剩下的事情便全部断片了。 “嘶——”她低头闻了闻身上的酒味,差点吐出来。 “怎么把你给抱过来了?”燕沁看着依旧在熟睡在的小徒弟,心下戚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崽崽啊,什么时候醒过来……” 原本闭着眼睛的小娃娃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燕沁惊喜地看着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崽崽!” 燕沁昨晚闹腾了很久,拉着他说了一大堆胡话,以至于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睡下,结果睡了没多久又被她折腾起来了。 师父归师父,打扰他睡觉就是燕沁的不对了。 陌上川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结果身子一下子腾空,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不得不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连着给你喂了两个月的月光草汁,按着媚娘的说法,你应当是能说出话来的。”燕沁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好像要说话的是她不是陌上川。 “你等等,为师先去沐浴。”燕沁将他放到了床上,笑道:“你继续睡一会吧,记得醒过来哦。” 困得要命但是被折腾得毫无睡意的陌上川:“……” 谁都别拦他,他今日就要欺师灭祖砍了这个混账师父! 燕沁低下头来轻轻地亲了一下小徒弟的额头,轻声道:“乖乖等着师父。” 陌上川睁着黑亮的眸子看着她,有些不自在地闭上了眼睛。 勉强睡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燕沁从床上轻手轻脚地下来,匆匆忙忙沐浴洗漱,梳头发的时候顿了顿,将原本一直是随意扎在脑后的头发用梳子仔细地梳好,束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从窗户里探出头去,道:“媚娘,你确定你那汁液真的有效?” “肯定有效,你也不看看你白了多少了!”大胖叶子正懒洋洋地趴在窗户底下,“你家小徒弟肯定能说话了,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燕沁趴在窗户台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随手揪着媚娘的一片叶子,嘟囔道:“万一不行呢?” “不行就继续喂呗。”大胖草拽回了自己的叶子,“主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我看你是想被烤了。” 大胖草哆嗦了一下,紧接着又道:“主人,快看,你徒弟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不靠谱的 燕沁转过头,便看到四五岁的小娃娃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懵懵地站在门口看她。 燕沁走过去将他抱起来,“崽崽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饭?” 陌上川伸手摸了摸她扎起来的马尾。 “师父的新发型,好看不?”燕沁故意甩了甩长马尾。 陌上川点点头。 刚沐浴完的燕沁身上有股淡淡的草木香,比那酒味不知道好闻了多少倍。 陌上川被她抱在怀里,舒服地有点发懒,懒洋洋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心想做个小孩还是很好的。 “崽崽,现在要不要试试能不能说话?”燕沁抱着他坐到软榻上,将小孩放在对面,紧张地注视着他。 陌上川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没有动静。 燕沁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没事没事,咱们不急,慢慢来,总能——” “师父。”微微有些沙哑的童声猛然在她耳边炸响。 燕沁怔愣地看着他,手僵直在原地保持着揉他头的动作,她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小心翼翼道:“崽崽……再叫一声?” “师父。”陌上川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燕沁渐渐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红了眼眶,“嗯,对,我是师父,崽崽的师父。” 即便是已经行了拜师礼,但是从徒弟口中听见他亲口叫师父,那种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无形之中,有一份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了燕沁的肩膀上。 她以后要抚养这个小娃娃成人,要教导他做人做事,要保护他不受伤害……之前明明也在做的事情,现在这一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大概是被对方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种从心底蔓延而上的喜悦和责任感让她既紧张又幸福。 于是这一天,清华山上上下下都被燕沁抱着小徒弟炫耀了一遍。 便是连躲在后山睡大觉的狐狸尚易都知道了燕沁那个哑巴小徒弟会讲话了,甚至被燕沁讨了些以前掉的狐狸毛,说是打算给小徒弟做件毛领披风。 尚易不喜欢那个哑巴小孩,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危险的气息,但是好在他不经常去前面一直窝在后山,也懒得去管他们之间的事情。 燕沁这一开心,整个夏天就不小心开心过去了。 入秋之后,天气一点点地冷了下来,原本郁郁葱葱的清华山一下子就变得萧瑟了起来,半黄不绿的叶子打着旋地被吹下来,落在了陌上川的鼻尖上。 慕云坐在树枝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笑嘻嘻道:“师弟,你变胖了呢。” 陌上川知道这个小女孩不简单,但是目前为止一直安安分分地并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也不会主动去挑明。 “你也胖了。”小娃娃淡淡道。 慕云脸上的笑容一僵,“我胖了?” “嗯。” 慕云皱眉道:“那是因为我在长身体。” “我也在长身体。”陌上川一本正经道:“师父说吃多一点才能快点长高。” “那我们去将小师叔的胖兔子捉来烤了吃吧。”慕云转了转眼睛,笑嘻嘻道:“叫上尚易,他也一直很想吃掉兔子。” 陌上川不是十分理解为何慕云和尚易对刀烨的兔子这般执着,不过刀烨确实将那只兔子养得油光水滑,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只会动的大白馒头。 “慕云,怎么又爬树上去了?”燕沁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一抬头,就见燕沁皱眉看着慕云,“小姑娘不要爬太高,等你长大一些师叔带你去爬后山那棵大榕树。” 慕云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燕沁点点头,“不过现在还不行,来,跳下来,师叔接着你。” 燕沁站在树下张开胳膊,慕云笑着从树上跳了下来。 “哎哟,宝贝儿你是不是胖了?”燕沁抱着她掂了掂,“差点折了我的老腰。” 慕云:“……” “师叔我没胖,师弟才胖了!”慕云不服气道。 “胖点才好。”燕沁抱着慕云,忍不住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亲,“阿云真可爱。” 慕云又笑嘻嘻地回亲了一口,“师叔也可爱。” 燕沁被萌了一下,她用脸蹭了蹭小娃娃滑嫩的小脸蛋,道:“今日师叔给你们做好吃的……” 陌上川看着两个亲密无间的师叔师侄,眉毛微蹙。 “师父。”小娃娃软软地叫了一声。 燕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上了温柔的笑容,转头看向小徒弟,“怎么啦崽崽?” “抱。”小娃娃张开胳膊,歪着头看向她。 燕沁毫不犹豫地放下慕云,伸手将小徒弟抱起来,“呀,崽崽也要抱抱啊。” 陌上川趴在她的肩膀上,冲着慕云微微一笑。 呵,敢跟本座抢师父,谁给你的胆子。 慕云暗暗地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脸上挂起了甜美的笑容,糯糯道:“师叔~阿云也要抱~” 燕沁完全抵抗不住奶娃娃的诱惑,只好一只手一个,全都抱了起来。 即便都是奶娃娃,重量加在一起依旧十分可观,燕沁感受到自己的老腰发出了摧枯拉朽般的咔嚓声。 身为顶天立地的女汉子,燕沁甚至还转了个圈圈。 不远处正在逮蛐蛐儿的玄鹤忽然跑过来,伸出胳膊甜腻腻地喊:“燕沁,抱~” 燕沁嘴角一抽,抬脚就要踹。 玄鹤险险躲过了她的死亡之脚,嚷嚷道:“好哇燕沁,你这是差别待遇!”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你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你就是一直欺负我!我要去告诉黄掌门!”玄鹤凶巴巴地威胁道:“除非、除非你也让我在这里吃饭!” 燕沁一挑眉,“你哥又不是不给你饭吃,少来我这里蹭饭。” 玄鹤瘪了瘪嘴,委屈道:“玄独岸和刀烨都是修炼狂,压根就不记得吃饭,我老是挨饿!都怪你,偏偏把我跟他俩安排在一起!” “哦?你不是很喜欢你的刀烨哥哥吗?”燕沁饶有趣味道。 “可那也架不住他不给我饭吃!”玄鹤怒道:“而且这俩人动不动就打一架,有好几次我差点就被伤到,简直是没有人性!” 燕沁不解道:“他们俩不是好兄弟吗?” 玄鹤忍不住抖了抖胳膊,幽幽道:“你见过将对方往死里揍的好兄弟?” 燕沁:“……” “行吧,你以后就来我这里吃饭。”燕沁看了一眼玄鹤,不等他跳起来,又严肃道:“给你什么你吃什么,少给我蹬鼻子上脸。” “嘁,谁稀罕。”玄鹤嘀嘀咕咕了一句,然而还是十分诚实地跟在燕沁后边进了屋子。 玄鹤之前养在鹤濑宗,吃穿用度都是精挑细选,然而自从到了清华宗以后,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不说,还要事事亲自动手,大概唯一能让他高兴的事情便是没有人逼着自己修炼了。 他悄悄地躲起来哭过好几场,可是不会有人来安慰他,更没有人顺着哄着他,唯一愿意哄他的玄独岸最近修炼成狂,压根抽不出时间来。 于是他唯一的消遣就是满山乱转逮蛐蛐了。 燕沁端出几盘青菜来的时候,一直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敢怒不敢言,忍辱负重地一口一口艰难下咽。 燕沁只当没看见,照顾着慕云和陌上川吃蛋羹喝肉汤。 小少爷大概也是真的饿狠了,就这样还吃了两个大馒头…… 燕沁微微叹了口气,山上那俩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瞧把小孩给饿的。 玄鹤抹了抹嘴,瞥了一眼俩奶娃娃跟前的蛋羹跟肉汤,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道:“我吃饱了,谢谢。” 燕沁勾了勾嘴角,心道小少爷终于有点长进了。 “嗯。”她点点头,看着小少爷垂头丧气地出门去了。 “师叔,你为什么不给他肉吃呀?”慕云不解道:“我看见你给他做大鸡腿了。” “嘘。”燕沁狡诈的眨了一下眼睛,“他过关了我就把大鸡腿给他。” “过关?” “嗯。”燕沁神秘地点点头,“玄鹤他已经进步很多了。” 吃过饭,燕沁哄着两个小娃娃睡午觉,自己又认命地去书房打坐修炼了一个时辰,抄了半个时辰的功法,这时候两个小的才悠悠转醒。 “媚娘。”燕沁低低地唤了一声。 原本在打瞌睡的大胖草幻化出人形,变成了名娇美的女子,“主人~” “说了别叫主人,听得我头皮发麻。”燕沁干咳了一声,“你去帮我带着崽崽和慕云去散散步。” “好的。”媚娘趴在桌子上,用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看着燕沁道:“燕沁,你是不是要去看玄鹤那小子?” “嗯?”燕沁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啧,你就是关心他吧?还嘴硬不承认。”媚娘笑嘻嘻道:“没想到你这个魔鬼还是会偶尔心地善良一下子。” 燕沁冷哼了一声,“我是要找他,一起去看看山上那俩小崽子到底在干什么。” 刀烨和玄独岸本以为是最靠谱的两个,结果弄了半天是最不靠谱的? 燕沁站起来揉了揉因为抄功法而变得酸痛的手腕,磨了磨后牙槽,“他们怕是不知道清华山的枫叶为什么这么红。” “为什么?”媚娘好奇道。 “因为不听话小孩的鲜血染红了它。”燕沁面目狰狞地微笑道。 章节目录 第69章 留不得 刀烨躲过迎面而来的凌厉刀锋,反手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玄独岸脚尖一点急急后退几步,抬刀格挡住刀烨的剑,手腕一个反转逼近了对方。 锋利的剑刃刀锋离着两个人的脖子咫尺之遥。 刀烨冰冷的目光同玄独岸似笑非笑的目光撞上,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不远处,贴了匿息符的燕沁和玄鹤蹲在草丛里,看着两个人对峙。 “他俩什么时候开始打架的?”燕沁问。 “刚搬过来的第二天,刀烨哥哥说要向他讨教……”玄鹤郁闷道:“然后基本上每天都要打上一架。” 燕沁啧啧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抓了把瓜子出来,咔嚓咔嚓地开始嗑。 玄鹤瞪着她,“你不是要来解决问题的吗?” 燕沁呸呸吐出了瓜子皮,懒洋洋道:“我还当他俩真打架呢,人俩儿就切磋,闹着玩的。” 她顺手递给玄鹤一把瓜子,“你没看见他们都没伤着对方么?” 这边燕沁话音刚落,玄独岸的脸就被刀烨的剑划伤了。 燕沁:“……” 玄独岸也不甘示弱,刀刃划过刀烨的胳膊,血迹慢慢洇了出来。 燕沁:“……” 玄鹤咔嚓咔嚓地嗑瓜子,“我就说吧,真不明白,既然讨厌对方就不要见面嘛,干嘛上赶着打架。” 燕沁咔嚓咔嚓地嗑瓜子,“对啊,不过我也没听说他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不懂。”玄鹤摇摇头,将嗑下来的瓜子皮放到了燕沁手中。 燕沁:“……” 那边两个人已经完全抛弃了武器,开始拳脚相加。 “你不去阻止他们吗?”玄鹤有些紧张地看着正在打架的两个人。 燕沁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十一二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强行干涉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恐怕会引起逆反心理。 她沉思了一会,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做青少年心理学家的潜质,将手里的瓜子皮一扔,拍了拍手撤掉匿息符走了出去。 “哎——燕沁!”玄鹤小声地喊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燕沁走上去一脚一个将两人径直踹开了。 去他妈的不强行干涉吧。 正打得尽兴的两个人先是一愣,又对视了一眼,继而将目光别开。 若说清华山上最难对付的是谁,不是黄大山也不是许志,而是燕沁。 燕沁笑眯眯地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名少年,“哟,二位打架呢?” “……师姐。”刀烨捂着胳膊站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垂下了头。 “燕沁姐姐。”玄独岸露出个纯良的微笑,“你怎么上山来了?” “我怕再不上来你俩就把山顶给我掀了。”燕沁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啧啧地摇头,“说说吧,为什么要打架?” 刀烨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不是很想回答。 玄独岸笑道:“姐姐,我们是正常地切磋一下,不是打架。” 燕沁眯了眯眼睛,这只小狐狸,“哦,切磋,好吧,那看起来是我误会你们了,继续吧。” 燕沁伸了伸手,笑道:“继续切磋吧二位。” 玄独岸和刀烨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你们这个年纪精力过剩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你们不想切磋,那我就帮你们想想办法好了。”燕沁一脸和蔼温柔。 “你们两个给我围着清华山跑十圈,不许借助任何法术。” “是。”刀烨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玄独岸也只好应声称是。 “然后去吧刑堂里的卫生打扫一下,那些书给我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明天我去检查。”燕沁道:“唉,我就是心太软了,对你们的要求一点都狠不起来。” 玄独岸:“……” 刀烨:“……” 不等两个人反应过来,身上就分别被拍了两张符。 燕沁微笑道:“这叫令行符,除非你们完成了我说的任务,否则就别想着停下来了,去吧。” 她拍了拍手,两个人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跑了起来。 燕沁冲还藏在草丛里的玄鹤勾了勾手指。 玄鹤走出来,踮了踮脚看向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咽了咽口水,“燕沁……燕沁姐姐,那符咒真有那么厉害吗?” “一般般吧。”燕沁眯了眯眼睛,“小时候我研究出来对付许志的。” 玄鹤:“……” “那、那我能学吗?”玄鹤有些期待地望着她。 燕沁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想学?” 玄鹤点了点头。 燕沁有些纠结道:“收你做徒弟?我家崽崽不知道愿不愿意……” “谁、谁要做你徒弟!”玄鹤愤怒道:“你想得美!” “哦,那就好,吓死我了。”燕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我可搞不定你这么大个徒弟。” “你!”玄鹤气得直跳脚,“我不学了!谁稀罕!” 燕沁看着被自己气跑的小屁孩,认真思考起玄独岸和玄鹤的归属问题来。 总不能让俩孩子就这么没名没份地住在清华宗,等过段时间正式开始修炼没有人带着不行啊…… 于是燕沁当晚就拽着许志跑到黄大山那里去了。 “你们怎么想的?”黄大山不急不慢地喝着茶,抽空撩起眼皮了看了燕沁一眼。 “不知道。”燕沁摇摇头,苦恼道:“慕云和崽崽年纪都太小了,再收个徒弟就……再说,就算我和师兄收了玄鹤和玄独岸,他俩又是兄弟,崽崽和慕云还比他们小,这个辈分问题也头疼……” “行了,就是想让我再收两个徒弟。”黄大山站起来,吹了吹胡子,“你们就是巴不得早早把我给累死!” “哎师父,您可千万别这样想!”许志一本正经道:“你吃了延寿丹,绝对累不死的!” 黄大山咬牙切齿地抽出了鞭子。 “师父!”燕沁一把扶住他,笑道:“我和许志肯定是要帮您的,您平时只要占个师父的名头就行了,再说,您不是一直想将清华宗发展壮大吗?出去一说您嫡传的弟子有五个之多——啧,人家一听就知道您多么厉害了!” “哼。”黄大山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就你会说,我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师父您肯定知道啊!”燕沁狗腿地给他捶背捏肩,“师父,你就答应吧。” 黄大山舒服地眯了会眼睛,慢悠悠道:“那个叫玄独岸的我可以收下。” 燕沁愣了一下,“那玄鹤呢?” 黄大山沉吟了一会儿,道:“这孩子……与我清华宗无缘。” “什么意思?”燕沁不解道:“可他已经在清华宗住下了,那不就表明他与我们是有缘分的吗?” “沁儿,”黄大山沉下语气道:“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燕沁一听他叫自己的小名就知道坏事了。 这件事情八成是真的。 这语气跟之前要她将陌上川送下山的语气一样。 “如果我非要坚持呢?”燕沁道:“崽崽不就留下来了吗?” “情况不一样。”黄大山摆摆手,“去吧,你爱养着便养着,届时便是强留也留不住的。那孩子的未来不在清华宗。” “是。我知道了。”燕沁闷闷不乐地看着黄大山,见他真的没有收下玄鹤的意思,便只好被许志拉着离开了。 “什么叫与清华宗无缘?”燕沁边走边跟许志道:“难道是他跟鹤濑宗缘分未尽?” “不知道。”许志摇摇头,“老头子的占卜术还是有点厉害的,也许说得真的有道理。” “厉害什么,当初还不是让我送崽崽下山,现在我收了崽崽做徒弟也没怎么样嘛。”燕沁忿忿不平道:“老头子真的是……” “老眼昏花?”许志接话道。 “我可没这么说。”燕沁撇了撇嘴,“师父他一遇到这种事情就神神秘秘的,也不肯多跟咱们解释,我要学占卜术他还不肯教。” “我想学八卦他也不教。”许志同仇敌忾道:“老头子就知道藏私!” 虽然两个人都知道那不适合自己,不过是过过嘴瘾,但是等看到朝着自己袭来的鞭子的时候还是速度极快地躲开了。 “说我坏话还敢站在门口说,生怕我听不见是不是!?” 黄大山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从屋子里面传出来,“你们这两个欺师灭祖的混账玩意!赶紧给我滚!” “师父您千万别生气!”燕沁高声道:“师兄说明天他去买猪大肠给您补补脑子!” “我什么时候说了!?”许志愤怒地指着燕沁。 燕沁冲他眨眨眼睛,果然那鞭风轻缓了一点,燕沁趁机拉着许志赶紧蹿了出去。 “没听师父喜欢吃猪大肠啊?”许志挠了挠头,“师父不是喜欢吃猪脑子吗?” 燕沁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师父最喜欢吃猪大肠行不行?那次烧烤的时候就捡着猪大肠吃了,我给他烤的五花肉都没吃多少。” 许志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明天要去鹤唳镇?” “明天是个统称!”燕沁摸了摸下巴,“过几天再去。” “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许志皱眉道:“不然我收了玄鹤做徒弟?” “不,先静观其变。”燕沁摇了摇头,“先教着吧,就算真的没有缘分,以后见面的时候好歹也有几分情谊在嘛。” 黄大山房间内,老头子看着桌子上摆得乱七八糟的命盘和符纸,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留不得啊。”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不对盘 燕沁是在后山的闻雪亭找到的玄鹤。 这处亭子正好对着一个悬崖,冬日来这边观雪最是漂亮舒适,于是不顾许志和黄大山的阻挠,燕沁坚持用自己那笔狗爬的字写了闻雪亭三个大字。 结果便是除了燕沁偶尔心血来潮会过来瞅两眼,其他人基本上不会过来,原因无他,便是雪景在漂亮也抵不过那三个恐怖的字给人带来的不适。 玄鹤小朋友也算得上是勇气十足,竟敢一个人呆在亭子里,被秋风吹得哆哆嗦嗦的。 七八岁的小孩抱着膝盖,将脑袋搁在膝盖上,愣愣地看着对面的悬崖和满山萧索。 “咳咳。”燕沁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 玄鹤闻声转过头来,见是燕沁,又闷闷不乐地将头扭了回去。 “小少爷也学会伤春悲秋了呀。”燕沁碰到他总是忍不住嘴贱调笑几句,这几乎是两个人碰上就炸的根本原因。 玄鹤罕见地没有回嘴,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你不开心呀玄少爷?”燕沁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瓜子里递到他面前,“吃不吃?” 玄鹤转头瞪了她一眼,抓走了一大把。 “哎你起码给我留点啊。”燕沁又抢回来一小把,一边嗑瓜子一边道:“你不嫌冷啊?” “小爷才不冷。”玄鹤一脸倨傲道:“少在这里多管闲事了。” “行吧,那就算了,本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既然您不想见我,那我就走吧。”燕沁摇摇头,拍拍屁股打算走人。 “什么好消息?”玄鹤忽然叫住她。 “您不是不想听吗?”燕沁微笑道。 玄鹤憋得满脸通红,凶巴巴道:“我现在忽然想听了,快点说。” “好吧。”燕沁挑了挑眉毛,“我教你画符呀。” 玄鹤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故作不在意道:“嘁,谁稀罕啊。” 燕沁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要不要跟姐姐学啊?” 玄鹤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学就学,谁怕谁!” 燕沁强忍着笑意,这个死小孩,“行吧,那每天晚上到我院子里来,不许迟到。” “知道了,好烦好啰嗦。”玄鹤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下来,几步就从闻雪亭里跑没了影子。 燕沁懒洋洋地倚着栏杆,将双腿交叠搭在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盯着对面的山崖看了好一会。 命数缘分这种东西她以前是不相信的。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既定的轨道去运行,所有的缘分都是预定好了的,那么人们这么努力生活努力存在的意义在什么地方呢? 如果一个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管再怎么努力事情都是会发生的,那么未免也太过索然无味了。 可是后来又想,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经历过又是另一回事,既然无法阻止便也只能自欺欺人地说顺其自然…… “啊——”燕沁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每次想这种哲学问题都会脑壳子痛,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师父不许她学占卜术的原因。 一边相信着命数和缘分,另一边又逼着自己去否定这种东西,越想越怀疑自己甚至开始怀疑整个世界,这种人能学会占卜术才是老天无眼吧! 燕沁最不喜欢动脑子思考深刻的问题,她最喜欢做一个肤浅无知的人,起码这样能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 “管他去死!”燕沁咔嚓咔嚓嗑着瓜子,在凛冽的秋风中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 “你好吵。”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亭子上传来。 燕沁吓了一跳,“谁?” 话音刚落,便从亭子上跳下来一只九尾狐,不过好歹没有用原形,只是变成了正常狐狸那么大小,否则估计要将闻雪亭撑烂。 “尚易?”燕沁不解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每天都会来这里晒太阳。”狐狸狭长魅惑的眼睛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你嗑瓜子的声音太吵了。” 燕沁递给他一把瓜子,“来点儿?” 尚易狐狸嘴一抽,“……是什么让你觉得狐狸会嗑瓜子?” “嗯?你不会吗?”燕沁惊奇道:“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狐狸精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狐狸精在你们人类嘴里是什么意思。”尚易冷哼了一声:伸出舌头卷走了瓜子,过了一会儿呸呸吐出了瓜子皮。 “厉害啊兄弟。”燕沁朝着它竖了竖大拇指,“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狐狸!”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人类。”尚易高冷道。 “……你这样让我很受伤。”燕沁假惺惺道:“狐狸你活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尚易趴到石桌上,“大概有个两百年吧。” “那你有狐臭吗?”燕沁问。 “你想被吃掉吗?”尚易答。 “那你是不是可男可女随意变换形态?”燕沁继续作死地问。 “要是化成你这幅样子换不换都没有什么必要。”尚易继续犀利地回答。 “而且你这样问一个从未化形成功的九尾狐是对狐极大的不尊重。”尚易继续追击。 “啊,真是抱歉,忘了您身为一只大龄狐的痛楚。”燕沁笑眯眯道。 尚易毫不客气地冲她呲了呲牙。 “那你有认真思考过人、不,思考过狐生吗?” “思考本身就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只有你们人类才会在乎这个。”尚易道:“你这个对狐来说太难了。” “没想到你还是只哲学狐。”燕沁夸赞道。 尚易嗤了一声:“你对玄鹤那么好做什么?他又蠢又笨只会惹是生非。” “人类小时候都这样的。”燕沁笑道:“再说我觉得这小孩挺好玩的,就是个死傲娇。” “傲娇是什么?”九尾狐求知欲十分旺盛。 “就是死鸭子嘴硬的意思。”燕沁一边嗑瓜子一边喂狐狸嗑瓜子,感慨道:“好歹有个二十四孝好哥哥照顾着,不然扔大街上迟早被自己给作死。” 尚易:……呵呵。 二十四孝好哥哥……那可就真的未必了。 是夜。 玄鹤开开心心地回到房间里,便看见玄独岸坐在桌边等自己。 “你来做什么?”玄鹤警惕地看着他,“我没偷懒也没挑事,你别没事找事啊。” 玄独岸站起身来笑道:“我只是有点想你了,过来看看弟弟你。” 玄鹤一阵被他笑得头皮发麻,狐疑地看着他,“你看也看过了,赶紧走吧,我要睡觉了。” “小鹤,听说燕沁姐姐答应教你画符了?”玄独岸问道。 “嗯,怎么啦?你羡慕呀?”玄鹤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你要是以后别再管这管那,说不定小爷心情好就帮你求求情,让她也教教你。” “这倒是不必了。”玄独岸微笑道:“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玄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真的走了,才一下子蹦到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 玄独岸从玄鹤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不远处的刀烨。 刀烨抱着剑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玄独岸径直走到他面前,啧了一声:“阿烨你盯得可真紧,你这是怕我杀了他么?” “不许叫我阿烨。”刀烨面无表情道。 “那叫少主?”玄独岸无辜地笑了笑。 “闭嘴!”刀烨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玄独岸,你好自为之,别在清华山动你那些歪脑筋。” “我有什么歪脑筋啊?”玄独岸不解道:“你瞧,阿烨你总是针对我,对我有着莫须有的偏见,你这样很不好。” 刀烨不想同他废话,利剑出鞘闪过一丝寒光。 “怎么?又想被燕沁姐姐罚去跑圈?”玄独岸不紧不慢地开口,笑道:“或者去刑堂抄书?” 刀烨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道:“小矮子,跑圈都赢不过我。” 玄独岸后牙槽有点痒,他嗤笑道:“那是我还没开始长个子。” “不是比我大一岁么?估计是不长了。”刀烨胜利地勾了勾嘴角,看着几乎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人,心道师姐说的果然没错,同别人吵架的时候就要挑痛处戳,最好能一击必杀。 玄独岸咬牙切齿地微笑,“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刀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道,师姐可没教过我成功把对方激怒之后应该怎么办。 “哦。”他冷冷地点了一下头,道:“那你得快点长高了。” 玄独岸:“……” 大约这世上总有些人是天生不对盘的。 比如刀烨和玄独岸。 比如燕沁和玄鹤。 “你这是画的狗屎吗!?”燕沁拎着一张符纸质问玄鹤,“我第一次画都没你画得这般鬼斧神工!” “明明是按照你画的来的!”玄鹤不服气道:“分明是你画得更像一点!” “胡说八道,你简直是在侮辱我的品位!”燕沁指着桌子上的符咒道:“这才是我画的!” “你画的简直是在侮辱狗屎的品位!”玄鹤站在椅子上怒道:“小爷画的那里差了!?” “你看看你画的,狗屎见了都要被吓哭好吗!”燕沁怒道。 原本在一旁安安静静享受自己的鸡蛋羹的陌上川:“……”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于是一整个晚上,清华山都充斥着诸如狗屎、笨蛋之类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语。 章节目录 第71章 寿辰 转眼已经到了深秋,天气越来越冷,树上的叶子只剩了零零星星几片,一派枯寂萧索的景象。 然而这一日清华山却是热闹非凡。 今日是清华宗掌门黄大山的寿辰,燕沁和许志带着一群小孩忙忙碌碌准备了近半个月,终于等到了今日。 长长的大红色绸缎围着黄大山的院子缠了一圈,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大的圆桌,上面摆了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甚至还有燕沁费了好大劲才琢磨处理的“蛋糕”。 今日燕沁几人都穿上了清华宗的校服,大大小小的孩子皆是身着月白色长衫,头发高束成马尾,看上去精神又利落。 崇义秘境之行收获颇丰,燕沁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快乐,甚至费了好几天的功夫和媚娘一起设计了两套校服出来。 男式校服窄袖束腰,穿上去舒适利落,女式校服是齐腰襦裙,看上去典雅又大方,众人都十分满意。 当然不满意也没有用。 燕沁穿着男式的校服和许志站在一起,领着众人向黄大山祝寿。 “祝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许志弯腰行礼,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黄大山接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是许志自己誊写的一本珍贵的功法。 “祝师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燕沁也送上自己的礼物。 黄大山接过来,果不其然是那个她绣的香囊,上面惨不忍睹的图案让黄大山地老眼抽搐了一下。 不仅如此,燕沁还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黄大山一把将那香囊握住,挤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来,“好好好。” 燕沁满足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祝师父生辰快乐。”刀烨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到灵芝,送给了黄大山。 那灵芝长得略大,反正燕沁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灵芝,不过黄大山面不改色地接了过去,便也不在意了。 玄独岸送了一个小木雕,雕刻的是黄大山的样子,当然有几分美化的成分,黄大山开心地接受了。 玄鹤送了……送了一笼子蛐蛐,据说是逮了好几天…… 黄大山照样笑呵呵地收下了。 慕云送了一小截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树枝,黄大山开心地收下了。 陌上川送了一条由师父代织的围巾,黄大山假装不知道,还笑着夸了两句。 毕竟单看那惨不忍睹的手法便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叶月媚送了一瓶据说能让人年轻十岁的药水,黄大山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尚易难得从后山出来,给黄大山吐了个狐狸毛垫子。 燕沁看着师父收到的一对奇奇怪怪的礼物,再看看他面不改色十分开心的模样,暗道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啊。 大家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之后已经是下午了,不巧起了大风,于是黄大山便让众人散去,不再多加逗留了。 燕沁抱着陌上川回到了房间里,给他擦了擦脸和小手之后便要哄他睡觉。 “师父。”陌上川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燕沁正在洗脸,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她,“怎么啦蛋崽?” “我不困。”陌上川坐在床上软软道。 小娃娃乖乖地坐在床上,在一大团被子里显得越发小巧了。 燕沁胡乱地擦了擦脸,自己也爬到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陌上川摇摇头。 “就是不困呀。”燕沁笑眯眯道:“不如师父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陌上川:……不,你不想。 “师父,我想修炼。”陌上川道。 曾经的修炼狂魔三好学生如今做个无所事事的奶娃娃真的是相当痛苦了。 燕沁愣住,有些结巴道:“修、修炼?” “嗯。”陌上川严肃地点点头,“师父,可以吗?” 燕沁心道,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宝贝你一个四灵根现在就要修炼你修炼个鬼哦。 “当然可以啦。”燕沁再次无原则地宠徒弟,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办法。 陌上川自然是不会有这个烦恼,他已经将自己的尸骨融合在了元神之中,他只要每天都努力将其炼化一点,不出二十年便能将尸骨彻底炼化,重塑根骨。 可是燕沁她不知道啊。 燕沁皱眉思索了半晌,跑下床从橱子中拿出了一颗珠子。 那是小白消散前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那颗他亲手取出来的蛟龙的内丹。 燕沁犹豫了一会,带着珠子回到了床上。 陌上川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他以为燕沁应该早就将这颗内丹炼化了,毕竟能改善根骨的东西向来是求之不得,一般修士拿到定然早早将其炼化…… 燕沁竟然还留着。 “这个是小白留给咱们的,你还记得小白吗?”燕沁笑道:“他之前还抱过你呢。” 陌上川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这是可以改善体质的东西,我们可以试着将其炼化,看看对你有没有帮助。”燕沁道:“不过我不知道怎么炼化……” 陌上川:“……” 原来如此。 请赔我方才感动的心情。 燕沁试探道:“要不把它砸碎了吞下去?” 陌上川:……你怕是想毒死我。 “还是……再等等吧。”陌上川抓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师父我困了。” 燕沁惋惜地看着那内丹,道:“或许等师父筑基了就有办法了。” 陌上川幽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被塞进了被窝里。 “乖,睡吧。”燕沁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师父在旁边看着你。” 陌上川这一觉睡得很熟,直到耳边响起了一道雷声,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崽崽不怕不怕,打雷而已。”燕沁本来在捂着他的耳朵,结果这道雷声太大,还是将小孩吵醒了。 小孩似乎是被吓到了,她赶忙将小孩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崽崽不怕哦,打雷而已,师父在呢。” 陌上川心道我怎么可能害怕打雷? 下一秒一声炸雷轰然响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陌上川……陌上川将头埋进了燕沁的颈窝里。 一定是因为这具身体年纪太小的缘故,陌上川闻着燕沁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然后他就僵直在燕沁的怀里。 我这是在做什么?他心道,我不该是个变态,草木香有什么好闻的。 “崽崽?”燕沁见小孩一副呆呆的模样,忍笑刮了刮他的鼻尖,“想什么呢?” 陌上川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了无生趣地趴在她怀里。 窗外狂风暴雨,屋子里却燃着根蜡烛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亮,燕沁的怀里温暖又安宁,让他一度有种恍惚的感觉。 “师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问。 “因为我是你师父啊。”燕沁失笑道:“师父如果不对崽崽好,那崽崽不就会很伤心?” 陌上川有些发困了,但他还是从氤氲的烛光中看到了燕沁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燕沁是个很温柔的师父。 那些一直在束缚着他的,一直在阻碍着他的东西似乎开始渐渐消失了。 一开始对燕沁的嫌弃和嘲讽也变得遥远又模糊了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呢?陌上川迷迷糊糊地想着,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在一片温暖和安心之中睡了过去。 —— 自打今年冬天落了一场雪,空气便陡然干燥起来,而在陌上川不小心生了一场病之后,转眼便到了年关。 燕沁一向喜欢热闹,往常清华宗便是只有三个人的时候,燕沁和许志都是会闹腾的,更何况今年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燕沁和许志简直是兴致勃勃地提前了一个月就开始采购年货。 修真无岁月,修真界很少有修士注重年节,一般只有宗门属下的城池才会在过年的时候张灯结彩地庆祝,毕竟凡人生命短暂,即便只是一年于他们而言也是漫长的时光,总要好好的庆祝一番,顺便乞求来年的平平安安。 除夕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雪,让燕沁几个费了好大的劲才铲出了几条路来。 许志领着刀烨和玄独岸在贴春联,燕沁带着玄鹤和慕云以及叶月媚还有自家小徒弟正不务正业地堆雪人。 “啪!” 一个大大的雪球正中许志的后脑勺。 许志转头,便看见燕沁抱着慕云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当即就将对联扔给了刀烨,团了个雪球砸了回去。 刀烨和玄独岸没有丝毫默契地贴完了对联,然后一人被砸了一个大雪球。 许志和玄鹤哈哈大笑,而后被燕沁全部砸在了脸上,愤怒地去找燕沁报仇去了。 刀烨和玄独岸冷冷地对视良久,刀烨脚下突然一动,玄独岸不甘示弱,两个人飞快地团了雪球往对方身上砸去。 片刻过后,燕沁等人震惊地看着两个少年用飞快地速度砸着雪球,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们……不疼吗?”许志惊讶道。 “分明是燕沁姐姐不让他们打架憋得太久了。”玄鹤解释道:“我觉得他们在趁机打架。” “少年人的友情真的是高深莫测。”燕沁摇了摇头,悄咪咪地将一团雪球塞进了许志的衣领里。 “嗷——”许志哀嚎了一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燕沁你看我今天不清理门户!” 顿时院子前又乱做一团,就连专心打架的刀烨和玄独岸都被殃及无辜不得不卷了进来。 一堆人群魔乱舞,惊呆了端着小茶壶出来喝茶的黄大山。 啪。 一个雪球好死不死砸在了黄大山的胡子上,簌簌地落在他最宝贝的茶壶里。 于是这一年的除夕,大大小小的清华宗弟子都在刑堂中抄书度过了。 真是幸福完满的一年呢。 章节目录 第72章 十年 十年后。 初春时节,草长莺飞,暖阳当空。 凌厉的剑风扫过一地落花,白衣少年身姿矫健,脚尖轻点跃上枝头,簌簌梨花应声而落。 微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 正在一旁熟睡的女修士似乎是被吵醒了,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落满了梨花。 燕沁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俊美清雅的少年穿花拂叶而来,映着三月暖阳和梨花白,让她恍惚了一瞬。 “师父。”清澈中带着些许稚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燕沁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从榻上坐起来,抖落了满地梨花,大抵是因为喝媚娘调制的药汁喝得有点多,她现在生生白了好几个度,连颜值都升了几个档次——据清华宗大师兄许志说。 “练完了?”燕沁仰起脸看向面前的少年,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嗯。”陌上川微微一顿,“师父在笑什么?” “方才梦见你小时候了。”燕沁站起来,看着面前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徒弟,感慨道:“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年你才这么一点大,抱在怀里软软的,还不会说话……” “你是不知道自己当年长得多——”燕沁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昧着良心道:“可爱。” 陌上川:“……” 他现在还记得刚重生时差点被惊得昏厥过去的情形,可爱……着实太过牵强了。 幸好这些年一点点将自己的尸骨炼化,否则即便是靠着媚娘的月光草汁也绝对不会长成现在这幅模样。 燕沁看着自家小徒弟俊雅清秀的五官,满意地不得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白皙的脸颊,“乖,师父带你去刑堂找几本功法。” 陌上川点点头,伸手替她拂去了头发上的花瓣,“师父,方才师祖过来找过你。” 燕沁一边走一边道:“就跟他说我下山了。” 陌上川道:“师祖是要你炼丹。” “我不会。”燕沁理直气壮道:“我现在才筑基三层,哪里有那么多灵力炼丹,他布置的符咒课业已经快将我的灵气压榨干净了。” 陌上川笑了笑,劝道:“师父可以每日多修炼几个时辰。” “我不。”燕沁转身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小心我给你加作业。” 陌上川歪了歪头,道:“刀烨和玄独岸都已经筑基五层了。” 燕沁捂住心口,语气悲怆道:“你少跟我提那俩混蛋,上次从我这里顺走的符咒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 陌上川弯起眼睛笑道:“不是师父你故意留给他们的?” “才不是!”燕沁怒道:“还有,别整天叫他们名字,好歹都是你师叔。” 陌上川假装没听到,道:“师父,你头发散了,我给你扎一下。” “快点。”燕沁停下脚步,嘴里依旧在碎碎念,“你师伯才筑基四层,师祖筑基七层,不急不急,我今年打算炼制一套豪华版生肖符咒,用上等的原材料,到时候让你带着,关键时候可以用得上……” 陌上川认真地帮她将头发束好,低声道:“好,徒儿先谢过师父。” 燕沁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崽崽真是越来越有礼貌了。” 陌上川微微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耳朵尖有点发红,“不是说好不叫小名了吗?” “好啦不叫不叫。”燕沁笑眯眯道:“阿川长大了。” 师徒二人边说边走,迎面碰到了慕云。 十年过去,当年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依然变成了明眸善睐的少女,灵动的眼睛,巴掌大的小脸,端的是娇美可人,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正俏生生地冲他们打招呼,声音清脆甜美,“师叔!阿川!” “阿云,你师父呢?这几日老是找不到他人。”燕沁问道。 “师父正在参悟一套剑法,待在屋子里没出门。”慕云笑道:“师叔,你们也去刑堂吗?” “嗯,带你师弟去寻几套适合他的功法。”燕沁低声道:“小刀子和小玄子在上面?” “嗯,小师叔和玄师叔都在,我看他们又要打起来,便赶紧下来了。”慕云道。 “天天打来打去也不嫌烦。”燕沁没好气道:“就应该让他们多跑几圈。” 燕沁说着神色忽然一黯然,慕云见状忙道:“师叔你快上去吧,我先回去啦!” “嗯,路上慢一点。”燕沁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走下去才收回了目光。 “师父可是想起了玄鹤?”陌上川忽然出声问道。 燕沁沉默了一会,“没有,走吧。” 陌上川不喜欢燕沁露出这种神情,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微微地……不爽。 等燕沁和陌上川上去的时候,估计两人已经打完了,地上一片狼藉,花草树木的残肢散落一地。 刑堂门口,身着一袭黑衣的青年五官深邃立体,脸上神情冷冽,正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手掌上缠着白布。 “小刀子,又打架了?”燕沁看见他黑衣上的刀痕,转头看了一圈,“小玄子呢?” “嗯。”刀烨抿了抿唇,极其不情愿道:“他在里面。” 燕沁无奈地挑了挑眉,道:“你好歹是他师兄,多少让着点。” “他比我年长一岁。”刀烨面无表情道:“而且和我一样高了。” 所以才不要让着他。 燕沁:“……” “师姐你来了。”从刑堂内走出了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意,英俊的脸上煞风景地多了道浅浅的血痕。 “嗯。”燕沁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才放下心来,“晚上去我那里吃饭吧,今晚吃饺子。”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点点头,对视一眼之后又各自嫌弃地别过了头。 燕沁领着小徒弟去找书了,刀烨站起身来想回屋子,却被玄独岸拦住了去路。 刀烨压了压心底的火气,冷声道;“做什么?” “阿烨,方才我真不是故意的。”玄独岸一脸认真道。 “闭嘴。”刀烨脸色发青地看着他,“方才的事情你若是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将你丢下清华山。” 玄独岸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微笑道:“我自是不会说出去的。” 刀烨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玄独岸挑眉,慢悠悠道:“我也是受害者。” 刀烨怒极反笑,刚入鞘的剑又拔了出来,“我看你是活不成了。” 玄独岸抽刀将他的剑别住插了回去,死死地摁住他的手,“你想惹师姐生气?你自己想挨罚被拖累我。” 刀烨愤愤地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玄独岸嗤笑一声,扛着自己的长刀也离开了。 一直躲在暗中观察的燕沁转头问自己的小徒弟,“我有那么吓人吗?” 陌上川诚实地摇了摇头,道:“师父是个温柔的人。” 燕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捏了捏小徒弟的脸颊,“还是我家崽崽最懂我。” 陌上川抓住她不老实的手,低声道:“师父,咱们可以站起来了。” 燕沁点点头,将小徒弟拉起来,去专心致志地找功法去了。 陌上川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指尖,微微蹙起了眉头。 “阿川,快点过来。”燕沁在远处叫了他一声。 他压下心底怪异的情绪,走到燕沁所在的书架旁,见她手里拿着本有些泛黄的书,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宣纸,上面带着些晕开的墨迹,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几个字。 “你小时候练的字。”燕沁弯起眼睛笑得十分开心,“个子还没有书案高,攥着支毛笔费尽地在那里写,我看着都心酸哈哈哈。” 陌上川:“……” 还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您的心酸呢。 燕沁将那张纸交给他拿着,一边继续找一边道:“阿川,你过了今年就十六了吧?” “嗯。” “那就是个大人啦。”燕沁弯腰从最下面拿了本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等过几天得单独给你盖间屋子了,一直住在师父隔壁的小屋子里真是太委屈你了……” 陌上川停下脚步,垂眸道:“师父这是……嫌弃我了?” 正在努力找书的燕沁一愣,直起身子来道:“怎么会?” “我不觉得委屈。”陌上川淡淡道:“也不想搬出去。” “不是让你搬出去。”燕沁哭笑不得道:“是给你盖间大房子呀,以后你就能有自己的卧房、书房还有练功室——” “你看,你还是想将我赶出去。”陌上川抬起眼睛,声音带着点委屈,“既然师父想让我搬出去,我搬出去便是。” 燕沁被小徒弟这一连串话给整的有点晕,“我不是那个意思。” 陌上川道:“不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燕沁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明白呢,只是在咱们院子旁边再起座院子。” 陌上川心道,我自然知道只是再起座院子,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行。 他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布了个温养神魂炼化尸骨的大阵,若是直接搬出去这几年功夫白费不说,以后他的修炼效果将后大幅度减损……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搬出去。 “不要。”陌上川低下头,放低声音道:“师父,我不想离开你。” 章节目录 第73章 梳理 燕沁最近在苦恼一个问题,徒弟太依赖自己怎么办? 她认真反思了一下过去十年养育自己小徒弟的全部历程,惊奇地发现自己果真是过度溺爱了。 媚娘舒展着自己愈发宽大的枝叶,道:“你那小徒弟就是太黏你了,整天形影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儿子呢。” “别瞎说。”燕沁拍了一下她的大胖叶子,懒洋洋地倚着她的茎,苦恼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崽崽是个男孩子,以后是要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不能让我养得这般柔弱无害。” “那你打算怎么办?”媚娘也跟着她一起想办法,“不如直接将他赶出去?” “不行,从小到大我一句重话都没对他说过,他肯定受不了。”燕沁一想起在刑堂里陌上川的那个表情就心疼,“这孩子心思重,不能一下子表现地太明显,得慢慢来。” 媚娘叹了口气,“瞧瞧,养徒弟多麻烦呀,还是养我容易些。” “是,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这么多年除了胖上十几圈修为一点长进都没有。”燕沁毫不留情地打击她,“也不看看你化形的时候丰满成什么样了。” “嘤嘤嘤,你就是不爱我了!”媚娘抖动着全身的叶子,抖了燕沁一身灰尘。 “我看你是想松松土了。”燕沁狞笑道:“天天赖在我窗户前面,都遮光了。” 叶月媚惊恐地缩成了一团,颤巍巍道:“燕沁你这个魔鬼!” “不想被我拔掉就老老实实变得小一点。”燕沁磨了磨牙道:“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叶月媚哼唧了一声,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坑了燕沁一个跟头。 “我看你是要造反。”燕沁从地上爬起来,撸起袖子既就要辣手摧草。 “师父。”清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前一秒还面目狰狞的燕沁一秒变脸,转过头去便笑道:“阿川,抄完了?” “嗯。”陌上川点点头,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株透明的月光草,道:“刀烨和玄独岸来了。” 燕沁点了点头,捋了捋袖子,指了指他,“以后记得叫师叔。” 说完抬脚便走。 陌上川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也没往心里去,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 燕沁给慕云夹了好几次菜,都没给他夹一次。 陌上川不觉得这是件值得在意的事情,但是任凭谁十年如一日每次吃饭都会给你夹菜,突然有一天不给你夹菜了,还是会不习惯的。 尤其是,另一个参照对象依旧在享受这种贴心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燕沁忽然转头对他笑了笑,“阿川,想什么呢?快点吃饭。” “嗯。”他拿起筷子自己夹了口菜,食不知味地咽下去。 “我听师父说你们两个要下山游历?”燕沁忽然问刀烨和玄独岸。 刀烨点了点头,“师父布置了任务,过几日便要下山了。” “你们都二十多岁了师父才放你们下山,可比我和你们大师兄幸福多了。”燕沁笑道:“不过你们现在修为颇高,倒是不会让人担心,明日来我这里取些符带着,多少以防万一。” “多谢师姐。”玄独岸笑道。 “毕竟是同门师兄弟,路上要相互照应。”燕沁道:“在家里打打架胡闹也就罢了,出去要齐心协力,不要闹矛盾。” “是。”两个人都乖乖点头应声。 “多吃点,来。”燕沁道:“临走的时候告诉我,我跟师兄去给你们送行。”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慕云三人离开后,燕沁便去了书房画符。 陌上川洗漱完之后坐在床上打了一会坐,等着呆会燕沁进来转一圈便准备睡觉了,可是今天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不禁微微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 他下床出了屋子,便看见燕沁正在书房里伏案画符。 “师父。”他喊了她一声。 燕沁转过头来,诧异道:“阿川?还没睡啊?” 陌上川抿了抿唇,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夜里凉,别穿着亵衣在外面站着。”燕沁催促他道:“快点上床睡觉,我再画一会符就歇下了,去吧。” 说完,又继续凝神画符去了。 陌上川气闷地看着她伏案的身影,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等站着的少年离开了,燕沁才悄悄地转过头来,对着窗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窗外一根大胖叶子冲她摇了摇。 要从小习惯开始,养成孩子独立的习惯。 然而半夜燕沁还是没有忍住,贴了张匿息符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徒弟,顺手给他掖了掖被子。 少年俊美清雅的容貌即便是睡着也是十分好看的,燕沁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悄悄地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主人你可真没出息。”媚娘化作个镯子缠在她手腕上悄声道。 “真的就最后一次。”燕沁悲壮地抹了一把脸,“阿川都已经十五岁了,毕竟男女有别,以后就不能随意去看他了,媚娘,我忽然好失落,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悲伤感。” 媚娘:“……我看你是疯了。” “必须得让他自己独立,你看看小刀子和小玄子不是从十一二岁就自己住在山顶,慕云十二岁也自己住了,这都十五了还赖在这里……”燕沁叹了口气,“我这个师父做的真是太失败。” “不失败不失败,”媚娘安慰她道:“你看你徒弟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变得多好看。” “这可能是唯一让我开心的事情了。”燕沁叹了口气道:“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家的女修士。” 燕沁叹了会气,忽然又道:“一个月之内我非得让他乖乖出去不可。” “你对他又狠不下心来,实际一点吧。”媚娘叹道:“半年之内能让他搬出去就算是极大的成功了。” 燕沁沉默了一会,道:“玄鹤他走了几年了?” “七年多一点吧,快七年半了。”媚娘化作人形滚到了她床上,“你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今日上山忽然想起来的。”燕沁低声道:“总归是我对不住那孩子。” “祖宗,你就别钻那牛角尖了,根本就不关你的事好不好?”媚娘道:“是他自己决定要离开的,连他哥都留不住他,就算你当时在又能怎么样。” 燕沁沮丧地抱住脑袋,“算了,大概真的像师父说的那样,他与咱们清华宗真的是无缘吧。” 大胖草难得做了棵好草,伸出叶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 陌上川最近心情十分烦躁,连修炼打坐都静不下心来了。 燕沁最近十分不对劲。 说关心他依旧是十分关心他,但是总是给他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 比如说话的时候再也不会随便捏他的脸了。 比如也不随随便便摸他的头了。 比如不给他夹菜了。 比如晚上睡觉前也不去看他了。 比如他牵她手的时候都会被她有意无意地躲开了…… 再比如……很多很多。 明明是平时小的不能再小的细枝末节,但是偏偏让他十分地在意。 每次对着她温柔的笑脸他都没能问出口。 直到这一次燕沁再一次躲开了他的手,他只是下意识地想牵着她,却被她这般刻意地躲开,这些天积攒的不爽终于爆发了。 他强硬地一把抓住了她躲开的手。 燕沁愣了一下,想将手抽出来,结果发现被这个臭小子抓得死紧。 “阿川,松手。”燕沁温声道。 陌上川没有松开,微微皱着眉头,“师父,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燕沁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惊讶道:“有吗?没有吧,我这不还是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哪里躲着你了?” 陌上川微微眯起眼睛,“你自己心里清楚。” 虽说陌上川装乖扮小这么多年都要真以为自己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了,但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霸道是短短十几年抹不掉的。 而且他被燕沁宠了这么多年,燕沁乍然变得这般疏离冷淡让他十分不适应。 燕沁微微一笑,道:“阿川,你都十五岁了,是个大孩子了,不能整天腻歪在师父身边,多向你师叔师伯几个学学,要做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陌上川:“……” 并不觉得坚不坚强和牵不牵手有什么必然联系。 燕沁慢慢地将手抽出来,道:“师父总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要学会独立对不对?” 燕沁循循善诱,试图让自己的小徒弟明白过来。 陌上川目光微沉,不能陪一辈子…… 确实,以后燕沁会找到自己的道侣,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甚至还会收其他的徒弟,没有理由一直陪着他的。 “所以以后阿川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燕沁习惯性地想伸手摸摸他的头,然后拐了个弯,变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陌上川勾了勾唇,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的郁闷和暴躁快要将他湮没了。 “所以师父还是想让我搬出去?”少年的笑容有些阴沉,然而燕沁并没有发现。 “没,其实你可以再待一段时间的,不用这么着急搬。”燕沁笑着打哈哈道。 “那如果我就是不搬呢?”陌上川微笑道:“师父要生气吗?” 章节目录 第74章 退让 燕沁无话可说。 徒弟我不会生气但还是希望你能搬出去做一个独立的大孩子。 是的徒弟如果你不乖乖搬出去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求求你了宝贝赶紧滚蛋可以吗? …… 燕沁望着小徒弟尚显稚气的脸庞,尤其是他用那双微挑的丹凤眼瞧着自己,她可耻地想要屈服。 其实十五岁,嗯,也不是很大吧,要不就再等几年,等崽崽十八岁的时候—— ‘燕沁!祖宗!你已经拖了三年了,三年三年又三年,你想拖到什么时候!?’叶月媚气急败坏地挂在她手腕上传音道。 燕沁抿了抿唇,俗话说的好,我们要透过问题看本质,只有找到本质的原因才能解决问题。 于是她温和地笑道:“崽崽,能告诉师父你到底为什么不想搬出去吗?” 当然是因为他费心费力布置的大阵,另外还有些他不想深究的原因。 陌上川波澜不惊道:“不想离开师父。” 燕沁所有劝解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好嘛,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燕沁心道,我看你是想挨打了。 “师父就在你隔壁。”燕沁努力保持微笑,“你吃饭还是来师父这里吃,做功课想要过来也可以,只是换了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陌上川:“……”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在已经有现成大阵可用的情况下,他不觉得自己再花上几年去布置个复杂的大阵有什么意义。 他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搬。”他淡淡道,然后转身离开。 准备长篇大论从独立自强聊到宏图大业的燕沁:“??” “我成功劝动他了?”燕沁疑惑道。 叶月媚从她手腕上跳下来,扭着小胖腰去晒太阳了,“明明是人家自己想通了。” “唉,崽崽一向懂事。”燕沁感慨道,她犹如一个沧桑的老父亲欣慰含泪,“我终于不负重托将阿川养育成人……” “并没有人托付你。”叶月媚总是一针见血。 燕沁再次辣手摧草。 盖房子也需要时间,期间刀烨和玄独岸下山游历去了,燕沁当着他们的二师姐却操着一颗老母亲老父亲的心,临走的时候给他们带上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符咒丹药仙草解毒丸续骨丹,外套披风鞋子狐狸毯厚毛毡…… 毕竟当年只背了一个包袱领着群屁孩子就敢闯秘境的遭遇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记得定时传消息回来,遇到打不过的就赶紧跑,别跟人家应扛,大丈夫能屈能伸……”燕沁絮絮叨叨地说着,最后神情一变,“要是你俩敢内讧看回来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被燕沁揍过无数遍的刀烨和玄独岸乖乖称是。 那两张英俊的脸上都赤裸裸地写着:我们先表面上迎合她,然而实际上根本不会听。 燕沁笑眯眯地磨了磨牙,一人的身上拍了一张符。 那符纸一接触身体立刻消失,两人想用灵力探查结果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安心啦,只是确保你们安全的符纸,没有副作用。”燕沁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纯善。 刀烨和玄独岸将信将疑地下了山。 “师叔,那符纸真的只是确保安全?”慕云好奇地问她。 “当然不是。”燕沁笑得神秘,“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燕沁原本愉悦的心情在看见陌上川准备搬到山顶刑堂去住的时候顿时灰飞烟灭。 燕沁站在屋子外面看着在里面收拾屋子的陌上川,呵呵地冷笑出声:“我看他是欠揍了。” “不是你让人家搬走的吗?搬走了又不愿意了?”刚刚闭关出来的许志不解地看着她,“师妹,你不能这样溺爱徒弟——” “这臭小子跟我示威呢!”燕沁咬牙切齿道:“我是就平时太惯着他了,今天我非得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许志连忙拦住了她,道:“你不是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有点叛逆吗?刀烨和玄独岸那俩小子那段时间不是也折腾得天翻地覆吗?我还记得你亲自到山上住了一段时间温声细语地教导呢……” 燕沁狞笑出声,“什么温声教导,我不过是设了结界,一天打一顿罢了,呵,就是欠揍。” 两个人被师姐以“切磋”为名义折磨得死去活来,奋发图强努力修炼一直到修为超过了自家师姐才隐隐松了口气。 许志咽了咽口水,幽幽道:“还是我家慕云省心。” 燕沁点点头,赞同道:“女孩子最乖最听话了。” 正在阴暗的地窖里摆弄傀儡的少女莫名地打了喷嚏,喃喃道:“谁在骂我?” 燕沁终于是看着陌上川因为“伤心过度心灰意冷”最后“离家出走”了。 旁边给陌上川准备的院子依旧在建。 陌上川不在的第一天,想打他。 陌上川不在的第二天,想打他。 陌上川不在的第三天,想打他。 …… 陌上川不在的第五天,燕沁提着刀气势汹汹上了山顶。 许志看着杀气四溢的燕沁,对旁边的大胖草幽幽道:“媚娘,我觉得清华山要见血。” 媚娘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严肃道:“我觉得,主人可能会无耻的屈服。” 燕沁到了山顶,便看见白衣少年倚着栏杆在看天。 燕沁:“……” 白衣俊秀的少年郎在春日暖阳下倚栏远望,原本满值甚至要爆的怒气猛地下降了一半。 被师父赶出来孩子可能也比较忧郁吧,但是她家崽崽心思敏感细腻,就是不肯说出口。 燕沁慢慢地走了几步。 少年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形成了小扇子般的阴影,看上去弱小无助又可怜。 燕沁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道要不还是不揍了,好不容易养得这么俊秀好看,再给打出毛病来就不好了。 方才只剩一半的怒气又减掉了一大半。 少年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微微抬起头侧过脸,阳光打落在他身上,带着暖融融的光线,他应当是看见了她,冲她弯起眼睛笑了笑。 燕沁满脑子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家崽崽笑起来真好看他这么乖离家出走一定不是故意的肯定都是我的错! 怒意值不仅清零甚至愧疚值直线上升。 陌上川声音清澈,温声道:“师父,你来看我了?” 不,我是上山来揍你的但是现在不仅不想揍你甚至想抱抱你好好安慰你! 燕沁压抑住心底毫无原则的溺爱,强迫自己冷下脸道:“你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陌上川脸上的笑意一僵,然后沉默了下来。 燕沁一看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有点冷不下脸来,干咳了一声道:“你就这么不想搬出去?” “嗯。”陌上川回答地毫不犹豫。 燕沁慢慢地皱起了眉,直觉告诉她,陌上川一直在坚持这件事情一定不单单是不想离开。 可是硬问肯定是没有答案的。 “崽崽,师父跟你谈谈。”燕沁拉着他进了屋子。 陌上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嘴角噙了抹淡淡的笑意。 冷战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 谈判的结果以燕沁的惨败和妥协告终。 打又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只是看着他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小模样燕沁就恨不得好好不管对错自己道歉哄一哄了…… 最终还是又被拖了三年。 燕沁牵着小徒弟从山顶上下来,便看见媚娘用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看着自己。 燕沁羞愧地低下头。 “幸亏你家徒弟是个品行端正之人,否则照你这个宠法迟早养出个纨绔来。”媚娘不知是话本子看多了还是听多了燕沁的故事,满脸恨铁不成钢,“自古慈母多败儿啊~” 燕沁心痛地捂住了脸。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正在屋子里打坐的小徒弟,对媚娘道:“我搬走呢?” “祖宗你就别折腾了。”媚娘用她“妖娆”的身子拧成了一个透明的麻花,“你要是搬到隔壁院子里,你徒弟指定也跟着搬过去,有意思吗?” “没意思。”燕沁叹道:“还是等他再大大吧。” 燕沁怕少年多想,入睡前敲了敲门,例行转了一圈便要走,却被他拉住了。 燕沁看着窝在被子里的少年,笑道:“怎么啦?” “感觉很久没有见师父了。”陌上川面不改色道。 燕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过五六天而已,以后你若下山游历,师父是不能陪着你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便早早做完任务回来。”陌上川道。 “这岂是你想提早就能提早的?”燕沁好笑道:“行了,快睡吧。” 陌上川闭上了眼睛,燕沁起身给他吹灭了蜡烛,掩上了门。 黑暗中原本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眸光复杂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有些事情想不出头绪来便不想了,只要维持住现状便已经很好了。 他如今将自己的尸骨炼化了三分之一,虽说是四灵根,但是已经是练气七层的修为,即便是单灵根的修士在这个年纪修炼至练气七层也不容易,但是现在还远远不够。 总觉得……有些东西如果不能牢牢抓在手里,早晚都会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75章 被掳 “师父!” 燕沁转过头,便看到陌上川提着饭盒追了上来。 “你忘了带午饭。”陌上川将饭盒递给她。 燕沁接过饭盒,笑道:“忘了便忘了,一顿不吃不打紧的,瞧把你给累的。” “炼丹时体力很重要,中间不能出丝毫差错,饭是必须要吃的。”陌上川任由她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弯起嘴角笑了笑。 “好好好,知道了。”燕沁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陌上川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忽然被燕沁拉住了。 “师父?” “嘘。”燕沁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示意他不要讲话,然后将人拉到了树后面,贴上了匿息符。 两个人挨得极近,燕沁将他护在身后,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清香。 他垂下眸子,抬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燕沁没有注意到徒弟的小动作,全身心地戒备着那股陌生的气息,精神极度紧绷。 陌上川现在的修为不够,没有办法感知到危险,但是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是一股令人十分不舒服的气息。 燕沁心下诧异,清华宗地处偏僻人迹罕至,而且整座山都在许志布下的护山大阵之下,元婴以下的修士进来都会有预警。 那来得是…… 燕沁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了,除却上一次玄之泽和金博轩屠村的时候,这是第二次,而且远比上一次强烈地多。 黄大山最近在闭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而尚易早在三年前便开始闭关了,仅剩的最强战力刀烨和玄独岸还下山了。 燕沁心中思绪飞速急转,悄无声息地给许志送去个传讯符,然而下一瞬便被发现了。 糟糕! 燕沁用“抹布”一挡,撒出一叠符咒,扯着陌上川急急后退,然而还是被那股强势的攻击撞得喉头一甜。 “师父!” 陌上川一把扶住她,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便要动手,却被燕沁给制止。 “阿川,去找你师伯!”燕沁压下他的剑,转身便要去应敌,然而那股气息却诡异地消失了。 燕沁皱眉搜寻了一圈,然而没有丝毫发现。 方才受的那一击不轻,燕沁压下去的那口血还是涌了上来,眼前黑了一瞬。 陌上川伸手扶住她,眸光微冷,那股气息似曾相识,不像人类修士,倒是有些像……魔族? 燕沁晃了晃站稳,便带着陌上川急急地朝着许志那边赶去。 然后便看见许志软塌塌地躺在一堆碎石中,脸色惨白,身边还有一大摊血迹。 “师兄!”燕沁的身子顿时凉了半截,忙扑过去,手一时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师兄!”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掰开他的嘴给他喂了几颗丹药,才见许志闷咳了几声,睁开了眼睛。 “师兄,你感觉怎么样?”燕沁紧张地看着他。 “咳咳……无事……”许志又吐了口血,“就是觉得快死了。” “没呢,还差点。”燕沁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慕云、慕云被带走了……”许志一说起来脸都快青了,“慕云那孩子跟他动手了,我让她躲起来她不肯,完蛋玩意儿……” 燕沁又惊又怒,可是连人是谁都没看清楚,该去哪里找人? 而且清华宗向来与世无争,怎么会有人专门找上山来? 燕沁和陌上川将许志扶进了屋子里,燕沁急匆匆地围着整个清华山转了一圈,连慕云的头发丝都没能找到。 最后找到了后山。 “媚娘!”燕沁喊了一声,便见大胖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燕沁大致将事情同她说了一遍,让她去帮许志治伤,然后自己离开了清华山。 —— 燕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许志的屋子里灯火通明,见她回来,许志紧张地看着她。 燕沁摇了摇头,“方圆几百里我都找过了,没有找到。” 许志脸色苍白,喃喃道:“慕云那丫头才练气五层,她……她……” 许志她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恨恨地捶了一下床。 燕沁道:“师父闭关不会时间太久,走的时候我已经传了符给他,明日他应当能出关了,我在阿云身上留过符咒,师父通过占卜术应当能确定她的位置,别太过忧心。” 在场的几个人皆是神色沉重。 修真界的腌臜事并不少见,有很多女修士就是被迫做炉鼎供人采补……而慕云年纪尚小,资质中上,生得又好看,很难说被人掳去会怎么样。 燕沁一想到这里心头的火就直直的往上蹿,慕云那丫头虽说平常看着机灵,其实胆子小的很…… 许志是个糙汉子,整日里大大咧咧的,很多事情都会顾及不到,慕云有一半时间是和陌上川一起待在她这里的,几乎相当于半个徒弟了,这下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甚至生死不明。 而他们现在甚至只能干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燕沁坐在台阶上,有些茫然地看着一片黑夜。 她本以为大家安安稳稳一起窝在清华山便已经很好很好了,她不求自己和这几个孩子变得多么强大厉害,只要能平平安安就行。 这十年过得安安稳稳,差点都快让她忘记了这里是修真界。 弱肉强食,实力至上的修真界,并不会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种条例,更不会有杀人犯法这种事情存在。 连她手里都握着几条人命。 燕沁忽然觉得胸口有些憋闷,整个人都陷入了困顿,心想,也许我真的错了,我想让大家开开心心一起生活在一起,不用那么努力修炼,不用去在意外面的腥风血雨,可是我连保护他们都做不到。 就算清华山在修真界最偏僻的西北角,就算基本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她又想,要是平时多努力修炼,督促着几个孩子努力修炼,让他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这件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出去历练的刀烨和玄独岸呢?他们会不会也遇到危险不能自保? 早早离开清华宗的玄鹤呢? 以后崽崽会不会也遇到危险没有办法自保四处求助无门呢? …… 纷杂的思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缠绕地喘不过气来,肩膀上忽然一重,后背传来了一片暖意。 “师父,进去吧。”陌上川将披风的带子给她系上,“外面冷。” 燕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你进去陪着你师伯就行。” “慕云她不会有事的。”陌上川道。 那丫头来历不简单,修为也绝对不会这般低,这次的事情并不一定是偶然。 燕沁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勉强地笑了笑,过了片刻又猛地站起来,道:“我再出去找找。” “师父!”陌上川一把拉住她,道:“不是等师祖回来吗?你这般没有头绪的找是浪费时间。” “万一找到了呢?”燕沁喃喃道:“阿云一向怕黑,这般——” 陌上川揽过她的肩膀,低声道:“师父,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燕沁脸色苍白地点点头,抓着他的手道:“崽崽,今晚待在师父身边,别乱跑。” “嗯。”陌上川点点头,道:“你白天的时候受了伤,让媚娘帮你看看。” “我没事。”燕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白天发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而且修为很高,轻而易举地闯进来,但只是出手伤了师兄,若是我没有动作的话他估计也不会对我出手,他的目的就是慕云……” 燕沁跑进屋子里,问许志道:“师兄,当年你从哪里捡到的慕云?她可曾与你说过自己之前的事情?” “从一个山洞里,当时身边还有个包袱和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洞里还有点干粮,就像是被人遗弃在那里的。”许志回忆道:“当时她穿的衣服很大,像是被人随便扔了件破衣服,路都走不利落,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啃着块发霉的馒头……” “怎么了?你怀疑是扔掉她的人又回来抢人了?”许志愤愤道:“这么多年不管不问还有脸抢人!?” 燕沁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找不到关键的地方,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最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几个人一直等到了天亮,才等到了出关的黄大山。 黄大山听他们讲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先是吹胡子瞪眼骂了燕沁和许志一顿,又急急忙忙地钻进屋子里去卜卦了。 虽说他们总是日常嫌弃黄大山这个糟老头子,但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只要黄大山在,众人便仿佛有了主心骨,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等黄大山从屋子里出来,众人便见他面色沉重,拧着眉毛皱着胡子,一副牙疼的模样。 “师父,怎么样了?”许志扑上去问道:“慕云她现在在哪里?她、她现在安全吗?” 黄大山语气沉重道:“慕云现在在通宇洲。” 燕沁和许志脸上的表情一裂,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76章 通宇洲 修真大陆之东尽头,有一洲名为通宇洲,其地域宽广无垠,终年瘴雾缭绕不见天日,妖魔肆虐毒怨横生,是整个大陆最为黑暗的地方。 通宇洲与西临暮天洲,北通妖族未名洲,暮天洲是禅宗的地盘,相传千万年前以禅宗为首的众多佛修宗门在两洲的交界处设法立经,梵音佛语终日绵延不绝,以御魔物。 通宇洲现在四分五裂,诸位魔主分据各方城池,虽说不复昔年强大的实力可仍旧不可小觑,魔修生性残忍暴虐,喜杀戮,不知有多少人类修士命丧其手,人类修士与通宇洲的往来极少,但也不乏有修士堕入魔道成为魔修…… 是以人类修士各个宗门基本上是见到魔修便会将其诛杀,与通宇洲势不两立。 通宇洲,列宿城。 列宿城的上空终日阴云密布魔物缠绕,而城中央盘踞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宫殿内外灯火通明,丝竹声乐不绝于耳,不时传出女子的娇笑声。 大殿的中央是一群衣着暴露的舞女,正伴着乐声偏偏起舞,媚眼如丝地瞧着上方正懒洋洋倚在榻上的男子。 说是男子也不尽然,从外表上看去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黑袍长靴身姿颀长,双腿交叠搁在面前的长桌上。 他怀里搂着两个娇美的舞女,任由她们攀附在自己身上,一个给他剥着葡萄要喂他,另一个就着杯子喝了一口酒,白嫩的胳膊攀着他的脖子,嘴对嘴喂给了他。 他握住舞女的后脖颈深深地吻了上去,黑袍大开露出了紧实的胸膛,惹得一众舞女频频朝着他身上看去。 少年生得一副好相貌,眉长目深,唇薄鼻挺,一双狭长的眸子自带邪气魅惑,好似从地底爬出来的冷厉鬼魅,糅杂着十足的邪恶和致命的危险。 “魔、魔主~”怀中的女子正含羞带怯低低的喊着他,忽然之间整个身子化作了一捧灰沙,从他指尖簌簌而落。 另一个原本使劲想往他身上靠的女子霎时苍白了脸,惊恐地爬下去跪在了地上。 “魔主息怒。”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起来消失。 “嗯?我未曾生气,何来息怒?”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伸出脚勾起了她的下巴,嗤笑一声道:“一群废物。” 大殿里的众人霎时都安静下来,齐齐跪在地上,唯恐惹怒了这位暴虐无常的魔主。 少年百无聊赖地扫视一圈,冷嗤了一声,拂袖离开了大殿。 “魔主,事情没办成。”一名清瘦的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废物。”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那清瘦男子一眼,“不过是座没了魔主的废城,也让你们打了这么多天。” “魔主,那座废城的魔主好像回来了。”清瘦男子道:“好像是个女人。” 少年微微挑起眉,饶有趣味道:“哦?女人,有点意思。” “魔主,要去会会这个女人吗?” “去自是要去的,待我将她掳来给你们做城主夫人。”少年笑得邪肆,眼底一片冷然。 —— 秋渭洲,清华山。 “通宇洲?”燕沁心累地抹了一把脸,道:“师父要不是您再卜一卦?” “慕云被掳走不过六七个时辰,怎么可能突然就到了远隔千万里的通宇洲?”许志不可置信道:“更何况通宇洲不是魔族的地盘吗?” “不会出错的。”黄大山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而且一事不二卜,慕云那丫头现在还是安全的,没有生命危险。” 燕沁和许志对视一眼,燕沁问道:“师父,您能算出她具体的位置吗?” “通宇洲二十四城,她所在的地方带了个素字。”黄大山道:“通宇洲的西南方向。”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师兄,鹤唳镇是不是有传送阵来着?” “可没听说有传送阵可以到通宇洲。”许志疑惑道:“那贼人是如何将人带到通宇洲的?” “连续传送?”燕沁道。 “不可能,若是连续传送至少要过六个洲,寻常修士连着过两个就承受不住了。”许志摇摇头,“就算那人修为高深,慕云也一定受不了。”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但是知道慕云是安全的之后,燕沁和许志总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燕沁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囊,陌上川在一旁看着她,冷不防道:“师父,我跟你们一起去。” “别闹。”燕沁正整理着自己的符纸,想到去的是通宇洲,又不要钱似地往纳戒里塞了好几沓符纸,甚至将笔墨都带齐了。 “你和媚娘还有师祖待在清华山,平常修炼多向你师祖讨教讨教,老头子还是有点东西的。”燕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拿了几件夏日穿的衣服和两条披风,手忽然被人一下子握住。 燕沁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立刻飞到通宇洲,她拿开陌上川的手,耐下心道:“崽崽,你听话,通宇洲太危险了,你不能去,乖乖呆在家里。” 就是因为危险才要去。 陌上川心道你们两个筑基的修士就准备这么跑去通宇洲,是该夸你们无知无畏呢还是夸你们敢于赴死呢? “让我去。”陌上川抿了抿唇,严肃道:“如果你不让我去,我便是自己也要去的,到时候比跟你在一起还要危险。” 燕沁停下来,目光严厉地看着他,“陌上川。” 燕沁很少叫他的全名,如果叫了,那就说明她十分生气。 陌上川沉默地看着她,丝毫不退让。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胡闹?”燕沁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放软声音道:“师父知道你很担心慕云,但是你去了一点忙都帮不上,你根本不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地方,如果连你也出了事情……我、你让师父怎么办?” “到时候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事情我统统都不知道,就算把我急死了我都找不到你!”燕沁厉声道:“陌上川,你不小了,不要任性。” 陌上川第一次被她这般毫不客气地教训,心底微微有些新奇,还掺杂着些酸涩的不自在,他认真道:“我没有任性,我不放心你。” 燕沁顿时就像个被针戳破的气球,整个人凌厉的气势都降了下来,心底某个地方又酸又软,忍不住放缓了声音:“崽崽,我……是我没有用,没有能力护住你。” 陌上川眼神微动,低声道:“护住我?” 燕沁自责又愧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抱歉,师父第一次收徒弟,没有经验。” “等师父变强了以后,崽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燕沁捏了捏他的脸,“所以现在乖乖的留下来,好不好?” 陌上川忽然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在崇义秘境之中,振振有词有理有据告诉他自己只要快快乐乐混日子的年轻修士。 那时候只有十八岁的燕沁稚气未脱,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突然从泥沼中冒出来的骷髅,会毫不戒备地将自己的徒弟和师侄扔给一只月光草精,会因为自己杀了人瑟瑟发抖满脸惊恐。 十八岁的燕沁甚至接受不了一个朋友的死亡,对自己对别人都没有什么要求,毫无志向,毫无抱负。 可现在的燕沁却突然告诉他,她要变强,要保护他,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他忽然有些心疼她,他宁可她还是那个喜欢混吃等死的燕沁,而不是将那些沉重的责任背负到自己身上。 “好。”他点点头,笑了笑,“那师父你路上小心。” “等师父回来。”燕沁伸出胳膊抱了抱他,“崽崽。” 燕沁拎着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舍得离开了。 陌上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心脏的跳动,垂下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救人的事情刻不容缓,燕沁和许志通过传送阵到了鹤唳镇,然后便选择可以传送的最远距离。 “芳汀洲?”燕沁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知识储备,发现记得模模糊糊,印象中好像是修真十大宗门排名第四的花林宗的地盘。 “不管了,先去了再说。”许志拎着自己的宽剑,“走!” 三天后。 燕沁和许志先后通过了芳汀洲、雪青洲和暮天洲之后,终于到达了通宇洲的地界。 肃杀阴沉之气扑面而来,燕沁看着晦暗的天空,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披风,然后戴上了披风上的帽子。 通宇洲对人类修士不欢迎,基本是如同人类修士见到魔修就杀一样,发现人类修士便会痛下杀手。 两个人不得不服下了几颗匿息丹药,掩盖住了自己身上的人类气息。 许志在一旁扶着块石头大吐特吐,毕竟连着过了三个传送大阵,不是一般修士能承受的,至于燕沁——她已经吐不出东西来了。 两人如同死鱼一样瘫在地上,目光凄凉又悲壮。 “师父说慕云在东南方向带有素字的城池,东南方向带有素字的城池……让我看看……”燕沁拿着买到的通宇洲地图寻找,然后表情裂了一地。 许志疑惑道:“怎么了?” “东南方向的城池名字……”燕沁恨不得咳出口血来,“分别叫秋苏城、素安城、列宿城、簌簌城。” 章节目录 第77章 好巧不巧 黄大山并没有说具体是哪个字,估计是没有具体的卜算出来,但是——“魔族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要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许志抓狂地挠了挠头发,“四个城池咱们要怎么找?” “先分头行动,随时保持联系。”燕沁道:“找到慕云之后别自己动手,先联系对方,咱们两个汇合之后再行动。” “好。”许志点点头,“那怎么分?” 联想到许志一贯的好运气,燕沁果断让他先选,毕竟越早找到慕云越安全,“师兄你先选,选直觉上最想去的那个。” 许志拧眉,盯着地图上的四个城池,“最想去的……那就素安城吧,然后我再去秋苏城。” “那我就去列宿城和簌簌城。”燕沁收起地图,顶着狂风道:“走吧。” 许志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语气沉痛道:“若此程一去不回——” “你爱回不回,反正我回。”燕沁面无表情道:“师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嗯。”许志使劲点点头,“师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低调行事,别随意招惹人家。” “放心。”燕沁信心十足地点点头,“我脾气好性格好行事做人都十分低调,保证不打架。” 许志放心地点点头。 三个时辰后,站在列宿城城门口的燕沁拿着抢来的腰牌,递给了检查的魔族。 某个阴暗的小角落,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魔族呜呜地哭着,但是却被人绑的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验证通过,燕沁拿着腰牌笑眯眯地进了城。 列宿城看起来和一般的城池差不多,除了走到街上的都是魔族之外…… 燕沁看着那些长得风情万种身材火辣的女魔修,感觉自己在看维密走秀,这穿得可以说是十分潮流了。 不过也有许多魔修同她一样,浑身上下用袍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路。 当然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治安太差。 从城门口走了不到五百米,燕沁已经遇到了三对打架的了。 魔族生性冷漠暴虐喜杀戮,嗯,可以说是十分中肯的评价了。 燕沁脑子转了一圈,想要找慕云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在这么庞大的一座城池内,而打听消息最方便的地方便是酒楼了,她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问街边一位卖东西的魔修道:“你好,请问列宿城最大的酒楼在什么地方?” 那魔修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燕沁:“……” 服务态度这么差的吗? “走走走,别在这里挡着我做生意。”那魔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将燕沁轰走了。 燕沁不死心地继续问了两个摆摊的魔修,结果差点跟人家打起来。 “这座城当真让人不爽。”燕沁漫无目的地走到街道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姐姐,就是这个人抢走了我的腰牌!”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传来,燕沁都没来得及回头,拔腿就跑。 “快给我抓住她!”一个尖利的女声喊道。 燕沁头皮发麻,卯了劲地开始跑,她一回头,便看见十几个高头大马身高体壮的男魔修朝着自己追了过去。 我靠! 燕沁不敢在魔族的地盘暴露自己法术,也不敢随意使用符咒,只能凭借自己的两根腿,而身后追捕的人似乎法力也不高深,并没有很快追上来。 于是一个在前面跑,一群人在后面追,燕沁的目光瞥见了一条窄巷子,想也不想就往里面蹿了进去。 事实证明,在跑不过别人的时候钻胡同是最明智的决定,因为连燕沁自己都被绕晕了。 她看着面前出现的一堵高墙,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咬了咬牙,脚下一用力蹬在了墙头,一个帅气利落地翻身就落入了院子之中。 “哎呀!”女子娇羞惊吓的声音响起,惊得燕沁差点跪下。 她抬起头,当即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一个衣衫堪堪挂在身上的女子正被一名男子抵在树上啃着脖子,那男子倒是衣着整齐,一袭黑衣宽肩窄腰,鸦羽般的黑发散落在身后,即便感知到有人闯进来,也依旧吻着那个女子…… “魔主~有人……”那女子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千娇百媚道:“您、您先……看看……” 燕沁尴尬十足地站起身来,墙外不知为何嘈杂声渐低,最后安静地落针可闻,只剩下女子低低的娇喘声,燕沁有种重新翻出去的冲动。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抱歉!”她讪讪一笑,脚下一用力就要闪人,忽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让她愣是没能跳起来。 那名男子依旧背对着她,燕沁表情无比地尴尬,再次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男子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瞬,随手将那名女子扔到了地上,惹得那女子痛呼一声,她揪着衣服含泪道:“魔主~您怎么能这样——” “滚下去。”男子的声音有些暴躁,吓得那女子忙不迭失地跑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弯曲的走道里。 燕沁直觉要不好,浑身的寒毛都在瑟瑟发抖,心道莫不是这人被自己撞见偷人要杀人灭口? 脑子诡异地清明了一瞬,她想起方才那女子对他的称呼,“魔主”……嗯,可能后果要比撞见偷人还要严重得多。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自己悲惨的死法,没有注意到那男子已经转过身来,等她再看的时候,那男子已经闪身到了自己的面前。 燕沁看清了他的容貌之后,暗骂了一声妖孽。 长成这幅邪魅的模样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魔头…… “你从何处来?”那魔主忽然开口问。 “从来处来。”燕沁紧张地看着他,思索着自己打过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男子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扭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眼难尽地看着她。 燕沁浑身上下就露了一双眼睛,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觉得稍微有点眼熟,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男子伸出手要掀开她宽大的帽子,结果被燕沁一巴掌拍开了。 燕沁转头看向自己那只作恶的手,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在认真考虑了一下得罪魔主之后被全城的魔修围追堵截和忍辱负重道歉之间差别之后,她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对不起!”燕沁斩钉截铁道:“我样貌丑陋,怕污了魔主您的眼睛,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阴蛰扭曲的笑容里带了一丝怨毒,“你当我列宿城是想来就来的吗?” “……”燕沁觉得这位魔主十分符合大魔头的人设。 她向后退了退,心道全城追捕就追捕吧,运气差的人真的是什么时候都差,她扔出几张符便要遁,结果被他一把扣住了肩膀将帽子扯了下来。 燕沁只觉得天灵盖一凉,便被人抓着帽子往后一拽,撞到了个冷硬的胸膛上。 “咳咳!”燕沁被勒得脸色铁青,头发还被他扯到了,顿时又疼又怒,一胳膊肘就捣在了身后那人的胸膛上。 燕沁下手的角度和力道都十分毒辣,砸得那人也闷咳了一声。 燕沁企图再接再厉,奈何对方反应极快,几乎转瞬就将她想要拿符咒的手反制在背后,让她动弹不得。 身为一个法师却被迫近战的燕沁:……我觉得这样不太合理。 那魔主终于看清了燕沁的样貌,冷笑出声,轻声道:“果然是你啊。” 燕沁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强大的威压让她十分地不舒服,她看不出此人修为多高,而且身上黑暗邪恶的气息就像是无数条毒蛇纠结缠绕在一起,冲她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燕沁成功地被自己给恶心到了。 她企图挣扎了几下,就被他折住了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的腕骨就断了。 燕沁疼得骨头都在哆嗦,她白着一张脸,心道这个禽兽莫不是想要一点点将她的骨头给捏碎,然后剥皮抽筋煮汤? “抱歉,力道稍微有点大。”那人哼笑了一下,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将燕沁一巴掌拍晕之后,扛起来便离开了这座小院子。 燕沁觉得自己就像个破麻袋,被码头的苦力毫不留情地扔在了木板上,脑袋还狠狠地磕在了块石头上。 耳边仿佛有人在说话,一会低沉一会明朗,最后都统统消失不见了。 她觉得自己如果因为是撞见魔主跟名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而被诛杀,未免有些太不体面了。 毕竟她是个堂堂正正仙风道骨的人类修士,这种死因说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耳边忽然又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她有点费劲地睁开了沉重的双眼,便看到一群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对着她指指点点,眼底充满了不屑和嫌弃。 “魔主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倒是长得挺白净清秀,莫不是想吃清淡小菜了?” “一点都不够风骚。” “屁股不够翘……” “而且她没胸啊!” 燕沁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一位姐姐你可就真有点过分了。 胸小是我的错吗!! 章节目录 第78章 故人 燕沁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另一只手软趴趴的垂着,看着好不可怜。 “你们——”她话尚未说完,就被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打断了。 “呀,会说话呢!” “哎,看上去有点凶!” “咦,这腰还挺细?” “……” 燕沁额头的青筋直蹦,她索性盘腿坐着任凭她们观赏评论了个够,直到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她才叹了口气,和颜悦色问道:“姐姐们,敢问这是何处?” “魔主宫!” “城主府!” “你是被魔主带回来的第四百五十六个小妾!” “听说魔主准备娶正房了!” “我们这种时候应当齐心协力对抗正房,听说那个女人陪嫁了一座城池呢!” “魔主今天晚上去谁那里啊……” 燕沁听得脑袋要爆炸,心累地瘫在床头,心道这莫不是霸道魔主强抢女修士的戏码? 不应当,这不应当。 “你们魔主——”燕沁顿了顿,委婉地换了个说法,“精力很旺盛啊。” “魔主龙精虎猛公狗腰!” “魔主威武雄壮胆气豪!” “……” 燕沁考虑着自己要不要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以示自己宁死不从的决心和忠贞高洁的品质,但是她严重觉得这位魔主的眼神有点问题。 “魔主到!”有人高喊了一声,原本围着燕沁叽叽喳喳的一众女子瞬时作鸟雀散,甚至有人因为走得太急没看路撞到了门框上。 燕沁:“……” 燕沁打了个哈欠,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嘤嘤嘤哭着说你休想。 单就长相而言,这位魔主生得确实俊美邪肆,周身带着股风流倜傥的纨绔气息,十分适合当反派。 燕沁看着他慵懒地靠在榻上,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的橘子,第一反应是魔族竟然也喜欢吃橘子? 人在江湖飘,总要有几个死对头,燕沁觉得现在是一个结仇的好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开,落在了手里的橘子上。 燕沁肯定不会报上真名,她心思一转,微笑道:“在下贾明。” “……”男子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轻哼了一声,道:“你为何会来通宇洲?” 燕沁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用真诚的口吻道:“来寻人。” “哦?”原本忽然正在吃橘子的人神色微变,坐直了身子,“来寻何人?” 燕沁微笑道:“寻一个晚辈。” “呵,这么多年才来寻,可见是没有多少诚心的。”男子脸上的笑容很是讥讽,眼底却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燕沁:“??” 虽然她脑子不太记事,但慕云不过被掳总共才四天,哪里来的什么‘许多年’? “便是你找到了他,他若不愿跟你回去怎么办?”他又继续问道。 “不可能,她一直很乖,怎么可能不愿意跟我回去。”燕沁不赞同道;“我家小孩最懂事了。” 对面坐着的人怔愣了一瞬,而后站了起来,随手将橘子扔在了榻上,冷笑道:“不过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非不辨善恶不明,他不让你们偿命便已经不错了。” 燕沁:“??” 她觉得这话不太对。 你确定跟我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这位魔主……大人,”燕沁求生欲极强地加了个敬称,努力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看您府中娇花朵朵也不缺我这一个,不若您高抬贵手放我离开?” 对面的男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眉头微皱,“她们跟你说什么了?” “放心,都是夸赞您的好话,说您龙精虎猛公狗腰,威武雄壮胆气豪……”燕沁啧啧称赞,“魔主果真好气魄!” 男子眼中含着三分薄怒,藏在黑发里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呵斥道:“才没有!” 燕沁被他这幅恼羞成怒的模样弄得一愣一愣的,她这个人向来嘴贱,特别是看到对手委屈的时候,于是便听她“好心好意”地安慰道:“没有也不要紧,您多吃点韭菜壮壮阳补补肾,照样雄风震九州!” 男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道:“燕沁!你是不是找死!” 燕沁被他吼得虎躯一震,盘腿坐在床上目光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你怎么知道——”燕沁抖着手指着他问。 “我没有知道——”魔主瞪着眼心虚地答。 燕沁:“……” 魔主:“……” 燕沁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其实你暗恋我很久了?” “我眼瞎了才会暗恋你这种女人!”魔主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那你怎么知道——” “说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燕沁一噎,小声道:“我也没说你可能以前认识我还知道我的名字且有点眼熟啊。” 对面的男子似乎很是生气,那双昳丽的桃花眼都被气得眼尾发红,色厉内荏道:“你给我滚!” 燕沁大喜,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微笑道:“多谢魔主大人。” 然后拔腿就想跑。 冷不防被人一把扯住了腰带往后狠狠一扯,她忙拽住腰带,然后整个人又被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床上。 燕沁扶着自己被撞到的老腰倒吸了一口凉气,愤怒地瞪着他,“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找人吗?”那魔主霸道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我就在这里。” 燕沁一脸懵地看着他,斟酌道:“你在这里……跟我找人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要找人吗?”魔主神色不明地看着她,气势强大迫人,“我在这里,明白了吗?” “哦!”燕沁惊喜地看着他,道:“没想到魔主大人您这般助人为乐!我那师侄应当是前几天到的通宇洲,十五六岁左右,很可爱的女孩子——” 对面的魔主大人顿时黑了脸,一副燕沁欠了自己八百万灵石的神情看着她。 燕沁十分察言观色地止住了话头,讪讪笑道:“还是不必劳烦魔主大人了,我们自己找就行。” “燕沁,你哪里都别想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燕沁抿了抿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见,眸光发沉。 她呆呆地坐了一会,然后仰面躺在了床上,用手捂住了脸,断掉的手腕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难看地在袖子里鼓着。 翌日。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打了个打喷嚏,昨天躺在床上想事情就这么睡着了,也没盖被子,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按道理她已经筑基期,不会染上风寒才对,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 就像原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又见到了。 门被打开,外面走进来了两个侍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要伺候她洗漱。 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收起了,丹药符咒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在身边,她就是想跑条件也不允许,于是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们的伺候,直到她看见俩侍女将手中的衣服展开。 燕沁一脸铁青地看着那身白色的长裙。 若是普通制式的长裙她自然不会抗拒,但是这衣服着实太过暴露,外面只罩着一层轻纱…… 倒不是燕沁迂腐,毕竟在现代她吊带短裤穿着毫无压力,但问题是这是在修真界且他分明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再这样做就意思很明显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燕沁指着那件衣服,语气冷厉道:“你们魔主呢?我要见他。” “姑娘,魔主说了,他已经有您师侄的消息了,若是您不穿的话,就不能保证给您找到的是死是活了。”那侍女恭敬道。 燕沁快要被气笑了,“好、很好。” 七年不见,他倒是长了好本事! 原本满心的愧疚和心疼全都变成了怒火,竟然还学会威胁她了! 燕沁被气得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才堪堪平息下怒火来,她背着手侧目瞪了一眼那件衣服,咬牙切齿道:“行,我穿。” 问:孩子误入歧途怎么办? 答:管他去死! 一刻钟之后。 “姑娘,这身衣服很适合你。”侍女在旁边恭维道。 燕沁盯着镜子里自己被强行挤出来的胸和束得死紧的腰,幽幽道:“我觉得你在骂我。” 侍女:“……” 燕沁穿上那层轻纱,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穿这层轻纱她顶多觉得这身衣服有点暴露,穿上这层轻纱她觉得下一秒自己就可以爬床勾引大佬了。 “姑娘这般好看,定能取得魔主大人的喜爱。”侍女夸赞道。 燕沁瞪着死鱼眼任由她给自己扑粉,呵呵冷笑了一声。 喜不喜爱不知道,但是她一定会教魔主大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侍女给她挽了个流云髻,两个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商量着给她戴什么首饰。 燕沁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不要脸的妖女,生无可恋道:“你们魔修都这么放荡不羁爱自由吗?” “放荡是真的,爱自由就不一定了。”侍女似乎是胆子大了一点,笑嘻嘻地回答道。 燕沁:“……” 行,算你狠,你赢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喝一杯 燕沁被带去了魔主宫的正殿,她垂头研究着自己被治好的手腕,觉得魔族也是有点好东西的,只是一滴药水就痊愈了。 大殿之中有许多魔修,正在饮宴,所谓的魔主坐在大殿的主位上,怀里搂着三四个娇美的侍妾,自带邪气的桃花眼隔着正在翩翩起舞的一众舞女望了过来。 燕沁微微眯起眼睛,气势汹汹地回看了过去。 “魔主,您看什么呢?快点喝酒呀~”旁边的侍妾娇滴滴地挽着他的胳膊,要喂给他酒喝。 然后她就发现自家魔主大人的手有点抖。 他接过那酒杯一饮而尽,然而拂开旁人站了起来。 原本喧闹嘈杂的大殿猛地一下子安静下来,无数目光纷纷落在了魔主身上,便见他朝着大殿门口走了过去。 燕沁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身姿颀长的男子已经称不上是少年了,他身上的气势和威压让整座大殿的魔修都不敢说话,不管怎样都忽视不了他身上的血腥和杀伐的气息,她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她还是没有办法相信,当年那个吵不过她动不动就哭,一言不合就闹脾气,漫山遍野地捉蛐蛐的小孩,怎么就变成了一个魔修。 八年前,清华山。 那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动不动就倾盆大雨浇头而下。 因为玄鹤每天晚上都要来学习画符,所以燕沁没有关门,坐在屋檐下等着他过来。 那天玄鹤下来的很晚,燕沁正百无聊赖地揪着草叶子想自己的符咒,便见他淋着雨没打伞便过来了。 “你这是——感受大自然呢?”燕沁被他吓了一大跳,震惊地看着他,“怎么没打伞?” 玄鹤罕见地没有跟她吵嘴,咬着嘴唇没说话,但是眼角有点发红。 燕沁也没多问,将小孩领进了屋子里,扔给他一条厚毛巾让他擦头发,从衣橱中翻出了几件衣服,道:“这是我和你差不多时的衣服,赶紧去洗洗换上。” 玄鹤很听话地去洗了个澡,换上干燥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滴答答的淌着水。 燕沁老妈子心发作,唠叨道:“怎么不擦头发?头发不擦干会头疼,我这里又不是没毛巾,赶紧去把头发擦擦——” “燕沁。”玄鹤打断了她的话,小孩仰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你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情,你会怎么做?”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燕沁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你一个小屁孩能犯什么大错,这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作了多少恶呢。” “那如果是因为我——”玄鹤忽然住嘴,咬了咬牙,垂下头不说话了。 “做错了事情就要改正,去弥补就好了嘛,怨天尤人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燕沁叹了口气,蹲下来替他擦着头发,耐心道:“如果有人因为你的错误而受到了伤害,你去好好道歉以后哈好对人家就是了。” “要是……来不及了呢?”玄鹤抬头,满脸都是泪地看着她,“如果已经晚了呢?我该怎么办?” 燕沁讶异地瞧着他,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玄鹤抿着嘴一副拒绝交流的倔强样,燕沁担心之余又有点生气,道:“你这样不说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 然而玄鹤只是红着眼睛看着她,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趴在她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歹养了两三年,燕沁虽然经常和他吵嘴,但是也知道熊孩子心地不坏,心里还是很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教他画符和功法,乍一见他哭得这么凶,也有点手足无措。 “不是,到底怎么了你说啊,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她大约是声音有些过于严厉,吓得玄鹤一下子止住了哭声。 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小孩哇地一声开始嚎哭。 燕沁:“……” 玄鹤的声音直直穿过厚重的雨幕,围着清华山环绕了一遭,立体声。 小孩估计是嚎地累了,到最后抽抽搭搭地趴在她肩膀上,哭唧唧道:“燕沁你是个好人。” “嗯,我知道。”燕沁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人家的夸奖,“毕竟我人美心善。” 玄鹤破天荒地没有反驳,“那你喜欢我吗?” “啊?”燕沁好笑地看着他,“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就喜欢你。” “你只喜欢好孩子对不对?”玄鹤问。 “嗯,当然啦,我只喜欢好孩子。”燕沁顺着他的话道:“所以你以后要做个好孩子。” “那坏孩子呢?” “坏孩子我就把他赶出清华山。”燕沁恶劣地吓唬他,笑得十分狡诈,没有注意到小孩瞬间惨白的脸色。 那天晚上玄鹤难得认真地学习,说什么是什么,让燕沁大受感动,以为这个清华山第一纨绔终于迷途知返金盆洗手了,然而结局却与她想象之中的大相径庭。 第二天陌上川有点发烧,她急急忙忙地抱着小徒弟去了鹤唳镇,在山下碰到了玄鹤。 玄鹤站在路边看着她和她抱着的陌上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燕沁当时满心都挂着自己的小徒弟,压根没心思关注玄鹤,随口敷衍道:“玄鹤别在这里玩了,快点上山去,等会就要下雨了。” 说完她就抱着陌上川匆匆走了过去。 “燕沁!”玄鹤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 燕沁听到了想要回头,怀里的陌上川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等她再转过头的时候玄鹤已经不见了。 而此时的她根本没想到,这会是玄鹤跟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等她抱着陌上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玄鹤不见了。 走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走了,不必找我。 “找”字还写错了,多写了一撇。 后来一群人找了半年,依旧是没能将人找到。 最后还是黄大山出面,让他们停了下来。 “那孩子终归是与清华宗无缘,强求无益,你们何必这般执迷不悟。” 燕沁和玄独岸又四处找了半年,依旧是没有结果,渐渐地便将这件事情搁下了。 燕沁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让玄鹤没有办法接受,甚至接受不了自己待在清华宗,于是便独自离开了。 她常常想,若是下雨的那天晚上她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若是那天下山的时候带着玄鹤或者多对他说几句话,他是不是就不会对自己和清华山这般失望,是不是就会留下来? 她认识玄鹤的时候他还是个嚣张跋扈的小少爷,后来在崇义秘境救下他又将他带回了清华山,却让他在清华山找不到归属感,让他连离开都这般决绝…… 她对这个孩子始终是心怀愧疚的。 —— 燕沁回忆间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眉梢眼角皆是冷漠,“你今日这般甚是好看。” 虽说燕沁从昨日他喊出自己的名字时就猜到是玄鹤了,然后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但还是没有办法将眼前这个邪肆风流的魔主与当年那个动不动就炸毛的玄鹤联系起来。 他拉住她的手,将人牵着走向主座,一众魔修大声地起哄,吵得燕沁脑壳子痛。 她在思考自己是该反手给玄鹤一巴掌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又想起现在这孩子的修为高深莫测,动起手来自己讨不了便宜,顿时有些郁闷。 燕沁一时摸不准玄鹤的意思,她不知道他是恨自己还是在刻意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连逼着她穿这件衣服都看起来像是个恶作剧。 玄鹤强硬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坐在了主座上,抬手给她倒了一杯酒,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不是爱喝酒么?尝尝魔族的酒与之前的有什么区别。” 燕沁拧眉看着他,伸手接过那杯酒,沉声道:“玄鹤,别闹了。” 旁边的人身体一僵,连揽着她腰的那根胳膊都开始微微地颤抖,接着便听他漫不经心地笑道:“玄鹤是谁?” 燕沁心底某个地方一抽,不管她怎么拼凑都没有办法将眼前的人拼凑出一个玄鹤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初——” “没有什么当初。”他笑着阻断了她的话,握着她的手将那酒杯端起来,“喝一杯怎么样?” 燕沁抿了抿唇,拂开的手,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侧过头看向正托着腮看自己的魔主,“那可否请魔主大人跟我说说……” 燕沁说着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她盯着手里的空酒杯,心道,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燕沁,你是想听到他说什么呢? 燕沁低声笑了起来,拿过桌子上的酒壶,将自己的酒杯又倒满,冲他举了举酒杯,道:“我敬你,魔主大人。” 火辣甘甜的滋味滑过喉咙,燕沁的余光瞥见了玄鹤皱起的眉。 她将酒杯轻轻地磕在了桌子上。 她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既没有立场来质问玄鹤为何当初突然离开,也没有资格去评判他现在所做事情的对错。 燕沁心烦的时候喜欢喝酒,现在这件事情足够让她心烦,她便一连喝了好几杯,直到头开始发晕了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醉了。 “别喝了。”一直冷眼看着她的玄鹤忽然摁住了她去拿酒壶的手。 燕沁抽出手,抬起头看向他,道:“我喝了不止一杯,够了吗?” 玄鹤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勾起了一个邪气的笑容,“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心思 燕沁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三分醉意,“玄鹤,你长大了。” 原本笑意吟吟的男子渐渐收敛了笑意,目光阴沉地看着她,“对啊,我现在还是个魔修,一个视人命如草芥坏到骨子里的魔修,你满意吗?” 燕沁心道我满意个屁。 “满意,非常满意。”燕沁笑眯眯道:“您老人家最好能一统魔界千秋万代,所以能放我离开了吗?” 玄鹤凑到她面前,笑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张嘴就能气死人。” “过奖过奖。”燕沁谦虚道:“没有对手这几年退步了不少。” 玄鹤没有如同小时候一般回嘴,只是勾着嘴唇看着她,直到将她看得头皮发麻才慢悠悠道:“燕沁,你留下来如何?” 燕沁喝醉的大脑有点迟钝,“我觉得不如何,留下来干什么?” “我不想娶那个新回来的女魔主了,我娶你怎么样?”玄鹤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中,姿势笑容熟练到无懈可击。 燕沁眨了眨眼睛,缓了半晌才有些大着舌头道:“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没坏,清醒着呢。”玄鹤低头凑到她耳边暧昧道:“我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大约是酒壮怂人胆,又或者燕沁被气得有点发懵,她一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使劲一拧,怒道:“兔崽子我看你是想造反。” 燕沁的声音抬得有些高,原本喧闹的大殿诡异地寂静了一瞬。 玄鹤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强硬地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扯了下来。 魔主大人输什么也不能输面子,即便是扯得疼得要命,也依旧一副淡定微笑的模样。 燕沁的手被他的力道掐得有点哆嗦。 “宝贝儿你大概是喝多了。”玄鹤咬着后牙槽微笑道。 “魔主这位新欢可真火辣!”下面不只是谁插了一句嘴,瞬间就有无数人开始恭维起了燕沁。 “您这位一看就很懂情趣!” “长得真漂亮啊魔主大人……” “胸平腰细皮肤白皙,这在列宿城可是罕见呐~” “……” 燕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拼命挤出来的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位仁兄,您眼中的“平”和我的“平”大概不是一个字吧? 燕沁被玄鹤扯了起来,只听他匆忙地客套了几句,便拉着她离开了大殿。 燕沁已经醉得有些厉害了,她头重脚轻地被他揽着,时不时前脚绊住后脚,最外面那层轻纱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玄鹤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低笑道:“燕沁你是蠢还是傻,在魔修的地盘喝这么多酒,真不怕酒后失身吗?” 燕沁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道:“这酒比清华山的好喝。” 玄鹤揽着她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 “别在我面前提这三个字。”他语气生硬道。 “可你他妈也得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燕沁积攒起来的怒意一下子被激了出来,“一开始就一副阴阳怪气天下人都欠你的蠢样!你就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我清华山、我、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吗!?” 玄鹤目光明灭不定,沉沉地注视了她许久,才沉声道:“你没错,你们都没有错,是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你——”燕沁话未说完,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周围的景色像是被什么能量强行给扭曲了一样变得模糊不清,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里。 “师父。”清冷的、带着轻微恼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燕沁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了下来,“崽崽?” “是我。”陌上川扶住她,目光落在她穿着的衣服上面,瞬间带上了冷意,然后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皱眉道:“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燕沁笑得心虚而乖巧。 陌上川一看便知道她已经是烂醉了,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沉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燕沁突然被抱起来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嘟囔道:“崽崽快放我下来,你这小身板会被我压坏的。” 陌上川感受着怀里轻飘飘的重量,抿了抿唇,道:“不重。” 燕沁嘿嘿地傻笑了一声,将头搁在他颈窝里使劲蹭了蹭,“还是崽崽会讲话……唔……” 她难受地闭上了眼睛,陌上川见状沉声道:“我们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眩晕让玄鹤恍惚了一瞬,再等他定神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在他身边的燕沁不见了踪影。 玄鹤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 不知玄鹤桌子上的是什么酒,燕沁醉得格外厉害,简直是一滩烂泥。 燕沁意识早已经模糊不清,但是本能地信任着自己的小徒弟,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断断续续道:“玄鹤……” 陌上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微微有些不悦,但是却说不清这不悦的原因是什么。 燕沁愤怒道:“你倒是——说啊!到底他妈因为……什么?” “他就这般令你在意?”陌上川微微低下头问:“他又不是你徒弟。” “本来……可以的……”燕沁语气十分愧疚惋惜,语气中不自觉带了点委屈,“师父说不行,嗝,我就……都怪我……” 陌上川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有些不悦,“你原本想收他为徒?” 燕沁被他语气中的冷意给刺激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目光迷离地看着他,晕乎乎道:“啊,他很好——” “呵。”陌上川忽然冷笑了一声。 燕沁默默地咽下了嘴里的“玩”字,不知道是哪里惹这个人生气了,只会一个劲地傻笑看着他。 陌上川被她看得心烦,将披风的帽子撩上来盖住了她的脸。 燕沁猛地一下被蒙住了头,挣扎着将那帽子掀开,委屈道:“你干嘛啊?” 陌上川从未听过她以这种撒娇委屈的温软语气说话,呼吸凝滞了一瞬。 初见燕沁时她从来是漫不经心和对他满是嫌弃,动不动就开嘲讽,一副吊儿郎当又十分狡猾的样子,后来渐渐地对他好起来,但是说话也是只是温和有度,很多时候还十分严厉,一副师长的派头。 他看着她因为醉酒变得微红的脸颊,脸上妖媚的妆尚未化开,目光如水迷离地瞧着他,一副柔软任人欺负的乖巧模样…… 脑海中有根弦啪地一声就断开了。 他微微俯身,慢慢地凑到她面前,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连鼻息都显得有些炙热。 他突然发现燕沁这双眼睛生得当真漂亮,尤其是里面只倒映着他自己一人的时候。 他慢慢凑近,鼻尖碰到了她微微湿润的鼻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了起来。 只要再接近一点点—— “崽崽?” 燕沁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猛然在她耳边炸响,让他原本灼热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燕沁醉醺醺地捏了捏他的脸,迷迷糊糊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挺直了身子,声音微颤,“师父?” “玄鹤?”燕沁使劲眨了眨眼,皱起了眉,嘟囔道:“师兄啊……再喝点?” 陌上川:“……” 燕沁又在那里醉醺醺地说着胡话,他抱着她站在原地许久,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了神来。 风吹过,后背一片冰凉,竟是不知他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没有再看燕沁,不顾她的反对用帽子将她的脸盖住,强装淡定地继续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是蓄谋已久。 燕沁是他自己认下的师父。 行了拜师礼敬了茶的师父。 修真界等级森严,各大宗门的礼教虽然没有凡人世家那般严苛,但是也是十分有规矩的。 陌上川虽然寿数不短,但在修真第一宗门长起来,作为名门正派主流正统,所谓的规矩礼法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说尊师重道。 即便是身为修真界第一人,有些东西他也是绝对不会去触碰的。 修真界极少有师徒结为道侣,在修真界这是有悖伦常之事,便是罕见地出现那么一对,也是为众人所不齿的。 而且大多被人诟病的都是师长一方,为师者纵容徒弟甚至不顾伦常…… 陌上川缓缓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从未想过要和燕沁怎么样,只是将她当做自己的师父看待。 可那些之前被他有意无意刻意忽略的细节和事情都一件件一桩桩浮现在了眼前。 大逆不道。他心底只剩下这么一个词。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捧在手心里时间太久了,而他从有记忆起,从未遇到过对自己这般温柔亲密的人,所以便不知不觉沉溺了进去…… 毕竟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孩童。 燕沁对他的好,一点一滴堆砌出了一个如今的他。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子,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燕沁烂醉如泥,等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目光茫然地看着陌生的摆设和床帘,头痛欲裂。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慢慢滑落下去,她发现自己还是穿着之前喝酒时的衣服,伸出手就想解开束缚的腰带,这勒一晚上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师父,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燕沁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她看着推门而入的陌上川,一脸懵逼,“崽崽??” 章节目录 第81章 喜欢之人 燕沁本以为自己是被那两个侍女扶到了另一个房间睡了一宿,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碰到陌上川。 她最清晰的记忆就是她拿着酒壶往自己酒杯中倒了一杯又一杯,再往后便统统不记得了。 一喝大就断片这种毛病有时候真是令人脑壳子痛。 比如她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怎么和徒弟在一起,而且已经离开了列宿城。 她看着端着碗粥站在自己面前的陌上川,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你怎么来通宇洲了?” “师父先把粥喝了吧。” 两个人的话同时响起,又同时闭嘴,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燕沁恨恨地咬了咬牙,端过粥来大口地喝掉,将粥碗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上,皮笑肉不笑道:“陌上川,今日你若是跟我不说明白,我就跟你没完。” 陌上川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她因为喝粥而变得殷红的唇上,心下微微一跳,眼见她怒火愈盛,冷静道:“我不放心师父,便来了。” 燕沁气得肝疼,怒道:“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讲的?敢情我费了那么大工夫跟你讲道理,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陌上川沉默地看着她,清俊的脸上带着些不知所措。 燕沁不争气地心疼了,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一个练气期到这种地方来简直是找死,现在马上给我回去。” 陌上川看着她身上那乱七八糟的衣服,心头火起,但是又被他强行压下,语气却依旧带着点怒意,“和魔修一起喝那么多酒烂醉如泥,被人带到哪里去都不知道,师父就很安全么?” 燕沁被他说得一时间哑口无言,顿了一顿才道:“玄鹤他不会——”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师父能保证他不会变吗?”陌上川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凉丝丝的,“还是师父笃定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徒儿去的时候师父可是正被他抱在怀里呢。” 燕沁的脸色青白交加,显然是被气得不轻,陌上川这句句带刺的话让她十分恼火,却又挑不出毛病来,所以她更生气了。 她家崽崽从来没有这么跟自己讲过话! 难道魔族这地界有毒,不管多乖的小孩到了这里都会这么混账吗!? 燕沁被气得有些狠了,加上宿醉本来就头疼,这下脑子跟快要炸开一样,她倚在床头,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企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陌上川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但是他就是不喜欢燕沁将玄鹤挂在嘴边,更不喜欢她跟玄鹤在一起的场景。 “你给我过来。”燕沁低声道。 陌上川十分听话地走到了床边,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燕沁快要被气笑了。 她咬牙道:“你给我站着!” 陌上川听话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燕沁:“……坐下。” 陌上川垂眸道:“师父若是不想看见我,我离开便是。”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燕沁一把抓住他的手,怒道:“你给我离开去哪里?还嫌我操的心不够多是吗?” 陌上川背对着她,轻轻勾起了唇。 掌心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贪恋,然而很快燕沁就放开了他的手。 燕沁使劲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你给我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陌上川又坐回了床边,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覆着轻纱的肩膀和胳膊,微微一顿,“我去给师父找身衣服回来。” “不用了。”燕沁嫌弃地扯了扯那层轻纱,领口被她扯得有点开,但是这人毫无所觉,还在自顾自地与那层轻纱作斗争,“我纳戒还在,里面有衣服。” 陌上川有些匆忙地收回目光垂下头,不去看她。 燕沁却丝毫没有察觉,毕竟是一手养大的小徒弟,小时候还一个被窝搂着他呢,只是换件外套而已。 等燕沁扯了那层纱穿上自己的灰色袍子之后,陌上川故作自然地看向她。 燕沁从床上下来,拧眉看着他,“列宿城戒备森严,玄鹤修为高深,你如何将我带出来的?” 陌上川抿了抿唇道:“之前师伯曾教过我移物换形的法阵,情急之下我便用了。” “这法阵我倒是听过,只是你修为不高,连师兄用起来都十分费力的阵法,”燕沁沉吟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陌上川怔然地看着她,“师父这是……怀疑我?” 燕沁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师父醉酒醉得太厉害了,师父忘了师祖曾送我一宝物能短暂地提升灵力吗?”陌上川平静道。 燕沁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黄大山那老头子平时送这群小孩的东西太多了,她一时之间根本记不起来,又想陌上川根本没有必要骗自己,加上陌上川一副受伤的表情,便没有再深想。 “哦。”燕沁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崽崽啊。” 陌上川一听燕沁这个语气眼皮就狠狠跳了一下。 “既然来了便跟着我吧。”燕沁叹了口气,“担心慕云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是同门的师姐弟,等找到她的时候便跟人家表明心意就是,你是男儿,本就应该主动一点,别平白伤了人家的心。” 陌上川被她这通话说得头有点大,忙解释道:“师父,我没有——” “我懂我懂。”燕沁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咱们家崽崽长大了。” 陌上川严肃道:“师父你误会了,我不喜欢慕云。” 燕沁一副你就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看着他,眯起眼睛微笑道:“嗯嗯,你不喜欢慕云。” 陌上川神色阴沉地看着她,“师父,我是认真的,我不喜欢她,你不要误会。” “啊?”燕沁本意只是想逗逗他,顺带缓解一下之前紧张的氛围,可是这般一看貌似……嗯,更紧张了。 “我是因为担心师父才会过来的。”陌上川盯着她的眼睛道。 燕沁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打了个哈哈离开了他的视线,“那为师真是太感动了。” 陌上川:“……” 还真是没有看出您哪里感动到了呢。 燕沁表面不走心地敷衍有点闹别扭的徒弟,实际上大脑飞速转动怎么将这个小麻烦给送回去。 “这是哪里?”燕沁问他。 “簌簌城。” 燕沁:“……” 燕沁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推开了窗子,便看到外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魔修,不巧被人瞪了一眼,又怂怂地将窗户关上了。 一时想不到办法送回陌上川,强行将人赶走又怕他犯轴悄悄跟着危险更多,还不如将人带在自己身边来得更安全一些。 然而两人在簌簌城寻了大半天,依旧没有半分消息。 燕沁只好传讯给了许志,问他有没有消息。 “我现在没找到慕云,但是已经有消息了,还结识了秋苏城的魔主,他要认我做义弟呢!你说我答应了他是不是就能让他帮忙了?” 许志苦恼的声音通过通讯符传来,燕沁和陌上川久久无语。 “师兄你要注意安全,谨防那魔主是不是有别的心思。”通讯符传了过去。 “他说我跟他死去多年的弟弟长得很像。”通讯符传了回来。 “……”燕沁默默地扶额。 “若他没有别的心思倒是无妨,不管怎样这是魔族地界,师兄还是安全为上。”燕沁打了道符过去,心累地趴在了桌子上。 “师父在担心师伯?”陌上川见状问道。 “不,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就没有个大佬想认为做义妹。”燕沁木着张脸道。 陌上川:“……” 魔族的城池上空终年阴云密布透不进丝毫阳光,房间里都燃着蜡烛或者放着夜明珠,他们所在的客栈很小,连蜡烛都是短一截的。 摇曳不定的烛火散发出温暖的光芒,淡淡地落在燕沁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芒。 燕沁冲他伸出手。 陌上川习惯性地去握住,而后神色一僵,神情明灭不定地看着燕沁。 燕沁将他拉过来,懒洋洋道:“崽崽啊,快给师父捶捶肩膀,可累死我了。” 陌上川给她揉着肩膀,沉声道:“师父可曾想过要找道侣?” “啊,道侣……”燕沁沉吟了一会,脑海中闪过很多年前面带微笑同自己告别的人,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过是想过。” 可惜死得不能再死了。 陌上川眸光一沉,等着她说是谁,但是迟迟没有等到。 “你问这个做什么?”燕沁揶揄道:“莫不是在来到的路上碰到心动的女修士了?” “嗯。”陌上川低低地应了一声。 燕沁半是诧异半是激动地直起了身子,眼底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但是身为师父她还是很克制地、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哦?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性格品质如何呀?师承何人身在何方?可有兄弟姐妹?” 陌上川瞳孔微微颤了一下,沉默着继续给她按着肩膀。 “唉不愿说就算了。”燕沁讪讪地舔了舔嘴唇,笑道:“那人家可对你有意?” 陌上川停下来,将手扶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波澜不惊,“她不知道。” “啊?”燕沁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正对上了他的目光,那里面仿佛饱含着无数的情意和认真,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洞至极。 “怎么不告诉人家?”燕沁忍不住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喜欢一个又不是什么羞于见人的事情。” 陌上川看着她,清俊的少年站在摇曳灯火中弯起了眼睛,温柔地笑道:“要再等她长大一点。” 燕沁被噎了一下,讪讪笑道:“哦,原来是人家太小啊。” 真没想到自家徒弟竟是个如此丧心病狂的美少年,不愧是她燕沁的徒弟!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失败 陌上川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袍子,燕沁只穿了件披风将脸也挡住,两人从背后看上去身量相差不大,毕竟陌上川今年才十五岁,等再过两年恐怕就不是燕沁能比的了。 燕沁啧啧地感慨了两声,快走几步追上了他,今日他们决定在簌簌城探听一下消息,然后去秋苏城与许志汇合。 “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浑厚的声音从半空中扩散开来,几乎传遍了簌簌城的每一个角落。 “修为深厚啊。”燕沁站住,抬头朝天空中望去。 天空中开始飘起了花瓣雨,大片大片粉色的花瓣簌簌而落,几乎洒满了整条街道。 燕沁伸手接了一瓣,那花瓣微凉,落在手心里便化作了一团淡淡的水汽消失不见,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不知为何路上的修士皆是驻足观望,然后默默地退让了到了一边。 按照这般骚气的出场方式,应当是个重要的人物。燕沁严肃地冲陌上川点了点头。 师徒两个默契地退后一步站在了人群之中,作恭敬状。 ‘簌簌城?’燕沁悄悄地指了指往下簌簌而落的花瓣,冲陌上川眨了眨眼睛。 陌上川弯了弯嘴角,抓住了她乱动的手。 燕沁极其自然地将他拉了过来,让他离得自己近一些。 陌上川贴着她的胳膊,两个人交握的手掌被掩盖在宽大的袖子下,以往这些习以为常的动作如今看来却是又有了别的意味。 清心寡欲五百年的陌宗主没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沦落到因为牵手而心脏直跳的地步。 很快,那花瓣雨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燕沁有些受不了越来越浓郁的花香,抬起袖子掩住了口鼻。 事实证明盲目从众的心里是普遍存在的,旁边的一个修士见她捂住口鼻,再联系到这浓郁的花香,心下一跳,赶忙将自己的口鼻也捂住了。 另一个修士也看到了,但是他心道,虽说簌簌城主就是以花香出名,但是万一有什么不好就危险了,于是谨慎地捂住了口鼻。 旁边的人看到,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 于是簌簌城的魔主华簌簌踏着花瓣缓缓而落的时候,并没有从一众修士的脸上看到惊艳或者痴迷,反倒是——捂着口鼻满眼戒备?? 华簌簌身材姣好,腰细腿长,五官明艳动人,一身火红的长裙让她看上去愈发妩媚动人,而此时美人正有些怒意地看着这些人,高冷地哼了一声。 燕沁看得有些目不转睛,这可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看到的第一位绝色女子,骨相皮相俱佳,那是吃多少美颜丹都塑造不出来的明艳。 华簌簌的目光落在了唯一一个目光淡然的人身上,轻笑道:“有点意思。” 然后便见这位以极其骚包方式出场的大美女朝着燕沁走来。 燕沁:“!!” 难不成真有大佬要收我做义妹?我清华山终于要冒点青烟了? 周围的修士自动散开,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华簌簌走到了燕沁面前,嫣然一笑,“你真是与众不同呢。” 燕沁刚要谦虚地笑着说话,就看见这位女魔主伸手勾起了自家纯真无邪小徒弟的下巴,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燕沁:……大佬你这样我会很尴尬。 女大佬邪魅一笑道:“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宝贝儿。” 燕沁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华簌簌不悦地看向她,结果只看到了一对明亮的眸子,慢条斯理道:“你笑什么?” 燕沁十分识时务地收声,严肃道:“一时没忍住被您惊为天人的姿容所惊艳。” 语气中一点儿也不谄媚、不狗腿,叙述十分自然客观。 事实证明女人就是喜欢被人夸奖,这下华簌簌松开了捏着陌上川下巴的那只罪恶之手,“哦?何以见得?” “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踏花而来乘风而去,疑是仙女落凡尘,众人眼中均见得。”燕沁一通彩虹屁,惊呆了旁边的陌上川。 华簌簌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倒是个油嘴滑舌之人。” “实话实说罢了,魔主不必自谦。”燕沁讪讪笑道:“我这小徒弟不懂事冒犯了您,还请魔主大人不要与小孩一般见识。” 完全没有自谦甚至还想再听她夸两句的华簌簌:“……” 半个时辰后,被华簌簌请到城主府的燕沁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正骚扰自家徒弟的“狐狸精”。 “魔主,我家徒弟还是个孩子。”燕沁捏了捏自己的茶杯。 “不小了呢,听你说都十五岁了。”扒着陌上川胳膊甚至想要将手伸衣襟里的华簌簌笑道。 “他已有婚约,魔主这般做似乎是不太妥当。”燕沁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我觉得很妥当。”华簌簌凑过去要亲陌上川,却被一只手给挡住了。 燕沁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将陌上川拉了起来,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华簌簌旁边,亲昵地抱住她的胳膊,狞笑道:“魔主,不如我来?” 华簌簌:“……” 本魔主觉得不行。 好在华簌簌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似乎将他们“请”到城主府也只是一时兴起,不多时一个身着黑色轻甲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直接略过燕沁和陌上川,一把拉住华簌簌,“簌簌!” 华簌簌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沉声道:“重晋,你怎么回来了?” “列宿城的那个疯子和慕容笑那边打起来了。”名为重晋的男子道:“慕容笑似乎有些招架不住,派人向你求助。” “呵。”华簌簌漫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那慕容笑之前不是仗着自己修为高深谁都不放在眼里么?这次碰上那个疯子刚好能治治她。” “慕容笑闭关不出十几年,现在回来若是要跟你算旧账,恐怕——” “我难道怕她不成!”华簌簌眸光一厉,“当年我们簌簌城处处被她那素安城压一头,今日若是被那疯子给打死了,倒是省得我心烦。” 重晋面带忧色地看着她,劝道:“簌簌,怎么说你与慕容笑也是亲姐妹,她既然放下身段向你求助……” “闭嘴。”华簌簌目光狠戾道:“亲姐妹又如何,不还是照样背后捅刀子!” 重晋似乎是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便不再多劝,目光转向了燕沁和陌上川,道:“这两个人是?” “带回来玩的。”华簌簌懒洋洋道:“没兴趣了,把他俩解决了吧。” 燕沁后背一凉,拉着陌上川退后了一步,笑道:“我们自己走就行,不劳您费心了。” 重晋转了转脖子,伸手从空气中一抓,手中便多了一柄带着倒钩的弯刀,一句话都不说直取两人的命门。 燕沁早有准备,往陌上川的后背拍了一张符,眨眼间陌上川便消失在了原地。 燕沁没有了后顾之忧,被重晋追得有些狼狈,她深刻意识到身为一个半吊子符修的痛苦,被迫近战简直是在要她老命。 大约是燕沁这十年来过得太舒坦,抑或是之前在崇义秘境遇到的人给了她一种自己还可以的错觉,导致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那刀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穿透了腹部的弯刀带着微凉的触感,燕沁甚至还分出神来想自己真他妈可以,被人钉在墙上吐血,简直太有损她清华山一枝花的形象了。 而且莫名其妙遇到这个骚包的华簌簌,然后又被这个行事乖张的魔主下令杀掉,这种毫无道理和逻辑的事情怎么就被她给遇上了呢? 事实证明还可以有更无道理和逻辑的事情。 那重晋走过来拿开她蒙在脸上的帽子,眸光忽然一动,道:“簌簌,这个人好像是那个疯子放出消息来要找的那个。” “那就暂且留她一命,用她来换点东西。”华簌簌舔了舔嘴唇,“逃走的那个去给我抓回来。” 燕沁的眼皮越来越模糊,果然自己下定决心想要变强和真正变强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中间还隔着几十万个清华山。 与此同时。 陌上川看着面前娇美温婉的女子,就要快压抑不住自己心底的仇恨和愤怒,但是理智却强行将他拉回了现实,燕沁还处在危险之中。 可是因为之前强行透支力量采用阵法将燕沁从列宿城魔主殿中带出来,而他本身只有练气期的修为,是以他现在灵力几乎是处于完全干涸的状态,更何况本身四灵根的体质也无法像纯灵根一样随时能让他吸收灵力。 所以被华簌簌缠上的时候他只能尽量按兵不动。 所以燕沁启动阵法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习惯将一切在意的事情都控制在手中,可是现实让他再一次认识到了事情的残酷。 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事情都可以信手拈来轻松解决的陌上川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练气期的体质极差小修士,以前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放在现在却要比登天还难。 甚至保护不了燕沁。 有时候自身的落差要比与他人的差距来得残忍。 他以为自己花费了十年的时间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自己,然而现在却发现五百年日积月累堆砌起来的骄傲根本接受不了。 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失败过的经历,现在却成为了他致命的短板。 他忽然想起之前黄大山无意间说起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外表看着无比强大,但是只要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可以将他击垮,一个从未失败过的天才是最容易被打败的。 他自嘲一笑,眼底又很快清明坚定起来。 失败也好打败也罢,他需要回去救燕沁。 “小兄弟,敢问素安城可是从这边走?”面前的女子见他愣了这么久的神,不得不再次问他。 陌上川目光冷漠地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女子,随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多谢。”女子道谢之后,脚步匆忙地朝着他指的方向赶去。 陌上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胸腔的恨意汹涌。 他果然还是不甘心,陌温诺。 同父异母的妹妹,从小一起在北敖宗长大,他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这个妹妹的地方,却被她一剑捅在了肋骨处,身死道消。 如今竟是在通宇洲以如此潦草的方式再次见面。 章节目录 第83章 疯子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散发着阵阵恶臭腐败的味道。 燕沁迷迷糊糊地靠在墙壁上,伸手捂住自己腹部的伤口,疼得她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华簌簌打算留自己一命,将她扔在这里之前喂了她一颗丹药,不然这会恐怕她就要去见清华宗的列祖列宗了。 这地牢十分地简陋,地上连点稻草都没有,潮湿阴冷的地面冻得燕沁直打哆嗦,她费尽地往后挪了挪,想要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冷不防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伸手将那东西从屁股底下拿出来,赫然是根大棒骨。 嗯……骨头。 估计是人的骨头,但是色泽暗沉无光,上面还遍布坑坑洼洼的齿痕,像是被耗子给啃的。 燕沁随手扔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正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直到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睛。 一身玄衣的男子正倚在墙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燕沁翻了个白眼,又闭上了眼睛。 她早该想到,除了玄鹤谁还能在魔族的地界找她,不过华簌簌他们叫玄鹤什么来着? 哦,疯子。 这看着也不像个疯子啊。 “这么不想看见我?”玄鹤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他蹲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从伤口上拿开,“怎么伤得这般厉害?” 燕沁睁开眼睛,默默地叹了口气,“学艺不精,没办法。” “那天你突然消失,害我担心了许久。”玄鹤从袖子中掏出药粉,给她粗略地敷在伤口上,又将丹药递到她嘴边。 燕沁抿着唇看着他。 “你这般不信我?”玄鹤似笑非笑道。 燕沁被他笑得心里难受,将丹药拿过来吞了下去,道:“听说你在跟素安城的魔主打架?” “原本打算赢了她娶回来当夫人的,听说长得很不错。”玄鹤意味深长地笑着,“不过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不娶她了,娶你。” 燕沁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那天她醉得厉害,压根不记得玄鹤说过什么,但是这般惊悚的内容还是震撼到了她。 “你才多大?”燕沁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玄鹤笑得暧昧,声音里带着丝丝的邪气,“我多大……那天在院子里你难道没看见吗?” 燕沁回想起两个人初次见面时的尴尬场景,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飙车这种事情得看人,她自认车技了得,但是在小辈面前着实开不了口,只能尴尬地笑道:“你今年才十七岁,不要过早地考虑娶不娶夫人,好好修炼才是正途。” 玄鹤蹲在她面前,手不老实地缠着她的头发,歪了歪脑袋道:“我可是魔修,哪里来得什么正途?” 燕沁:“……” 行,你厉害,我认输。 燕沁在玄鹤面前始终是有些愧疚,再见到他时又惊讶又心疼,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玄鹤松开她的头发,道:“跟我回去?” 燕沁苦笑道:“我也没别的选择啊。” “跟我成亲?”玄鹤挑眉。 “这个就不要想了。”燕沁严肃道。 “走吧。”玄鹤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燕沁啧了一声,“我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 “没事,等回去十八式随便你挑。”玄鹤认真道。 燕沁:“……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咦?我还以为你不懂呢。”玄鹤低头笑着看了她一眼。 燕沁心累地叹了口气,不想跟个毛孩子开黄腔。清了清嗓子道:“你之前同我说有慕云的消息?” “嗯。”玄鹤点了点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燕沁被噎得伤口疼,她皮笑肉不笑道:“不告诉就算了。” 玄鹤见她有点炸毛,道:“你若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我拒绝,请你不要告诉我。”燕沁干脆利落道。 “这种时候你难道不应该说什么如果不违背道义我就答应吗?”玄鹤冲她耳朵吹了口气,“你可真小气。” 燕沁被雷得外焦里嫩,一巴掌糊开他的脸,“你爱说不说。” “看起来真的是你要找的人呢。”华簌簌站在地牢门口,看着玄鹤道:“怎么样?既然确定了,那你就应该答应我的条件了吧?” 玄鹤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嗤笑道:“把人给我伤成这样,还敢让我答应条件?” 华簌簌神色一变,“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方才不是没看到么?”玄鹤慢悠悠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反悔了,不行吗?” 华簌簌被气得脸色铁青,“狂妄自大!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在这里跟我撒野!” 一时间罡风骤起,凌厉的风朝着玄鹤和燕沁袭来。 不等那风到眼前,一名黑衣男子忽然出现挡下了华簌簌的攻击,浓稠的黑云瞬间压在了华簌簌的头顶,中间雷电大作,就要兜头劈下! “列宿魔主且慢!”不知何时赶来的重晋大喝一声,道:“人虽是我伤的,但事先并不知情!更何况您要打下素安城,我们簌簌城可助您一臂之力,您将慕容笑交给我们,城池留下,何乐而不为?” 重晋说得十分有道理。 然而玄鹤不听。 “给我打。”玄鹤冷笑道:“没有你们我照样拿下素安城。” 燕沁被他抱着远离了战场,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远。 “怎么样?感不感动?”玄鹤邪魅一笑。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的邪魅一笑都是油腻的。 还有真·邪魅的。 燕沁赶忙殷切地摇头,“不敢动不敢动。” 玄鹤:“……” 燕沁转了一圈还是又回到了列宿城的魔主殿。 她抽空传了张通讯符给陌上川,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顿时整个人都开始慌了。 燕沁急得茶不思饭不想,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之后,推开了门。 “姑娘,魔主有令,在他回来之前您不能随便出门。”守门的侍卫道。 燕沁使劲磨了磨牙,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又继续尽职尽责地守门。 过了没多久,一个侍卫道:“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别瞎想了。”另一个懒洋洋道:“魔主再过一个时辰便会回来了。” 与此同时,费力爬到宫殿墙头的燕沁气喘吁吁地叉着腰,差点将老腰给拧断。 光是解开那屋子里的种种禁制就快将她脑子里的东西给掏干净了,现在找到宫殿的大阵缺口已经耗光了她的脑细胞。 如果不是找不到徒弟,她才不会那么辛苦去破阵破禁制,先安安稳稳将伤养好了再说。 当然,还是要套问慕云消息的。 燕沁站在近两米的墙头上,思索着要怎么跳下去。 她是学了如何御剑飞行,可是没剑。 她是学了如何使用飞行符,可是没符。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费尽爬上来的那棵大树,思索着自己原路返回而且不被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能性为零。 燕沁威风凛凛地蹲在墙头,脑抽地觉得自己如果跳下去……应当不会被摔断腿。 就在她忍不住要跳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跳吧,我接住你。” 燕沁惊喜地低头看去,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玄鹤站在墙下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波光潋滟,掺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燕沁尴尬地蹲在墙头,“哈哈,好巧啊。” 玄鹤收敛起自己的笑容,“你打算去哪里?” “我徒弟不见了。”燕沁实话实说,“慕云也没消息,我必须出去。” “燕沁,你看,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相信我。” 十七岁的少年笑得张扬肆意,可眼底尽是阴霾和冷漠,那种沉默而压抑的愤怒却明晃晃地摆在了燕沁面前。 “玄鹤,不是我不相信你。”燕沁抿了抿唇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给我机会。” 玄鹤讽刺地笑了一声:“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给你答案。” “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燕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因为你做错了事情,因为我说不喜欢坏孩子?” “对,没错。”玄鹤笑得有些刺眼,“你看,一个十岁的小孩就是这样单纯,因为不被在意,不被喜欢,所以会伤心,然后就离开了。” 燕沁哑然。 “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想要吸引你的注意,你永远都围着你那个黑蛋徒弟打转。”玄鹤自嘲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燕沁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确实更在意陌上川,到底是第一个亲传徒弟。 “你看,最开始救下我的是你,主动靠近我帮助我的是你,可不要我推开我的也是你,就像丢个垃圾一样丢到一旁。”玄鹤风轻云淡地看着她,“所以我便想,离开也就离开了,左右不会有人在意。” “那你哥呢!?你知不知道——” “别跟我提他!”玄鹤低吼了一声,脸上充斥着愤怒和恨意,“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燕沁张了张嘴,当年玄鹤一个劲地说自己做错了事情,但是始终不肯说出口的时候她去找过玄独岸,可玄独岸说不清,以玄独岸对玄鹤的宠溺程度,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这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可现在看来玄鹤对玄独岸…… 燕沁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已经承受不住自己思考这么多问题了,她本来就不聪明,这下快要将自己给绕晕了。 “对不起。”燕沁愧疚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84章 走投无路 她对玄鹤的关注确实不够,那时候陌上川正是身体最差的时候,三天两头往鹤唳镇的医馆跑,动不动就会发烧风寒,她只是照顾这么一个小孩就已经精疲力竭,玄鹤没事在她跟前晃悠,她大多数时候都会将他赶走让他自己去玩。 她想,有玄独岸在,玄鹤是不会孤单的,更何况还有刀烨和慕云在,许志和黄大山也会照看这群孩子…… 十来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对一个人今后的性格发展至关重要。等她回过神来,那个骄纵傲气的小少爷已经习惯了躲在暗处,到最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你看,你现在依旧要去找你徒弟。”玄鹤似笑非笑,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又要将我丢下。” 燕沁被他的话戳地心脏疼。 “玄鹤,事有轻重缓急。”燕沁艰难地开口道:“我得去找他们。” 玄鹤脚尖轻轻一点飞上墙头,单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了下来。 “那你去吧。” 燕沁落在地上,讶然地看着他。 “让你走了你还不走?”玄鹤不耐烦地看着她,“慕云应该在素安城,你那徒弟我不知道,赶紧走。” “你——”燕沁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谁要娶你这个老女人!”玄鹤嫌弃地看着她,“没胸没屁股腰粗得像水桶一样,一张脸清汤寡水没滋没味,谁稀罕你。” 燕沁:“……” 虽然我对你心怀愧疚但是不妨碍我他娘的想打死你! “你给我等着。”燕沁使劲磨了磨后牙槽,伸手指了指他,“别以为苦哈哈说这么一通我就信了。” 燕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玄鹤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才沉声道:“五六,跟上她,别让人伤着了。” “是。” 待人都离开了,玄鹤才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 诡异复杂的黑色纹路从指尖开始蔓延,缠绕过手心和手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半个小臂,而且还在一直往上延伸,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正在蠕动的东西。 他厌恶地将袖子放下,遮住里面不堪入目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有很多事情不是说解释就可以解释清楚。 就像有的人不是执意挽留就能留住。 从他踏入通宇洲的第一步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与燕沁会渐行渐远。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燕沁。 可就这般猝不及防地遇见了,还是在那样不堪的情景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夜晚,一群人在燕沁的院子外烧烤,热闹地不像话,燕沁拿着酒坛子和许志拼酒,淡淡地月光洒落在她微醺的脸上,脸上的笑容灿烂地灼人。 他一边啃着肉一边翻了个白眼,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不注重形象的女修士。 可是她笑得真开心啊。 那时候每个人都很开心。 清华山上的每个人好像都那么开心肆意,不在乎修为,不在乎家世,什么都不在乎,活得寡淡无味却无端地让人羡慕。 他还记得自己躲在外面偷听黄大山和燕沁他们的谈话。 燕沁在听到他与清华山无缘时震惊的表情,带着遗憾、带着惋惜,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还记得许志无意间跟自己说起,燕沁那个小黑蛋徒弟当初也被黄大山要求送下山,但是燕沁不同意,执意要收为徒弟,求了黄大山许久。 燕沁果然是不喜欢他的。 又或者……自始至终这个叫玄鹤人都没有陌上川来得重要。 —— 燕沁在华簌簌那里将陌上川送走的时候并不确定自己将人送到了哪里。 所以她只能用自己偷师来的半吊子的占卜之术,确定了一个大致的方位。 “正北?”燕沁摸了摸脑袋,将身上的东西数了数,勉强能凑合着用,给许志传了个消息之后,便马不停蹄地一路向北。 她贴着疾行符,速度不可谓不快,还要一边分出神来找陌上川,委实累得够呛。 一个时辰后,燕沁看着浑身是血躲在一块凹进去的山石中的陌上川,浑身的血液霎时间变得冰凉。 “崽崽!”她喊了一声,脚步都有些发软,但还是撑着跑了过去。 “你怎么了!?”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伸手将他扶起来,颤抖着试了试他的鼻息。 温热的鼻息让她一瞬间不知是哭还是笑。 她将随身带着的丹药一股脑地全给他喂了进去,少年原本雪白的衣衫被染得暗红,她甚至不知道人到底是伤到了哪里。 她抖着手解开陌上川的衣襟,浑身上下没发现一处伤口,但是每一处都有鲜血,仿佛是透过皮肤渗出来的一样。 “崽崽……”燕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剜去一块一样,后悔自责懊恼,一股脑地全部涌上了心头。 她一根手指头都没舍得碰过的孩子被伤成了这样,如果不是她找来,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孤零零地在这里昏迷,后果简直不可设想…… 燕沁捏了个净水诀将他身上洗干净,又给他换了身衣服,守在他身边没敢动他。 她仔仔细细地将他体内灵脉探查了一番,正要探查灵根的时候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给推了出来。 燕沁收回了灵力,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道:“崽崽不怕,师父在呢。” 可陌上川的气息却依旧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断气。 燕沁心尖都在抽着疼,她握着陌上川的手,大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多么失败的师父。 “崽崽……”燕沁呆滞地看着他俊秀的五官和惨白的脸色,忽然想起了黄大山教过自己的一种符咒。 以命续命之术。 以施咒者的性命换取被施咒者的性命,但这个咒术并不是对等的交换,施咒者十年的寿命只能换取被施咒者一年的寿命,而这种十比一的换取往往也是不稳定的,施咒者极容易被对方反噬,夺取寿命…… 总而言之类似于一种邪术。 这种咒术用得最多的地方是那些已经到了命数的修士身为被施咒者去夺取旁人寿命,操作之法对施咒者极其不利。 燕沁捏着手里的一沓符纸,垂着眸子思索了片刻,心道,燕沁你至于吗? 你来这异世已经是苟延残喘,不过是养了个徒弟,犯得上连命都给搭上吗?你用十年换他一年,把命都给他也不过多让他活十年,值得吗? 燕沁心里暗骂了一声,真不值。 万一还有别的办法呢?说不定事情就有转机呢? 燕沁抓着陌上川越来越冷的手掌,喃喃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不是那种叱咤风云的大能修士,也不是学富五车知识渊博的圣手,唯一可以依靠的师父远在千万里之外,她身处通宇洲身无长物,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守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小徒弟,走投无路,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的咒术。 燕沁眼眶通红,抿着唇自言自语道:“我还想活得更长久一点长命百岁的……” 可是她的崽崽现在就快死了。 燕沁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绝路。 狭窄的岩石下,身着灰色衣袍的女修士跪坐在地上,眼眸微微垂下,口中念念有词,淡金色的符文从她的掌心缓慢地漂浮而起,慢慢地将两个人都笼罩在了一起。 —— 陌上川醒过来的时候便看见燕沁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师父?”他愣了一下,脑海中的回忆渐渐回笼,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跌跌撞撞找了处岩石彻底昏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布置个结界。 “哟,醒啦?”燕沁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小兔崽子差点吓死我。” 陌上川从地上坐起来,燕沁小心地帮着他扶了一下后背,但是没敢太用力。 “跟我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燕沁道:“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谁干的?” 陌上川定了定神,道:“是一名女修士,她向我问路,我告诉她之后她便离开,我本想去簌簌城找师父,却半道上被她攻击,勉强逃掉了。” “是个什么样的女修士?还要不要脸!”燕沁气得脸都青了,摩拳擦掌地站起来,“师父给你去报仇!” “我没事师父。”陌上川道:“我早已记住她是什么模样,此仇必报。” 燕沁看向他,“崽崽你想自己报仇?” 陌上川点点头。 燕沁抿了抿唇,过了良久才释然一笑,“那崽崽一定得好好修炼才行。” 陌上川点点头,顿了顿又问:“师父,你给我吃得是什么丹药?我的伤那般重,怎会好得这般快?” 燕沁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师祖给我的好东西多着呢!你这点伤压根不会放在眼里,你应该清醒你家师父在宗门内地位超然。” 陌上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多谢师父。” “什么谢不谢的,搞得多生分。”燕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轻咳了一声道:“好啦,等你再养养,咱们就去秋苏城找你师伯,然后去找慕云,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章节目录 第85章 克制 陌上川垂下眸子,抓紧了她的手掌,淡淡道:“好,我都听你的师父。” “哎哟,这才乖嘛。”燕沁又手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家崽崽怎么能这么乖呢!” 陌上川手臂一用力,将燕沁拉过来坐下,道:“师父,你也休息一下。” 燕沁其实已经累极,她也没有推拒,挨着陌上川坐下,靠在岩石壁上,一开始还和他勉强说几句话,但是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陌上川扭头看着陷入沉睡的人,以同样的姿势靠在石壁上,伸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脸色惨淡暗黄,甚至隐隐有些灰败之感,眼底是一圈浓重的黑色,整个人憔悴到可怕。 即便是他动作这般大,她也依旧没有被惊醒,满脸疲惫。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感微凉,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用披风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倚在石壁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虚处。 “师父。”陌上川轻声道:“燕沁。” 怀里的人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微微低头看向她,她秀气的眉毛拧着,似乎是在担忧着什么事情,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不安和焦虑。 他深深地望着她,攥着披风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像是在极力隐忍克制着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铸成大错。 燕沁无所觉地睡着,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掌,神情才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陌上川深吸了一口气,眸色渐渐幽深暗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压抑不住喷薄而出,可偏偏还有股巨大的力道在拼命拉扯着他,试图将这些东西硬生生地塞回去,两股力量撕扯缠绕纠结在一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灼烧成灰。 “师父。”他不停地喊着她,无声无息,但是又仿佛用尽了全力,像是在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提醒着那些不可逾越的东西。 滴答滴答。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冷风裹挟着细雨飘进了这窘迫的一小块岩石底下,打湿了陌上川的头发,也落在了燕沁的披风上。 陌上川将那披风裹得紧了一些,然而他现在依旧动弹不得,双腿疼得已然失去了全部知觉,勉强能动的只有上半身,他只能尽量将燕沁抱在怀里将人遮住,不让雨淋到她。 雨水顺着发丝流到脸颊上,冰冷刺骨。 外面一片阴森寒冷,这片小小的岩石底下亦然,除了他怀里仅剩的那点温暖。 突如其来的雨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他所有复杂纠结的心思。 你看,你连一处温暖的立足之地都不曾给过她,你在危险时连护住她都做不到,你还有什么资格去肖想其他? 他抬头看着从天空飘落的雨丝,连揽着燕沁肩膀的手都保持着一个克制守礼的距离。 没有资格的。 —— 燕沁休息之后精神好了很多,她再次问了陌上川伤他的那个女修士的信息,然而陌上川说来说去就那些东西,理由地点都无懈可击,燕沁最后也不得不确认这个女修士就是伤自家徒弟的恶人。 她将逼着陌上川画出来的肖像收好,愤愤道:“白长了张好看的皮囊,什么玩意儿!” 经过一夜的调息陌上川终于可以正常走路了,他替燕沁披上披风,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师父,咱们还是先去秋苏城吧。” 燕沁点点头,一路上小心谨慎终于到达了秋苏城。 当周围的人跟你一样惨的时候,你的惨不过是稀松平成,但是当周围的人都比你好的时候,你的惨就格外……惨不忍睹。 这一点感受在燕沁看到坐在华丽撵车里吃瓜的许志时达到了顶峰。 她不顾自己“虚弱非常”的身体,一步并做两步蹿进了车里,揪着许志的领子哭嚎道:“下次选的时候我要跟你换!” 许志被自家师妹撞了个满怀,手里的瓜了落在了地上,他用自己沾满瓜汁的爪子抱住燕沁,使劲在她后背上蹭了蹭,好声好气道:“哟,燕儿,这是咋了?” 燕沁欲哭无泪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泪汪汪地瞪着他。 许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卧槽!?” 燕沁悲愤地拿起块瓜咔嚓咔嚓地啃了几口。 “那个小王八羔子搞大了你肚子!?”许志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撸起袖子,“爷爷今儿非得揍死那孙子!燕儿你说到底是谁!” 燕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口瓜喷了他一身。 “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燕沁无语地看着他,将手里的瓜皮扔掉,又捡了个橘子顺手递给窗户边的小徒弟,自己挑了块瓜继续啃,咔嚓咔嚓咔嚓。 “你的意思难道不是脑袋一时不好使被人给——”许志说着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杀意,偏过头便看见陌上川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他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道:“所以,到底咋了?你这一副死了黄大山的样。” 陌上川:“……” 有时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是门本事。 燕沁呸呸吐出了嘴里的瓜子,长叹一口气道:“这就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 “那就找个后娘长话短说。”许志道。 “我碰到玄鹤了,他现在是列宿城魔主。”燕沁简短道:“崽崽一路跟到了列宿城,我和崽崽被簌簌城魔主掳去,我肚子被扎了个大窟窿,玄鹤救了我,崽崽被人重伤差点没命。” 许志:“……” 陌上川的目光始终落在燕沁身上,受伤了? 许志一脸懵逼地看着燕沁,咽了咽口水道:“我就在秋苏城吃了两天瓜……” 燕沁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伸出食指颤巍巍地指着他,“别逼我残害同门师兄。” 许志十分感眼色地递上了茶水,笑眯眯道:“我和慕云已经联系上了,她就在素安城,是安全的,没受伤。” “那就好。”燕沁皮笑肉不笑道:“虽然阿云没事我很开心,但是我现在很不爽。” 许志乐呵呵道:“大概就是你师兄我运气比较好。” 燕沁使劲磨了磨牙,论非酋与欧皇之间的天堑,眯起眼笑道:“师兄啊师兄。” 许志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干笑道:“也可能是师妹你需要历经磨难才能见彩虹。”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彩虹。”燕沁狞笑着掐住了他的脖子。 “哎哎师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许志自然不跟她动手,更何况燕沁也没下狠手,念在燕沁身上有伤,他一边躲一边道:“小心小心,你别用力……” 燕沁一腔悲愤复杂之情无处发泄,只能跟师兄耍耍赖闹腾一番,最后被陌上川抓着胳膊制止了。 “师父,有人过来了。” 燕沁和许志闻言望去,便看见一个紫衣男子突然出现在半空之中,那骚气的明紫色差点亮瞎燕沁的狗眼。 这男子身量颇高,然容貌昳丽貌若妇人,举手投足之间自见清贵之气,同魔修差了十万八千里,若第一眼见旁人必定以为是个正派公子哥,绝想不到此人会是称霸一方的魔主。 那么问题来了,他弟弟果真是晚娘生的吧? 虽说许志容貌也算英俊,但是跟人家真是差了几座清华山。 “阿志,你等的客人到了?”温柔的声音渐近,最后这魔主便落在了燕沁和许志跟前。 燕沁被这肉麻的称呼雷了一下。 就算是黄大山心情好的时候,顶多叫一声小志子,阿志……嗯,很强势。 “在下时臣燃,乃是秋苏城城主,想来这位便是阿志的师妹了。”时臣燃微微一拱手,道:“方才在接待客人,怠慢师妹了。” “无妨无妨,您太客气了。”燕沁受宠若惊回礼,心累道,可算碰上个正常人了! 时臣燃笑道:“里面请。” 燕沁许志还有陌上川便进了秋苏城。 不得不说秋苏城还是很像样子的,要比簌簌城还有列宿城更是人类修士居住的城池,建筑街道排列也很规范合理,里面的魔修看上去还算正常。 “时大哥,你方才在接待谁?没听说有客人要来啊。”许志疑惑道。 燕沁头大地看着许志,这厮管的事可真多,人家认了你当弟弟你可被真把自己当弟弟啊傻师兄! “一位从十三洲来的客人,想与我谈一笔‘生意’,只是危险太高,我没答应。”时臣燃无奈一笑,“阿志你别多心。” “哦,我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许志老气横秋道:“一点也没有防备心。” “还说我,倒是阿志才是,心地太过善良,谁都相信……”时臣燃对着许志宠溺一笑。 燕沁:……算我求求两位住嘴行不行!? “今日我又从城里寻了些女修士,阿志要不要去瞧瞧?若是看上了哪一个为兄即刻让你们成婚。”时臣燃道:“正巧你师妹也在,算是个见证。” 许志面红耳赤地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时大哥我不急不急!” 燕沁憋笑憋得肚子疼,熟料时臣燃话锋一转,拍头作懊恼状,道:“是大哥糊涂了,你与师妹自小一起长大,定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如为兄——” 许志和燕沁异口同声面如土色道:“不不不不!” 章节目录 第86章 痴情 “真是很有默契啊。”时臣燃感慨道。 燕沁:“……” 一旁的陌上川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心想这叫时臣燃的魔主当真太过骚气,迟早将他给杀了了事。 “大哥,我们还是先去谈正事吧,正事要紧。”许志简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跟燕沁结为道侣,那绝对是修真界第一惨事没有之一。 “那素安城主名为慕容笑,是个心狠手辣的魔修。”时臣燃叹道:“她自十几年前就闭关不出,素安城一直由她的手下宋浔阳搭理,最近忽然又出现,着实奇怪,前段时间宋浔阳应当是为了给她寻合适的侍女,从十三洲和通宇洲都掳了不少十五六岁的少女回来。” “也就是说慕云是被那宋浔阳掳来做侍女的?”燕沁疑惑道:“千里迢迢跑到西北去只为了掳个少女?” “这宋浔阳修为颇高,且行事诡异行踪不定,师妹也应当知晓,魔修做事向来不管合理还是不合理,只求能达到目的,想必那孩子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让这宋浔阳给瞧上了。”时臣燃笑道:“不过不必担心,那女魔头至今尚未露面,恐怕是闭关修炼出了岔子。” “哦?还请时大哥讲得再详细一些。”燕沁道。 “这便要从两百年前讲起了……”时臣燃缓缓地讲起了故事。 两百年前,通宇洲是有一次可以统一的机会的,那时出了一个厉害的魔头,修为甚至到了渡劫期,是列宿城城主,名为狄逸弑。 狄逸弑法力高深,容貌俊美,且手腕颇为狠戾果断,在连续收服了十三座城池之后,甚至一直打到了与暮天洲接壤的地界,灭了几个禅宗的附属宗门,甚至有一个宗门被满门屠杀,山上一草一木都未留。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注定称霸的卓绝人物却败在了情字上。 他爱上了一名人类的女修士。 女修士是从芳汀洲的花林宗来暮天洲历练的弟子,名叫胥菀清。 胥菀清刚巧游历至暮天洲与通宇洲接壤的地界,顺手救了名和尚,那和尚好像还是个跛子,行动不便满脸惨淡,跛脚和尚声称宗门满门被灭,细问之下胥菀清得知了前因后果。 年起轻轻的女修士心中不平,便要替天行道,凭着一腔热血便孤身一人打入了狄逸弑的驻扎地。 芳汀洲的花林宗在修真界十大宗门中排名第四,只收女弟子,且各个须得容貌娇艳,所修炼的法术多与花草树木相关,便是打起来也是美丽浪漫的。 胥菀清手执雪白双绫,足尖轻点花瓣自天上飘然而来,路过之处青草生长繁花遍地。清冷又美艳的年轻女修士在漫天花瓣里飘然而落,手挽菱纱站在了狄逸弑面前,宛如九天之上落入凡尘的仙女。 只一眼,便让身经百战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动了心弦。 杀自然是不舍得杀,打又不舍得打,女修士的法力虽高,但在狄逸弑眼中不过是个蝼蚁之流,他耐心地陪着她玩,如同逗猫一样将人惹得频频炸毛。 清冷又固执的小仙女被大魔头耍得团团转,可又拿他没有办法,一怒之下要同他同归于尽,大魔头狄逸弑这才慌了神,心知是玩得太过火,忙又低声下气地去哄。 胥菀清本是花林宗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自然是不会同一个大魔头在一起的,可是心智再坚定也架不住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别看狄逸弑杀人打仗心狠手辣,然而也是个不要脸的,丝毫没有架子,撒泼耍赖运用地炉火纯青,缠得胥菀清没了半点脾气。 就这样两个原本完全不相关的人也不知是在暧昧还是在半推半就地纠缠不清,然而胥菀清却始终记得自己对那跛脚小和尚许下的承诺,要替天行道除恶积歼邪的。 陷入巨大矛盾和纠结的胥菀清犹豫不决,可那跛脚和尚却因为要找什么人早已离开,她也说服不了自己与一个大魔头纠缠不清,就在此时,花林宗的长老们听闻了消息赶来。 花林宗规矩极严,不允许弟子私自与宗门外的男子有所往来,终生不得婚嫁,起初长老们只当是胥菀清被那魔头纠缠,赶来将宗门的继任者解救,可是没多久便发现不对劲,最后逼着胥菀清做出选择。 胥菀清自幼于花林宗长大,种种思想礼教束缚于身,一番挣扎之后作出了最后的选择。 她将剑亲手送入了狄逸弑的心脏,迎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义正言辞道:“自古正邪不两立。” 狄逸弑被捅了心脏,却仍旧拼着一口气问她,“胥菀清,你当真不喜欢我?” 胥菀清头也未回,只留给他一个清高孤傲的背影,伴着满地青草繁花摇曳,拖着带血的长剑消失在了狄逸弑面前。 “这、这也太——”许志讷讷道:“太可怜了。” “更令人唏嘘的还在后面呢。”时臣燃摇了摇头,继续讲。 那胥菀清终究是没下死手,给狄逸弑留了一线生机,可在通宇洲魔族的地界,重伤的狄逸弑便是一块血淋淋的肥肉,谁都想去分一口。 狄逸弑在昔日下属和各方魔主的追杀中勉强逃生,最后被一对姐妹给救了回去。 这对姐妹原本占据了一方城池,二人修为也不错,感情深厚,救回狄逸弑只是因为妹妹对他暗生情愫,姐姐也想借此机会帮助妹妹促成姻缘。 很快狄逸弑便养好了伤,但是依旧心心念念想着胥菀清,也没了心思去统一通宇洲,回到自己的列宿城休养生息。 姐妹二人得到了狄逸弑的重谢,然而妹妹不甘心,千方百计地想要取得狄逸弑的欢心,姐姐看不下去,多次争吵,渐渐姐妹两个开始离心,最后分道扬镳。 姐姐离开原本的城池,又重新抢夺了一座,彼时狄逸弑已经恢复了大半,将列宿城周围的城池一一收服,姐妹二人的城池亦然。 妹妹为了吸引狄逸弑的注意凭借救命之恩频频暗示要挟,姐姐却当众言明救命之恩以报,让狄逸弑无须挂怀。 狄逸弑对姐姐很是欣赏,平时各项事务也多有倚重,这边引得妹妹极度不满,渐渐地姐妹二人便开始针锋相对,再不复昔日的亲密。 再后来,狄逸弑得知了胥菀清回到花林宗之后自杀身亡的消息,悲怒交加之下让自己神魂溃散,追随胥菀清而去,而列宿城自那之后便一直封闭起来,外人根本不足以窥探内里。 这一封便是近两百年。 “那姐妹而是便是如今素安城的魔主慕容笑和簌簌城的华簌簌。”时臣燃啧啧了两声,“自从列宿城闭城之后姐妹二人便水火不容,不过那姐姐慕容笑修为要高于华簌簌,一直压着,只是在十几年前突然闭关,将素安城交给了宋浔阳,近几日才出现。” “难怪那簌簌城城主一出场便要撒花……”燕沁摇头叹气,“这华簌簌想不到是个如此痴情之人,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谁说不是呢。”时臣燃让侍女端上了水果和点心,继续道:“大约是七八年之前吧,通宇洲突然出现了个十来岁的小孩,不知怎么竟进了那列宿城,华簌簌像是疯了一样想要进去,可就是进不去,险些自毁根基。” 燕沁眉头一跳,那十来岁的小孩应当就是玄鹤了,忙问:“那后来呢?” “后来许多魔修甚至魔主都去尝试,可都没有结果。”时臣燃道:“三年前,列宿城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看着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城门口,笑意吟吟地瞧着闻声赶来的魔修,称自己以后便是列宿城新的魔主。” “众位修士自然是不服,免不了要打一架的,可诡异的是那小孩修为极其高深,所修炼的法术便是在魔修看来都狠辣邪气,离得远些的魔主根本不想招惹,离得近的都被他揍了个遍,这个人也奇怪的很,不抢夺地盘,只打架,还风流成性,小小年纪那魔主殿便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女人……” 时臣燃道:“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啊。” 燕沁:“……” “师妹,你不是说玄鹤他——”许志猛地收住了话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下去。 时臣燃挑了挑眉道:“看来阿志还是不相信我啊。” “不不不!”许志尴尬地笑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列宿城魔主与我们有过些交集,算得上是……故交。”燕沁道:“还望时大哥莫要介意。” “无妨。”时臣燃很好脾气地笑了笑,“我只是被他打过一顿罢了,没什么深仇大恨。” 燕沁:“……” 那还烦请您把额头快要蹦出来的青筋稍微收敛一下下。 “这些年我与那宋浔阳还算有些交情,明日我便手书一封给你们,你们带去素安城,不过索要一个小小侍女,他应当不会为难于你们。”时臣燃道:“今日舟车劳顿,还请师妹在此地暂歇一晚。” “那就多谢时大哥了。”燕沁拱手回礼,心道许志这是什么好运气,居然遇到这么以为心地善良的魔主,她决定以后对许志稍微好一点。 依旧沉浸在故事里无法自拔的许志猛地打了个喷嚏。 章节目录 第87章 梦境 燕沁随着侍女的引导来到自己的房间,检查一番过后没有发什么禁制或者阵法,这才安心地躺在了床上。 结果动作有点大,一不小心扯到了肚子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玄鹤给她了不少灵丹妙药,但是那个叫重晋的修为也不若,这伤口到现在还没愈合。 燕沁身上到现在还穿着最开始在列宿城被迫换上的衣服,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套着个灰袍子,着实难受的厉害,随手将袍子解开,又去解那裙子,可不知道之前那两个侍女怎么给她穿的,她闷着头解了一刻钟愣是没能解开。 “嘿,我还就不信了。”燕沁察觉到伤口隐隐作痛,心头火起,从纳戒里掏出把剪刀就剪——剪不断。 燕沁:…… 我可去您的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打算找个侍女帮忙,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谁啊?”她皱了皱眉,将那灰袍子披上,趿拉着鞋子走到了门口。 门外的黑影顿了顿,道:“师父,是我。” “崽崽?”燕沁打开门,就见少年长身玉立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些东西,也没细看,疑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过来帮师父处理一下伤口。”陌上川端着药和纱布,绕过燕沁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燕沁不想让自己的徒弟知道她受伤的事,但今日对着许志那个大傻子说秃噜了嘴,当即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简直让她威信颜面统统扫地。 陌上川见她推脱,垂下眸子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师父不好好处理伤口,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燕沁心道我也没说你有别的意思啊,而且这伤得位置着实有些尴尬,徒弟也老大不小了,掀开衣服让他看肚皮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崽崽有心了,师父真的没事。”燕沁笑嘻嘻道:“我会好好处理伤口的,你快点回去睡觉啊,乖。” 陌上川站在原地没动弹,一副你不让我亲眼看我就不走的架势。 燕沁头疼地看着他,肚皮也疼。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崽崽,我真没事,不信——” 陌上川一把抓住了她自虐的爪子,眼底微微泛起怒意,“师父,我真的只是看一眼。” 燕沁被他吓了一跳,手腕被他抓得有些疼,她抽了抽没抽动,尴尬地笑了笑,讪讪道:“那、那就看一眼呗。” 又没不让你看,发什么脾气啊。 继而燕沁又意识到徒弟是真的很关心自己,一时间又非常窝心,到最后只能欣慰又哭笑不得地让他看伤口,只是—— “这个裙子解不开,不如你凑合着看看外面。”燕沁哄他道。 陌上川看着被她扭得乱七八糟的绳带,无声地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耐心地帮她一根一根地解开那绳带。 燕沁的腰很细,身上的皮肤白皙,陌上川强迫自己垂着眼睛不去看,手指也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她的身体。 然而越是求而不得,便越是渴望着什么,他的手指甚至微微有些发抖,被他强硬地克制住。 然而燕沁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只当是这绳结太难解,道:“是不是很难解开啊崽崽?实在不行我贴张符将它给烧了算了。” “不难解。”陌上川低声道:“烧的话会有危险。” 陌上川就站在燕沁身后,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处,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脑袋。 燕沁轻咳了一声:“还没好?” “可以了。”陌上川松开她衣服上的带子,余光滑过一片雪白的肌肤,继而有些匆忙地转身去拿那药和纱布。 燕沁终于能将这束缚了自己许久的衣服给脱下来,然而碍于徒弟在场自然不行,她里面穿得略少,不太合适。 燕沁微微将那上衣掀起来一小块,刚好露出那伤口,对陌上川道:“你看,真没事的,不用担心啦,师父自己处理就行,快回去吧。” 陌上川看着那狰狞外翻的伤口,皮笑肉不笑道:“师父管这叫没事?” 燕沁低头一看,“呃,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已经敷过药了。” “坐下。”陌上川拉着她坐到床边,自己半跪在她面前,拿起盘子里的东西开始仔细地给她处理伤口。 陌上川处理伤口处理地很是认真,燕沁这个伤患就不那么认真了,百无聊赖地数了数小徒弟长长的睫毛,又将目光落到他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上,忍不住笑道:“崽崽啊,你这眼睛生得真好看。” 陌上川的手微微一抖,差点将药给撒偏,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向燕沁,道:“师父的眼睛也好看。” 燕沁被他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互相吹捧呀崽崽。” 陌上川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沉声道:“别乱动。” “哦。”燕沁伸手挠了挠被他碰到的地方,有点痒。 陌上川给她上好药之后,用纱布给她仔细地包起来,最后系了个骚气的蝴蝶结。 燕沁笑着拨弄了一下那蝴蝶结,“哟,系得真俊。” 陌上川嘴角微抽,将她那一小截衣服放下来,认真嘱咐道:“以后每天都要换药。” “嗯嗯可以。”燕沁认真地敷衍着他,打了个大哈欠,拍了拍他的头,“乖,去睡吧,师父困了。” 陌上川点点头,收拾了一下东西给她带上了门。 燕沁松了口气,莫名觉得放松了许多,身上的裙子终于脱了下来,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亵衣。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身,嗯,还不算太粗,只是比束起来的粗那么一点点。 燕沁平日里并不做梦,然而今日却莫名其妙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知道这是在梦里,自己身处清华山的小屋子里,正躺在榻上小憩,窗外还在下着雪,冰凉的雪瓣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师父。”陌上川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燕沁转头,便看见他正趴在窗户外面,胳膊肘撑在窗户台上笑着看向自己。 少年清俊的眉眼总是好看的,仿若雪山上最顶尖处的那点儿雪,清隽深远,不染尘埃。 燕沁懒洋洋地躺着,心知是梦,便笑道:“怎的跑到为师梦里来了?” “大概是想师父了。”少年在雪中道。 “快进来,外面雪大,小心冷着。”燕沁朝着他递过了一只手。 陌上川将手搭在她的手心中,接着力一下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带进来了一室的风雪。 然而转瞬间少年的身形抽条长高,变成了成年男子的模样,身姿颀长墨发飞扬,赫然是小白的模样。 燕沁已经许久不曾梦见过小白了。 他还是那般倾城绝世的容颜,一身白衣泠然,眉梢眼角都带着股清冷,周身清雅端正的风骨让人感觉不好接近,疏离而冷淡。 以往燕沁最喜欢逗这种看着一本正经的人了。 然而此时燕沁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你了。”燕沁打了个哈欠,感慨道:“这次怎么大发慈悲到我梦里来了?” “大概是想你了。”小白道。 “别学我家崽崽说话。”燕沁忍住笑道:“油嘴滑舌。” 小白只是笑着看她。 “你来看我大概是尚未投胎转世吧,你在那边可缺少什么东西?”燕沁道:“这些年都快将你给忘了,逢年过节也没给你烧过东西,这次说了我一并给你补齐了。” “不缺东西。”小白面色怪异道:“我听说你有想结为道侣之人了?” “哟,这是按捺不住吃醋了呀。”燕沁眉开眼笑地直起了身子,“之前活着的时候要你好好修炼当我道侣你不干,现在都化成灰了又开始反悔啦?” 小白抿了抿唇,望着她道:“是后悔了。” 燕沁挑了挑眉,暗自嘀咕道:“今儿这梦做得还挺真实。” “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小白严肃道。 “哄小孩玩儿的。”燕沁笑眯眯道:“哪来的什么道侣。” “你徒弟在你眼里是个小孩?”他又问。 “可不是个小孩嘛,现在十五六岁青春期,说什么都不听,啥都得跟你反着来。”燕沁感慨道:“瞧这一趟把我给折腾的……不过我家崽崽还是很贴心的,知道心疼人,今天还给我包扎伤口了呢。” 小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被她拉到榻上一起坐着。 燕沁冲他笑道:“好久没见你,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当年你若是跟我们一起回了清华山该多好。” 小白摇了摇头,道:“命中注定罢了,无须太过伤怀。” “只是有点可惜。”燕沁戳了戳他的胸膛,玩笑道:“你个没良心的,留我一个人年纪轻轻当了寡妇。” 果然即便是在梦里还是忍不住逗逗他。 忽然猛地一阵天旋地转,燕沁就被他压在了榻上,双手被他用一只手箍住摁在了头顶上方,姿势略微羞耻。 燕沁一瞬间涨红了脸,结巴道:“你你你干什么?” 小白眸光幽深,声音有些发哑,他垂下头来堪堪擦到她的鼻尖,低笑道:“燕沁,我真的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素安城 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 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勉强回过神来。 卧槽。 她还是忍不住想骂句脏话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激动之情。 终于在她这朵小桃花死去的第十个年头,她再次梦见了他,并且剧情略微有点刺激。 怎么就没亲上呢?燕沁懊恼地想,我应当主动一点的,白白错失良机。 燕沁抓了抓头发,看向窗户外面,一片灰蒙蒙的,不只是她睡了没多久还是天快要亮了。 她裹着被子坐起身来,使劲吸了吸鼻子,勉强将心底的那点酸涩压了下去,死骷髅,没事跑到她梦里来干什么。 还后悔,后悔管个屁用。 她冷哼了一声,倒下去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与此同时,醒过来的陌上川幽幽地叹了口气。 还是没忍住,动用了一点尸骨的法力去到了燕沁梦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 梦中燕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冲他伸出的温热的手掌,秀气的眉和灵动的眸子,连窘迫时微红的脸颊…… 他险些没控制住自己亲上去。 但是关键时刻理智强行将他拉了回来。 他仰面枕着胳膊,盯着虚空,用目光描摹处燕沁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燕沁似乎……有些喜欢他尸骨化作的小白。 可却一直将身为她徒弟的自己当做孩子。 陌上川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要忧愁,也不知道束缚在他们身上的种种东西如何破解,他更不敢想象如果燕沁知道自己的心思之后会作何反应。 震惊?生气?厌恶?疏远?还是会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师门? 他忽然想起了白日时臣燃讲过的胥菀清和狄逸弑的故事,二百年前他听陌温诺讲过这件事情。 那时他怎么想的呢? 为情所困,愚蠢至极。 看着陌温诺唏嘘感慨的模样他勉强挤出两句话安慰了一下,没多久就将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 燕沁她……怎么看呢? 翌日。 燕沁被许志的拍门声吵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之中。 她洗漱完之后换好衣服出来,便看见许志和陌上川已经收拾好在等着自己了。 燕沁顶着两个黑眼圈,又颓又丧地打了个哈欠,下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被陌上川一把扶住了胳膊。 “师父小心些。”他道。 “啊,哦。”燕沁点点头,笑道:“没注意。” 陌上川在身后看着她透出疲惫的背影,缓缓地皱起了眉。 “小朋友,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时臣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看着燕沁的背影。 陌上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 时臣燃摊了摊手,兀自笑道:“年轻人就是好啊。” 素安城和秋苏城离得不算近,三人走了许久才到,凭借着时臣燃给的手令和书信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魔主殿。 “还请三位在此处稍等片刻。”引他们进来的侍卫令他们到了个小偏殿,“魔主大人正在接待客人。” 那侍卫很快退了下去,燕沁纳闷道:“怎么这些魔主老是接待客人?” “说不定是同一个客人。”许志随口道:“我们也是客人。” 陌上川忽然想起之前遇到的陌温诺,她来通宇洲定然不会是为了历练—— “崽崽。”燕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过神来,习惯性地要去抓她的手,被燕沁轻飘飘地躲过,燕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道:“想什么呢?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手上。 燕沁的手白皙修长,掌心十分地柔软,捏上去很舒服,按住的时候几乎没有力气……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燕沁忽然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陌上川终于如愿以偿地抓住了她的手,一时间没舍得松开。 “没有怎么脸和脖子都红了?”燕沁严肃道:“哪里不舒服就跟师父说,万一加重了怎么办?” 陌上川:“……” 我怕说出来你会打死我。 旁边一直在吃东西的许志看不下去道:“师妹你就是太宠着他了,他都已经这么大了还当小孩子呢。” “我徒弟我乐意。”燕沁瞪了许志一眼,“你就是羡慕我家崽崽这么乖。” “那我家慕云更乖,长得又可爱!”许志不服气道。 “我家崽崽也很可爱,还很懂事!”燕沁回怼。 陌上川:我五百岁,我好累。 此时此刻,与燕沁许志所在房间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你能不能别乱动。”刀烨冷声道。 “不动怎么解开绳子?”玄独岸咬牙道:“不然你来解?” 刀烨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不断扭动地“妙龄女子”,嘴角微微抽搐,“你的裙子散开了。” “……”玄独岸看着自己露出来的白花花的大腿,不怀好意地笑道:“你是不是头一次看见女修士的腿?我不介意让你多看一会。” 刀烨黑着脸道:“我不介意让你没有腿。” 玄独岸冷笑了一声,脚腕上的绳子终于断了,然后站起来去给刀烨解绳子。 “嘶,你慢点。”刀烨低声道。 “你别乱动。”玄独岸摁住他的胳膊,两个人背对着背去解手腕上的绳子。 刀烨一边解一边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玄独岸咬牙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是花楼窑子。” 刀烨脸色更难看了。 “放心,就你现在这个姿色勉强可以当个烧火丫头。”玄独岸道。 “呵,你就这么想去接客?”刀烨丝毫不客气地回怼。 玄独岸使劲一挣将快要解开的绳子挣断,翻身将刀烨压住,皮笑肉不笑道:“你再说一遍?” 刀烨被他揪着领子,皱眉道:“你又犯什么病!?” 玄独岸神色不明地看着他,过了半晌自嘲一笑,沉默地将他给拉起来,替他解开了绳子。 刀烨见他神色不对,目光疑惑地盯着他。 玄独岸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人十分默契地收声躲了起来。 “诶?我方才真听见有人在吵架。” 外面的人声音十分熟悉,刀烨和玄独岸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师姐?’ ‘是师姐。’ 门内的两个人无声地对着口型。 门外,侍卫对燕沁笑道:“您怕是听错了,魔主大人嘱托要将贵客伺候好,还请您移步到偏殿。” 燕沁疑惑地点点头,但是看着那道锁住的门还是十分想进去,她笑眯眯道:“好的。” 回到偏殿,许志见她一脸疑惑,便道:“怎么了?这是没找到厕所?” 燕沁狠狠怼了他一拳,低声道:“方才我路过一个房间,里面听着像是两个女子在吵架,那语气特别像小刀子和小玄子。” “怎么可能?”许志迟疑道:“那俩臭小子不是下山游历去了吗?顶多就在秋渭洲晃悠,不可能到通宇洲的,再说那是两个女子,肯定是你听错了。” “也许吧。”燕沁挠了挠耳朵,“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另一边。 刀烨道:“师姐怎么会来通宇洲?” “肯定是有事情,说不定跟咱们一样接了任务来的。”玄独岸道。 “不,师姐如非必要轻易不下山,更何况我们是从芳汀洲接的任务,不可能这么巧。”刀烨分析了一番,最后下结论道:“肯定是山上出事了。” 玄独岸拧眉,“就算咱们去师姐肯定也认不出来。” 刀烨:“……” 两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对方娇美明艳的容貌,无语相望。 “那花林宗的丹药到底会持续多长时间?为什么现在还不变回来?”玄独岸头疼地看着自己细弱的手腕。 刀烨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为什么接下花林宗难度最高的那个任务?” 玄独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道:“我们先来梳理一下任务信息,我们要找的是具尸体,而且是一具死了近两百年的女尸,于七年前被人盗走,花林宗给的范围是通宇洲的三座城池,簌簌城、素安城还有列宿城。” “这个任务几乎没有人敢接,一般修士不愿来通宇洲,更何况那这三座城池凶名在外,尤其是那列宿城,是二百年前那个大魔头狄逸弑的老巢……”刀烨拧眉道:“莫非与那狄逸弑有关?” 玄独岸疑惑道:“狄逸弑我倒是听过,只知道他杀人如麻,一度灭了好几个禅宗的宗门,不过后来不是被花林宗剿灭了吗?” 刀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我很小的时候听我娘讲过一段故事,就是关于那狄逸弑还有花林宗的一个女弟子的爱情故事,我一直当做话本来听的,如今这般一想——” “莫非我们要找的那具女尸就是花林宗那女弟子?”玄独岸眼睛一亮,而后紧皱起眉头,“可如今那列宿城的魔主好像是个残暴的疯子。” “不管怎么样,列宿城必须要去一趟。”刀烨说道:“现在关键是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咱们会被掳了过来。” 玄独岸低头从袖子里掏出来两张符,笑眯眯道:“师姐特制的匿息符。” 刀烨面无表情地接过一张,沉默了一会才淡淡道:“师姐没有给我。” “大概是师姐更喜欢我一点吧。”玄独岸微笑道。 刀烨冷哼了一声:“你比我多挨了十二次打,也许是师姐认为你更能闯祸。” 玄独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伸手去抢那张符,“我现在不想给你了。” “幼稚。”刀烨将符藏到背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章节目录 第89章 滞留 燕沁和许志自始至终都没能见到慕容笑。 这位在故事里被狄逸弑十分欣赏,其手段不下于狄逸弑的女魔头。 接待燕沁和许志的是慕容笑的手下宋浔阳。 宋浔阳身材微胖,看上去笑眯眯地宛如一个柔软的白馒头,眼睛很大,笑起来时一字以蔽之——萌。 燕沁有点看不懂这个神奇的魔族了。 这么可爱的胖子怎么可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呢? “魔主她身体不适,让我来招待几位,还望见谅。”宋浔阳笑呵呵道。 “无妨无妨。”许志连忙摆手,“想必您也看了时大哥的书信,我那小徒弟……” “慕云姑娘无事,手下无状竟将您爱徒掳了来,宋某在这里先向您说声抱歉。”宋浔阳拱手行了一礼。 “宋先生不必如此,可否能让我们见见慕云?”燕沁微笑道。 “自然,请几位随我来。”宋浔阳走到前面带路。 转了几转,宋浔阳停在了一个小房间面前,道:“慕云姑娘就在里面。” 许志打开门,背对着门的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眼睛里迸出惊喜的光芒,“师父!师叔!” 少女猛地站起来,冲进了许志怀里。 “慕云!”许志一把抱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可有受伤?” “没有,他们就是让我待在这个房间不让出去。”慕云瘪了瘪嘴,“给的饭还很难吃。” 许志长长地松了口气。 “师父你都瘦了呀。”慕云看着胡子拉碴的许志,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害你和师叔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燕沁摸了摸她的头,“又不是你的错。” 慕云抿了抿唇,扎进燕沁怀里,撒娇道:“师叔我要吃你做的菜。” “好,回去给你做。”燕沁将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低声道:“可有人欺负你?” 慕云懵懂地摇了摇头,“我都没有见到别人,他们送饭都是从窗户里递进来。” 燕沁这才放心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叹道:“宝贝儿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慕云腻歪在她怀里,道:“师叔我想吃红烧肉。” “好,都给你做。”燕沁找到人自然十分开心,便听慕云道:“咦?阿川也来了?” “他非要跟来。”燕沁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袋,“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陌上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燕沁,听到慕云叫自己才猛地回过神来,对燕沁弯起眼睛笑了笑。 燕沁被他笑得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慕云狡黠地转了转眼睛,冲陌上川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陌上川只当没看到。 即便是一直都在谨慎克制,但是某些感情也会不自然地流露出来。 不管是时臣燃还是慕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燕沁却偏偏看不见。 既希望她能发现又希望她永远不要发现……这种复杂酸涩的感觉既让他感到新奇又备受折磨。 “多谢宋先生了。”燕沁对宋浔阳道谢:“那这孩子我们便带走了?” “那是自然。”宋浔阳的目光装作不经意与慕云一对。 慕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陌上川眼中,他垂下眼睛,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宋浔阳一路恭敬地将他们送到了素安城的城门口。 “以后还请诸位可以多回素安城看看。”宋浔阳笑着冲他们行了一礼。 许志被吓了一跳,忙笑着打哈哈,心道鬼才会多来回看看呢。 路上,许志自得道:“你看我认个哥哥还是很有用处的,那个白胖子对我可恭敬呢。” 燕沁笑着扯他的头发,“瞧把你给能的!” 慕云脚步轻快地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素安城在她背后越来越远,她忍不住转头看去。 那白胖子还站在城门口遥遥相送,见她回头,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巍峨壮阔的城池在阴沉晦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落寞。 她转回头,赶上了前面三个人。 “咱们接下来去哪里?”燕沁问。 “先去秋苏城与时大哥告别,咱们就可以回清华山啦!”许志伸了个懒腰,笑道:“回家回家!” 燕沁也是一身轻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师父昨夜没睡好?”陌上川见她神色萎靡,脸上透着一股疲惫,心下微微一跳。 “一晚上都在做梦,乱七八糟的。”燕沁笑道。 其实是梦见小白之后就没再睡着。 陌上川见她怔愣的模样,试探问道:“可是梦到了什么人?” “梦到了小白,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燕沁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眼神中带着些许怀念,“一个很温柔的人。” 怎么招惹都不会发怒,只是无语又无奈地看着她。 陌上川……陌上川醋意横生,自吃自醋。 “师父看起来很在意他。”陌上川侧过头看她。 “他救过咱俩的命。”燕沁说:“况且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 燕沁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道:“朋友。” 她又想起了昨夜的梦,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应当算是朋友吧。 曾经有点想结为道侣的……朋友。 几个人到了秋苏城,却没能如预想之中一样顺利离开。 “列宿城的那位不知又发什么疯,说什么素安城的慕容笑逃婚,将这几座城池周围的路全都封锁了。”时臣燃苦笑道:“我等实力不够,不敢贸然与之相抗,还请几位暂且在秋苏城委屈几日。” 燕沁许志等人只好决定暂时在秋苏城住了下来。 燕沁其实也想过再去找玄鹤,但是一来玄鹤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她只隐隐约约知道与玄独岸有关,二来便是所有事情都清楚明白了,木已成舟,难不成再让玄鹤同他们一起回清华山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天劳顿下来众人均是十分疲惫,吃过晚饭后便早早歇下。 燕沁一时想着玄鹤的事情,一时又在忧虑自家小徒弟续命的事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最后起身披了衣服出门看月亮。 然而通宇洲终年阴雾漫天,哪来的什么月亮。 燕沁有些沮丧地坐在房顶上,看着那阴森森的天空发呆。 “师叔?” 燕沁低头看去,便见慕云正在下面仰着小脑袋看她。 “还没睡呢?”燕沁道。 “我有些睡不着。”慕云笑了笑,脚尖一点跳了上来,燕沁扶了她一把,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将自己披风给她裹上。 “师叔我不冷。”慕云抱住她的胳膊道。 “不冷也穿着。”燕沁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慕云眨了眨眼睛,“都怪我太没用了。” “你还小呢。”燕沁无奈地笑道:“以后勤加修炼就好。” 慕云点点头,就听燕沁继续道:“那素安城的魔主慕容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让玄鹤这般心心念念。” 慕云:“……” “他连慕容笑的面都没见过,为了个名头这般大费周章,蠢货。”慕云撇了撇嘴。 燕沁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慕云道:“你知道列宿城魔主是玄鹤?” 慕云:“……师父、告诉我的。” “哦。”燕沁又转过头去,叹了口气,“那孩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慕云淡定地微笑,“师叔还是不放心玄鹤吗?当初是他自己决定要离开的,离开了就与清华山无关了。” 燕沁没说话,就这么笑了笑,然后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慕云乖巧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问她:“师叔,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当然不是。”燕沁失笑。 一个人的心总共就这么大,装不了那么多的人的。 “好啦,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去休息吧。”燕沁拍拍手站起来,冲她眨眨眼睛。 慕云点点头,乖巧地从屋顶上跳了下去回了房间。 燕沁放松下来,仰面躺在屋顶上,发呆。 “你在担忧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燕沁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循声望去,便看见小白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燕沁疑惑地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不然干嘛老跑到我梦里来? 小白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微微一笑道:“只是有些想你了。” 燕沁:“……” 小白不说话,只是用温柔缱绻的目光凝视着她。 燕沁心下一跳,幽幽道:“合着以前没想过是吧?” “……”小白忍不住笑了一声,歪着头看她,“以前也想过,只是不曾意识到。” 燕沁直觉不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小白,咱们这叫阴阳相隔你知道吗?” 小白抓住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给燕沁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你在担心什么事情?”小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这忽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燕沁有些不适,她有些紧张地盯着他,心脏跳得飞快。 “我徒弟他——”燕沁皱了皱眉,心道做个梦而已,便是告诉了小白他也没什么办法,便随口胡扯道:“太乖了。” 小白微挑了一下眉毛,忽然凑近她,低声道:“说不定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乖呢?” “不可能,我家崽崽最听话了。”燕沁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在黑发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她没有看见小白陡然幽深的目光,只是看着某处虚空干巴巴道:“你不要老是来我梦里。” “为何?”他问。 “你这样让我——”燕沁猛地转头,愠怒道:“我、我……”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神颜,本就是只颜狗的燕沁说话变得有些结巴,更何况很多年前她对人家就存着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最后还没来及理清楚这人就为了救自己消失了。 原本只有三分的心思在这十年来的自我暗示以及思念之中也变成了五分,简直就是如同白月光一般地存在。 现在这只无耻的白月光还偏偏臭不要脸地撩她。 燕沁咽了咽口水,主动退后了一点,义正言辞道:“人鬼殊途。” 对面的人忽然就笑了起来。 “燕沁,你在意这些吗?” 章节目录 第90章 诚实一点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心脏在砰砰直跳。 头顶上是黑漆漆的天空,身下是硬邦邦有些硌人的瓦片,她怔忪地眨了眨眼睛,试着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方才果然是做了个梦。 燕沁坐起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浑身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感。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感。 以命续命的咒术果真还是对身体有副作用,以至于她连着两天晚上都梦见小白那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燕沁,你在意那些吗?’ 清冷的声音仿佛是贴着她的耳朵在问。 燕沁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心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才不在意呢。 就是……怎么说呢,明知道在梦里,明知道不是真的,却还是让她有种真实感,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舒服。 死骷髅。 都烟消云散这么多年了还不让她安生。 燕沁这会儿不在梦境之中,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若说她是喜欢小白的她承认,只是这喜欢到底掺杂了多少东西连她自己也不确定,但肯定到不了十分喜欢的程度,更遑论爱了。 只是总想着手欠去撩一把,会偶尔想着拐回去做道侣也不错……关键是以前那厮都无动于衷她才可以放心大胆地招惹。 如今在梦里小白这般主动,她都快要被吓出心脏病来了。 “燕沁啊燕沁,”她抱着脑袋叹气道:“不如你改名叫燕怂怂算了。” “燕怂怂?”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燕沁吓得一哆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往上一带。燕沁只觉得整个人晃了晃,便落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中。 有一瞬间燕沁以为是小白,她忙抬头去看,却看到了陌上川那张清俊雅秀的面容。 “崽崽?”她一只手还在抓着他的衣襟,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依偎在他怀里,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失落。 陌上川扶着她的腰让她坐稳,冲她笑道:“师父怎么半夜待在屋顶?” 燕沁又有一瞬间的恍惚,明明徒弟与小白一点都不像,但是莫名地让她有种自己在与小白对话的感觉。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恍惚道:“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陌上川微微抿了抿唇,“师父这几日看上去十分疲惫。” 燕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道:“可能是赶路太累了吧。” 显然这种拙劣的借口是应付不了陌上川的,毕竟燕沁可以连着熬两个通宵画符还能围着清华山蹦跶两圈的人。 “不如我帮师父梳理一下灵力?”他牵起燕沁的手,双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燕沁有些慌乱地抽回手,抬起头对上了陌上川质疑的目光。 “师父,我这几日修炼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还希望师父能帮我解惑。”陌上川的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 “什么现象?可有哪里不舒服?”燕沁顿时就紧张起来。 “我原本的灵气驳杂,可这几日均是水木双灵根的灵力格外丰沛顺畅,而且修炼速度快了许多。”陌上川佯装不解道:“师父可知道是为何?” 尤其是,连着两日总能通过元神与燕沁在梦中相见。 燕沁淡定道:“也许是通宇洲这地界灵气与秋渭洲不同,所以修炼起来不同吧。” 陌上川:……我信了你的邪。 陌上川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燕沁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率先移开眼睛,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睡了。” 话音刚落,手就被人抓住了。 燕沁低头看他,“崽崽?” “师父,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诚实一点呢?”陌上川微微仰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燕沁将手抽出来,干咳了一声道:“小孩子别一天到晚瞎想,小心长不高。” 陌上川冷笑一声,看着她强装淡定地从屋顶下去回到房间,最后吹灯没了动静。 燕沁总有种被小徒弟看穿了的怪异感,按理说被施咒者应当不会有感觉才对,还是说他是因为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燕沁枕着胳膊愣愣地发呆,别的也没啥事情瞒着他啊…… 很好,又成功地失眠了。 燕沁糟糕的心情在白天起床后成功地被延续了。 “刀烨!?”燕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俊朗的青年,如果可以的话,她的牙估计会被咬碎。 刀烨看上去十分狼狈,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女式裙子,被他撑得衣不蔽体。 刀烨脸上罕见地表现出窘迫和焦灼的神色,“师姐。” “好、很好。”燕沁指了指他,气得脑袋快要炸了,“你和玄独岸临走之前怎么答应的我来着?” “不惹事生非,不出秋渭洲,不互相打架。”刀烨面色如常道。 “师妹你先别生气。”许志一把拦住准备揍人的燕沁,对慕云道:“快去给你小师叔拿件衣服来。” “玄独岸呢?”燕沁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毫无意义,这俩兔崽子肯定拴一起的。 “他被列宿城的人带走了。”刀烨面无表情道:“听说列宿城的魔主正在四处纳妾。” “你等等!”燕沁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列宿城魔主纳妾跟玄独岸有什么关系?” 她宁愿认为是玄独岸一眼认出了玄鹤所以才想混进去,但是这种情况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把你们从下山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事情都给我讲清楚。”燕沁正说着,眼前忽然黑了一瞬,身子禁不住晃了一下。 陌上川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脸色有些发沉。 刀烨缓了口气,将他们下山之后的经历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大致来说就是两个心高气傲自恃功力高强的年轻小伙子,认为偏僻又灵气稀薄的秋渭洲满足不了他们旺盛的好奇心,一路跑到了芳汀洲,听闻排名第四的花林宗要放任务,便颠颠地跑到人家任务发放处领任务了。 领任务的时候两人被个不长眼的混球言语相激,一时热血上头接了个最难的任务,来魔族的通宇洲找一具女尸。 期间两个人还误食了花林宗的转性丹,变成了女子的模样,结果刚到通宇洲就被人给掳了,被关在间小屋子里,直到昨日才逃了出来。 两个人从素安城逃出来之后意见发生了分歧,玄独岸想要去先完成任务,刀烨想来找燕沁等人,两人不欢而散。 “我那丹药吃的要比玄独岸早,所以早变回来了几个时辰,那时候他还是女子的模样,就被那些魔头不由分说带走了,说什么要献给列宿城的那位魔主做小妾。”刀烨一本正经道:“为了师弟的清白,我便急忙赶来找师姐和师兄求救了。” 燕沁:“……” 这等话本都写不出来的剧情是怎么让你们遇到的? 她不是很担心玄独岸的清白,一想到玄鹤提起玄独岸时的可怖神情,她现在十分担忧玄独岸的性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刀烨一脸无辜道:“大约两个时辰以前。” 他真的是“急忙”赶来的,微笑。 燕沁咬了咬舌尖,和许志对视了一眼,然后许志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列宿城魔主不是玄鹤吗!?” 燕沁拒绝和这个谜一样的师兄讲话。 “师兄,你看着他们,我去一趟列宿城。”燕沁站起来,灌了口凉茶,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师妹,还是我去吧。”许志道。 “我去,起码我跟玄鹤之前还算——熟悉。”她漫不经心笑了笑,“更何况这秋苏城也未必安全,你得看着他们。” 燕沁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等许志反应过来一看,拧眉问慕云:“阿川呢?” “师弟他说累了回房间休息去了。”慕云微笑道。 许志点点头,拍了拍刀烨的肩膀,笑呵呵道:“也不怪你师姐生气,我都想打死你们两个。” 刀烨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许志长叹了一口气,“平日里她对你俩有多上心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燕沁她胆子小得很,最怕身边的人出事。” 刀烨有些感动地望着自家大师兄。 “所以,等回了清华山你俩就等着吧。”许志狞笑道。 刀烨:“……” 果然,不该,抱有,希望。 —— 列宿城,魔主宫。 玄鹤看着眼前眉眼有几分熟悉的“女子”,懒洋洋地笑了,“叫什么名字?” 玄独岸只觉得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看着眼熟,一时之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啧,哑巴?”玄鹤嗤笑了一声,从榻上起身,负手走到他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下巴,调笑道:“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 玄独岸不悦地皱起了眉,伸手拍开他的爪子,冷眼看着他。 “倒是个性子烈的。”玄鹤看着眼前高冷的“美人”,顿时来了兴致,笑道:“你若是将我伺候舒服了,我便赏你个夫人当,如何?” 虽说玄独岸向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且惯会审时度势,但是堂堂七尺男儿被个流氓般的人这般调笑,简直是在他的逆鳞上跳舞。 他最厌恶的便是嚣张跋扈好色虚伪的纨绔,尤其是这个纨绔长得还不错的时候。 于是便毫不客气地动手了。 然而玄鹤手底下随便一个属下都能将他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到了玄鹤这里简直如同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了。 不到三招玄独岸便被巨大的力道掼到了墙上,脸上青白交加。 “当真是嫌命长啊姑娘。”玄鹤慢条斯理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摁在了墙上,“我倒是头一次见真跟我动手的。” 玄独岸冷冷的盯着他,目光阴蛰毒辣。 刺啦。 两个人同时愣住。 玄鹤一脸懵地看着面前忽然变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男子,这男的身上还穿着方才那件月白色的裙子。 嗯……这稍微有点挑战本魔头的三观。 玄独岸头一次在自己发狠打架的时候感到浓浓的尴尬。 原本一触即发的氛围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识破 “你是……男的?”玄鹤挑眉看着他赤裸的胸膛,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啊。”玄独岸应了一声,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虽说你长得不错,但是我不好这口。”玄鹤可惜道:“所以只能将你杀了。” 玄独岸:“……” 那我可真是得谢谢你了。 玄独岸掌心蓄力,正想拼死一搏,那魔主忽然一下松了力道,眯起眼睛道:“你是人类修士?” 玄独岸不屑地看着他,“是,你有什么意见?” “啧。”玄鹤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有同样感觉的玄独岸:…… 两个大男人互相盯着对方的脸看得目不转睛,这种情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玄鹤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处一道长长的疤痕上,目光微沉,“你这疤是哪里来的?” “呵,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么?”玄独岸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道这个什么魔主约莫是个傻子。 直到他看着对面那人愈发诡异的目光,心底微微一跳。 这么一想的话……他好像知道眼前这个人……像谁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凝视着对方久久无语。 玄独岸心道,啧,这小狗崽子竟然还没死? 玄鹤暗想,啧,这畜生竟落到我手里来了?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两个人单单是目光就能将对方捅个对穿。 玄鹤皮笑肉不笑,咬着后牙槽挤出了一个让他恨透的名字:“玄、独、岸。” 玄独岸淡定地看着他,毫无情绪地勾了勾唇角,“玄鹤,你还没死呢?” “托你的福,不仅没死,而且还活得好好的。”玄鹤怒极反笑,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倒是你,许久不见怎么弱成这样啊,我、的、好、哥、哥?” 玄独岸不甘示弱的嘲讽回去,“那也比你强啊,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魔主大人?” 砰! 玄鹤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力度大到玄独岸身后的墙壁炸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呵……哈哈哈……”玄独岸低低地笑起来,血顺着他的嘴角下颌一路流到了衣襟上,染得刺眼一片血红。 玄鹤面色阴沉地看着他,抓住他的头发将人扯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道:“这算不算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玄独岸咳了一口血,冷冷地盯着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尚沾染着血迹的牙齿,“想要我死……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 燕沁看着将自己拦在城门外的男子,暗自磨了磨牙。 这人身材清瘦,左半边脸戴着张黑色的面具,右半边脸冷漠疏远,燕沁是见过这人一面的,当时从华簌簌的地牢中出来时,玄鹤便是让此人拦住了华簌簌。 单凭自己一人就能拦住华簌簌这个魔主和她那手下重晋,可见修为之高。 “主人吩咐过了,不许您进城。”五六道。 燕沁拧眉,“我只是进去找个人。” “主人说,您权且当那人死了便是。” 燕沁:“……” 那就是还没死。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行吧,你帮我给玄鹤捎句话。” 五六看了她一眼,“您请说。” “……算了。”燕沁皱着的眉头就没松过,“谢了。” 她转身便走,五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燕沁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在郊外寻了处僻静的林子坐了下来,倚在树干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突如其来的疲惫快要将她整个人压垮,她想不出办法将玄独岸带出来,因为她连这兄弟两个人的结在何处都不清楚。 你的大脑拒绝进行思考。 好累…… 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在郊外这般睡过去是十分危险的,但是她的理智已经拦不住瞌睡了。 她试着拿袖子中的符好歹隐匿起气息,然而手指刚碰到袖口,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形形色色的人路过又离开,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周围黑漆漆一片。 “师父。” “醒一醒。” “燕沁。” “师父。” …… 燕沁费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小徒弟正紧张地看着自己,眼底隐隐带着怒意。 “崽崽?”燕沁用气声喊了一句,力气才缓慢地落回到了四肢百骸,就像是忽然能动弹了一样。 燕沁睡了一觉感觉好了很多,抬手抹了把脸,严肃道:“你不在秋苏城好好待着,跟着我过来的?” “嗯。”陌上川伸手帮她将披风的带子系好,手指不经意划过她的脖子,微微一颤。 燕沁已经没工夫注意这些细节,她现在连发怒都觉得累,只是道:“赶紧回去。” “放任你在这荒郊野岭睡上一个时辰?”陌上川的声音有些发冷。 燕沁脑子里乱糟糟的,捏了捏鼻梁,“我只是小憩了一会。” “以命续命是透支你的性命,你觉得只小憩一会能补回什么?”陌上川眼底的怒意已经彻底压抑不住了,他紧紧地盯着燕沁,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冷笑了一声。 燕沁皱眉,从地上站起来,色厉内荏道:“什么以命续命,我都没听说过,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陌上川也站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你跟我回去才对!” 燕沁被吓了一个哆嗦,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徒弟。 她家崽崽向来乖巧懂事,说话温柔冷静,像这种周身气场全开,浑身带着冷厉压迫的气势,从来没有见过。 燕沁有些犹疑地开口道:“崽崽?” 陌上川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放缓声音道:“师父,对不起。” 燕沁松了口气,“崽崽,师父真的没事,你不要整天瞎想。” 陌上川依旧不撒手,“师父你同我回去。” “我回去小玄子怎么办?”燕沁有点想发火,但还是耐下性子道:“陌上川,你听话一点行不行?” “以命续命的咒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被施咒者可以肆意夺取施咒者的寿命,本质上是一种献祭的法术。”陌上川平静道:“师父难道要逼我亲自试一试?” 燕沁惊讶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讷讷道:“你从哪里看的这些东西?” 他几百年前就看过,而且这种咒术早就被修真大陆十三洲禁止了。 陌上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严肃道:“你现在就解除咒术。” 燕沁的眼睛游移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被你糊弄过去。” 燕沁脑壳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给我回秋苏城。” 陌上川咬了咬牙,“师父若是不解除咒术,我立刻以死谢罪!” “陌上川!?”燕沁震惊地看着他,怒道:“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陌上川固执地看着她,若不是这种咒术只能由施咒者解除,若不是燕沁脾气这般倔强,他自是不必如此。 可偏偏燕沁无动于衷。 这种咒术对她的身体和寿命都是极大的损害。 “我只想你好好活着。”陌上川目光克制而隐忍地望着她。 燕沁扬起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她扯了扯嘴角,眼眶被烫得发酸,背过身去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然后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燕沁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之前陌上川浑身是血的模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燕沁背对着他,是以也没能看到陌上川那一瞬间变得炙热幽深的目光。 有些事情知道与亲耳听着她说出来,终归是不一样的。 “师父可以再收个徒弟,我看玄鹤就不错。”陌上川微微一笑。 燕沁硬生生被他给气笑了,转过身道:“你又在这里跟我闹什么别扭?怎么自从来了通宇洲你就这么不乖了呢?” 老话说得好,孩子不能夸,一夸就垮。 陌上川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步步逼近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师父喜欢我乖一点还是任性一点呢?” 燕沁被他这股气势压迫得极其不舒服,拧眉道:“自然是乖巧一点……你给我站着好好说话,没事靠这么近作甚?” “可我乖一点师父便不会听我的话了。”陌上川低笑了一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燕沁后背一阵发凉,她狐疑地看着自己小徒弟,觉得陌上川很有可能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附体了。 不然为什么表情如此诡异? 陌上川伸手帮她将披风上散开的带子慢条斯理地系好,替她将散落在脸颊便的头发拢到脑后,语气温柔,“解除咒术我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燕沁张了张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只是退后一步,干咳了一声道:“不是师父不相信你,而是我、我只记住了施咒之术,接触的咒语我还没来得学。” 陌上川:“……” 燕沁淡定地抹了一把脸,“所以这个事儿吧,咱们真的只能回清华山再说。” 两个人扯了这般久,最终被燕沁一句话给堵死了。 燕沁满意地看着小徒弟宛如便秘般的神情,心里的小人悄咪咪地比了个耶。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乖,快回去。” 赶紧滚蛋! 可烦死她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道侣 幽暗的地宫之中,只有点点诡异的蓝色光芒照明,一个巨大的冰棺放在地宫中央,冰棺里冒着幽幽的冷雾,让整个地宫冷气更甚。 玄鹤站在冰棺前,看着里面躺着的俊美男子,脸色被旁边幽蓝的灯火映照得诡异非常。 “北敖宗来人说要跟列宿城合作,我会按照你之前的意思提了条件。”玄鹤顿了顿道:“你要花林宗满门给胥菀清偿命,这个遗愿还作数吗?” 冰棺里的人没有动静。 “即便她将你骗得这么惨,最后还与别人结为道侣,你还喜欢她?”玄鹤皱起眉,十分不解道。 冰棺里浮现的雾气渐渐显现出个人形,依稀可以看到他的五官,与冰棺中的男子极为相似,正是狄逸弑生前留下的一丝生灵。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另一个冰棺,里面的女子面容秀美清冷,正是胥菀清。 “喜欢。”他凝望着自己深爱的女子,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点点笑意。 玄鹤的表情有点暴躁,如果是他,他可能早就把这个女人的尸体给碎尸万段磨成灰,让她尸骨无存才好。 可几百年前这个叱咤风云的大魔头却宛如个傻子,将这个女人的尸体视若珍宝。 “我会和北敖宗的人谈。”玄鹤道:“只要你别后悔。” “不后悔。”狄逸弑轻飘飘说了三个字,就又钻进了尸体里面。 玄鹤瞪着那尸体瞪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主人,燕沁姑娘来过了。”五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属下按您的吩咐没让她进城。” “嗯。”玄鹤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她让属下帮忙带句话。” “什么话?”玄鹤停下来看着他。 “然后又反悔不让带了。”五六一本正经道。 “……”玄鹤:“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 “是。”五六淡定地点了点头,“燕沁姑娘似乎身体不太好。” 玄鹤看了他一眼,“你看出什么来了?” “看起来非常疲惫,身上似乎有咒术。”五六道。 玄鹤的目光顿了一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耐烦道:“以后这种小事情不用跟我汇报。” “是。”五六点了一下头,又道:“那位客人似乎在找您。” “我这便去。”玄鹤皱了皱眉,“你再去一趟素安城,我就不信这么个大活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主人一定要娶素安城那位魔主吗?”五六疑惑道:“那燕沁姑娘?” 玄鹤瞪了他一眼,“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属下只是不明白。”五六认真道:“您看上去十分在意燕沁姑娘,却连城门都不让她进,而那位素安城的魔主姑娘您都未曾见过面却执意要娶她。” 玄鹤嗤笑了一声:“我也不明白。” “情爱之事果真精深奥妙。”五六感慨道。 玄鹤哼笑道:“上了床也就那回事。” 五六想起自家魔主那五六百人的庞大后宫,无语凝噎。 他不该与主人谈论这个的…… —— 燕沁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床边的淡青色的流苏。 她转过头,便看到桌子上燃着的半根蜡烛,旁边还有一个用过的茶杯。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会,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的事情。 小徒弟发现她以命续命的咒术。 她在和小徒弟扯皮。 小徒弟没扯过她。 小徒弟趁她不注意将她给打晕了。 …… 她还依稀记得陌上川当时那个得逞的笑容,狡诈地像只老狐狸。 燕沁脸色有点发青地瞪着那个茶杯,额头的青筋直蹦跶。 徒弟要反天啊。 她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发现自己下不了床了。 燕沁:“……” 她伸手摸向床边,无形之中仿佛有块玻璃将她困在了原地,自己宛如一只被困在玻璃箱中的小白鼠,孤立无援。 燕沁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果然一张符纸都没留下,纳戒都给她撸走了。 燕沁的怒火值达到了顶峰,小徒弟撒娇卖萌都降不下来的那种。 正在这个时候,门恰好就被打开了。 少年面带微笑朝着她走来。 “师父你醒了?” 燕沁蹙眉看着他,“将阵法撤掉。” 陌上川与她对视良久,燕沁丝毫不让,企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手,奈何对手太过强大,最后陌上川无奈一笑,像是长辈对着无理取闹的小辈的妥协。 陌上川一挥手,那堵无形的玻璃墙便消失了,他温和一笑,“我只是怕师父趁我不在离开。” 燕沁被气得有点糊涂,冷笑道:“将我打晕扛到这里你真是好本事啊!” 青春期的兔崽子简直没办法讲道理! 陌上川不置可否,只是微笑道:“只要师父将那咒术解开就好,我知道师父不会忘记。” 燕沁翻了个白眼,被识破的尴尬和恼怒混杂在一起,她冷声道:“把符纸和纳戒给我。” 陌上川老神在在站在原地不动弹。 燕沁气得咬牙,指尖微动,一股风刃朝着他的脑袋袭去。 陌上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那风刃停留在自己一拳之遥的地方,波澜不惊道:“只要师父将那咒术解开。” 燕沁气急败坏地收了风刃,她根本对自己的小徒弟下不了手! 从小到大没动他根手指头,师兄说得果然没错,惯不出好孩子来! 陌上川看着她疲惫青黑的脸色,挡在她面前没动。 “以命续命之术除了施咒者亲自解开还有一法可解。”陌上川不急不缓道:“只要施咒者和被施咒者结为道侣,那么被施咒的一方也可以主动解除。” 燕沁茫然道:“什么?” 神特么地结为道侣!连听都没听过! 陌上川脸上的神情有点诡异,目光深沉幽暗,语气却出奇地温柔,“师父,我们结为道侣可好?” 燕沁脸上的表情有点开裂,好气又有点好笑,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累道:“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陌上川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她一直将自己当成个孩子,当成她的小徒弟。 而不是一个可以考虑结为道侣的男人。 “师父觉得我是在胡闹?”陌上川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沉。 燕沁弯下腰穿鞋子,头也不抬道:“屁大点小孩还结道侣,你怎么不上天呢?” “我是认真的。” 他微微低头,刚好看见她的发顶,被发带束在一起的马尾散落在她清瘦的后背上,一直垂到她的腰窝处。 她的腰很细,被她用巴掌宽的腰带束着,即便衣服灰扑扑的也掩饰不了那流畅的线条…… 他及时遏制住了自己发散的想法,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崽崽,你听着,这件事情我会解决好的。”燕沁穿好了鞋子站起身来,她一边低着头将袖口束好一边道:“我也不想死,这只是暂时解决的办法,你被那个女人伤得很重,在我不确定你是否能活下来之前我是不会解除咒术的。” 燕沁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师父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你师叔现在生死未卜,咱们现在至少死不了对不对?” 陌上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神色不辨喜怒。 “我陪你一起去。”陌上川最终还是退让了一步。 燕沁挑了一下眉毛,轻飘飘道:“好啊,走吧。” 陌上川有些狐疑地看着她,显然不相信她会轻易妥协。 “这一次,我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燕沁伸手从他的袖子中掏出了自己的符纸和纳戒以及自己的“抹布”,一件件地收好,牙疼道:“把你们都养成了什么熊样,不听指挥瞎捣乱,不挫挫你们的锐气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能呢……” “所以有必要让你们历练历练了,省得——”燕沁拖长了语调,笑眯眯道:“连结为道侣能解咒术这种事情都能信以为真。” 陌上川被噎了一下,刚要反驳就被燕沁呼噜了一把毛,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师父知道你担心我,师父很感动。”燕沁丝毫没有表露出“感动”的情绪,反倒是有种秋后算账的意味,“乖,相信师父。” 陌上川伸出胳膊将她抱在了怀里,将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处,怀里的人温软带着暖意,他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低声道:“师父,对不起。” 小徒弟撒娇并且认错,加成在一起的杀伤力十分巨大。 之前的争吵以及大逆不道将她打晕这件事情——当然不会算了。只是现在她不想生气了,毕竟少年处于青春期,她勉强能理解。 燕沁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走吧。” 陌上川抱着她,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师父,对不起。” 他肖想着怀里的人,觊觎着一份不见天日的感情,他现在尚且能克制隐忍,却不知道在自己的感情长久无法得到回应之后会扭曲成何种模样。 燕沁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好啦我不生气了,没关系。” 陌上川松开了怀里的人,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崽崽,发什么呆呢?走了。”燕沁转头叫了他一声。 章节目录 第93章 屏风 陌上川远远地和她对望。 年轻的女修士身材清瘦面容秀气,眼眸清亮地看着他,眉毛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着严肃疏离,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又总是会带上股温柔真切的意味,将她的狡猾和小聪明掩饰地十分完美。 就是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女修士却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师父。 他枯寂而漫长的五百年生命里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他没有什么悲惨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诡谲残酷的勾心斗角。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被捧在高不可及的位置,纯灵根的体质带给他的是无数的荣耀和追捧,他高高在上,俯瞰着芸芸众生在苦海中挣扎,他骨子里是清高而自负的,他原本的道路是渡劫飞升,踏入仙途,然后迎来更加漫长而枯寂的时光。 然而在渡劫之时他却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暗算至险些魂飞魄散,最后在一个四灵根的小孩体内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女修士。 四灵根的低等资质,清华山上稀薄的灵气,宗内匮乏的修炼资源,压在他身上的仇恨和愤怒,缓慢到令人发指的修炼速度……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终于是一脚踏进了人世的苦海,体验到了诸多的烦恼和无奈。 他的清高和骄傲让他看不起像燕沁这种混吃等死的低等修士,可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在燕沁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和无微不至的关心下渐渐地消散不见,甚至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她是自己师父这个事实。 他高烧不退的时候,她抱着他从清华山赶到鹤唳镇,守着他整夜整夜的不睡。 他因为四灵根的资质修炼缓慢,她一个从不爱看书的人将刑堂里所有的书翻了不知多少遍。 他幼时夜里常常噩梦惊悸,她夜里不知有多少次披着衣服赤脚跑过来安抚他。 ……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爱和照料温柔地将他包裹其中,他长久以来都是将别人保护在身后庇佑着一宗,却是头一回被人护在羽翼之下,被人捧在掌心放在心尖上。 而现在她甚至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宁可以十年的寿命换他一年的寿命,还要强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陌上川自认不是个高尚无私的人,相反他实际上冷漠而自私,骄傲而自负,长年身居高位让他甚至有些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其他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想要一个人的命甚至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 在修真界这种残酷的地方,视人命如草芥着实再正常不过。 可是当知道燕沁会因为以命续命的咒术而折损寿数的时候,他却连一天都不想让她继续…… 也许从十年前他睁开眼睛,看见那个狡猾又心软的年轻女修士开始,他就已经被她牢牢地吸引住了。 只是一直没有察觉而已。 他上一世的日子枯燥无趣,被北敖宗以及诸多条条框框束缚,囿于其间,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现在想来也是可笑。若是再循规蹈矩活一世,和死了又有何区别? 所以,即便是师徒……也别想让他放手了。 “想什么呢?快点!”燕沁见他又傻乎乎地望着自己走神,有些急躁的冲他喊了一嗓子。 “来了。”陌上川轻轻勾起了嘴角,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漠的笑容来。 师父,咱们……来日方长。 —— 入夜,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列宿城,然而又拐拐绕绕潜入了魔主宫。 燕沁弓着腰又贴了几张匿息符,前面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将他们挡在了外面。 燕沁摸了摸下巴,低声道:“这种阵法算得上是大阵了,里面肯定很关着很重要的人。” 陌上川点了点,朝一个角落指了指,“那边。” 燕沁点了点头,甩出“抹布”之后,脚尖轻点,整个人就借力飘了出去,如同黑夜里的鬼魅,而后二指并拢,默念出了法咒。 十几张符咒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不起眼的角落,燕沁悄然落地,冲陌上川勾了勾手指。 两个人一路摸进了最大的那座寝殿,然而里面并没有什么人,甚至连守卫都没有,周围寂静地有些不正常。 燕沁探查了一圈没有发现法阵,而后才放下心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我算出来的位置大概就是这个地方。”燕沁皱眉道:“不过鉴于水平有限,误差可能……比较大。” 陌上川正站在一个屏风前,似乎是在观察什么东西,听到燕沁的话道:“师父,这边似乎有个小型的阵法。” 燕沁走过去,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屏风,“这似乎是画了故事?” 陌上川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最开始那处地方,上面画着无数飘散的花瓣,一个青衣女子凌空踏步而来,眉眼清冷寂然。 “这是……胥菀清?”燕沁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故事,再往下看,便是一个白银轻甲的俊美男子微微仰起头,目光惊艳地看着那女子。 “或许是个入口。”燕沁指尖凝聚了点法力,准备探查一下这个小型的阵法,可是行进到一半的时候,脸色陡然一变,“不对——”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就缠绕住了她,半边身子都被吸入了那屏风之中,陌上川伸手拉住她,但是抵不过那引力强劲,不过是瞬息之间,师徒二人就双双被吸进了那屏风之中。 强烈的眩晕让燕沁有点恶心,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已经彻底换了场景。 周围是一片漂亮的花海,不远处一名青衣女子正朝着她走过来,表情有些冷然,但是生得却是极美。 “四处寻不见你,却是躲到这里来了?”她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弯下腰冲燕沁伸出手来,“你刚开了灵智化形,却四处乱跑不安生,再这样我可就不喜欢你了。” “化形?”燕沁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体缩水变成了个七八岁孩童大小,身上穿着件……嗯,绿滢滢的衣裙。 “你不是吵嚷着要跟我一起下山历练吗?明日我便要去暮霭洲了,你也好好收拾一下。”青衣女子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可是修真界千年来第一株狗尾巴草化形呢,出去可不能丢了花林宗的面子。” 燕沁的表情碎裂了一地。 狗尾巴草……别以为前面加上修真界千年来第一株就能掩饰这个本质…… 很好,很强势。 不过,花林宗……燕沁看了一眼这女子的容貌,与那屏风上的女子十分神似,“胥菀清?” “不是叫我清姐姐了?”胥菀清笑了笑,“莫不是睡糊涂了。” “啊,没有。”燕沁摇了摇头,使劲闭了闭眼睛,眼前的场景又彻底改变了。 这次的场景似乎是在一座山下,她抬头望去,黑漆漆一片,整座山被烧得寸草不生,只剩下半边山门,似乎只剩了两个字,灵木。 灵木宗? 没听过。燕沁正思量着,忽然被人一把拉住了手,她一抬头,便看见胥菀清正神色冷肃地盯着某处,“什么人?出来!” 从一块被烧得乌黑的石头后面走出来了一位年轻的僧人,他身上的僧衣有几处被烧得破破烂烂,但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没有受伤。 他生得眉眼温润,气质十分平和,只是走起路来左脚有些跛,他手中握着串血红的佛珠,低眉敛目冲他们行了一个佛礼。 “阿弥陀佛。” “你是何人?”胥菀清谨慎地拉着燕沁后退了一步。 “贫僧是这灵林宗的弟子。”和尚说话不急不缓,眉眼温润淡然,即便自己的宗门变得这般面目全非,似乎也引不起他多少情绪波动。 “你们……宗门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胥菀清不解道。 “通宇洲一位魔主来拜访宗主,宗主不知为何惹怒了他,他便将这山烧得干干净净,我宗内三百二十五人无一幸免。”和尚说这话的时候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为何你还活着?” “有幸得一挚友相护。”和尚说话依旧不疾不徐,“侥幸捡了一条命。” 胥菀清脸色变得愤慨和不平,拉住那和尚让他详细讲讲那魔头的样貌和性命,言说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和尚一一说了,不出燕沁所料,正是通宇洲的那个大魔头狄逸弑。 胥菀清当真如同故事里所讲一样,义正言辞道:“此等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小师傅放心,我定会为你们讨回个公道!”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和尚微微一笑,“只是还请您万事小心。” 胥菀清点点头,拉着燕沁便要离开去找那魔头。 燕沁没动,抬起头看向那和尚,道:“为何你不自己去报仇?” “我欲寻一人。”和尚低眉敛目,眉眼间尽是淡然疏离,目光却仿佛透过她落在了不知什么人身上。 “可是护着你的那个挚友?”燕沁问道。 “正是。”和尚手掌心挂着串血红的佛珠,像是被这山上的三百多人和无数草木的鲜血浸染过,红得妖冶透亮。 “你知道他在何处?”燕沁不死心道。 章节目录 第94章 阵法 “不知。”和尚微微一颔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燕沁望着他行走艰难的背影,心下微动,“敢问小师傅法号?” “贫僧法号明尘。”年轻的僧人不曾回头,像是与这尘世斩断了所有的关联,只有另一头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牵引着继续向前走。 虽然时隔多年,但是燕沁还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陌上川慕云还有刀烨刚到清华山的时候,她和许志带着三个小孩去鹤唳镇,路上便遇到个跛脚的和尚,顺便捎了他一段路。 那和尚说自己在寻一个人,那人名叫梵泠,是一棵化了形的古木。 他孤身一人从大陆的极东之地跛着脚一路走到了极西,竟是走了整整两百年…… 他说他要去十方灵岛,却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他凭着自己的跛脚走了有多远。 燕沁有些恍然,心想,便是梵泠又投胎转生成了一棵树,两百多年的时间也该足够化形了,只是不知梵泠是否还记得这个和尚。 应当是记得的。 “你在想什么呢?”胥菀清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捏了捏她的脸,“皱着眉头像个小大人似的。” 燕沁讪讪一笑,伸手摸了摸鼻尖,“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和尚好生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胥菀清轻笑了一声:“有些人是不会被仇恨所束缚的,这样也很好。” “那你为何要去替那群和尚报仇?你与他们素不相识,和那狄逸弑也无冤无仇。”燕沁始终是理解不了热血青年的踌躇满志。 “若是大家都这般想,只会任凭那魔头作恶,届时无人能敌他,岂不是自取灭亡?”胥菀清垂眸道:“小尾巴,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燕沁:“……” 我长了这么大,还是没明白啊姐姐。 燕沁不知道这场景转换是何种规律,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就看见胥菀清青衣飘然,长剑指着一个英俊的男子,眉目冷肃。 坦白来讲,狄逸弑剑眉星目,舒朗干净,若是放在她生活的前世,绝对碾压那些明星。 燕沁欣赏了一会大魔头的盛世美颜,余光忽然瞥见他身后的一个随从。 那随从穿着一身简易的铠甲,半张脸都隐藏在面罩之中,唯独露出一双浅淡冷漠的眸子,安静地看着这边。 这眼神有点熟悉,燕沁正凝神思考,冷不防撞上了他的目光,那股熟悉感瞬间让她弯了弯眼睛。 那人见她弯着眼睛冲自己笑,愣了一瞬,旋即便认出了她,眸子里微微闪过一丝惊讶。 而胥菀清已经声讨完狄逸弑,两个人升至半空动起手来,漫天花瓣旋转飞舞,簌簌而落的花瓣有些落在她身上,那浓郁的香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仰起头,心道果真是话本子里的男女主人公啊,连打架都这么浪漫梦幻。 有魔修注意到燕沁这颗狗尾巴草,凶神恶煞地冲着她走过来,然而才走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燕沁被人抱起来的时候吓得抓住了他的衣领。 “师父小心点。”陌上川隔着面罩,声音听上去低沉有力。 燕沁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感觉被小徒弟抱起来有失威严,然而形势比人强,她还是很识时务地窝在他怀里看神仙打架。 “喂,你要这个小妖怪做什么?不如将她给我!”那被抢先的魔修还是不甘心,走上前来不客气道。 陌上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是我的。” “妈的。”那魔修啐了一口,亮出了手里的狼牙棒,“老子今天还非要不可了!” 陌上川面色一沉,单手抱着燕沁,另一只手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冷光四溢。 那魔修大喝一声,那狼牙棒裹挟着劲风兜头劈来,陌上川没有硬接,而是急急地退后两步,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周围的树木甚至被那劲风殃及拦腰折断,扬起飞扬的尘土。 不等那魔修反应过来,陌上川手中的长剑便带着千钧之势迎面刺来,在靠近他的瞬间幻化出无数把利剑,倏然散开后又聚拢,四面八方冲着那魔修刺去。 燕沁有些牙疼地看着那个被扎成刺猬的的魔修,默默地移开了眼睛。 周围的景象因为这个变故而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师父!”陌上川忽然喊了她一声。 燕沁发现自己随着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开始消失,赶忙道:“没事——” 等周围的景象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燕沁看到的是一群青衣人正在围着胥菀清七嘴八舌地说话。 她断断续续听到什么“计策”“顺势为之”“非道义”之类的词语。 胥菀清坐在中间,眉目依旧清冷,只是有些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到最后,她才站起来道:“我当初只是答应你们会尽力一试,并没有说要去欺骗别人的感情。” “那狄逸弑是罕见的单系冰灵根,他的内丹刚好可以解你师父体内的冰寒之毒,不过是让你虚与委蛇一下,何必做出这般模样,倒像是我们这群长辈在逼你似的!” 胥菀清冷淡道:“我没有这样说。” “你若是能让他心甘情愿献出内丹再好不过。” …… 燕沁饶有趣味地蹲下来听着,原来凄美的爱情故事是场早有预谋的陷阱? 不过这群花林宗的长老们可真不要脸。 接下来便是仿佛按照剧本演绎的故事,狄逸弑可着劲地撩胥菀清,而胥菀清不拒绝不回应,只是吊着他的胃口,让狄逸弑深陷其中。 燕沁看得一脸复杂。 然而胥菀清迟迟没有动手,那群长老又跳出来轮番给她洗脑,逼着她去取狄逸弑的内丹。 胥菀清此人清高正气,断然不会做这种以情义要挟的事情,然而身后花林宗和长老的压力又时时提醒着她要做不齿之事。 燕沁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以上帝视角看着胥菀清的挣扎和抉择,终于等到了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胥菀清提出要和狄逸弑做个了断,不想再这般暧昧不清下去。 狄逸弑也许是早就看出了什么,笑着对她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给你。” 胥菀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若我要你这条命呢?” “你若想要,给你便是。”狄逸弑的目光温柔缱绻,仿佛自己那条命都抵不过她一个笑容。 胥菀清拿出剑,指着他道:“同我打一场吧。” 胥菀清的实力要比她平日表现出来的高得多,燕沁终于明白了为何她敢一人从芳汀洲到暮霭洲历练,甚至敢孤身一人闯进狄逸弑的大本营。 她确实有这个本事。 狄逸弑似乎也十分惊讶,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正视起来。 胥菀清招招皆是杀招,毫不留情面,而狄逸弑却处处掣肘,不忍伤了她,最后被她一剑打碎了内丹。 狄逸弑跪在地上,皱眉捂着自己的伤口,道:“你把我内丹打碎了,如何同你宗门交代?” 胥菀清眼底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而后神情冷漠道:“我自有光明正大的手段,今日杀你,只为你平日作恶多端,甚至将灵林宗满门全灭,沾染鲜血罪恶无数,今日之果虽是你咎由自取,但我终归是骗了你,留你一线生机,是死是活听凭天意罢。” 她说完,提着染血的剑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未回过头再看狄逸弑一眼。 跪在原地的狄逸弑低低地笑出了声,忽然抬高声音喊道:“胥菀清,你既已动心,何必又自欺欺人!” 胥菀清的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向前走,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周围的景色一片模糊,只剩下漫天凋零而落的花瓣,纷纷扬扬,似乎是在为这场虚假而凄惨的爱情送葬。 燕沁感慨地摇摇头,心道修真界谈个恋爱都要腥风血雨,太难了。 四处原本模糊的景象又波动了一阵,等稳下来的时候,燕沁便看见从某个模糊的点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姿颀长,清雅俊美,宛若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君子,但那气质却是冷淡的斯文,漠然而疏离,带着股与生俱来的不与尘世相融的孤傲。 燕沁觉得这人眼熟极了。 然而气质却与她脑海中的人截然相反。 印象中的少年也是这般容貌清俊,只是尚未长开带着点稚气,但是大多数时候少年都是可亲的,乖巧懂事,声音温柔地喊她师父,偶尔会撒个娇闹个小脾气,会因为修炼不长进而苦恼郁闷……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在浊世中生活着。 可燕沁看见这人的第一眼,便清晰地感觉到了距离感。 这个人像是从雪山顶上走下来的,不沾世俗,不染污浊。 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时空的错乱而有那么一瞬间侥幸相遇,然后互相看不顺眼。 燕沁蹙了蹙眉,心道陌上川要是长大了变成这幅模样自己可能会跪下来喊他师父,啧啧,这碾压众生的气势真是令吾等蝼蚁胆寒…… “师父。”男子在她不远处停下脚步,清冷的嗓音像是冰泉凝化而成的雪,自带凉意。 燕沁眉心一跳。 我收回刚刚要跪下来喊师父的话。 章节目录 第95章 生死有命 清雅俊美的男子微微一笑,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便散去了大半,陡然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燕沁仰着头看他,十分不适应这种角度,奈何在这阵法中挑中的身份不好,是株成了精的狗尾巴草。 “师父可找到阵眼了?”陌上川屈膝半蹲下来,与她视线保持平视。 缩小版的燕沁看上去十分弱小无助,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全程看戏十分认真并且还在回味的燕沁别说阵眼了,她都快忘记自己是身处阵法幻境之中了。 “还没有。”燕沁板着脸严肃道:“待我找找。” 陌上川冲她伸开胳膊。 燕沁:“……” “这阵法范围似乎很大,还是我抱着师父吧。”他弯起眼睛,里面盛着细碎的笑意,像是暖金色的阳光忽然铺洒在了平静的湖面,泛着舒适的暖意。 燕沁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安,任由他将自己抱在了怀里,然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去那边找找看。”燕沁伸手指了个方向,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耳朵上,然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陌上川浑身一僵,连抱着她的那根胳膊都微微收紧了一些。 然后燕沁便看到他那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斥着血色,变得通红了起来。 燕沁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陌上川转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啊崽崽,师父没忍住哈哈哈……”燕沁丧尽天良地笑出了声,见他有些恼了,又赶忙顺毛捋,好声好气道:“乖啊,师父给你揉揉。” 她替他轻轻揉了揉耳朵,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 陌上川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顺势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燕沁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师父,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陌上川无辜地看着她。 燕沁知道这小子是存心报复,但奈何事前理亏,只能干巴巴道:“没大没小。” “嗯。”陌上川也不反驳,就这般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燕沁干咳了一声,假装四处看风景,然而周围一片马赛克般的景色让她很是尴尬。 “这里!”燕沁眼睛忽然一亮,发现了阵眼所在,指尖凝聚起灵力,径直破开了阵眼。 “师父等等——”陌上川没有来得及阻止,那阵眼已然被燕沁破开。 又是熟悉的眩晕感,只不过这次持续的时间格外漫长。 燕沁睁开眼睛的时候,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压着自己的是陌上川,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崽崽,你快要将师父压死了,快起来。” 然而很快燕沁就意识到不对,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他妈的冰凉冰凉的! 燕沁哆嗦着手一把将人推开了点,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狄逸弑那张脸! 燕沁压住嗓子里的尖叫声,一把将人推开,狄逸弑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坚硬的冰块上。 冰块? 燕沁坐起身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冰棺之内,里面甚至冒着森森的冷气,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从冰棺之中跳出来,冲着里面的尸体拜了拜,嘟念叨:“晚辈无意冒犯,还请魔主大人勿怪勿怪。” 说完颤巍巍地将狄逸弑的尸体摆正当,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燕沁头皮一阵发麻,在偌大的地宫中扫视一圈,悲催地发现连个藏身之地都没有。 说话声越来越近,正当她走投无路之际,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拽进了处暗室。 “师父,是我。”陌上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燕沁瞬间停止了挣扎,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将自己放开。 这处暗室十分狭窄,一个人藏身堪堪好,两个人就显得十分拥挤,燕沁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后面,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了偏头,顺带着转了一下身,刚好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这墙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燕沁从纳戒中拽出了张皱皱巴巴的符纸,啪得一下贴在了墙壁上,那墙壁变得透明起来,外面的声音也分毫不差地传了进来。 是玄鹤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陌上川在看到陌温诺的时候瞳孔微微缩起,搭在燕沁肩膀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燕沁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陌上川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观察外面。 “这件事情于你百利而无一害,若是能将通宇洲统一起来,届时与北敖宗联手,不管是易和宗还是禅宗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陌温诺道:“至于花林宗,自然会按照你的要求,一人不留。” “通宇洲二十四城的魔主每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给我五年的时间。”玄鹤神色倨傲地看着她,“而这期间你们北敖宗要随时给我列宿城提供协助。” 陌温诺微微皱眉,“北敖宗身为修真界第一宗门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参与魔族地界的事物,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同簌簌城的城主谈妥,她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还有秋苏城的时臣燃,他实力在二十四魔主中排名靠前,言语中亦有松动之意。” “你们北敖宗搞这些事情,就不怕其他宗门群起而攻之?”玄鹤问道。 “我们自然有这么做的理由,至于其他的宗门,一盘散沙不足为惧。”陌温诺冷笑了一声,“你只要按照约定的计划行事即可,第一步吞下易和宗,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近一半……” 暗室之内,燕沁微微挑眉,易和宗是排名第三的宗门,十年前他们去历练的崇义秘境便是易和宗的私有秘境,这个宗门以有钱文明,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土豪宗门。 可是燕沁还是觉得很奇怪,北敖宗要搞事情,为什么非要拉上通宇洲的这些魔族呢? 外面玄鹤与陌温诺还在来回地讲条件,燕沁听得越来越心惊,心道北敖宗这次要搞大事情,恐怕整个修真界都要被殃及…… 修真界一旦大乱,小小的清华宗即便是远在极西之地的秋渭洲,恐怕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她又想,玄鹤这个混账小子当真是本事,竟然能让北敖宗的人来同他谈条件。 这般一边听着玄鹤和陌温诺的计划,一边胡思乱想,等燕沁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 “走了。”燕沁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为了小心起见,还是谨慎道:“再等等。” 陌上川似乎在走神,听见她说话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崽崽你怎么了?”燕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陌上川摇了摇头,笑道:“师父,我没事。” “玄独岸应当就在这附近,依着玄鹤的性子应当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但是吃点苦头是肯定的。”燕沁放低了声音道:“那北敖宗好死不死搞什么事情,都排名第一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陌上川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似乎能明白陌温诺这般做的原因,他身死道消十年修真界都没有传出半点消息,因为单单是陌上川这个名字镇在北敖宗,其余的宗门就不敢对北敖宗下手。 但是实际上北敖宗已经没有陌上川这个人了。 对外宣称他闭关几十年可以,时间一长他若不出面必然会有人起疑,届时单单是为了宗门在册子上的排名,想必各大宗门也是要争上一争的。 所以陌温诺要增加自己这边的筹码,素来为十三洲的名门正派们所不齿的魔族以及长久避世的妖族都是很好的联合伙伴。 想到这里他冷笑了一下,亲自跑到通宇洲来跟这些魔主谈条件,陌温诺也真能放得下身段。 “我们走。”燕沁估摸着玄鹤和陌温诺走远了,这才示意陌上川离开,然而暗室门打开的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便涌上了心头。 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燕沁浑身的寒毛都要炸开,不要钱似的抓了一把符咒洒了出去,几乎是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念出了法咒。 然而好死不死,她只是余光瞥了一眼,便看到扶着玄独岸从另一间暗室之中出来的刀烨。 在这一瞬间,燕沁连骂娘的心都有了。 真的是为敌方发现我方上了双保险,你瞧,为了避免你发现不了我们,我还多加了两个人供你选择。 燕沁拼着最后一口气迅速地将符阵笼罩在刀烨和玄独岸身上,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之后,四个人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几乎是金光散去的下一秒,陌温诺便出现在了地宫之中,她环视一周之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大致的方位便紧跟着消失在了原地。 “主人,我们要不要去帮忙?”暗处,五六盯着陌温诺消失的地方问道。 “帮谁?”玄鹤似笑非笑地抛着手里的夜明珠问道。 “自然是帮燕沁姑娘。”五六道。 “呵。”玄鹤不在意地笑了笑,“生死有命,我可帮不了她。” 章节目录 第96章 梦境 燕沁一带三,险些被累出一口老血,最后停下的地点她也没有仔细选择,一片漆黑中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荧光,幽幽地漂浮在半空中。 “小玄子受伤了?”燕沁听见一人沉重的呼吸声,循声望去,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影。 “嗯。”回答她的是刀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伤得很重。” 燕沁此时无暇顾及玄独岸和玄鹤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后面还不知那人会不会追上来,只能咬着牙道:“我们得分开走,你带着小玄子先走,去秋苏城找你师兄,然后立马离开通宇洲。” “那师姐你呢?”刀烨低声问道。 “我和阿川随后就到,得确保那人不会追上来。”燕沁道:“否则咱们全都得完蛋。” “好。”刀烨干脆利落地将玄独岸扛了起来,道:“师姐你和小师侄小心。”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燕沁幽幽道:“……我还以为他会纠结一会儿的。” 果然她师弟就是这般干脆利落,生死惜别之类的还是不要奢望了。 “崽崽,你——” “我不走。”陌上川抓住她的手,道:“我与你一起。” 燕沁:“……” “走吧,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燕沁无奈地叹了口气,碎碎念道:“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小师叔一样干脆利落就好了。” “我与他不一样。”陌上川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目光毫不掩饰的放肆起来。 “对对对,你与他不一样,你是师傅最最可爱的小宝贝儿。”燕沁一边布阵一边胡咧咧道:“你说我家崽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般的人物,怎么就这么好呢?” 陌上川盯着她道:“可惜有的人就是看不到。” “啧,你说的是那小姑娘吧?”燕沁失笑道:“身为男人要主动一点啊崽崽,人家小姑娘说不定脸皮薄不好意思呢……” 陌上川看着与自己朝夕相处十年中都在致力于教别人厚脸皮的某人,无语凝噎。 “好了!”燕沁拍了拍手,终于将阵法布置完,她眯了眯眼道:“咱们现在可以离这里稍微远一些。” 一刻钟之后,燕沁和陌上川窝在一个狭窄的山洞之中,屏息凝神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师父这是准备埋伏她?”陌上川忍不住问道。 “对,只要能重伤她就算我们的成功。”燕沁笑得狡猾又嘚瑟,“我们要充分发挥自身的灵活性,敌进我退,敌退我扰,打得过就刚,打不过就跑。” 陌上川:“……” 为什么,突然,有点幸灾乐祸陌温诺会碰上燕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燕沁又等了一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崽崽你替我盯一会儿,人来了叫醒我。” “嗯,你睡吧。”陌上川坐在她旁边,目光微动。 很快燕沁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陌上川替她盖了盖披风,起身走出了山洞,黑暗中猛然散开了冰蓝色的冷光,朝着远处的大阵一股脑地涌了过去,很快又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做完这些,陌上川才回到山洞,在外面设置了一个结界,靠着燕沁坐下来,倚着岩壁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那以命续命的咒术,他与燕沁的梦境是可以连通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以原本的样貌出现在梦中,而燕沁也一直以为自己是那架尸骨幻化出来的人形。 而燕沁对身为徒弟的陌上川可以说是没有丝毫杂念,对他可谓是满腔纯洁无垢的慈爱。 陌上川心塞地看着自家师父,虽然说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只能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徒弟…… 他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师父,你要等着我。”他语气温柔缱绻,笑着用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 燕沁在看到小白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这次不知为何梦见了崇义秘境的那片湖,岸边的树木郁郁葱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连那双冷冽的眼眸都看上去温暖不少。 “你怎么又来了?”燕沁虽然这般不客气地说着,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小白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燕沁的目光落在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掌上,轻咳了一声,然后装作十分随意的样子,伸手拍了一下那只手,恶声恶气道:“干嘛,这次又想给我个什么蛟龙内丹然后消失?” 陌上川微微挑眉,道:“你不希望见到我?” 燕沁轻哼了一声,假装四处眺望风景,轻声嘟囔道:“不希望见到你能老是梦见你么……” 他轻笑出声。 燕沁使劲戳了戳他的肩膀,严肃道:“有什么好笑的?” 陌上川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燕沁的动作一顿,抽了一下没能抽开,然后就被他十指相扣牢牢地牵住了。 “燕沁。” “干嘛?” “当初走得那般匆忙,我很抱歉。”他轻声道。 燕沁无所谓地笑了笑,“你那是为了救我和崽崽,我一直很感激你,所以不用抱歉。” 陌上川伸出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眼角,“那为何哭了呢?” “谁哭了?”燕沁一副我不知道你这个骷髅在讲什么的模样,语气笃定道:“肯定是你当时都快消失了看眼花了。” 陌上川低笑了一声,“嗯,看眼花了。” 燕沁心虚地干咳了一声,瞪了他一样,假装四处看风景,“你怎么还不赶紧投胎去?老来我梦里做什么?” “因为有想见到的人。”陌上川凝视着她,笑着道:“这人对我很重要。” 燕沁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别开头道:“哦,那你快去找她吧。” 陌上川道:“可她同我说人鬼殊途,嫌弃我是个骷髅架子。” “我什么时候嫌弃了!”燕沁转过头来愤愤地瞪着他,然后脸腾得一下变得通红。 陌上川笑得弯起了眼睛,“不嫌弃就好。” 燕沁被这个笑容刺激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心道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死了快十年的小桃花忽然又出现,并且花枝招展的勾引她!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死灰复燃的心思又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毕竟眼前的人她肖想了多年,虽然一直克制着那点小心思,可再次遇上的时候发现她依旧没能忘记。 又或者,因为是在梦中,所以可以随心所欲不必考虑那么多东西,她可以遵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选择。 于是燕沁就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他的衣襟使劲一拉,然后因为没能控制好力道两个人撞在了一起,让这个吻看起来格外凶狠霸道。 陌上川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然而并不想推开她,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在现实中肖想不得的人自投罗网,如何能让他放开? 温热的呼吸彼此交缠在一起,燕沁脑子有点糊涂,只能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晕陶陶地被他亲着,差点把自己给憋死。 陌上川偏过头轻轻亲了亲她的耳垂,低声道:“阿沁,要换气的……” 不知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昵称还是因为这该死的换气,燕沁瞬间涨红了,她捂住脸,恶声恶气道:“你给我闭嘴!” 陌上川将她的手拿开,盯着她的眼睛道:“阿沁,我心悦你。” 燕沁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道:“我、我知道。” “那你呢?”陌上川微笑着问她。 “我自然也是喜欢你的。”燕沁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不然亲你作甚?” 陌上川笑了,那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那双眸子里像是盛着一整片星河,熠熠生辉。 燕沁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 “那你当初说的,若我修炼出人形便同我结为道侣的话还作数吗?”他垂下头,两个人面对面地近距离看着对方,鼻尖几乎要碰上。 “自然是作数的。”燕沁挑眉,“你修炼出人形了?” “不然如何来见你?”陌上川大言不惭道。 他将尸骨完全炼化进原身,不就是变相地修炼出人形么? 不管怎么样,燕沁得知这个消息是十分开心的,她问:“那你现在真身在何处?” 陌上川沉默了一会,道:“你想见我?” “自然。”燕沁道:“我当年以为你就彻底魂飞魄散了,没想到你还能活着。” 陌上川深知现在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会去清华山找你的。” “这个给你。”他手中忽然凭空多出了两根细细的红绳,被编织得十分精巧细致。 “这是什么?定情信物?”燕沁拿起那红绳,笑道:“还挺好看。” “我帮你系上。”陌上川拿起其中一根,系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又给她另一根,“帮我系上可好?” 燕沁拿过那根红绳,一边打了个死结一边打趣道:“怎么感觉像是在正式结为道侣似的……” 陌上川等她系完,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燕沁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心底一跳,“……不会吧?” 燕沁将垂落的袖子拉上来,发现那根红绳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留在手腕线处,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燕沁:“……” “方便我能找到你。”陌上川笑得一脸温柔宠溺。 燕沁抽了抽嘴角,“我信了你的邪。” 章节目录 第97章 徒弟丢啦 修真界结为道侣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天道认可,相当于民政局给盖个章,具体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结为道侣的双方会在身体的同一部位出现相同的印记。 而里面具体可操作的内容过于复杂,有些水分也很大,甚至有人专门研制出法术或者符咒来强行进行道侣印记,是以虽说天道认可很重要,但是结为道侣这件事情大多数人还是十分谨慎的。 此时燕沁瞪着自己手腕上的红色印记,心里五味陈杂。 燕沁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有些马马虎虎,但是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还是很清醒的,所幸这只是在梦境之中,应当作不得数的……吧? 小白问他结为道侣可愿意,她回答愿意。 双方交换信物,道侣印记竟然就烙在了手腕上,只能说那两根绳子有问题,很有可能是什么强行结为道侣的法器。 燕沁神情沧桑地瞪着眼前一脸温柔的绝色美人,虽然自己不亏,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我觉得这种事情提前跟我说比较好。” “等不及了。”陌上川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垂眸道:“阿沁,要等我回来。” “什么——” —— 黑暗狭窄的山洞中,原本正在熟睡的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定了定神,梦里的场景断断续续地浮现在脑海里,忍不住老脸一红。 一定是单身太久,竟然还做了个“春梦”…… 太不正经了,还结为道侣,大抵是这两天听狄逸弑和胥菀清的爱情故事听得太多脑子有点不正常了。 她捂住脸搓了搓,在黑暗中看见小徒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外面的阵法,忍不住笑道:“崽崽,快休息一会,师父来。” 陌上川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走过来将她拉起,低声道:“那师父你小心。” “放心吧。”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皱起了眉,“崽崽,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没事。” “我看看——”燕沁伸手要将他拉回来,外面的阵法忽然有了动静。 陌温诺原本只是觉得有股气息十分熟悉才不紧不慢地追了过来,谁知竟然被个小小的阵法给坑了一把,伤了她的元神,当即大怒。 阵法之中光芒大盛,山洞内燕沁咬破食指,在半空中迅速画出繁复庞大的咒文,淡淡的金色映照的她白皙的脸庞微微发冷。 燕沁凝神敛目,结下个法印和那咒文一齐丢进了阵法之中,一把将陌上川推入了自己事前准备好的阵法之中,迅速道:“这阵法是通往暮霭洲的大阵传送点,我与你师伯汇合之后会立马离开,你在暮霭洲等我们。” 不等陌上川回答,燕沁便催动了阵法,他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燕沁拽出抹布,抹布瞬间变大成了个简易的披风,她从山洞中跑了出去。 “雕虫小技。”阵中的陌温诺终于等到了正主出现,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长袖一扫那阵法便瞬间溃散,几乎是眨眼间便追上了那人。 然而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那人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半息之后又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如此追了几个来回,陌温诺终于恼了。 “找死。”她怒喝了一声,双手凝聚起灵力,对着某个地方甩了过去。 燕沁后背莫名地一凉,再转头便看到一团巨大的灵力冲自己袭来,再躲已然来不及,然而下一秒就被人扑倒在地,那灵力险险地擦过她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显眼的血痕。 “师姐!”刀烨接着就将她拉起来,拉着燕沁卯足了劲朝着一片林子跑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接着便是绚烂至极的光芒,几乎照亮了一半的夜空。 师姐弟二人来不及思考,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而后面的人似乎是被什么人给拖住了正在斗法,正好给燕沁和刀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边隐隐发亮的时候燕沁和刀烨才停了下来。 “刀烨!”燕沁扶了摇摇欲坠的人一把,摸到了一手的黏腻,抬起手掌一看,满手的血。 她忽然想起之前刀烨扑过来帮她躲过的那一击,应当是那时候被伤到的。 她赶忙喂他吃了几粒丹药,扶着他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独岸呢?” “我将他暂时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刀烨道:“你和师侄两个人太不安全……” 燕沁心底一软,“行了,我知道,带上玄独岸回秋苏城再说。” 等燕沁带着两个重伤人员回到秋苏城的时候,许志都快急白了头发。 燕沁前脚刚走,后脚刀烨和陌上川就失踪了,他要追上去,被时臣燃和慕云给劝住,只能待在秋苏城干着急。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来了!”许志看着自己两个不省心的小师弟,“怎、怎的都伤成这鬼模样了?” “说来话长,先给他们疗伤。”燕沁拧着眉道。 “不是,怎么又少了一个?阿川呢?”许志脑袋又要变大,抓了抓头发道:“又要去哪里救人?” “我将他直接送到暮霭洲了。”燕沁面无表情道。 省得又一个劲地缠着她解除咒术。 为了给玄独岸和刀烨疗伤,许志和燕沁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等两个人的情况稳定下来,时臣燃又带来了个好消息。 “列宿城不知为何突然撤掉了守卫,为了避免情况有变,诸位还是早些准备吧。”时臣燃说着拿出了一个纳戒,“贤弟,为兄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给你准备了些许盘缠,只盼你届时不要忘记为兄,时常来通宇洲看看我。” “大哥你放心。”许志感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声情并茂道:“如果我能活着出去,等我变强之前一定不会再来了。” 时臣燃无奈地扶额,笑道:“那我便亲自去看你。” “好。”许志重重地点头,洒了几滴不那么真诚的眼泪。 一行人终于启程,在一片阴郁苍茫的背景中缓慢地前行,赶往阵法地传送点,渐渐地变成了几个小小的黑点。 列宿城最高的塔楼上,一袭黑衣的男子正倚着栏杆拿着酒壶喝酒,狭长的桃花眼里满是醉意。 “主人,他们已经离开通宇洲了。”五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嗯。”玄鹤喝尽了酒壶里最后一滴酒,随手将那酒壶扔在了地上,酒壶滚落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主人为何要放走他们?还有那玄独岸,主人不是说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吗?”五六不解道。 “走了省得在跟前碍眼。”玄鹤凉凉道:“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碰到……亲手将敌人折磨死可比一刀杀了痛快得多。” 五六垂下眸子,没有看到玄鹤眼中瞬间划过的落寞。 此时的玄鹤不过是在通宇洲刚刚找到了立足之地,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满腔都是仇恨和戾气,过往的种种让他不甘又愤懑,然而他深知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他以后漫长而无尽的时光都将会在这暗无天日肮脏又丑恶的地方度过。 最终变成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又或者变成个丑陋至极的怪物。 谁让他原本……就是个恶人呢? 十年前在鹤唳镇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嚣张跋扈的小少爷被年轻的女修士不小心踩了一脚,然后恶语相向,每句话每个词都带着十足的恶意。 所以看,即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自始至终都是个恶人,好不了。 —— “你说什么?”燕沁神色恐怖地看着那客栈的老板,几乎要将手中的信纸捏烂。 “那位小道友说您不必找他,然后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一个叫燕沁的女修士。”客栈老板道:“您身上的信物也都吻合,应当是给您的。” 燕沁展开那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师父,我已去往其他洲历练,届时自会归宗,不必寻我,安好勿念。崽崽。” 燕沁额头的青筋直蹦,咬牙切齿地甩了甩手里的信纸,面色铁青地笑道:“好,真好。” 许志拿过那信纸来看了一遍,“卧槽!?” “真厉害啊,十五岁的小屁孩!”燕沁怒极反笑,“什么都没带!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就他妈的想跑遍十三洲历练!他怎么不上天呢!?” 燕沁气得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怒骂道:“狗崽子!自打跟出来就没让人省心过!” “师妹师妹你冷静!”许志见她快要被气昏过去,连忙拉住她道:“你脸色不太对——” 许志话音未落,燕沁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啊啊啊师妹!”成功错过燕沁让她脸朝地栽下去的许志慌乱地将人扶起来,见她气息微弱,彻底慌了神。 许志看着床上排排躺着的是三个半死不活的师妹师弟,沧桑地抹了一把脸,对一边的慕云道:“我觉得回去之后你师祖可能会打死我。” 慕云:“……” “到时候记得在师父坟头上添把土。”许志含泪道:“一窝人全带出来,结果丢了一个躺了仨……” 慕云愧疚道:“都怪我。” “不不不,怎么能怪你呢!”许志见自家徒弟可怜的小模样,瞬间就心软了,“当心,不管怎么样师父一定会带你们平安回到清华山的。” 章节目录 第98章 苏醒 一年后。 秋渭洲,清华山。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秋,微微有些刺眼的光线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入目是她房间床帘上淡青色的流苏和一株胖得离谱的月光草,大摇大摆地占据了她近一半的房间。 “媚娘……”她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一样。 大胖草抖了抖叶子,幻化成人形,扑到她床边哭喊道:“燕沁你终于醒啦!” 燕沁被她喊得脑袋生疼,想要推开她,结果发现自己睡的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软塌塌地用不上力气。 “我去告诉他们!”不等燕沁说话,媚娘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燕沁刚刚醒来,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只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她撑起胳膊坐了起来,目光扫过熟悉的房间,然后猛地意识到少了什么。 她徒弟呢? 脑袋里的记忆像是一瞬间被唤醒,迅速地切换到了她晕倒前的记忆,她拿着陌上川留给自己的纸条,径直被气晕了过去。 以这个场景为起点,从慕云被神秘人掳走到他们在通宇洲发生的种种事情全部都在她脑海之中飞速的闪现,最后定格在陌上川留给自己的纸条上面。 燕沁觉得自己没生完的气可以继续下去了。 “师妹!你醒了!” “师叔!” 许志带着慕云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便看见燕沁脸色铁青地坐在床上,神色极其恐怖。 许志忍不住放缓了步子,试探地叫了一声师妹。 燕沁神色缓了缓,径直问道:“师兄,我睡了多久?” 许志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最后见她神色有些不耐烦了才道:“师妹,你听了可千万别激动,别再晕过去了!” 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到底多久?” 许志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燕沁皱了皱眉,“一个月?” 许志缓缓的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你睡了整整一年。” 燕沁一脸“你他妈肯定是在逗我”的表情,然后脸色越来越沉,“那崽崽呢?他可回来了?” “还没。”许志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道:“不过你别担心,师侄传回过消息来。” “他什么时候传回来的?”燕沁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膝盖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多亏许志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半年前。”许志道:“我让师父卜算过他的具体位置,可是师父说他算不出来,像是被什么高手给遮掩住了,不过师父说师侄不会有危险,这次历练是个大机缘。” 燕沁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小兔崽子,等他回来看我不削死他。” “燕儿啊,师兄劝你还是先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许志低声道:“你是不是动用禁术了?” “嗯?什么禁术?我怎么可能动用禁术?”燕沁一脸淡定道:“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如果你觉得自己被徒弟几句话气晕一年的话可以说服师父,我完全相信你。”许志拍了拍她的肩膀,“师父憋了一年的气,估计就想等你醒过来之后再收拾你呢,好自为之吧。” 燕沁:“……” 许志和慕云待了一会便离开了,没过多久刀烨和玄独岸便听着消息过来了。 燕沁看着消瘦了不少的两个人,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觉得没了以往那般针锋相对,两个人相对平和了许多。 “师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刀烨脸上难得出现了点表情。 “感觉还不错。”燕沁笑了笑,道:“你和小玄子的伤都好了吗?” “好了。”玄独岸坐下来,对她道:“师姐,这次是我们连累你了,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燕沁笑着道:“你们能好好回来就很好了。” 刀烨和玄独岸对视了一眼,玄独岸道:“我们会帮师姐去找师侄的。” “不不不。”燕沁连忙摇头,严肃道:“不用去找,你和小刀子安安稳稳给我待在清华山修炼,在修为提高之前不许下山。” “至于陌上川,”燕沁叹了口气,道:“待我和师父商量之后再说。” 刀烨和玄独岸见燕沁刚醒来,也不好过多打搅,只是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甫一出门,玄独岸差点被门槛给绊倒,刀烨伸手扶了他一把,玄独岸也没推开他,只是抬眼淡淡地瞧了他一眼。 刀烨面无表情地扶着他,冷冷道:“你刚刚不是说伤好了吗?” 玄独岸皮笑肉不笑道:“你管我呢。” 刀烨回之以冷笑,但是手却没松开,一路任劳任怨地将人扶回了房间。 燕沁又在房间里待了小半个时辰,觉得有些力气了才下床准备去见黄大山,谁知道她刚打开门,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就背着手一脸怒意的站在了她面前。 燕沁有些怂地缩了缩脖子,脸上挂起了无辜纯洁的笑容,“师父,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我正准备去找您呢。” “哼。”黄大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怎么着,打算堵着门不让我进去?” “哪有,师父您快请进。”燕沁忙侧开身,恭恭敬敬地请黄大山进去,将门关上。 “呵,还知道家丑不能外扬。”黄大山标准地嘲讽脸。 燕沁做事理亏在前,垂着脑袋慢悠悠地蹭到他跟前,嘀咕道:“怎么就家丑了呢?” “你自己干了什么事难道自己不清楚吗?”黄大山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清脆的响声听得燕沁手疼。 “我错了师父。”燕沁一点也不抗拒认错,态度良好语气诚恳,“但是用以命续命的咒术实在是逼不得已,当时崽崽他都已经——” “什么以命续命的咒术?”黄大山皱起眉道。 “啊?”燕沁一脸懵地看着他,讷讷道:“不是?” 黄大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以命续命的咒术,原来如此。” 燕沁心有戚戚地舔了舔嘴唇,拼命想着怎么才能等会被打的时候保住自己这条狗命。 “师父,那您说的禁术是?”燕沁试探地问道。 “哼,看看你的左手手腕。”黄大山冷哼了一声。 燕沁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地撸起自己的袖子,左手手腕上赫然一条鲜红的印痕缠绕着,色泽晶莹明亮。 燕沁:“!!” 在梦境之中做的蠢事还能延伸到现实中来!? 燕沁傻乎乎地使劲搓了搓,只是将周围的皮肤搓得通红,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说吧,那混账玩意儿是谁!?”黄大山目光锐利地瞪着她,仿佛只要她说出这个人他就能提着大砍刀将人剁成八瓣儿。 燕沁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只要好好哄一哄师父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然而等她想和盘托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除了知道小白是个骷髅架子,名字叫做小白,被亲近之人暗算而死之外,竟然一无所知。 连个正经的大名都不知道。 燕沁心虚地摸了摸脑袋,一字一句艰难道:“一个……叫小白的……骷髅架子……” 黄大山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这下胡子直接被气得翘了起来,他使劲一拍桌子,上面的茶壶都被震得抖了抖,“燕沁!你给我老实交代!” 燕沁欲哭无泪地望着自家师父,“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他是十年前去崇义秘境的时候认识的,然后为了救我跟崽崽魂飞魄散了,我一直以为他死透了的,可是在通宇洲的时候又老是梦到他,在梦里面他给我系了根红绳子,就、就这样了……” 黄大山抖着胡子伸出手颤巍巍地指了指她,怒道:“我一直当你是个聪明的,跟许志那个夯货不一样,谁知也是个蠢蛋!” 燕沁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解道:“师父,这个红线很严重?” 黄大山气得又骂了一声蠢蛋,站起来,忽然又皱了皱眉,沉吟道:“如此看来,倒是像在救你……” 燕沁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道:“什么意思?” “你先交代为何会动用以命续命的咒术!”黄大山眼看要拿鞭子,吓得燕沁立马将之前陌上川遇险的事情说了。 “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敢动手,我看你的书是都看到狗肚子里了!”黄大山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那小崽子——” 黄大山蹙了蹙眉,“就算你不救他也不会出什么大事,非得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十年换一年,你可真行。” 燕沁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委屈道:“那他当时看着就快死了嘛,我又没有别的办法。” “平时让你多修炼多学习你不干,整天就在那里鼓捣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符纸,活该!”黄大山充分发挥了一个喋喋不休师长的特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燕沁脸上了。 燕沁:弱小,无助,而且可怜。 “那小白这根红线和以命续命的咒术有关?那崽崽呢?现在崽崽在什么地方?”燕沁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又巴巴地凑了上来。 黄大山眯了眯眼睛,幽幽道:“那个骨头架子来历不简单。” “我也觉得不简单。”燕沁赞同地点点头,“长得可好看了。” 黄大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就是这样才让人给骗到手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定数 燕沁扭头假装看窗户外面的大胖草,发现这株胖草正贱嗖嗖地冲她摇叶子。 “以命续命的咒术只有你自己解除,估计当时你死倔着不肯解除,那小白便强行与你结为道侣,将这咒术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黄大山道:“结为道侣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一种逆天而行的方式便是双方可以共享寿数,这种方式再进一步便是相反的以命续命的咒术……” 黄大山耐着性子讲了许久,燕沁只听了个大致明白。 她作为以命续命咒术的施咒者,将寿命以十换一给自己的小徒弟使用,而小白则通过强行结为道侣的方式,将这个以命续命的咒术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她当时在暮霭洲的客栈不是单单是被陌上川那小兔崽子气得,更是因为咒术彻底转移,身体之前的损耗太大,彻底睡了过去自动将养恢复,按道理来说这个恢复时间不会太久,顶多三个月便可以自己醒过来。 但是她刚回来时黄大山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线,而且又是一副透支生命的模样,便以为是有人别有用心强行与她结为道侣夺取了她的寿数,便强行将这结为道侣的红线给她破除了,强行破除结为道侣的印痕对人也有损伤,所以她才一睡就睡了一年。 但以命续命的咒术已经彻底转移到了小白身上。 燕沁听完一脸沧桑,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道:“怎么红痕还在?感觉比以前还亮了?” 黄大山咳嗽了一声,“我没办法彻底解除这个契约,只能强行给你封印压制住。” “那——” “不行。”黄大山愤愤地瞪着她。 燕沁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还没说呢师父。” “想都别想!”黄大山气哼哼道:“在我看到这个什么骷髅架子真人之前,休想要我给你解除封印。” 燕沁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小白在为崽崽续命?” “没有,你那小徒弟现在好得很,一点都不是短寿的命数。”黄大山道:“那什么白应当是将那咒术径直解除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哦。”燕沁点了点头,虽然黄大山这个老头子平时很不靠谱,但是这种事情上他向来是实话实话,不会对她有所隐瞒。 “那我现在就去找我徒弟!”燕沁眼巴巴地看着黄大山,笑道:“还要麻烦师父帮我看看这小子现在在哪里?” “我算不到。”黄大山提起这件事情显然也很不爽,“我只能算出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具体的位置卜算不出来,仿佛是被人刻意隐瞒了一样。” 燕沁心里虽然十分着急,但是修真界十三洲地域辽阔,要找一个人何其艰难,听黄大山亲口说陌上川没有生命危险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等黄大山再三确认她现在身体状况良好之后,她就被踢到了山顶的刑堂开始了漫长的面壁生涯。 黄大山的原话是,在燕沁在成功结丹之前,就不要想着从山顶下来了,在此期间禁止燕沁的一切娱乐活动,包括画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咒。 燕沁不服气道:“我可是个符修!” “符修也要有相应的实力,在你能达到人符合一之前就好好的修炼,除了我指定的符咒之外若是画其他的符咒,我就将你的爪子给剁了!”黄大山在修炼的事情上相当霸道且不讲理。 燕沁恹恹地点头同意。 然而她很快就开始专心致志地修炼了起来,毕竟被人追着打,在通宇洲寸步难行处处受制于人的糟心经历给她的打击太大了,起码在身边的人身受重伤的时候,她可以有更多更好的办法来救人,而不是傻了吧唧地以命换命。 玄独岸和刀烨因为这次下山历练擅自行动,也被黄大山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勒令他们加紧修炼,同样是进入金丹期之前不许擅自行动下山。 唯一没有被处罚的许志偷着乐了好几天,然后就被黄大山拎着扔到了后山丢给了刚刚出关的尚易。 条件是什么时候能接住尚易十招,什么时候能从后山中出来。 唯二闲下来的叶月媚和慕云也只能认命的修炼,毕竟黄大山将整座清华山都彻底封了起来,她们便是想出去也不可能了。 现在的众人只以为黄大山封山是因为燕沁几人此次下山表现着实太差,让他意识到了这群懒货再不好好管管迟早会将自己给作死。 然而等到许久之后,燕沁许志等人才知道黄大山这个老头做了个多么明智而正确的决定,正是这个无比英明的决定,才有了后来的清华宗和清华山。 往日喧哗浮躁的清华山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静悄悄地仿佛这些人都人间蒸发了一般,而从外面看过去,整个地界压根就没有清华山的影子,若是有极厉害的大能经过便会看出一丝端倪,这方圆几百里都被个极大的阵法隐藏了起来。 而能有实力做出这种阵法的人,在整个修真大陆的十三洲里,屈指可数。 黄大山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倚在榻上喝着小酒,醉眼朦胧地看着外面的湛蓝的天空和厚重的落地,喃喃道:“崽子们要快一点了……” 他清华宗的弟子,随便哪一个拎出去都不能任人欺凌。 —— 修真大陆,十三洲南方的尽头,十方灵岛的某处小岛。 少年眉眼如画,脸颊处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脑后,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修长的手骨节分明,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片尸山血海。 他的对面,是个一袭白色年轻僧人,手掌中挂着一串血红的佛珠,正阖着眸子默默地念着佛经。 少年挽了个剑花,将长剑背在自己身后,随手扯了块布条缠住了手上还在冒血的伤口,一步一个血脚印,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小施主何必强求?”僧人忽然出声道。 少年答道:“你又何必强求?” 僧人沉默了下来,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复道:“此途荆棘遍地,变故丛生,施主当真要与我同行?” “当真。”少年声音中带着冷意,“四灵根于我无益,我必重塑根骨。” “若是此途身陨可有话留下?” “我必不会身陨。”少年微微扬起了下巴,脸上是势在必得的傲然,那经年累月长久积累下的傲气和风骨让和尚微微一愣。 “是贫僧多虑了,施主日后必成大器。”和尚微微笑道。 “大器倒不必,我只求一人。”少年道。 和尚怔愣良久,最后释然一笑,“原来你我本就是同道之人。” —— 修真大陆中央,月上洲,北敖宗。 “一定是他,我绝对不会看错!那股气息一模一样!”陌温诺神色狰狞,眼神中却忍不住带着一股惧意,“他还没有死!” 金子宁蹙了蹙眉,道:“温诺,你冷静一点,他就算没死又能如何?” “他一定会回来找我们报仇的!”陌温诺白着脸道:“师兄,陌上川会不会知道当年是我们——” “不会,这都过去了几百年,谁还会记得那些事情,师父都已经渡劫失败陨落,这世上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二人知晓这件事情了。”金子宁语气肯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通宇洲之行你做的不错,快回去好好歇歇吧。” 陌温诺神色惊恐,“师兄,我要与你待在一处!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金子宁的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厌恶,但是脸上且浮现出温柔的神情,“自然,有师兄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当时你那个表弟金博轩不是去秋渭洲的崇义秘境历练失踪了吗?现在还没有找到吗?”陌温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个蠢货除了一张脸能看之外一无是处,失踪了十年都没能找到人,不过金家似乎传了消息过来,确认是被人给杀了。”金子宁似乎是很不耐烦说这件事情,看起来已经被金家的人烦扰了许久。 “是谁杀的?查出来了吗?”陌温诺问道。 “都过去这么久了,即便是场景回溯也看不清楚,场景非常模糊,他们那边只能查到是个女修士,但是具体还不确定。”金子宁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竟然被一个女人杀了,交给他的事情也没办好。” “所以说,陌上川的尸骨现在都没找到?”陌温诺惴惴不安道:“当时他刚好落到泥沼之中,谁知那泥沼竟是活的,将他的尸骨裹挟到了秋渭洲……师兄,你说会不会……会不会,他尚且留有一丝生气,又活了过来呢?金博轩会不会因为查到了什么才被灭口的?” “那日我在通宇洲也是在追击一个女修士,然后半道就被人阻拦住,那人真的像极了陌上川,尤其是法术……” 金子宁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若是这般说来,也不是不可能。” 陌温诺一下子紧张地站起了身。 金子宁的面色也不好看,他道:“当年金博轩死之前,曾经秘密地从秋渭洲送回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一直被关在金家,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陌温诺点了点头,两个人当即就启程前往了金家。 虽说陌温诺和金子宁两个人脑洞开得极大,但是最后竟神奇地猜中了最后的结果,甚至还阴差阳错地查到了更深的东西。 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有些事情终归是避免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出关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在清华山经历过第三个秋天的时候,在后山和只大狐狸磨了三年的许志终于能勉强接下十招,并且在冬天的某个夜晚结丹成功。 在清华山又经历了两个秋天之后,山顶上的玄独岸和刀烨一前一后结丹成功,唯独刑堂里的燕沁还没有一丝动静。 又这般过了一年,在除夕的那天晚上,清华山的刑堂里忽然有了动静,在漫天的烟花和火光中,燕沁终于结丹成功。 后来据清华山大师兄许志回忆,当他们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烟花准备吃年夜饭的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的女鬼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身后拖着一个足足十个人大的袋子,在漫天缤纷绚烂的烟花中踩着厚厚的雪,半死不活地朝着他们走来。 若不是黄大山按着,刀烨和玄独岸两个大小伙子就要准备冲上去干架了。 燕沁霸气地将那巨大的袋子甩到了路边,一脚踩了上去,呲牙笑道:“师父,我做完你布置的作业了!” 燕沁发誓,她在刑堂里日复一日地修炼画着相同的几个符咒,到最后麻木到无意识地在画符,连结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一开始她还会胡思乱想,一会儿想想小白,一会儿想想陌上川,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满脑子里只剩下了那几个单调的符咒了。 踏出刑堂的时候她已经心如止水,内心毫无波澜。 她深深的觉得黄大山这个糟老头子让她画的是断情绝念符,结丹成功之后就变成个无情无欲的高冷修士。 直到许志吐出了嘴里的鸡骨头,幸灾乐祸道:“师妹你是最晚一个结丹的哟。” 最晚一个,还哟。 燕沁狞笑着转了转脖子。 “我是最早一个哟,比你早三年呢。”许志继续火上浇油。 最早一个,还哟。 燕沁咬牙切齿地捏了捏手指。 去他妈的高冷修士吧。 清华山愉快的除夕夜,在许志大师兄的鬼哭狼嚎中宣告了落幕,并且燕沁当一个高冷修士的新年愿望成功落空了。 第七年的春天,燕沁终于搬回来了半山腰自己的小屋子里,站在陌上川的小屋子门口良久。 七年前,慕云被掳走之前,她还在和自家崽崽在争执让他搬出去的事情,为此小徒弟还和她闹了几天的脾气,在山顶的刑堂上住了好几天。 而从她将小徒弟从山上领下来之后,他竟是一天都不曾住过便跟着她下了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燕沁抿了抿唇,低声道:“崽崽今年有二十二岁了,七年前他已经和我一般高了,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叶月媚伸出大叶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家徒弟这几年断断续续传回过几次消息来,只是你一直在闭关,我们便没有告诉你。” 燕沁坐在书桌前,拿着几张薄薄的信纸,她数了数,整整六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自从她闭关之后一年一次。 最上面的一张似乎是今年寄回来的。 “师父,我一切安好,不日将归。一切安好,勿念。”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陌生,似乎是已经脱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遒劲而有力。 “师父,近来修为见涨,徒儿不日将归。一切安好,勿念。” “师父,今天是除夕,我这边有些冷,也没有清华山那边热闹,希望大家一切安好。师父,除夕记得许个愿。一切安好,勿念。” 燕沁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烫,继续往下翻。 “师父,你现在可还在生气?徒儿不肖,还望师父莫要再气,待回去必定谢罪。一切安好,勿念。” 燕沁又被气笑了,捏了捏鼻子,嘟囔了一声小兔崽子。 “师父,我这边一直阴雨连绵,秋渭洲想必已经到了春天,记得不要太早减衣服,当心着凉。一切安好,勿念。” 最后一张,不知是中间哪一年写的,字迹很是潦草仓促,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师父,我想你了。” 燕沁蹙起了眉,使劲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落了下来,顺着下巴滴答到了信纸上面,瞬间洇湿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叶月媚悄悄地走了出去,帮她带上了门。 燕沁捏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心里酸涩又充斥着莫名的暖意,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忍了许久还是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单单是想到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何孤身一人在偌大的修真界漂泊了六年,她的心便会揪着疼。 她从来没有吃过苦的崽崽,做事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小徒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用这般潦草仓促的笔迹写下如此直白的思念? 他当时是不是危在旦夕? 是不是害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传信了? 燕沁自觉不是个好师父,小徒弟的离开她要负大半的责任。 薄薄的六张信纸她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久,最后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下意识地提笔要给他回信。 然而笔尖且迟迟未落,浓墨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洇开了一圈墨迹。 她写了,要往哪里寄呢? 燕沁回到小屋子的第一个夜晚,迟迟没有睡,第二天叶月媚推门进来的时候是散落了一地的纸团,燕沁正握着笔趴在书桌上熟睡。 她胳膊下压着一张宣纸,上面只写着清瘦凌厉的六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 大抵所有在家等候着远行人归来的人都会写的一句话。 心里满腔的话要同那人讲,想要嘱咐他许多许多的事情,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天冷了有没有添衣服,有没有受伤,会不会想家,最想问的一句大该就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然而千言万语都被咽下喉头,只想告诉他我很好,你不必挂念,我在家里等着你。 叶月媚看着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忽然替这对师徒感到心疼。 她亲眼看着燕沁是怎么艰难地将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娃娃拉扯大,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宠着,到现在终于肯说服自己放手让他自己去历练。 燕沁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又一瞬间的茫然。 “燕沁,你醒啦?”叶月媚弯下腰伸出个小叶子戳了戳她的脸颊。 “嗯。”燕沁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小叶子,懒洋洋道:“睡得我腰酸背痛的。” “你趴着睡的当然会不舒服。”叶月媚道:“就六张纸你看了一晚上?” “啊。”燕沁低低地应了一声,喃喃道:“整整六年呢。” 叶月媚叹了口气,道:“你小徒弟早晚会回来的,他师父还在这里等着他呢。” 燕沁垂下眸子,看着桌子上的纸和上面的字,将那张纸团吧团吧揉在了一起随手扔在了地上。 “对啊,回来看我不打死他。”燕沁皮笑肉不笑道。 叶月媚眉心一跳。 然而燕沁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戾气,眼底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叶月媚终于松了口气,道:“看来掌门关了你六年还是很有必要的。” 六年前燕沁睡了一年刚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戾气快要将她整个人都湮没,其他人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尤其是不会提起陌上川。 那时候的燕沁一提到陌上川都是一副看我不打死你的暴躁模样,大抵是因为养大的小崽子不听话了,脱离了她的保护和掌控,更因为一个少年在外面危险重重生死未卜,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无法承受。 而现在的燕沁沉静宁和了不少,似乎是这六年日复一日重复的枯燥磨平了那些尖锐和暴躁,让她能更沉着冷静地看待这件事情。 “师妹!”许志忽然跑了进来,兴冲冲道:“咱们山下有人搬来住啦!” 燕沁一下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有人!在山下!盖房子!”许志激动道:“目测起码有三户人家!” 燕沁瞬间激动了起来,“走走走,我们快去看看!” 叶月媚:“……” 我决定收回刚刚说她更沉着冷静的话。 于是,在清华山的树丛后面,一只巨大的狐狸,一株胖大的月光草,五个凑在一起的脑袋,齐刷刷地盯着远处正在和泥盖房子八九个人,旁边还有四五个正在玩闹的小娃娃,大的看上去不过六七岁,小的才刚学会走路。 “四个女的五个男的,六个小孩。”许志暗搓搓道:“一共有十五个人呢。” “三对夫妻,还有兄妹三人。”玄独岸低声道:“看起来彼此认识,关系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刀烨转头问他。 玄独岸眯了眯眼睛,“你猜。” 刀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继续观察去了。 尚易大狐狸舔了舔嘴唇,“那个小娃娃看起来很好吃。” 慕云急忙捂住他的狐狸嘴,“不能吃,这些人是来山下住的,以后就是清华镇的居民。” “清华镇?”叶月媚疑惑道:“就这几个人?”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凡人生孩子的速度很快的。”燕沁暗搓搓道:“现在我可以暂且叫它清华村。” 房子还没建完的几个凡人不知道自己村的名字已经被定了下来,依旧在埋头建房子。 “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清华村 “先去请示一下师父。”燕沁小声道:“老头子估计要乐疯了。” “他要是知道肯定觉得山下已经可以培养出几个世家来了,张口就是清华城你信不信?”许志嘿嘿笑道。 “你说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个城啊?”许志感慨道。 “最少要几十年。”玄独岸低声道。 “好久啊。”慕云叹了口气。 “多闭几次关就过去了。”刀烨淡定道。 燕沁面无表情地捂住了他的嘴,幽幽道:“师姐我现在不是很想听到‘闭关’这两个字。” 玄独岸闷笑出声。 刀烨瞪了他一眼,冲燕沁无辜地眨了眨眼。 燕沁拿开了手,低声道:“我先去探探。” “怎么探?”许志一副要搞事情的激动模样。 “尚易,来帮个忙。”燕沁薅了一把狐狸毛,疼得尚易差点嚎出声。 “燕沁!”尚易呲了呲牙,“我早晚要吃掉你。” “不要这么小气嘛。”燕沁呼噜了一把狐狸脑袋,然后踮着脚跑了出去。 “救命啊!”燕沁一边跑一边回头,后面一把狐狸毛幻化成一群白雕追着她啄。 尚易牙疼地看着自己的狐狸毛,心疼道:“简直是暴殄天物。” 刀烨安抚性摸了摸大狐狸的脑袋,道:“你一直是只好狐。” “狐是好狐,就是人不是好人。”尚易幽幽道。 另一边,那群人已经帮着燕沁打走了那些“狐狸毛”,正围着她关切地询问。 燕沁影帝上身,可怜巴巴道:“我没事,谢谢你们帮我打走了坏人。” 年纪看起来最大的一对夫妇关切道:“姑娘,你怎么会被那群白雕追呢?” “这个说来话长。”燕沁道:“为了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决定送你们件东西。” 燕沁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沓皱皱巴巴的符纸。 几个凡人面面相觑,那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看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 “抱歉拿错了。”燕沁又将那符纸塞了回去,掏出了一叠银票。 “不不不,姑娘万万使不得!”几人连忙推辞。 燕沁摆摆手,“别误会,不是都给你们的,我希望你们能用这些银子在这里帮我多建个院子,这些钱买材料和扣除你们人工费之后的前就暂且存在你们这里可好。” “这……” 燕沁笑眯眯地将钱塞到他们手里,“好人必要好报。” 不知道燕沁又跟几人说了些什么,那几个人看起来有些激动。 说完,燕沁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几人又是一阵惊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仙人啊!” 且不说那几个凡人如何震惊,在清华山几人的眼中,就看见燕沁往自己脑袋上贴了张隐身符,大摇大摆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啧啧,瞧瞧师妹这个嘚瑟样。”许志摩拳擦掌道:“尚易,我能也薅一把毛吗?” 回答他的是尚易锋利的泛着幽幽冷光的牙齿。 燕沁回来之后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道:“咱们的清华村有希望在短时间内变成清华镇了。” “啊?” “那几个人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秋渭洲南边的凡人聚集地发生了灾荒,很多难民都拖家带口地朝着这边赶来。”燕沁义正言辞道:“在这种危急的时刻,我们清华宗要发扬乐于助人的友爱精神,让他们在清华山脚下落户。” “为什么非要他们在清华山脚下落户?”叶月媚不解道。 燕沁一撩袍子蹲了下来,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道:“知道那些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吗?” 她在大圈圈周围画了好几个小圈圈,“靠得是周围的人,周围的凡人城镇越多,宗门的实力就越强,凡人可以提供资质良好弟子,而这些弟子与凡人联系紧密,等同于宗门与城镇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等一个宗族出的修真弟子越来越多,就会形成世家坐镇城池,供养着宗门,而宗门也会优先给他们提供修真的机会,城镇繁华起来,便会又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当然了,等发展成熟起来之后双方会形成更加复杂的利益链条。” 燕沁兴致勃勃道:“简而言之,有了人在咱们山下定居,咱们就有机会将宗门发展壮大,以后去买个什么东西办点什么事情只需要下山甚至可以让他们送上来,这种经营类的游戏简直太有成就感了有没有?” “经营类的游戏?”慕云不解道。 “你想啊,咱们将一个只有几人的小村落经营发展壮大成一个城池,以后还会有很多附属的小镇和村落,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和钱。”燕沁道:“而你们都会变成清华宗长老级别的人物,以后就能收很多徒弟将宗门壮大起来,结束咱们可敬可爱的黄掌门几代单传的悲哀传奇!” 几人被说得都有些意动。 燕沁看了一眼尚易,道:“而且凡人特别擅长蓄养美味的鸡鸭等禽类,以后想吃宴喜楼的烤鸡再也不用偷偷溜出去吃,想要多少要多少。” 尚易假装不在意地磨了磨爪子,漫不经心道:“凡人们是在南边吧?” 燕沁失笑,“是难民,咱们要好声好气地将人给请过来。” “毕竟要搞钱搞建设。”燕沁站起来叉腰道:“咱们清华山八雄注定要名垂青史的!” 许志幽幽道:“……所以,咱们还没请示师父呢?” 燕沁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道:“咱们兵分三路,师兄,你带着小刀子和小玄子去找难民,尚易和媚娘最好将清华山周围的土地平整一番,给他们收拾出适合耕种的土地来,慕云,咱俩去你师祖那儿卖个萌。” 慕云开心地点点头,跟着燕沁就颠颠地回了山。 这次黄大山格外好说话,十分痛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之后没过几天许志刀烨还有玄独岸便带着第一批难民来了,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好几批。 至于为何这般容易就将人招了来,还要说到清华山和秋渭洲特殊的地理位置。 秋渭洲在十三洲中属于最偏僻的一个洲,处在修真大陆的极西之地,而且灵气十分稀薄,这就注定了秋渭洲不会出什么比较大的宗门,秋渭洲里最厉害的一个宗门在册子里都只排到了第九百多。 而清华山处在秋渭洲西部偏南的地界,灵气也比较稀薄,但是四季交替十分标准,雨水也十分充沛,土壤肥沃,只是这些年来因为地方太过偏僻,凡人几乎不会往这边来。 唯一离得比较近的村子就是多年前被玄之泽和金博轩灭了的那个…… 除此之外便是远隔了好几座山的鹤唳镇了。 第一批难民过来的时候尚易和叶月媚刚好将那大片大片的土地平整好,叶月媚甚至贡献出不少月光草汁,让土壤变得更加肥沃。 第一场春雨落下的时候,难民已经到了大半,清华宗出钱又出力,还给难民们提供了可以居住的地方,不到一个月,山下的村镇已经有了个简约的雏形。 而在这个过程中,难民们也渐渐和燕沁等人熟悉起来,由一开始的仙长变成了燕姑娘和许兄弟,连尚易和叶月媚都可以大摇大摆地用原形在路上走而不会引起恐惧和慌乱了。 第三场春雨落下的时候,难民们基本上都已经到了,第一批种子也播种了下去,等到秋天就可以收获第一批粮食了。 燕沁一天到晚都忙得团团转,既要安排难民们居住的地方,又要安排土地、房屋、食物的分配,因为有许多难民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她不得不派人去鹤唳镇请回了几个大夫轮流看诊。 等到了夏天的时候,清华村基本上已经成型了,外面是滂沱暴雨,而清华山的几人正窝在黄大山的房间里开会。 黄掌门笑眯眯地抄着手在一边旁听。 玄独岸道:“目前山下一共九十八户人家,一共五百二十三人,目前来看青壮年劳动力居多,十五岁以下的有一百四十五人,每户人家的情况我都和临时推举的村长整理了出来,并且发放了清华宗的户牌。” “土地和种子是按照每户人家的人头分的,土地按照要求划分成等同大小的方块,春天种下去的粮食长势良好,等秋天的时候足够供养山下的人吃。”叶月媚抖着胖叶子道。 “我去鹤唳镇买了很多家畜,挨家挨户地分了下去。”尚易道:“但是他们之中好像没有人会做宴喜楼的烤鸡。” “咳咳,总会有人去学的,你得耐心等待。”燕沁十分真诚地安抚了大狐狸一下。 “目前宗内的钱已经花了大半,存粮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需要再去鹤唳镇买一些,前几日山下派人上来送了他们筹集的钱,都是碎银子,连一张银票的量都凑不齐。”刀烨道:“师姐,他们原本就是遭了难才来的,为何还要他们交银子?” “我们可以尽最大努力帮他们,但是他们最主要的是自救,不劳而获得多了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燕沁道:“得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不是白得的。” “没错。”许志赞同地点点头,继续道:“我已经那测灵根的石头捯饬好了,而且按照你的要求在上山的路上安排了测试的阵法,题目还在出,估计等今年秋天就能开始招收新徒弟了。” “师叔,刘大夫答应举家搬过来啦,他们家在鹤唳镇得罪了鹤濑宗的弟子,正愁着在鹤唳镇待不下去呢。”慕云道:“还有几个在鹤唳镇混得很差的商户,也答应搬迁过来。” 燕沁从她比了比大拇指,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大家做得都非常好,接下来咱们只要时不时照看一下就可以了,还是要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修炼和招收新弟子的事情上……” 最后燕沁笑眯眯道:“师父,黄掌门,您老人家说几句?” 黄大山老神在在地放下胳膊,慢悠悠道:“都做得不错,为了奖励你们,我决定给你们布置新一轮的修炼任务。” 众人:“……” 老头子目光扫过一圈人,“自然,不会像上次一样持续那么久的时间。” 众人悄悄地松了口气。 “不过——” 几个人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你们得好好准备,我觉得燕沁说的那个什么考试不错,以后每个月你们都会有一次考试,不合格一次便去刑堂闭关一年,以此累加。”黄大山笑得很和蔼。 燕沁几人:这个糟老头坏得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徒弟 等到秋天山下的村民开始收麦子的时候,燕沁收到了陌上川的第七封来信。 那封信同样是简短而明了的一句话:师父,徒儿一切安好,勿念。 燕沁咬牙切齿地看着手里的这张信纸,心道,好么,这次连要回来不说了。 但是终归是更加放心了一点, 等到清华山的树叶完全变黄的时候,清华宗第二次招收新弟子的活动如火如荼地召开了。 山下符合年龄要求的六岁到十五岁的孩子一共有三十七名,最后经过上山测试和灵根测试的孩子一共有四个,这个比例已经算很高的了。 燕沁和许志拿着这四个孩子的资料,去给黄大山汇报。 四个孩子三男一女,最大的十五岁,名叫戚然,然后是两个八岁大的龙凤胎,姐姐叫如意,弟弟叫顺心,然后最小的只有六岁,叫吴雨。 戚然是资质非常好的单灵根,其余的也是不错的双灵根或者三灵根,总之这一届的弟子资质都尚可。 “我们打算先这样教他们基础的入门常识,等过了年开春之后在让他们选择师父,我和师兄师弟都可以收徒弟。”燕沁道:“四个徒弟刚好够分。” 黄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已经不打算再收亲传弟子了,宗内的事物也大都交给了燕沁和许志,这个糟老头子平时的主要工作和最大的乐趣就是刁难自己的四个徒弟。 比如说受燕沁的启发开启了月考这种惨无人道的模式。 比如热衷于出各种各样的考卷让清华山的弟子们做,而且最喜欢出超纲的偏题怪题…… 这次的月考结束,黄大山已经将每个人的成绩批了出来,甚至找了张大红颜色的纸明晃晃地贴在了燕沁鼓捣出的公告栏上。 燕沁的公告栏本质是前段时间安置山下难民和具体建设事宜才建立的,如今却变成了成绩榜单发榜处。 大约燕沁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公告栏会随着清华山弟子人数的增多而不断地扩大,最终会变成清华山弟子心头的噩梦。 如今,榜单上只有四个名字,而燕沁的名字终于头一次排在了第一的位置,第二名是玄独岸,第三名是刀烨,最后许志荣登榜末。 不过鉴于每个人试卷和考核的内容不同,这次的排名……还是很有事实依据的。 燕沁乐得给自家师父送了一大坛子好酒,企图贿赂黄掌门让他再接再厉,黄掌门开心地收下了酒,并且表示没门。 日子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过去了,秋末的时候,四个孩子被送上了山,安排在了燕沁几人新盖起来的学堂和专门规划出来的弟子宿舍中。 戚然是个长相英俊正气的少年,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虽然很兴奋,但还是因为年纪最大而稍微显得有些拘谨。 如意和顺心这对龙凤胎姐弟性格斯文安静,顺心全程跟在姐姐身后,却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最小的吴雨却是最不怕生最调皮的一个,上山不到半个时辰就差点刨了叶月媚的根,顺带着揪了尚易的胡子,差点打碎了黄大山最喜爱的一套茶具。 四个人最终在弟子宿舍安置了下来,因为男女宿舍是分开的,顺心不得不和如意分开,差点哭了鼻子。 刀烨面无表情地带着男孩子们去了男生宿舍,而慕云则带着如意去布置女生宿舍,等他们全部安置好了以后,第二天便迎来了清华山的特色晨会。 这次黄大山没有之前那般啰嗦和吹牛,只是简短地交代了一段话,便到一边优哉游哉地喝起了小茶。 “基础的入门知识会学习两个月左右,期间由我、以及我师妹燕沁,两个师弟刀烨和玄独岸来给大家上课,两个月后会进行课业考核,你们的成绩会被在公告栏上公示,待基础课业考核结束以后,你们便可以选择自己的师父了。”许志站在他们面前道:“当然,选择是双向的,要看你们各自的缘分如何了……” 燕沁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大师兄侃侃而谈,猛然间生出一阵恍惚感。 记得在很多年以前,清华山上的弟子还只有她和许志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是这样站在下面,一边说小话一边听着黄大山吹牛扯淡。 而转眼间,吹牛扯淡的人已经变成了当年那个最爱说小话的皮猴儿。 燕沁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意盎然。 她没注意到在底下站着的孩子中,最大的那个少年目光微微一顿,神情坚定而热切了起来。 很快学堂便开课了,燕沁等人轮流教课,好在几个孩子学得十分认真,而且十分上进。 尤其是年龄最大的戚然。 每次下课戚然都会巴巴地跟在她身后问问题,而且这孩子还十分聪明,一点即通,是几个孩子中进步最快的。 特别是资质还最好,单灵根让他引气入体几乎毫不费力。 燕沁平日里自然也会多教一些,考虑到他年纪也不小,而且学东西扎实又很快,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燕沁便打算单独给他补习一下。 其余的三个孩子年龄还很小,正是贪玩的年纪,燕沁同他们也说过可以补习,只是一放学三个小屁孩就跟着大狐狸到后山捉野鸡去了。 燕沁觉得有大狐狸尚易在,她就不必担心孩子们会因为繁重的课业而压力过大了。 戚然跟着燕沁去了半山腰她的院子里,燕沁将人带进书房,便开始给他讲课。 戚然学东西十分快,而且态度端正认真,没有老师会不喜欢这种学生,燕沁教得也十分认真,这种学生教起来着实很有成就感。 如此教了大概有近一个月。 “时候不早了,不如先留下来吃了饭在走吧。”燕沁讲完今天的内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正好我许久没有做过饭了,让你尝个鲜。” 戚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灿然一笑:“那就打扰老师了。” 燕沁跑到旁边的厨房去做饭,留着戚然一人在房间里看书。 厨房里,燕沁一边做着饭一边同叶月媚聊天,大叶子懒洋洋地趴在窗户上对她道:“看样子你想收外面那小子当徒弟?” “那也得他同意才行。”燕沁将面放到锅里盖上锅盖,道:“戚然这孩子根骨心性俱佳,而且十分有韧劲,很能吃苦。” “也对,这次的孩子除了戚然都太小了,不然还得从头开始养,单单看你养你那小徒弟就够累心的了,这次收个大的也好。”叶月媚赞同地点点头,又道:“不过你那宝贝徒弟回来一看自己多了个师弟,不知道会什么反应。” 燕沁一边切菜一边道:“自然是很高兴的,不然单单就他一个人多孤单,就算一开始有些别扭往后熟悉起来就好了。” 燕沁忽然顿了顿,苦笑道:“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叶月媚讪讪地闭上了嘴,燕沁见状笑道:“没事,我只是一见到戚然和那几个孩子,就仿佛回到了崽崽小时候,也是一点点带大的……” 燕沁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惋惜,“可惜他十五岁之后的模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 “早晚会回来的。”叶月媚苍白地安慰道。 燕沁点了点头,又继续切菜。 等饭做好的时候,燕沁走出厨房,发现戚然正站在房间里看着她卧室旁边的那道门。 “那个是我徒弟的房间。”燕沁一边将饭菜放下一边道:“算起来应当是你一位师兄,只是前些年下山游历去了,已经许久不曾回来。” 戚然笑着摸了摸鼻子,对燕沁道:“老师,等年关的时候你也收徒弟吗?” “收啊。”燕沁笑道:“许志、刀烨还有玄独岸几个老师也都会收徒弟的,你们四个人可以有权选择拜入哪位老师的门下,当然得那位老师同意才行。” “我主修的符咒,对阵法略有了解,许志他是剑修,而且精通阵法。”燕沁不急不慢地介绍道:“刀烨也是剑修,但是他的剑术对弟子的体质要求很高,玄独岸涉猎颇广,对各个领域都有研究,尤其擅长刀法,你们到时候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师父拜下。” 戚然使劲点了点了,笑道:“好的老师。” 一顿饭气氛融洽地吃完了,戚然恭敬地行礼过后告辞离开,惹得燕沁感慨道:“真是个好苗子。” “我看这次八九不离十。”叶月媚倒挂在房梁上吃花生米,“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尊金光闪闪的宝藏,满脸都是我要拜你为师。” 燕沁摇头叹息,“本人就是这么优秀,能有什么办法呢?” 叶月媚:“……” 燕沁倚着门框看着天上的月亮,笑道:“以后会有更多的徒弟,还会有徒孙,过不了几年说不定就会有人叫我师祖呢,想想真是太美好了哈哈。” 叶月媚哼唧了一声,“我也要去找棵草收为亲传弟子!” 燕沁哟了一声,调笑道:“我看山下种的麦子就不错,你不是日日用月光草汁浇灌吗?指不定就有颗成了精的麦子呢?” 燕沁只是随口一说,谁料一语成谶,没过多久叶月媚竟然真的捧回来了一株小麦苗,激动地对燕沁说要收这颗麦苗当徒弟。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归来 最终叶月媚还是宝贝似的将小麦苗养了起来,燕沁甚至还贴心地送了她“未来小徒弟”几颗丹药,鼓励叶月媚“揠苗助长”,早日让她小徒弟化形成功。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四个新招收的徒弟经过考核之后均合格,并有了三天的时间来选择师父。 毫无疑问地戚然选择了燕沁做师父,燕沁自然也乐见其成,开心地接受了这个新徒弟。 龙凤胎的姐姐如意选择了玄独岸,弟弟顺心沉默不语地选择了刀烨,而吴雨则是选择了许志,然后一起拜了师敬了茶磕头,清华山的新一代弟子进一步壮大起来。 又过了三个月,便到了年关。 秋天的时候清华村的村民迎来了大丰收,所以这个年过得很富余,而村子里搬来了几个商户,还有刘大夫一家,虽然村落不大,但是五脏俱全,今年过年的时候便格外热闹。 更惊喜的是还路过了一个小小的杂耍团,过年期间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年二十九的时候,戚然和慕云带着几个小的去村子里看杂耍,顺带着买点零碎的小玩意儿和零食,等年三十的时候清华村的村长上山来与燕沁商量,想除夕夜大家一起过年,请几位仙长下山一块热闹热闹。 燕沁去象征性地请示了一下黄大山,然后在除夕夜的时候就拖着老的带着小的开开心心下山过年去了。 这是清华山史无前例最热闹的一次除夕。 好几百人聚集在村里的广场上,桌子摆了长长的一大串,不远处还有人在表演杂耍,几个新招收来的小徒弟跑到自己父母身边蹭吃蹭喝,撒娇卖萌去了,燕沁便和许志一边扯淡一边喝酒。 快到午夜的时候,燕沁已经有些醉了,戚然跑过来,兴奋道:“师父,要放烟花了!” 燕沁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崽崽啊……” 戚然疑惑道:“崽崽?” 燕沁嘿嘿地笑了一声,“小兔崽子。” 戚然小声道:“师父,你不会喝醉了吧?” 燕沁瞪了他一眼,严肃道:“为师像是会喝醉的人吗?你师伯才喝醉了!” 戚然的目光落在了趴在桌子上烂醉如泥的许志,默然无语。 燕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醉醺醺道:“走,去山上看烟花去……” 戚然赶忙扶住她,道:“师父,要不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不,看烟花!”燕沁固执地摇了摇头,被小徒弟扶着摇摇晃晃地往山上走去。 戚然身量很高,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已经高出了燕沁半个头,完全可以扶住她。 燕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忽然脚步一停,呆呆地看着树下站着的人,表情有些惊愕,还掺杂着点迷茫的神色。 戚然看向树下的那人。 那人一袭白衣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入鞘的长剑,身姿颀长容貌俊美,目光清冷淡漠,冷飕飕地落在他的身上,身上带着冰冷的煞气,让他忍不住有些想要退后。 燕沁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崽崽?” 陌上川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师父,我回来了。” 燕沁吸了吸鼻子,几步就跑了过去,因为醉得厉害还踉跄了几步,被陌上川一把搀住。 “崽崽……”燕沁鼻子眼睛通红地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声道:“你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师父。”陌上川抓住她的手,微微笑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燕沁鼻子一酸,大概是因为喝醉了,眼泪有点不受控制,她有些慌乱地擦着眼泪。 “我回来了,师父。”陌上川用袖子轻轻地帮她擦着眼泪,“乖,别哭。” 燕沁还处在半醉半醒之间,也没有注意到陌上川不当的语气,只是抓着他不肯放手。 早已经在一旁看呆了的戚然:“!!” “师父?”戚然试探性地叫了声师父,结果迎来了那男子冰冷刺骨的目光。 “你喊她什么?”陌上川冷冷地看着他。 戚然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忐忑道:“师父啊,她是我师父。” 陌上川的目光一沉,看向怀里的人,眯了眯眼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戚然讷讷道:“不行,你是谁?你、你先将我师父放下!” 陌上川冷笑一声:“我是谁?她是我师父,明白了吗?” “师兄?”戚然莫名地有些害怕这个男人,总觉得他身上带着股可怕的气息。 陌上川没理他,抱着燕沁往山上走去。 燕沁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懒洋洋地几乎要睡过去。 漆黑的天空忽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然后接二连三一朵朵烟花接连绽放,燕沁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天空的烟花,喃喃道:“崽崽,好漂亮啊……” 陌上川低头深深地凝视着她,“嗯,很漂亮。” 燕沁弯起眼睛笑得十分灿烂,眸子里倒映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 翌日清晨,燕沁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崽崽!?” 陌上川端着粥推门进来,笑着看向她,“师父,我在。” 燕沁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铺面而来的陌生感。 原本那个清俊的小少年已经长成了俊美清雅的男子,宽肩窄腰清姿卓绝,某些动作和眼神却又给她一股熟悉的感觉。 燕沁因为宿醉还有些头疼,外面传来了小孩子的笑闹声和连绵不断的爆竹声,热闹得无以复加。 “真回来了啊。”燕沁使劲揉了揉太阳穴,陌上川坐在床边,将手里温热的粥放到她手上。 “师父,喝点粥。” 燕沁捧着粥垂眸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粥放在了桌子上,大过年的她不想跟他算什么账,孩子刚回来,又怕刺激到他这兔崽子又跑了…… “这些年你自己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燕沁看着他左边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缓缓地蹙起了眉。 陌上川勾了勾嘴角,“我过得很好,师父。” 燕沁对于他说得话一个字都不信,但还是笑了笑,“那就好。” 陌上川盯着她喝掉了那碗粥,然后缓缓地微笑起来,“师父好像新收了个徒弟?” “啊,对。”燕沁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道:“叫戚然,今年十五岁了,家里是山下清华村的,人勤奋好学,资质根骨都很好——” 燕沁看着陌上川越发有些阴沉的表情,讪讪地止住了话头,毕竟面前这位小祖宗可是个四灵根的废柴,资质差到令人发指,跟人家戚然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室。 燕沁终于觉得自己这件事好像干得有点不合适了。 “崽崽啊,你饿不饿?师父给你去做好吃的好不好?”燕沁十分机智的转移了话题。 “好。”陌上川将她扶起来,目光瞥见她手腕上红得发亮的红线,装作不经意发现,问道:“这是什么?” 燕沁有些尴尬地拿袖子遮住,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哦,媚娘做的新饰品,好看吧?” “……”陌上川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嗯,很好看。” 燕沁被他摸得浑身难受,将手腕抽了回来别到身后,推了推他,“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 陌上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师父以前换衣服的时候可没有推我出去。” 燕沁干咳了一声:“那时候你还小,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不成体统,赶紧出去。” 陌上川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凑到她面前低声道:“师父终于承认我长大了啊。” 这小兔崽子凑得有些太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稍微往后退了退。 “说话就说话,凑这般近作甚?”燕沁不满道。 “因为太多年没见师父了,想好好看看你。”陌上川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一些,再继续地话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燕沁一巴掌糊在了他脸上,将人给推开,“既然知道还走那么多年?” 陌上川笑意吟吟地看着她,“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你给我等着,等过完了年我再跟你算账。”燕沁戳了戳他的额头,又将人戳远了一点。 长大后的小徒弟不仅陌生了许多,连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十分有压迫感,甚至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我在外面等着师父。”陌上川端着空了的粥碗转身出了门。 燕沁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大口气,总觉得自家崽崽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刚一出门,便看到戚然站在院子里,少年还未筑基,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衣服,见她出来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师父好,师父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燕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少年,笑道:“阿然以后也要好好努力。” “谢谢师父。”戚然笑容灿烂地回答道,然后忽然接触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便看见那位所谓的大师兄正站在师父身后冷冷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如果可以化为实质,估计自己现在可以变成刺猬了。 然而他还是硬着头皮冲陌上川点了点头,“师兄新年快乐。” “嗯。”陌上川冷淡地应了一声,连个温和的眼神都没有丢给他。 戚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便听燕沁道:“你先去你师祖那边,我同你师兄交代些事情,随后便到。” “是,师父。”戚然旋即又高兴起来,毕竟少年心性,自己一个人乐颠颠地踏着雪超黄大山的院子去了。 燕沁转过头问陌上川,“好歹是你亲师弟,你给人家摆什么脸子?”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虎狼在侧 陌上川挑了挑眉毛,“我没有。” 燕沁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陌上川微微眯起眼睛,“方才师父还说我长大了。” “可能是我判断失误。”燕沁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个大红包,“还跟师弟吃醋,嗯?” “我没有。”陌上川神情淡定地接过红包,“新年快乐,阿沁。” 燕沁眉心跳了跳,“好好叫师父,没大没小的。”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师父了。”陌上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戚然离开的方向,意有所指。 燕沁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好歹你大阿然这么多岁呢,能不能有点师兄的样子?” 陌上川将红包收到自己袖子里,笑得温和纯良,“既然师父这么说了,我就好好作出个师兄的样子好了。” 他歪了歪头,轻声道:“好好教教师父的阿然。” 这话里的针对意味都要溢出来了,燕沁咳嗽了一声:“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崽崽小朋友,阿然刚来山上没多久,当心吓出个好歹来。” 陌上川跟上她的脚步,偏过头道:“师父收了几个徒弟?” “只有戚然一个。”燕沁道:“等过几年可能会再招收几批新弟子,之后可能就不会再收徒弟了,怎么了?” 陌上川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暗,面上却是笑得很和善,“没什么,到时候一定非常热闹。” “一群皮猴儿,热闹是热闹,糟心也是真糟心。”燕沁絮絮叨叨道:“你师伯新收的那个叫吴雨的,在他那里待了几个月,你师伯生生瘦了一大圈。” 陌上川仔细听着燕沁给他讲述他不在的这些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知不觉便到了黄大山的院子。 院子里的人已经到齐了,和黄大山拜完年之后一群人便凑了过来。 “好小子,终于肯回来了!”许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可差点将你师父给急死——” “师父。”慕云十分有眼色地拽了拽许志的袖子,许志也意识到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太合适,打了个哈哈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玄独岸和刀烨也凑了上来,问他修为如何,几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便准备去院子外面比试一番。 “都给我回来,大年初一,不宜动武。”燕沁慢悠悠地倚在院子门口,凌厉的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三个人,凉凉道:“你们最近很飘啊,是试卷做得太少了么?” 玄独岸和刀烨面色一变,乖乖地弃暗投明放弃了比武。 “试卷?”陌上川不解道。 “是这么回事……”玄独岸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最后幸灾乐祸地表示,“等过完年师侄你就可以一起参加考试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陌上川:“……” 燕沁和陌上川还有戚然待了一会,燕沁便拎着自家两个徒弟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戚然这几个月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燕沁的书房,自然也十分熟悉,他窝在榻上安静认真地看着一本书,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家大师兄那不爽的眼神。 对于占有欲极强的某人来说,自己不在的几年领地里忽然闯入了陌生人,并且一副准备长期待下去的模样,对于陌上川来说简直无法忍受。 尤其是,这个陌生的师弟看到他从自己房间出来之后,语气诚恳地对燕沁道:“师父,师兄刚回来是住在您这里吗?” “嗯。”燕沁点点头。 “宿舍那边有很多空房子的,师兄其实可以搬过去与几个师弟同住,正好我们也可以多请教一下问题,慕云师姐在女舍那边,我们过去也多有不便。”戚然笑着对燕沁道。 燕沁一想也十分有道理,陌上川是第二代弟子中最大的一个,而且当年临时隔出来的小屋子住起来确实拥挤,徒弟这下真的是年纪不小了,再住下去也不方便…… “阿川,你师弟说得也有道理。”燕沁笑道:“那边的房间确实宽敞明亮不少。” 陌上川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师父希望我搬出去?” 这熟悉的语气和熟悉的神情让燕沁太阳穴突突地直跳,多年前陌上川就是这般问过她之后,自己赌气跑到刑堂待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她亲自上山将人拎下来的。 燕沁讪讪笑道:“这房间也很多年没有打扫过了,住起来不太舒服,不如就先搬过去吧,房间我给你留着。” “好。”陌上川这次倒是答应的十分痛快,冷飕飕的目光落到戚然身上,勾了勾唇角。 戚然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入夜,戚然因为要回去打坐修炼便早早离开了,陌上川还待在她屋子里不知道在整理什么东西。 燕沁将符纸上的纹路画完最后一笔,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崽崽你做什么呢?” “在整理师父的书。”陌上川道:“师父总是这般乱放。” “习惯了,重新摆太麻烦,你又不在。”燕沁漫不经心道:“再说我在刑堂闭关了好几年,也没空来看书。” “师父还留着这些?”陌上川似乎是在书中翻到了什么,目光陡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燕沁正在将符纸收起来,闻言抬起头来,“什么?” 陌上川从书中拿出了几张信纸,正是他这几年传回清华宗的信。 那信纸被收藏的很好,但是也看得出来经常被人翻动,有一张上面还有个浅浅的皱巴巴的小圆圈,像是被水珠洇湿了一样。 燕沁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过来坐。” 陌上川走过去坐下,燕沁拿过那叠信纸,从里面准确无误地拿出了那张信纸,道:“这是不是第三年写的?当时发生了什么?” 信纸上只有六个字:师父,我想你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你了。”陌上川垂下眸子笑了笑,侧脸在氤氲的灯光中显现出流畅的线条。 “我不信。”燕沁捏住他的下巴,摸了摸他那道长长的疤痕,若不仔细看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伤是怎么回事?” 陌上川握住了她的手,“师父想知道的话,我便仔细说与师父听。” 陌上川讲述的故事十分简单明了,无非是少年历练遭遇了恶人,然后拼死杀出重围,然后不小心被伤到了而已。 燕沁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般简单,但是陌上川却不肯再多说了,总像是在隐瞒着什么东西。 燕沁忧愁地叹了口气。 “师父,我所讲的都是事实,没有隐瞒。”陌上川轻声道:“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是好好的……”燕沁道:“我怕什么时候你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而我都不知道去何处找你。” 陌上川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燕沁心疼又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师父的意思不是让你哪里都不去,只是希望你走的时候能告诉师父,起码让我知道你人在哪里——” 燕沁此时心绪复杂,陌上川除夕的时候忽然就出现在了清华山,到现在她都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师徒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深夜才各自歇息,陌上川自然因为夜深了而没有成功搬离。 而燕沁也没催他,毕竟宝贝徒弟刚刚回来,她正稀罕着呢,怎么会舍得将人往外推。 陌上川似乎是因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窝,这几天睡得十分安稳,整个人都看上去懒洋洋的。 燕沁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使劲揉了揉他的脸颊,“崽崽,起来吃饭啦!” 陌上川低低地笑了一声,长臂一揽将人抱在怀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低沉,“师父。” “醒醒,今天可是上元节,晚上去鹤唳镇看花灯。”燕沁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怎么长大了反而变得喜欢睡懒觉了?” 陌上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偏过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头发,但是因为动作过于轻柔,燕沁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脑袋,“乖,快点起床。” 趴在窗口晒太阳不小心目睹了全过程的大胖草:“!!” 救命!草看到了什么!? 卧槽本草的眼睛一定是花了!! 叶月媚连滚带爬地从窗户台上滚下来,心惊肉跳地将自己埋进了土里。 于是接下来,叶月媚开始注意自家主人的小徒弟,这一注意不要紧,简直是要了草的老命! 陌上川的目光总是紧紧黏在燕沁的身上,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总是不经意靠近燕沁,做出些远超过师徒间亲密距离的事情。 偏偏燕沁这个大傻子还毫无所觉,乐呵呵地冲着她那狼子野心的徒弟傻笑! 叶月媚终于明白为何从陌上川回来就感觉怪怪的原因在哪里,这清华山上上下下,哪有人会用这般炙热放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师父! 当下,燕沁正趴在书案上画什么符,陌上川从后面弯腰俯身去看,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另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几乎要将燕沁整个人圈进怀里,脑袋还凑得极近,稍微偏偏头便能亲上去。 叶月媚发誓某个瞬间那小兔崽子差点就亲上去了! 一道冰冷的目光忽然落到了自己身上,叶月媚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便见燕沁那徒弟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透着赤裸裸的威胁。 叶月媚:“!!”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上元节 她慌乱地从窗户上抖着胖叶子跳了下去,吓死草了!! 燕沁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问道:“崽崽,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陌上川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符纸上的某处,“师父,你这里画错了。” “坏了!”燕沁忙收笔,然而那张符纸还是废了。 燕沁心痛地将那张符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中,又重新拿出了一张符纸开始画,抱怨道:“你师祖给我布置的这个符咒太难了,我已经不知道画废了多少张符纸。” “我试试。”陌上川不等她将笔递给自己,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画写出了符咒。 燕沁:“……”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勾勒出复杂繁复的纹路,最后干脆利落地收笔停下。 燕沁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快,她有些慌乱地收回了手和笔,使劲捏了捏笔杆,道:“行了,画得不错,不过我还是自己来吧,你去帮我将阿然叫过来。” 陌上川微微笑了笑,“好,师父。” 燕沁被他那声师父叫得头皮有点发麻,然而等她抬起头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燕沁皱着眉放下笔,使劲搓了搓自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还是浑身不舒服。 “燕沁!”叶月媚的声音忽然从房顶上传来。 燕沁抬起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道:“媚娘,你还记得自己是株草而不是只鸟吗?” 一直梦想做一只小小鸟的月光草没有和她争论这个问题,而是面容严肃地看着她,“你不觉得你家宝贝徒弟有点怪吗?” 燕沁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那只手,蹙起眉道:“是有点怪,自打他回来感觉比小时候更黏人了……” 叶月媚一脸看大傻子的表情看着她,“哪里是有点怪!” 你宝贝徒弟看你的眼神就像要将你吃了! 燕沁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啊?” “你就不觉得——嗯,”叶月媚斟酌着词句提示道:“他有些动作有些太过亲密了?” 燕沁愣愣地点了点头,道:“可能是因为长大了所以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小时候还和我睡一个被窝呢,我从小将他养到大,亲密一点应该也……正常吧?” 燕沁越说声音越低,然后缓缓地拧起了眉毛,“不过孩子大了,确实应该保持一下距离了。” 毕竟某些时候她还觉得挺不舒服的。 叶月媚疯狂地点头,“对对,最好赶紧让他搬出去。” “等过了上元节吧,这才回来没几天,不然又要同我闹脾气了。”燕沁无奈地笑了笑,“你也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带你和尚易一起去。” “我也能去?”叶月媚眼睛一亮,“能不能带上我徒弟?” “随你。”燕沁想到被她栽在花盆里的那株麦苗就忍不住想要笑。 叶月媚开心地去收拾东西了,直到收拾完东西才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完了,最重要的事情忘记和燕沁说了! 她养的那狼崽子那天可是偷偷亲了她啊!! 叶月媚咬了咬牙,戳了戳小麦子的叶子,恶狠狠道:“你要是敢做出这种欺师灭祖的混账事我就将你磨成面粉!” 小麦子抖了抖叶子,然后用小叶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傍晚的时候,燕沁和许志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鹤唳镇进发,清华山上只剩下刀烨和玄独岸留守,这二位似乎对什么花灯和热闹丝毫不感兴趣,待在山顶一副努力修炼的模样。 而黄大山前几日又开始闭关,不知为何看起来十分急促。 燕沁一边和许志商量着去哪条街看花灯,一边忍受着吴雨那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师兄,我想揍你徒弟。”燕沁咬牙切齿道:“这是除了玄鹤之外第二个挑战我底线的熊孩子。” 许志拎小鸡仔似地拎起小崽子递给燕沁,笑呵呵道:“师妹手下留情,别打残废了就行。” 吴雨吓得浑身抖了抖,对上燕沁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燕沁:“……” 她有这么可怕吗? 最后还是慕云接过他好声好气地哄着,很快吴雨就安静了下来。 吴雨宛如鹌鹑一样缩在慕云怀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了。 这个师姐要比那位师叔恐怖一百倍啊!!娘诶——救命! 清华山刑堂。 玄独岸抱着刀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刀烨,道:“你确定到时候不会被师姐给削死?” “我确定自己一定会被削死。”刀烨面无表情道:“你这下开心了?” 玄独岸皱起了眉,“易和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没人来找过你,你也从未回去过,怎么现在就要火急火燎地赶回去?” 刀烨沉默着收拾东西不说话。 玄独岸一把摁住了他收拾东西的手,“你这个锯嘴葫芦闷罐头,多说一句话能死吗?” “与你无关。”刀烨甩开他的手,将写好的信放在桌子上,拿起包袱便要离开。 玄独岸一把拽住他的包袱将人给拽了回来,皮笑肉不笑道:“阿烨,你若不同我说清楚,我现在就给师姐传信让她回来,你是知道的,自从师侄不告而别之后师姐对擅自下山这件事情可谓是深恶痛绝。” 刀烨皱眉看着他。 玄独岸拽着他的包袱不撒手,一副你敢动手我就奉陪到底的神情。 刀烨不想同他打架,更不想浪费时间,只是简短道:“几年前我们在通宇洲的时候,我去列宿城救你时偶然间听到了一个女人和玄鹤的对话,他们似乎是要联手对易和宗不利,我回来后便将这个消息传了回去,这些年一直和我娘有书信往来,但是今年却没有收到消息,我担心易和宗出事了。” “易和宗堂堂修真界排名第三的大宗,怎么可能会出事?”玄独岸笑道:“说不定是他们忘了你这位还在外面隐姓埋名的少主呢?” 刀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玄独岸握拳轻咳了一声:“好吧好吧,少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跟你一起去总行了?” 刀烨:“……” 不知道您是以什么狗眼睛看出我冰冷的目光是无辜的。 “你跟着作甚?”刀烨将包袱从他手里扯出来。 “万一真出了事,就凭你自己,万一到时候被人给扣下了,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玄独岸挑了一下眉,“再说你将我自己一人留下承受师姐和师兄的怒火,可真不厚道。” “你跟着师姐只会更生气。”刀烨幽幽道。 “就当我报答你在通宇洲的救命之恩好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恩情。”玄独岸搭着他的肩膀,一脸不正经地笑道:“再说你我毕竟——” “闭嘴。”刀烨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跟着便跟着,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早这样不就结了。”玄独岸拿开他的手掌,“走吧,趁着师兄和师姐他们还没回来。” “你不管你那徒弟了?”刀烨问道。 “师姐和慕云在,不会有问题的。”玄独岸信誓旦旦道。 于是两个刚上任的新手师父就这般拍拍屁股,趁着夜黑风高,悄悄地离开了清华山,将自己的徒弟扔给了师兄师姐,走得潇洒而自由。 等燕沁和许志带着一群孩子回来的时候,发现留下来看家的两位师弟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刀烨写得一封简单的书信。 “师兄师姐,我临时有事,三月之后必归,勿寻。刀烨。” 燕沁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这种事情了,微笑。 许志沧桑地抹了一把脸,“卧槽,这是想要气死咱们吧!?为什么下山不好好跟我们说明白,每次都要这样一声不吭地偷偷下山找刺激??” 按理说刀烨和玄独岸都到了金丹期,要下山燕沁也不会不同意,然而这两个人非要挑这么个日子悄悄地离开…… 燕沁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凶神恶煞,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连假都不给他们批准。 “不对啊,这上面只署了刀烨的名字,没说独岸。”许志拎起那信纸抖了抖,只有一张。 “两位小师叔平日里就焦不离孟,玄师叔估计跟小师叔一起离开了。”慕云道。 燕沁:“……” “算了,他们愿意下山便下山吧,只要三个月之内回来就行。”燕沁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道:“今天也走了不少路,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几个小孩都被慕云送回了宿舍,许志和燕沁交代了几句话之后也离开了,燕沁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信纸,脸上不辨喜怒。 “师父,时候不早了。”陌上川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燕沁吓了一跳,转头便看到小徒弟正站在身后看着自己,道:“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等着师父一起。”陌上川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张信纸,“刀烨和玄独岸都不是小孩子了,更何况金丹期的修士在外面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师父不必太过忧心。” “我不是担心的这个。”燕沁语气低落道:“我平日里对你们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所以每个人走的时候都不肯好好地打声招呼。 陌上川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初不告而别给燕沁造成的这种错觉,而这些年想必燕沁也很不好过。 “不,师父是清华山最温柔的人。”陌上川道:“也许他们两个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燕沁点点头,“我只是觉得上元节一家人应当在一起……算了,都快半夜了,回去睡吧。”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不可告人 上元节过后,这个年也算正式过完了,放了个小假期的众弟子又回到了学堂开始修炼学习。 而陌上川终于在燕沁的催促下,从燕沁隔壁的房间搬到了山另一面的宿舍之中。 对此戚然、顺心还有吴雨三人的态度各异。 作为一个在实力上可以绝对碾压他们的存在,三个人从心底里是有些害怕的,但是男孩子天生就对比自己厉害的强者抱有盲目的崇拜,这又促使着他们时不时就跑到陌上川跟前寻找一下存在感。 陌上川对这几个小东西完全不感兴趣,对于其中拜了燕沁为师的戚然尤其不感兴趣,如果不是看在燕沁的面子上,他可能连师兄都不会让他们叫。 毕竟当年那个成日里师兄长师兄短的身为他亲师弟的人,断送了他的性命。 所以陌上川对自己所为的“亲师弟”完全无感,甚至在看到燕沁对他耐心教导开小灶的时候,有种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冲动。 燕沁这几日忙着这几个小的月末考核的事情,还要应付自己的月考,整个人忙得团团转,即便如此她还特意抽出时间来考核了一下陌上川的修为。 “金丹后期?!”燕沁不可置信地看着结果,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陌上川,“崽崽,可以啊!” 陌上川笑得一脸淡然,直到燕沁忽然脸色一变,拉着他去到了测灵根的地方。 “师父?”陌上川有些心虚道:“灵根不是测过很多次吗?就没有必要再测试了吧。” “你回来之后就没测过。”燕沁一脸严肃道:“而且四灵根的修炼速度极其缓慢,现在你比单灵根的刀烨和玄独岸修为都要高,你还是给我测一测吧。” 陌上川最终还是被燕沁摁着测出了灵根。 “双灵根……”燕沁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重塑了灵根?” “嗯。”陌上川将手拿下来,道:“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燕沁怔愣地看着他,喃喃道:“陌上川,你不要命了?” “师父,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陌上川笑道。 重塑灵根这件事在古籍上有过记载,但是成功率极低,数不清的修士因为想要一个更好资质而试图重塑灵根,最终却因为失败而丢了性命。 而且重塑灵根必须将全部灵根斩断重塑,修为全失,期间的痛苦非常人能忍受,陌上川当时才多大?他仅仅出去了八年,将灵根斩断重新开始修炼,即便是双灵根也要花费几十年的功夫结丹,而他短短几年便结丹成功…… 燕沁想到的不是他有现在能做到这般有多厉害,满脑子都是他孤身一人历经生死的艰辛和难过。 燕沁心底五味陈杂,她是为自己小徒弟骄傲的,但是更多的是夹杂着气愤的心疼。 陌上川见她神色越来越难看,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道:“师父,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燕沁不想哭,然而眼睛却抑制不住发烫,“你到底要做什么?一声不吭地跑出去这么多年,断了灵根重塑,不把自己这条命当回事,你想干嘛?” 陌上川抿了抿唇,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微有些湿润的眼角,“我想护着你。” 燕沁听着,心像是被人用手轻轻地捧住,温暖又酸涩。 “我是师父,应当是我护着你,”燕沁认真道:“你又何必……” “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陌上川的声音低沉有力,“所以我要好好地护着你。” 燕沁抬起眼睛,正好对上他炙热而深情的目光,心下一惊,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孩子看自己的眼神——饶是她再迟钝——根本就不像徒弟看师父的眼神! 她教过很多学生,也不止一个徒弟,自己本身也是别人的徒弟,看待师父的眼神可以是尊敬的、惧怕的、濡慕的、喜爱的……可偏偏不该是、不该是这般炙热露骨,沾染着欲望! 燕沁整个人如遭雷劈,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可能的。 她不死心地唤了他一声:“崽崽?” “我在。”陌上川的嘴角弯起了轻微的弧度,目光霸道而放肆地看着她,他的手指甚至还十分温柔缱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眼角。 燕沁有些仓惶地退后了几步,目光震惊而惶然地看着他,眼前的徒弟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却一瞬间变得陌生遥远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很、很重要的事情!”燕沁慌乱地说道。 “那师父快去办吧。”陌上川笑得无辜而纯良。 燕沁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里,惊慌失措地回到了自己院子,将门关上躲进了书房里。 怎么可能…… 怎么会? 燕沁回想着自打陌上川回来之后的点点滴滴,脸色由苍白变得铁青,最后黑如锅底。 谁家徒弟成年了之后还会赖在师父身边不走,动不动就抱一抱,下意识地拉着师父的手不放? 谁家徒弟会握着自家师父的手教她画符!? 谁家徒弟会在灯会上搂着师父的腰美其名曰怕走散了!? …… 燕沁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当个智障了。 竟然能将这些诡异的行为解释为徒弟太久没见自己想要亲近! 亲近是没错但跟她想的那种亲近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燕沁的眉毛快要拧成一股麻花了,混账玩意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才能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燕沁脑子里一团乱麻。 在她眼里,陌上川是她的最疼爱的小徒弟,是她最亲近的亲人,是她一手养大的小孩,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从感情上来说,她都没有办法接受他对自己抱着这样的心思。 …… 燕沁从书房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安全暗了下来,戚然正好从院子外面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师父你没事吧?” 燕沁反射性地吓了一跳,看清是戚然之后才松了口气,道:“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来补课啊,师父你忘记了?”戚然不明所以道。 “哦。”燕沁点了点头,“你师兄在什么地方?” “师兄去了山顶的刑堂。”戚然道:“要我帮师父叫他下来吗?” “不!”燕沁连忙拒绝。 “哦。”戚然疑惑地看着她。 “我是说,你师兄他很忙……”燕沁拧了拧眉毛,“算了,不提他了,今天的补课暂时取消,明天给你补上。” “好的,那师父你好好休息。”戚然咧嘴笑了笑,在燕沁的目送下出了院子。 —— 接下来的一个月燕沁一直窝在院子里闭门休息,除了戚然补课的时候能见到她之外,其他的人几乎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这日,戚然补完课从小院子中出来,便看到陌上川站在门外冷冷地瞧着自己。 “师兄?”戚然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 “嗯。”陌上川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忽然又开口道:“师父最近怎么样?” 戚然疑惑地挠了挠头,“师父最近挺好的啊。” 陌上川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神情不辨喜怒。 “师兄要是担心的话进去便是,师父一直都在书房。”戚然道。 陌上川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看得他头皮发麻,整个人如同受惊了的兔子,一溜烟地蹿了。 陌上川又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头离开。 “走了吗?”燕沁低声问了一句。 “走了。”叶月媚叹了口气,“你干嘛躲着他呀?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燕沁面无表情道:“但是我怕自己看见他忍不住将人给打死了。” 叶月媚:“……” “我觉得这小兔崽子一定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不然怎么会——”燕沁有点说不下去,她这一个月快愁白了头发,“我得让他走回正途才行。” “我觉得够呛。”叶月媚啧啧摇头,“越得不到的才越好,尤其是你家宝贝徒弟那种恐怖的性格。” “恐怖?”燕沁不解道:“我家崽崽温柔善良,怎么可能恐怖?” 叶月媚牙疼道:“那是假象好吧,我现在一想起当时他看我的眼神都会感觉像是重新死了一遍。” 燕沁:“……” “我觉得我平时教育的没有问题,你看他十五岁之前是不是挺正常的?”燕沁问道。 叶月媚抖了抖叶子,“好像是的。” “所以肯定是他待在外面这几年发生了什么。”燕沁抓了抓头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他以前还跟我说过喜欢一个比他小的女孩呢……会不会是我当时眼花看错了?” “你看错我能看错吗!?”叶月媚道:“陌上川绝对对你抱着不可见人的心思!” “啧,你不要把我徒弟说得这么难听。”燕沁不悦道:“他只是……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瞧,你现在还在护着他。”叶月媚痛心疾首道:“你再不狠狠教训他到时候有你哭的!” 燕沁压根不信自家徒弟会那么丧心病狂,但是一想起当时他的眼神又觉得浑身发凉,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叶月媚,“那怎么才算是狠狠教训,让他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叶月媚摸了摸下巴,“一般来说,话本子里的女主角都会去找个新欢,然后带着新欢到他面前狠狠地羞辱奚落一番,让他断绝念想。”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怒火 “崽崽他……不行,这样不合适。”燕沁摇摇头,“再说我哪里去找新欢。” “那就去告诉他,在这样就断绝师徒关系。”叶月媚道。 燕沁:“……这也太狠了点,万一他到时候又一声不吭跑了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知道你心疼你徒弟,但问题是你再这样宠下去,最后真跟他结为道侣?”叶月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当然不行!”燕沁斩钉截铁道:“简直是胡闹!” 叶月媚叹道:“你简直是栽在你这徒弟手里了,命脉被捏得死死的,但凭着你最疼他,他就会得寸进尺。” “想都别想!”燕沁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我还就不信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叶月媚问。 “这个事得循序渐进,让我好好想想……” 然而不等燕沁好好想完,黄大山忽然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说有要事。 于是燕沁就不得不和陌上川见面了。 “师父。”陌上川恭敬地对她行了个礼。 燕沁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走开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瞬间有些深沉的目光。 “燕沁,刀烨和玄独岸可能遇到了些麻烦。”许志走过来同她道:“昨夜刑堂里的传信阵法忽然收到了一封信,但是信上只写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我今早拿给师父,让他卜算了一卦。” “结果如何?”燕沁接过他递过来的信纸,发现上面只写了个易和,还有几个像是随手乱画的符号。 “大凶。”许志道。 燕沁看着易和两个字,皱起眉道:“易和宗?” “师父卜算的结果方位也是易和宗的方向。”许志道:“他们两个去易和宗做什么?” “燕沁,许志。”黄大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燕沁和许志对视了一眼,一起走进了书房。 陌上川倚着墙抱着胳膊,慕云走过来道:“阿川,你是不是惹师叔生气了?” 陌上川目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慕云笑嘻嘻道:“我看师叔都不想搭理你了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陌上川瞥了她一眼。 “我只是想帮帮你呀。”慕云道。 “帮我什么?” “你喜欢师叔对不对?”慕云笑嘻嘻道。 陌上川倏地眯起了眼睛,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慕云撇了撇嘴,“谁让你平时都不收敛一点,师叔之前能把你宠到天上去,现在这个情况一定是你的心思被她看出来了。” 陌上川勾了勾唇,“本来也没想瞒着。” “但是现在师叔不理你了。”慕云一针见血。 陌上川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师叔的左手手腕上有道侣的印痕,不知道是那个混账给她烙上去的,为此师祖还生了好大的气,但是师祖也解除不了,只能暂时封印。”慕云道:“这种情况只要有新的道侣印记覆盖住就能自动解除,那旧的印记是件珍贵的法器,只要你能将它给我研究几天,我就帮你追到师叔,怎么样?” “混账”本人陌上川:“……” 我为什么要解除我自己烙上去的道侣印记然后再重新印上一道? 陌上川敷衍道:“不必了。” 慕云蹙眉,“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和师叔永远在一起吗?” 陌上川挑了挑眉,“我倒是有点好奇,她可是我师父,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大逆不道吗?” 慕云狡猾一笑,“什么大逆不道,自己乐意快活才最重要吧?” 陌上川不置可否,只是凉凉道:“这件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师父她会不开心的。” 慕云悻悻地摸了摸鼻尖,“那等你追成功了,看在师姐弟一场的份上,记得将那件法器留给我。” “你要那东西作甚?”陌上川瞥了她一眼,“可是看中了什么人要强行要人家做道侣?” 慕云咬牙切齿道:“说了是研究,你说在这里胡说。” 陌上川笑得意味深长。 不过……燕沁手腕上的封印是时候解除了。 等燕沁和许志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皆是一脸凝重。 “师父,怎么样了?”慕云凑上去问道。 “我和你师叔明日要启程去飞星洲,你留在山上好好教几个师弟师妹。”许志道。 “那阿川呢?”慕云转头问燕沁。 燕沁糟心地看了一眼某个正肆无忌惮盯着自己看的徒弟,道:“他会一起去。” “那我也要去!”慕云对许志道。 “你师祖说了,只有金丹期的弟子可下山。”许志慢悠悠地看了自己的大徒弟一眼,“你是吗?” 慕云:“……嘤。” 燕沁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笑眯眯道:“乖,平时要记得好好修炼,好好考试。” 慕云发誓她从燕沁和许志的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和得意洋洋。 也许刀烨和玄独岸是为了逃避月考才偷偷下山的。 第二天,燕沁和许志还有陌上川下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几个小孩还在睡觉,三个人叫悄悄地下了山。 一路上燕沁都在同许志商量具体的行程问题,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陌上川。 这天傍晚,趁着陌上川去客栈要房号的时候,许志悄悄地问燕沁,“你是不是跟你徒弟吵架了?” “没有啊。”燕沁一边拿下包袱一边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自从下了山你一句话都没跟他主动说过,每次他跟你讲话你都爱搭不理的。” 燕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除了暂时先冷着他,燕沁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处理这件事情了。 估计陌上川也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和冷淡,没有再一个劲地凑上来,反倒是变得举止有度,十分注意跟她保持距离了。 许志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他一个小孩闹什么别扭。” 燕沁:“……” 要是在跟小孩闹别扭就好了。 “师伯,师父,房间办好了,天字四、五、六号房,六号房在三层。”陌上川过来递给他们房间牌号。 燕沁正想拿那个六号房,结果被许志眼疾手快给抢走了。 燕沁瞪了他一眼。 许志冲她眨眨眼,一副善解人意被自己感动哭了的模样,拍了拍陌上川的肩膀道:“好好跟你师父谈谈,师徒之间没有什么说不开的。” 陌上川微笑道:“好,师伯。” 燕沁:“……” 什么叫做猪一样的队友? 许志就是! 燕沁径自找到了四号房,开门便走了进去,转身想要关门便看到陌上川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燕沁微微皱了皱眉。 “师父,我想和你谈谈。”陌上川道。 燕沁打算关门的手一顿,而后侧开身子道:“进来吧。” 燕沁关上门,走到桌子边坐下,顺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他,语气冷淡道:“说吧,想谈什么?” 陌上川眼底浮现出一丝委屈的神色,“师父近来为何都不理我了?可是徒儿做错了什么事?” 燕沁嘴角抽了抽,心道为什么你心里难道没点数么? “阿川,你今年二十二岁了吧?”燕沁端起茶抿了一口,垂眸道:“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陌上川眯起眼睛看着她,笑道:“有。” 燕沁差点将茶直接泼到他脸上,咬着后牙槽道:“是很多年前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小姑娘吧?这么多年她应当也长大了,没考虑过去找她吗?” 陌上川道:“她似乎并不那么喜欢我。” 那你他妈就来肖想你师父!?燕沁气得差点将茶杯扣在他脑袋上,皮笑肉不笑道:“修真界这么多好姑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到心仪的呢?” “我非她不可。”陌上川笑得一脸温柔。 燕沁的眼皮跳了跳,“那既然如此,你便快去将人给追回来。” 别整天在我面前晃悠! “我正在努力,师父。”陌上川的目光在氤氲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缠绵,看久了仿佛会不小心溺死在里面。 燕沁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她眉心一皱,“那姑娘在什么地方?” 陌上川只是沉默地微笑着,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燕沁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脸色由白变青,沉下脸,声音中带着警告,“陌上川。” 陌上川语气温柔道:“我在,师父。”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燕沁简直快被他气死,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我看你脑子里是进水了!” “师父,我现在很清醒。”陌上川站起来,笑道:“师父为何这般生气?” “别叫我师父!”燕沁气得手在发抖,“你这个混账东西!” “那叫你阿沁?”陌上川歪了歪头,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阿沁。” 燕沁顿时面色黑如锅底,指着门口吼道:“给我滚!” 陌上川道:“师父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燕沁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冷静地处理这件事情,任凭谁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忽然之间变成这般模样都会接受不了。 还他娘的敢问她问什么这么生气!? 燕沁气势汹汹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心头的怒火迟迟无法消散,再转头,便看到他站在原地没动静。 陌上川垂下眸子,神情看上去有些落寞,“师父,我错了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尴尬 燕沁被他突然的示弱一下子噎住,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里,忽然又想起他这些年在外面的遭遇,那些冷厉严肃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燕沁叹了口气,道:“陌上川,我是你师父,是你的长辈。” 他抿了抿唇道:“可你也是燕沁。” 燕沁硬生生地被气笑了,“这能一样吗?陌上川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是我徒弟,其他的连想都别想。” “若我偏要想呢?”陌上川问。 “那你就给我——”燕沁本来想说滚出清华山,可是话到嘴边忽然止住,她一点儿也不想小兔崽子又一消失就八年。 “你给我跪到不想为止。”燕沁怒道。 陌上川看了她一眼,伸手撩起了衣服前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一副我要跪死在这里的决绝模样。 燕沁:“……” 她气得灌了整整一壶凉茶,便听陌上川道:“师父别喝太多凉茶,当心身体。” “你给我闭嘴,好好跪!”燕沁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这才刚春天,地面正凉而潮湿。 燕沁糟心地看了他一眼,站在他面前挽起自己左手的袖子,手腕处有一道红的发亮的印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陌上川故作不知道:“你不是说这是媚娘做的饰品吗?” “哄小孩玩的。”燕沁笑得有些恶劣,“这是你师父我的道侣印记,现在明白了吗?” 陌上川眸光微动,戏精附身,“那人是谁?” “自然是我的道侣。”燕沁冷声道:“我和他两情相悦,恩爱有加。” 所以小子你没戏了。 陌上川眯起眼睛,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处的红痕,神情变幻莫测。 燕沁皱起眉试图挣脱,然而被他牢牢地抓着不放,师徒二人便僵持在这里。 “放手。”燕沁严厉道。 陌上川不为所动,问道:“师父很喜欢他?” “自然,都说了我们两情相悦——诶!”燕沁冷不防被他用力一扯,整个人一踉跄就扑进了他怀里。 燕沁被他箍住腰揽在怀里,整个人以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燕沁:“……” 卧槽。 陌上川跪坐在地上,燕沁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面面相觑,震惊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尴尬。 燕沁发誓这一幕绝对可以荣登人生十大尴尬场景之首。 燕沁脸上的表情瞬间失控,在经历过瞬间的大脑空白之后,她企图爬起来,谁料陌上川箍着她的腰,愣是没让她动弹分毫。 这特么就很过分了。 陌上川似乎只是尴尬了那么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问道:“那他人在哪里?” 燕沁铁青着脸,“你管这么都干什么!赶紧放开我!” 陌上川轻笑了一声:“师父不是让我跪到不想为止么,我现在还在想着你,自然就跪着。” 燕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厉声道:“陌上川,你给我起来——” “怎么了师妹!”许志的声音伴随着被踹飞的门板一起落下。 站在门口的许志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声音都因为过分尖锐而走了调,“卧槽——你们在干啥!!” 陌上川适时地松开了她,燕沁赶忙站起来,解释道:“师兄不是你看到那样!” “嗯嗯我没看到你含羞带怒衣衫不整地坐在你徒弟腿上两个人在地上抱在一起!”许志急急地点头道。 燕沁额头的青筋暴起,缓缓地攥起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分用力而产生了细微的咔嚓声。 “许、志。”燕沁嘴角抽搐面目狰狞宛如起尸女鬼,狞笑道:“你再说一遍?” 许志一个弓步跨进门弯腰俯身捡起门板,飞快地拍了张符贴在了门上,临跑的时候还不忘为自己辩解一句:“师妹,我真的是以为你们遇到危险才过来的!” 燕沁正要说话,那门砰得一声就被他安了回去,最后还给贴心地关上了门。 燕沁:“……” 我现在有点想骂娘并且想静静。 陌上川好死不死地还火上浇油,“含羞带怒?” 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真是不好意思,老娘从头到尾只有怒。” 不等陌上川反应过来,带着厉风的鞭子就径直朝着他抽了过来。 陌上川第一反应要躲开,却被燕沁一嗓子吼在了原地,“你给我跪下!” 燕沁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肩膀上,月白色的衣服很快就洇出了鲜血。 燕沁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又毫不留情地抽了第二鞭子。 陌上川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也不躲。 这鞭子是她临走的时候黄大山给她的,说她没有趁手的兵器暂且用着,黄大山这条鞭子是个上品法器,平时他揍燕沁和许志都是用鞭子先捆起来动手,却是从来都没有用这条鞭子抽过人。 燕沁抽到第三鞭的时候陌上川脸上已经血色全无,垂着眸子抿着唇不吭声。 她看着那三道血色的鞭痕,拿鞭子的手微微发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但还是冷着张脸,疾言厉色道:“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说罢,推开门走出去,然后狠狠地将门摔上。 燕沁杀气腾腾找到许志的时候,许志正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喝酒。 燕沁啪地一声将鞭子拍在桌子上,那还沾着血迹的鞭子吓得许志一哆嗦,“师、师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燕沁抢过他的酒坛子狠狠地灌了一口,问道:“师父有没有说过这鞭子多厉害?” “说过啊。”许志看着上面的血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师父说,便是元婴期的修士挨上这么一鞭子也是要去半条命的,所以他才从来不抽咱俩,都是用脚踹。” 燕沁:“……” 许志神色惊恐道:“你不会抽了你徒弟一鞭子吧!?” 燕沁抿了抿唇,“抽了三鞭子。” “卧槽!你这是要抽死他啊!”许志紧张地站起来,“阿川人呢?” “在我房间里跪着。”燕沁又喝了一大口酒,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嘴,哑着嗓子道:“还请师兄……帮我去看看他。” 许志瞪着眼睛用手指了指他,然后赶忙跑了出去。 燕沁一把按住自己还在哆嗦的右手,神情慌乱地从自己的纳戒中找丹药和符咒,结果手越抖越厉害,险些将丹药全都给洒了。 元婴期挨一鞭子都要去半条命……崽崽才金丹后期…… 燕沁将带着救命的丹药全都拿了出来,然后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走去。 房间里许志似乎一直在说什么,听上去很生气,燕沁站在门口,有些不敢推门进去。 “师妹!你快来看看!”身边忽然多出了道传讯符,燕沁当即就推开了门。 “我靠,这么快?”许志惊讶道。 “怎么了?”燕沁的目光落在还死撑着跪在地上的陌上川那边。 “他不肯起来,说你让他跪在这里。”许志急道:“你赶紧让他起来。” 燕沁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可知错?” 陌上川跪在地上,面无血色地抬起头,冲她温柔一笑,“徒儿不觉得自己错了。” 燕沁险些将手里的丹药给捏碎。 “哎哟祖宗诶!”许志看着他几乎要被血给染透的衣服,劝道:“你就先给你师父认个错能怎么着!?” 陌上川依旧温柔地看着燕沁,道:“师父,我没错。” 燕沁使劲咬了咬后牙槽,“师兄你别管他,就让他在这里跪着!” 许志震惊地看着她,“师妹,这要闹出人命的,不就是小孩子不懂事,至于这样吗?” “小孩子不懂事?”燕沁微不可察地冲许志扬了扬下巴,黑着脸道:“你也不问问他干得都是什么混账事!” 许志一转身一个手刀就将半死不活的陌上川给劈晕了过去。 燕沁几乎脚都软了,跑过去和许志一起将人扶到了床上,然后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 许志瞪了她一眼,“这么担心当初下手还这么重?” “要是你你绝对会将他抽成灰。”燕沁一边给他喂了几颗丹药,一边试了试他的脉,道:“混蛋玩意要是再这样死不悔改,我就——” “再抽三鞭子抽成灰。”许志凉凉地补充道。 燕沁解开陌上川的衣服,看到他肩膀上深长的鞭痕手微微一颤,心疼道:“这不会留疤吧?” “估计会。”许志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你也真下得去手。” 燕沁白着脸给他用净水诀将血迹洗掉,瞳孔骤然一缩。 除了她抽的那三鞭子,陌上川的身上大大小小全都是疤痕,有的看起来像是烫伤,泛白的皮肉有些发皱,特别是丹田处,像是被什么利器给撕裂了一个大口子,狰狞的疤痕留在那里,触目惊心。 燕沁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志看到也是震惊非常,“阿川他这是……” 燕沁想起他斩断灵根重塑的事情,再看他丹田处的伤口,如何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手心 她一点点拉扯大的小徒弟,十五岁的时候还是个白皙俊秀的小少年,脸上身上一点疤痕都没有,连练剑不小心划破手指都会委屈地给她看,让她心疼好一会才肯继续练剑。 燕沁的心像是被两只手狠狠地拧着,抽疼抽疼的。 “还是我来吧。”许志拿过她手里的药,推了推她,“你去那边冷静冷静。” 大概只有这种时候许志才会表现得像个大师兄,而燕沁也是下意识地信任他,自己坐在一边怔愣地看着许志给陌上川上药。 待许志将他的伤口包扎好,便看到燕沁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徒弟。 许志坐下来低声道:“阿川这些年在外面看起来也很不容易,你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燕沁抿了抿唇,声音听起来十分沮丧,“师兄,我是不是……压根就不配当别人的师父?” 许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燕沁的目光落在遍体鳞伤的小徒弟身上,轻轻地握住了陌上川苍白的手掌。 “你在这里好好陪着他,我先回去问问师父,看看用什么药比较好。”许志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咳了一声:“等人醒了先别跟他吵,伤好了再打。” 燕沁:“……” 陌上川其实只挨了第一鞭子,剩下的两鞭子他就有意识地护住了元神,所以只是看起来伤得很重而已。 所以他醒得要比燕沁预计地要早。 燕沁正趴在床边睡着,眼底下一圈青黑,眉头还紧紧地皱在一起,似乎是睡得十分不安稳。 陌上川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眉心。 燕沁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张俊美清雅的脸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哑着嗓子喊了她一声师父。 “崽崽……”燕沁还睡得有些迷糊,等她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之后脸色瞬间就拉下了来,起身便要走。 陌上川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 徒弟的手冰冷刺骨,没有一点暖意。 燕沁皱了皱眉,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松手。” “师父,别走。”他的声音很是沙哑,还带着几分虚弱和可怜巴巴的意味。 燕沁本来就是色厉内荏,而且心疼得要命,他这么大个人又可怜巴巴地求着,顿时就迈不开腿了。 她拧着眉转过身子,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坐下来臭着一张脸瞪他。 陌上川无辜地冲她笑了笑。 燕沁现在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舍得骂,只能气闷地看着他,憋了一阵还是没忍住道:“你身上的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陌上川眸光微动,“师父都看到了?” 燕沁冷冷地看着他。 陌上川笑了笑,“就是不小心伤到了。” “那您伤得可均匀美观。”燕沁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伤得时候很疼。”陌上川眼巴巴地看着她,低声道:“比师父打得疼多了。” “活该,怎么没把你给疼死!”燕沁一边嫌弃一边掀起被子要再看看他的伤口,被他一把握住了手。 “师父,男女授受不亲。” 燕沁被他握着的手一僵。 “但是我不介意。”他弯了弯眼睛,自己掀开了衣服,露出了大片赤裸的胸膛。 燕沁:“……” “陌上川,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燕沁生气地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陌上川十分有眼色地松开了她的手。 燕沁愤愤地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给他系得严严实实,领口也包得密不透风。 “师父,勒得慌。”他扯了扯衣领,企图将它扯开一点。 “你敢动试试。”燕沁一巴掌拍开了他的爪子。 陌上川躺在床上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好,我不动了。” 燕沁现在既生气又心疼,还夹杂着内疚和自责,是以对陌上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 然而终究是从小疼到大的崽子,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了,她也不舍得真扔下不管了。 许志留下了许多药,让燕沁和陌上川在这里多呆几日,自己则先启程去飞星洲打探消息。 第三天的时候,陌上川已经可以下床蹦跶了。 燕沁从未觉得自家徒弟能这么惹人心烦,简直时时刻刻都在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给我安静一点!”燕沁不悦地看着他。 正安安静静倚在床头看书的陌上川:“??” “你翻书的声音太大了。”燕沁理直气壮道。 陌上川:“……” 您老人家可真不讲理。 燕沁十分不爽地看着他,简直可以算得上挑衅的目光,她抖开自己方才用炭笔画的素描,道:“看见没,这位就是我的道侣,长得与修真界第一美人一模一样,而且修为高深,人品高洁,玉树临风潇洒俊朗博学多识。” 陌上川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燕沁十分心塞道:“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师父这般夸我,我如何不开心?”陌上川微笑道。 “谁说夸你了,这是我道侣。”燕沁怒道。 “你道侣不就是我么?”陌上川挑了挑眉,“师父这样夸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燕沁:“……” 燕沁想将画糊在他那张俊脸上。 就算这厮长得十分俊美,跟小白还是差了一个档次有没有!臭不要脸! 燕沁很想揪住陌上川的领子问问,他将自己以前俊秀清雅翩翩君子的小徒弟丢哪里去了! 就这般又过了几日,燕沁看他伤好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启程去往飞星洲。 两个人过了几个大阵,来到了一处热闹的集市上。 四处春意盎然,街边的桃花开得正好,春风暖阳正是热闹的三月天。 集市上熙熙攘攘,凡人与修士混做一处,倒也十分热闹。 燕沁打算补给些丹药,便去了丹药铺子买了好几瓶普通的伤药,再转头便看不见了陌上川。 燕沁脸色一变,忙拿了药跑出了铺子,“阿川!” 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在她面前走过,她紧张地手心满是冷汗,四处张望喊道:“陌上川!” 周围除了小贩的吆喝声和人们嘈杂的说话声便只剩下风吹过花叶的簌簌声。 燕沁燃了个传讯符,正要跑去找人,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师父。” 燕沁急忙转过头,便看到一支开得正好的桃花,小小的花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着。 她愣了一瞬,接着那支桃花被放到了她手中,露出了陌上川那张带着浅笑晏晏的俊脸。 看到她难看的脸色,陌上川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了?” “你怎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燕沁的声音还带着点颤音,嘴唇也有些苍白。 陌上川道:“我看路边的桃花开得正好,便去给你折了一支。” 燕沁垂眸看着手里的那支鲜艳的桃花,抿了抿唇没说话。 “下次我一定先告诉你。”陌上川低声道:“师父,我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不管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不会在离开你了,我向天道——” 燕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瞪他道:“向天道发的誓能随便说吗?你给我适可而止。” 陌上川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眼神里带了一丝狡猾,下一秒燕沁瞪圆了眼睛,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陌上川!”燕沁愤怒地看着他,将手心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 这个孽徒! 陌上川舔了舔嘴唇,笑道:“师父手心怎的一股子药味?” 燕沁咬牙切齿指了指他,扭头便走。 陌上川瞥了一眼她始终捏在手里的那支桃花,微微一笑,大步跟了上去。 “师父,等等我。” —— 燕沁和陌上川抵达飞星洲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因为陌上川作死舔了燕沁的手心一下,后果就是五天的时间燕沁愣是没跟他说一句话。 陌上川面不改色心态如常地跟在燕沁身边,丝毫没有做错事情的觉悟。 “师父,师伯传消息说先让我们在烟霞城住下,他已经扮作送菜的杂役混进了易和宗。”陌上川凑上来道。 燕沁拿过信纸大致扫了一眼,烟霞城是易和宗山下的一座城市,十分地庞大繁华,抵得上几百个鹤唳镇大,是真正意义上的繁华都市。 而她可亲可爱的大师兄,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放下喜欢去大宗门当杂役的爱好,终于在易和宗里实现了自己的伟大梦想。 燕沁朝着烟霞城的方向走去,全程没睬陌上川一眼。 她正大步走着,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大束浅蓝色的小花,花蕊是浅浅的黄色,十分漂亮。 燕沁冷漠地看了一眼那簇花。 “师父,”陌上川倒着走在路上,冲她抖了抖手里的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冷漠道:“陌上川小朋友,把你的这簇野花拿开,挡着我路了。” 而且送花这种老土的方式完全不会取得她这个高冷师父的原谅。 陌上川低低地笑道:“小朋友的师父不要花想要什么呢?不如将小朋友送给她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烟霞城 燕沁一把将花夺过来,皮笑肉不笑爱道:“不要不听话的小朋友,要是再有下次,就将某些人的舌头割下来切丝爆炒。” 陌上川被她残暴的描述恐吓,好在心志顽强脸皮够厚,又锲而不舍地跟了上去。 燕沁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是她必须让陌上川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燕沁对于这件事情已经由最开始的生气和愤怒变成了无可奈何,这让她不得不感慨人顽强的适应能力。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差点让他丢了半条命,冷战也冷战过了,但是统统不管用。 且不说燕沁本就和小白表明了心意,即便是没有小白,她都不可能会考虑到陌上川,这件事情简直是荒谬。 倒不是她过于迂腐和保守,师生恋师徒恋她又不是不知道,但是仅供娱乐消遣,这和真正将一个小孩养大之后遭遇这种事情完全不一样,起码在心理上她完全接受不了。 她知道自己应当完全狠下心来,可是陌上川选择的这个时点实在是太过凑巧,他出走八年刚回来没多久,燕沁心中满是愧疚和心疼,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甚至一会看不见人就以为他又偷偷离开,再回来不知何年何月。 燕沁叹了口气,这样又怎么能完全狠得下心来呢? —— 烟霞城是个无比繁华的城池,单单一座城门便能抵得上一小座山丘高,守城的侍卫都是有点修为的修仙者,只是资质平平。 燕沁和陌上川进城之后,便察觉到了城池内紧张的气氛。 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面色凝重,时不时就能看到一队步履匆忙的侍卫或者修仙者,身上都带着煞气。 燕沁在路边找了家客栈,名为山水间,名字倒是起得十分有诗意,客栈的柜台前是个温婉美丽的姑娘,说话时都会面带微笑。 燕沁坐在大堂中等着,看陌上川不知和那姑娘说了什么,那姑娘含羞带怯地垂下了头,红了耳朵。 燕沁:“……” 陌上川走过来,对她道:“师父,办好了,走吧。” 燕沁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房门号码,上了客栈的三楼。 她的房间很靠里,隔壁便是陌上川的房间,燕沁进了房间之后便一直在研究咒术,毕竟易和宗不是什么小门小派,他们想要找两个人实非易事。 陌上川来叫她吃饭的时候她正醉心于新研制出来的咒术,没有搭理外面的敲门声。 陌上川径直推门进来,蹙眉道:“师父,吃饭了。” “不饿,你自己去吧。”燕沁埋头画符没有抬头。 “我要跟师父一起去。”陌上川的声音忽然靠近,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燕沁头皮一紧,猛地一下抬起头来,便看到陌上川正在桌子对面俯身看着她。 燕沁:“……” 我可去您的吧。 “师父不怕我走丢了?”陌上川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毛笔,低声笑道:“这人生地不熟的,师父放心?” 燕沁气闷地看着画了一半的符咒,又看了看陌上川笑意盎然的俊脸,顿时更加气闷了。 “走吧。”她皱着眉站起身来,将那张符纸一团扔在了桌子上。 华灯初上,不知今日是烟霞城的什么节日,虽然白天人们都行色匆匆,但是到了晚上却热闹非凡,护城河上飘着数不清的河灯,慢悠悠地朝城外漂流出去。 燕沁和陌上川并肩走在路上,便听他道:“师父,我们去吃云吞可好?” 燕沁不置可否,两人在路边小摊坐了下来,点了两碗云吞,慢悠悠地吃着。 “师伯一直没有再传消息回来。”陌上川道。 “不急,再等等。”燕沁道:“在易和宗里找两个人不容易,而且玄独岸向来会给自己留条后路,若真是遇到危险,他们不会这么快现身。” 陌上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燕沁蹙了蹙眉,疑惑道:“怎么了?” “只是觉得师父好看,便多看两眼。”陌上川风轻云淡道。 燕沁差点被噎死,她瞪了陌上川一眼,警告道:“你给我正常一点。” 陌上川托着腮笑着看她,眸子里倒映着周边的灯火,细碎的暖光温和安静,里面仿佛盛着无尽的深情。 燕沁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眼睛,她闷头吃完了云吞,站起来道:“走吧。” “师父。”陌上川看着她,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燕沁脸一黑,差点一巴掌抽过去。 “你嘴角沾了点东西。”陌上川说着,伸过手用拇指轻轻地将她嘴角的小葱花抹掉,“好了。” 燕沁:“……” 徒弟每天都在作死的边缘试探,我是该打死他呢打死他呢还是打死他呢? 燕沁强装淡定道:“回客栈。” “不再逛逛吗?”陌上川转头看向那一川灯火,笑道:“烟霞城的河灯节在修真界很有名的。” “河灯节?”燕沁不解道:“没听说过。” “相传是为了纪念一对恋人,他们是一对师徒。”陌上川走在她身边,因为人太多两个人挨得很近。 偏偏这厮还非要贴着她耳朵说话。 “最后徒弟因为众人的指责自裁谢罪,师父随后殉情。”陌上川低声道:“他们死后故事被凡人写成了话本,却受到了众人的追捧,他们感动于这凄美的爱情,却忘了当初徒弟正是因为他们的指责而自杀。” 燕沁抿了抿唇,转头看向陌上川。 清俊的男子笑得一脸温柔,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师父放心,我只在乎你一个人,其他人怎么样我都不会在意的。” 燕沁:“……” 这个混账玩意儿,哪里学来的这么多肉麻兮兮话!! “你也放心,我们不会齐齐自杀的。”燕沁冷笑道:“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陌上川一下揽住她的肩膀,帮她躲开了一群蹿过来的小孩,低笑道:“师父你这般说可就真伤了我的心了。” 燕沁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朝前走去,糟心到了极点。 陌上川紧紧跟着她,眸光深沉幽暗。 他指尖忽然多出了一道符纸,上面潦草地写了几句话: “魔障未清,余毒未消,速归。明尘。” 陌上川眸光一暗,指尖微动,那张纸就化作了齑粉,目光又落在了燕沁身上,嘴角勾勒出一个带着恶意的弧度。 他现在倒是觉得,这魔障不清也挺好的。 燕沁回到客栈已经很晚了,洗漱过后她疲累地躺在了床上,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燕沁在看到小白的一瞬间有些恍惚,毕竟自从八年前在通宇洲梦到过他几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梦到过他。 也许是因为黄大山将那印记封印了,也许是因为小白那边出了问题,抑或……她已经不再想他了。 不过这次的梦境开场着实有些……激烈。 燕沁被他压在身下吻得快喘不上气来,只能迷迷糊糊地被他按着手腕,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凶狠又激烈的吻。 燕沁试图推开他,他轻笑了一声,黏黏糊糊地吻了吻她的嘴角,哑着嗓子道:“阿沁,好久不见了。” 燕沁蹙了蹙眉,“你怎么又忽然出现了?” “你不想我出现么?”他微微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我一直想要见你,可是那道侣印记不知为何被封印了,我便无法与你相会。” “现在怎么又能来我梦里了?”燕沁疑惑道。 “大约是你太想我了。”陌上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毕竟几日前他亲手将封印解除的。 燕沁觉得骚话连篇的小白此时此刻像极了某个令人糟心的徒弟。 燕沁想推开他自己坐起来,可他偏偏不肯动,就这样抱着她,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阿沁……” 燕沁道:“你为何还没来找我?” 陌上川心道我就在你身边,可你偏偏成日冷言冷语不睬我。 他恶劣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含糊道:“你很快就会见到我了。” 燕沁对此持有怀疑的态度,但还是道:“你最好能快点找到我,我需要你。” 陌上川一挑眉,笑得勾魂摄魄,“需要我……做什么?” 燕沁拿开他摸上自己腰的爪子,嘴角一抽,“需要你来刺激一位脑子坏掉的小朋友。” 陌上川瞬间就明白过来,不由好笑道:“你那个小徒弟?” 燕沁一提起他就糟心,道:“崽崽他——” 燕沁说不下去,沉沉地叹了口气,“可能还是我做得不够好,真是个失败的师父。” 毕竟人家正常的师父养徒弟,怎么会养着养着让徒弟喜欢上自己? “不,你已经很好了。”陌上川沉声道:“阿沁,是他自己的问题。”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燕沁眼前一暗,然后就睁开了眼睛。 浓烟和火光透过门窗涌了进来,燕沁心头一跳,匆忙地从床上起来,这是失火了? 她将东西一收,正要打开门,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 “师父!”陌上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匆忙道:“快走!” “失火了吗?”燕沁被他拉着往前跑,心道只是失火的话,客栈修士这般多,联手降场雨灭了不是问题,压根用不着这般匆忙。 “是易和宗出事了。”陌上川带着她走到窗户边,燕沁便看远处易和宗的方向,无数巨大的火球以易和宗为中心,向周围的城池四散而开,轰然砸在城池中的街道和房屋上。 简直跟世界末日一样。燕沁暗骂了一声,“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一分为二 燕沁来烟霞城的第一晚简直是地动山摇惊心动魄,她和陌上川随着人流一齐涌出城门,在空旷的郊外,一群人仰头看着还在源源不断砸落的火球。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有人在七嘴八舌地问话。 似乎是一个侍卫模样的年轻人沉声道:“似乎是易和宗炼丹房出了问题,宗里的弟子正在想办法补救,那边几乎烧成了一片火海,暂时分不出精力来看顾咱们烟霞城了。” “易和宗最近怎么回事?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大肆抓捕修士,又搞了这么一出,是不是有病啊!”有人不满地抱怨起来。 “嘘!道友慎言!”有人劝道:“想必易和宗必然有这般做的道理,齐宗主前些时候不还专门出来澄清过,不是抓捕,是请他们上山交流。” “嗤,说得倒是好听。”那人似乎很是不屑。 “快跑!”铺天盖地的火光几乎映亮了天空,众人四散而逃,伴随着凡人和修士的惊呼声和求救声。 有的修士自顾自逃命,有的也好心捎带上了一些凡人,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仓惶逃命,没有时间去看顾他人。 慌乱中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燕沁以为是陌上川,便立马同他一起飞快地离开了。 天空的火光明明灭灭,身后的动静终于趋于平稳,燕沁停了下来,有些狼狈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好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好啊。”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燕沁惊悚地转头,便看到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正懒洋洋地倚着树干,抱着胳膊看着自己。 “玄鹤!?”燕沁讶异地看着他,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陌上川,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看到我很惊讶?”玄鹤揉了揉手腕,“方才不是还让我跟紧别丢下了吗?” “你……怎么会在烟霞城?”燕沁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身为一个魔修到人类修士聚集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有事情要办便来了,这么说咱们之间还真是有缘分啊燕沁。”玄鹤上下打量了她一遭,“这么多年不见,又变丑了呢。” 燕沁额头的青筋蹦了蹦,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多年不见,你也变挫了许多呢。” 玄鹤转了转手里的匕首,“你来烟霞城做什么?” “你又来做什么?”燕沁眯起眼睛道:“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可疑吧。” “杀人越货。”玄鹤邪肆一笑,“我心血来潮想宰几个人,满意吗?” 燕沁:“……” “那您慢慢宰,告辞。”燕沁嘴角使劲扯了扯,还是没能扯出个人笑来。 玄鹤懒洋洋地抬脚跟在了她身后,走了一段路之后燕沁停下来,转头问道:“易和宗的事情不会是你搞得鬼吧?” 燕沁回想起之前去通宇洲听到的玄鹤与陌温诺的对话,北敖宗原本是要想搞掉易和宗来着。 玄鹤不置可否,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才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多管闲事啊?” 燕沁抿了抿唇,“刀烨和玄独岸呢?” “这你就冤枉我了。”玄鹤摊了摊手,“我现在巴不得他俩能栽到我手里呢。” “你和玄独岸到底是怎么回事?” “瞧,燕姐姐你又开始多管闲事了。”玄鹤笑得不怀好意,“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好奇害死猫吗?” 燕沁被他这声姐姐叫得头皮发麻,“最好是这样。” 燕沁继续向前走,这一次玄鹤没有跟上来,而是冲她摆了摆手,道:“燕沁,我们还会再见的。” 燕沁不知道这一次是他们刚巧碰到还是玄鹤有意为之,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心有余悸。 玄鹤身上带着属于魔修的邪气和狠戾,性格乖张脾气暴虐,几年前她尚且还能看到些许他小时候的影子,但是现在再看只想有多远离他就多远。 —— 陌上川看着忽然出现就将自己从燕沁身边扯走的和尚,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你当时修炼出了岔子,元神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让魔障恶念占据了主导意识,我来将你带回去。”明尘平静道。 “……”陌上川道:“我不记得了。” “估计是当时受到的创伤太大。”明尘道:“按照当初我们的估计,你起码还有五年才能出关,那日我不过是闭了个小关,再去看你时你便不见了,我便一路追到了烟霞城。” “追另一半?”陌上川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道:“完全没有感知。” “另一半几乎负荷了你全部的负面情绪和魔障恶念,现在没有东西能束缚他,他自然会切断与你的联系。” 陌上川挑了挑眉,“所以说,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明尘:“……不,你现在只能算半个人,而且你也带着魔障,只是没被占据主导意识而已。” 陌上川挑了挑眉,“所以另一位长得与我一模一样,而且身处烟霞城?” 明尘点点头,“我差一点就能找到他了,但是烟霞城忽然就乱了套。” 陌上川沉声道:“我师父在烟霞城。” “所以呢?”明尘问。 “他一定会去找我师父。” “那也是他师父。” “……闭嘴。” —— 燕沁在城外找了大半夜没有找到陌上川的踪迹,正打算占卜一卦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燕沁循声望去,便看到陌上川正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阿川!”燕沁喊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将人仔细地看了一遭,“没事吧?可受伤了?” 陌上川微微眯了眯眼睛,“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燕沁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死死地搂住。 燕沁:“……” “师父,我很想你。”他道。 燕沁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道:“才不过两个时辰未见,说什么混账话。” 陌上川勾了勾唇角,“才两个时辰?” “对啊,我方才被人拉着跑,停下来发现那人是玄鹤。”燕沁推了推他,“快松开我,要把我勒死了。” 陌上川将人松开,“玄鹤来烟霞城做什么?” “不知道。”燕沁摇了摇头,“总之我们有多远离多远,别去主动招惹他就是了。” 陌上川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旋即又消失不见,他看了看燕沁,道:“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去易和宗附近打探一下情况,你师伯还有两个小师叔都在易和宗,我担心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 燕沁给许志传了个通讯符,转头对陌上川道:“走吧。” 陌上川忽然伸手拉住她,笑道:“师父管他们做什么?” 燕沁皱眉看了他两眼,“陌上川你又找打是不是?” “师父舍得?”他笑着握住她的手,却被燕沁皱着眉甩开。 陌上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垂眸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 “我看你是想再挨上几鞭子。”燕沁看着仿佛又犯病的徒弟,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陌上川挑了一下眉,“挨鞭子?” 燕沁说起这件事情心里还有些后怕,道:“我下手是重了些,当时又在气头上——” “师父打得好。”陌上川微笑道。 燕沁:“??” “不过我做了什么让师父这么生气呢?”他问。 燕沁觉得这话问得着实怪异,瞪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好不容易找到师父了。”陌上川低声笑道:“怎么会让你死呢?” 陌上川说话的语气阴沉诡异,仿佛是什么变态病娇在喃喃细语,燕沁一巴掌招呼在了他的脑袋上,“你给我好好说话!” 燕沁下手没轻没重,疼得他呲了呲牙,伸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阴沉道:“师父你竟然打我?” “啧。”燕沁使劲磨了磨后槽牙,“我不仅打你,我还想打死你!” 陌上川看她扬起来的巴掌,目光陡然变得冰冷锐利起来,仿佛燕沁敢下手他就能将她的手给剁了。 燕沁无所畏惧,又招呼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 “你看看你方才说得那叫什么话?刀烨玄独岸是你小师叔,许志是你师伯,他们现在身处险境,你竟然还无动于衷?”燕沁拧住他的耳朵,“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陌上川歪了歪脑袋,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不悦道:“师父你轻点。” 燕沁撒开手,瞪了他一眼,“走了。” 越来越不省心,为什么这个混账玩意儿倒着长!? 小时候那么呆萌可爱,少年时那么乖巧懂事,结果长大了之后却变得越来越难管,还企图干点欺师灭祖的勾当,他怎么就这么能呢? 陌上川揉着耳朵跟在她身后,愤怒地盯着她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惩罚报复燕沁的方法,地点……自然是在床上。 昨天夜里他在梦中见了燕沁一面,只是燕沁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梦境被迫中止了,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回味着昨夜的那个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接下去的事情了。 陌上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燕沁,那双凌厉的眸子亮得吓人。 燕沁猛地转过身,他的放肆打量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撞了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少主 那眼神看上去侵略性十足,带着霸道和有些诡异的疯狂,让燕沁使劲皱了皱眉,“陌上川。” 陌上川听到了她带着警告的声音,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走近到她面前仔细地看着她。 燕沁被他阴蛰而晦暗的目光看得隐隐有些发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然而却被陌上川一把揽住了腰。 燕沁沉下脸,伸手去推开他的胳膊,却被他抱得更近了一点,她的额头险些撞到陌上川的鼻尖。 “放手。”燕沁压抑着声音中的怒意,“我没空在这里跟你胡闹。” “师父认为我是胡闹?”陌上川猛地凑近了她,作势要吻,燕沁一惊忙别过头去,柔软的嘴唇堪堪擦过了她的嘴角和脸颊,停留在了她的脖颈处。 燕沁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 之前陌上川都是十分隐晦的表达出自己意思,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和明确暗示的眼神,从未如此直接放肆。 特别是在她抽过三鞭子之后,小兔崽子老实了不少。 怎么就几个时辰的功夫,又故态复萌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混账东西。”燕沁冷着脸看着他,有点想动手教训徒弟,但是一想到之前自己差点将人打成半死,又压下了蠢蠢欲动的拳头。 “师父跟我走可好?”陌上川丝毫不害怕她生气,眸子里甚至还闪过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放缓了声音,语气带着股黏糊的亲昵感:“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燕沁扯了扯嘴角,上下嘴皮子一碰吐出了两个字,“滚蛋!” 陌上川低笑了一声,将额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笑道:“师父舍得我离开吗?” 燕沁:“……” 如果陌上川真一拍屁股滚蛋了,她可能会疯。 但是如果陌上川再继续这么犯抽,她照样会疯。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放缓了语气道:“阿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要你。”陌上川淡定道。 燕沁牙疼地将人拽起来,严肃道:“你现在还小,将爱情和亲情混淆不清也是情有可原,师父将你当做是最亲的亲人,等你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姑娘便知道这二者的区别了。” “我没有混淆,师父。”陌上川微笑道:“我看着你会想要亲你,想要抱你,想要欺负你,想你眼中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你懂了吗?” 燕沁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不,为师真是一点都不想懂。 她抿了抿唇,道:“若你再执迷不悟,你我这师徒便没办法做下去了。” 陌上川脸色一变。 燕沁狠下心道:“你和我只能是师徒,或者两不相干,不可能再有第三种可能。” “若我偏要选第三种呢?”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燕沁心里难受,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地攥住撕扯,她冷下声音,“那我便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徒弟!” 说完,她狠狠地将人推开,自顾自地朝前走去。她不敢回过头去看徒弟的神情,只觉得脑袋里乱哄哄地一团乱麻。 平心而论,陌上川是个很好的人,她十分喜爱这个徒弟,如同所有的老父亲老母亲一样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统统捧到他面前,为了他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 可这一切都与爱情无关。 自从发现了他的心思,之后的几个月她都过得心惊胆战,生怕哪里做错导致两个人没办法回头。 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看见他的情形,又黑又瘦的小娃娃被一群人欺负,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眸子清亮地吓人,巴巴得瞧着她。 她本就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更何况这孩子虽然长相资质欠佳,但是意外地与她投缘。 好不容易养成个白净俊秀的少年,少年一拍屁股跑了八年,不知道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再回来仿佛变了个人。 燕沁一想到他自断灵根重塑和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就鼻子发酸,但是再想起这段日他的所作所为,又气得心口发疼。 她的崽崽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一边走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瞬间阴戾的目光。 —— 易和宗。 刀烨脸色灰暗地倚在破败斑驳的墙壁上,目光怔愣地盯着某处虚空,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玄独岸与他隔着一道铁栏杆,但是脸色看起来比他要好上许多,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放心,我方才收到师兄的传讯符了。” 刀烨向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抱歉,连累你们了。” 玄独岸轻嗤了一声:“赶紧收起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只不过是被你爹下令关起来,至于么?” 刀烨笑了笑,低声道:“不至于,我早就对他没有任何期待了。” 玄独岸眼神微动,目光越过铁栏杆看向他。 有些话说个开头,后面的话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比如这些年玄独岸一直好奇,刀烨身为易和宗的少主,为何会跑到秋渭洲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然后被黄大山捡破烂一样捡回去,在个小破烂山头待了近二十年。 “我娘是长歌洲采薇宗的弟子,少时与我爹相识相知,后来与我爹结为道侣,再后来便有了我。”刀烨淡淡道:“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爹很喜欢我,却渐渐地疏远了我娘,背着我娘养了许多外室……” “虽然他一直瞒着我娘,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五岁那年,有个女人领着孩子上了易和宗,那孩子和我一般大,只比我晚几日出生。”刀烨说着这件事情似乎感到很恶心,脸色越发苍白,“我娘一怒之下与我爹决裂,孤身一人回了采薇宗。” 玄独岸听着微微皱起了眉。 “我娘走后,我爹不仅不知悔改,还愈发放肆,将他的那些外室统统接到了易和宗……”刀烨自嘲地笑了一声:“虽然他一直十分疼爱我,将少主的位子给我,但我还是,感到非常恶心。” “他逼走了我娘,五岁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娘,见到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刀烨抿了抿唇,眼眸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怅惘,“自我娘走后我便一直是一个人,易和宗的每个人都让我感到抗拒和厌倦,我不知道我待在易和宗有什么意义,甚至找不到活下去的欲望。” 玄独岸嘴唇动了动,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知道了为何刚刚遇到他的时候他都是沉默和面无表情,显得分外孤僻和冷漠。 “我十岁那年从易和宗逃了出去,游荡了一年到了秋渭洲,然后碰到了师父。”刀烨眼底似乎浮现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当时我身上带的银子和灵石都用得差不多了,便当了身上的衣服,换了身粗布衣服,师父就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目光闪闪地看着他,伸手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他道:“好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资质上乘,我很适合当你师父啊!” 他游历近一年见过各色各样的修士和凡人,大多是不怀好意或者冷漠以对,头一次碰见这么个热情的看上去像江湖骗子的老头。 他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奈何一路上都化险为夷,他可有可无地被老头子“骗”了回去,到了那个叫做清华山的地方。 他到现在还记得大师兄趴在亭子的横梁上呼呼大睡,黄大山优哉游哉地在下面品茶,师姐皱着眉在和刺绣做斗争,顺带着逗逗两个奶娃娃,亭子外面是密密的雨幕,清冷的水汽弥漫在林子中,却让他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看着不靠谱但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师父,两个吵吵闹闹性子跳脱的师兄师姐,还有两个处处需要人操心的奶娃娃,到后来又多了个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玄独岸,突然冒出来与他谈条件的大狐狸,还有呆呆傻傻的月光草精,他屋子里养的那只名叫兔子的兔子…… 不知不觉他阴暗狭窄的世界里就忽然冒出了这么多人和东西,仿佛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线将他牢牢地牵绊在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让他渐渐地歇了离开这个世界结束一切的心思。 因为郁闷的时候不是碰上许志领着他们逮兔子打野鸡,就是燕沁要烧烤要去逛街买东西,是不是慕云还会来缠着他要吃兔子,等玄独岸来了之后他就更没工夫去抑郁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要应对师父的考核,要勤加修炼不能被玄独岸比下去,时不时还要与他打上一架,还要被师姐劈头盖脸地教训,要瞒着师姐偷偷约架,要去帮大狐狸买烤鸡…… 每天都被这些寻常又零零碎碎的事情填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不再有那些极端阴郁的想法,也不再去想那些压抑而灰暗的事情。 也许从来到清华山的第一天起,他便什么东西拉扯包裹住,彻底将他从那泥淖之中拉了出来。 刀烨低声道:“这次回易和宗,与其说是我心急易和宗会遭遇危险,倒不如说我急着想要与他们做个了断。” “我不想再背负着少主的身份,也不想再将易和宗和齐宗主有任何瓜葛。”刀烨淡淡道:“就当我报答他那十年的养育之恩,到此为止就好。” “不过还是会伤心,对吧小刀子?”玄独岸忽然扯起嘴角看向他。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你是谁 刀烨皱起眉,气息听上去有些虚弱,“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迎接他的是那些乱七八糟弟弟妹妹们满满的恶意和他那位爹的满腔怒火。 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 “难道能看到你这幅表情。”玄独岸笑道:“没事啊,咱们还不稀罕他们呢,管他们去死。” 刀烨被他这幅恶痞子模样给气笑了,道:“本来就不稀罕。” 玄独岸挑了挑眉,刀烨望着他道:“倒是你,当初为何一眼便看出了我的身份?” 玄独岸干咳了一声,“我就知道像您这样的大少爷是不会记得的。” 刀烨疑惑道:“我们在崇义秘境之前见过面?” “二十一年前的修真大比。”玄独岸提示道。 刀烨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不记得与你对战过。” “你是没有与我对战过。”玄独岸狡黠一笑,“但是你在城门外抓过一个偷钱袋的小乞丐。” 刀烨似乎是回想起来了,惊讶地看着他,“是你!?” 玄独岸无奈地耸了耸肩,“你那随从上来就自报家门,我就是不想记住你也得记住你了,尤其是一给就给一袋上品灵石的。” 刀烨:“……当时,有钱。” 玄独岸:“……” 财大气粗易和宗,可不是浪得虚名。 “那你还处处针对我?”刀烨蹙眉道。 “你怎么不说给钱之前揍的我那一顿?”玄独岸皮笑肉不笑道:“我到现在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睚眦必报。”刀烨忍不住吐槽。 “不过还是谢谢你给的灵石,救了我娘的命。”玄独岸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虽然她也没能活多久。” “是和……玄之泽有关系吗?”刀烨问道。 当初在崇义秘境玄独岸疯了一样想要杀掉玄之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就连后来玄鹤离开清华宗的事情,刀烨也怀疑过与玄独岸有关,毕竟当初大狐狸尚易亲口说过,玄独岸和玄之泽不是父子,和玄鹤自然也不会是兄弟。 “有关系。”玄独岸嗤笑了一声:“那次修真大会我其实是悄悄跟着玄之泽来的,想要找机会杀了他,可惜没能成。” 等玄独岸和刀烨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八九岁的孩子一年一个样,等十一岁的刀烨遇到十三岁的玄独岸,自然是没能认出来,然而玄独岸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毕竟在刀烨的眼里不过是顺手施舍了个路边的小乞丐,而在玄独岸眼中却是位阴郁的大少爷给了他救命的东西。 “那你和玄之泽还有玄鹤到底是怎么回事?”刀烨看上去很是不解。 “我可没有和别人交换小秘密的习惯。”玄独岸笑得意味深长,“阿烨,我们其实可以换个时间和地点。” 刀烨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冷冷道:“不必了,我也没有听别人小秘密的习惯。” “阿烨,你这样是不对的。”玄独岸道:“我们都是同生共死的师兄弟了,等我……有空的时候会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的。” 刀烨撩起了眼皮,“那您现在可真忙。” “忙啊,忙着破阵法呢。”玄独岸忽然站起来,背后长刀倏然出现,周围泛起一圈低调的黑色光芒,“破阵之术我可是求了师兄好久他才教给我的。” 刀烨阴恻恻地看着他,“师父说过你不准学阵法。” “师父还说过你不准学咒术呢。”玄独岸翻了个白眼,“你不是照样缠着师姐学会了。” 刀烨:“……” 师父大概迟早会被他们气死的。 —— 燕沁睁开眼睛,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差点吐出来,随之映入眼帘的便是张靠得极近的俊脸,似乎是有些惊讶她醒过来地这般快。 陌上川半跪在地上,微笑道:“师父,醒了啊。” 燕沁拧着眉看向周围,黑漆漆地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深渊,除了他们两个人所在的地方有些许光亮,都是一片黑暗。 “这里是什么地方?”燕沁试图站起来,谁知她的腿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道。 “这里是我的地方。”陌上川道:“师父,你现在是不是感觉一点劲都没有?” 燕沁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搞得鬼?” “我将师父的灵力还有经脉全都封印了。”陌上川面不改色道:“师父现在如同一个凡人,不,比凡人还要虚弱上那么一点。” 燕沁默然地看了他一眼,已经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伤心了,她不耐烦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我要和师父永远在一起。”陌上川认真道。 “哦。”燕沁默默地摸了一把脸,转眼间一抬手啪地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即便是现在灵力全无,还十分虚弱,燕沁的手劲还是很大,更何况这巴掌积攒了她全部的怒火,陌上川毫无防备地被打得偏过了头,嘴角洇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 燕沁收回发麻的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陌上川,你当我之前苦口婆心地劝你是在放屁是不是!?” 陌上川目光阴沉地盯着她,冷声道:“我说过,我只要你。” “你太让我失望了。”燕沁道:“我也跟你说明白,不可能。” 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陌上川凝视她半晌,忽然笑了,“师父,一个男人降服一个女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最直接的只有一种。” 燕沁脸都绿了,险些气得闷头再晕过去,她用手指着他,指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师父如果要打我的话那便打吧。”陌上川笑得阴冷。 燕沁猛地收回了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着,她使劲捂着嘴,但还是没压住那抽泣声。 陌上川的笑容一僵,半跪在那里,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师父……”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却被她猛地挥手打开。 “滚!”带着怒意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哭腔。 陌上川再次试图拉她的胳膊,这一次燕沁没有再将他打开,又或者没有注意到,他放缓了声音道:“师父你别哭。” 燕沁背对着他,压根不理会他。 陌上川有些焦躁又无措地看着她,强硬地握住她的胳膊将人转了过来面向自己,结果燕沁将头埋进自己胳膊里,肩膀不停地抖着。 陌上川急得如同一只傻狗,暴躁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燕沁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委屈过了。 自从她来了修真界,一开始的那两年会拼命地想要活下去,也是受过不少冷嘲热讽和言语羞辱的,但是她都狠狠地还了回去,跟着黄大山回了清华宗以后更是半分委屈都不曾受过。 可现在却硬生生地被自己的徒弟给气哭了。 她既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愤怒,又感到十分地没有面子,在自己徒弟面前哭成这个样子,但是死活停不下来。 陌上川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 燕沁猛地抬起头来瞪向他,泛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尤为刺眼。 陌上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父……”他愣愣地看着她,伸手要去给她擦眼泪。 燕沁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人拍开,狠狠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却还是忍不住抽噎了一声。 “放我出去。”燕沁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 陌上川皱眉道:“不行。” “你个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燕沁骂道。 他一本正经道:“我只欺师,不灭祖。” 燕沁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发青,背过身去一副不再想说话的模样。 陌上川索性盘腿坐了下来,低声道:“我要是做出什么混账事来师父会不会杀了我?” 燕沁冷笑,心道你他娘的现在做的事情还不够混账吗? “我能亲师父一下吗?”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我可去您的吧! 陌上川忽然从背后伸过手来抱住她,燕沁使劲挣扎,然而灵力全部消失,单凭她的力气压根挣脱不开,最后气闷地停住了动作,微微喘息着。 他娘的方才我是怎么一巴掌将人的嘴都给打破的? 陌上川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师父你这样喘……我会忍不住的。” 燕沁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人捏住下巴狠狠地吻住,险些将她的脖子给拧断。 卧槽! 她使劲一咬,嘴里弥漫开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陌上川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握着她的后脖颈将人狠狠地压向自己。 燕沁觉得自己要被亲死。 这个死法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体面。 就在她快背过气去的时候,陌上川终于微微松开了她,两个人鼻尖相对,他又低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嘴角,闷声笑道:“果然现实中更有意思一些。” 燕沁的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陌上川亲了她。 她的小徒弟,她一手养大的崽崽……燕沁目光惊痛地看向陌上川,两个人挨得极近,近到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崽崽?”燕沁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低低地唤了他一声小名。 陌上川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笑道:“是我,师父。” “不,你不是……”燕沁猛地向后退了一下,拧眉看着他,“你不是陌上川,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仓促离开 陌上川脸色一变,笑得阴森冷漠,“师父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陌上川,你的徒弟。” 燕沁指着他因为方才她挣扎而变得散乱的衣襟,他只穿了一件外袍,大片的胸膛裸露在外面,白皙光滑,没有一点伤疤。 而燕沁抽了陌上川三鞭子之后给他疗伤的时候见过他浑身的伤疤,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陌上川! 陌上川看着燕沁忽然变得警惕和陌生的眼神,心底的怒意顿时升腾而起。 “师父果然只当他是徒弟。”陌上川冷笑道。 燕沁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心底却隐隐有些庆幸,“我家崽崽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那可真要让师父你失望了。”他笑得波澜不惊,“你可知你梦境中的人是谁?你手腕上的道侣印记可是——” “住口!”一道声音忽然厉声打断了他。 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开一个口子,然后轰然消散,刺眼的光线让燕沁微微眯起了眼睛。 燕沁被人一把拉了起来揽在了怀中,燕沁抬头,便看见陌上川冰冷的侧脸。 很快她便适应了光线,看向对面的人猛地一喜,“崽崽?” “我在,师父。”对面的人温声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燕沁摇摇头,试图挣脱现在这个‘陌上川’的怀抱,却徒劳无果。 这个‘陌上川’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你来得可真够慢的。” 现在的情况着实诡异,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针锋相对,看向对方的神情出奇地一致,都是不爽到了极点。 燕沁被其中一个揽在怀里挣脱不得,另一个却不见得有多紧张。 “你先把师父放开,”陌上川道:“你吓到她了。” “我早就吓到她了,还吓哭了呢。”这个‘陌上川’恶劣地笑道:“你一定没见过师父哭的样子吧?真的是有趣极了。” 陌上川脸色一黑,“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说,我还能对她做什么呢?”‘陌上川’笑得意味深长,“你自己心里有什么龌龊的心思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陌上川的脸顿时冰霜遍布。 “放你的狗屁!”燕沁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对陌上川道:“崽崽,我没事,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啧,师父,亲过就想要赖账?”‘陌上川’忽然低头咬了她的嘴唇一口,低笑道:“我帮你想想。” 对面的陌上川已经用看死人的目光在看着他了。 燕沁:“……” 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燕沁还处于懵圈的状态,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到了远离两个陌上川的地方。 即便是过去了近二十年,燕沁还是一眼将他认出来,毕竟容貌几乎都不曾变,甚至八年前在通宇洲的时候,明尘这个和尚在狄逸弑和胥菀清的故事里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和尚悠然自得地念了声佛号,道:“施主不必过于忧心,他们打完了就好了。” “什么意思?”燕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个陌上川势均力敌,但是又不像是在下死手,更像是在较量。 “他的元神一分为二,一善一恶,几个月前回到清华山的那一位是善念居多,将您关起来的这一位是恶念居多。”明尘顿了顿,念了声佛号,“不过这二位都不是很正常,毕竟只是一半的元神,所以他们若有冒犯了施主的地方,还请施主无须挂怀。” 燕沁皱起眉,“他的元神为何会一分为二?” 明尘道:“修炼出了岔子,元神受损。” “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燕沁问道:“看起来你们很熟悉。” “不过是有缘偶然遇到了,便结伴而行过一段时间。”明尘道:“前些年我们一直在极南之地的十方灵岛游历,后来便分开了,等再遇到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期间事情贫僧一概不知。” 燕沁心乱如麻,紧张地看着两个还在打架的“徒弟”,两个人势均力敌不分胜负,不知要缠斗到何时。 之前因为陌上川闹出来的荒唐事而无比高涨的怒火渐渐开始消散,燕沁自觉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虽然依旧有隐隐的担心,但是她更期待于这些荒唐的事情是因为陌上川元神一分为二造成的,而非他的真实想法。 等两个人较量结束,两个“陌上川”一齐站到了她面前。 燕沁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徒弟,有些心累地抹了把脸,沧桑道:“所以……你们什么时候能变正常?” 其中一个笑得阴冷,“想都别想。” “很快,师父不用担心。”另一个温和地笑了笑,顺带着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那个,“失败者没资格说话。” “你们现在要同明尘离开吗?”燕沁忍不住皱了皱眉。 “师父,我很快就会回来。”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燕沁:“……” 赶紧滚吧。 虽然两个陌上川都很想留下来陪着燕沁,但是元神分离对身体伤害极大,最后也不得不跟着明尘离开了。 燕沁送走了和尚跟两个“疯”徒弟,终于一个人清净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一天天地把她给折腾得够呛。 等燕沁赶到易和宗山门下的时候,易和宗四处已经是一片火海,山上的弟子已经乱作一团,压根没工夫去注意一个混进来的修士。 燕沁正四处找着人,便看到远处两个互相搀扶着的熟悉身影。 啊,真熟悉,每次这两个熊玩意儿跑出山门死里逃生都是这副熊样,微笑。 等两个人走到她跟前,燕沁毫不客气地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玄独岸扶着刀烨,那厮看起来几乎就剩下半条命了,半死不活地靠着玄独岸,还抽空劝玄独岸:“别冲动。” 燕沁冷笑,阴阳怪气道:“哟,您还知道别冲动呢?” 刀烨眼睛一亮,玄独岸压低了声音道:“师姐?” 燕沁摘下帽子,露出了隐藏在黑暗中的脸,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来看看你们私奔快乐吗。” 玄独岸微笑:“还可以吧。” “先离开这里再说。”刀烨狠狠的瞪了玄独岸一眼,看向燕沁,旋即又心虚地闪开,低声道:“大师兄他应当在后山,前几日给我们传过消息。” 燕沁刺他们两句气就消了大半,再看两个人狼狈非常的模样又于心不忍,从袖子里掏出丹药扔给他们,没好气道:“先去找师兄。” 玄独岸接过丹药给刀烨吃下,自己又吞了两颗,然后才笑道:“知道师姐最疼我们了。” 燕沁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玄独岸和刀烨对视一眼,玄独岸冲他咧了咧嘴一笑,刀烨狠狠踩了他一脚,两个人这才跟了上去。 易和宗有上百条山脉,大大小小数千座山峰,弟子无数,然而这场火却愣是讲这么广阔的区域无差别地攻击,映得夜空火红如白昼。 燕沁一边走一边感慨道:“真是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刀烨淡淡道:“不过是烧了些山头。” “啧,瞧你这口气,说得跟这些山头是你家似的。”燕沁好笑道。 玄独岸:“……” 还真是他家的。 玄独岸心道,若是我爹这般有钱还只让我自己继承,便是他给我搞出几百个弟弟妹妹来我也是不介意的。 然而十分介意的刀烨少主几乎是视钱财如粪土,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再加一把火。 玄独岸和燕沁看着刀烨面无表情地冲路过的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扔了一个燃烧符。 原本被隔绝在火圈之外的殿宇瞬间就被大火给吞噬了。 燕沁无奈道:“这种时候就别给人家添乱了。” “哦。”刀烨淡定地点点头,背在后面的手给玄独岸打了个手势。 玄独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往里面扔了几道火符,迅速暴涨的火势逼得三人不得不绕道而行。 燕沁:“……你们俩是不是和易和宗有仇?” 玄独岸有些牙疼道:“是有那么一点。” 刀烨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是不共戴天的仇。”玄独岸微笑道。 燕沁抽了抽嘴角,“神经病。” 玄独岸冲刀烨眨了眨眼,刀烨脸色好了一点,快步追上燕沁,道:“师姐,我们分开行动吧,师兄的位置不好确定,分开找的可能性大一些。” 燕沁想了一下,道:“有道理,咱们三个分开去找,随时保持联系,你们两个别乱惹事。” 于是三个人从这座大殿附近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去找人。 燕沁大致是按照当初占卜的方向去找的,可是越走越不对劲,她路上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少,而火势却越来也大,烟雾也越发浓重,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按理说火势越大来灭火的弟子就越多,可是这座山脉却几乎无人问津,任凭火势越来越大。 但是燕沁却没有离开,一来她相信自己占卜的结果,总归跑不出这几座山,而来这山这般奇怪,一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谨慎地贴上了匿息符,快速朝着山顶奔去,却在即将到达山顶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子尖锐的哭喊声。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往事 燕沁躲在暗处,透过茂密的枝叶依稀可以看清外面的几个人的面容,而后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大部分她还都认识。 外面大概有十几个人,哭喊声是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子发出的,好巧不巧燕沁还认识这个女子,看清她的脸时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 二十多年前,当她开春时节下山收徒的时候,正是当着这个女子的面带走了自家宝贝徒弟,甚至差点被这个女人讹了十两银子。 燕沁有些怀疑自己之所以能将这个女人的容貌记得这般清晰是因为这十两银子,当然也可能是当时崽崽的容貌欲这位他“娘亲”的容貌对比太过惨烈。 燕沁一直以为她死在了二十多年前,毕竟当时金博轩和玄之泽屠了满村,没道理这女人还活着,她一直也不曾向陌上川提及过这位“娘亲”,生怕他得知真相后接受不了。 结果人还活着? 燕沁又看站着的那些人,为首的是一对男女,那女的燕沁也认识,正是差点要了她和小徒弟命的陌温诺,男子长得俊秀儒雅,她从未见过这人。 二人对面是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微有些发福,正拧眉看着地上不断哭喊的女子,似乎在与陌温诺二人争辩什么。 两方人身后都跟着五六名弟子,皆是穿着各自宗门的校服,一黑一白对比极为显眼。 在这种情况下某个穿着鲜红华服的男子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燕沁冷不防与这位老神在在的仁兄对上了眼神,险些以为自己被他看到了,忙定下心神来。 这匿息符经过她无数次改良与加工,即便是出窍期的大能在这里也不会发现她的气息,玄鹤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玄鹤果然是来对付易和宗的吧? 燕沁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但是地上这位哭喊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是她家徒弟的娘亲,虽然对崽崽不怎么样,但是她还是好心苟在这里看一看,必要的时候…… 必要的时候,她只能给收个尸好好安葬一下了。 在这么多大佬手底下抢人,燕沁自觉没有这个本事。 “齐宗主,我们不过是向你要个人,你怎的还这般推辞?”站在陌温诺身边的那个男子笑道:“这女子本是我本家表弟带回来的人,几年前从金家偷偷跑了出来,我们带她回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金长老,若是今天来的是陌宗主,将人交出去我绝无二话,可您二位不论青红皂白上来便抢人,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那中年人道:“更何况阿贤是我侧室,给我生养了两个儿子,你们说带走就带走,这是不将我齐疏风放在眼里!” “我们宗主他尚在闭关之中,这次本来也是他的意思。”陌温诺不耐烦道:“这女人本就是我们北敖宗的人,因为与有妇之夫私通才被宗主发落赶出去,如今我们带回去有何不可?” 齐疏风脸色明明暗暗十分好看,半晌垂头问地上名叫阿贤的女子,“阿贤,她说的可是真的?” “宗主别听她胡说!”阿贤跪在地上扒住他的大腿,哭喊道:“阿贤才不是她说的那样的人!我从未做过私通这种事情!” 陌温诺冷笑道:“凌阮贤,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狡辩!当初你抢走我未婚夫让他丢了性命,甚至与马夫苟合生了个杂种,如今却攀上别的男人不惜做妾,你可真是好本事!” 凌阮贤眼底一暗,嗫嚅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陌温诺冷笑道:“我和你师姐妹数百年还能将你认错不成?你后背肩胛骨处是不是有个五瓣花的红色胎记?你心口处肯定还留着当初被宗主废去修为的黑色戒痕吧?这些想必齐宗主知道的要比我清楚。” 凌阮贤脸色骤变,仓惶地抬头看向齐疏风。 齐疏风脸色铁青,显然陌温诺说的丝毫不差,一脚踹开凌阮贤,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荡妇!” 凌阮贤被他一脚踢到了下巴,嘴里的血溢出来,染污了那张娇美的脸,然而她的眼睛却亮得骇人,隐隐透出一股惊人的疯狂来。 “齐疏风!你睡了那么多女人还有脸说我荡妇!”她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齐疏风气得手都在抖,“住口!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枉为人母!” “呵……呵呵呵……”凌阮贤笑得低哑而疯狂,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活路,恨恨的目光转向了陌温诺,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陌温诺,我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 陌温诺冷笑道:“如今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可从没有害过你。” “呵,那你可真高尚啊。”凌阮贤狞笑道:“当初我与师弟真心相爱,是你横刀夺爱,知道师弟一心敬慕陌宗主,便让陌上川那个糊涂宗主为你们赐婚!分明是师弟他放不下去我一直来找我,你却说是我在勾引他!让宗主废掉我几百年的修为,设计让马夫奸污我,让我不得不带着身孕孤身躲到秋渭洲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生下个野种!” “我如今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凌阮贤怒极反笑,声音嘶哑道:“陌温诺,像你这种贱人怎么还有脸继续活在这世上呢?” 陌温诺面无表情,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冷声道:“你倒是会一手颠倒黑白的好本事,可不管你怎么狡辩,都必须跟我们回北敖宗。” 凌阮贤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透出一股了然,“呵,我当金博轩当初为何要出现在秋渭洲那种偏僻的地方,想来是你们对宗主——” “休得胡说!”金子宁冷声打断了她,对齐疏风道:“齐宗主,事到如今,你还打算要保住这个女人吗?” 齐疏风厌恶地看了凌阮贤一眼,这个不久前还亲昵地称呼她为“阿贤”的男人,现在却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道:“带走带走,这个荡妇不配待在我们易和宗,连同那两个野种也带走,谁知道这又是她与哪个马夫苟合生下的!” 凌阮贤瞳孔一震,转头看向齐疏风,良久才嘶哑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齐疏风你个蠢蛋!你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活该被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 “你什么意思!?”齐疏风沉声道。 “哈哈哈哈哈……”凌阮贤笑得癫狂,丝毫不理会他的问话,最后被陌温诺和金子宁身后的弟子捆绑住拖到了后面。 “既如此,那我们便告辞了。”金子宁微笑道:“我宗对易和宗遭遇到的不幸深表同情,接下来齐宗主还是专心救火吧。” 说完,一行人便飘然而去,徒留齐疏风等人被火势渐渐围困。 齐疏风愤怒地甩了甩袖子,“还愣着做什么,走!” “那宗主,这座山……”有弟子问道。 “山什么山?那个荡妇住过的山被烧光了才好!”齐疏风怒道。 “可两位小少爷还在山腰的大殿中。”有人插嘴道。 “什么少爷!两个野种罢了!”齐疏风冷哼了一声,率先离开了这座山头。 剩下的弟子面面相觑,最后也陆续离开,至于山腰的那两个少爷,估计是任凭死活了。 燕沁看完这么一场大戏只觉得五味陈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什么地方,大概有钱人的世界她真的不懂了…… “好看吗?”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惊得燕沁向前一跳站了起来。 玄鹤穿着一身鲜红的华服倚着树干,正笑意吟吟地瞧着她。 燕沁戒备地望着他,干笑道:“你……看的见我?” 玄鹤挑了挑眉,“你那些乱七八糟地符纸也就能忽悠一下方才那几个瞎子。” 燕沁:“我可去您的吧。” 玄鹤笑道:“燕姐姐,一天之内遇到两次,我们可真有缘分。” “当不起您这声姐姐。”燕沁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牙酸道:“咱们还是当没见过的好。” “别急着走啊。”玄鹤抬起腿一脚踩住了对面的树干,长腿横在了她面前,意味深长道:“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接下来就没有事了呢。” “我有事,急得很。”燕沁看着周围逐渐蔓延而上的火苗,“而且不想被烧死。”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被烧死?”玄鹤皮笑肉不笑道:“死得未免也太舒服了些。” 燕沁后背一凉,皱眉道:“让开,我真有急事。” “怎么,急着去救那两个快要被烧死的小少爷吗?”玄鹤笑道:“你怎么还是这般爱管闲事?” 燕沁换了方向试图绕开那两棵树,没好气道:“你管我呢。” “我就是想管管你呢。”玄鹤道:“你可知陌温诺和金子宁为何一定要将那凌阮贤带走吗?” 燕沁翻了个白眼,看着再次挡在自己面前的玄鹤,道:“关我什么事?不想知道。” “我当年可是亲眼看到金博轩带走了凌阮贤,事情似乎也与你那小徒弟还有清华山有点关系呢。”玄鹤笑道:“你刚才可听到了?原来你那当做宝贝的小徒弟不过是那凌阮贤与马夫苟合生下的杂种啊。” 燕沁怒道:“闭嘴!他才不是!” “这可不是我说的。”玄鹤摊了摊手,“你瞧,不管是易和宗还是北敖宗的人,都觉得他是,这件事情就算说给全天下的人听,天下人都会觉得他是,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芥蒂 燕沁严肃道:“他是我们清华山第三代嫡传弟子,是我燕沁的大徒弟,没有人有资格这么说他,让开。” 她方才听着的时候并没有多么真切的感受,但是一听玄鹤这般直白地说出来,顿时便觉得无比地刺耳,甚至隐约有些暴躁。 玄鹤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啧,生气了呀?” 燕沁拍开他的手,冷声道:“魔主您来易和宗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管不着,还请你也别管我们清华山的事情。” “若我偏要管呢?”玄鹤微笑道。 “当年你几乎要了玄独岸一条命,我们权且当还了当年的情谊,玄独岸也说不会再追究,若是你再对他或者清华山的人不利,我们不会再顾及旧情。”燕沁严肃正经道。 “好一个顾念旧情还了当年的情谊。”玄鹤冷冷地笑了,“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燕沁见拿出清华山来也压不住他,便知道今天没这么容易脱身了,但是她还想着被困在山腰的那两个小少爷,还有至今未出现的许志,心下焦急,暗暗地捏住了袖子里的符纸。 玄鹤道:“你要与我动手?” “情非得已。”燕沁道:“你若不阻我,我便不动手。” “那还是动手吧。”玄鹤歪了歪头笑道:“燕姐姐你没听见齐疏风的意思吗,人家亲生儿子自己都不要了,你还偏偏多管什么闲事。” 燕沁干脆不说话,急急后退开始往外扔符,甚至抽出了黄大山送给她的长鞭子,攻势狠辣地朝着玄鹤袭去。 玄鹤自始至终躲避得都十分轻松,甚至还有闲空捏住她的鞭子问道:“这是黄宗主的法器吧?那老头竟舍得将这宝贝送给你。” “是啊,专门抽不听话的小孩。”燕沁已经抽过第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第二个正在努力地抽当中。 孩子老是挡路没关系,多抽几鞭子就好了。 只是……这个孩子法力有点高深,她愣是没能抽到,甚至差点被反杀。 燕沁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所以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只求能够脱身,只可惜对手过于强大,走了不过百招,她便被自己的鞭子给捆了个结实。 燕沁:“……” 我恨。 燕沁淡定地抿了抿唇,看着面前负手而立的红衣男子,是的,这个熊孩子甚至没有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开,就单手将她打败了。 真是……奇耻大辱。 燕沁这几年的修炼不可谓不用功,她甚至都不睡懒觉也不带着小孩子们出去疯了,能闭关的时间全都在闭关,结果还是最后一个结丹的…… 现在还被玄鹤这个魔主吊打。 嗯,真的是十分骄傲和光荣了呢。 —— 就在燕沁和玄鹤扯皮打架的时候,山腰处,一个正准备偷偷溜下山的某位大师兄无意间在路上捡到了两个两三岁的奶娃娃,其中一个脸都被烧毁了大半,另一个半边身子都烧得面目全非。 许志看着两个不吭声只愣愣地用大眼睛瞧自己的两个娃娃,狠狠地骂了一声,然后将两个奶娃娃抱了起来,飞快地跑下了山。 许志给两个小孩喂了几颗丹药,勉强吊住了两个小孩的命,半途便碰到了玄独岸和刀烨。 “师兄,你可碰到师姐了?方才给她传讯她也没有回应。”玄独岸问道。 “没啊,我不是让她待在烟霞城吗?”许志着急忙慌道:“我就知道她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城里,她和阿川在一起吗?” “阿川?”刀烨皱眉道:“阿川也来了吗?” “嘶,师侄没同她一块儿……”许志蹙眉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师兄,这两个是?”刀烨看向他怀里的两个烧伤十分严重的小孩。 “这两个是易和宗宗主齐疏风的妾室生的两儿子,”许志义愤填膺地将自己听到的事情与二人说了一遍,愤愤道:“那厮竟然就这么草率地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了!简直是个乌龟王八蛋!” 刀烨:“……” 玄独岸一言难尽地看着许志,许志歪了歪头,“怎么,我还骂错了不成?” “错倒是没错……”玄独岸干笑了两声,心道就是那乌龟王八蛋正儿八经的亲儿子就走在师兄你边上呢。 “的确不是个东西。”刀烨看了看许志怀里的两个小孩,然后又嫌弃地转开了眼睛,“师兄要将这两个孩子带回清华山吗?” “只能带回清华山了,这模样恐怕寻常的人家也不愿意收养。”许志叹了口气道:“又捡回孩子去了。” 玄独岸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孩身上,微笑道:“不过现在天气热,他们烧伤严重,清华山离易和宗又路途遥远,这俩孩子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也是……”许志忧心忡忡地看了看那俩孩子,“先带着吧,不过得先把你们师姐找到。” “这样吧师兄,我和小刀子帮忙带着两个孩子,你再去找找师姐。”玄独岸提议道。 “也好,现在火势太大了,你们先离开易和宗再说,去烟霞城等我们。”许志将两个孩子递给他们,道:“如果可以最好找个大夫给他们看看。” “师兄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玄独岸微笑道。 刀烨闻言看了他一眼。 许志不疑有他,将孩子交给自己的两个师弟之后便匆忙离开了,只剩下玄独岸和刀烨一人抱着个小娃娃,一个笑得意味深长,一个面无表情。 “你什么意思?”刀烨冷眼看着他。 “怎么,你难道真要让这两个孩子活着回到清华山?”玄独岸不解道。 刀烨蹙眉,“我犯不上跟两个孩子置气,更何况齐疏风那么多私生子庶生子,我难不成还一个个全都杀了不成?” “这不一样,你想啊,等回了清华山,你和这两个小丑八怪低头不见抬头见,甚至恶心地听他们喊你师叔甚至师父,见他们一面听他们喊一声都会想起易和宗,想起你娘和你那个无良的爹——” “到时候你肯定恨不得杀了他们。”玄独岸微笑道:“你可不是那么无私圣德的人。” 刀烨的眉毛已经成了一团麻花,他垂头看着怀里烧了半张脸的小孩,冷声道:“可他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呵,保不齐以后知道了什么,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坑你一把,就够你受的。”玄独岸冷酷无情道:“刀烨,说白了他们就是两个小杂种,即便是你容忍他们活了下来,他们也不会活得快乐的,倒不如当做个善事替他们了结这条贱命。” 刀烨抬起眼来平静地看着玄独岸,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温声道:“他们不是杂种,命也不贱,以后在清华山会生活得很快乐。” 玄独岸目光一顿,眼底的阴暗和狠戾渐渐退去,瞪了他一眼道:“你简直就是师姐说的圣父,呵,圣光普照。” “不至于。”刀烨嘴角一抽,收回手来,“你……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玄独岸抿了抿唇,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独岸。”刀烨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玄独岸眼神惊悚地看着他,因为抱着孩子而没办法使劲搓搓浮出来的鸡皮疙瘩,整个人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扭曲。 “你很重要,不管是对师父、师兄和师姐,还是对于我,还有师侄们……都是很重要的人。”刀烨严肃地看着他,目光却是十分地沉静温和,“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你十三岁之后都与我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我不想你再囿于过往,现在都不肯放过自己。” 玄独岸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干巴巴地笑了笑,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还真他娘的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刀烨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是是是,我知道了。”玄独岸抱着怀里的小孩快步追上他,凑到他旁边道:“我知道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也知道你很关心我很在乎我,当然如果你能叫我阿玄而不是独岸这种肉麻兮兮的名字就更好了。” 刀烨凌厉的眼刀甩过来,冷声道:“你长了这张嘴是全用来放屁的吗?” 玄独岸笑道:“哟,少爷,怎么说脏话了?太不文雅了。” 刀烨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怀里的孩子忽然抓住他的袖子轻轻地扯了扯。 刀烨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他。 “疼……”小孩的喉咙大概是被烟熏得有些狠了,声音听起来嘶哑难听,仿佛有棉絮堵在里面。 刀烨冷冷道:“忍着。” 小孩害怕地缩了缩肩膀,窝在他的怀里不敢再动弹,也不敢喊疼了。 然而玄独岸怀里的小孩却毫不胆怯地哭嚎了起来。 大约是不久前许志喂的那几颗丹药起了作用,竟然都有力气哭了。 玄独岸恶劣地冲他呲了呲牙,语气凶狠道:“再哭就把你和你兄弟都吃掉!” 小孩吓得打了个哭嗝,然后哭得更凶了。 玄独岸:“……” 刀烨闻声皱起眉,对他道:“你别吓唬他,哄一哄。” 玄独岸抱着小孩手足无措,那哭声简直是在钻耳朵,他恨不得将怀里的小东西扔出去,不耐烦道:“怎么哄?” 刀烨停下来,“就像哄阿云和阿川一样。” 玄独岸瞪眼道:“我又没哄过他俩,他俩都不太搭理我。” 刀烨嘴角抽了抽,将他怀里的孩子抱过来晃了晃,又拍了拍后背,道:“就像这样——” “哇!”小孩哭得声音更响亮了。 刀烨:“??” 玄独岸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指着他道:“你倒是哄啊。” 刀烨眯起眼睛来凉凉地看向他,“你是要打架吗?” “在哪儿打?”玄独岸笑得直不起腰来,刀烨目光一敛抬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玄独岸险些趴到地上,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刀烨,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于是,在漫天火光里,抱着奶娃娃的两个青年打闹成一团,大约是劫后余生的放松,又或者是斩断过往放过自己的释然,许多芥蒂似乎也在悄然消失。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狭路相逢 对于狭路相逢这个词燕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下面接下来的“勇者胜”,然而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燕沁想还是赶紧跑比较合适。 可惜对面抱着俩娃娃的青年显然不这么想。 玄独岸冷冷地盯着玄鹤,道:“放开师姐。” “啧。”玄鹤拧了拧脖子,皮笑肉不笑道:“师姐?叫得可真亲近。” 刀烨一把拽住玄独岸,使劲向后一扯,向前一步道:“玄鹤,你先把师姐放了。” 玄鹤转头看向燕沁,笑道:“你们清华山就是这么教他们的?一个个自以为是的口吻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燕沁嘴角抽了抽,“他们只是着急,毕竟你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玄鹤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燕沁看着自家两个师弟怀里的小孩,正要问一问,就听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凭空出现,震耳欲聋: “呔!放开我师妹!” 燕沁:“……” 许志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浑身看上去灰扑扑的,头发还烧焦了一小截,一只手还拎小鸡崽一样拎了个干瘦干瘦的孩子,造型十分诡异奇葩。 玄鹤一时没认出这人是谁,皱眉道:“又是哪里来的杂种?” “嘿,你这人会不会说句人话?你他娘的才杂种呢!”许志气冲冲地就要撸袖子打人,刀烨和玄独岸一齐拉住他,顺便接过了他手上拎着的那个小孩。 刀烨试了试小孩的脉,低声道玄独岸道:“还活着。” 玄独岸挑了挑眉,掏出来颗丹药塞到小孩嘴里,“师兄老是捡小孩,活像个人贩子。” 许志正忙着生气没听见两个人的话,指着玄鹤道:“狗贼赶紧将我师妹放了!” 刀烨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师兄,他是玄鹤。” “玄鹤!?”许志惊讶地看向对面,“怎么长成这副模样了?小时候看着挺老实忠厚的一个小孩……” 燕沁:“……” 求求您可闭嘴吧!我还想活得稍微长一点呢! 还有您老人家是怎么看出玄鹤这厮小时候是老实忠厚这一款的!? 分明是个混世魔王! 玄鹤冷哼了一声,将胳膊搭在燕沁的肩膀上,“是这样,我想请燕沁姐姐跟着我去玩几天,到时候我就将人全须全尾地送回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志大声道:“我师妹这么娇羞可人花容月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清华山最美一枝花,怎么能跟着你这种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陌生男人出去玩!?” 燕沁一脸感动地看着许志,真诚道:“师兄你真的过奖了。” 许志摆摆手,“夸张手法,师妹你千万别当真。” 燕沁:“……” 玄鹤十分给面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说得很对,一点都不夸张。” 燕沁幽幽道:“那我还真是得谢谢你啊。” 玄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宝贝儿别跟我客气。” 燕沁一脸吃土的表情目视前方。 许志一脸见鬼的表情,结巴道:“放、放手,那脸不能捏。” “嗯?”玄鹤疑惑地看向他,“有什么说法?” “男女授受不亲!”许志道:“我师妹她可名花有主了!” 玄鹤挑眉道:“哦?是这样吗?” 燕沁一脸凝重地点点头,“是的,我是一名已婚小寡妇。” 玄鹤:“……” 许志玄独岸刀烨三人:“……” “寡妇?” “我家那口子走得早。”燕沁一脸心痛道:“留我们孤儿寡母艰难过活,好不容易将人盼回来了还很久才露一面。” “卧槽师妹你快住嘴!”许志惊悚地看着她,“编故事就编故事你编什么鬼故事。” 燕沁抽了抽鼻子,“那个死鬼真的好几年才露个面。” 真*死鬼*陌小白:……阿嚏! “寡妇我也不介意。”玄鹤微笑,“带孩子也无所谓。” 燕沁嘶了一声,平心静气道:“我介意。” 按道理这种时候接下来就可以直接动手了,但是事情的发展总是这般狗血又带感,燕沁看着包围上来的易和宗弟子和带头的齐疏风时,心里连骂娘的话都快想不出新鲜的了。 燕沁:“……” 行了,好不容易以为这次能消停一点,结果一出整的比一出热闹。 “何方宵小敢趁乱闯我易和宗!”齐疏风中气十足一吼,震得众人耳朵一麻。 不管齐疏风这修为是丹药灵石堆砌还是自己努力修炼出来的,等级明晃晃的在这里摆着,在场的除了玄鹤之外都有些受不住这股威压,燕沁喉头一甜,险险将那口老血压下。 齐疏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刀烨身上,怒道:“齐烨,还不给我滚过来!” 刀烨站在原地没有动,玄独岸抱着个小孩冷冷地盯着齐疏风。 齐疏风的目光落在烧得面目全非的两个小孩身上,不屑一笑,“呵,那两个可不是你弟弟,还不赶紧扔掉。” 刀烨平静道:“如果是早就扔了。” 齐疏风:“……” “你身为易和宗的少主同这群低等人混在一起这么多年,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给我留下来!”齐疏风怒道:“你看看你现在这点修为,若是留在易和宗早就破丹成婴跻身一流高手!而不是留在那种无名小派里默默无闻!” 刀烨淡淡道:“我早就与易和宗没有任何瓜葛了,与齐宗主也没有任何关系。” 齐疏风指着他,“你这个不孝子!混账东西!” “齐宗主。”燕沁虽然被捆着,但是依旧阻止不了她蠢蠢欲动的嘴炮,她挂上标准的微笑,语速极快道:“不知道您为何指着我师弟大骂,我师弟自十一岁便入我宗门,家师遇到他时,他身无分文衣衫褴褛,称无父无母一孤儿,自愿入我宗门,入宗以来尊师重道,尊重师兄师姐,关心师弟师侄,平时勤加修炼孜孜不倦,清华山方圆千里都知清华刀烨,却不知宗主这不孝从何谈起?这默默无闻又从何谈起?” 齐疏风皱眉,“何处的小卒子也敢在此胡诌!” “没胡诌。”燕沁微笑道:“不才在下清华燕沁,我家阿烨的师姐。” “放肆!宗主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齐疏风身后一个少女怒道。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我正代表清华山与贵宗交涉呢,这位……嗯道友,不知你越过你家宗主插嘴又是几个意思?” 不等那少女回话,许志立马道:“还能什么意思,嫌弃她家宗主磨叽呗。” 那少女被说得面红耳赤,平日在大宗门里养的哪里会像许志和燕沁一样没脸没皮,顿时气得只会跺脚辩驳:“我没有。” “退下!”齐疏风低喝了一声,那少女委屈地喊了一声爹,才恨恨退下。 齐疏风道:“齐烨,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回来还是易和宗的少主,这易和宗早晚都是你的,你若是不回来,我便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儿子!” 刀烨坦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齐疏风身后一群不知道是谁生的庶子庶女一脸愤愤,还有一众面色各异的易和宗弟子,竟是没感到丝毫伤心,反而感到一丝解脱和释然。 “我自幼无父无母,”刀烨退后一步与许志等人站在一起,神色平静道:“十一岁被师父捡回清华山至今,姓刀名烨,与易和宗没有任何关系。齐宗主怕是认错人了。” “好!很好!”齐疏风气急败坏吼道:“今日你们谁都别想出这清华山!” 话音刚落,易和宗众弟子一拥而上,不管是抱着什么目的,都是想要置刀烨于死地。 然而即便刀烨仅仅是金丹期,依旧表现十分出色,旁人几乎进不了身,这还是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的情况下。 燕沁看得着急,想让玄鹤放开自己,然而玄鹤老神在在,丝毫没有掺和进战局的打算。 玄独岸、刀烨还有许志都在苦战,她却被玄鹤拎着远离了战圈,而齐疏风似乎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是默许容忍。 玄鹤与齐疏风定然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说不定这些人便是玄鹤叫来的。 燕沁怒道:“你设计我们!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刀烨现身对不对?” 玄鹤耸了耸肩膀,笑道:“谁知道呢?” 燕沁神色失望地看着他,道:“我当你真的与其他人不一样,便是入了魔道也定然保持着最后一点良善,谁知你竟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玄鹤,你真的是——” 燕沁定定地看着他,拖长了声音,然后缓缓地勾起了嘴角,慢条斯理道:“挑了个好地方。” 话音刚落,那鞭子便自己散落开,燕沁一把抓住鞭子,整个人迅速消失在了玄鹤眼前,瞬息之后再出现便是在站圈的正上方。 一片看着就很贵很贵的符咒顺风散开,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眨眼间燕沁落地,她高举右手就像是在拉着一根无形的长绳,然后用足了力气狠狠地将拳头掼在了地上,清华山几人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这一切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全部完成,众人包括许志玄独岸刀烨等都没有反应过来。 齐疏风正要追,忽然脸色骤变,大喝一声道:“都退后!”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幻象 然而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出现的金色符咒宛如幽魂一样贴附到众人身上,几乎是贴上的瞬间便爆裂开来,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这个符咒简直与施咒者一样流氓。 燕沁大流氓此时双膝跪地,抱着自己的右手捂在肚子上疼得嗷嗷直叫唤,“痛痛痛死我了靠!!” 许志围着她团团转,急道:“你不要命了,师父不是禁止你学这个法术吗?” “师父还禁止你学十方灭阵呢你不也偷偷学了!”燕沁道:“啊啊啊疼死了!” 刀烨玄独岸:“……” 这对话为什么总是有股微妙的熟悉感呢? 燕沁这次带他们到达的地方有些偏僻,一时之间几个人也没弄明白到底是身处何方,只是带着两个烧伤的孩子还有一个一直在昏迷的七八岁的小姑娘,不管是在哪里都是极为惹眼的存在。 燕沁跪在地上许久才满头冷汗地抬起头,气虚道:“这里是哪儿?” 正在给刀烨疗伤的玄独岸沉声道:“我们可能到了易和宗的禁地。” “禁地?”燕沁环顾四周,光秃秃一片,寸草不生,像极了戈壁滩,她可是记得易和宗是处于层层山脉之中,而且正值夏天枝叶繁茂,怎么会有这么广阔的一片戈壁滩呢? “易和宗这处禁地是隐藏在一个幻境之中,范围极广,便是齐疏风来了也不太容易脱身。”刀烨道。 燕沁抽了抽嘴角,“那我还真是好运气。” “不过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藏身此处,确实是运气好。”玄独岸笑道:“师姐你快休息一下吧。” 燕沁咬了咬舌头,然后站起身来,牙疼道:“你说是不是我方才耳朵出了问题,怎么齐疏风口口声声喊咱家小刀子儿子呢?” 玄独岸一噎,看了刀烨一眼,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刀烨睁开眼看了燕沁一眼,然后又老神在在地闭上了眼睛,一副我拒绝回答的模样。 燕沁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胳膊看着他。 半晌,刀烨受不住睁开眼睛,低声道:“你们也没问过……” “哦,没问过。”燕沁点点头,微笑着拧住了他的耳朵,“那你急吼吼地离山出走这件事情我是不是得好好问问?” “师姐你轻点。”玄独岸在一旁道:“小心给拧坏了。” 燕沁瞪了他一眼,“还有你!他走你就跟着走,还真是形影不离啊!” 玄独岸引火烧身,乖乖闭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师姐,疼。”刀烨扯了扯她的袖子,冲她慢慢眨了眨眼睛,一副委屈的模样。 燕沁:“……” 臭不要脸,这么大了还学小孩卖萌。 燕沁翻了个白眼松开手,“等回去再收拾你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志这个时候忽然出声道:“师妹,你们快过来看。” 几个人走到他旁边,就发现许志捡回来的那个小孩正一点点地变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成年女子的身量,原本穿在身上过大的衣服也变得合身了起来。 燕沁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问道:“师兄你是从哪里捡到她的?” “路边的草丛,我当时以为她已经死了,结果她忽然抓住了我的脚腕。”许志道:“我当时瞧着她和慕云小时候有点像,心一软就捡回来了。” 燕沁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名女子,忽然变了脸色,“师兄,是华簌簌!” “华簌簌?华簌簌是谁?”许志一脸迷茫问道。 “簌簌城的魔主,差点要了我和崽崽命的那个女人!”燕沁提醒道:“想起来了吗?” 许志咽了咽口水,“我捡回个魔修来做什么?” “鬼知道你捡回个魔修来做什么!”燕沁看着地上华簌簌有转醒的趋势,道:“此人十分危险,等她醒来还不知道会干什么事情。” “不如我们——”许志拧眉沉思道:“将她拖到河边沉了?” “河边?哪里来的河?”燕沁疑惑道。 许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宽阔的河流,“在那儿,刚出现的。” 这条河流出现地极其突兀,燕沁皱眉道:“怎么会突然出现?” “不知道,我刚刚想要是有一条河就好了,然后抬眼就看到了。”许志道。 “不管了,先将人捆起来再说。”燕沁拿出鞭子将人捆了个结实,然后就看玄独岸和刀烨正震惊地看着她身后,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又怎么了?” “师姐,清华山。”玄独岸指向她身后。 燕沁转头,便看见清华山还有山下的村子赫然出现在几百米远的地方,甚至能看清里面的人。 “清华山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刀烨蹙眉道:“一定是这地方有什么古怪。” 燕沁道:“莫非想什么便会出现什么?” “应当是。”玄独岸道:“方才我在想清华山。” “咦,那是什么?”许志指着远处疑惑道:“那里的建筑好奇怪。” 燕沁慢慢地抬起头,就看到远处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久远地让她恍若隔世。 “那四个轮子的车是何种法器?”刀烨道:“为何从未见到过?” “这是谁想到的?”玄独岸疑惑道:“这景象真是从未见到过。” “许是小孩子瞎想的。”燕沁指了指那对小少爷,道:“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和大人不一样。” 刀烨等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注意力又转移到怎么从这个地方离开,而燕沁又看了那高楼大厦许久,才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记得这般清晰。 她自嘲一笑,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师妹,别难过。” “我没难过。”燕沁摇摇头,看向许志,就见他凑过来低声道:“这就是你跟我讲过的高楼和四轮车子吧?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燕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那时候那么小,竟然还记得?” “当然。”许志骄傲道:“小时候你老给我讲故事,那些故事我可都记得呢。” 燕沁叹了口气道:“反正再也回不去了,再想也没什么意思。” 许志咧嘴一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回去,别灰心丧气啊。” 燕沁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去和他们商量如何离开了。 现如今的生活她已经十分满足了,与其沉湎与过往,倒不如看看未来。 —— 三个月后。 十方灵岛。 陌上川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和尚。 “可以了?”明尘问道。 陌上川点点头。 “所以你要去找你那师父了?”明尘又问。 陌上川微微蹙起眉,似乎是有些苦恼。 “元神一分为二对元神损伤极大,我劝你还是再闭关几年稳固一下。”明尘老神在在道。 “师父她很生气。”陌上川微微眯起了眼睛,“为何元神一分为二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一个傻乎乎地跑回清华山,愣头愣脑地就表明心意,一个更过分,将燕沁直接困住图谋不轨…… 陌上川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一想到当时燕沁的脸色就想将自己的分身给捏死。 对于这个烂摊子,他表示不是很想接。 可是他又十分迫切地想回到燕沁身边,这么些年不曾见面—— “看来你去意已决。”明尘笑道:“陌施主,此去珍重。” 陌上川起身道:“我会帮你留意梵泠的消息。” “多谢施主。”明尘微笑道。 陌上川顿了顿,又道:“和尚,等找到了梵泠就还俗吧。” 明尘一愣。 “当了几百年假和尚还没当够?” 明尘释然一笑,“梵泠他……” 陌上川只是笑着看向他,一副了然的模样。 明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我都是苦海之中的人,罢了罢了。” 陌上川挥了挥手,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半个月后。 燕沁看着周围仅剩的半米的空间,欲哭无泪道:“又是谁在瞎想!?” 毁了半张脸的小少爷弱弱地举起手,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燕沁无奈地抹了一把脸,身后的华簌簌怒道:“别退了,你都踩到我的脚了。” 燕沁暴躁地转过头恶狠狠道:“闭嘴!” 被鞭子捆得结结实实的华簌簌愤愤地瞪了她一眼,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 另一边,玄独岸刀烨还有许志已经挤成了一团,许志嚎道:“师妹!再这样下去肯定不成啊!不是被挤死就是被憋死,快想想办法!” “我正在想!”燕沁吼道。 刀烨和玄独岸面对面快要贴在一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快憋出双下巴来,许志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窝在一个椅子里,因为一根腿被卡在缝隙而动弹不得。 燕沁幽幽道:“都想了这么多东西,连天上都快被塞满了,谁要是再瞎想我就直接弄死他!” “嘤~”一道极其细小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燕沁怒道:“又是哪个嘤嘤怪!?” “嘤——” 燕沁啧了一声,疑惑道:“这语气怎么这么像媚娘?” 她话音刚落,一根细小的透明的叶子尖就点了点她的手腕,里面延伸着的淡金色脉络无比的眼熟。 “媚娘?”燕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嘤~”小叶子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燕沁,我们来救你了。” “你们?”燕沁疑惑道。 “对,我和尚易还有慕云。”小叶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你徒弟。” 燕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所以,你们打算怎么救?” “你们捂住耳朵。” 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 “嘤——!!” 燕沁给两个小孩耳朵贴上符纸,自己死命地捂住耳朵大声道:“嘤击长空啊你!”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膈应 燕沁刚站稳,抬头便看到了陌上川。 她习惯性地冲他笑,喊道:“崽崽——” 然后又忽然顿住,想起了之前的种种事情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尴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好在陌上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温和地冲她一笑,“师父。” 燕沁点点头,然后转头去找许志和媚娘等人。 陌上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平静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上面一道浅浅的红痕,好像一道红丝线融进了骨肉之中。 “是陌上川回清华山找的我们。”媚娘对燕沁低声道:“当时那脸色可吓人了。” 燕沁垂下眸子,“媚娘,你看看那两个小孩身上的烧伤能不能治好。” “啊?哦。”叶月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去给那对小少爷看伤去了。 燕沁不知道将凌阮贤的事情告诉陌上川对不对,但是她毕竟是他的生身母亲,他是有权利知道的。 一行人来到了烟霞城暂且歇下,几个月过去,易和宗那场火灾的影子几乎看不到了,烟霞城很快便恢复了繁华城池的模样,络绎不绝的车马又占满了街道。 燕沁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陌上川房间的门。 等了一会,门被从里面打开,露出了陌上川那张清俊的脸。 他看上去似乎非常疲惫,眼底隐隐有些发青,下巴上还有发青的胡茬,燕沁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燕沁问。 “没事,只是一路上没来得及收拾。”陌上川笑了笑,侧身将她让了进去,“师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燕沁总觉得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问道:“你身体恢复的如何?元神一分为二恐怕会于你根基有损。” “无妨。”陌上川给她倒了杯茶推给她,“平时多休息就好。” 燕沁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在房间中扫了一圈,顿了顿才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陌上川眸子微动,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说。” “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情。”燕沁抿了抿唇道:“你当时年纪小可能不太记得了,我一开始是从个小村子找到你的,后来那个村子被鹤濑宗的玄之泽和北敖宗的金博轩屠灭,我一直以为你母亲当时也身陨了,本来想等你大一些再告诉你,但是……你十五岁之后就不在我身边,我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陌上川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笑道:“师父,我早就不记得她了,无妨。” 燕沁有些艰难道:“阿川,我这次来易和宗探听到一些有关你母亲、还有关于你的身世的一些事情,我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师父说便是。”陌上川道。 燕沁清了清嗓子,斟酌道:“有些事情听上去可能不是那么好接受,但是……” “没关系的师父,我不会放在心上。”陌上川的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头上,垂下眸子道:“我不会被这些事情影响。” 燕沁缓声道:“是这样,当年你母亲是北敖宗的弟子,与北敖宗的宗主还有陌温诺等人是师兄妹,后来因为一些……” 燕沁皱起眉,发现有些事情当着徒弟的面实在讲不出来,尤其是这些事情给了他一个不那么光彩的出身,单单是说出来她都觉得是对陌上川的侮辱。 “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你母亲怀着你来到了秋渭洲,然后在那个小村子生下了你。”燕沁道:“你母亲当年待你……不是很好,你的嗓子当年无法出声是因为被强酸灌过,然后又被人用灵药治了个半好留了一命。” 陌上川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平静,眼眸中无悲无喜,仿佛燕沁说得是别人的事情。 “你母亲当年是因为与陌温诺的一些纠葛才被赶出了北敖宗,后来金博轩屠村的时候在小村子里发现她便将她送回了金家,而金博轩当年在崇义秘境被我和你师伯击杀,所以你母亲在金家这件事情一直没人知道。” 燕沁继续道:“后来你母亲逃出了金家,来到了易和宗,做了易和宗宗主的妾室,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说到这里,陌上川终于有点反应,眼底流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 燕沁停了一下,道:“就是方才那两个被毁了容的双胞胎。” 陌上川终于皱起了眉。 燕沁抿了一口茶,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我和你师伯准备将这两个孩子带回清华山。” 陌上川勾了勾嘴角,淡淡道:“师父做的决定,徒儿不会有异议。” 燕沁有些不太自在地摸了摸下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把他们——” “不介意。”陌上川打断了她的话,微笑道:“师父,你不用担心。” 燕沁缓缓地拧起了眉毛,面前的人总是给她一种无力感,就像……她已经被他彻底隔绝在他自己的世界之外了一样。 燕沁说不清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臆想,但隐约又十分自私的松了口气,笑道:“既然这样我便放心了,还有,你母亲凌阮贤她被北敖宗的人带走了,如果你想去找她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不必。”陌上川又给她添了茶,垂眸道:“我早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燕沁有些踌躇不定地看着他。 “在我心里,师父才是我的家人。”他缓缓道。 燕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同时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或许当初是因为元神不全受损极大,所以才让徒弟鬼迷了心窍误入歧途,元神合二为一之后徒弟便想明白看开了…… 燕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就好。我还有事要找你师伯去商量,先走了。” “师父慢走。”陌上川起身,恭恭敬敬冲她行了一礼。 燕沁愣了一下,受了他这一礼,然后有些匆忙地走出了房间。 陌上川缓缓地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消散。 —— “那个脸上毁了的孩子伤情比较严重,”叶月媚道:“他半张脸的筋脉和骨骼都变形了,以后恐怕就算是用美颜丹重塑也很难恢复了。” 燕沁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脸上,面无表情道:“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情况也不太乐观,以后左半边身子的行动可能会不如正常人灵活。”叶月媚道。 燕沁抿了抿唇,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许志有些发愁地抓了一把头发,“要是我早去一会就好了。” “都是天意。”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和你没有关系。” 许志扯了扯嘴角,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到一旁,低声对她道:“你是不是对这两个孩子的身世心有芥蒂?” 燕沁抿了抿唇,“没有。” “扯淡。”许志低声道:“这俩孩子和阿川一个亲娘,和小刀子一个亲爹,搁清华山上怎么想怎么膈应得慌……” “刀烨和陌上川都说不介意。”燕沁道。 “这他娘的才是纯扯淡,连我都觉得心里不舒服。”许志翻了个白眼,忽然蹙起眉道:“不是,师妹,你这什么表情?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 燕沁摇摇头,沉默着不说话。 许志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凑在她耳边道:“燕儿,你到底怎么了?” 燕沁转头扫了屋子里的人一眼,带着许志出了房间,俩人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地方才停下来。 燕沁蹲在地上,随手薅了一根稻草在地上画圈,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许志啧了一声,蹲在她对面戳了戳她的肩膀,“燕儿,说话。” 燕沁抬起头,叹了口气,又垂下头,幽幽道:“师兄,你说我……唉,我就觉得吧,我这个人有时候挺烦人的。” “还行吧。”许志挠挠头,“除了有时候脾气暴点蔫坏点,大多数时候还挺可爱的。” 燕沁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一屁股坐下倚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根草使劲戳着地面,“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和崽崽相处了,烦得很。” “嗯?咋了?你不是最疼阿川了吗?”许志不相信,道:“他小时候最黏你了,离家出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也一直呆在你身边,怎么还不知道怎么相处了呢?” 燕沁使劲咬了咬后牙槽,道:“之前他说他喜欢我。” “卧槽!?”许志一下子跳起来,吼道:“他说他喜欢——” “你小点声!”燕沁一把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蹲下来,恨恨道:“不然你以为我干嘛用师父给的鞭子抽他?他犯点小错我至于这么罚他吗!” 许志咽了咽唾沫,“小兔崽子反天了!敢肖想我师妹,看我不去打死他!” “啧行了。”燕沁拉住他,“我差点把他给打死不是照样没管用?” 许志干瞪着眼瞪了她半晌,才道:“师妹,臭小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敢!?”燕沁咬了咬牙,忽然又想起之前那个吻,脸色有点发绿。 “那这是有点难办了。”许志头疼道:“混蛋玩意欺师灭祖啊。” 燕沁烦躁地皱了皱鼻子,将陌上川之前元神一分为二的事情说了,然后道:“关键是他这次回来之后正常了很多,也没什么越界的地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虽然觉得这样挺好,但有时候看他觉得挺瘆人的。” “哈?”许志不解地看向她,“怎么还瘆人呢?”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诡异 “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燕沁愁道:“关键是我去找他说凌阮贤还有那对双胞胎的事情,他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就一个劲对我笑,笑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许志使劲搓了搓手,摸了摸下巴道:“这个事情吧,你得把自己代入到他的身份上去想。” “怎么说?”燕沁道。 “如果你从小被亲娘虐待,然后一个长得还不错,只比你大十几岁的男人救了你,收了你当徒弟。”许志摸着下巴道:“这个男人将你当成女儿宠,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后来你长大了,男人还是与你十分亲密,疼着你宠着你,等你十几岁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帅,搁你你动心不?” 燕沁面如土色地看着他。 许志继续道:“然后你因为一些小事负气离家出走八九年,回来发现男人又收了个漂亮乖巧的少女当徒弟,你怎么想?” 燕沁脸色变幻莫测,幽幽道:“我大概有点明白了。” 许志叹了口气,“我当时就劝过你,别对那小兔崽子那么好,做师父疼徒弟没错,但不是你那种宠法,瞧瞧,宠出事儿来了吧?” “我只是想让崽崽生活得好一些。”燕沁瘪了瘪嘴,“我怕如果将话说得太绝了……他会像玄鹤一样……” “唉,燕儿啊,你就是太糊涂了。”许志使劲戳了戳她的额头,“阿川能和玄鹤那小子一样吗?依我看啊,阿川要比玄鹤精明一百倍,他活得比玄鹤明白多了,不会钻牛角尖的。” “那现在怎么办?”燕沁将那稻草揪得稀巴烂,“我一想到现在这一大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头痛。” “徒弟这个熊样,玄鹤还在咱们身后步步紧逼,他和玄独岸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刀烨是易和宗的少主,易和宗接下来肯定还要纠缠,还有凌阮贤和陌温诺那群北敖宗的人,那俩双胞胎怎么安排,华簌簌又该怎么处置……” 燕沁在那里蹲着碎碎念,头顶上几乎就顶着朵阴郁的乌云,甚至还飘点小雨。 许志抓了抓头发,“哎哟我的师妹啊!你怎么就这么能操心啊!?” “不操心怎么办?这日子没法过了!”燕沁翻了个白眼,“再逼我我就不干了!” “哎哎哎,别介啊。”许志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你的话我可搞不了这些事情。” “哼。”燕沁耸了耸鼻子,瞪着他不说话。 “师妹别气馁!这世上还有咱们师兄妹二人联手搞不了的事情吗!?别忘了咱们可是清华山雌雄双煞!”许志蹲在地上冲她张开胳膊,“来,师兄抱抱。” “呸,德行。”燕沁嫌弃地瞅了他一眼,然后和他抱了抱,低声道:“咱们可是要将清华山发扬光大的。” “嗯,发扬光大进册子!”许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家师妹这么厉害,肯定可以的!” “走了!”燕沁伸手将他拉起来,揉了揉手腕道:“老娘还就不信了,搞不定这么群毛孩子!” 许志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燕沁摸着下巴在想事情,压根就没注意这些小动作,或者说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怎么样,她和许志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这些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这场景落在楼上某些人的眼里便很碍眼了。 陌上川站在窗边看着两人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然后还“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即便知道这两个人不可能,心底也十分地不舒服。 一旦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燕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黄大山,其次便是许志,然后是她自己,再往后便没有了。 陌上川修长的手指在窗台上点了点,然后神情冷漠地收回了目光,关上了窗户。 燕沁和叶月媚住一间房,叶月媚此时晒完太阳正懒洋洋地趴在窗户边拨楞她那颗大麦子苗徒弟,这么久也不见长出个新叶子来。 “要我说啊,你这就是没事找事,你徒弟不搭理不是挺好的吗?”叶月媚打了个哈欠道。 燕沁转着手里的茶杯,没个正形地将双腿交叠搁在桌子上,懒洋洋道:“我就是不明白现在小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你瞧着吧,这家伙肯定没完,指不定憋什么大招呢。” “诶,要我说啊,你徒弟如果一直死心眼要和你在一起,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你会不会到最后心一软就答应他了啊?”叶月媚问道。 “不可能。”燕沁嗤笑道:“谁离了谁都能活下去,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再者说……” “说什么?”叶月媚从窗户台上蹦下来跳到桌子上,用大胖叶子戳了戳她的手腕,“你家那个死鬼?” 燕沁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红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还不如没有,我这就是被坑了。” “怎么,你不喜欢小白吗?”叶月媚疑惑道。 “喜欢是有点喜欢的。”燕沁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痕,“但要说是很喜欢那就是在扯淡了。” 坦白说她对小白知之甚少,算起来真正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而且还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燕沁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反正现在还没个鬼影子。” “哎呀,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最令人烦恼了。”叶月媚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养我的大麦子去了。” 燕沁颇有些郁闷地拍了一下她的叶子,仰起头靠在椅子上,目光虚浮地盯着天花板神游。 小白、崽崽、小白、崽崽、崽崽……崽崽…… 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的燕沁索性不想了,到了饭点晃晃悠悠地准备去大堂里吃饭,路过陌上川门口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房门紧闭没有动静。 她犹豫了三秒钟,最后还是没有叫他,自己踩着楼梯下去吃饭了。 陌上川打开门,目光落在她清瘦侧脸,微微抿了抿唇。 下来吃饭的只有许志、燕沁还有最后到的陌上川,其他人都留在自己房间没有出来。 燕沁闷头扒饭不说话,许志问了陌上川几句身体的状况也沉默下来快速地吃饭,燕沁才吃到一半许志就一抹嘴笑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燕沁抬起头用控诉的目光看着他,许志道:“你和师侄一定有很多话要聊。”说完便嘿嘿笑着就麻溜地转身上楼回房,动作一气呵成。 燕沁觉得扒了一口饭抬头看了陌上川一眼,便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米饭和青菜。 燕沁忍不住皱眉,“多吃点肉。” 从小不爱吃饭更不爱吃肉,燕沁对他挑食这件事情可谓是深恶痛绝,生怕他长不高,在饭桌上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话说完燕沁就觉得有些后悔,人都长得这么高了,爱吃不吃。 “嗯。”陌上川听话地夹了块肉,然后慢条斯理地吃掉。 燕沁垂下眸子,继续沉默地吃饭。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燕沁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慢吞吞地擦了擦嘴,低声道:“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陌上川没有出声,燕沁抬起头来,便与他带着些许冷意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燕沁从来没有想过会对着自己的宝贝徒弟有无话可说的尴尬时刻。 她干咳了一声,准备站起身来离开,陌上川忽然出声叫住她,“师父。” “啊。”燕沁抬起头来,干巴巴的笑了笑,“什么事?” 陌上川抿了抿唇,“能和我出去走走吗?” “啊?”燕沁觉得今天晚上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好使,也可能是因为被关了三个月反应有点迟缓,神情十分地茫然。 陌上川嘴角上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重复了一遍道:“出去走走?” “好。” 燕沁一方面觉得这样不咸不淡地跟自己徒弟相处着实有些尴尬,另一方面却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鉴于之前那个分裂的元神说的话真实性有待考量,她觉得还是问问现在的陌上川比较靠谱。 问问这些年他到底去干什么去了。 烟霞城依旧热闹非凡,两个人肩并肩走在路上,燕沁几次想开口说话都没能鼓足勇气,最后有些垂头丧气地走着,在心里唾弃自己。 不应当,她不应当这么怂了吧唧的。 “师父——” “我想——”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愣住。 “师父先说。”陌上川淡淡地笑了笑。 燕沁扯了扯嘴角,道:“没什么,你先说吧。” “对不起。”陌上川平静道:“之前我的所作所为给师父带来了很多困扰,我向师父道歉。” “没事,你想明白了就好。”燕沁欣慰地笑道:“谁都有个糊涂的时候嘛。” 陌上川的嘴角勉强上扬了一下,“嗯。” 燕沁:“……” 卧槽。 为什么会有种突如其来的心塞感? 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莫名地有点对不起自己徒弟?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紧张 “你这些年都去过什么地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燕沁决定另起一个话题。 “去过鸿影洲、南沧洲,也去过无定和雪青,不过最常待的是十方灵岛。”陌上川道。 “你当初……”燕沁顿了顿,转头看向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就离开了?” 陌上川看着她没说话。 他身后的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嘈杂的集市,然而燕沁却觉得他整个人都突然沉静了下来。 她甚至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不肯解开以命续命的咒术?还是因为觉得她这个师父对他的管束太过严厉苛刻?抑或者少年心性就想出去闯荡一番? 燕沁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性,却在听见他的答案时表情瞬间空白。 她听见他说:“心悦之人不惜舍命相护,无德承其心意,无能护其安危。” 燕沁张了张嘴,然后发现自己挑起了另一个要命的问题。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生气或者愤怒,反而感到几分心酸和心疼,这有点……不太对劲。 陌上川的表情看上去波澜不惊,只是微微收敛起目光,微笑道:“师父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燕沁发不出火,却又七上八下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只能不咸不淡地摇摇头,闷头向前走。 陌上川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八年未见,现在已经快要九年,之前燕沁接触到的是他一半的元神,虽说不太正常但是好歹能让她找到当年师徒之间的亲近感,可现在的陌上川却给她一种浓烈的陌生感和疏离感。 这让她有时候甚至会从师父这个角色中抽离出来去审视他……这样是有些不对劲的。 “崽崽。”她停下来,努力让自己扯出一个微笑,但是她打赌这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真的要这样吗?” 陌上川沉默地看着她良久,忽而温柔一笑,“师父不愿,那便算了。” 燕沁望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陌上川上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胳膊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师父,没事的。” 如果你想,我会永远是你徒弟,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燕沁鼻子一酸,低声道:“崽崽,对不起。” “师父有什么好道歉的。”陌上川失笑道:“是我之前太胡闹了。” 燕沁抬起头来看他,“你还知道是胡闹。” 陌上川展颜一笑,退后一步行礼道:“徒儿在这里给师父赔不是了。” 燕沁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拉起他瞪眼道:“算了,师父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陌上川见她终于舒展开皱着的眉,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师徒二人终于达成了共识,燕沁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瞬间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事情了。 只要她家宝贝徒弟没问题,她瞬间就重拾了信心。 而陌上川也如同他作出的承诺,不管是所作所为还是看向燕沁的眼神,都是徒弟对待师父的尊敬和亲近,而无之前那般疏离抑或是之前的露骨放肆。 燕沁满意了,心情自然也就好了起来,对待徒弟终于可以该关心就关心,该骂就骂。 只是…… 燕沁努力去忽略心底的怪异感,积极地开始准备回程的事情。 “人数太多,一起回去太过招摇,咱们分批回去。”燕沁道。 “我带着慕云还有两个小孩一起回去。”许志道。 “师父,还有华簌簌。”慕云微笑着朝华簌簌看了一眼。 华簌簌恨恨地看着慕云,但是却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一副任凭你们发落的模样。 “那就让媚娘和你们一起吧,顺带着能多照顾这两个孩子。”燕沁道。 叶月媚点点头,“没问题。” “那剩下的人一起离开。”燕沁的目光扫了一圈道:“咦,尚易呢?” “尚易说要回一趟妖族。”刀烨道。 “要不要找个人陪他一起?”燕沁问。 “不必,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刀烨道:“而且妖族之地不太欢迎人类修士。” 燕沁点点头,“既如此,你们便出发吧。” 许志带着两个小孩、华簌簌还有慕云叶月媚先行,燕沁则带着刀烨、玄独岸还有陌上川留在烟霞城吸引易和宗众人的视线。 “易和宗作为十三洲排名第三的宗门,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我们离开。”燕沁道:“若非这次大范围失火他们腾不出手来管我们,这次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过少宗主在我们这里——”燕沁看了一眼刀烨,问道:“小刀子,你真决定好了?” “师姐,我在清华山待了近二十年,难道还不能说明吗?”刀烨道。 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师姐不管怎样都会将你带回去。” 几人又商量了几句,刀烨和玄独岸便回了房间,陌上川却留了下来。 “阿川,不回房休息吗?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事情。”燕沁道。 “师父,你看起来很担心。”陌上川道:“你觉得易和宗有诈?” “我总觉得这次太过容易了。”燕沁蹙眉道:“越想越不对,之前我带着那么多人从齐疏风还有玄鹤的眼皮子底下逃跑,玄鹤的修为已经深不可测,而齐疏风身为一宗之主,便是这些年沉溺女色不勤修炼,也断没有放着一群金丹期修士离开的可能。” 其实这件事情陌上川也觉得奇怪,齐疏风的实力他知道,以燕沁现在的水准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已经是天道青睐,更何况七八个人一起逃脱。 “除非……有比留下传承人更重要更能危及易和宗的事情。”燕沁思量道:“而且必定和玄鹤有关。” “师父,多思无益。”陌上川笑了笑,“也许是师父运气好。” “也许是吧。”燕沁想得脑袋疼,心底总是有股隐隐的不安,但这不安似乎也不是那么迫切,便决定暂且先将这件事情放下再说。 入夜,燕沁久违地进了梦境之中。 当她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心底却隐隐有些发虚,却不知道这心虚来自何处。 “阿沁。”小白转过身,冲她伸出手来。 燕沁没有回应,而是与他遥遥相望,注视了对方良久,才缓声道:“小白,对不起。” 小白微微眯起了眼睛,笑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并不适合在一起。”燕沁平静道。 小白眼底似乎有一丝惊讶,“可是你有了别的心仪之人?” 燕沁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家徒弟的影子,暗道,心仪之人没有,倒是有个心仪我的人。 “没有。”燕沁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小白。” 小白慢慢走向她,伸出手轻轻地将她脸颊旁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低沉而温柔,“阿沁。” “我想听真话。”小白道。 燕沁微微蹙眉看向他,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面前这人都十分满足她的择偶标准,甚至远远超过,可惜…… “我不知道。”燕沁拂开了他的手,看向别处道:“你也知道,我在清华宗有许多事情,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想这些事情。” 小白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燕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也好。”小白的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抿了抿唇,温温一笑,“那便这样吧。”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地抚过她左手的手腕,那道伴随她多年的红痕便倏尔消失不见了。 燕沁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 她扯了扯嘴角,笑道:“多谢了。” 小白似乎也并不多么伤心,只是有些好奇地问:“阿沁,你究竟有没有——” “爱过,先救你,不后悔。”燕沁笑眯眯道。 小白:“……” “好。”小白笑了笑,整个人化作点点碎光,慢慢地飘散在了她面前。 燕沁愣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掌心捞起的碎光很快便消散不见。 现实中,燕沁忽然睁开了眼睛。 借着清冷的月色,燕沁抬起手腕,上面干干净净,除却淡青色的血管,什么都没有。 她苦笑了一下,然后用胳膊捂住了眼睛。 也说不上多么遗憾,只是觉得厌烦了。 可为什么……有点难过呢?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蒙住了脑袋。 仅仅一墙之隔,陌上川躺在床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面一道鲜红的痕印格外引人注目。 隔着墙,他仿佛能看见燕沁此时此刻的模样。 师父,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清清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各怀心事的两人身上,留恋着不肯离去。 翌日。 燕沁一整晚都没睡好,醒来的时候眼底挂着两个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 “师姐?”玄独岸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唔,昨天睡得有些晚。”燕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刀子呢?” “他还在收拾东西。”玄独岸伸了个懒腰,抬头便看见陌上川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虽说他和陌上川在清华山一起待了近二十年,可是一声师叔都没听他叫过,倒是刀烨有荣幸被叫过一两次,还是在燕沁的威逼利诱之下。 这个师侄玄独岸一直没有过多的接触,总觉得这人很冷漠。 是的,很冷漠。 近乎于同类之间的排斥感,过多的靠近会让两个人极其不舒服。 严格来说清华山上每个人都很有人情味,哪怕是刀烨整天冷着张脸也是面冷心热的那类人,唯独他和陌上川,大概是那种面上微笑心底极冷的人。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孽障 陌上川自然也看到了玄独岸,选择性地忽略过他,目光落在了燕沁身上。 燕沁冲他招了招手,“阿川,快下来吃早饭。” “好,师父。”陌上川顺着楼梯走下来,目光在燕沁的黑眼圈上停顿了一瞬,道:“师父昨晚没睡好?” 燕沁无所谓地摆摆手,“一点小事情,不打紧。” “师父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休息。”陌上川劝道。 “好,知道你最有孝心了。”燕沁欣慰道。 陌上川眼底微冷,面上笑容不变,“走吧,师父。” 几人吃罢早饭,便决定分头去打探消息。 “我与阿川一起,你们两个一道,注意安全。”燕沁嘱咐道。 “师姐放心。”玄独岸和刀烨应了,而后便一起离开。 打探消息其实并不难,难的是用打探消息这个行为给易和宗制造他们尚未离开的假象。 不过说起来只要刀烨没离开,齐疏风和易和宗就不会太在意。 燕沁用牙咬着布条,另一只手正拿着布条的另一端将手腕缠紧,微微歪着头,目光有些空洞。 “师父这是在做什么?”陌上川不解道。 燕沁将布条缠好,道:“没什么,突然想做个护腕。” 陌上川看着她缠得严严实实的左手腕,微微挑了挑眉。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眼不见心不烦? 燕沁收拾好东西,与陌上川一同下楼,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烟霞城最大的集市里,大概是因为易和宗的火灾已经过去,城中的修士顿时又多了起来。 “嗨呀,我劝道友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了。”一名修士劝着身边的人,“那易和宗失火前抓的修士不够一千也得八百,这次失火几乎烧了大半的山峰,连易和宗的弟子都损伤了不少,那些被抓走的估计……” “不行,我必须要找到师兄,找易和宗讨一个公道!”另一名修士激动道:“他们凭什么无缘无故就抓人!” “唉……”那人见劝说无用,也不再多言,毕竟和与易和宗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人不听劝也没有办法。 燕沁转着手里的茶杯,和陌上川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听另一桌修士在谈论失火的事情。 “据说是炼丹房最先出的事情。”一名修士道:“齐宗主有一房爱妾,前两年给他添了两个大胖小子,齐宗主一直很宠爱那房小妾,那小妾爱炼丹药,齐宗主特意开了个山头给她建造了许多炼丹房,可不知为何那些炼丹房一夜之间全都失火了……” “我有个表哥在易和宗内当杂役,我听说好像是那小妾之前跟北敖宗的人有私情,给齐宗主戴了绿帽子,谁知道那俩儿子是不是他的种。”另一人神神秘秘道:“那小妾好像是被北敖宗的人带走了……” “不会是北敖宗的那位陌——” “道友慎言!”立马有人出言制止了他,“那位虽然近二十年在闭关没有出现,但可一直是修真界的第一人,修为深不可测,听说若不是为了完成他师父之前的遗愿,要在北敖宗待够七百年,恐怕早就飞升上界位列仙班了。” “没错,那位陌宗主可是纯灵根,先天的道体,啧啧,听说姿容甚美……” 陌上川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目光落在燕沁身上,却发现她似乎在……走神? 燕沁确实在走神,她不过是忽然想起最开始在幻境之中遇到小白时,他似乎提过是幻化了北敖宗那个陌上川的容貌,也确确实实姿容甚美了。 可是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她一直很在意的事情,那就是自始至终小白连姓名都不曾告诉过她,但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不方便告诉她? 燕沁暗无声息地给媚娘打了一道传讯符过去,然后才渐渐回过神,准备继续听这些人讲八卦,结果一抬眼便与陌上川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那是种克制地带着笑意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让她险些愣住。 燕沁垂下眸子,抿了口茶水道:“咱们走吧,去别处看看。” “师父等等。”陌上川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温热的触感让燕沁头皮一麻,她有些仓惶地抽回了手。 陌上川一愣,眼底浮现出一丝难堪的神色,微笑道:“师父,抱歉,是我冒犯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燕沁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愧疚又是恨铁不成钢,不自在地握了握拳头,道:“还留在这里作甚?” “那边两个好像是易和宗的人。”陌上川低声道。 燕沁用余光瞥见后面的两个人,一男一女,虽然没有穿着易和宗的黑色校服,但是腰上的玉牌却是骗不了人的。 燕沁不得不又耐着性子来听。 “那个死老头又让我们来干这些杂七杂八的活儿!”那女子生得娇艳妩媚,只可惜眉宇间戾气过重,生生破坏了那份美感。 “师姐,师父也是为了锻炼我们。”另一个青年无奈地微笑,道:“师父她爱之深责之切嘛。” “呵,话说得好听。”女子傲慢地看了那青年一眼,嗤笑道:“我知道师父将你救回来还收为亲传弟子对你恩重如山,我劝你最后也将你对师父那些龌龊的心思收一收,师父可是有道侣的人。” “我、我没有!师姐你别乱说!”青年顿时面红耳赤,结巴道:“师父她、她风光霁月,我、我怎么能、能对她……” “得了吧。”女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真恶心。” 青年顿时面如白纸,脸上的血色尽褪,“师姐……” 燕沁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难看地盯着那个女子看了一眼。 陌上川抿了抿唇,便见燕沁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厅。他忙跟了上去,不再去理会大厅中的那对师姐弟。 燕沁走得很快,紧紧攥着的拳头能看到发白的骨节,脸上的神色也有些骇人。 陌上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近不远。 心底多少还是会有失望的。他苦笑了一下,燕沁大抵也是觉得恶心的。 之前分身做的事情的确太过火,让她受到了刺激,所以现在抵触的情绪也是正常的。 不知不觉两个人便出了城,然而燕沁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近两个时辰,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各怀着心事走在路上,直到天近擦黑,燕沁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今晚我再去一次易和宗,你去找刀烨和玄独岸,明天这个时候在此处汇合。”燕沁道。 “不行,你自己去太危险了。”陌上川不赞同道。 “就这样决定了。”燕沁声音有些发冷,“陌上川,你要记住你的身份。” 陌上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面无表情道:“那你告诉我,我是什么身份。” 被他抓住的手腕忽然一阵刺痛,但是很快就过去,燕沁也没有太过在意,全然没有注意到护腕带子下隐约透出的红光,她冷然道:“你是我徒弟。” 陌上川的目光有些发沉,他压低了声音道:“师父也觉得我恶心?” 燕沁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晕,她蹙眉道:“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你这只是一时糊涂——” “我不是一时糊涂。”陌上川打断了她,“我喜欢你,燕沁。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从你在那条河边救了我开始我便喜欢你了。” 燕沁哑然,神情有些慌乱,“你、你简直胡闹,你那时候才多大……之前不是说好只将我当师父的吗?” “师父,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也信?”陌上川苦笑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燕沁皱起眉,不知为何心里慌得厉害,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燕沁,我不止想要做你徒弟。”陌上川道:“我想要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燕沁沉默地看着他,心底却一阵翻江倒海,然而脑子里却半句话都想不出来。 陌上川目光温柔深情地看着她,缓声道:“燕沁,我不止是你的崽崽,我还是陌上川,一个值得你托付终生的男人。” 燕沁觉得呼吸有些发紧,她目光闪烁了一下,企图甩开他的手,沉声道:“你是不是元神又出问题了,我还要去易和——唔!” 陌上川俯身吻住了她。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将人压向自己,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烫得她面红耳赤。 这个吻激烈而暴躁,完全不符合陌上川平日里清冷温雅的形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拆入腹,带着十足的霸道和不容拒绝。 燕沁整个人都快要爆炸,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只能使劲抓着他的衣襟,想要将人推开,但那轻飘飘的力道看起来更像是在邀请。 陌上川带着她向后急促地退了两步反身将人压在了树干上,一只手将她的两只胳膊别到了身后,侧过头去吻着她的脖子。 燕沁终于能喘上气来,努力地侧过头想要躲开他的亲吻,然而这样一来却将整个脖颈都暴露在了敌人面前,更加像是在勾引…… 燕沁短路的脑子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断断续续道:“阿川……别……” 陌上川啃噬着她的耳朵,喘息道:“师父,你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耳朵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温柔地有些不像话,燕沁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耳朵涌向四肢百骸,让她差点直接跪下。 燕沁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比如她现在应该一鞭子甩上去让这个孽徒知道花儿为什么会这么红,然而现实情况却是她已经快要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而且……这小子怎么越看越好看了呢?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货色 燕沁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要炸开。 她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睛,然后便发现周围暖乎乎的,再看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亲爱的宝贝徒弟。 虽然睡了一觉,但是燕沁好歹没有短片失忆,之前做的事情可谓是记忆深刻。 燕沁回忆着之前做的事情,顿时老脸一红,然后慢慢变成了青黑色。 大逆不道已经不足以来形容陌上川这个孽障了! “师父,你醒了?”陌上川将她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然后递给她水,“喝点水。” 燕沁嗓子干的厉害,沉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脑海中忽然闪过记忆中最后的小片段。 陌上川最后问的那一句话,她好像是回答了。 ‘师父,你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喜欢。’ 然后还踮起脚亲了亲他的鼻尖。 燕沁被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陌上川一边给她拍背一边道:“慢点,别着急。” 燕沁喝完水,翻脸不认人,推开他冷声道:“方才是怎么回事?为何我——” 她有些纠结地斟酌着用词,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劲,好在陌上川很聪明地接上了话。 “大约是情之所至。” 燕沁:“……” 你他娘的还是闭上嘴吧。 陌上川只是看着她笑,一副我都明白的模样。 燕沁才不会信他的鬼话,但是却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甚至还有些享受方才那个吻…… 她站起身来,冷声道:“我去易和宗,你去找他们。” 陌上川屈着一只腿坐在地上,闻言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仰着头道:“师父,你不要我了?” 燕沁:“……” 一把年纪还作出这种卖萌的表情来,你以为我会可怜你吗!? 陌上川眼巴巴地看着她,低声道:“师父明明喜欢我,不肯承认也就罢了,还要我看着你以身犯险,这不公平。” 燕沁有点想打小孩。 哦,这也不小了。 于是燕沁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脑袋上,恶狠狠道:“我刚才是、是……” 是什么呢? 陌上川见她无话可说,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胳膊一用力将人一拉,燕沁一踉跄,还没来得及惊讶自己竟然没站住,下一秒就扑进了陌上川怀里。 陌上川揽住她的腰,低声笑道:“师父,你的腰真软。”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这几个字一组合飘进她脑子足足费了几十秒,然后她无坚不摧的这张老脸瞬间红了个透顶。 “混、混账东西!”她色厉内荏道:“你给我松手!” 陌上川的手掌箍在她的腰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轻笑道:“不行,我得扶着师父。” 燕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恼羞成怒地看着他,正准备开骂,陌上川忽然表情一凛,抱着她就地一滚,方才两人待着的地方已经一片焦黑。 “师父,没事吧?”陌上川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燕沁摇摇头,然后便听见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光天化日之下,这是做什么呢?” 燕沁转头,便看见了之前碰到的师姐弟二人,说话的正是其中的那个娇艳妩媚的女子,正神色厌恶地看着他们。 陌上川将燕沁拉起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道:“有没有吓着?” 燕沁干咳了一声:“没事。” 转而看向那师姐弟二人,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道友缘何要出手伤人?” “呵呵,之前在酒楼大厅就看见你们鬼鬼祟祟,明明是师徒却眉来眼去恶心得很,没想到竟还敢跑到易和宗附近做这等苟且之事,真是长见识了!”那女修士高傲地扬起了下巴,“你们污了我易和宗的地盘,我就能出手打杀了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师姐,要不算了,反正他们也没进易和宗——”那师弟小声道。 “呵,算了?你这是同病相怜还是臭味相投?这两人明明是师徒却冒天下之大不韪,还是早早杀了省得污了别人的眼!”那女子厌恶地看着燕沁,“能教出这种徒弟来的师父会是什么好货色?” 陌上川的脸色一冷再冷,却一直被燕沁拽住,才不得不按捺住喷薄而出的杀意。 “这位——算了,”燕沁摇摇头,微笑道:“还真是为难您看我和我家宝贝徒弟眉来眼去了,谁让我们恩爱有加呢。” “呸,好不要脸!”女子怒骂道。 “您要脸,你这脸可真大。”燕沁笑眯眯道:“您也别骂您师弟了,照您这个骂法,您师弟师父成了一对狗男女,您师弟师父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啧啧,您这又得是多么好一货色啊。” “你——” “你什么你!”燕沁猛地抬高了声音,铿锵有力道:“像您这种好货色,就是求着别人上赶着都不会有人看上好吗?您凭什么对别人的感情指指点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使人丑陋啊大妈,您可好好看看您这张脸,都快扭曲得没人样了。” 那女子的脸都快气成了猪肝色,当即便要冲上来与他们决一死战。 燕沁猛地洒出一叠符,拉着陌上川猛地往后退了十几丈,便见那符纸猛地爆开,冲上来的那女子瞬间就淹没在了火光与爆炸声中,发出了一阵哀嚎。 “您可是真好一货色呢。”燕沁遥遥地高声道:“我可去您的吧!” 说完便拉着陌上川麻溜地遁了。 陌上川简直叹为观止。 燕沁气人的本事他向来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舒适。 如果冲上去直接将人杀了或者大骂一顿将人杀了不是不可以,但是绝对比不上让人气得发狂却又无可奈何来的爽快和舒适。 “傻*,回家嗑上十几年美颜丹再出来见人吧。”燕沁冷笑,“嘴巴毒成这样活该烂脸。” 燕沁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 “师父还在生气?”陌上川坐在她旁边低声问。 燕沁沉默了半晌,才缓声道:“陌上川,这不会是个例,以后会有无数人这么说。” “我不在乎。”陌上川微笑道:“师父如果不喜欢,我就杀光他们。” 燕沁苦笑了一声,道:“如果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陌上川怔住。 “不管我是不是喜欢你,我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燕沁冷静道:“我们这样是错的,及时止损吧。” 两个人沉默着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燕沁便潜入了易和宗,而陌上川终究是没能跟来。 燕沁这次主要是想要去上一次被凌阮贤被带走的那个山峰,那里总是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烈火已经将这个山峰烧得寸草不生,燕沁伸手摸了摸烧得焦黑的树干,忽然猛地退后了几步。 一个隐约漂浮在半空的影子飘了出来,带着尖锐的笑声,燕沁觉得浑身发毛。 “凌阮贤?”她皱眉道。 “你是……”那影子似乎顿了一下,“你是二十年前那个道士?” 燕沁呵呵一笑,“您记性不错。” “那小兔崽——许墨的师父?”凌阮贤问道。 “许墨?”燕沁蹙了蹙眉,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她十分地不适应,她道:“你儿子现在很好。” 凌阮贤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最后凝结在一个感慨的神情上,“是我对不起他。” 燕沁没有接话,只是问她:“你不是被北敖宗的人带走了吗?” “我留下了一抹神魂,我知命中有此一劫,因此之前一直在炼丹房之中寻求自救之法。”凌阮贤苦笑道:“谁知还是躲不过。” 燕沁垂眸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凌阮贤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你愿意帮我?” “不愿意。”燕沁抿了抿唇,“但是帮你这一次,就当做是帮我徒弟还了你的生身之恩,从此之后你们之间了却因果,再无任何瓜葛。” “呵呵,我倒是头一次听替别人还因果的,你这个师父做的还真是合格呢。”凌阮贤笑道:“真是令人看不懂啊小修士。” “说吧,怎么帮你?”燕沁没有搭理她,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她几乎透明的身体上。 “很简单,你只要去北敖宗从我的真身之中取一滴精血,回到这里交给我就好。”凌阮贤说着指尖翻动,一颗散发着绿光的小圆球落进了燕沁手中,“一定要在我活着的时候取到,否则就没有用处了。” “若是我不来,你岂不就得不到精血了?届时你怎么办?”燕沁道。 凌阮贤笑得意味深长,“我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两个小崽子竟然也被你们带走了。” 燕沁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凌阮贤需要精血,若是那两个小孩……燕沁不忍深思,快速道:“我知道了,会帮你找到精血的。” 燕沁很快便离开了那座山峰,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凌阮贤这种人……真的是很难让人同情。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声音,燕沁赶忙隐藏起来。 “师姐,你的脸没事吧?” “那个贱人!我一定要找到她将她碎尸万段!”女子尖锐而愤怒的声音很是熟悉。 暗处燕沁微微挑眉,原来是昨日那个女修士。 她隐藏好气息,悄悄地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傻了 师姐弟二人一路来到了他们师父的洞府,听他们的对话,燕沁知道了师姐叫做善珂,师弟名叫善琏,二人是易和宗的大长老杨赫的亲传弟子。 善珂的脸受伤十分严重,一路上脾气十分暴躁,不停地在咒骂燕沁和陌上川,期间说得言语着实太过不堪,险些让燕沁没忍住想直接冲出去将人给杀了了事。 甚至连善琏都遭到了诸多波及,一路上唯唯诺诺不敢出言反驳,生怕惹怒了师姐,看得燕沁极其郁闷。 然而待到了杨赫的洞府门前,善珂宛如变了一个人,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带着楚楚可怜的柔弱,让燕沁的眼皮一阵抽搐。 杨赫身为大长老,洞府自然是有结界的,燕沁不敢贸然接近,只是百无聊赖地在远处等着,顺便从路过的弟子口中听听有什么新鲜的消息。 别说,还真让她听到了条有趣的消息。 “宗主撤了通缉令,准备立三公子做少主了!”有弟子悄声道:“那位三公子齐鸣据说年纪轻轻便已经结丹,资质不输齐烨少主……” “那齐烨完了?” “可不就完了吗!”那弟子半是惋惜半是幸灾乐祸,“多么好的一手牌硬生生被他自己祸祸完了,宁可待在那野宗门中,据说偏僻地很,连册子都没能上过,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 燕沁觉得今天自己很是暴躁,总想一个个撕烂这些人的嘴。 她使劲揉了揉脸颊,冷不防一只手忽然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险些失声叫出声来。 “师父,是我。”那人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顺势搂过她的腰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燕沁:“……” 陌上川见她不再挣扎,便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另一只手却是毫不自觉地继续揽着。 燕沁将他的手拿开,若无其事道:“你来做什么?” “不放心你,便过来看看。”陌上川道。 燕沁冷哼了一声:“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这话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毕竟燕沁跟他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宠着哄着,这样一变陌上川竟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善珂和善琏一同从洞府中出来,燕沁准备继续跟上去,却被陌上川拉住,“师父要去报仇?” “啧,报什么仇?哪里来的仇?”燕沁怒道:“你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陌上川:“……” 燕沁快速跟了上去,陌上川站在原地没动,而是微微蹙起了眉,摊开手掌露出了一颗绿莹莹的珠子。 “凌阮贤?”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暗沉起来,抬头看了一眼燕沁的方向,转而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边燕沁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点崩塌。 善珂和善琏师姐弟两个人正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善琏被他师姐压着靠在山石上,正满脸通红地喘着气。 燕沁心里一连串地卧槽飘过。 她有些搞不懂现在这个故事的走向了。 善琏终于一把推开了他师姐,红着脸嗫嚅道:“师、师姐你干嘛?” “垃圾。”善珂嗤笑了一声,“不过是逗逗你,至于吗?搞得好像是我在强迫你一样。” 善琏:“……” 燕沁:“……” 您老人家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呢! 善珂潇洒地抹抹嘴离开了,只剩下善琏这个小可怜站在原地如遭雷劈,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红得已经快要滴血。 燕沁被洒了一脸的狗血,正准备离开回去,却见善琏的神情慢慢变得意味深长,抛却那通红的脸色,整个人变得莫名地邪气起来。 我靠,原来是个白切黑。燕沁被这个反转弄得心累,她只是顺路跟来看看那个作死的女人善珂,谁知道那个小白兔圣父更像个反派! 燕沁深知好奇害死猫的道理,果断决定不再掺和这师姐弟两人的事情,准备抓紧时间遁走。 然而终究是没能走成。 她看着忽然出现挡在自己面前的善琏,警惕地看着他。 “你看见了?”他笑着问。 燕沁有点牙疼。 “她吻技可真差。”善琏不屑地笑道。 燕沁:“……” “燕沁,你都逃走了,做什么又回来?”善琏脸上的笑容不变,然而眼底却变得幽冷起来。 燕沁皱眉,“你认识我?” “燕姐姐,我不过是换了身皮囊,这就不认识了?” “善琏”的笑容越来越大,那张脸被他用两只手慢条斯理地扯开,露出了原本的真面目。 “玄鹤!?”燕沁迅速地扔出一叠符,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啧,还想走?”玄鹤勾了勾唇,“燕沁,你这次可逃不掉了。” 燕沁转头看着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玄鹤,眼皮直抽抽。 眼见是没有办法逃掉了,燕沁不得不转身应战。 她与玄鹤对上赢面不大,而且她也不想与玄鹤对上,之前玄独岸的事情已经让他们之间原本可以缓和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而且玄鹤身为魔修本身就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几十招下来燕沁已经渐渐招架不住,身上的符纸已经全部用完,只能用黄大山给的鞭子面前应付。 “燕姐姐,何苦呢?如果你现在认输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伤你一根毫毛。”玄鹤好言相劝。 燕沁猛地喷出了一口血,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迅速撒开了一张大符,那血色的纹路急遽胀大,几乎是转瞬间便伸展到几十丈高,铺天盖地朝着玄鹤压来。 玄鹤不敢轻敌,毕竟能燕沁能带着一群人从他和齐疏风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她的实力与她的修为并不相符……玄鹤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思,事实上清华山的每个人实际的战斗力都远超过本身的修为,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燕沁打起来架来一般没有什么章法,毕竟她得隔上几年才有机会痛快地打一架,而且她修炼的符咒之术更适合苟起来暗搓搓地阴人,在没达到一定水准之前正面对敌基本是就是作死。 然而自从崇义秘境开始,她就奔着正面刚的道路一去不返…… 只可惜这一次彻底失算,遇上的是玄鹤这个熟知她套路的魔修,找她的命门简直是一找一个准。 燕沁眼睛里倒映出带着魔气冰锥,那一瞬间仿佛变得无比地缓慢,那冰锥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师父!” 燕沁猛地回过神,紧接着就看到一个人影挡在了自己面前,那速度极快,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人是谁,余光只看到一抹残影。 冰锥炸开的力道巨大,随之升腾而起的冰雾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情形,她似乎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然后跌跌撞撞地跑着。 玄鹤半跪在地上捂着胳膊,深黑色的纹路迅速弥漫至指尖,甚至连半边脸上都是这种诡异至极的黑色纹路,他抬手想要继续,然而那黑纹愈发肆虐,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逃走。 “该死!”玄鹤狠戾的目光落在陌上川身上,黑红的血液顺着眼角缓缓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了布满黑色纹路的手背上。 —— “阿川!”燕沁伸手扶住向后倒过来的人,手掌一片黏腻。 燕沁扶着他坐下,顺势结了个阵法,这才仔细地去查看他的伤势,却被陌上川制止,“师父,我没事。” 燕沁缜着脸道:“闭嘴,我自己看。” 陌上川笑道:“师父,男女授受不亲。” “你光屁股的时候我都看过。”燕沁嘴角抽了抽,“放手,我看看。” 陌上川主要是伤在了大腿和后背,白色的衣裳已经开始浮现出点点殷红的血迹。 燕沁有点着急,握着他的手腕给他输送过灵力,却被陌上川抗拒着推了出来。 “陌上川!”燕沁又急又恼,“你不要命了?” 陌上川的笑容有些闪躲和虚弱,他抽回手,道:“师父,我吃些丹药就好,不用你输送灵力。” 燕沁给他喂了几粒丹药,但是那炸开的冰锥似乎有些毒性,没一会儿他的嘴唇便已经有些发青了,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回事?”燕沁摸着他越来越虚弱的脉搏,脸色有些发白,她盯着陌上川看了几秒,不顾他的反抗一把扯开了他捂得严严实实的衣服,果不其然,在他的腹部还有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只是已经不再流血,但看着着实骇人。 燕沁的手有点打哆嗦,她来不及质问陌上川,只是手忙脚乱地拿出药粉来给他覆上,手里的符纸早就用完,她蹙了蹙眉,将食指含在嘴里用力一咬,腥咸的味道让她有点想吐。 “师父!”陌上川见状要阻止,却被燕沁狠戾的模样给震住了。 “陌上川,你最好想想等一会怎么跟我解释!”燕沁说完,在他的伤口处画了几道符,因为以血做引,见效十分快,那伤口已经开始缓慢地愈合。 燕沁还想依样画葫芦替他治疗冰锥造成的伤口,却被陌上川一把抓住了手,“师父,够了。” 燕沁瞪了他一眼,刚要开骂,冷不防手指被他含进了口中,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要躲闪,却被他死死抓着不放。 “你、你干什么!”燕沁被他这动作吓得不轻,面色有些发红。 陌上川轻轻地在她的指尖舔了舔,放开她的手笑道:“师父,真的没事了。” 燕沁咬了咬牙,怒道:“混账东西,都什么时候了!” 陌上川脸色惨白,嘴角却一直噙着一抹淡淡地笑意,目光紧紧地跟着燕沁。 燕沁无奈地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道:“听话,我看看你背后的伤。” 陌上川抿了抿唇,似乎不是很情愿。 “崽崽,听话。”燕沁握着他的手道:“师父看看。” 陌上川终于乖乖地背过身去,露出了后背大片模糊的血迹,燕沁倒吸了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血洞里还有许多嵌入皮肉的细小的冰碴。 那些冰碴子还冒着青黑色的毒气,乍一看十分地瘆人。 燕沁耐着性子将那些冰碴处理掉,又敷上药粉,但是毒已经入血,必须替他疏导出来。 燕沁再次输送灵力,却同样地再一次被踢了出来。 燕沁有些生气,“陌上川,你给我听话一点。” 陌上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不行。” 得了,这莫不是毒傻了? 燕沁将他转过来,耐心道:“得把毒素全部逼出来,你现在灵力不足——” “不可。”陌上川意识不清道:“给本座下去!” 燕沁疑惑地看向他,“本座?” “放肆……”陌上川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还是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你是何人?” 燕沁:“……” 果然是傻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喜闻乐见的失忆 陌上川醒过来的时候,大脑一片混乱。 过了许久他才整理好那些凌乱的记忆,目光渐渐变得阴冷起来。 半年前他闭关冲击化神,昨日正是他突破的日子,却冷不防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陌温诺下了死手,情同手足的师弟金子宁袖手旁观…… 呵,真就是所谓的亲人。 为了陌温诺他甚至对凌阮贤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陌温诺对凌阮贤赶尽杀绝……他早该想到的,一个能对自己的亲师姐都能下如此毒手的人,难道还能指望她对自己的哥哥手下留情? 不过,他这是侥幸活下来了? 他捏了一面水镜,入眼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生得模样倒是尚可,勉强称得上是俊秀清雅,只可惜比之之前的容貌差得太远。 不过也无妨,只要他还能活下来,早晚会重新站到修真界的巅峰。 “阿川,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陌上川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女修士正在关切地看着自己,那女修士穿着一身雪青色的男式校服,身姿清瘦,五官勉强算得上清秀,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皮肤很白…… 陌上川看着眼前这个骨龄不到四十岁的小修士,修为倒是还可以,金丹中期,在这个年纪也算不错,水木双灵根,资质一般。 只看了一眼陌上川心中便对面前这人的情况有了底,听她唤自己,便微微蹙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阿川,你哪里不舒服?”那女修士紧张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 陌上川忍不住开始猜测这具身体和眼前这个女修士的关系,这具身体的骨龄不过二十多岁,是姐弟?道侣?同门?还是他的追求者? “只是头有些疼。”陌上川淡淡道:“这里是哪儿?” “离易和宗已经有些距离了,我已经通知了刀烨和玄独岸,让他们抓紧离开。”那女修士道:“我们也不宜久留,等你伤好一些我们便启程回清华山。” 陌上川只知道一个易和宗,排名第三,宗主齐疏风原本还有些本事,只是近些年来耽溺于女色,彻底沦为个草包,不过他那儿子齐烨倒是还有点意思。 “好。”陌上川摸不准现下的情况,只能顺着她的话来说。 “除了头疼还有哪里不舒服?”那女修士看起来十分担心,说着就要掀开他的衣服,“我看看伤口怎么样——” “不必!”陌上川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一下拍开了她的手。 那女修士讶然地看着他,疑惑道:“阿川?” 说实话还从没有人胆敢这般亲昵的唤他的名字,他不悦地蹙了蹙眉毛,却也没有反驳,只是冷着脸道:“无事。” 那女修士收回了手,但看上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时不时的就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陌上川活了五百多岁,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单单这种目光他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这个女修士与这具身体的主人关系十分亲密,无外乎亲人或者道侣。 为了之后行事不暴露,他觉得有必要试探一下。 那女修士要给他输送灵力的时候他没有拒绝,如果是道侣的话,给对方输送灵力时结为道侣的印记双方便会有感应,只要一试便知。 这边燕沁终于松了一口气,毕竟那毒素若是一直停留在体内对身体损伤极大,当即便握住他的手腕给他输送灵力。 然而输送到一半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他左手的手腕,一道鲜红色的痕迹就这么大刺啦啦地冲击着她的眼睛。 而她的左手手腕缠着护腕的地方烫得惊人。 燕沁:“……” 她想极力忽略这个诡异的事情,但是那发烫的手腕却像是在极力提醒着她什么。 燕沁输送完灵力,黑着脸解开了左手手腕上的带子,果不其然,一道与陌上川左手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痕正在朝她微笑。 陌上川啧了一声,果然是道侣,这样一来就不太好办了。 他从来没有过找道侣的心思,便是有,也不会是这样一个资质平平容貌普通的女修士。 陌上川有些嫌弃地看着左手手腕上的红痕,完全没发现对面的女修士已经黑如锅底的脸。 燕沁觉得脑袋要炸。 她一抬头看见陌上川正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火气便腾地窜了上来,皮笑肉不笑道:“我说你为何一直不愿让我给你输送灵力呢,原来是这样。” 陌上川看着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便暗道不好。 这女修士好像也是刚发现这道侣印记,恐怕是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隐瞒了下来…… 燕沁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陌上川,你好,你很好!” 陌上川有些讶异,这具身体原名叫陌上川?重名? 他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了,毕竟这女修士看上去像是要杀了他。 燕沁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思考为什么小白与她的道侣印记变成了她和陌上川的道侣印记,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和徒弟竟然结为道侣甚至徒弟还费尽心力瞒着她这件事情! “孽徒!混账东西!”燕沁伸手指着他,气得脸色发白,“你怎么敢!” 陌上川被孽徒两个字砸蒙了。 这两人竟然是师徒!? 荒谬!可笑! 身为一宗之主掌管修真界第一大门派,陌上川对于师徒结为道侣这种事情是很反感的,毕竟不符合伦常,更不利于传承道法…… 只是这个女修士看起来比他还要激动。 燕沁已经被气得神志不清,她粗喘了几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和对话,却是一个都没能记清楚。 “你……”燕沁有些颓然的看着他,无力感充斥着她每一根神经。 等过了良久,燕沁才哑着嗓子道:“我们解除这道侣痕印,你就走吧。” 陌上川抬头看向她。 “我们师徒关系……”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平静道:“到此为止了。” 陌上川自然乐得这种事情,毕竟既是师徒又是道侣,这种关系因果太深,于修行太过不利。 正当他准备与燕沁一同抹去那道侣印痕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个黑瘦的小男孩,正在被一群孩子拳打脚踢,然后一个年轻的女修士忽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笑眯眯地在那里演示些三脚猫的小法术,最后百般嫌弃地抱起了那个黑瘦的小孩。 “师父……”陌上川无意识地喊了一声,疑惑地看向燕沁。 这似乎就是他原本的记忆……可是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修士…… 燕沁看着他越发难看地脸色,正要说话,结果面前的人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理智上燕沁不想管这个混账东西。 “你最好死在这里!”燕沁恶狠狠地将人半拖半抱到一边,然后认命地给他疏导体内已经混杂不堪的灵力。 实际上,双方结为道侣灵力疏导起来简直是事半功倍的效果,她几乎可以完全看清陌上川体内的灵力经脉,以及经脉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她知道陌上川为了重塑灵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管是他身上能看到的伤还是他飞速上涨的修为,但是看到他体内几乎全部都断过一次的经脉和他重新塑造的水木双灵根,她还是没能忍住红了眼睛。 他原本是资质驳杂的四灵根,硬生生被他强行熔铸成了双灵根,那纯度极高但是却伤痕遍布的灵根还在幽幽散发着蓝绿色的光芒。 燕沁一遍一遍地替他疏导着灵力,将毒素一点点逼出了体内,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原本滔天的怒火也不知不觉降了多半。 她看着怀里正在熟睡的人,忍不住伸出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 好像自打他回来,她就没有好好地仔细看过他。 确实不一样了。 原本尚且稍显稚嫩的五官早已经彻底长开,那清俊的眉眼让他稍显冷淡,但是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弯起来,能让人的心都化开。 他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追着她喊师父的小少年了。 燕沁想到这里有点欣慰又有些心酸,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怅然若失。 生气是肯定生气的,但是等那一阵子怒意过去之后,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平心而论,她喜欢陌上川吗? 燕沁看着因为不舒服又往她怀里蹭了蹭的人,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却又被她生生地压了下去。 大约是喜欢的。 她已经开始分辨不清自己对陌上川的感情了。 若是在他回来之前,她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对他只有师徒之情,然而现在再说她对陌上川只有师徒之情,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撒谎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那么愤怒。 因为心虚。 因为问心有愧。 燕沁苦笑了一声,天知道她一怒之下说出断绝师徒关系的时候自己也是懵的,如果她和陌上川断绝了师徒关系,是不是陌上川也会如同玄鹤般,与她,与清华宗渐行渐远,最终不再有任何交集? 修真界十三洲,地域如此辽阔,若是两人就此分开,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面了。 燕沁垂眸看向陌上川,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暴露 陌上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据说是他师父还是道侣的那个女修士。 但是奇怪地是他并不想将人推开,甚至想低头亲亲她。 陌上川:“……” 大概本座的脑子是坏掉了。 他将这个情况归结为受这具身体的影响过大,正想着怎么将人给推开,怀里的人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陌上川奇怪地看着她惊惧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燕沁抿了抿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见自己正躺在他怀里,神色尴尬地坐起身来,干咳了一声:“走吧。” 陌上川挑了挑眉,问道:“那这道侣印记——” “等你伤养好了之后。” “那我们的师徒关系——” “你怎么这么多话!”燕沁瞪了他一眼。 陌上川:“……” 鲜少被人凶过的陌宗主此时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有点雀跃地看着她,连师父两个字都能无障碍地说出口。 “师父,我们去哪里?” 燕沁看了他一眼,“回清华宗。” 清华宗? 陌上川表示印象中从来没有过这个名字,但是却总给他一种莫名地熟悉感,好像他就是在那里生活过一样。 接下来两人赶了近十天的路,终于到了秋渭洲的边缘。 这附近没有城镇,于是两人只能在附近找了个山洞过夜,天气已经接近深秋,稀稀落落的树叶看着没精打采,半死不活地挂在树梢之上,迎着风晃荡。 燕沁倚着山洞的墙壁,接到了叶月媚给自己的传讯,许志等人已经回到了清华山,刀烨和玄独岸也在路上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消息,那就是之前燕沁询问叶月媚多年前幻境的事情。 之所以过了这么多年才问,一是燕沁这人懒得厉害,不想花费心思在这上面,更何况当时她以为小白已经魂飞魄散,再计较是对死者不敬,其二等小白再次出现的时候,正是她诸事缠身的时候,她哪里有空来纠结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幻境是自己独创的,幻境之中的人只能以自己本来的面目出现,名字自然也是自己的名字,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燕沁原本拿在手里的树枝噼里啪啦全部都掉进了火坑里。 小白是那个北敖宗的宗主陌上川!? 卧槽! 修真界第一人的那个……美男子…… 燕沁有些恍惚,一想起还与他结为道侣,燕沁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曾经有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还和人家离了婚!! 燕沁使劲咽了咽唾沫,现在复婚还来得及吗!? 燕沁抬起自己的左手腕仔细看了看,那道红痕似乎与之前的没有什么不同,她一直以为这个痕印是自家徒弟为了方便继续沿用的,但是……“阿川,如果一个人先后和两个人结为道侣,道侣痕印会一模一样吗?” 身为北敖宗宗主,陌宗主自然是学富五车,这种常识性的东西更是信手拈来,当即便回答道:“自然不会一样,不同的道侣会有完全不同的印记,不管是位置、形状还是颜色都不会相同。” 燕沁:“……” 心底一直以来的怪异感终于找对了地方。 但是……时间点不对。 小白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陌上川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当初在崇义秘境一直睡……等等! 一直睡? 那段时间陌上川一直昏睡不醒将她吓得够呛,可是到后来一直也没有找到原因,如果是——夺舍的话那就解释得通了! ‘那北敖宗宗主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之前不经意间听到的消息忽然在耳边响起。 近二十年…… 她遇上陌上川也已经近二十年。 当初他还坚持要用陌上川这个名字…… 以往种种不经意的动作和语气忽然就开始变得有迹可循,燕沁越想觉得越是这样,她摁下心中的种种思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陌上川。 陌上川正半阖着眼睛打坐。 燕沁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如果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徒弟是一个夺舍的近五百岁的一宗之主,这位祖宗整天师父师父地叫她,确定不会折寿吗!!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陌上川。” 正在打坐的人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燕沁咽了咽口水,慢吞吞道:“北敖宗的宗主是不是死了?” 陌上川闻言倏然眯起了眼睛,扯了扯嘴角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燕沁的心凉了半截。 她心道,戳破了你的小秘密慌了?莫非还要杀人灭口? “前几日刚好听他们提了一嘴,说北敖宗宗主已经闭关二十多年,这么久还不出来,不会是死里面了吧?” 陌上川:“……” 他敏感的抓住了一个词,“二十多年?” 燕沁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丫再在这里跟我装。 “对啊,可不就二十多年,具里上次修真大会已经二十五年了。”燕沁疑惑道:“你不是和我一起听的吗?” “哦,只是随便问问。”陌上川陷入了沉思,在他的记忆中修真大会还只是三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而金子宁和陌温诺竟然一直瞒着他的死讯。 燕沁忽然为自己的小命感到一阵担忧。 像这种霸道宗主爱上我的狗血故事她是万万不敢相信的,可偏偏让她给遇上了。 只是陌上川为什么会这么大意地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道侣印痕,她绝对不会猜到这么多……还是说他故意想让自己发现? 燕沁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再抬眼就看到陌上川正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自己。 燕沁现在完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人与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徒弟重合在一起,完全不像一个人啊! 她宁肯相信自己徒弟是被眼前这个人给夺舍了! 燕沁悚然一惊,卧槽,不会吧? 自打在崇义秘境小白便看上了自家宝贝徒弟这具身体,然后一直暗暗埋伏在他们身边,伺机慢慢夺得这具身体,连七年前和自己结为道侣也是为了这个目的,然后在小徒弟游历的时候终于夺舍成功,不然怎么解释好好的小徒弟为什么忽然喜欢上自己还死缠烂打不放? 燕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阴谋论起来,这么想想面前这个人还真的是步步谋划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狼心狗肺! 现在这个什么狗屁宗主目的也达到了,竟然还想继续欺骗下去! 燕沁牙疼地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五味陈杂。 之前虽然都是她的猜测,但是唯一也是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他们手腕上的道侣印痕,但现在她最想弄清楚的一点就是,小白和她的徒弟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徒弟,究竟是凌阮贤的儿子许墨,还是北敖宗的宗主陌上川。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会令人满意了。 如果是北敖宗的宗主陌上川,那么她养了二十多年的人其实是个五百多岁的老妖怪,自己无所觉地被骗了这么久,掏心掏肺地宛如个智障。 如果是凌阮贤的儿子,那么现在估计神魂都不知道被面前这位宗主打散到了什么地方,自家徒弟估计就是陨落的下场。 燕沁一想到自家崽崽已经陨落心脏就抑制不住地抽疼了起来。 但是现在有一点,她不能将眼前这个人带回清华宗,在确认他的身份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山洞的火光明明灭灭,暖黄色的火焰在她的眸子中跳跃,最终渐渐地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小火星。 小白是北敖宗的宗主陌上川。 小白可能与她的小徒弟是同一个人,她养了二十年的小孩其实是个五百多岁的老妖怪。 小白可能夺了她小徒弟的舍,她喜欢的人杀了她最亲近的人。 那么小白接近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了报仇? 抑或者只是想要她徒弟的这副身体?可崽崽是个四灵根,根本不值得——如果崽崽变成了双灵根呢?尤其是修为还不低的时候。 燕沁一晚上心烦意乱,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清晨,燕沁看着正在整理衣服的陌上川,低声道:“陌上川,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陌上川看向她。 燕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沉声道:“你到底是不是凌阮贤的儿子许墨?抑或者是小白,不,或者应该尊称你一声陌、宗、主?” 她咬着牙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将他瞬间收缩的瞳孔和溢满的杀意看得清清楚楚。 陌上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许久,而后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微笑道:“你希望我是谁呢?” 燕沁的心几乎凉了半截,她依旧不死心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我徒弟。” “家师早已于三百年前陨落。”陌上川笑得凉薄。 燕沁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我倒是好奇,小修士,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陌上川随意地倚在了石壁上,抱着胳膊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燕沁使劲闭了闭眼睛,死死盯着他道:“我当初就不该将你从那泥沼中拉出来,像你这般冷酷无情的人就该在崇义秘境里永生永世不见天日!” 陌上川蹙了蹙眉,疑惑道:“什么——” “混蛋!还我徒弟命来!”燕沁毫不犹豫地祭出了鞭子,眼底一片狠戾决然。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碾压 燕沁几乎每一招都是杀招,奈何她本来就不擅长近战,而且修为不如陌上川,更不要提面前这人是活了五百年的修士,对敌经验几乎是绝对地碾压,走了不过三招便被他用鞭子绑了个结实。 燕沁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陌上川负手而立,伸手高傲的看着她,那模样与她记忆中第一次见面那个不可一世的第一美人竟是神奇地重合在了一起,那种高高在上不近凡尘的气质让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崇义秘境是什么地方?”陌上川疑惑地问道。 “呵,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燕沁冷笑道:“我没工夫跟你叙旧,你要杀要剐随便!” “倒是有骨气。”陌上川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我没想到你能忍一晚上,我以为你刚发现就要同我拼命呢。” 燕沁嗤笑一声:“你夺我徒弟的舍,我自然要与你拼命!” 奈何修为不济,压根打不过人家…… 陌上川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个冷酷的笑容来,“我现在的身份还不好被人发现,所以只能委屈你,先上路了。” 打死燕沁她都没想到,她的结局竟然是被自己名义上的道侣给杀死,只是遗憾到最后都没能好好跟崽崽道别,也许崽崽最后的记忆都是在与她冷战吵架…… 燕沁鼻子一酸,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陌上川慢条斯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微笑道:“念在这具身体的份上,给你一个体面一些的死法。” 燕沁:“……” 呼吸逐渐变得艰难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挣扎,手无力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陌上川蓦地松开了手,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那印记……竟然是在神魂上?” 如果是印记是在身体上是正常的,毕竟很少有人真正敢将神魂都与对方共享,但问题是这道侣印痕是刻在他的神魂上,也就是他亲自与面前这个女修士结为道侣……但是他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一定是缺少了什么?陌上川若有所思地看着燕沁,莫非他丢失了一段记忆? 燕沁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压根没有听见他的话,最后无力地跪在了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着气。 可是陌上川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与面前这个修为一般资质差劲容貌平平的女修士结为道侣。 他单膝跪地,伸手将燕沁抄起,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燕沁不喜欢这种屈辱的姿势,更不喜这种强大的压迫感,忍不住向后退,想要挣开他的钳制。 “也许你留着还有点用处。”陌上川歪了歪头,“许久不曾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修士了,师徒做道侣,想想也是有趣。” 如果可以,燕沁想一口唾沫喷死他。 “神经病!”燕沁翻了个白眼,“我死都不会跟你这种人做道侣!” 陌上川伸出二指落在了她的眉心,“哦?是吗?” 眉心处传来一阵冰冷,燕沁警惕地想向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托住了后脖颈,便见他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大概你是不能如愿了。” 燕沁继续蔑视他。 “为了保险起见,不如封印你的修为,顺便改动一下你的记忆如何?”陌上川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燕沁的脸色很不好看,然而眉心处触感越来越明显。 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很快燕沁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清华山。 “师父,你说燕儿和阿川都半个月了还没回来,上次传消息的时候明明说是到了秋渭洲边界了,怎么忽然就消失了呢?”许志急得团团转,“刀烨和玄独岸去找也没找到,这下怎么办才好?” “他们暂时不会有事。”黄大山老神在在道:“虽然卜算不到具体的方位,但是卦象显示情况还不错。” “不错?”许志嘶了一声:“这就奇了怪了,这俩人跑到哪里去了?” “你师妹自有她的因果机缘。”黄大山道:“你们只需要在清华山安心修炼,待时机到了,便该去寻自己的机缘了。” “是,师父。”许志抓耳挠腮地走了,留下黄大山一个人在慢慢喝着茶。 过了半晌,老头子一下将手里的茶杯摔到了地上,对着空气怒骂道:“方隹行你个龟孙子!把你养的狗崽子丢给我不算完,竟还敢拐走我徒弟!” 过了许久黄大山才愤愤地收回了目光,不知道又嘟囔了声什么,才背着手缓缓离开了。 —— 雪青洲。 无影山脉落雪镇郊外。 薛沢澈是归元宗的弟子,因为和宗内的某个长老有点亲缘关系,但本身又不是特别优秀出色的弟子,被外派到边缘的落雪镇做联络弟子。 这薛沢澈好色成性,落雪镇但凡长得有点姿色的女子几乎都被他骚扰过,但是却敢怒不敢言。 这日薛沢澈带着几个小厮正在街上溜达,顺便物色有没有新的女子,目光忽然就落在了一个正在买菜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材纤细清瘦,穿着身靛蓝色纱裙,一头长发半挽用支翠绿的簪子簪住,几缕碎发落在来脸颊两旁,正微微倾身挑着布料。 薛沢澈的目光落在那女子纤细的腰身上,有些心痒地舔了舔唇,吊儿郎当地走了过去。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望了过来。 薛沢澈呼吸一顿,虽说这女子生得称不上绝色,但是胜在清秀可人,如翠竹青松,天生带着股清冷的意味。 “姑娘可是来挑布?”薛沢澈笑眯眯道:“你这买布啊得来问我啊,我名下有好几间布店呢,不如我来替姑娘丈量一下尺寸。” 说着便要摸上她的腰。 那女子不悦的皱了皱眉,拿了自己挑好的黑色布料,不着痕迹地闪了过去。 “嘿,有点意思。”薛沢澈的目光留连在她露出的雪白的脖颈上,下流地舔了舔嘴唇,“姑娘家住何处?不如我送姑娘回家如何?” 说着就要抓她的手,然而半途却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制止,狠狠一折将他整个人推得一个踉跄。 “哎吆!是哪个不长眼的!?”薛沢澈怒吼了一声,抬头便看到一个比他还高一个头的男子正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这男子生得俊雅,然而力气却不小,似乎很是不屑地打量了他一眼,宛如在看地上的一只蚂蚁,转而接过那女子手中的篮子,语气温柔地问道:“阿沁,可没事吧?”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挽住他的胳膊道:“我们回家吧。” “好。”男子温温一笑,余光似笑非笑地瞥了薛沢澈一眼,带着那女子走远了。 薛沢澈揉着手腕怒骂了一声,吼道:“给我去查查他们是什么人!” 这二人正是一个月前搬来落雪镇的燕沁和陌上川。 两人的住处在落雪镇郊外,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刚好一个院子三间屋子,燕沁还买了两只小兔子养着,一只灰色的叫白白,一只黑色的叫灰灰。 半路上便开始落雪,等两人回到家中雪已经下得很大了,陌上川替她拂去发丝上的雪,道:“今日没吓着吧?” 燕沁笑道:“就那个样子的我能打十个——诶?”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喃喃道:“总觉得……在什么地方碰到过这种情况。” 陌上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不想这些,我们该吃晚饭了。” 燕沁点点头,将买的东西一一放好,另一边陌上川已经烧好了灶,两个人便一起洗菜,不一会儿便做好了几个小菜。 两个人坐在窗户边,旁边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壶清酒,燕沁歪着头看向窗户外纷纷而落的雪,笑道:“我们已经在一起过了许多个冬天了。” 陌上川微微一愣,笑着问:“是吗?说说吧,我有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你小时候也是不爱动,老是憋在屋子里,我就和许志他们在外面逗你,逗急了你就自己背过身去生闷气,像个圆圆的小团子。”燕沁弯起眼睛笑着看向他,“你还特别怕冷,我就将你抱到我的被窝里睡,一开始还害羞,结果到后来赶都赶不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酒香四溢,燕沁喝了几杯之后便有些发晕,闹着要出去玩雪。 陌上川看她脸颊微微发红,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 燕沁歪着头蹭了蹭,像她养得那两只白白胖胖的兔子。 燕沁借着酒意跑到雪里开始滚雪球,试图堆个大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几日前两个人买的一排大红灯笼挂在屋檐下,遥遥地映照着她的身影。 陌上川负手站在门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似乎就这么养着这个小修士也挺解闷的。 “阿嚏!”燕沁打了个打喷嚏,然后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头冻得有些发红,她仰起头来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总觉得有些孤寂的意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暖意,她低头一看,便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灵活地给她系着披风带子,系完之后便松开了她。 燕沁狡黠一笑,转身扑进了他怀里,仰起头对着他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阿川!” 陌上川被她扑了个踉跄,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给接住,心中微动,“你喝醉了。” 燕沁只是一个劲地冲着他笑,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道:“我开心呀。” “开心什么?” “阿川今天保护了我。开心。”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女色误人 陌上川无奈地笑了笑,“不早了,歇息吧。” 燕沁将冻得冰凉的手往他脖子里塞,笑眯眯道:“不要,雪人还没堆起来呢。” 陌上川被她凉得缩了缩脖子,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提了出来,“不嫌冷?” “不冷。”燕沁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软声道:“阿川陪我一起。” 陌上川并不喜欢雪,但是怀里的人缠着他撒娇,最后还是纡尊降贵地蹲下来陪她滚雪球。 “你滚个小的,我要滚那个最大的!”燕沁跑到院子另一边喊道。 “好。”陌上川蹙着眉用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雪花,然后认命地滚起了雪球。 他从来没有陪过别人玩过这种无聊的游戏,幼时陌温诺也不敢缠着他,等他长大之后就更不会有敢这么不长眼地来缠着他。 女人在他眼中一直只是种消遣,不过没有必要的东西,而道侣无外乎是用来辅助修炼的,只要修为资质容貌过关,顺眼便可以了。 只可惜陌宗主的要求太高,愣是单了五百年。 如今因为他丢失了一段记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道侣,竟与他在神魂上刻下了印痕,这既让他感觉有些麻烦,又有些新奇。 “阿川!”燕沁从远处跑过来扑向他。 陌上川无语地接住她,顺势被她扑倒在了厚厚的雪地里,心道,就是太幼稚。 燕沁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伸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小声道:“我好喜欢你呀,阿川。” 陌上川躺在雪地里,身上压着个裹得如同跟只球一样的小修士,沉寂了五百多年的心忽然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动了动。 陌宗主不善表达,但是喜欢用行动来回应。他扶着燕沁的后脑将人压下自己,温柔地吻了上去。 漫天大雪落下,小小的院子里挂着红色的小灯笼,一个堆了一半的雪人旁边,一对吻得忘我的男女。 燕沁趴在他身上,戳了戳他被自己亲得发红的嘴唇,笑嘻嘻道:“阿川,你嘴唇好软呀。” 陌上川努力缜住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点,然而还是没能忍住弯起了嘴角,“地上凉,我们进屋。” 燕沁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堆了一半的雪人,便听陌上川道:“等明早再继续。” “好。”燕沁从他身上起来,又将他拉起来,一边进屋一边道:“我准备给你做件衣裳,你穿黑色的一定很好看。” 陌上川被她拉着手,目光落在她微微有些泛红的耳朵尖上。 “以后每年都给你做一件好不好?”燕沁转过头来问。 陌上川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好啊,只要你想做。” 燕沁瞪了他一眼,“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会喜欢给你做衣裳。” 陌上川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快擦擦头发睡觉了,不然明早起不来。” 燕沁打了个哈欠,“下大雪当然应该睡懒觉啊。” “什么歪理。”陌上川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就见她脱了外衣一下扑到了自己的床上。 “阿川,今天我要和你一起睡!”燕沁在他床上滚了滚,然后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陌上川:“……” “酒还没醒?”他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额头,抹了一手汗。 燕沁看着他傻了,然后眼皮渐渐下沉,最后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陌上川站在床边看了她良久,然后替她盖好了被子,自己盘腿坐在床位开始修炼起来。 若是他真的是从小被她带回去养大,那最后喜欢上她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燕沁醒来时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陌上川从外面推门进来,带进来了一室寒意,燕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阿川,外面什么人在喊?” “大概是路过的行人。”陌上川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的血迹,捏了个净尘决,洗去了一身风雪尘埃。 院门外。 几个属下看着薛沢澈的尸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抬着薛沢澈的尸体急匆匆地跑了。 “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燕沁穿好衣服,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结果梳到一半卡住了,试了一会不耐烦地扯过头发要动剪子。 陌上川眼疾手快地夺过了剪刀,拿起梳子道:“我来。” 燕沁便乖乖坐在凳子上不动弹了。 “想梳成什么样的?”陌上川弯腰盯着镜子里的她看。 燕沁看着镜子里的人笑道:“扎个马尾吧,我找根发带。” 陌上川给她梳了个马尾绑好,最后系起来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副相似的画面: 燕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他正仔细地给她梳着头发,两个人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故作亲昵,似乎在商讨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且他当时是以原貌出现的。 果真是认识的…… 陌上川扶着她的肩膀,“这样可以吗?” 燕沁歪头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可以!” 陌上川被她亲得一愣,盯着她的目光陡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过去了一年。 又是一年冬至,燕沁正在给陌上川试穿自己刚做好的衣裳。 身为一宗之主,陌上川表示自己从来没有穿过这么丑的衣服,但是看着燕沁一脸殷切期待地望着自己,他只能昧着良心夸奖道:“好看。” 燕沁撇撇嘴,“虚伪,这件比去年那件还丑。” “我觉得好看。”陌上川摸了摸她的头,“还挺有特色的。” 燕沁:“……” “等冬天过了,我们就离开雪青洲。”陌上川束好腰带,接过她递过来的发带,“帮我梳梳头发。” 燕沁拿起梳子一点点给他梳着头发,一边梳一边问:“离开这里?我们去哪里?” “去北敖宗。”陌上川道。 燕沁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陌上川伸手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我不知道……”燕沁皱着眉道:“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陌上川将人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行,这件事情很重要。”燕沁道:“北敖宗……” “说不定到了北敖宗你就想起来了呢。”陌上川轻轻地给她揉着太阳穴,“乖,别想了。” 燕沁郁闷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揪着他的头发,嘟囔道:“可是好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忘记了很多东西……” 陌上川目光冷漠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扯起了一个凉薄的笑容。 他现在很满意这个小道侣,所以不管是什么小白还是她的那个小徒弟,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她永远地忘记。 “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燕沁不满意地使劲扯了扯他的头发,扯得他头皮发痛,眼角微微抽搐。 本座对这个女修士太过纵容了! 陌上川正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士,却被她一把捧住脸亲了亲鼻尖,“你是不是在想别的小母狗了?” 陌上川:“……” 燕沁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陌上川:“……没有。” “哼,谅你也不敢。”燕沁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然后又想起来给他扎头发。 陌上川颇有些郁闷地任由她肆虐自己一头长发,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闭上了眼睛。 实在是太过放肆,他心道,身为道侣,他必须确立起自己的权威。 “阿川,快睁开眼看看我给你扎的头发。”燕沁的语气带着股莫名的兴奋。 陌上川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当他看到自己头上的流云髻,只能以面无表情来回应了。 洁身自好严于律己了五百年的陌宗主,五百年的清名毁于一旦。 “啧啧,这是哪家俊俏的小娘子啊?”燕沁捏着他的下巴调笑道:“快让爷来瞧瞧。” 陌上川嘴角微微抽搐,反身将燕沁压在了床上,皮笑肉不笑道:“阿沁,好玩吗?” 不得不说陌上川每次摆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时都挺吓人的,燕沁有些发憷,但还是不怕死地笑:“好玩,大姐姐你可真好看!” 陌上川:“……” 本座今天不收拾你就跟你姓! 两个人胡闹了一会,燕沁终于忘记了北敖宗和她口中那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转而又将注意力放到了别的地方。 陌上川在床上打坐,燕沁跑出去喂兔子,趴在栏杆边思考人生。 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个少年抱着只灰色的大肥兔子,周围是大大小小的少年少女嚷嚷着要吃烤兔子。 “刀烨……”燕沁不自觉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然而眉心处却传来一阵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正在打坐的陌上川猛然睁开了眼睛。 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必须抓紧时间回到北敖宗。 燕沁推开门进来,一头扎进蓬松的被子中,捂着自己的额头哼哼唧唧地喊疼。 陌上川不得不将人捞起来,耐着性子给人按摩太阳穴和眉心,顺便暗搓搓输送进点灵力缓解她的头痛。 但是这样长期下去不是办法,封印记忆和灵力对元神会有很大的损伤…… 陌上川罕见地有些不忍心,但是一想起之前燕沁看向自己狠戾的目光,陌上川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接受不了。 果真是……女色误人。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夺权 初春,柳絮飞扬,暖融融的阳光照得燕沁睁不开眼睛。 燕沁躺在稻草铺着的牛车上,仰着脸试图抓住落下来的飞絮。 陌上川倚着一个稻草垛,正懒洋洋地看着燕沁,百无聊赖地数着她的眼睫毛。 “阿川,我们去北敖宗干什么呀?”她抓住片柳絮,小心翼翼地将它撕成薄薄的一层,结果没拉多长就断了,她随手一扔又要去抓。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陌上川道。 燕沁一听这霸道总裁式的口气,顿时就来了兴致,“阿川,你不会是那北敖宗宗主的什么流落在外的儿子,然后要回去夺权?” 陌上川:“……” 为什么要凭空给他降个辈分?他就不能是宗主吗? 然而燕沁的脑回路总是奇特的,兴致勃勃道:“然后你爹还瞧不上我,甩给我几百万上品灵石,让我离开你,你的师妹弱柳扶风楚楚可怜,找你告状说我欺负她,其实我就是个恶毒心机叵测的女人……” 陌上川看着双眼放光的燕沁,心道:其实你就是个傻子。 燕沁摸了摸下巴深思道:“几百万灵石是不可能打发我的,除非几千万上品灵石!” 陌上川:“……我还当你多么喜欢我呢。” “啧啧,当然是很喜欢你的,就是你爹将整个北敖宗送给我我都不要。”燕沁认真严肃道。 陌上川幽幽道:“我爹五百年前就死了。” 燕沁:“……” “我唯一的师妹被我驱逐出北敖宗了。” 燕沁:“……” “我唯一的师弟联合我妹妹一起暗算我。” 燕沁:“……” 她斟酌了半晌,才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你其实就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被大刺啦啦在心口上插了一刀的陌上川竟然无可反驳,默然地数着眼前飘过的柳絮。 燕沁凑过去将头枕着他的大腿,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笑眯眯道:“乖,不伤心,你还有我呀。” 陌上川闻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明明是微笑,却看起来更像是在自嘲,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低声道:“嗯,我还有你。” 早就决定不会再相信也不再需要任何人,可是看到燕沁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属于我的就好了。 然而直觉却告诉他,他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眼前的这个人。 “俩娃娃喔,前面就到喽!”赶着牛车的老人家高声道:“前面就是栖凤城喽!” 燕沁看着那巍峨的城墙,叹道:“这就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栖凤城啊。” “相传五百年前现任北敖宗宗主刚被送至北敖宗时,就是先在这栖凤城落的脚,那时候栖凤城还不叫这名字,而是叫做囚凤城,当时年仅五岁的陌宗主说,凤凰只会找个地方暂时栖息,不会此生囿于一隅之地,囚凤反倒不美……所以后来才改了这么个名字。”那赶车的老人道:“据说当时的宗主看出他不会安于此地,所以临终前逼他立誓,要在北敖宗待够七百年……” 这故事听得燕沁咋舌,她不满道:“他师父怎么能这样啊?人家爱不爱待是人家的事情,干嘛要强迫?” “女娃娃你不懂嘞!”那老人家笑道:“那北敖宗这么大一个宗门,他徒弟连着死了十几个,只剩下这一个命好的,为了北敖宗不落入有心人之手,也是无可奈何喔!” 燕沁闷闷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个样子。” 说话间便进了城,栖凤城极大,比之烟霞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烟霞城倾向于繁华热闹,而栖凤城则是更加恢弘大气,遇到的修士届时白衣飘然若仙人,倒是更像个清修之地。 燕沁蹙眉,可她没有去到过烟霞城,怎么会知道烟霞城更加繁华热闹呢? 两人进了城便在城门口与那老人家告别,在街上闲逛了一会便去寻了家客栈落脚。 “凤羽客栈?”燕沁念道:“这客栈倒是会借栖凤城的美名。” 陌上川笑了笑没说话,牵着她进了客栈。 一进客栈,陌上川便递给了小二一块玉珏,那小二顿时换了副表情,极其热切地请他们到雅间落座,道:“二位贵客请稍等,我去请掌柜的过来。” 陌上川微微颔首,一派清冷高贵之气。 燕沁戳了戳他的胳膊,笑道:“我现在倒是真的相信你是北敖宗流落在外的贵公子了。” 陌上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你就是公子夫人。” 燕沁听了耳朵微微泛红,陌上川亲了亲她的耳垂,便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进来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余岁的青年人,看模样比陌上川要大上七八岁,然而一进来便立马跪下,道:“参见主子。” 陌上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跪着的人竟然开始瑟瑟发抖。 燕沁:“……” 这个,略微有点夸张啊。 陌上川毫无感情道:“还知道谁是你主子?” “主子明鉴!属下当初是迫不得已,当时……当时主子已经没了气息,神魂也搜寻不到,属下人力轻微,只能借着那泥沼下的暗流将主子的尸身送到了秋渭洲,谁知有人泄露了消息,金家派出了金博轩去到秋渭洲要带回主子的尸身,熟料那金博轩一去不回……” “属下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寻找您的尸身,但是遍寻无果……” 那青年抬起头红着眼眶道:“主子对魏延有救命再造之恩,魏延断不敢背弃主子……” 那名叫魏延的年轻人絮絮叨叨同陌上川说着这二十年来北敖宗的情况,道:“金子宁长老现在是代掌门,宗内有不少弟子想要请您出关,都被陌温诺长老和金子宁长老拒绝。” “您的四个徒弟二十年前就被金长老派出去历练,十年前您的小徒弟徐青不幸陨落……”魏延说到这里战战兢兢地看了陌上川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情,才继续道:“二徒弟花无言被陌温诺长老做主许配给了一个外门弟子,但是花师叔不愿,一怒之下离宗而去……” 陌上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他轻轻地点着桌子,听着魏延继续说宗内的情况,眼底的冰霜愈发浓重。 燕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也不像个流落在外的公子哥啊,倒像是个身居高位余威甚重的掌权者。 待魏延战战兢兢地讲完离开,陌上川才继续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阿川,你节哀顺变。”燕沁安慰道。 陌上川微微挑眉,“节什么哀?” “你小徒弟——” “无妨。”陌上川勾了勾唇,“死了是他自己没本事,还能怪别人不成?” 燕沁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听到徒弟二字心中重重一跳。 崽崽…… 燕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陌上川几乎是瞬间便知道她是在想谁了,无外乎她那个便宜徒弟,据说是凌阮贤的儿子,凌阮贤是他师妹,说起来他们还是有些因果纠缠的。 即便燕沁现在压根想不起来她自己有个徒弟,但是这也让陌上川感到非常地不虞了。 “沁儿,过来。”他伸手将人抱进了自己怀中。 燕沁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抬头笑道:“怎么了?” 陌上川低头吻住了她,激烈的吻让燕沁有些招架不住,几乎是软在了他的怀里。 陌上川看着她顺从温软的模样,轻轻舔舐着她的喉咙,哑着嗓子道:“阿沁,给我生个孩子吧。” 燕沁整个人被吻得迷迷糊糊,“什么孩子?” “我和你的孩子。”陌上川将她打横抱起,低笑道:“虽说你我早已结为道侣,但是始终未曾行道侣之实,说起来我们也该行双修之道了。” 燕沁的脸腾地一下子爆红。 “这、这会不会有点太突然?”燕沁紧张到结巴,“怎么忽然就、就双修……” “情之所至。”陌上川低头轻笑看了她一眼。 燕沁几乎要溺死在他深情地目光中,害羞地将头埋进了他怀中。 陌上川的笑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咳嗽了一声道:“……好。” —— 清华山。 玄独岸看着正在逗着兔子玩的刀烨,忍不住道:“这兔子得活了二十年了吧?” “十九年零三个月十三天。”刀烨递给它一片青菜叶子。 “这得成精了吧?”玄独岸啧啧道。 “能听懂人话,勉强修出灵智来了。”刀烨道:“不过妖修的事情我不太懂,等尚易回来可以让他调教调教。” “那大狐狸还没修出人形呢,让他调教能有什么用?”玄独岸捏住那兔子得后脖颈将它提起来,“还挺沉的。” “你捏痛它了。”刀烨将兔子从他手里抢过来,“兔子会咬人。” “小心我让慕云来。”玄独岸阴恻恻道。 “慕云正忙着救那华簌簌呢。”刀烨摸了摸兔子毛,“没空搭理你。” 玄独岸不解道:“那华簌簌不是个魔修吗?师父怎么会同意让她留下来?” 刀烨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继续看兔子,“魔修也没关系,其实细论起来,魔仙妖灵鬼除了修炼方法不同,本质上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觉悟呢?”玄独岸忍不住掐了那兔子的肥屁股一把。 刀烨一巴掌将他拍开,“大道艰辛,活着实属不易,与其去纠结怎么活,倒不如让自己活得快活些。” “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不是我说的,是师姐说的。”刀烨道:“你还没到清华山之前,一直是师姐给我们授课。” “那时候她授课还不像现在这样中规中矩,总是给我们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再扯一堆看起来很荒诞的道理,最后不耐烦了就领着我们去后山抓野兔野鸡烤来吃……”刀烨看起来颇有些怀念的意味,他笑了笑道:“有些话当时听起来奇怪得很,可是现在想来却挺有意思的。” “师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玄独岸拨楞着兔子耳朵,“她不在清华山好像少了一群人。” “说师姐吵就明说。”刀烨面无表情道。 玄独岸:“我没有。” “我会如实转告师姐的。” “……”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妖族族长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便看见陌上川正倚在床头看传讯符,于是就这么暗搓搓地看了他许久。 “看够了吗?”陌上川的声音一下子拉回了她的思绪。 燕沁笑眯眯道:“没有看够,你这么好看。” 陌上川轻咳了一声,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让她倚在自己怀里,随后将那张传讯符燃了,问道:“早饭想吃什么?” 燕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趴在他怀里道:“不饿,不想吃。” “吃一点,我去给你做。”陌上川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白米粥?” 燕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于是陌上川去到了厨房准备大显身手,除却亲自赶来受到极大惊吓的掌柜魏延不说,连旁边掌勺的大厨都深受刺激。 客人住得好好的竟然要来下厨,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这个大厨做得不合格! 于是陌上川在众人兴奋的围观中做出了……一碗白粥。 陌上川正在楼下做粥,楼上燕沁却忽然开始头疼起来。 眉心传来的剧痛让她冷汗淋漓,最后痛苦地蜷缩在了一旁,捂住了眼睛。 半晌过后,当陌上川端着粥推开门的时候,脸色忽然一变。 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燕沁的影子! —— 燕沁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她只记得当时被气昏了头,逮住传送阵就进,一连进了七八个,最后被传送到这么个深山老林中。 燕沁:“……”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然后找了个相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会。 天知道当她完全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着躺在被窝里身上遍布吻痕是他娘的多么震惊和糟心! 为什么她不过是晕了一会就惨遭失身了呢!? 随之涌入脑海的记忆让她想活活撕了陌上川那个混账! 看看他做了什么事:封印她的灵力修为,封印了她大部分的记忆,甚至臭不要脸地让她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有加的情侣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最后还厚颜无耻地将她给睡了!! 卧槽把她给睡了!! 她现在回忆起自己当时含羞带怯的神情很想去死一死…… 还他娘的给你生个孩子,你怎么不去死呢! 燕沁一回想起陌上川那无微不至的温柔就觉得后背发凉,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可怕了,说起来他们之间可是有杀徒之仇,对自己的仇人都能这么……想到自家徒弟,燕沁顿时蔫吧下来。 “崽崽,是师父没用。”她鼻子一酸,裹紧了自己的披风,将头埋进了膝盖。 深山老林本就人迹罕至不见天日,燕沁摸不准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敢随意生火,更不敢传讯回清华山。 那个陌上川身为修真界实力最高者,即便是现在寄居在她小徒弟的身体里,实力仍然不可小觑,而且之前看他的所作所为更像是要回去找金子宁和陌温诺算账,万一他重新掌控北敖宗,那么她的对手就会变成修真界第一宗门外加第一高手…… 燕沁:“……” 这他娘的怎么打!? 万一被他抓回去,说不定又要被封印记忆,然后做他温温柔柔的小道侣。 呕~ 燕沁一想到这个脸色就有点发绿,尤其一想到昨夜在这个无耻的男人身下…… “卧槽卧槽!”燕沁心累地捂住脸,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面子里子全部丢了个精光,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间的风是冷的,这里不知道是哪个洲,分明已经到了初春,但是积雪仍旧没能融化,她坐了没一会就冻得不行了。 虽然修为被强行解印了一小半,但是灵力依旧是不够用,燕沁只能站起身去找传送阵,不然真的可能会被饿死冻死在这里。 一个月后。 燕沁看着面前终于出现的小道,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天知道她在这个鬼地方转悠了快一个月,天天靠摘果子过活,嘴巴都吃出泡来了! 然而等她快要走到那小道上时,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点快点!今日族长继位大典,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一道声音有些尖锐,还夹杂着其他七嘴八舌的附和声。 燕沁正想上去搭话,却见一群喜鹊扑棱着翅膀从她头顶上当飞了过去。 燕沁:“??” “咦,刚刚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啊?”一只喜鹊叽叽喳喳道。 “是啊,好像是有个人,一点妖修的味道都没有。”另一只喜鹊道。 “奇怪,枯悄洲已经多少年没来过人了,怎么会有个人呢?” “人?哪里有人?在哪里在哪里?”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插进来,“我怎么没看到?” 大刺啦啦站在路中间的燕沁:“枯悄洲……” 妖族的地界。 燕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群妖族一直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十三洲联系,她除了认识一个尚易和一个叶月媚,就从来没有见到过其他的妖修。 所以当她看到一群喜鹊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议论自己时,内心是崩溃的。 “人修好吃吗?”一只喜鹊问。 “不知道,应该不好吃吧。”另一只道:“快点快点,继位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诶?不如我们将这个人修献给族长怎么样?”一只喜鹊忽然道:“族长在外游历那么多年,不是说他很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吗?” “好主意好主意!”众喜鹊附和道。 燕沁:就不能询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燕沁拔腿就开始跑,奈何人家会飞,而且速度还不慢,很快就扑棱着翅膀追上了她,一爪子薅住了她的后衣领。 燕沁现在修为一大半被封印着,灵力也少的可怜,也就比普通人强了那么一点而已,如今被一群喜鹊围攻,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最终只能被薅住衣领随风飘扬在了高空,往下看一眼都觉得晕头转向。 “慢点飞慢点飞!我快要吐了!”燕沁大声道。 “不行,快赶不上大典了!”薅着她的那只喜鹊叽叽喳喳道。 “你再这样飞下去我会死的!”燕沁吼道:“要不你就驮着我,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们就没礼物送了!” 那喜鹊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猛然间变大了数丈,将燕沁丢到了自己后背上,燕沁被那疾风吹地面目狰狞,使劲抓着那喜鹊的羽毛。 “我的羽毛!”那喜鹊大声道:“你轻点抓!” 燕沁大声问道:“你们族长是不是喜欢吃人啊!” “我们族长不喜欢吃人!”另一只喜鹊道:“只是请你去陪他一会,大典结束自然就把你请回去!” “你们妖族都这么善良的吗?”燕沁吼道。 “对,我们就是这么可爱纯真善良美丽!” 燕沁:“……” 对不起,是在下输了。 很快一群喜鹊和一个人便到了目的地。 燕沁有种自己来到了动物世界的错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动物齐齐聚集在一起,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上台上面正站着一群雪白的九尾狐。 喜鹊群停留在了专门给飞禽类提供的巨型树枝上,燕沁小心翼翼的坐在那粗壮的树枝上,就远远地看到一只巨大的九尾狐站出来,一个浑厚的老者声音贯通天地:“妖族族长继任大典,现在开始!” 霎时间,百鸟齐鸣,万花齐放,无数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在场的妖修几乎瞬间都化作了人形。 燕沁转头看向带自己来的这群喜鹊,皆是化作一群身材纤细身着黑白相间服饰的男女,一个个没个正形坐在树枝上朝着圆台那边张望。 下面的妖修也是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燕沁甚至看到了一个脸上长着长毛下身是鱼尾巴的妖修,正甩着尾巴傻乐呵。 燕沁:“……” “下面请我们的新族长!”那化作一名白胡子老者的九尾狐道。 在场近万名妖修翘首以待。 圆台上化作人形的众多九尾狐分列成两排,一个个男俊女美,惹得下面的众多妖修啧啧赞叹。 半晌后。 老者:“……” 众妖修:“……” 老者不得不再次高声道:“请新族长!” 众妖修再次伸长了脖子。 然后过了半晌,正当众人在下面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一只雪白的九尾狐懒洋洋地踩着步子走到了高台之上。 燕沁使劲揉了揉眼睛,“尚易!?” “咦,你认识我们的族长?”那喜鹊化作的小少年惊讶道。 燕沁幽幽道:“没想到他竟然是你们妖族的族长。” “那是,我们尚易族长天资出众,幼时便被指定族长的继承人,只可惜临近化形的时候被暗算,不得不在外游历,一年前才成功化形回到了妖族……”那喜鹊叽叽喳喳道:“只可惜尚易族长只喜欢母狐狸,不然我还想当个族长夫人呢!” 有了刀烨这位易和宗的少宗主在前,好像再出一个妖族族长也不是什么很令人惊讶的事情了……吧? “你?”燕沁看着小少年,不确定道:“你不是个男子吗?” “男子怎么了?”小喜鹊哼了一声,“我们上一任族长夫人就是只雄孔雀呢!” 燕沁:“……” 真真是走在时代潮流前沿的妖族啊! “下面有请新任族长挑选自己的族长夫人!”老族长高声道。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礼物 那只巨大的九尾狐眨眼间便化作一个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一头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双狐狸眼顾盼生波,血红色的眸子平添了几分妖冶的味道。 真是个妖孽。 燕沁从来没想过一直在清华山后山闷头修炼,最大的爱好就是去鹤唳镇偷烤鸡吃的大胖狐狸竟然还是这么一个美男子。 但是一想到美男子死皮赖脸求着别人给他偷鸡来烤燕沁整个人就有点迷幻。 她看着众多眼冒红心的妖修,心道果真是距离产生美啊! 尚易红色的眸子在众多妖修身上扫了一圈,在扫过这群喜鹊所在的地方时,目光忽然一顿。 燕沁和他来了个眼对眼。 尚易:“……” 燕沁:“……” 尚易装作若无其事地扫过,但是却暗中传来了张通讯符。 ‘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待会我身边这群喜鹊会将我当做礼物献给你,好歹一个山头混过的,我的小命就靠你了!对了,听说你只喜欢母狐狸?公喜鹊要不要考虑一下?’ ‘好的,我会收下你的,公喜鹊……还是算了吧。’ 燕沁站在树枝上笑得乐不可支,惹得那小喜鹊频频看向她,“你在笑什么啊?” “我在笑小鸟有意狐狸无情啊。”燕沁笑眯眯道。 “哼!”那小喜鹊抱着胳膊瞥了她一眼,“不如我来帮你看看你的姻缘如何?论看姻缘,还没有人能比得过我们喜鹊一族的呢!” 燕沁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那小喜鹊仔细看了看她的面相,道:“你最近红鸾星动……奇怪,看着像是已经修成正果却又没有结果,甚至过程多波折,最后还有可能另觅佳偶,这都是什么?” 燕沁嘴角一阵抽搐,幽幽道:“小喜鹊,你这算得可一点都不准。” “胡说!我可是我们喜鹊一族的这个!”说着小喜鹊还特别骄傲地竖起了大拇指。 燕沁凉凉道:“我其实是个寡妇,前几日早就出了家,你搁这儿算什么红鸾星动呢。” “不可能,你都有——” “止朗,休得再胡说。”另一个看起来更加年长的喜鹊制止了小喜鹊,然后对燕沁道:“他修为尚浅学艺不精,无意冒犯道友,还请您见谅,道友姻缘已成,只要宽心放下芥蒂,便得良缘。” 燕沁:“……” 一群神棍鹊鹊。 她笑了笑表示不介意,继续观看大典。 她垂眸看了一眼被自己绑的结结实实的左手手腕,心里呕得要死。 我可去他妈的良缘吧,老娘早晚要弄死他! 尚易最终也没有选出个族长夫人来,而是道:“我的夫人早已于二十年前定下,如今她正在外面的十三洲中修炼,待她出关我便会将人带回妖族。” 燕沁想着尚易这二十年来都接触过什么雌性生物,慕云和尚易混在一起除了偷鸡摸狗就没干过什么有情调的事情,刀烨养的那只雌性大胖兔子除了吃就会吃,尚易估计最想做的事情是将那只兔子给烤了,除此之外便都是雌性的野鸡……想想尚易也不可能会对自己的食物动心…… 难道是自家大胖草!? 燕沁惊悚地看着在台上微笑的尚易,心道叶月媚那家伙平日里确实经常和尚易待在一起,两个人的地盘都在后山,又都是妖修,这孤狐寡草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擦出了爱情的小火苗呢? 燕沁啧啧感叹,真是草不可貌相啊,媚娘那家伙还真是可以啊! 很快大典便到了献礼的环节,燕沁作为“礼物”中的一员还引起了一阵轰动,毕竟将人类修士当做礼物真不是一般的二货能作出来的事情。 燕沁看着尚易那头死狐狸强忍住笑意的表情恨不得上去薅把狐狸毛,但是念在这货已经是一族之长的份上,果断好汉不吃眼前亏,忍了。 大典结束,燕沁和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礼物一起被送到了尚易的房间。 燕沁正蹲在一个小花瓶前研究那花瓶到底怎么才能放进水去,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尚易人模人样地走了进来,道:“看什么呢?” “看你家小花瓶。”燕沁拎着小花瓶站起来,随手扔给他,笑眯眯道:“大狐狸你可真深藏不露啊。” 尚易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家老头子要死要活将我骗回来的。” “你是不是早就化形成功了?”燕沁狐疑地看着他,“一直瞒着刀烨那臭小子呢吧?” “还是你聪明。”尚易懒洋洋地靠着门柱,“不过你怎么来妖族了?一般人找不到这个地方。” “……一言难尽。”燕沁有些丧气地盘腿窝在了铺的毛绒绒的榻上,抱着个白毛抱枕准备叙述。 尚易看了一眼那白毛抱枕,欲言又止。 “怎么了?”燕沁低头看了看那白色毛毛的抱枕,随手晃了晃,“上面有东西?” 尚易一脸牙疼的看着她,“没事,你继续说。” “回清华宗的路上,阿川出了点事情。”燕沁道:“他可能被北敖宗的宗主给夺舍了。” 尚易闻言立马严肃了起来,“夺舍?” “我回易和宗探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玄鹤,和他打了起来,阿川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他的冰锥,结果那上面有剧毒,之前不知道他去哪里又给自己肚子上弄了个大洞……等我将他救过来之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燕沁蹙眉道:“然后那人自称是北敖宗的宗主陌上川,夺舍进了崽崽的身体,我之前问过媚娘幻境的事情,几乎就可以确定当年那个小白就是北敖宗的宗主陌上川,但是现在这个陌宗主似乎不记得他是小白的事情……” “我现在不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个陌上川丢失的那段记忆里到底有没有作为崽崽的那一部分,如果有那他就是崽崽,如果没有那么他就是杀害崽崽的凶手。”燕沁拧眉道:“然后这一年我被他封印了记忆,前段时间才逃出来,阴差阳错才到了妖族的地方。” 尚易道:“之前你不是和那个小白结为道侣了吗?” “嗯?怎么连你也知道?”燕沁惊悚的看着他。 “事实上经过许志一嚷嚷清华山上下基本上都知道了……”尚易幽幽道:“只有你自己不知道我们都知道了罢了。” 燕沁伸手阻止了他继续说绕口令,叹了口气道:“所以尚易族长大人,你有没有办法帮我验证一下。” “实话说,你讲的我根本没听明白。”尚易微笑道。 燕沁:“……” “我知道事情是有点绕,这么说吧,”燕沁道:“就是我徒弟受伤之后宛如换了个人,不记得我了,一种可能是他失忆了,另一种可能是被夺舍了,我现在就想确认现在活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崽崽。” “你的意思是,阿川有可能就是北敖宗的宗主陌上川?”尚易蹙眉道:“但也有可能不是。” 燕沁随手端着茶杯来喝了一口,叹了口气道:“但是有很多小习惯小动作是骗不了人的,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但是始终没有办法确认。” “这件事情容后再议,我觉得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休息一下。”尚易道。 “嗯?我不累。”燕沁摇了摇头。 “你的脸色很差,而且……”尚易指了指她抱着的那个白毛抱枕,“我的枕头都快变成灰色的了。” 燕沁:“……我在那种深山老林里待了一个月,这不能怪我。” 尚易感慨道:“那你可真是顽强。” 说完,他便叫来侍女让领着燕沁下去沐浴休息。 燕沁临走的时候还小心眼记仇在他雪白的袖子上印了个灰色的爪印,五根灰色的手指印排列地整整齐齐。 尚易:“……”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燕沁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被吓了一大跳,她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自己直咋舌,伸手摸了摸自己凹陷进去的眼窝,喃喃道:“吃野果子真是不靠谱。” “姑娘,请随我来。”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侍女轻声道。 燕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雪白可爱毛绒绒一大团九条尾巴,差点就忍不住上手去摸。 “姑娘,请您在此歇息。”那小侍女转头冲她笑了笑。 “多谢。” 等房间里没人了,燕沁坐在床上才感到一阵浓烈的倦意袭来,当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倒头便睡了过去。 另一边。 尚易正跪在老者面前挨训。 “你可知错?”那老者道。 “尚易不知何错之有。”尚易漫不经心道。 “你身为妖族族长,我不反对你去外面找个夫人,但只有一个要求,她必须愿意留在妖族,否则一切都是免谈。”老者道。 尚易避重就轻道:“我自然是会和对方说好。” “哼,最好不要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修士进来——” “哎哟我说爷爷诶,哪有你这么训孩子的,尚易他好歹三百多岁了,让跪就跪,好歹是一族之长了。”一道华丽中带着闷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尚易转头望去,便宛如辣到眼睛一样抓紧收回了目光,低声道:“三叔。” “哎,怪侄儿,快起来。”那男子一把将人抄了起来,一转身便被拐杖敲了个正着,疼得他赶忙捂住脸,“爷爷,孙儿快被你敲破相了!” “破相了正好,省得你天天跟只孔雀似的乱开屏!”老爷气哼哼道。 “爷爷,您这是对您孙媳妇不满意啊,小孔他可是正在给您准备贺寿的寿礼呢,听说是贵重得很。”那男子笑眯眯道。 “小孔比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老者敲了敲拐杖,沉声道:“族长继任大典你身为前任族长为何不到场?” “我寻思着给尚易留个场子找媳妇啊,要是我去了那些姑娘的眼睛怎么可能会落到侄儿身上,全黏我身上您信不信?”男子笑得十分荡漾。 老者:“……” 尚易:“……” 真的是好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佛珠 燕沁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是何岁月了。 “姑娘您醒了?” 燕沁眯着眼睛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宫装的明媚少女,险些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我去告诉族长。”那少女笑道:“您可要吃点东西?” “不用,谢谢。”燕沁坐起身来,看着那少女缓缓退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没多久尚易便过来了。 “你这一睡睡了十天差点吓死我。”尚易道:“怎么叫都叫不醒。” 燕沁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尚易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的修为和灵力被他封印了,我必须先解开。”燕沁道:“然后再想办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崽崽。” “我倒是可以摆脱祖爷爷帮你解开封印,但是你以现在模样去不管怎样他都会认出你来的。”尚易道:“我们妖族有一种丹药可以短期内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外貌声音和骨骼身形,但是会对身体有一定的损伤,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几颗。” “多谢。”燕沁道。 “和我道谢你就见外了。”尚易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阿川不会有事的。” 尚易的祖爷爷便是当日大典上的那名老者,是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爷爷,看向她的目光意外地有些欣喜。 “你就是尚易找的夫人?”老者笑道。 燕沁:“……不是。” 尚易扶额,“祖爷爷,我不是跟您说了她不在这里吗?” 白胡子老爷爷颇为可惜地看了一眼燕沁,叹息道:“我还以为明年就能抱上一窝小狐狸呢。” 燕沁:“……” 尚易:“……” 大概是上了年纪便对小狐狸有了执念,这个老狐狸帮她解开封印时还颇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封印者倒是个不错的苗子,手法熟练,只可惜修为不够……小崽子你平时活动小心点,别乱跑乱跳。” 小崽子燕沁:“是,多谢您了。” 燕沁出来后凑到尚易面前问道:“平日里我怎么没见你与哪只母狐狸来往过?快说,你那未来夫人在什么地方呢?” 尚易用那血红色的眸子瞥了她一眼,用口型道:“哪来的什么夫人,不过是搪塞一下老人家。” 燕沁恍然大悟,轻声道:“我还以为你看上媚娘了呢。” “那大胖草只对太阳和她那颗大麦苗感兴趣。”尚易笑道。 燕沁噗地一声笑了,想起叶月媚抱着她所谓的小徒弟晒太阳的场景就忍不住想要笑,“当心我回去跟媚娘告状。” 尚易笑了笑,将一瓶丹药递给她,“里面一共三颗,只能维持三个月。” 燕沁刚要说话,就被尚易打断了,“我知道你想多要几颗,但是这东西对身体损害很大,顶多三个月,再多会伤到根基,我怕到时候黄掌门拎着鞭子过来抽我。” 燕沁无语地看着他,接过瓶子放好,道:“那……你以后还会回清华山吗?” 尚易愣了愣,旋即笑道:“自然会回去的。” 燕沁挑了挑眉。 “我随时都可以卸任不干,反正狐狸很能生,很快就会有天资更出众的小狐狸来接替我。”尚易眨了眨眼睛,“我三叔才干了两百年就撂挑子不干了。” 燕沁终于笑了起来,“那你可得好好干了。” “燕沁,一路小心。”尚易道。 “嗯,我会的。” 似乎遇到尚易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好在帮她解开了封印,起码行动起来不会有过多的掣肘。 燕沁一路南行,她想先去暮霭宗修行一段时日,待修为有所提高之后再去往北敖宗,,谁知半途却忽然迷了路。 燕沁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的竹林,总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阵法之中。 但是这阵法设计得极其精妙,一时之间她竟是被困在了其中。 嘶嘶~ 嘶~ 周围不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就像是鳞片刮擦过树叶的声音,燕沁暗道不好,一道火符燃起,照亮了周围的情形。 密密麻麻的蛇群匍匐在地上或者缠绕在竹子上,正虎视眈眈地冲着她吐着蛇信子。 燕沁头皮发麻地看着这些长短不一的蛇,虽然以她的修为完全可以应付,但是架不住这东西恶心。 她甩出长鞭,那长鞭鞭尾处带着火苗,愣是将那群蛇烤成了焦干的蛇肉。 打到最后燕沁已经开始忍不住耸了耸鼻子,烤蛇肉闻起来……略香啊。 嘶嘶嘶嘶~ 然而周围的蛇却越来越多,除了她站着的一小块地方,几乎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蛇。 与此同时,离竹林不远处的暮霭洲与通宇洲的交界处。 玄鹤正将抓到的最后一个和尚抹了脖子放血,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金色的通天光芒,其声势之浩大几乎惊动了周围一片修士。 “主子,那边好像是暮霭洲的地盘。”五六在一旁道。 “去看看。”玄鹤微微眯起了眼睛,“这阵势倒是有点像清华山的路子……” 半刻钟前。 燕沁厌恶地将落在身上的烤蛇拨开,终于勉强开出了一条路,她身上的符纸有限,只能尽量省着将就着用,尽管是千万般小心,还是不小心被一条蛇咬到了脚踝。 那蛇的獠牙在触碰到皮肉的时候瞬间变长,毒液注入,燕沁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蛇群见状蜂拥而上,燕沁火气上涌,拍出自己压箱底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手掌狠狠往地上一拍,金色的纹路迅速胀大将她包裹在其中,然后砰地一声巨响炸开,将这片竹林连同附近的树木石头都炸地粉碎。 至于那蛇群早就变成了粉末。 燕沁呼吸尚且有些不稳,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串佛珠。 那佛珠足足一百零八颗,呈淡淡地黄褐色,那珠子极小极细,并不似平日里常见的佛珠一般大小,正幽幽地漂浮在半空中。 燕沁不自觉地伸出了手,那串佛珠竟是像有感应一般自动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刚好缠绕了四圈,仅一个拇指宽,变成了一个很好看的装饰品? 燕沁狐疑的看了看手上的佛珠,然后伸出手戳了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所以我费了这么大工夫就是为了你?”燕沁自言自语道:“差点没要了我的老命。” “糟了!”燕沁这才想起自己脚踝上被那条蛇咬的那一口,赶忙盘坐调息想要将毒给逼出来,不远处却悠然落下了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正是一年多未见的玄鹤。 燕沁内心狂吼这特么是什么见鬼的缘分表面却淡定地一批。 “哟,这不是燕姐姐吗?好久不见了。”玄鹤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狼狈的面容上,“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燕沁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是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边加快调息一边暗暗警惕着。 玄鹤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青紫的嘴唇上,“这好像是蛇毒啊燕姐姐,要不要我帮忙啊?” 燕沁:“……滚。” 玄鹤确实不可抑制地大声笑了起来,“燕沁,我说过,我早晚会将你抓住的。” 蛇毒几乎让燕沁丧失了全部的行动能力,她心知自己现在这种情况不可能从玄鹤手中逃走,不过她也不打算逃走。 当年那冰锥之毒的事情她必须要弄清楚,最好的解决办法或许就在玄鹤身上。 “跟我回去吧燕沁。”玄鹤的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真的是难看极了。” “你才难看。”燕沁翻了个白眼,“叫你不吃美颜丹,丑成这样谁能看上你?” 自诩通宇洲最好看的玄鹤:“……” 于是燕沁就被愤怒的列宿城魔主五花大绑绑回了列宿城。 就在几人离开不久之后,一个身影悄然落在了之前他们待过的地方。 “啧,又晚了一步。” ——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头昏脑涨,尤其是脚腕那里格外疼,她嘶了一声,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玄鹤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燕沁转头看向他,就看见他正在搅着一碗黑红色的汤药,刺鼻的味道让燕沁有些恶心。 燕沁坐起来,便看到自己的脚腕已经被包扎好,身上也轻松了不少,那蛇毒应当是去除了不少。 玄鹤面无表情地搅着手里的那碗汤药,目光冷冷地落在燕沁的小腹上。 燕沁头皮有些发麻,皱眉道:“你干嘛?” “燕沁,孩子是谁的?”玄鹤目光阴蛰地看着她,执拗中带着隐隐的疯狂。 “什么?”燕沁不解地看向他,“什么孩子?” 玄鹤挑了挑眉,忽然露出了一抹邪气的笑容,“没什么,赶紧把这碗药喝了,毒就全部解了。” 燕沁接过那碗药,啧了一声,“我总觉得你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这药里不会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玄鹤微笑道:“怎么会呢,快喝吧。” 燕沁蹙眉将碗放到了嘴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看就要将药喝下去的时候猛地将碗扔在了地上,面如土色地看着他。 “孩子!?”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孩子 玄鹤目光陡然阴沉下来,几乎是咬着牙问她:“所以到底是谁的?” 燕沁想着那一大摊烂账,怒道:“我怎么知道是谁的!” 玄鹤的目光渐渐变得诡异起来,“都有谁?我去杀了他们!” 燕沁没工夫管玄鹤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确定道:“这里面有个孩子?” 玄鹤:“……” 燕沁心情忽然焦虑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停留在之前陌上川说的那句‘给我生个孩子吧’…… 燕沁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不管这货是什么狗屁宗主还是她徒弟,都别想着让她原谅他了! 什么狗屁玩意儿!! “你要留下孩子吗?”玄鹤眯起眼道:“一个父不祥的孩子——” “留个屁!”燕沁怒骂道:“我要去宰了那个混账东西!” “我让他们再去熬一碗。”玄鹤挑了挑眉,转身离开了。 燕沁坐在床上,一口闷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没一会玄鹤便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与之前一样的汤药,他坐到床边将碗递到她手里,沉声道:“喝了之后我去帮你杀了那个男人。” 燕沁觉得这碗有点烫手。 她面色发白地看着这碗药,心底极其挣扎。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个孩子,更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而感到纠结难过。 “燕沁。”玄鹤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逼近她沉声道:“喝了它!” “不,等等。”燕沁咽了咽口水,“我、我要考虑一下。” “那你告诉我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玄鹤用诱哄的语气道:“告诉我是谁,我就不逼你喝。” 燕沁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抿着唇不肯说话。 玄鹤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这间屋子,他猛地将碗摔在了地上,汤汁洒了一地,刺鼻的味道让燕沁开始干呕起来。 玄鹤将已经蜷缩成一团的人抱起来,离开了这间屋子。 燕沁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跑到一旁开始大吐特吐,几乎要将胆汁给吐出来。 玄鹤黑着脸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的怒意和寒气还未完全散去。 燕沁吐了个天昏地暗,内心的卧槽排成排走过,让她几乎要被自己给气死。 —— 清华山。 黄大山已经气得摔了八个茶杯。 许志等人在外面排排站,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许志,进来。”黄大山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来。 许志看了看玄独岸,又看了看刀烨,最后看了看自己的两个不省心的徒弟,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个茶杯就啪地一声碎裂在了他脚边上。 不过黄大山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淡定,看不出有多少怒意。 “你带着刀烨和玄独岸去将燕沁给我带回来。”黄大山道。 许志疑惑道:“师父你算出师妹在什么地方了?” “哼!”黄大山傲娇地哼了一声,啪嚓一个茶杯擦着许志地头皮过去,摔碎在了墙上。 “去通宇洲。” “好!”许志连忙应下,“那阿川呢?” “别跟我提那个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黄大山中气十足地吼道:“见到人直接给我往死里打!” “啊?”许志不解道:“为啥啊?” 黄大山深吸了一口气,狞笑道:“到时候听你师妹的,她要是让你将那狗崽子的腿打断,你就一根筋都不拉地全打断,听到没有!” “哦!是!师父!” —— 燕沁自从知道肚子里揣了个崽子之后,便会不自觉地去摸肚子,然后每一次摸完又十分嫌弃地拍一巴掌,关键是还不敢使劲…… 着实太憋屈。 这是什么古早狗血霸道总裁一夜情,少女揣娃带球跑的鬼畜剧情! 她晃荡着瓶子里的药丸,离开这里是很容易的,但是她必须先搞到关于玄鹤那冰锥上的毒的问题,而玄鹤看起来貌似……对她有点意思? 因此装一装楚楚可怜为情所困的失足少女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是一朵小白莲小白莲,我有不能说的秘密,不能说的秘密~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在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刻将自己脸上狡猾的神色隐去,换上了一副“我很纠结、我很愁苦、我恨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和男人”的蜜汁表情。 玄鹤推门进来,便看到燕沁一副生无可恋的扭曲表情。 “……”玄鹤觉得这样的燕沁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反倒没有了那种令人痴迷的气质。 燕沁看到他眼前微微一亮,又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玄鹤感觉受到了惊吓,愣是没敢坐下来。 燕沁微微仰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目光忧伤道:“我知道我已经——” 她哽咽了一声,伸手捂住脸,用气声道:“你放我离开吧,让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孤独终老吧。” 燕沁的内心:卧槽大哥你快点接话啊我快编不下去了呕~ 玄鹤皱了皱眉,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嘎? 燕沁抬起头看向他。 玄鹤的面容本来就生得邪肆魅惑,但是一旦正经认真起来还是十分具有杀伤力的,尤其是当他一副深情款款矢志不渝的模样时。 燕沁心道,我不会真将人家孩子给坑了吧? 她干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道:“玄鹤,你……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玄鹤不耐烦地轻嗤了一声,“就你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别白日做梦了!” 燕沁看向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玄鹤怒道:“你看看你自己,是长得好看还是性子温柔,我看上你才是眼瞎好吗!” 燕沁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一瘪嘴,眼里的泪要落不落,“嘤~” 玄鹤:“!!” 燕沁内心狂笑不止,面上却楚楚可怜,语气悲凉道:“我知道了。” 玄鹤看着她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孤寂悲凉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别扭道:“如果你真想留下这个孩子……就、就留下吧。” 背对着他的燕沁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什么鬼?难道不是我就放你离开吗? “我会保护你和孩子的。”玄鹤道。 燕沁:“!?” 这他娘的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男二台词! 燕沁扭过头来觑了他一眼,嘴角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用一种半死不活地语调懒洋洋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当绿帽王的潜质?” “燕沁!”玄鹤被她气得差点吐血,怒道:“你刚刚在耍我!?” 燕沁微笑着摊摊手,笑眯眯道:“没有呀,你知道的,女人孕期就容易喜怒不定,小弟弟你见谅啊。” 玄鹤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燕沁肆无忌惮地笑了一会,然后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望着外面的窗户出神。 决定了,就今天晚上去探探玄鹤的那冰锥之毒。 躺了一会燕沁忽然想起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崽,赶忙将二郎腿放下乖乖坐好,然后又恼羞成怒地瞪了自己的肚子一眼,委委屈屈地盖好被子宛如一条死鱼般躺在了床上。 入夜。 燕沁贴好自己白天画的匿息符,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门口守着的侍卫,悄悄地朝着玄鹤的寝殿方向追去。 俨然没有注意到一直悄悄尾随着她的那抹黑色的影子。 燕沁这次十分小心谨慎,缩成一团蹲在寝宫的横梁上,看着下面被众多女人簇拥着的玄鹤。 玄鹤正吃着旁边侍妾给他剥的葡萄,吃着吃着就将那侍妾拥入怀中做些……不太适合描述的事情。 燕沁:“……” 少年你可真会玩,小心肾虚。 燕沁看了一会觉得再看下去可能会长针眼,并且一时半会这群女人不会推下去,就索性封闭五感坐在横梁上开始调息打坐。 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燕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寝宫内的女人们已经散去离开,只剩下一个黑衣男子在向玄鹤汇报着什么事情,听得玄鹤直皱眉头。 燕沁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应当是设置了结界,以防像她这种潜入的‘高手’偷听,不过看起来两个人谈论的事情有点沉重,玄鹤一度有些激动。 燕沁啧了一声,她又不懂唇语,看不明白,然后便开始观察整个大殿的构造,想着等一会脱身的时候从哪里逃走比较方便。 忽然玄鹤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闭关这几日你不必守在这里,务必要看住燕沁。” “主子,只看住她就行吗?” “啧,她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就尽量满足。”玄鹤眉宇间全是不耐烦的意味,“别让那群女人过去打搅她。” “是。”五六弯腰行礼,然后就退了下去。 燕沁冷不防听到,心里说不动容是假的,毕竟这厮向来会气人,很少能听到他说句人话。 好歹当年喂的鸡腿和红烧肉没白喂,总算玄鹤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调戏 下面玄鹤已经走进了内殿,步速很快,似乎是要去急着办什么事情,燕沁赶忙起身想要跟上去,结果冷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孩子! 燕沁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连用术法都记不起来,关键时刻一只有力的胳膊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给捞了回来。 燕沁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手抓着那人的衣襟,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清俊面容。 燕沁的行动要快于大脑,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脸上。 原本英雄救美正准备好好安慰美人的陌上川:“……” 这一巴掌扇得相当结实,毕竟燕沁心底的怒火已经酝酿了整整两个月,再加上突然冒出的孩子,更是将这把火上泼上了一桶油。 陌上川被扇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洇出了鲜红的血丝,白皙的脸上清晰的五个指头印完整优美。 “阿沁!”陌上川眼疾手快地钳制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拳头,快速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滚!”燕沁翻了个白眼,挣开他的手,准备继续跟着玄鹤。 “燕沁!”陌上川掌心灵力浮动,丝丝缕缕的灵力将她缠绕了个结实,然后他一把抄起燕沁将人带出了大殿。 两个人回到了燕沁的房间,陌上川收回了灵力,再设置了一个结界,才看向怒火中烧的燕沁。 陌上川已经隐藏身形跟了她两天,自然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当然也知道她肯定不会待见这个孩子。 他活了五百多年,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他丰富的知识里不包括怎么成功挽回负气离开的道侣这种事情。 陌上川看着一脸冷色的燕沁,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她的小腹上。 “你看什么看!”燕沁看着顶着自家徒弟脸的某个人,心里那个呕气就不用提了,恨不得当场将人给剁吧剁吧喂狗。 陌上川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道:“阿沁,我很担心你。” 燕沁微微眯起了眼睛,狐疑道:“你想起来了?” “什么?”陌上川不解道。 燕沁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她看着他脸上顶着的那个巴掌印,若有所思道:“你来做什么?” “带你回去。”陌上川笑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燕沁嗤笑道:“那也比待在你身边安全得多。” “燕沁。”陌上川不虞地皱起眉,浑身的气势逼人,“你不要再任性了,跟我回去。” “啧,这就忍不住现出原形了,陌宗主。”燕沁目光不屑地看着他,“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陌上川不置可否,脸上浮现出一抹凉薄的笑容,“可你还是喜欢上我了不是吗?” 燕沁硬生生被气笑了,“宗主大人,脸呢?都五百多岁的老头子了,我可求求您要点脸成吗?” 陌上川脸色一变,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点委屈,“你嫌弃本座老?” 燕沁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对,很嫌弃,我就喜欢比我年轻的。” 陌上川的目光变得幽冷起来,“像那个玄鹤?” 燕沁心道你们俩货色是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我就喜欢玄鹤那样的。” 陌上川幽幽的看着她,燕沁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不耐烦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我丢失了这二十年的记忆。”陌上川道:“而且我十分确定这二十年我是在这副身体里的。” 燕沁心底一跳,猛地抬头看向他。 “这副身体内有我的四分之一的尸骨,其余的都已经炼化在了骨血之中,所以我的神魂才能与这副身体高度契合。”陌上川缓缓道:“而你我的道侣印痕是印刻在神魂上的,如果是我夺舍进入这具身体,那抹红痕是不会出现在我手腕上的。” “你的意思是……”燕沁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不放。 “自始至终在这副身体里的只有我。”陌上川勾了勾唇,“我也不是杀了你徒弟的人,我就是你徒弟。” 燕沁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让对方说服自己,“但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这一切。” “所以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想办法让我想起来。”陌上川微微一笑道。 燕沁:“……” 所以这个混账东西说了这么久不过是想骗她跟他一起回去! 燕沁嗤笑了一声:“陌上川,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是我徒弟,那你就是欺师灭祖,更加罪不可赦,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加严重。” “我还是孩子他爹。”陌上川笑眯眯道:“这个身份总没有那么复杂了吧?” 燕沁怒从心来,扬起手又要一巴掌扇上去。 “师父。”陌上川忽然放软了声音喊了她一声。 燕沁整个人一滞,巴掌停留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陌上川轻笑出声:“情况会更加严重?我看你挺疼你徒弟的——” 啪! 响亮的巴掌声让陌上川的话戛然而止。 陌上川:“……”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以后再敢装我家崽崽我就撕了你。” 陌宗主死于犯贱,微笑。 现身不过一刻钟就顶了两个巴掌印的陌宗主敢怒不敢言,冷着脸坐在椅子上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燕沁的怒意还没完全散去,拿了些东西准备再次出去,然后被陌上川给拦了下来。 “啧,让开。”燕沁没好气道。 “不许去。”陌上川冷声道。 “关你什么事。”燕沁试图将人推开,结果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就听陌上川低声道:“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没消气吗?” 燕沁瞪着他道:“没有!除非你将我家崽崽还给我!” 陌上川拧眉道:“那不也是我吗?” “不一样!”燕沁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要是我家崽崽肯定不会封印我的修为,也不会篡改我的记忆,不会骗我和他双修,更不会骗我给他生孩子!” 燕沁越说越委屈,最后眼眶里全是泪,迟迟不肯落下来。 陌上川既心虚又醋意横生,但是看着燕沁这般委屈又顾不得那些,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想将人哄好。 奈何燕沁这段时日过得十分憋屈,再加上莫名其妙肚子里多了个孩子,更是憋屈到不行,忍了许久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陌上川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伸手向给她抹掉眼泪,却被燕沁给躲开。 燕沁自顾自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陌上川走到床边坐下,盯着那蚕蛹看了半晌,然后也躺在了床上将那蚕蛹抱进了怀里。 他隔着被子低声道:“阿沁,对不起,是我错了。” 被子里传来了一声抽泣。 “不该骗你,但是你看,就算我失去了作为你徒弟那二十年的记忆,我还是喜欢上你了对不对?”陌上川低声笑道:“所以不管怎样我都是会喜欢你的。” 被子里的燕沁:“……” “你当初将我的尸骨从泥沼里拉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被吓到?是不是很丑?”他隔着被子轻声问道。 “丑死了。”燕沁闷闷地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陌上川轻笑了一声,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露出了一张还带着泪痕的的脸,他伸手温柔地替她抹掉眼泪,顺带着将她的碎发拢到了耳朵后面,“可你还是喜欢上小白了对不对?” “鬼才会喜欢你。”燕沁带着鼻音哼了一声。 “那我做你徒弟的时候也喜欢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他同她靠得极近,浅色的瞳孔天生带着疏离和冷漠,然而这般看却又极为深情款款。 燕沁抿了抿唇,“没有。” “那你现在喜不喜欢我?” “做梦。” 陌上川开心地笑了,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女人生气的时候说的话都是反话,所以你一直都是喜欢我的,阿沁。” 燕沁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从我床上滚下去。” 陌上川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笑道:“我可是孩子的爹,在你床上不是很正常么?” “臭不要脸。”燕沁翻了个白眼,正要动用法术将人给掀开,忽然一顿,口吻变得无比严肃,“陌上川。” “嗯?怎么了?”陌上川疑惑地看着她。 燕沁脸上的笑容逐渐开始变得狰狞起来,“你很厉害啊,骗我骗上瘾了是吗?我说你今日怎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你是恢复记忆了吧?” 陌上川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阿沁,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呵,我可从来没有跟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陌宗主说过那尸骨的名字叫小白。”燕沁皮笑肉不笑道:“难道宗主您要告诉我这是你心血来潮给自己的尸体起的爱称吗?” 陌上川:“……”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会说吗?”燕沁冷笑道:“还敢套我话是吧?” 陌上川万万没想到百密一疏,眼看燕沁就要软化了,谁知功亏一篑。 燕沁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教训一下徒弟了。 陌上川终于破罐子破摔,认命道:“师父,我错了。” “别,我可不敢当你师父。”燕沁幽幽道:“你可是北敖宗的宗主,你师父早就于三百年前陨落,我一个清华山的普通弟子可不敢当。” 陌上川嘴角微微抽搐,“我那时候……不是失忆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燕沁冷冷地盯着他。 “就是师父你离开的那天早晨之后。”陌上川眼巴巴道:“但是之前的事情我都记得,和师父双修的事情也——” “闭嘴!”燕沁的脸色青白交加,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陌上川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道:“我一直没来得及与师父说,那天晚上……师父真美。” 燕沁的脸瞬间爆红,色厉内荏地瞪着他,“陌上川!”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世外高人 陌上川见真将人给惹恼了,赶忙收手,将人从被子里放出来,道:“师父别生气,小心孩子。” 燕沁从被子里出来,冷笑道:“关你什么事?” “我是孩子他爹。”陌上川颇为骄傲地说道。 燕沁叉着腰高傲地看着他,“孩子是我的,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你们俩是一个辈分的。” “阿沁……”陌上川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看得出来自从知道他恢复记忆之后,燕沁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现在只不过是在泄私愤。 嗯,主要是针对失忆的他做的那些混账事。 燕沁坐在床上列数他的诸多罪状,最后得出个结论:“陌上川你可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陌·不要脸·老东西·上川:“……” 燕沁说得累了,陌上川很有颜色地去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润润嗓子。 燕沁接过水来喝了,“你坐下。” 陌上川乖乖地坐在了床上和她面对面。 燕沁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真的是崽崽?” 陌上川微微一笑,“师父,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燕沁抿了抿唇,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被他伸手握住捂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歪着头轻轻蹭了蹭。 燕沁鼻子微微发酸,低声道:“我以为你被小白夺舍了,魂飞魄散……” 陌上川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对不起师父,我不该骗你的,我没有被夺舍,小白是我,崽崽是我,陌宗主也是我,自始至终你喜欢的都是我一个人,喜欢你的也都是我一个人。” 燕沁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胳膊,“陌上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要脸才能追到你。”陌上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师父,对不起,我对你隐瞒了这么多事情。” 燕沁抱住他,声音闷闷道:“只要你活着就好。” 燕沁忽然发现他的身份究竟是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只要是这个人,还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就已经让她谢天谢地了。 陌上川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挠了一下,说不出的柔软与酸涩,他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好像这么多年,一直在埋头向前走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沁。”陌上川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柔道:“我想亲你,可以吗?” 燕沁有些牙疼地看着他,“陌上川,这是身为一个徒弟该说的话吗?” “……可是我们连孩子都有了。”陌上川一本正经道。 燕沁干咳了一声,眼底的羞恼与尴尬一闪而过,“我不管,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那就还是我徒弟,不许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嗯?什么叫做奇奇怪怪的事情?”陌上川挑了挑眉毛,勾起唇笑道:“不如师父给我仔细讲讲?” 燕沁瞪了他一眼。 “其实二十年前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清修,关于这种事实在是知之甚少。”陌上川毫不客气地诋毁着以前的自己,“但是现在的我——” 燕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下去就死定了。” 陌上川亲了亲她的掌心,“好,我不说。” 燕沁:“……” 她错了,放在明面上的不正经都不叫不正经,暗地里的骚才是真闷骚。 —— 通宇洲,秋苏城。 许志看着眼前熟悉的城门,道:“没想到还是我来找你了时大哥!” 自从十年前和时臣燃在秋苏城一别,二人竟是再也没有碰到面,这个自己认的义兄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得如何。 不多时,记忆中那抹闷骚的紫色衣袍终于出现在了他眼前,时臣燃脸上挂着笑容,大声道:“阿志!” “大哥!”许志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时臣燃被他撞了个趔趄,险些没能站住,但还是十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多年未见,贤弟修为精进不少啊!” “哪里哪里,比起大哥你还是差距不小的!”许志哈哈大笑。 “不过贤弟怎么会想到再来通宇洲?我可是记得上次一别时,贤弟可是哭着喊着再也不要来了呢。”时臣燃揶揄道。 “唉,说来话长,我是来找我师妹的。”许志道。 “那位燕姑娘?”时臣燃微微一愣,印象中这位姑娘长相清秀性格爽朗,就是……脾气不太好。 他到现在还记得燕沁训她那两个师弟时气势,那俩孩子被吓得好像两只小鹌鹑。 “是啊,我师妹已经消失了一年了,不过师父也没让我们找,说她在了却因果,但是前几日忽然大发雷霆让我们来通宇洲找师妹。”许志道:“我就是担心师妹出了什么事……” “你师父会卜卦?”时臣燃有些讶然,“听贤弟的意思好像好挺准?” “啊,我师父没事就喜欢鼓捣这些东西,是挺准的,一般没算错过。”许志挠了挠头,“不过他不许我们几个学,我们偷偷学了两招,出门在外找个什么东西或者临时近距离寻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时臣燃:“……贤弟可知道修真界最有名的卦象神宗?” “这个好像听说过,册子里排名第十的宗门?听说卜卦很厉害的。” “卦象神宗里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能在两个洲的距离寻个方位,花费好几天才能确定下一个人的方位。”时臣燃幽幽道:“就算是这样也常常十卦五空。” 许志听着有点不对味,疑惑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令师能在最偏僻的秋渭洲确定燕师妹的具体方位,若是放在卦象神宗,便是做个首席长老也是绰绰有余的。”时臣燃道:“一直没来及询问师父的名讳,阿志可否告知?” “那老头子这么厉害的?”许志咋舌道:“我师父叫黄大山,据说是在一座黄色的大山下出生的。” 时臣燃:“……” “说不定黄掌门也是位不世出的高人。”时臣燃笑道。 “不可能。”许志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哈哈笑道:“不可能的,我师父就是个会点道术的算命的,连我们刑堂的那些书都是我们去二手市场上淘换来的。” “刑堂里……放书?”时臣燃不解道。 “啊,不放书放什么?”许志歪了歪头,“我们一犯错师父就会罚我们抄书。” “都是抄什么书?” “都有啊,经书,阵法,符文,还有心法……”许志小声道:“你知道最狠的是什么吗?那老头子竟然还罚我们抄过剑谱!我靠剑谱啊,那狗屁小人身上衣服的褶皱都不能画错,简直是毫无人性啊!” 时臣燃麻木道:“所以你们连褶皱都画得丝毫不错?” “必须的啊,不然那老头子能念叨死我们。”许志笑嘻嘻道:“说起来罚抄这件事情还是我师妹最在行,上次她闭关的时候师父只让她画一个最基础的符文,她一口气画了六年,啧啧啧……” 时臣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贤弟,你们就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吗?” “哈?不太对劲?”许志抓了抓头发,“从小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你们外出游历的时候呢?” “嘿,说起这个就来气,自从上一次来了一趟通宇洲,师父便生气了,勒令我们除非都结丹,否则就不许下山,整整过了六年,我们才都结丹。”许志愤愤道:“在山上待了六年,我们连去镇子买只烤鸡都不行,你说惨不惨!” 时臣燃轻咳了一声:“你可知修真界中弟子结丹一般需要多久?” 许志认真道:“不是一年到三年吗?我们这样资质平平的,是人家的两倍也正常。” 时臣燃已经隐隐有些抓狂了,他压低声音道:“资质平平的修士若是想突破结丹少则二三十年,多则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进一步突破,你们还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同门都结丹成功,还只用了六年的时间!你知道一个门派培养一个金丹期的弟子需要耗费多少资源和精力吗!” 许志终于反应过来,“卧槽?” 时臣燃扶额,叹道:“贤弟,你真是走了大运遇到了个好师父。” 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位黄大山黄掌门一定是某位避世不出的大能,闲极无聊才收徒弟,因此也不敢再细问,只是对待许志愈发的亲近起来。 许志终于也开始意识到,家里面那个糟老头子可能真的……有点本事? 刀烨和玄独岸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毫无意外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了然之意。 自然,刀烨身为易和宗的少主,即便当年只有十一岁,但是也能分辨出好坏优劣,虽说最后吸引他留在清华山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师父师姐师兄那洒脱肆意的生活,但不能否认的是精妙绝伦的功法也占了不少原因。 至于玄独岸就更不用说了,对于他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能心甘情愿认黄大山做师父,自然是黄大山有那个本事,他消息灵通,却至今没有办法查清自家师父的来历,当然害怕被师父发现也是一方面。 只是没有想到,自家师兄竟然真的以为师父是个算命的神仙棍棍…… “我觉得师姐可能也是这么想到。”刀烨低声道。 玄独岸想起自家师姐热衷于攒灵石建设清华山的爱好,再想想平时一副我们这种水平就混吃等死别想着追求什么大道的懒散模样,颇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被师父一手带大的师兄师姐还真是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呢。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答案 “你是怎么想起来的?”燕沁看着正优哉游哉喝着茶的陌上川,忍不住夺过他的茶杯,嘟囔道:“少喝点茶。” 陌上川颇为无辜地看着她。 “像你这种老妖怪就不要一个劲地卖萌了。”燕沁冷酷道。 “咳咳,那天早晨我发现你不见之后,很生气。”陌上川摸了摸鼻子道:“我本想立即去追你,但是你跑得太快了……” 燕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我看到了这颗珠子。”陌上川摊开手掌,一颗绿莹莹的珠子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燕沁蹙眉,“这不是凌阮贤交给我的那颗珠子吗?” “没错,当时你在易和宗时我从你身上顺过来的。”陌上川道。 燕沁:“……” 陌上川有些尴尬道:“我认出这是凌阮贤的东西,然后担心你被她要挟做什么事情,于是我便去了那座烧毁的山峰,找到了她的那缕神魂。” 燕沁道:“你都问了?” “她都告诉我了,”陌上川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要替我还清因果。” “不过是顺便罢了。”燕沁抿了抿唇,“一点小事。” “去北敖宗找个被关押的人并且取一滴精血可不是什么小事。”陌上川道:“所以为了以绝后患,我就将她那抹神魂收进了这颗珠子里,不小心受了点伤。” 燕沁终于知道当初他腹部的那个大口子是怎么来的了。 “之后我们和玄鹤对战的时候,凌阮贤趁机袭击我,我虽然没有让她得逞,但是神魂却受到了点损伤,所以导致失去了这二十年来的记忆。”陌上川苦笑道:“真是百密一疏。” 燕沁讷讷道:“原来不是因为玄鹤的冰毒。” “和那毒素没关系。”陌上川无奈地笑道:“当时我正好看到这颗绿珠子,隐约觉得失忆的事情和它有关系,所以就去易和宗找到了凌阮贤。” “你将她杀了?”燕沁脸色一变。 陌上川只是笑着看向她。 燕沁一下子站起身来,“你怎么能将人给杀了?她怎么说也是你现在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你若是将她杀了不管原因是何,都是会遭到天道谴责的,届时——” “师父。”陌上川站起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笑道:“你先别激动。” 燕沁啧了一声,“你一个五百岁的人能不能办点成熟的事情?” “成熟的事情?”陌上川瞄了一眼她的小腹,燕沁顿时就炸毛了。 “滚蛋滚蛋!不想跟你说话了!”她愤愤地瞪着他。 “气大伤身。”陌上川笑道:“我没有杀她,我只是问了她一些事情而已。” 燕沁这才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陌上川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道:“师父,不管我以前是谁,是什么样的地位和身份,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我只会是你的徒弟,你的道侣,喜欢你爱你的那个人。” 燕沁垂眸看了他半晌,道:“你可真肉麻。” “只对你一个人肉麻。”陌上川笑得弯起了眼睛。 燕沁老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我可还没原谅你。” “好,我会一直等,就算这辈子你永远都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别赶我走。”陌上川握住她的手,让两个人十指相扣。 燕沁没有抽出手来,任由他握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陌上川站起身来,一手撑住椅背,弯腰俯身作势要吻她。 燕沁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凶巴巴道:“我可没有答应你,继续做师徒可以,做道侣的话……” 陌上川眼巴巴地看着她。 燕沁那句没门怎么也说不出口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嘟囔道:“其实长得也还行。” 陌上川:“……等我将尸骨完全炼化,恢复以往的容貌根本没有问题。” 燕沁抽了抽嘴角,“算了吧,我已经和小白分手了。” 陌上川:“……” 燕沁纳闷道:“像你这种沉迷修炼高高在上的一宗之主,还是修真界第一高手,基本的人设难道不应该是高岭之花,冷漠高傲的吗?” 陌上川笑道:“师父喜欢那样的吗?” 燕沁挑眉看着他。 陌上川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一副高高在上疏离淡漠尔等皆是蝼蚁的气质,瞬间感觉被陌宗主附体,看得燕沁目瞪口呆。 “小修士,本座这样可还入得了你的眼?”他微微俯身,伸出食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魅惑一笑,声音低沉道:“师父。” 燕沁耳朵一麻,险些以为这货又失忆了。 陌上川刚碰到她的嘴唇,一道传讯符忽然凭空出现,许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师妹师妹!我是师兄!你现在人在哪里?师父让我们来救你啦!” 燕沁一把推开陌上川,拿过传讯符,“师兄?” 陌上川黑着脸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张传讯符,十分不满地摩挲了一下嘴角。 燕沁施法回话道:“师兄,我和阿川现在在列宿城,你现在在何处?我们过去找你。” 说完,将那道符一燃,便再次传送了过去。 陌上川伸手捏过她手里的符纸,语气有些发凉道:“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估计是师父卜算出来了。”燕沁说完脸色忽然一白,“你说……师父会不会已经算出我、我……” 陌上川看着她下意识地摸上小腹,心底微微一疼,安慰道:“师父,没事的,这件事情我来向师祖解释。” “不,我们还是先不要回清华宗了。”燕沁忐忑道:“到时候你会被师兄和师父打死的。” 陌上川:“……” “我们早已经结为道侣,有了孩子也是名正言顺,没有什么好怕的。”他抓住她的手,触手微凉,忍不住替她搓了搓,“再说你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着。” 燕沁还是紧皱着眉,看上去有些焦虑。 陌上川将人抱进怀里,“阿沁,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燕沁这几天想的东西太多,本想着再和他掰扯掰扯,奈何这个怀抱太过温暖,当然主要是徒弟没事让她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乃至于突然冒出个孩子的事情也要靠后站,因此没一会儿就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陌上川看着怀里睡得沉沉的人,忍不住笑了笑,将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耐心地给她掖好了被子,慢慢地给她输送着灵力。 即便是在睡梦中燕沁也睡得不安稳,眉头皱得死紧,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喊什么。 陌上川看了一会,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凑到她跟前仔细听了一会。 再? 他挑了挑眉,再什么? “崽崽……不要死……” 陌上川蓦地僵在了原地。 他不是不知道燕沁对自己徒弟的重视程度,却是不知道她居然可以为了这个徒弟可以不计较他其实是夺舍重生,不计较他设计她让她怀上孩子…… 陌上川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混账不是个东西。 即便当时是失忆的他做出的事情,他依旧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轻声道:“我在,师父,我没有死。” 燕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坐在床边给她输送完灵力,心底却是有一股微妙的醋意,“师父,你到底是真的额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你徒弟而不忍心呢?” 熟睡的人没有办法给出他答案,当然他也不会去强求这个答案。 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终有一日,燕沁会爱上他。 既然失忆的事情与玄鹤的冰锥之毒没有什么关系,那么燕沁自然也不会再待在列宿城,但是她一想到见到许志还有黄大山等人就有些发憷,心底总是有些担忧的。 “师父,不用担心。”陌上川一直在一旁安慰她。 实际上燕沁并不需要安慰,但是有陌上川在一旁待着,心底总是安心不少。 “这要是搁在话本里,”燕沁一边吃着他递过来的葡萄一边含混不清道:“就是你这种渣男骗财骗色,我这种无辜善良的女子不得不独自抚养孩子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担,最后孩子成为人中龙凤,痛打渣爹狗头,渣爹求我回头,我就高高在上地唾弃你……” 陌上川:“……” 有一个想象力如此丰富的师父和道侣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崽崽,你说是不是?” “是。”陌上川微笑道。 “不是跟你说话。”燕沁嫌弃地推开了他凑上来的狗头,摸着肚子温柔地笑道:“跟我肚子里的崽崽说话呢。” 陌上川顿时便打翻了醋坛子。 他发誓自从他离家出走之后,燕沁便再也没有冲他露出过这么温柔地笑容,更不提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这也就算了,连他的爱称都要眼睁睁地拱手送人了,简直是过分。 “师父。”他有些委屈地喊了她一声。 燕沁假装没听见。 “阿沁。”更加委屈了。 燕沁优哉游哉地吃着葡萄。 陌上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中正道:“燕沁!” 燕沁被他这一声吓得葡萄都掉了,惊恐地看着他,“干、干什么?” 陌上川的气势瞬间矮下去一大截,放缓了声音道:“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重要的人 “师兄!”燕沁看着等在城门口的人远远地喊了一声。 “师妹!”许志高声应和道,然后冲这边跑了过来。 燕沁宛如被雷峰塔压了一千年的白素贞,许志如同在外面苦苦等了一千年的小青,快速地跑向对方,企图来一个深情款款的拥抱。 “师父,小心孩子。”陌上川如同兢兢业业守着雷峰塔的秃驴法海,毫不留情地将两人的奔跑拥抱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许志在扑上来的时候陌上川上前一步,两个人来了个熊抱。 许志:“……” 许志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大笑道:“阿川又长高了哈哈哈!” 陌上川嘴角微微一抽,笑道:“师伯过奖。” “师姐!”刀烨和玄独岸也迎了上来,“终于找到你了。” 燕沁笑着轻轻抱了抱他们,道:“走,咱们先进城再慢慢说。” 燕沁从来没有离开清华山这么久的时间,这一年里几个人都悄悄溜出来找过,只可惜一直没有消息,如今终于将人找到了,自然无比地开心。 只是陌上川一直护在燕沁旁边,许志想过去勾肩搭背都没能得逞。 “阿川,你都这么大了,别老跟在你师父身边,去找你两个师叔玩。”许志不满地将陌上川从燕沁身边赶走。 燕沁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师伯说的对,快去吧。” 陌上川挑了挑眉,去和刀烨玄独岸切磋了。 他们三个的“表面年龄”看起来差不多大,又都不是什么爱玩凑热闹的性子,以前三个人凑在一起能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最常见的交流方式就是打一架。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陌上川很久不回清华山,只剩下刀烨和玄独岸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算再不爱说话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也多了起来,更何况两个人同生共死多次,情谊自然也渐渐深厚起来。 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个人打架的时候下狠手。 刀烨一剑砍向玄独岸的脖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玄独岸却出刀格挡,朝着他的腰腹部刺去…… 在一旁观战的时臣燃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切磋都这么追求真实性的吗?” 陌上川勾了勾唇角,对时臣燃道:“不过玩闹罢了。” “瞧瞧你这老气横秋的语调,不知道的还要以为你是我前辈呢。”时臣燃调笑道。 陌上川但笑不语,只是继续观战。 另一边,许志正有些好奇地问燕沁:“你们这一年多去什么地方了?连师父都算不出来你们在何处。” “在雪青洲的一个镇子里。”燕沁敷衍道:“阿川受了重伤,为了修养便去了那里暂时歇歇脚。” “没道理啊,你们之前不是都到了秋渭洲边缘吗?干嘛还要跑这么远?”许志这个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 燕沁有些牙疼地看着他,正色道:“师兄,如果我与别人结为道侣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嗯?道侣?”许志眼睛一亮,“叫什么名字?什么宗门的?修为资质如何?多大了?样貌如何?” 燕沁:“……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找个道侣,那肯定得带来清华山让我跟师父好好瞧瞧。”许志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好了,绝对打得他不敢欺负你!” 燕沁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她斟酌道:“师兄,你能接受师徒结为道侣吗?” “啥?”许志一愣,皱眉道:“这不是胡闹吗?师徒就是师徒,怎么能结为道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是不是——” “没有,只是忽然想起来了。”燕沁笑道:“路上碰到了一对师徒,是一对道侣,连孩子都有了。” 许志啧了一声:“真的是……不过吧,人家要是两个人乐意,外人也说不得什么,就是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你说师徒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感情呢?”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我觉得也是。” “不是,等等!”许志忽然反应过来,瞪着燕沁道:“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阿川好像是对你有点——” 燕沁愣住,坏了,忘了这一茬了…… 许志严肃道:“是不是那个臭小子逼你的!?” “啊?”燕沁无辜的看着他。 “少跟我装蒜!一看就知道你心虚,你们两个结为道侣了对不对?”许志气怒道:“我说师父怎么气得要打断他的腿,原来是这样!” 燕沁一把捂住脸,语气悲怆道:“……师父果然知道了。”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打死都不可能答应他的吗?”许志撸起袖子,怒发冲冠,“我就知道那个混账小子会算计你!平时精明地跟个猴儿一样,一肚子坏水!” “你刚才还夸他心地善良性格单纯呢。”燕沁幽幽道。 许志大怒,“那都是表象!我现在算是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师兄你冷静点。”燕沁慢悠悠地吃着葡萄,“不急着这一时,坐下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许志狐疑地看着她。 燕沁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慢条斯理道:“反正都是一个人,跟谁算账都一样了,不急。” 许志看着她的笑容有点发毛,忍不住道:“师妹……你不会真要弄死他吧?” “怎么会。”燕沁温柔一笑,“弄死了他谁给我孩子当爹。” “孩子!?”许志一下子跳起来,“哪里来的孩子!?” “在我肚子里揣着呢。”燕沁语气惨淡道。 “我、你——”许志指了指她的肚子,震惊道:“谁的?”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你说能是谁的?” 许志:“……” 许志在原地转了一圈,对燕沁道:“你自愿的?!” 燕沁:“……”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说是自愿的也对,说是被设计的也没有错,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那小子是不是威胁强迫你的?”许志怒道。 燕沁咬了咬牙道:“不是,没有。” “师兄!”燕沁拦了他一下没能将人拦住,抓紧跟了上去,免得许志真的将人给打出个好歹来。 “陌上川!”许志的怒吼声从前院中传来。 燕沁:“……” 她刚一进门,便看到时臣燃正拖着暴怒的许志,刀烨和玄独岸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陌上川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没动。 “师兄!”燕沁走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 许志想要将她甩开,燕沁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可不能生气,更不能剧烈活动,你甩一个试试。” 许志蔫蔫地任由她抓着,燕沁冲时臣燃笑了笑,“抱歉,魔主,我们闹着玩呢。” 时臣燃知道他们这是有话要单独说,自己一个外人在这里不方便,便笑了笑,“无碍,你们聊。” 说完,便放开许志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清华山师兄弟几人,燕沁拽着许志坐下,道:“师兄,对不起,是我不好。” 许志冷笑:“哼!” “如果师兄实在是接受不了,那我便——” “你便怎么着!”许志怒道:“你敢不回去试试!” 燕沁笑眯眯道:“我便努力让你接受呗,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 许志气哼哼地看着她。 燕沁道:“你放心,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刀烨和玄独岸看看陌上川,又看看燕沁和许志,一脸茫然。 燕沁对着许志还能说出来,可是对着两个师弟却感觉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行了,这件事情等回到清华山再说吧。”许志站起来,伸手指了指陌上川,对刀烨和玄独岸道:“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启程。” 入夜。 燕沁转着手里的茶杯,目光却有些空洞地落在地面上。 陌上川正在收拾东西,对燕沁道:“你之前和师伯都说了?” “说了一部分。”燕沁懒洋洋道:“你的身份太过复杂,还是暂时别让他们知道的好。” 陌上川笑了笑,“说了也无妨。” “说起来,你不去找金子宁和陌温诺报仇吗?”燕沁问道。 “报仇?”陌上川放下东西坐下来,语气清冷道:“若是二十年前刚被杀的时候,我或许还想着去报仇,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两个连成为我仇人的资格都没有。” 燕沁歪了歪头,表示不理解。 “金子宁此人善妒,气量狭小不能容人,陌温诺本性恶劣手段残忍,两人坐镇北敖宗不出百年北敖宗必然会一盘散沙。”陌上川道:“当年我答应掌门守着北敖宗七百年,如今已经快要六百年,再过一百年刚好。” 燕沁道:“可是这样好吗?” “北敖宗是个庞然大物,宗内关系复杂,弟子们终日勾心斗角,反倒舍本逐末,将修炼放在了脑后,与其让他们苟延残喘上几百年,倒不如干脆一点。”陌上川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 燕沁看着他不说话。 “师父是觉得我太过冷情了吗?”陌上川笑道。 燕沁斟酌道:“好歹是你的宗门。” 陌上川笑道:“我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做这个宗主还不如在洞内清修来的恣意,更何况我已经找到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无名 回到清华山的时候正值初夏,燕沁看着等候在清华山门口大大小小的一堆萝卜头,感觉有些恍惚。 她差点忘了清华山不是只有他们师兄弟几个还有黄大山了。 一年多不见,二徒弟戚然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顺心如意这对龙凤胎似乎活泼了不少,正在东张西望,许志的小徒弟吴雨正跟在慕云后面师姐师姐地乱叫。 燕沁一过去就被他们给围了起来,师叔师伯地叫个不停。 燕沁挨个捋了捋毛,笑眯眯道:“小朋友们有没有想我啊?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一提起考试,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是一脸苦涩,看的燕沁心里暗爽不已。 许志几人在路上给他们带了不少礼物,一群孩子又冲上去瓜分礼物。 “师叔?”慕云看了她一眼,忽然皱起了眉,悄悄地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你怀孕了?” 燕沁:“你怎么看出来的?” 慕云一脸神秘道:“我最近在修炼一种术法,不说这个,师叔,孩子……是谁的?” 燕沁觉得这个问题相当地犀利,将胳膊搭在慕云肩膀上低声道:“你觉得是谁的?给你个范围,你认识的人。” “真是阿川的啊。”慕云一脸激动,“我就知道!” 燕沁:“??” 她拉住蠢蠢欲动想凑到陌上川跟前打探消息的慕云,“不是,你怎么猜出来的?” “啧,师叔,师弟当初看你的眼神……啧啧。”慕云叹道:“估计当时也就只有你自己没有看出来,只是我没想到师弟能这么迅速!” “好啊你!”燕沁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放她离开去找陌上川了。 许志这些天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沉重的事实,走到燕沁身边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师妹,等会见到师父先服个软,可别傻兮兮地跪下,也别太激动……” 燕沁看他不住地看着自己的肚子,无奈道:“真没事师兄。” 许志一脸我信你有鬼的表情,拉着她和陌上川去了黄大山的院子。 许志站在院子门口没进去,对陌上川恶狠狠道:“护着燕儿点,要是待会出来她少一根头发我就打断你的腿。” “师伯放心。”陌上川微微一笑,揽着燕沁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进了院子里。 燕沁忽然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一下。 陌上川冲她微微一笑。 初夏的风带着温柔的味道,树叶簌簌作响,燕沁看见他嘴角弯起的细小弧度,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如果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黄大山正在优哉游哉喝着小酒,他们进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师父,我们回来了。”燕沁有些紧张道。 “嗯。”黄大山懒洋洋地应和了一声,抿了一口酒。 燕沁又小声问道:“师父,您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哦,是该问一问。”黄大山站起来,将酒杯随意扔到了桌子上,目光落在了陌上川身上。 “跪下!”他忽然怒喝一声。 燕沁从没见过黄大山发这么大脾气,当即便吓得一个哆嗦就要跪下,却被黄大山一把拉住,“没说你!一边呆着去!” 燕沁:“……” 卧槽师父好可怕! 陌上川一撩衣服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黄大山冷声道:“陌上川,你可知错?” “师父……”燕沁试图解释,却被黄大山冷冷瞪了一眼,顿时就乖乖闭上了嘴。 “师祖,弟子是真心喜欢燕沁的。”陌上川冷静道。 “真心,哼。”黄大山手腕一翻,一条赤色的鞭子忽然就出现在了他手中,劈头盖脸就冲着陌上川抽去。 “崽崽!”燕沁喊了一声冲上去,下一秒就被人护在了怀里,鞭子抽到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燕沁清晰地感觉到陌上川微微抖了一下。 单单是之前黄大山给的那条鞭子,燕沁抽了他三鞭子就让他去了半条命,如今这条鞭子看着就厉害,再抽下去估计连命都没了。 “师父!”燕沁跪在了地上,看向黄大山,“是我的错,和他没有关系,您要是想罚就罚我吧!” 黄大山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和你没关系,给我起来!” “师父!”燕沁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低声道:“是我的错……” 陌上川沉声道:“师祖,弟子愿意一力承担所有责罚。” “瞧瞧,现在就已经争着受罚了,我说过要罚你们了吗?”黄大山随手将那鞭子扔到了地上,“都给我滚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们怎么了!” 燕沁咦了一声,迅速地站起来,顺带着将陌上川也拉起来,眼里哪还有泪花,看得黄大山又是一阵气闷,“滚滚滚,别在我眼跟前碍眼!” 燕沁眼睛一亮,“多谢师父!” 说完抓紧拉着陌上川溜了。 黄大山看着那赤红色的鞭子逐渐变成了黑褐色,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师父,我没事,不用扶着我。”陌上川笑了笑,“不过是挨了一鞭子而已。” “还不过?”燕沁几乎要被气笑了,“我说你还想挨几鞭子?” 陌上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没事,别担心。” 燕沁一把拍开他的手,嗔怒道:“少在这里没大没小的。” 两个人一起回到了燕沁的小院子里,叶月媚一看到燕沁就要扑上来,结果被燕沁给躲开了。 “嘤~”叶月媚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燕沁你变了!” 燕沁扯了扯她的大胖叶子,“乖,我没变,等一会跟你说,你先去帮我找点伤药,治鞭伤的。” 叶月媚瞬间化作了人形,道:“怎么了?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阿川。”燕沁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 “好。”叶月媚颠颠跑去找药了。 燕沁扶着他坐下,她师父抽的这一鞭子倒是不严重,养上半个月就好了,燕沁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叹气道:“瞧瞧这身上,除了伤口全都是伤口,疤痕都快装不下了。” 陌上川顺着她的力道抬起了胳膊,笑道:“没关系的。” “看着有碍观瞻。”燕沁习惯性地秃噜了嘴,“以后找媳妇——” 陌上川微微眯起了眼睛。 燕沁心虚地干笑了一声,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以后光着膀子……” “反正也只有你看。”陌上川转过头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燕沁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给他处理着伤口,忽然被亲吓了一跳,又担心他身上的伤口不敢去推,只能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吻。 陌上川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找到媳妇了师父,叫燕沁。” 燕沁:“……我知道了,你、你先放开我,媚娘等会就回来了。” 陌上川这才不情愿地放手,道:“这又如何,反正我们的关系他们迟早都要知道。” “唔,这个是自然的。”燕沁笑了笑,“估计都已经知道了吧。” “燕沁——”媚娘拖长的声音远远地从外面传来,不一会就见媚娘飞了进来,神色仓惶道:“你和你徒弟结为道侣了!?” 燕沁挑了挑眉,表示默认。 媚娘忽然不说话了。 燕沁笑道:“怎么了?” 媚娘的目光落在陌上川身上,笑道:“当然是想想怎么恭喜你们。” 燕沁:“??”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傍晚的时候,燕沁在后山找到了叶月媚,大胖草正念了吧唧地趴在地上睡大觉。 “媚娘。”燕沁叫了她一声。 媚娘抬起头化作人形,拿出个叶子变的椅子让她坐下,闷闷道:“都有了小宝宝还到处乱跑。” 燕沁无奈道:“谁让我们家大胖草看着不高兴啊。” 叶月媚盘腿坐下来,拧眉看着她,“你真决定和他在一起了?” 燕沁一噎,“自然,结为道侣,有了孩子,不和他在一起和谁在一起。” “我总觉得你没那么容易接受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叶月媚道:“算了不管了,只要你真喜欢他就行。” 燕沁抬起头看着月亮,扯了扯嘴角,“我应当是喜欢他的。” “你确定不是因为他是你宝贝徒弟你不忍心拒绝?”叶月媚一针见血,“你这个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肯定也有这么一部分原因的。”燕沁摸了摸下巴,道:“不过我和他在一起会很安心,也很满足,这不就是喜欢吗?” 叶月媚道:“这不一样,假如没有这个孩子,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燕沁:“……” 我可能会打死他。 “所以你现在全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叶月媚怒道。 “不不不,孩子只是一个催化剂。”燕沁赶紧给她顺毛。 “催化剂是什么?”叶月媚不解道。 燕沁一噎,道:“就是加快我们感情进程的一部分,殊途同归你懂得吧?” 叶月媚看着她撇了撇嘴,“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那个徒弟,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是偏见啊宝贝。”燕沁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命案 “你是说这串佛珠是在个竹林中拿到的?”许志拿着手里的佛珠奇怪道:“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我也用很多方法试过,好像就是一串普通的佛珠。”燕沁托着腮道:“只要没什么坏处平日里戴着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许志将那串佛珠还给她,“说不定你这是与佛有缘呢。” 燕沁无所谓地笑了笑,“所以还是随缘吧,阿弥陀佛。” 师兄妹两个人正在准备这个月的月考,燕沁这一年来没有修炼,很多东西也要抓紧拾起来,她将画好的符收起来,忽然问道:“对了,上次我们带回来的那对双胞胎兄弟呢?” 许志道:“放在山下的村子里养着呢,年纪太小,宗内没有人能照顾,打算等他们大一些再送上山来。” 燕沁点了点头,“等过两天抽空我去看看他们。” 许志笑道:“你这个爱操心的命哦。” 燕沁嘟囔道:“怎么着都是咱们救回来的,撇下不管不太好。” 后面有人戳了戳她,燕沁不耐烦道:“别闹,说话呢。” “师姐,师父来了!”玄独岸小声地提醒道。 燕沁瞬间端坐,一直拿着毛笔的手瞬间立好开始画符,看得一众一起复习的大大小小萝卜头叹为观止。 黄大山过来转了一圈,满意地离开了。 燕沁回头凶巴巴地看向众人,“看什么看,好好学习!” 众人:“……”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燕沁大概是太久没有静下心来学习,坐了一会便坐不住了,悄悄的给许志传纸条。 ‘师兄,今天晚上烧烤怎么样?’ ‘好啊,去哪儿?’ ‘后山闻雪亭那边,在悬崖边设个结界就不用担心小孩乱跑了。’ ‘好主意!’ 站在两人身后围观全程的黄大山淡定道:“……我觉得这主意不怎么样。” 正准备扔纸团的燕沁一僵。 许志眨巴了眨巴眼睛,目光开始游离。 黄大山没收了纸条,没好气道:“你们还当自己是十几岁吗?” 燕沁笑眯眯道:“差不多嘛。” 许志道:“师父,你觉得我们在哪儿吃比较好?” “吃什么吃,整天就知道吃!”黄大山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所有人给我抄心经三十遍,不抄完不准吃饭!” 被无辜牵连的其他人:“……” 等黄大山离开,燕沁站起来一脚踩住桌子,大声道:“同志们加把劲,抄完晚上去闻雪亭烧烤!” 戚然等人是第一次吃烧烤,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燕沁道:“抄不完的全都交给我们可爱的大师兄许志!” 许志一脸菜色道:“师妹……” 燕沁快要仰天长啸的时候,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嗯?”燕沁疑惑道:“怎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父,下来。” 燕沁转头,便看到陌上川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燕沁乖乖地从桌子上下来,看得许志有些心惊胆战,“师妹你慢点。” 燕沁摆摆手,“没事没事,别看了,你们师兄又不是第一天长这样,赶紧抄!” 陌上川成功将人给拎了出来,燕沁奇怪道:“你不是说去闭关了吗?怎么突然出来了?” 陌上川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忽然有些想你了。” 燕沁好笑道:“别闹,到底出来干嘛?” “没什么,就只是来看看你。”陌上川道:“等会儿我就继续闭关。” 燕沁哭笑不得道:“陌上川同学,你这属于恋爱影响学习。” 陌上川盯着她笑。 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看也看了,快回去吧。” “嗯。”陌上川点点头,“你平时多注意休息,我一个月就出关。” “知道啦。”燕沁无奈地笑道:“搞得我跟三岁小孩似的,快回去。” 入夜。 燕沁和许志坐在悬崖边上一边看着月亮一边喝酒,燕沁因为揣了个孩子不得不换成了果酒,喝得她不来劲。 “师兄,我最近老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做梦?” “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我问大夫了,人家说女子怀有身孕的时候就是容易想三想四,情绪不稳定,没事,你放宽心就行。” “啧,但愿吧。” 燕沁和他碰了碰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果酒,便听见后面亭子里一群小孩在吵吵嚷嚷。 她转过头去,便看见吴雨那个皮猴子正扒着亭子的横梁哇哇乱叫,顺心如意在下面喊他,戚然试图爬上去将人给抱下来…… 亭子外面,玄独岸和刀烨在帮着叶月媚烤肉,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又要准备打一架,被叶月媚不耐烦地赶到了一边。 慕云乖巧地坐在黄大山身边给他斟酒,好像在请教他什么问题…… “真的好热闹啊。”燕沁笑眯眯道:“以前只有咱俩和师父,吃烧烤一点意思都没有。” “是啊,只有我们两个。”许志感慨道:“你现在都是要当娘的人了。” “让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种自己老了的错觉。”燕沁摸了摸肚子,疑惑道:“不过师兄,怀孕了之后能感应到肚子里的孩子吗?” 许志木着脸道:“我又没有怀过我怎么知道。” “啧,我老是没有办法感应到孩子的灵力或者气息,但是偶尔又能捕捉到。”燕沁摸了摸肚子,“这孩子像是一会有一会没的。” “少在这里瞎想了。”许志一本正经道:“可能是月份还没到。” 燕沁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许志伸手从她的袖口上拿下了根白线,问道:“这是什么?” 燕沁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不是缝衣服用的线吗?” “你衣服破了?” “我穿着一身黑衣服呢,怎么可能有白线头。”燕沁笑道:“许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吧。” 两个人又开始侃大山,忽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黄掌门救命!” 燕沁和许志对视一眼,立马起身朝着声音的来源处飞去。 是山下村子的村长。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许志一把将人扶住。 “那两位小少爷……死……死了!”村长白着脸道。 燕沁疑惑道:“易和宗带来的那两个?” 许志点点头,道:“我把他们暂时安置在了村长家中,准备年后再将他们接上山。” “先去看看再说。” 燕沁和许志示意刀烨和玄独岸去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孩,两个人带着那掌门快速地飞到了清华山不远处的小村子。 “我、我是在晚饭过后发现的……”村长战战兢兢道:“每天晚上我都习惯性去给他们吹灯,结果一进门便看见——看见他、他们……” 村长院子的门外聚集了一大堆村民,正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村长说着哆哆嗦嗦地推开了那扇门。 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赢面扑来,许志下意识地将燕沁挡住。 燕沁道:“师兄,我都看到了,没事。” 许志脸色十分不好看地让开。 两个小小的白骨骨架并排躺在满是鲜血的床上,骨头上还沾着碎掉的血肉…… “呕!”村长只看了一眼便跑出去扶着墙开始吐起来。 燕沁目光发沉地看着两个小小的骨架,低声道:“简直是禽兽。” 许志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妹你先别动怒,不如你先回去和师父仔细说说这件事情,我留下来看看。” 燕沁摇摇头,“不,我们两个一起。” 她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碎肉和鲜血,抿了抿唇道:“显然是在泄愤,或者是在单纯地享受杀人的过程……” 许志见她要去碰那骨架,急忙制止了她,“你现在怀有身孕,最好别碰这些东西,我来。” 燕沁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地退后了一步,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个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个玩偶。 那玩偶已经完全被血给染透了,原本可爱的笑容看上去变得诡异至极。 燕沁不忍心再看,道:“有办法进行场景回溯吗?” “很难。”许志摇了摇头,道:“那人好像完全没有动用术法,这间屋子里也没有过灵力波动。” 燕沁道:“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没有办法确定。”许志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只是道:“也有可能是易和宗的人。” 燕沁道:“不管是谁都一定要查出来。” “师妹,你的佛珠……”许志盯着她的手腕道:“有些奇怪。” 燕沁抬起手腕来看了看,那佛珠原本是黄褐色,现在却隐隐带上了点点红光。 “没有什么感觉啊。”燕沁晃了晃手腕,没有放在心上,“可能是对血光有点感应吧。” 两个人又看了很久,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最后不得不回山去找黄大山了。 两个人将这件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将那两具尸骨还有那个浸血的玩偶都带了回来,让黄大山简单地卜算了一下。 半晌后,黄大山面色沉重地放下了手,道:“算不出来。” 燕沁和许志都有些惊讶。 “这件事情……”黄大山道:“我来查,你们都不用管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青君黄泽 燕沁趴在桌子上翻着古籍,对许志道:“为什么师父要露出那种表情,感觉还挺吓人的?” “可能也是被吓着了?”许志咬着毛笔和剑谱大眼瞪小眼,疑惑道:“也不对啊,从来就没见师父怕过谁,奇了怪了。” “而且还不让我们管这件事情……”燕沁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啊。” “我们可以悄悄地调查嘛。”许志嘟囔道。 “不听话的小孩容易摊上事。”燕沁使劲搓了搓胳膊,“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发生这件事情我心里总是毛毛的。” “我当时也被吓得够呛。”许志将剑谱一扔,从身后随手扯出了一本古籍瞎翻,抬起头道:“要我说啊你就先别管这件事情了,好好养孩子吧。” “说到孩子——”燕沁道:“那么浓烈的血腥味我竟然一点都不想吐,明明之前闻到汤药都要吐的。” “你这个情况我知道,其实就是——诶?”许志忽然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皱着眉看向手里的那本古籍。 “怎么了?”燕沁从桌子上起来,瞥向他那本书,“发现什么好宝贝了?” “师妹你快来看。”许志严肃道:“这个图里的东西和你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好像啊。” “是吗?我看看。”燕沁走过去凑到他跟前看向那本书。 这纸张看上去极其老旧,但是图画却十分精美,图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但是图画中央的那个男人手上戴了一串极细的佛珠,连那佛珠的缝隙都画得十分细致。 图画里还画着崩塌的高山,燃烧的森林,肆虐的洪水,以及正在吃人的妖魔鬼怪。那男人身穿一袭黑色广袖华服,眉目清冽,一眼为黑一眼为白,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的修士。他脚下是一群青色的长蛇盘绕成的华座,他正懒洋洋地靠在蛇群上,目视前方。 燕沁立马将那佛珠拿了下来放到了桌子上,“我靠,这图怎么看着这么诡异?” 许志道:“比我昨天看到尸体的时候还让人害怕。” “有没有说这是什么人?”燕沁拿过书来翻看。 “通宇之东,极东之地,自青山下生,名唤青君,非仙非魔,座下有三千蛇童为侍,喜食人生魂,喜静,六千年一出,出必生灵涂炭。”燕沁看着那古早的文字念得颇有些艰难,念了一半忍不住吐槽,“这就是个神话故事吧?” “对啊,不是说通宇洲东面没人进去过吗?”许志接过来继续念道:“青君性恶善伪装,常入凡界轮回,尝世间苦厄。” “我靠这货竟然还喜欢玩角色扮演……”许志挠挠头,“是这样说吧,靠死扑勒。” 燕沁嘴角抽搐了一下,“差不多。不过这个青君果真是性格恶劣啊。” 她忽然想起自己拿到佛珠前遇到的那群密密麻麻的青蛇,颇有些不寒而栗。“暮霭洲和通宇洲的交界处……这个青君不会真存在吧?” 许志听燕沁讲完她拿到佛珠的详细经过头皮都快炸了,盯着那佛珠道:“不不不然还是赶紧将这东西扔了吧。” 燕沁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觉得也是。” “哎,这后面还有。”许志将那页纸翻过来,继续念道:“青山东去千里,有一流沙之地,汇聚成山,沙山生灵,有名黄泽。” “这就是神话故事吧。”燕沁忍不住扶额,“这也太扯了,用流沙做成的山,想象力可真丰富,难道不会不等聚集成山就散了吗?” 许志道:“黄泽善卦,通天地灵气,喜绿植,好人烟,出则天下太平。” 燕沁:“……所以这个黄泽和那青君是妥妥的死对头啊,一个出来祸乱天下,一个出来天下太平。” “还挺好玩的。”许志道:“不过修真界现在一两千年之前的事情都已经有很多是神话了,这五六千年之前的事情谁知道呢。” “你怎么知道是五六千年之前?” “喏,这不是写着么。”许志道:“看年份是一千年前写的,开头说青君最后一次出现据说是五千年前,加上这一千年,不是刚好六千年?” 燕沁笑道:“不是吧?我们莫非真这么倒霉刚好赶上这六千年一次?” 许志也跟着笑,“对啊,怎么可能嘛——” 两个人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 “所以说,我们能找到的最早的古籍是什么年份的?” 两个人一下午将刑堂里的书翻了个遍,能找到的最早的古籍是五千年之前的一本药经。 “咱们刑堂的书太少,不能当成样本。”燕沁在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中走来走去,最后哭笑不得道:“咱俩这是疯了吧?为了一页似是而非的神话故事?” 许志捂脸,“我觉得可能是被吓傻了。” 燕沁有些疲倦地窝在椅子上,拎着那本书来回地看,那张图上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总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师兄,你快看,这个青君的笑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燕沁将书扔给他。 许志拿过书看了看,“这不就是典型的似笑非笑嘛,我可以现场给你表演一个。” 果不其然,许志瞬间就和那青君的笑容神似,看得燕沁后脊背发凉,“快别笑了,要被你吓死了。” 燕沁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佛珠,道:“这佛珠怎么办啊?” “扔了扔了,管它是不是那青君的东西。”许志惊悚道:“以后可不要再乱捡东西回来了!” 燕沁使劲点点头,念叨道:“青君,黄泽……若是青君真出现了也不要紧,反正有黄泽来压制他的。” “这里面可没有说黄泽什么时候能出来,更没说黄泽能不能打得过青君。”许志道:“万一黄泽也打不过他怎么办?” 燕沁:“……求求你了师兄,你可就想点好吧。” 燕沁正随手翻着书,忽然一顿,笑道:“这本书里竟然也有,不过是纯当做神话故事来说的。” “说的啥?” 燕沁低头看了看,道:“说那青君在不出世的六千年里,要么是修炼养蛇,要么就将自己的记忆洗去轮回成人,等时间到了就会自动恢复记忆……” “我去,那人家本来都好好的,结果到时候发现什么自己养的儿子原来是青君,或者自己的母亲是青君……不行,太诡异了。”许志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燕沁玩笑道:“说不定你就是哦。” 许志摆摆手,“可算了吧,我最害怕蛇了。” 燕沁继续道:“还说什么青君要沐月华、踏魔骨、扶仙灵、戴佛珠……哈?还尤喜狐毛褥?” “噗,这个青君一定是个娘炮。”许志哈哈大笑,“是不是还要用人血点个朱砂美人痣啊?” 燕沁无语地扶额,“别闹了,肯定是胡扯,下面都写了,以上全属故事剧情需要,杜撰请勿当真。” 许志摊了摊手,拿过剑谱继续开始抄,嘟囔道:“抄不完师父可能会杀了我。” 燕沁继续埋头画符,“杀了你倒是不会,只会让你再抄一百遍。” 两个人抄了没一会儿,戚然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师父,师祖让你和师伯去找他。” “来啦!”燕沁推门出去,便看到戚然正乖巧地站在外面等他们,忍不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和你师伯马上就去,你先去玩吧。” “是,师父。”戚然笑得十分清朗,转身便离开了。 “你瞧瞧,当老小就没有老大来的受宠了。”许志懒洋洋道:“你这小徒弟资质不错,可惜输在排行上了。” 燕沁瞪了他一眼,“小然他积极上进,我不用操太多心。” “是是是,就你家那位得操心。”许志冲她做了个鬼脸。 燕沁忍不住捶了他一拳,哭笑不得道:“你幼不幼稚?” “哼,提起那小子我就来气。”许志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不满道:“天天跟只狼一样守在你跟前,别人碰你衣角一下他都会呲牙。” “哪有这么夸张。”燕沁无奈道:“阿川他只是担心孩子。” 许志一听孩子立马来了精神,道:“你们给孩子起名了吗?” 燕沁摇了摇头,“现在起名还太早,等生下来再说吧。” 许志和她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便到了黄大山院子门口。 “我有种预感。”许志道:“师父心情好像不太好。” “这你都能觉出来?”燕沁好笑道:“进去挨骂就挨骂吧,你可别再气他了。” “怎么会?现在阿川那小子已经荣登老头子最不喜欢的人排行榜榜首了。”许志骄傲道:“我终于将榜首的这宝座贡献了出去。” 燕沁和许志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子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两个人赶忙进去,便看到黄大山正在摔他最宝贝的那套茶具。 “师父师父!”许志赶忙上去拦住他,“您消消气!” “师父,这套茶具可是花了三千灵石,摔了可就没了!”燕沁伸手将那套茶具从他手里夺过来,就见黄大山冷哼了一声,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战乱 “师父,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情吗?”燕沁问道。 “你们看看这个。”黄大山递给了他们一个白线缠作的玩偶,上面还隐隐地有些血迹。 燕沁看了看那个玩偶,对许志道:“师兄,看看这个线头……是不是有些眼熟?” 许志脸色忽然一变,道:“昨天晚上你袖子上的那个——” “该不会是我……”燕沁欲言又止,脸色十分地不好看,“可是我没有印象啊。” “别在这里胡思乱想了,昨天一整天你都和我待在一起,根本就没机会动手。”许志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在这里胡思乱想了。” “那……凶手就藏在我们中间?”燕沁皱眉道:“我昨天几乎和每个人都接触过,他们也都有段时间单独自己待着……不,单单凭借一根白线头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不小心沾上的。” 许志道:“确实是会不小心沾上。” 他用袖子扫过那玩偶,袖子上便沾上了根白线头,然后拍了拍燕沁的肩膀,燕沁穿着的黑衣服上便沾上了根白线…… 黄大山咳嗽了一声道:“行了,别在这里瞎想了,叫你们来是因为我卜算到这个东西与清华山有一丝因果联系,但是具体是谁我算不出来,因此很大可能性,行凶的人就是清华山的人。” 许志和燕沁面面相觑。 “之所以叫你们两个来,是因为你们两个不可能是凶手。”黄大山道。 “诶?师父果然相信我们。”燕沁乖巧一笑。 “因为凭你们两个的修为和几乎不存在的脑子是没有办法做出这件事情的。”黄大山十分淡定道。 燕沁:“……” 许志:“……” 为什么觉得心里莫名地有些惆怅呢? “你们平时多注意一些,也看着下面的小孩点。”黄大山面容严肃道。 “是,师父。”两个人齐声应是,黄大山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燕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身问黄大山:“师父,您听说过青君吗?” 黄大山微微一愣,蹙眉道:“什么青君?” “就是俩眼睛一黑瞳一白瞳,喜欢养蛇吃人生魂出来就搞事情的东西。”许志接话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听说过。”黄大山怒道:“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有空不如多抄抄剑谱!” “哦。”许志蔫蔫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黄大山的院子里出来,燕沁无奈道:“看来真是个神话故事,连师父都没有听说过呢。” “先不管这个。”许志手里拎着那玩偶道:“师父说凶手就在清华山上,你觉得会是谁?” “我希望谁也不是。”燕沁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么想是不太好,但是吧,”许志有些犹豫道:“那俩小孩和清华山联系确实不小,你看,他俩和阿川一个娘,和小刀子一个爹……” “但是他们娘是北敖宗的人,爹是易和宗的宗主。”燕沁道:“谁也保不准是那两个宗门下的手。” “师妹诶,人家两个大宗门至于为了两个小孩跑这么远来杀了他们吗?”许志道:“更何况就算要杀肯定是悄无声息地杀了,弄这么大动静至于吗?” 燕沁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我不是在怀疑阿川,也不是在怀疑小刀子,可是清华山上统共就这么些人,挨个审问一边都费不了一天的工夫。”许志道:“师父没让咱俩去查,咱们平时多注意护着小孩就行。” 燕沁皱了皱眉,“莫非师父的意思是……那凶手还会继续杀人?” 许志沉重的点了点头。 燕沁抬头便看到不远处,顺心如意还有吴雨正在爬树,戚然在一旁看着他们,顿时目光变得冷厉起来,“他敢。若是让我知道是谁,一定叫他好看。” 许志晃了晃手中的玩偶,“不如师妹你好好回忆一下昨天都有谁跟你进行过肢体的接触?” 燕沁皱眉沉思,过了半晌幽幽道:“你。” 许志:“……” “算了当我没说。”他将那玩偶收起来,打了个哈欠道:“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看了一天书快把我给累死了。” 燕沁也有些困,两个人便在黄大山院子门口分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燕沁回来的时候叶月媚正在同她那大麦叶子徒弟讲话,不知道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东西。 “媚娘。”燕沁叫了她一声。 “燕沁,你回来啦!”叶月媚一下子从房梁上蹦下来,道:“昨天那件事情查得怎么样了?知道是谁做的吗?” 燕沁摇了摇头,道:“师父不让我们查这件事情了。” “奇怪。”叶月媚道:“你身上的血腥气怎么这么重?” 燕沁抬起袖子闻了闻,“没有啊,可能是方才师兄用那只玩偶蹭的。” 叶月媚推了推她,“你快点去洗个澡。” “好好好。”燕沁瞪了她一眼,哭笑不得道:“就属你鼻子灵。” “那是,我们月光草可是日浴阳光,夜浴月华,集天地之灵气而生,你知道月光草成精有多么不容易吗?我可能是这修真界唯一一株成了精的月光草,你还不知道好好珍惜。”叶月媚推了推她,“快去快去,熏死我了。” 燕沁被她推着去洗澡了,破有些疑惑地再次闻了闻衣服,自言自语道:“没什么味道啊……” 最近似乎注定了不是太平的日子,在之前的事情尚且没能查出个结果来的时候,一个重磅消息忽然就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易和宗遭到了大批魔修的攻击,宗主齐疏风身受重伤,不得已向北敖宗求援,却遭遇同门弟子背叛被囚禁于宗门地牢,北敖宗的态度模棱两可,少了领头的易和宗,飞星洲的各个门派开始混乱起来…… 哪怕是在偏僻的秋渭洲,燕沁和许志他们还是听说了消息,只是这个消息传来的有些晚了,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整个飞星洲已经陷入了混战之中,魔修开始肆虐……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燕沁疑惑道:“玄鹤如果单单是为了想除掉花林宗大可以自己去,为何非要与北敖宗联合?为了北敖宗跨着一个暮霭洲去打飞星洲?” “啧啧,搞不懂。”许志道:“看样子这只是个开始,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十三洲都会乱成一团。” 燕沁喃喃道:“乱成一团……” “师兄!” “师妹!” 两个人面面相觑,茶也不喝了东西也不买了,两个人快速地飞回了清华山,去了刑堂。 那本古籍还被许志用来垫了桌脚。 燕沁翻到被随意扔到刑堂的那串佛珠,原本黄褐色的珠子越发显得红润有光泽,散发着一股邪气。 “我靠,不会是真的吧?”许志幽幽道:“总觉得我们好像无意之中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不知道。”燕沁低声道:“但是我不相信在一件事情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可是连师父都不知道青君……” “这件事情就算我们查清楚了也没有任何办法。”燕沁沉声道:“我们难不成能事先杀了青君不成?” 许志坐在桌子上翻着那本古籍,可是翻来覆去就是那一页纸,他挠了挠头道:“估计我们打不过人家,不过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找找黄泽?” “去通宇洲东面找?”燕沁嘴角抽了抽,“你不要命了?” “唉,我总是觉得很奇怪啊最近。”许志道:“那串佛珠你怎么还没丢掉?” “我……”燕沁疑惑道:“对啊,我为什么还没有丢掉?好像总是会忘了这件事情。” “现在立刻去丢掉!”许志道:“诡异得很啊。” “燕沁,你在不在?”叶月媚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在里面,进来。”燕沁喊道。 叶月媚抱着自己种在盆子里的徒弟走了进来,那大麦叶子正拼命的抖索着,好像很激动一样。 燕沁咦了一声:“小家伙开出灵智来了?” “早就开了。”叶月媚道:“只是最近一直在睡觉,今早醒过来之后就拼命地想出来,一个劲地往这边跑。” 燕沁疑惑地碰了碰大麦的叶子,大麦忽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发出了尖锐的鸣泣声。 “诶?怎么回事?”燕沁吓得赶紧收回了手。 那大麦从叶月媚怀里跳了出来,冲着书桌边跑了过去。 “大麦你慢点!”叶月媚喊了一声赶忙跟了上去。 燕沁和许志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过去。 那大麦正围着那佛珠急得团团转,不住地发出悲鸣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你认识这串佛珠?”燕沁问道。 那大麦哆嗦着抖了抖叶子。 “可是这麦子不是两年前种的吗?这才发芽多久,怎么可能认识这串埋在暮霭洲的佛珠?”许志疑惑道。 “确实有些奇怪。”燕沁点点头,问叶月媚,“你能和你徒弟交流吗?问问他。” 叶月媚点了点头,伸手碰了碰那大麦的叶子,语调缓慢道:“他说……他认识……这个……和尚?”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曼珠沙华 “啥?和尚?”许志疑惑道:“这不是一串佛珠吗?” “也许是某个和尚曾经戴过吧。”燕沁道。 “可是这不是青君的东西吗?”许志不解道。 燕沁道:“青君存不存在还是两说呢。” “明……明什么?”叶月媚碰了碰自家小徒弟,半晌过后才无奈道:“大麦晕过去了。” 燕沁;“……” “等他醒过来再问吧。”许志叹了口气道:“太奇怪了这件事情。” “师兄,你已经说了够十几个奇怪了。”燕沁幽幽道:“当一件事情奇怪的次数多了,那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奇怪了。” 这突然发生的事情让燕沁和许志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后山闻雪亭。 “你说师姐和师兄最近神神秘秘地在做什么?”玄独岸坐在栏杆边上擦着手里的长刀。 刀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他们也许是在调查那两个小孩的死因。”玄独岸将刀放下坐到刀烨旁边,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阿烨,你说实话,这件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刀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淡淡道:“没有。” “啧。”玄独岸笑眯眯道:“真没劲,我还以为你终于硬气了一回呢。” 刀烨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少用这种目光看着我。”玄独岸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想弄死他们方法多的是,犯得着弄得人尽皆知吗?” 刀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伸出手点了点他的眉心。 玄独岸一下子愣住。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刀烨和玄独岸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玄独岸才幽幽道:“你这是……要封印我吗?” 刀烨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不太自在地将头扭向一边,干咳了一声道:“我只是、只是——” 他转过头,两个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良久地沉默。 刀烨突然起身离开,背影有些仓惶失措。 玄独岸倚着栏杆看了良久,忽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 今天是陌上川出关的日子。 燕沁特意早起做了一大桌子菜,看得许志极其不满意。 “我以前出关可从没见你这么积极过。”他在一旁晃悠着,是不是偷片肉吃。 “一边去。”燕沁笑骂道:“我乐意给崽崽做不行啊?” “行行行,最行了。”许志转头对戚然道:“小然你看到没有,你师父就是偏心,眼里只有你大师兄。” 戚然一本正经道:“大师兄是师父的道侣,自然要偏心的。” “我去。”许志惊异地看着他,转而看向燕沁,“燕儿,你这教育地可以啊。” “我可没有教他,是我们家小然懂事。”燕沁笑着递给戚然一根大鸡腿,“小然也是最乖的。” 戚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鸡腿,笑道:“谢谢师父。” 许志趁机捞了根鸡翅,一边吃一边道:“啊呀我的傻孩子哟。” “大师兄!燕沁!”叶月媚忽然从窗户那边探出了根大胖叶子,“大麦他醒过来了!” 燕沁和许志丢下了正在做的饭就往叶月媚那边去,临走前燕沁对戚然道:“小然,看着锅子点。” “好的师父。”戚然微微一笑。 原本一大团青麦苗缩成了一小团,不住地瑟缩着,隐约还发出一阵泣鸣。 燕沁道:“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自从醒过来就这样了,问他话他也不肯说。”叶月媚担忧道:“这孩子平时就乖得很,除了喜欢睡觉就没什么别的爱好,这次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伤心地叶子都蔫了。”许志摸了摸那有些发黄的叶子尖儿,“看来和那佛珠的渊源还不浅。” 叶月媚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燕沁抿了抿唇,道:“这样下去不行,本来就没多少修为,干脆再让他看看那佛珠,趁机将话问清楚,解开心结,不然以后于修行不利。” “我也是这么想的。”叶月媚唉声叹气道:“但是我担心他承受不住。” “没事的,我和许志在一旁护着。”燕沁道。 一刻钟之后。 “我……明……”叶月媚蹙着眉道:“骨头?” “什么意思?”燕沁盯着那佛珠,“这是骨头做成的?” “明……成……”叶月媚道:“大麦,这到底是什么人?你大点声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啊!” “尘……”叶月媚低声道:“明、尘……” 燕沁手里的书卷忽然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谁?” “明……尘……”叶月媚将手从大麦叶子上拿开,面色肃然道:“他说这串佛珠,是用明尘的骨头做成的。” 燕沁和许志哑然相对,足足过了半晌燕沁才道:“怎么可能……” “这大麦认识明尘?”许志低头戳了戳那大麦叶子,道:“媚娘,你再问问他。” 叶月媚皱着眉问了一会,才低声道:“他说明尘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个人是很好的朋友。” 燕沁看了那大麦良久,才缓缓道:“你是梵泠?” 那大麦叶子抖了抖,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 燕沁将那串佛珠放在了那麦子旁边,沉声道:“这串佛珠便暂且由你保管吧。” 梵泠沉默着没有动静。 “明尘他……寻了你二百年。”燕沁道:“从暮霭洲一直到十方灵岛,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能找到你,他一直相信你没有死。” 那大麦将叶子轻轻地放在了那串佛珠上,轻轻地抚摸着。 “对了,”燕沁和许志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道:“明尘曾经说过,假使有一天你们再度相逢,他有句话想对你说。” 那大麦叶子立了起来。 “你回来便好。” 身后传来了那梵泠低低的泣鸣声,悲怆孤寂。 这件事情让燕沁和许志十分地沉闷,虽然与明尘的交集不多,但是几人勉强算得上是朋友,而燕沁也很敬佩明尘,能将一个人记挂在心中几百年都没有放弃寻找…… 只可惜世事难料,明尘估计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与梵泠再次见面会以这种方式。 “有点像彼岸花。”燕沁淡淡道。 “什么彼岸花?”许志问。 “又名曼珠沙华,出自佛经之中。”燕沁垂下眸子道:“花开不见叶,叶在不见花,花叶两不见。” 曼珠沙华的花语——生死相隔,两不相见。 “师妹,快别说了。”许志忍不住捂住眼睛,“太惨了。” “世上比这他们惨的多了去了。”燕沁道:“起码他们还知道彼此心意相通,像狄逸弑到死都不知道胥菀清是否有情……啧,怎么忽然想起他们来了?”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那狄逸弑是个大魔头好不好?”许志道:“人家这是正经的佛门弟子。” 燕沁:“……你这是瞧不起魔头。” “我身为名门正派,瞧不起魔头不是很正常的吗?”许志傲娇地哼了一声,忽然一顿,“慕云!你干什么去?” 远处急速行走的人忽然停下来,遥遥地看向他们,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孩子,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许志不满道:“师父叫也不回答一声。” 燕沁笑道:“人家小女孩有自己的心思,你就不要管这管那的了。” “算了算了,回去做饭。”许志无奈地摇摇头,“闺女大了不由爹啊……”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戚然还在兢兢业业地守着炉子,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直接将燕沁给逗笑了,几个人咋咋呼呼地做完了饭,陌上川刚好推门而入。 “师父,师伯。”他的目光落在戚然身上,“师弟也在。” “师兄好。”戚然乖乖地打了招呼,便努力地开始扮演个隐形人。 燕沁笑道:“这不是为了迎接你出关么,快点过来吃饭。” 陌上川的目光落在了那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辛苦师父了。” 几人吃完了饭,许志和燕沁问了他一些修炼上的事情,顺便考校了一下戚然的功课,这顿饭就算吃完了。 “师妹,明日我们再下山一趟。”许志临走前低声道:“去村长家再看看。” “好。”燕沁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下只剩了燕沁和陌上川两个人,多日不见两个人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燕沁将山下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道:“那手法阴狠毒辣,着实气人。” 陌上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师父不必动怒,这件事情不要再继续调查了,对腹中孩子不好。” 燕沁闻言忍不住摸了摸小腹,窝在他怀里道:“这才三个多月,没什么感觉。” “等孩子长大些就有了。”陌上川侧过头亲了亲她的眼角,沉声道:“辛苦师父了。” “咳咳,这有什么辛不辛苦的,也是我孩子。”燕沁有些别扭道:“总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陌上川握住她的手轻轻地亲着她,“那么师父喜欢这个梦吗?” 燕沁心底微微有些怪异感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就被他亲的喘不上气来,忍不住推了推他,“阿川……快要憋死了……” 陌上川轻笑了一声,将她放开。 “师父,前些天你不是一直戴着串佛珠吗?怎么取下来了?”陌上川忽然道。 “哦,说起这个佛珠……”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幸运 “明尘?”陌上川的语气稍微有些惊讶。 “我也没想到,但是媚娘那小徒弟认出来了,他是明尘一直在找的梵泠。”燕沁道。 陌上川微微挑了挑眉,“梵泠竟然一直就在清华山?” “对,真的是……天意弄人。”燕沁颇有些惋惜道。 “那佛珠现在在哪里?”陌上川问道。 “我给梵泠了。”燕沁微微蹙眉,“他们生时不能见面,如今能以这种形式留在梵泠身边也是好的。” “嗯。”陌上川将她揽进怀里,道:“师父你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现在多加休息才是要紧事。” 燕沁点了点头,余光不经意瞥见他的左手手腕,淡淡地红痕分外显眼。 燕沁拉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这颜色是不是变浅了?” “有吗?”陌上川低头看了看,“我倒没有觉出来。” 燕沁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鲜红的红痕与他手腕上一对比,便更可看得出差距来。 燕沁疑惑道:“莫非你已经不想原来那么喜欢我了?” 陌上川:“……” 燕沁扯住他的脸颊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陌上川!” 陌上川扶着她的腰笑道:“师父我没有……” 燕沁和他闹了一会儿,便累得不想再动弹了,任凭他捏着自己的后脖颈,懒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好困,我要睡一会儿。” “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陌上川道。 燕沁看了他一眼,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陌上川盯着她看了一会,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片刻之后,原本待在燕沁身边人忽然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清华山,后山。 慕云看着躺在床上的华簌簌,面容冷肃。 原本正昏迷不醒的人悠悠转醒,看到慕云的瞬间忽然剧烈地嘶吼了起来。 “簌簌,别挣扎了,这里是后山的地下,我还设置了结界,怎么,你还期待着谁能来救你不成?”慕云慢条斯理地摸着手里的匕首,慢悠悠道:“或者你还在盼着狄逸弑来救你?” 华簌簌忽然就停了下来,目光愤恨地看着她,怒道:“你住口!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呵,我不配,你难道就配吗?”慕云微笑道:“他心里只有胥菀清那个女人,你我可是连边都沾不上,簌簌,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才是你最重要最该亲近的那个人。” “呸!”华簌簌恨恨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清华山的这群人知道你其实是通宇洲的女魔头?” “怕呀。”慕云冷笑了一声:“所以我才将你带到后山来,好让你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 “有种你就杀了我!”华簌簌大叫道。 “杀了你?我为什么要杀了你?”慕云不解道:“你可是……我最爱的妹妹。” 她慢慢的走近华簌簌,锋利的匕首滑过她的脸颊,轻轻地抵在了她的下巴上,“你跟我仔细说说,你到底跟多少个男人睡过?这幅身体这么不干不净的,不如不要了吧?” 华簌簌惊恐的望着她,结巴道:“你、你要干什么?” “最近受了点启发,想到了个有趣的点子。”慕云笑眯眯道:“不如姐姐给你做个干净的身体,小巧又方便,你就可以一直待在姐姐身边了。” 慕云笑着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那木偶做得十分精致,不管是眉眼还是皮肤的纹理都活灵活现,连身上穿的小衣服都精致无比。 “不、不……”华簌簌开始拼命地向后退。 “我好不容易将你救活过来,你觉得你有说不得权利吗?”慕云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她轻轻抚摸着手里的小木偶,“你看,她长得多漂亮啊。” 华簌簌不寒而栗,她恐惧道:“姐姐……姐姐我错了,你不要这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呵呵呵,”慕云低笑道:“簌簌,太晚了,从你为了狄逸弑那个臭男人抛弃我开始,就已经太晚了。” 华簌簌瞬间面如土色。 “慕容笑!”华簌簌尖叫道:“你不能这么做!啊啊啊——” 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洇出了血色,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只可惜所有的惨叫与惊恐的叫声都深埋地下,没有人能听清其中的绝望和惊惧。 ——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一转头便看到陌上川正坐在桌边看书,拿着的正是她之前和许志发现的那本古籍。 “师父你醒了?要喝点水吗?”陌上川放下书,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燕沁慢吞吞地喝着水,打了个哈欠道:“对了,你看这本书的第三十七页了没?” “还没有看到。”陌上川轻轻地给她捏着肩膀。 “你快看看,里面画了个特别诡异的人,关键是他手腕上戴的佛珠和我之前捡到的那串一模一样。”燕沁幽幽道:“可怕的是这本古籍成书于一千年前,而那串佛珠顶多十年前……” 陌上川翻到那一页,有些疑惑道:“青君?” “对啊,反面是写的他死对头黄泽。”燕沁道:“你看看那个青君在画面上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陌上川嘴角微微抽搐,“师父看起来对青君意见很大。” “当然,我当时误入了那个青竹林,险些被那些青蛇给咬死。”燕沁摆摆手,“真是太恶心了,什么人才会无聊到养那么多蛇,怕不是个神经病。” 陌上川仔细看了看那张图以及配的文字,笑道:“师父,这些都是杜撰出来的,根本不属实。” “我也觉得是这样子。”燕沁道:“但是你不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吗?” 陌上川微微一笑,“师父,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养着,多思无益,嗯?” 燕沁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嘟囔道:“一个个的都让我好好养着,真是没意思。” 陌上川无奈一笑,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古籍上面,缓缓道:“黄泽?” “是座沙子变成的山,竟然以泽为名,这位神仙也是个有个性的主儿。”燕沁走过去和他一起看,指着那句话道:“你看,善卦,喜绿植,好人烟……这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嘛。” “都说是神话故事了。”陌上川无奈地笑了笑,“我活了这些年都不曾听到过关于青君黄泽的故事,北敖宗的藏书我基本都知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燕沁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了,我们出去走走散散步,等会回来吃晚饭。”陌上川牵起她的手道。 “好。”燕沁十分愉快地答应下来。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着,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竟显出一股淡淡地暖意来。 燕沁伸手接过落下来的树叶,道:“阿川你知道吗,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遇到师父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时节天气。” “那时候我也就三四岁吧,没东西吃。”燕沁笑了笑,道:“混在一群大大小小的乞丐中,穿着捡来的破衣服……” 她不是没有想过另谋出路,但是年纪太小,没有钱也没有力气,走上一段路就喘得不行,而且整个世界与她的认知完全相悖,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天老头子穿着一身灰袍子,笑得特别不像个好人,身后领着个拖着大鼻涕的小孩,也就是你师伯,问我我要不要考虑一下做他徒弟。”燕沁忍不住笑道:“我本来一直期待着有个仙人白衣飘然领我回宗门做大小姐的,结果最后跟着师父一路坑蒙拐骗来了清华山定居。” “那个时候我老是在想,我活着做什么呢?我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就老是想一些怀疑人生的事情。”她踢了踢脚下的一个小石块,转头便对上了陌上川温柔如水的目光,忍不住对着他笑了起来。 “可能是为了遇到我。”他大言不惭道。 “你可真不要脸。”燕沁笑着拍了他一下。 “不过现在挺好的。”燕沁长舒了一口气,“就这样下去过一辈子也不错了。” 陌上川与她十指相扣,“师父喜欢现在的生活?” “喜欢啊。”燕沁挽住了他的胳膊,“我喜欢的人都待在我身边,师父师兄,师弟师侄,还有我的道侣,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月光下,陌上川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有些深沉,但还是笑着看向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装了些燕沁一时之间无法读懂的东西。 “世界那么大,而且还不止这一个世界。”燕沁指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道:“我以前待的地方要比这里有趣多了……” “可是我依旧觉得很幸运,能遇到你们。”燕沁放开他的胳膊,转过身面对着他,风轻轻扬起了她的发丝衣角,让她整个人都安静而温柔起来。 陌上川伸出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轻轻地握在了手心里。 “我也很开心,能遇到你。” 在夜色中,燕沁听见陌上川这样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凶手 从易和宗带回来的两个双胞胎小少爷死的不明不白,燕沁和许志虽然表面上答应了黄大山不再追查这件事情,但是始终在心里有个疙瘩。 平心而论,燕沁不相信凶手会是清华山的人,毕竟大家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和一家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亲密一些,一旦追查出来谁是凶手,不管动机如何,都将会变成他们之间的一个死结。 “师叔,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慕云从不远处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看风景。”燕沁笑了笑,余光瞥见了她腰间精致的小木偶娃娃,道:“这个是你自己做的?” “嗯。可爱吧?”慕云将那小木偶递给她,笑道:“等孩子出生了我也给他做一个。” 燕沁笑着点了点头,戳了戳那娃娃精致的脸颊,似乎还有着温度,忍不住多摸了几下,然后将木偶还给了慕云,“这几日多看着吴雨点,别让他满山乱跑。” 慕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疑惑道:“师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最近可能不太平,小心点总是好的。”燕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眼间咱们家阿云也长这么大了。” 慕云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那你也还是我师叔。” “这是自然。”燕沁失笑,忍不住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又忍不住絮叨道:“修炼不要落下,我那里还有几本功法很适合你,有空过去拿。” “好。”慕云痛快地答应,笑道:“想吃师叔做的饭了。” 燕沁弯了弯眼睛,“想吃什么?师叔给你做。” 慕云歪头看着她,年纪不大的女修士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弯起,笑得一脸温柔宠溺,像是纵容着小辈的长者,不管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答应。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呢? 慕云垂下眸子,心想,明明年纪都抵不上她的一个零头,却莫名地想让人依靠她……果然是自己装得太久,心智都已经退化成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孩子了吗? “想什么呢?”燕沁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颊。 慕云笑了笑,“只要师叔做的我都吃,记得多做一点!” 燕沁哭笑不得道:“你可真不心疼你师叔。” 燕沁以为日子就可以这般风轻云淡地过下去。 然而事实却给了她有史以来最沉重地一击。 “师妹……”许志一把扶住她,“你先出去。” 燕沁脸色惨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她狠狠地抓住许志的胳膊,转头看向他。 许志被她眼底的茫然和无措刺得生疼。 “这是……戚然?”她用气声问道。 许志闭了闭眼睛,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即便是被许志扶着,燕沁还是晃了晃,险些没一头栽下去。 躺在血泊中的白色骨架让她不忍心再去看第二眼,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中的泪在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师父!”匆匆赶来的陌上川一进门就赶忙从许志手里接过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们先出去。” 燕沁浑身发冷,不轻不重地推开他,目光依旧落在那具尸骨上,使劲咬了咬舌尖,直到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到底……”燕沁眼底的茫然无措渐渐变得一片森冷,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是谁做的?” “我去找师父!”许志转身就走。 燕沁忽然抬高了声音:“师兄!” 许志转头看向她。 “先别去。”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目光在其余的人身上淡淡扫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先去刑堂。” 陌上川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却被她轻飘飘地躲开,微微一愣。 “阿川,你先带着他们去师父的院子里。”她语气平静道:“注意安全。” 陌上川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领着慕云还有几个小孩离开了。 许志和燕沁走在去刑堂的路上。 “师妹,你是有什么发现吗?”许志疑惑地问。 燕沁沉默地停下了脚步,手微微有些发抖。 “燕儿?”许志察觉到她不太对劲,赶忙伸手扶住她,“你没事吧?” 燕沁低声道:“我有一个猜测。” 许志皱眉,“你知道是谁了?” 燕沁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冷道:“不管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对于戚然这个小徒弟,燕沁始终是愧疚的。 她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大徒弟身上,等到了这个小徒弟,她尽的心力连放在陌上川身上的一半都不到,然而即便如此,戚然这个孩子也没有任何抱怨,甚至乖巧懂事地给她找借口…… 她以为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来教这个孩子,却不曾想他会以这种方式猝然离开。 终归是她这个师父做得不好。 这般想来,这两个徒弟无论哪一个她都没有教好,头一个倾注了过多的心血和溺爱,第二个却忽略了太多…… 刑堂。 许志看着在不停翻动书页的燕沁,忍不住叹了口气,“师妹,你到底想找什么?” “这个。”燕沁抿了抿唇,将书推到了他面前。 许志拧眉拿过了书,脸色也是一变。 “青君喜食人生魂,人无血肉,留白骨。”许志逐字逐句地念出来,脸色青了又白,“卧槽,不、不会吧?” “我不确定。”燕沁使劲捏了捏手中的书页,“之前咱们翻找这些书的时候我看过几眼,但是过后又忘了,山下那两个孩子被杀的时候我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但是方才我忽然想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青君很有可能就在清华山上?”许志说完脸色变了几变,“不是,青君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燕沁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许志盯着书页沉声道:“如果是山上的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山上除却你我,还有吴雨、顺心如意三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小孩,剩下的便只有陌上川、慕云、刀烨和玄独岸。”燕沁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这四个孩子都是他们两个看着长大的,不管是谁都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罕见的,燕沁和许志一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志忽地站了起来,怒道:“我去问问!” “师兄!”燕沁一把拉住他。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做!?不管是谁,我都要好好问问,清华山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他让他这般、这般……”许志咬牙切齿,红着眼睛看向燕沁。 燕沁死死拉住他没让他动。 一直到傍晚,燕沁才与许志一起从刑堂里出来。 陌上川站在院子门口,身后是慕云还有顺心如意和吴雨,却是不见刀烨和玄独岸。 “他们两个呢?”燕沁问道。 “他们两个去后山了。”慕云道:“小师叔神情怪怪的。” 小师叔自然指的是刀烨,虽说清华山真正的小师叔应当是玄独岸,但是慕云当年已经叫惯了,所以一直也不曾改口,几个小的也就跟着这么喊习惯了。 燕沁现在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她使劲闭了闭眼睛,道:“告诉大家都散了吧。” 慕云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带着一群小孩回了宿舍。 许志和燕沁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燕沁淡淡道:“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师父。”陌上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冷,“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找出凶手罢了。”燕沁波澜不惊道。 “师父想怎么做?”陌上川问。 燕沁转过身看向他。 “你不相信我。”陌上川十分平静道。 燕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不辨喜怒。 两个人都沉默地看着对方,似乎在等着对方率先妥协,然而等了许久,两个人只是沉默。 “回去说。”燕沁蹙了蹙眉,旋即脸上的表情又轻松起来,“走。” 入夜。 “小师弟,快些睡吧。”慕云在门口道:“顺心也快些睡,明日还要练功。” “知道啦师姐。”吴雨奶声奶气道:“这就睡。” 慕云替他们吹灭了灯,这才和如意一起回到了女舍那边。 “师姐,戚然师兄……”如意有些犹豫道:“是不是……” “嘘。”慕云的脸在氤氲的灯光里变得模糊不清,嘴角轻微地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来,“小孩子不要打听太多事情。” 如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后脊梁一阵凉意窜过,小声道:“师姐,我怕。” “不怕,师姐在呢。”慕云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精致的木偶,柔和的笑意中带着丝丝凉意。 如意抓紧了她的袖子,手背无意识地碰到了那木偶的头发,毛绒绒的触感让她喉咙间的喊声都带着颤音,然后被死死地压了下去。 如意忍不住转头看向男舍,然而身后是一片浓郁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一丝光亮都无,哪里能看到房屋的影子。 如意只觉得呼吸一滞,有些仓惶急促地转头看向慕云,然而刚出声就被压了下去,“师姐——” 周围空荡荡一片,她的手里拽着的是那木偶的一片衣袖,哪里还有慕云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反将一军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窗外没有一丝月光,床上正在熟睡的吴雨打着小小的呼噜,似乎是正沉浸在什么美梦之中,嘴角轻轻地勾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慢地抚摸过他的脖颈,惹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呵。”低低的笑声微微有些沙哑。 吴雨似有所觉地睁开了眼睛,迷糊中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正想再闭上眼睛继续睡,那只手却死死地抓住了细小的脖子。 “呃……嗬……”小孩开始剧烈地挣扎。 手的主人不为所动,只是这么静静地欣赏着他濒死的模样。 吴雨的手渐渐开始变得无力,最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那只手随意地扯过了一块白布蒙住了吴雨惨白发青的脸,那手轻轻地抚了一下吴雨的脖颈,小孩白皙的皮肤便开始出现迸裂的纹路,鲜红的血液溅到了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漫不经心地将血在吴雨的衣服上擦了擦,而后微微一顿,似乎有什么疑惑。 一张淡金色的符纸缓缓地浮现在小孩的心口处,一阵金光闪过,床上躺着的哪里是吴雨,分明是一只精致的小玩偶! “你到底是谁!?” 燕沁的声音忽然从玩偶中响起,那手的主人一愣,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屋子周围一阵金光暴起,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拔地而起,迅速地聚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这间房子笼罩在了里面。 浓郁的黑雾被这金光照射地散去了大半,燕沁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她目光阴郁地落在那人身上,正要开口,却忽然噎住。 那人一袭雪青色的长袍,面容英俊,脸上还带着一丝迷茫的神色,正怔愣地看着她。 “师兄!?”燕沁眼睛里也带上了一丝迷茫,“你搁这儿跟我闹呢?” “诶?”许志低头一看,一手的血,吓得踉跄了一步,“这、这怎么回事?” 燕沁有些气急败坏地收了阵法,拧眉道:“你少在这里跟我装!” 许志有些牙疼地看着她,“燕儿,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之前还在等着过来瓮中捉鳖呢!” “是,等着等着你自己变成那只鳖了!”燕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计策是他们两个在刑堂一起想出来的,谁知道等来的是许志。 “师妹,我不会真是那个凶手吧?”许志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抖抖索索道:“我才是那个禽兽?” 燕沁摸着下巴道:“没道理,如果你是凶手,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策,断没有自投罗网的道理。” “那万一是我破釜沉舟,故意这么做来洗脱自己的嫌疑呢?”许志道。 “你很希望自己是凶手?”燕沁嘴角微微一抽。 “唉,如果是我的话那就赶紧弄死我吧。”许志悲伤道。 “放心吧,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弄死你。”燕沁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师兄妹两个郁闷地蹲在了门口,看着天上那毛绒绒的月亮。 “最大的可能性,我们俩被凶手给耍了。”燕沁皮笑肉不笑道:“而且还以这种方式来嘲笑咱们的智商。” 许志认真道:“咱俩有这么傻吗?” 燕沁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两个人悲痛地捂住了脸。 确实傻。 燕沁使劲捏了捏鼻梁,站起身来道:“走吧。” “师妹,接下来怎么办?”许志道:“要不要先把我关起来?” 燕沁:“……” 这他妈也是很神奇了。 燕沁看着许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许志被她那幽深的目光看得后脊梁发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师妹,要杀要剐你给我个准话,别这么看着我成吗?” 燕沁嘶了一声,“师兄,你在来见我之前和谁接触过?” “我和慕云还有小刀子、独岸都说过话。”许志道:“当然接触最多的就是你。” 燕沁自觉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这下子更是脑袋发胀,她现在分析谁都觉得有可能,连许志和她自己都不能摆脱嫌疑。 “如果说青君这个东西是和我们现在的人格是相互独立的话还好说,那只能说凶手被控制住了,真正的凶手还是青君。”燕沁深吸了一口气道:“怕就怕在凶手和青君就是一个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且还伪装成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师妹,我总觉得你是在含沙射影。”许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你觉得我是装出来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燕沁微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现在要杀人灭口吗?” 许志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脑后,“对,我现在就杀了你灭口。” 燕沁:“……”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抓住凶手,还被凶手反将一军,燕沁一口气闷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最终还是和许志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陌上川正点着灯等她。 都说灯下看人更美三分,氤氲的灯光下,本就清俊非常的男子愈发显得摄人心魄,然而燕沁此时此刻却无心欣赏,甚至在心底的某个地方有着轻微地抵触。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师父?”陌上川见她推开门却不进来,便站起身来走到了她面前,甚至贴心地扶住她,道:“你现在怀有身孕,不宜太过操劳。” 燕沁闻言眉心重重一跳,她早就将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压下了心底的疑惑,燕沁扯起嘴角笑了笑,“没事,你也赶快去休息吧。” 陌上川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抓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了桌边,语气清浅平淡,“师父有话要与我说?” 燕沁垂眸看着摇曳不定的灯火,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消息告诉戚然的父母了吗?” “还没有。”陌上川似乎有些奇怪她会提起这件事情,“尚未来得及。” “也好,明日下山我亲自去说。”燕沁有些恍惚地闭了闭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轻轻地点了几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 天堪堪擦亮。 燕沁倚在床头,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手腕处的道侣印痕,上面愈来愈淡的颜色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事情,但大约是想着自欺欺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让她有些刻意地忽视了这件事情。 戚然的父母是一对朴实平凡的夫妻,家里只有戚然这么一个孩子,当年戚然被选中上山的时候,这对夫妻高兴了许久,甚至拿出家中不多的积蓄来宴请全村的人…… 燕沁看着此时正在兴致勃勃准备午饭的夫妻两个,嘴边的话有些说不出来。 “燕道长,这是我给阿然做的鞋子,我们上山不方便,还劳烦您给他带上去。”戚然的母亲拿着个小包袱眼巴巴地看着燕沁。 “你看看你,道长他们肯定不会短了孩子的吃穿。”戚然的父亲笑道:“让您见笑了道长,孩子他娘就是这样,我们也是记挂孩子,道长,戚然他修行如何了?有没有让您生气?” 燕沁抿了抿唇,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让这对夫妻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燕沁喉咙有些发干,但还是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戚然他……” “道长,是不是戚然犯错了?您尽管打,不用顾忌!”戚然的父亲严肃道。 燕沁抿了抿唇,试图扯了扯嘴角,然后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然而那笑容转瞬即逝,最后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戚然没了。” 燕沁看着夫妻两个的表情逐渐变得空白,最后变成一副茫然的神情。 “道长……您说笑呢,阿然上个月还回来过一趟呢……” 燕沁低声道:“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您二位节哀。” 戚然的母亲发出了一声悲泣,哭声逐渐变大,这位年轻的母亲几乎快要悲伤到昏过去。 燕沁伸手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燕沁没注意一个踉跄,后腰撞到了桌角,疼得她脸色一白。 “你还我儿!”戚然的母亲似乎悲伤过度失去了理智,扯住燕沁的衣袖开始厮打。 燕沁被她扯得踉踉跄跄,后腰剧烈地疼痛让她无暇去应付这位可怜的母亲,几乎是站在原地任凭她撕扯打骂。 啪! 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燕沁被扇得一懵,眼睛有些发黑。 “你还我儿!我将儿子送上山是让你们教他成才不是要他性命的!!”戚然的母亲还要再打,被戚然的父亲死死拉住,然而处在暴怒之中的母亲力量是无穷的,竟是挣开了戚然的父亲。 燕沁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嘴角的血迹刺眼,每说一个字都疼得她想骂人,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卑微,“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护好他,您要打要骂我都该受着,但是现在时间不合适,我过后会再过来请罪,对不起。” 燕沁松开她的手,转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身后是戚然父母悲痛无助的哭声,燕沁后腰疼得厉害,她心底微凉,燃了张符纸,转瞬间便到了鹤唳镇的医馆前。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真相 “您说什么?”燕沁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 “我说,姑娘您压根就没有怀孕,不过是被撞了一下腰,不打紧的。”老大夫慢悠悠道。 “您确定?”燕沁蹙眉问道。 “老夫祖上便在这鹤唳镇行医,一代代传下来的医术,只是诊断个脉象老夫还是有这个把握的。”老大夫似乎有些生气,加强了语气道:“姑娘你如何知道自己怀孕的?” 燕沁噎了一下,“所有人都说我怀孕了。” “……”老大夫嘴角微微抽搐,顿了半晌才道:“姑娘可是修仙之人?” 燕沁点了点头。 “那便说得通了。”老大夫了然一笑,“老夫听祖父说起过与姑娘相似的一起病例,正是她同门师妹施法,让众人误以为她有孕,结果最后她来这里,被祖父诊断出未孕……” 燕沁听的目瞪口呆,“这也行?” “姑娘是修仙之人,所见仙法应当比我们见过的要多得多,但是这奇术怪法却未必有我们这些做大夫的懂得多。”老大夫说着微微眯起了眼睛,“如若姑娘还不信,老夫还有一法,只是看姑娘介不介意。” 燕沁疑惑道:“什么办法?” 一个时辰后,燕沁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看着胳膊上慢慢浮现出来的朱红色小痣。 “姑娘您瞧,您尚且是处子之身,怎么可能怀有身孕呢?” 燕沁:“……” 打死她都想不到只是心血来潮看个大夫,结果得到了这么“惊喜”的一个结果。 她连着又跑了几家凡人开的医馆,得到了都是这个结果,但是到了修仙之人开的医馆,得到的却都是有孕的结果。 燕沁脸上顶着个巴掌印,活像个被打出家门的小怨妇,几个大夫无不对她表示出深刻的同情,以及委婉地劝她不要想不开做傻事。 现在十分想弑徒的燕沁面无表情地坐在馄饨摊子前,端着碗馄饨一口一个。 她仔细回想了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 先是失踪八年的逆徒回来,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元神对半分,而后又被明尘那和尚带走。 等陌上川回来的时候,她正和许志等人被困在易和宗的秘境里,被救出来之后他们分头行动,陌上川被凌阮贤暗算失去了记忆,因此也暴露了他原本是北敖宗宗主的事情。 而后失忆的陌上川带着她去雪青洲待了一年,然后才赶往栖凤城,然后就是她被骗上陌上川的床,恢复记忆,阴差阳错到了枯悄洲遇到了尚易,被尚易爷爷解封了被陌上川封印篡改的记忆,再然后就是玄鹤发现她怀有身孕,陌上川赶来…… 燕沁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吞下了一个馄饨。 这些事情衔接的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陌上川。 假设她根本就没有怀孕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就能推出她与陌上川行双修之实这件事情是假的,那么就说明她的记忆在栖凤城又被陌上川篡改了一次,她的记忆至少被陌上川篡改了两次,表面那一层是在雪青洲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陌上川的道侣,而很显然,尚易的爷爷只解开了第一层,并未解开第二层,原因很简单,她身上有怀孕的现象,逻辑正常的人自然会认为第二层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甚至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被欺骗…… 燕沁喝了一口汤,拧起眉毛。 陌上川身为天下第一宗的宗主,而且是修真界第一高手,不论是心智还是智谋都是顶尖的,被他这般设计耍得团团转似乎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那么问题又来了,陌上川如此费心苦心孤诣做出这么个大局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单单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便宜师父? 虽然想想还觉得略微有些刺激但燕沁就算是傻了也不会相信陌上川的计划会这么简单。 可以,但没必要。 燕沁一想到这些都是被陌上川设计好的就浑身发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被陌上川篡改的,哪些是被强行加入的…… 燕沁使劲抹了一把脸,将筷子放下,站起身来离开了馄饨摊。 她甚至有种可怕的想法,莫非她一直待在某个幻境之中没有出来过? 如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幻境,那么所有的事情岂不是她自己想象出来自欺欺人的? 燕沁感到一阵战栗,然而脸上的巴掌印和后腰的疼痛是如此明显,鲜明地提醒着她正在经历的一切。 “哎哟,你这人走路不看路的吗!”被撞到的人怒道。 “啊,抱歉。”燕沁低声道。 “啧,神经病。”那人阴阳怪气地刺了她一句,愤愤地离开了。 不知不觉燕沁便回到了清华山下,清华村里的村民依旧在勤劳耕作着,树叶被风吹动得簌簌作响,风中弥漫着炊烟饭香的味道。 燕沁十分疲惫地坐在了路边的田埂上,狗尾巴草在风中轻轻摇曳着,细小的绒毛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微的痒意。 “这总该是真的吧……”燕沁低低地笑了一声。 “师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燕沁抬起头,目光便落入了一双带着凉薄和冷漠的眼睛。 一袭白衣的男子身姿颀长,清俊温雅宛若翩翩公子,但那双眼睛却让他仿佛立于众生之巅,疏离而冷淡。 燕沁心说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师父。 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没有夫妻之实也没有所谓的孩子之后,燕沁竟是感到了一阵轻松。 陌上川不是她名副其实的道侣,而是她的徒弟……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媚娘所说的,她真的是因为太疼爱这个小徒弟才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两个人在一起…… 燕沁思索间陌上川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微微弯腰俯身,冲她伸出了一只手,声音温柔低沉,“师父,起来了。” 燕沁看着面前这双白皙修长的手,提起头,正好看见他唇边噙着的淡淡的笑意。 恍惚间,燕沁仿佛看到了那个清姿卓绝风华绝代的陌宗主,带着与生俱来的孤傲和冷漠,无悲无喜地看着这人间世。 她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双手没能支撑住身子滑进了稻田的泥淖中,泥水溅到了她雪青色的衣衫上,刺目可笑。 两个人一俯一仰,俯身的人笑得风轻云淡,仰首的人却带着几分惊惧与寒凉,在这偌大的天地间,在这一方田埂上,竟是找不到一分可以支撑她笑意吟吟站起来的力气。 “师父?”陌上川微微歪了歪头,表示自己的不解。 “啊。”燕沁讷讷地应了一句,“我方才走神了。” “在想什么呢?”他笑着问道。 在想修真界第一大佬为什么脑子抽筋要来耍着我玩…… 燕沁面无表情,心道,大约是大佬厌倦了呼风唤雨的日子想玩玩,她燕沁倒霉罢了。 “在想谁是凶手。”燕沁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自己咬了咬牙撑起了身子站了起来,“回去吧。” 陌上川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前面燕沁微微摇晃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燕沁回到清华山的时候,许志正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见她来了一眼便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语气愤怒道:“师妹,这谁打的!?” 燕沁轻轻地摇了摇头,许志看向陌上川,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道:“陌上川,怎么回事?” 燕沁插话道:“不关他的事,是阿然的母亲。” 许志这才放下这一茬,对燕沁道:“你是不是傻?人家打你不知道躲吗?” 燕沁摸了摸脸颊,迷迷糊糊道:“很明显吗?” 许志又气又笑地点了点头,拉过她坐在椅子上道:“过来,我给你擦药。” 燕沁坐下,接过他手里的药,“我自己来吧。” 燕沁的脸色很不好看,几个大的小的面面相觑,刑堂中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擦完药,燕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神情渐冷,“我不管这次的事情是谁做的,以后大家就待在一起,我倒是想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这一天燕沁觉得格外漫长,直到冷月升到半空,她看着几个人都渐渐睡去,才坐下来准备画符。 一阵冷风吹过,吹起了几张她已经画好的符纸,她伸手压了压,一阵冷芒闪过,她眼神一凛,打醒许志后立刻追了出去。 在睡梦中忽然被打醒受到了极大惊吓的许志大师兄:“谁!?怎么了?” 睡眼惺忪地许志只看见了燕沁蹿出窗户的衣角。 “燕儿??” 燕沁此时正飞速地掠过林梢,眼前的冷芒倏尔停住,堪堪停留在了一棵树上的枝梢。 燕沁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那冷芒的声音沙哑低沉,“那你希望我是谁呢?” “我倒希望你是清华山的一只畜生。”燕沁冷笑一声:“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冷芒倏尔幻化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声音也不辨分明,“燕沁,你护着他们真心待他们,怎知这些人有没有真心待你?” “我乐意,关您屁事?”燕沁十分优雅斯文道。 人影:“……” 燕沁甩出长鞭,语气不善道:“你就是那个什么狗屁青君?” “不才正是在下。”青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不怕吗?” “嘤~真是吓死了呢~”燕沁撇了撇嘴,捏着嗓子道:“那你能放过人家吗?” 青君:“……略微恶心。” 燕沁:“我可去您的吧。” 长鞭甩出,一道直接将那人影劈成了两半,燕沁正疑惑呢,那两半快要飘散的黑影倏尔又合二为一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燕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反手一鞭甩了过去,却被他轻飘飘地躲过,然后好死不死地甩到了自己的脚踝处。 燕沁使足了力道,即便只是鞭子梢也够人喝一壶的,更遑论是打在自己脚踝处,疼得她瞬间就站不住冒了泪花。 打死燕沁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自己手误而受伤…… 偏偏这个时候那该死的影子还十分不厚道地轻笑了一声。 燕沁大怒,甩起鞭子还要继续,却被那黑影一下子包裹住,那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住,对她幽幽道:“你都受伤了,还要与我打吗?” 那声音带着股子诡异的缠绵,让燕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真面目 “为何不打?”燕沁冷笑一声:“你欠我清华山三条人命,今日我就要拿回来!” “自不量力,何必呢?”那人影轻笑了一声。 燕沁怒极反笑,“受死吧!” 无数金芒从四面八方飞速升起,幻化成无数锋利的金色匕首,泛着冷芒的刀锋指着那人,以千斤压顶之势飞速朝他袭去。 燕沁飞速向后退去,口中念念有词,血红的符纸自她指尖而出,纷纷扬扬宛若天降红雪,密密麻麻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然而那黑影看上去却似乎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夸赞一句,“不错。” 那血红的符文将天空都映照得微红,燕沁瘦削苍白的脸在红芒中若隐若现,她快速地结着复杂的手势,企图让那黑影现出原形。 那黑影却并不惧怕,他轻飘飘道:“本尊活了这么久,确实头一次遇到你这么有趣的人。”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啧,真是受宠若惊。” “所以我决定,将你带回去好好收藏。”黑影轻声笑道。 燕沁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标本和被福尔马林浸泡的各种生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病吧你。”燕沁低骂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那黑影慢悠悠道:“下面该我了。” 只见那黑影不急不慢地抬起了一只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燕沁布置起来的阵法与符文在眨眼间便溃散开来,只剩下大片大片红色的星芒。 在纷纷扬扬飘散的红芒中,燕沁站在树梢之上,无数的红色星芒飘散到她身上又瞬间溃散成更小的碎片,她抿了抿唇,微微抬起了头,看着那转瞬间便站在她面前的那黑影,他的手掌正漫不经心地扣在她的脖子上。 “呵。”那黑影轻叹了一声。 四周是飞舞飘散的红芒,溃散的金色符文碎片渐渐浮现出来飞快地旋转着。 “你到底是谁?”燕沁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底一片淡然,“青君大人。” “这么想知道?” 燕沁挑了挑眉,“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好啊,我便让你看看我到底是谁。”那黑影声音带上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眼前的黑雾渐渐开始散去,那人影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孽障!休得伤我徒儿!”一道气势浑厚中气十足的怒喝猛然在空中炸开,震得燕沁差得吐血。 燕沁只觉得腰间一紧,眨眼间自己就站在了一个干干巴巴的老头子身后,腰上还卷着半截鞭子尾巴。 燕沁眼含热泪喊道:“师父!” 黄大山慢悠悠地捋了捋他那把稀疏的白胡子,“徒儿不必太过感动。” “您就不能晚一小会儿来吗!”燕沁‘感动’道。 真的就差一点她就知道这孽障是谁了。 “滚一边玩去!”黄大山吹了吹胡子,“没用的东西,打不过不知道群殴吗!” 燕沁:“……” 燕沁十分看眼色地远离战场,在地动山摇和飞沙走石之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二位真的是神仙打架,之前怕是人青君大人在哄小孩儿玩呢…… 燕沁快速地躲开坠落的山石,揣着袖子在一旁观战。 没一会儿许志也赶了过来,一看这阵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嚯,这是什么神仙?” 燕沁木着一张脸道:“师父。” 许志咽了咽口水,“师父真是深藏不露啊。” “说好的筑基期迟迟不能突破呢?”燕沁碎碎念道:“糟老头子,信他个鬼。” “糟老头子。”许志跟着吐槽了一句。 “对了,那群小孩呢?”燕沁问。 “都没事。”许志回答道。 “陌上川呢?”燕沁面无表情地问。 “没事没事,一直在那里打坐呢。”许志摆了摆手,“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我回去一趟。”燕沁话音刚落便消失在了原地。 刑堂。 刑堂里几个人正有些紧张地看着战斗发生的地方,刀烨和玄独岸正警惕地看着四周,见来的是燕沁才松了一口气。 吴雨还有顺心如意正窝在角落里,如意听说昨天晚上受了点惊吓所以一直精神不太好,慕云正看着他们。 陌上川正在另一边盘腿打坐。 见燕沁想要上前叫醒陌上川,慕云道:“师叔,师弟好像是入定了,我们都没敢叫醒他。” “没事。”燕沁的语气有些生硬,她走到陌上川面前,打出了一道金色的符文,半晌,坐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师姐?”玄独岸不解地问了一声。 “没事,你们好好休息。”燕沁扯出一个微笑,坐在了陌上川身边。 半晌之后,陌上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燕沁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相撞,旋即又分开。 “师妹!”许志从门外跑了进来,“师父赢啦哈哈!那怂货打到一半就跑了!” 燕沁:“……” “阿川醒了啊。”许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是没见到你们师祖的雄姿……” “师兄,既然没事了就让大家都回去吧。”燕沁笑道:“看起来不是我们清华山的人,师父出关料想他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好!” 片刻后,原本满满当当的刑堂里只剩下了燕沁和陌上川两个人。 然而谁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不回去吗?”陌上川忽然开口道。 “你觉得回得去吗?”燕沁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消失得很快,最后只剩下满眼冰冷。 陌上川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开始消失。 “阿沁都知道了什么?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陌上川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燕沁苍白的脸上,将她眼底的愤怒和惊痛看了个明明白白,忍不住轻轻地勾了勾唇角。 “方才那青君是你。”燕沁的语气庭上去波澜不惊,淡漠到令人心惊,“我说得可对?” 陌上川微微挑起眉,“不错。” 燕沁的嘴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青君那么可怕,她害怕到发抖是应该的。 但更多的,却是那种没来由的愤怒。 “所以,山下那对双胞胎和戚然都是你杀的?”燕沁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 “不过是几只小蚂蚁,兴致来了便杀了。”陌上川歪了歪头,“怎么,心疼了?” 燕沁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地不可理喻,她怒道:“戚然是你师弟!那对双胞胎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你怎么能——” 陌上川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桌子,转头看向燕沁,勾唇笑道:“他们配吗?” 燕沁脸色有些发青,讽刺一笑,“那您可真高贵。” 陌上川垂下眸子淡然一笑,“你不会懂的。” 他转过身走到燕沁面前,“那么,除了这个呢,你还知道些什么?” “知道这个就够了吧?”燕沁皮笑肉不笑道:“若是按照你的说法,能被青君大人您耍得团团转,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陌上川不置可否,似乎是默认了这件事情,清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孤傲,“你既然能猜到这么多,不如再猜猜,我到底想做什么?” 燕沁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样的陌上川让她感到陌生,但是隐隐约约却又觉得这样的陌上川理所当然,那些前尘往事不过是他心血来潮演的一场戏,至于戏里那些他们经历过的一切,不过是些可以随手挥散的过眼云烟。 “你爱做什么做什么。”燕沁翻了个白眼,微微笑道:“你就是出去将修真界闹得天翻地覆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还请青君大人您——滚出清华山。” “如果不是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来这里陪你们这群小蝼蚁演戏?”陌上川眼角眉梢俱是冷冷的傲意。 燕沁回想起那本古籍里似是而非的寥寥几句话: 通宇之东,极东之地,自青山下生,名唤青君,非仙非魔,座下有三千蛇童为侍,喜食人生魂,喜静,六千年一出,出必生灵涂炭。青君性恶善伪装,常入凡界轮回,尝世间苦厄。 之前与许志的对话还犹在耳边: ‘师兄,这本书里竟然也有,不过是纯当做神话故事来说的。’ ‘说的啥?’ ‘说那青君在不出世的六千年里,要么是修炼养蛇,要么就将自己的记忆洗去轮回成人,等时间到了就会自动恢复记忆……’ ‘我去,那人家本来都好好的,结果到时候发现什么自己养的儿子原来是青君,或者自己的母亲是青君……不行,太诡异了。’ ‘说不定你就是哦。’ ‘可算了吧,我最害怕蛇了。’ ‘还说什么青君要沐月华、踏魔骨、扶仙灵、戴佛珠……哈?还最喜欢白毛披风?’ ‘噗,这个青君一定是个娘炮。是不是还要用人血点个朱砂美人痣啊?’ ‘别闹了,肯定是胡扯,下面都写了,以上全属故事剧情需要,杜撰请勿当真。’ 燕沁闹心地想,真他娘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洗去记忆入轮回,到时候就恢复记忆……想想还挺刺激的。 燕沁看着面前宛如变了个人的陌上川,再想起那句座下三千蛇童为侍,平时喜欢养蛇,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虽然现在这么问不太是时候,但燕沁还是没忍住刺了他一句,“你家蛇落在清华山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目的 陌上川似笑非笑道:“杜撰请勿当真,小姑娘。” 燕沁被这声小姑娘叫得一阵恶寒,如果武力值允许她估计早就一脚踹烂他的嘴了。 然而陌上川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继续道:“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在你临死之前。” 燕沁挑了挑眉,十分不走心地扯了扯嘴角,“那我就问了?” 陌上川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青君的?” 这个问题在陌上川的意料之中,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燕沁蹙眉道:“在易和宗你被凌阮贤暗算的时候?” 陌上川笑得意味深长,“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燕沁死死地盯着他。 “好了,这个问题结束,下一个。”陌上川伸手点了点唇,脸上的笑意不变。 燕沁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继续问道:“你的目的。” “目的?”陌上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地可笑,“我觉得有趣,就做了,哪来的什么目的。” 燕沁:“……” 这他妈说了跟没说一样的狗屁答案。 “不过真说起来,我起过一卦,说清华山上藏着我登往仙界的大气运,所以我便过来看看,这个目的可够充分?”陌上川不急不慢道。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封建迷信要不得。” 陌上川微笑道:“还有呢?” “没了。”燕沁微微仰起下巴,“要杀快杀。” “难道不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爱过你吗?”陌上川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还是知道我们不可能心灰意冷一心求死了?” 燕沁看了他一眼,“不想知道,不是。” 但是显然陌上川并不着急,而是慢悠悠地开始跟她谈论起了那些年清华山之我们的乡村爱情故事。 “当我只是陌上川的时候确实是爱你的。”陌上川微笑道:“师父。” 燕沁心底某个地方酸涩得厉害,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使劲咬了咬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只可惜,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必要在乎,平时当个乐子便罢了。”陌上川诚心诚意道:“还挺有意思的。” 燕沁的目光落在那张清俊的脸上,停顿了几秒后倏尔笑了起来,“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他是他你是你,根本不是一个东西,我只当我家崽崽在易和宗的时候就死了,和你没半毛钱关系。” 陌上川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阴郁,“自欺欺人。” 燕沁冷哼了一声:“行了,你跟我说这么多作甚,杀人灭口要趁早,没教过你反派死于话多么?” 陌上川负手而立,浑身的气势迫人,散发着一种老子就是隐藏大反派的气息,“你这么着急让我杀了你,一定是留了什么后招。” 燕沁笑眯眯道:“对啊,就是留了又怎么样?我不信你没拿到自己的大气运之前会留我活着,来啊,拿出点坏人的气魄来,打死我。” 青君大人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见人临死前还这副贱嗖嗖的怂样。 燕沁这手就是摆明了我给你在前面挖好坑了,你明知道是个坑还不得不跳。 陌上川微笑着看向她,慢条斯理道:“你觉得你的小把戏对我有用处?” 燕沁冷冷地盯着他。 “还是觉得将所有人都支开就能保住他们?”陌上川漫不经心地从丹田处吸出了一张金色的符纸,然后轻轻地揉成了粉末,“天真。” 燕沁脸色一变,下一瞬急急地向后退去,却还是比不上对方的速度快,下一秒那只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就穿透了她的肩胛骨。 燕沁甚至能听见耳边的风声,感觉到血液溅在脸颊上的温热,甚至闻到了那抹独属于自家小徒弟的淡淡的冷香。 直到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她才像被猛然拉回到了现实,钻心剜骨般的疼痛让她的脑子一瞬间空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陌上川微笑道:“怎么,难道你还在幻想着我们之间的师徒情谊或者那点可笑的男女之情能让本尊放过你吗?” 燕沁疼得浑身直打哆嗦,她呲牙一笑,露出了沾染着血的牙齿,颇有些费劲地挤出了一个字: “爆……” 陌上川双眼微微一眯,伸手结印封住了丹田,险险将那金光封印住了,在回神,眼前哪里还有燕沁的影子。 那双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恼意,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一滩血迹上面,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燕沁使劲舔了舔牙齿上的血,浓郁的血味让她有点想吐,她有气无力地倚着墙壁,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所有人的看不到的地下,暗红色的根系如同无数蛛丝蔓延开来,悄无声息。 清华山某处密室。 “师父,为啥咱们都到这里来?师妹呢?”许志问道。 黄大山面容凝重地看着他,然后哇得一声吐出了一口污血。 “师父!” “师祖!”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围了上来。 黄大山摆了摆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环视了一周慢慢道:“我会将你们送出去,慕云。” 慕云脸色一变,上前一步道:“师祖。” “出去后,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替师祖护一护他们,之后……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吧。许志这孩子没什么脑子,你多担待些。”黄大山道。 “师父,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哪里有徒弟护着师父师叔的,我和小刀子独岸都在,哪里轮得到慕云这个女娃娃——” “闭嘴!”黄大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慕云。 “我……”慕云抿了抿唇,“您放心,慕云一定竭尽所能。” 黄大山转而对许志道:“以后勤加修炼,以后遇事莫要冲动,凡事多动动脑子!” “哦。”许志闷闷地点点头。 “刀烨,独岸。” “师父。”两个人应声道。 “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不担心,但是刀烨切忌心软,独岸……凡事莫要太过极端。”黄大山闭了闭眼睛道:“以你们两个的心性和资质,闯一闯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些年在清华山着实太拘着你们了。” 刀烨和玄独岸对视了一眼,刀烨率先开口道:“师父,您——” 黄大山摆手阻止了他,道:“这三个小孩年纪还太小,你们做师父的记得护好他们。媚娘啊,你带着大麦去枯悄洲找尚易,有他们家那只老狐狸在,足够保你们一时平安。” 媚娘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师父诶,您怎么搞得跟交代后事似的,这都好好的,青君不是都被你打跑了吗?”许志不解道。 慕云扯了扯许志的袖子。 许志转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师妹吗?” “你们必须离开,现在。”黄大山低低地说完这句话,忽然暴喝了一声:“山开!” 金黄色的光芒在一片暗红色的根系中硬是冲破出一道裂隙,几点小小的星芒慢慢地飘散了出去。 片刻之后,黄大山有些脱力地叹了口气,眯起那细溜溜的小眼睛,嗤笑一声道:“孽障,这次真是好算计!” 与此同时。 燕沁瞥了一眼草草包扎好的伤口,呲牙咧嘴地低骂了一声,吞了一把丹药,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看去。 透过窗户的缝隙,外面一片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看不见丝毫光亮,如果出去估计能将人逼疯。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咬牙闷头冲了出去。 “舍得出来了,阿沁。”陌上川原本清浅温柔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铺面而来。 燕沁在一片黏腻浓郁的黑暗中精神紧张得看着四周,抬高了声音道:“有本事出来,畏畏缩缩地像什么样子!” “呵,你现在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真有意思。”陌上川轻笑了一声。 燕沁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一片黑雾中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却也仅仅是一张脸。 燕沁几乎要吓晕过去,小腿甚至开始抽筋,她抿了抿苍白的唇,扯起来的嘴角像是脸部痉挛了一样,“你……” 卧槽你他妈不要过来! “嗯?”陌上川嘴角勾勒出一个微妙的弧度,“迎接死亡之前要与我表明一下心意吗?” 燕沁现在压根那个闲心思去想什么儿女情长爱恨情仇,她只想蹲下去使劲揉揉自己抽筋的小腿顺便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 那张脸像是被聚光灯打着一样清晰无比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周围是一片黑暗,试问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住! 黑暗中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点在了她的脖颈上,那张脸倏尔消失不见,燕沁如同忽然失明了一般,使劲睁大眼睛,眼前却依旧一片黑暗。 唯有脖颈处那抹凉意是如此的明显刻意。 “我会很温柔地将这张皮囊从你身上剥下来的。”陌上川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满足,“将它与我的众多收藏品放在一起,然后露出你雪白漂亮的骨架。” 燕沁使劲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 “终于怕了?”黑暗中的人轻笑了一声,锋利尖锐的指尖抵在了她的后颈上,一阵轻微地刺痛让她顿时浑身寒毛倒竖。 燕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了那只长满了尖锐指甲的手。“等等!” “嗯?” “先杀了再剥,给个友情价。”燕沁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只能祈祷对方下手的时候麻利一点。 “可以。”青君大人答应得十分痛快。 燕沁只觉得脖颈一凉,陌上川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孤独 燕沁没敢松开那只爪子,只敢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可惜依旧是一片黑暗。 “莫非——” 燕沁刚一张嘴,迎风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咳咳……呸呸!”她被呛得直咳嗽,而后吐出了沙子,殊不知对面的某君被她吐了一脸。 “啧,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罡风携着砂石铺面而来,险些将燕沁吹个倒仰,一阵强光破开了这浓郁的黑暗,终于显现出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好巧不巧正是在燕沁的小院子里。 她甚至稍微歪了歪头就能看见那扇敞开着的窗户,以及窗户下的那张小榻。 墙头上站着个清瘦斯文的青衣男子,眉眼温润俊美,周身带着股温和平正的气息,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然后很是无奈轻轻地摇了摇头。 燕沁:“??” 帅哥你谁? “近万年未见,青君大人可好?”青衣男子开口道。 陌上川微微眯起了眼睛,负手站在燕沁身边,勾唇笑道:“尚可,黄泽大人。” 燕沁一脸震惊地看着墙头上站着耍帅的那个青衣男子。 卧槽,青君黄泽是真的她竟然还见到活的了他妈的居然不是神话故事!! “不如先将小娃娃放了我们再叙旧?”青衣男子回给他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娃娃燕沁:…… 陌上川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燕沁,拎起她的衣领扔给了黄泽,“有何不可。” 燕沁再次懵逼。 说好的对头一见面分外脸红一打起来就飞沙走石天崩地裂呢?? 燕沁被黄泽一只手提溜着后衣领放在了墙头,就见这位传说中的沙子山生出的灵神以一种极其嫌弃的口吻对她道:“没用的东西。” 燕沁觉得这口吻略熟悉。 “小娃娃不懂事急糊涂了,冒犯了青君大人。”黄泽笑眯眯道:“但是说起来也是青君大人不对在先,在我这清华山待了这么些日子都没露出过一丝端倪,倒教我过意不去了。” “毕竟这日子无聊,找些乐子罢了。”陌上川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邪气的笑容,“六千年前你没出来,我还以为你提前飞升了呢。” 黄泽眼神微动,伸手一翻手中多出了一把长剑,利落一斩,将燕沁身上忽然爆发出来的红色根系斩断。 燕沁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还在不断跳动的红色根系,然后在燕沁惊悚的目光下变成了一条条青色的小蛇,飞快地爬向了陌上川。 燕沁后脊背一凉。 “对个孩子下手就没有意思了。”黄泽蹙眉看向陌上川。 陌上川的目光落在燕沁身上,慢条斯理道:“毕竟是我曾经的道侣呢。” 燕沁一阵牙疼,目光不经意瞥见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道伴随了她许多年的道侣印痕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孩子无德无能,当不起您这声道侣。”黄泽笑得有些咬牙切齿,“再者说,小孩太天真,容易识人不清。” 燕沁的疑惑越来越大,这个黄泽大佬到底是谁?怎么这么维护她?莫不是糟老头子的某个祖宗辈的人物? “行了黄泽大人。”陌上川嗤笑了一声:“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你那几个小朋友也离开了,咱们也该算算账了。” “等等,这不还有一个吗。”黄泽指了指燕沁,“这孩子胆子小,别吓着她。” 陌上川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话,然而之后燕沁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她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黄泽转过头冲她露出的那个温暖的笑容上。 —— 燕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浓郁的绿荫。 一颗鸟脑袋探头探脑地正觑着她,黑豆似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 燕沁浑身疼得像是被铁桶碾过,她抬起手来使劲揉了揉眉心,撑起胳膊坐了起来。 “你醒啦!”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耳朵边响起。 燕沁吓了一大跳,看向那只蹦跶来蹦跶去的小喜鹊。 “止朗?”燕沁看着那只小喜鹊,终于知道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可不就是妖族的那只叽叽喳喳神神叨叨的小喜鹊吗! 止朗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纤细秀美的少年,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咦,燕沁,你这看着有血光之灾啊。” 燕沁:“……闭嘴。” “我是说真的燕沁。”止朗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燕沁抓了一把自己被烧焦的头发和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沾满了黑灰的爪子,幽幽道:“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像是没遇到什么事情的吗?” 止朗:“……” “我又到了妖族了?”燕沁疑惑地看向四周,是一片蓊蓊郁郁的竹林,后背忍不住一凉。 “不是妖族啦。”止朗笑眯眯道:“这应当是在暮霭洲和通宇洲附近吧,我也说不上在哪里。” “你怎么碰到我的?”燕沁问道。 “准确来说是你碰到我的。”止朗瞬间苦下脸来,“那天我正跟一群小伙伴无忧无虑地在天上飞翔玩耍,正沉浸在我们妖族秀丽壮美的风光里……” 燕沁嘴角微微一抽。 “让后就被个火球撞了个正着,直接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在这个鬼地方了。”止朗捧住心口道:“我真的好无辜好善良。” 燕沁忍不住笑道:“对不起,我怕确实是太过分了。” 止朗愤愤地瞪了她一眼,“我是看在跟你相识一场才看着你免得被什么野兽给吃了,现在既然你醒了就赶紧回家吧,我也要回枯悄洲了。” 燕沁听见回家两个字一愣,勉强挤出个微笑来,“好啊,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止朗又变成一只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燕沁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捏了个口诀将身上清理了一番,忽然从袖口掉出来了一张纸。 燕沁捡起那张纸条展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沁儿,勿归。’ “师父……”燕沁攥紧了那张纸条,茫然又无措地看向四周,方才那只小喜鹊飞走了之后周围更是寂静到可怕。 燕沁终于知道了孤身一人的滋味,这种无所依靠的感觉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刚来修真界的那几年,如同浮萍一般无依无靠…… 燕沁有些恐慌地握紧了那张纸条,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她还有师父,还有师兄师弟和几个师侄,还有媚娘……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些恐慌和茫然无措便被藏进了最深处。 她盘腿坐下开始调息,随手捡了几个竹片开始卜卦,然而显示的卦象却全是死卦。 燕沁手一抖,竹片散落了一地。 三天后。 燕沁坐在桌子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唉,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挺诡异的……” “可不是嘛……” “应当是什么大人物斗法波及到的吧?” “这个说不准,那也太诡异了。” 燕沁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知道最近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说起来那秋渭洲也没出过什么大宗门,灵气本来就稀薄,没了也就没了——” “你说什么?”燕沁一下子站起来,白着连看向那人。 “我说秋渭洲没了啊。”那人耸了耸肩膀,“前几天十三洲发生了一次剧烈地的地动,惊动了不少大宗门,各门派纷纷派人去探查,结果一看,嚯,整个秋渭洲变成碎渣渣了!”那人有些激动道。 燕沁险些站不住,她扶住桌子,低声问道:“此话当真?” “嘿你这个女娃子,我骗你作甚?当然是真的!”那人大声道:“不信你问问我旁边这位兄弟,他可是刚从秋渭洲回来!” 那修士旁边坐着个玄衣男子,相貌平平无奇,正拖着腮百无聊赖地喝着酒,见被点名,撩起眼皮看了燕沁一眼,懒洋洋道:“没错,连蚂蚁都死绝了。”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多谢……” 燕沁出了茶楼,茫然四顾,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没什么的,当初从灯红酒绿的现代穿越到这么个鬼地方她都熬过来了,现在这样她照样可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燕沁吸了吸鼻子,一路下来几乎听到所有人都在议论秋渭洲的事情,她很想充耳不闻,但是却一句句听得仔仔细细,生怕漏掉什么有人生还的消息。 然而直到她孤身一人来到客栈里,听到的都是那些诸如“碎成渣渣”、“无人生还”的消息。 一直到天完全暗下去,燕沁依旧保持着枯坐的姿势没有动弹。 这下她真的不敢回去了。 卜了无数次卦,卦卦皆是死卦,没有一线生机。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桌子上的卦象,然后伸手将东西全部轻轻扫到了地上。 她趴在胳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燕姐姐,哭多了可就不漂亮了。” 燕沁猛然惊醒,因为起得太猛眼前发黑,过了半晌才看清楚对面的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衣,眼眸狭长邪肆,那双眼瞳微微发红,正托着腮懒洋洋地看着她。 燕沁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良久。 那人被看得十分不自在,有些别扭地直起了身子。 “玄……鹤。”燕沁似乎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发哑道:“你怎么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小麻烦 “等你哭死好给你收尸呗。”玄鹤笑眯眯道。 “我没哭。”燕沁面无表情道:“有什么好哭的。” 她爱哭,但是这次却一滴泪都没掉,不知道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还是因为太震惊以至于让她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玄鹤翘起二郎腿,手里转着茶杯,“看在你无家可归的份上,我破例收留你,去列宿城如何?” “多谢好意。”燕沁笑了笑,“不过不必了。” 玄鹤挑眉道:“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你觉得你有权利拒绝?” 燕沁:“……” “是没人能护着我了。”燕沁喃喃道:“你说得对……而我谁都护不住……” 玄鹤蹙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沁抬起头看向他,“我不知道。” 玄鹤拧眉道:“你肯定没说实话。” “真的不知道。”燕沁抬起眼睛看向他:“你们不是在飞星洲打易和宗么?怎么有时间到暮霭洲来?” “你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玄鹤轻嗤了一声:“现在外面一团乱麻,四处都不安生,我自然爱在哪里就在哪里。” 燕沁毫无兴趣地哦了一声,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陌上川死了?孩子没了?”玄鹤脸上挂着恶毒的笑容,“还是你们清华山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人了?” 燕沁:“……对。” 怎么能猜的这么准…… 玄鹤脸上的笑容一滞,“哪个?” “全部。”燕沁不想跟他解释那么多,说什么陌上川其实是什么劳什子青君,说根本没有孩子只是人家青君大人心血来潮玩的一个游戏,说那什么狗屁青君和莫名其妙出现的黄泽愣是将一个洲给打得只剩下了渣渣…… 玄鹤神色倨傲地睨了她一眼,干咳了一声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了,以后就把列宿城当成你的家,我以后会护着你的。” 燕沁看着他不可抑制翘起来的嘴角并没有多么生气,甚至有些无可奈何地想要笑,“玄鹤,回去吧。” 玄鹤神色不悦地看着她。 “我没有家了,也不需要谁来护着。”燕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画面,勾了勾嘴角,“你执着于我,不过是执着于你在清华山的那段开心的时光罢了,但再过去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那些日子看起来也没什么重要的。” 玄鹤冷笑一声:“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了,清华山不过是个小破山头,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把它当成宝贝吗?看看吧,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你也该醒一醒了。” 燕沁低头看着街上的热闹,笑道:“谁说清华山没了,它一直都在。” 燕沁转过身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列宿城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玄鹤一愣,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便你。” 话音未落,房间里又只剩下燕沁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耸了耸肩膀,长舒了一口气,顺势倚在了窗户边,伸手将那一片繁华喧嚣都挡在了窗外。 “什么屁话。”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拿出纳戒,坐在桌边开始收拾自己的全部家当。 燕沁,清华宗宗主黄大山二徒弟,年龄四十岁,金丹中期修为,目前拥有十张传讯符——仅限清华宗内部使用,三张特制符纸,三颗丹药,七十六颗下品灵石,五十颗中品灵石,十颗上品灵石,一套可换洗的衣服……以及装着以上全部家当的纳戒。 她的小破抹布和师父送给她的鞭子全都留在了清华山,估计这会儿已经变成了飞灰入土为安了。 “得找个武器才行……”她挠了挠头,发愁地看着自己的全部家当。 燕沁自然是想回秋渭洲看看的,但是万一碰到了青君……估计她就要给秋渭洲陪葬了。 戚然死于他手,而她师父和师兄弟还有师侄们也极有可能死于他手,那么陌上川就是她实打实的仇人。 燕沁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灵石,使劲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翌日。 南沧洲耶溪城。 “要说起这耶溪城啊,我就必须跟公子您好好说说了!我们耶溪城最出名的就是武器锻造了,特别是城南的名品阁,那里出一把武器可谓是千金难求,说起来名品阁的阁主也是个怪脾气,要是他看你顺眼,分文不取也是可能的,但要是看不顺眼,您以后啊就甭想从名品阁取走一把武器……嘿,您说这怪不怪?” “怎么个顺眼法?”面容清瘦看起来甚至有些颓废的年轻男子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之前还说的起劲的店小二皱了皱眉,“宋阁主看得顺眼的人着实没道理,啧啧……” 那年轻公子点了点头,道:“多谢告知。” 言罢,那年轻公子便离开了大堂,桌子上留下了两颗下品灵石。 “啧啧,真小气……”那店小二收起了两颗下品灵石,撇着嘴开始擦桌子。 门外,年轻公子转身去往了名品阁的方向。 这小气鬼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燕沁,之前去妖族的时候尚易曾经送给她三颗丹药,一颗丹药可以维持一个月的效果,但是坏处就是会对身体产生些不好的影响…… 至于是什么燕沁现在也没精力去担心了,她心累地看着自己可怜的几颗灵石,心道实在不行就支起个摊子卖符纸算了。 耶溪城是南沧洲耶溪宗的附属城池,名品阁能在耶溪城乃至整个十三洲都十分出名,想必与耶溪宗有着密切的联系。 好在南沧洲位于整个十三洲的最南端,那些战乱还没有波及至此……燕沁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很快便到了名品阁。 名品阁从外面看起来恢弘大气,名品阁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着实嚣张。 燕沁刚进门,便看见几个容貌姣好的黄衫女子正在分发着牌子,那牌子看起来像是玉做的,晶莹剔透,上面写着数字。 “公子,请到这边排队。”一名女子迎了上来,冲她微微一福礼。 燕沁闪了闪,没受她的礼,只是笑道:“多谢姑娘。” 那女子脸上多了半分笑容,带着她进了大厅内的一个房间,“公子请在此稍候。” 燕沁看见这个房间里还有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只是每个人都神情冷淡,没有什么攀谈的意思,她便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 月上洲,北敖宗。 “代掌门,掌门闭关二十余年仍未出关,我等实在是担心,不如——” “掌门他正值渡劫的关键时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陌温诺凌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你们这是居心何在?” 金子宁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他冷冷地看着陌温诺,呵斥道:“师妹,不得无礼!” 陌温诺高傲的目光落在几个长老身上,“师兄,我说得又没有错,你也知道哥哥他——” “哦?我怎么了?”一道温润清澈的声音猛地在大殿中响起,大殿中的人俱是一惊。 一抹白色的颀长身影出现在了大殿的主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一众长老和金子宁陌温诺,微微勾起了唇角。 “掌门师兄!?” “掌门!” “拜见掌门!”下面的长老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金子宁和陌温诺脸色惨白,但还是惊疑不定地跪了下去。 陌上川冷淡的目光落在下面这些人身上,清浅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下面众人脸色各异,有喜有忧,然而这些落在陌上川眼中却是些可有可无的笑料。 待到众人皆散去,陌上川才淡淡道:“出来吧。” “你怎么发现我的?”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大殿中响起,瞬息后大殿中多了身着黑色轻甲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绝色,然而神色清冷,脸上仿佛始终覆盖着一层冰霜,冷冷淡淡地模样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跟了我一路,不发现都难。”陌上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楚苏。” 名唤楚苏的女子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光芒,旋即又消失不见,她道:“你还想在这一方小天地中蹉跎多少时间?” “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陌上川微微一挑眉,“我在这里待着,不知要安下多少人的心。” “黄泽也在这里?”楚苏疑惑道:“怎么不见他?” “他还在秋渭洲。”陌上川道。 “不过巴掌大的点小地方,却被你们划分地这般仔细。”楚苏轻笑了一声,“罢了,我再去寻他就是,有人托我给他带了点东西。” 陌上川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对了。”楚苏淡淡道:“险些忘记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天君做了个决定。” “什么?”陌上川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命你我择日成婚的决定。”苏楚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一件多余的事情,“我细想来也没什么坏处,便应下了,只等你回去。” 陌上川的神情同样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漫不经心道:“知道了。” “好了,我去看看黄泽。”苏楚见他反应平淡,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陌上川抬起了左手,手腕上有条红痕若隐若现,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既如此,那便早日处理掉这点小麻烦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宋临渊 燕沁看着手中的玉牌,上面一个“肆”是如此地明艳夺目。 真的是个好预兆呢。 她与其他人一道跟在那名黄衫女子身后进了地下的一座十分宽阔的广场。 燕沁看着周围看起来就很贵的装饰灯以及名贵的地毯心底就微微一跳,心道早知道就不来了,她兜里的那些个灵石加起来估计都不够买下这里一个灯的…… “请诸位按照号码牌入座。”那女子盈盈一拜,便退了下去。 燕沁分到了座位刚好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周围是个带着宽大帽子的男人,看不清楚脸,披着黑色的宽大披风,一坐下脸高矮胖瘦都看不出来。 燕沁没有那个胆子去搭话,毕竟旁边这位仁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她转头看向一边的斑驳墙壁,上面趴着一只壁虎。 燕沁:“……” 娘嘞,这是什么鬼地方? 燕沁有些紧张地目视前方,这座地下广场中央是一个圆台,上面放着一把小锤子,不多时一名着装暴露的女子便走上了太,媚眼如丝,环视一周后轻声道:“拍卖大会于一刻钟之后开始,诸位请稍安勿躁。” 一片嘈杂的窃窃私语,旋即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燕沁有些傻眼地愣住,“拍卖大会?” 大约是她这副怀疑人生的小表情太过夺目,又或者纯属对她这堪忧智商的同情,旁边的披风男冷声道:“这里是名京台的拍卖大会。” 燕沁扭过头看向他,语气沧桑道:“不是卖武器的名品阁吗?” 披风男:“……” 燕沁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智障这个特技,尴尬地笑了一声,起身便要离开。 “名京台开始拍卖前一刻钟开始之后不许离开。”帽子里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燕沁干笑了一声:“就……这么进来的呗。” 鬼知道那位姑娘把她当成了谁,就将她领进来了! “可是我进来的时候看着上面写的明明是名品阁。”燕沁小声嘟囔道。 “名品阁和名京台挨着。”那人冷笑了一声:“两家一直是对家你不知道吗?” 燕沁:“……真不知道。” “拍卖大会现在开始!”清丽的女声在地下大厅中响起。 燕沁心塞地看着大厅中鱼贯而入的美女,每个人手上都托着一个托盘,每个托盘内都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第一件拍卖品,一百零八颗舍利子。”主持的女子缓声道:“相传这是暮霭洲的某个门派被灭门之后,烈火燃烧了九九八十一日,山中一百零八位长老圆寂之后……” 燕沁蹙眉,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但是快得她抓不住。 “业障。”旁边的披风男冷哼了一声,似乎很是不屑。 燕沁不置可否,她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位大哥,你可知道这拍卖会什么时候结束?” “大约三个时辰。”那男子转头看向她,“你这人,来了便好好看看,也算长长见识了,作甚问东问西的?” 燕沁:“……” 看起来这位老兄脾气还不太好。 燕沁遂闭口不言,而后百无聊赖地开始欣赏各种“买不起”“只能感叹卧槽好贵”的拍卖品。 “十万上品灵石一次!” “二十万上品灵石一次!” 燕沁摸了摸自己的十颗上品灵石,觉得自己不仇富都有点对不起来得这一趟了。 两个时辰后,就在燕沁快要在多少多少万上品灵石的背景音中昏睡过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百万上品灵石。” 那声音不屑中带着高傲,除了旁边那位披风男还能有谁。 燕沁看向披风男的目光瞬间不一样了。 “一百万上品灵石一次!” “一百万上品灵石两次!” “一百万上品灵石三次!” “成交!” 卧槽……燕沁身为一个没有文化的人此时此刻只剩下这一句感慨,她将目光落到台上,心道是什么贵重得东西值这么个价钱。 “恭喜三号买家,成功获得一株半化形的月光草精。”女主持在台上道。 一只懵懵懂懂的月光草精正甩着巴掌大的叶子,只会发出嘤嘤嘤的哭泣声,宛如小儿啼哭。 燕沁看着这只虽然生出灵智但尚未能化形的月光草精,又看了看这刚到成年人膝盖的高度,忍不住想起了自家大胖草那一人多高臃肿的身材。 所以……媚娘身价这么高的吗? 燕沁感觉就算十个自己都不一定能换来一万上品灵石…… 她用一种看冤大头的表情看了披风男一眼,与周围艳羡嫉妒的目光全然不同,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么?有何不妥?”披风男转向她问道。 “很妥。”燕沁干笑道:“看起来你确实很喜欢月光草。” “不,我买来炒菜吃。”披风男漫不经心道。 燕沁:“……你可真幽默。” 那披风男忽然伸手抻了抻帽子,露出来了半张脸,“小兄弟,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跟我回去?” “给你的炒月光草添料么?”燕沁嘴角微微抽搐,“小心吃多了上火。” “你陪我吃顿饭,我把名品阁的镇店之宝送你。”披风男伸手从衣服中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牌子扔到了燕沁怀里,“今晚上去找我。” 燕沁心说这是许志在天之灵将他的好运气全部都转移到了我身上吗?竟然能天上掉下馅饼来。 燕沁捏了捏那牌子,“好啊。” 反正她现在是男儿身,没有什么危险……好吧就算是女儿身也不会遇到什么被劫色的危险…… 燕沁看着那块透明的牌子,“名品阁阁主宋临渊?” “见过我?”那披风男一边看着台上一边道。 “没,只听说过宋阁主行事不拘小节喜欢送人东西。”燕沁晃了晃手里的牌子,“今日一看,确实如此。” 宋临渊笑道:“不过是喜欢有意思的人罢了,否则这生活也太过无趣了。” 燕沁十分不走心地应和道:“这倒也是。” 等到拍卖会终于结束,燕沁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从名京台出来之后,旋即一拐便到了名品阁内,她看着大厅里琳琅满目的各色武器,有点想锤爆三个时辰前燕沁的狗头。 至宋临渊,拍卖会一结束就火急火燎地去领自己的月光草精了,跟之前留给燕沁的第一人设高冷傲慢完全不符。 燕沁转了转手里透明的牌子,再次迎上来一个黄衫姑娘,冲她微微一福礼,“公子请随我来。” 燕沁一把拉住她,“等等,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姑娘明眸善睐,灿然一笑,“公子说笑了。” “不是,三个时辰前,隔壁名京台,就是你把我引到那房间里去的。”燕沁有理有据,意味深长道:“所以……你在三个时辰内从明镜台离开并且在来到名品阁做工?” 黄衫女子:“……” 燕沁啧了一声,“没事,你带路就是。” 那姑娘讪讪一笑,“公子怕真的是认错人了,我的孪生姐姐在隔壁。” “哦,我知道,你们名京台和名品阁衣服都是统一的呢。”燕沁笑道。 那姑娘看起来有些尴尬,燕沁也不再逗她,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她现在孑然一身,左右只剩下了这一条命,所谓的谨慎小心和步步为营便可有可无了。 别人来算计抑或者带着什么其他目的……她着实想象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家图谋。 “久等了。”宋临渊推门进来,他换下了那身造型奇特的披风,换上了一身锦衣华服,翩翩贵公子的气质顿时便凸显了出来。 毕竟那张一看就是花花公子的脸很是醒目。 “宋阁主。”燕沁站起身,将那透明的牌子送还给他,“多谢相邀。” 宋临渊的目光落在燕沁的眼睛上,笑道:“我们应当是见过的。” “哦?”燕沁疑惑道:“宋阁主可否给我提个醒?” “二十三年前,崇义秘境。”宋临渊微微一笑。 燕沁一听见崇义秘境心下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主怕是记错了,我可从未去到过崇义秘境。” “这就是贵人多忘事了。”宋临渊笑道:“你不记得也很正常,毕竟当时我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跟随长辈去易和宗拜访,有幸去了一趟崇义秘境,却不曾想见到符修的风姿。” 燕沁干巴巴一笑:“在这十三洲中符修比比皆是。” “但是血符可是很难看到的。”宋临渊勾唇笑道:“燕沁姑娘,我应当没有记错吧?” 燕沁心底一惊,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临渊笑了笑,“一个无用之人罢了。” “宋阁主不愿意说便罢了,只是我真的不是你说的什么燕沁姑娘。”燕沁皮笑肉不笑道:“在下沈憬冰,男的。” 宋临渊朗声一笑:“罢了,也可能是我认错人了,沈兄这双眼睛着实与那位姑娘太过相像,之前还以为你是她女扮男装呢。” “……”燕沁笑眯眯道:“我若是生为女儿身便好了,可惜啊,只能顶着副男儿皮囊自己闯荡。” 宋临渊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笑得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自欺欺人 燕沁知道宋临渊没那么简单,却没想到事情其实非常简单。 “一张血符,一万颗上品灵石。”宋临渊微笑道。 “这……”燕沁面露难色。 这他妈的也太多了吧!! “十万颗上品灵石。”宋临渊再次微笑,“沈兄,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毕竟你也看到了,名品阁现在生意惨淡。” 燕沁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咬了咬牙道:“外加一把灵器。” 宋临渊脸上的微笑十分地肉痛,但还是沉重地点点头,“好!” “沈兄,我要的血符也不多,二十张足矣。”宋临渊道。 “现付定金。”燕沁慢悠悠道:“百分之二十。” “这个沈兄放心,我名品阁做事还是有保障的。”宋临渊站起身来笑道:“需要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 “一个房间,一支毛笔,一沓子纸。”燕沁顿了顿又道:“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就好。” “没问题。”宋临渊点了点头,“那就拜托沈兄了。” “客气。”燕沁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燕沁心中暗自道:“师父啊,您老人家在天之灵可千万沉住气,徒儿真不是那等见财忘义之人,但是二百万上品灵石……徒弟我是真他妈没见过这么多钱!” 名品阁后院某个偏僻的小房间内。 燕沁沉下心来慢慢地画着符。 第一笔落下的时候,她想起了黄大山第一次教她画符的时候被她用墨水染黑的白胡子。 而后忽然间,手中握着的那只毛笔怎么都落不下去第二笔了。 她想起和许志一起偷懒摸鱼的日子,想起被师父罚抄书的时候的心不甘情不愿,也想起了一直被她刻意忽略埋藏在心底的那些有关于回忆。 她甚至还记得那个烟雨朦胧的春天,在清华山的小亭子里,她费劲巴拉地给黄大山缝着荷包,慕云和……陌上川两个小孩子在玩,刀烨在擦他的宝贝剑,许志在横梁上睡懒觉,惊得黄大山泼了一杯茶…… 在清华山鸡飞狗跳又平淡无奇的日子现下想来美好得竟然有些不太真实。 燕沁放下毛笔,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睛,自言自语道:“我现在是一个冷酷无情一心想要复仇的女修士……” “眼泪是弱者才会有的东西。”燕沁语气坚定道,奋力地想要将眼泪憋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过一张纸来开始画符,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两百万上品灵石呢,画完就发达了,变富婆,迎娶高富帅,包养小白脸,走上人生巅峰……” 燕沁觉得人生真是充满了惊喜与希望。 等到二十张符都画完,燕沁拿着匕首在手指头上轻轻一划,四根手指顿时疼得让她想要骂娘。 她默念咒文,淡红色的血光在房间中浮现,映照得她苍白的脸透出了几分诡异的血色。 待到血符全部制作完成,燕沁的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她扯了块布随便缠住,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正是艳阳高照,刺眼的光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你终于出来了!”宋临渊迎了上来。 燕沁看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不解道:“我待了多长时间?” 宋临渊伸出了三根手指。 燕沁惊讶道:“竟然三天?” “是三个月。”宋临渊道:“房间里一直透出血光,我便命人严加看守以防别人进去打扰,谁知你一进去就是三个月。” 燕沁这下真的惊讶了,她将符纸拿出来,一沓子符纸皱皱巴巴像是刚从什么角落里掏出来一样,上面还被燕沁用根破绳子系了个蝴蝶结。 “这是?”宋临渊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看着那沓破纸。 “两百万上品灵石。”燕沁拍了拍那沓子符纸,“记得……” “哎!”宋临渊一把接住了晕过去的人,他看着已经恢复女子模样的燕沁,低声道:“我就说怎么可能认错人。” “阁主,我们要不要——”旁边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宋临渊高傲地挑了挑眉,不轻不重地斥责道:“我名品阁是缺这点钱么?” 手下顿时不敢说话了。 “姿色平平,除了会画符之外毫无亮点。”宋临渊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一张惨白清瘦的脸外加上干裂的嘴唇和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想起这个女人三个月没有洗过澡…… 宋临渊颇有些嫌弃地将人扔给了自己的手下。 那手下一把接住了人,便听宋临渊道:“将她安排到厢房去。” “是,阁主。”手下将人打横抱起,在暗处微不可察地轻轻勾起了嘴角。 燕沁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侍卫装束的男子倚在床头,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那眼尾上挑的邪魅弧度让她眼睛微微发疼。 这位一看便风流不羁邪肆魅惑的年轻男子正用下巴看着她。 燕沁叹了口气,哑着嗓子道:“劳驾,帮忙倒杯水。” 风流不羁邪肆魅惑霸道总裁范的男子不满地皱了皱眉,然后纡尊降贵去给她倒了杯水。 燕沁喝了半杯水才缓过劲来,她才道:“你一直在这里?” 玄鹤挑了挑眉,“我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魔族终于要将手伸向耶溪洲了。”燕沁感慨道。 玄鹤:“……你觉得我出现非得闹出点动静来是不是?” 燕沁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玄鹤一口气闷在了嗓子眼,过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落在她手上,“你要是想要灵石跟我要便是,何必为了区区两百万灵石自残?” 燕沁表情沧桑道:“区区两百万上品灵石……” 玄鹤啧了一声,“手拿过来我看看。” “不用。”燕沁道:“我已经包好了,没多大事。” “啧,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玄鹤不耐烦道。 燕沁挑了挑眉,将手伸了出来,然后见玄鹤小心翼翼地给她拆开那布条,忍不住嘴贱道:“几日不见,小朋友你脾气见长啊。” “闭嘴!”玄鹤宛如炸了毛的猫,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大约是之前欺负玄鹤欺负惯了,燕沁瞬间便找回了当初“欺凌弱小”的爽快感,笑眯眯道:“好好,不气不气,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看见玄鹤青黑的脸色,燕沁的心情瞬间好了那么一丢丢。 “燕沁,惹怒我你很开心?”玄鹤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就将人按倒在了床上。 燕沁只感觉一阵眩晕,然后脑袋磕在了床上有点疼,等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张近距离放大的邪魅霸总的俊脸。 这个床咚……总觉得迷之搞笑。 燕沁觉得自己如果此时此刻笑出来未免会伤害玄鹤幼小但并不纯洁的心灵,所以一脸严肃正气地看着他,想了想这种情境下应该说的话。 “不要?” 玄鹤:“……你为什么要加个疑问语气?” “啊!不要!”燕沁浮夸地喊了一声,喊得玄鹤脑仁有点疼。 “你这种时候应该挣扎。”玄鹤一本正经地指导她。 “我三个月没吃没喝,快饿死了。”燕沁幽幽道:“我伤口被你拆了也还没包扎,你能不能等一会儿?” 玄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最后恨恨地伸出手指了指她,“算你狠。” 燕沁伸出手让他给包扎完,然后用被包得宛如粽子一样的手捧起碗开始灌粥,直到桌子上摞起了高高的一层碗才肯罢休。 “也不怕被撑死。”玄鹤嘲讽道。 “我有健胃消食丹。”燕沁勾了勾嘴角,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玄鹤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但还是忍住什么都没有说。 燕沁吃完舒了口气,起身道:“多谢你了,玄鹤,那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玄鹤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不善道:“怎么,你还是要去秋渭洲吗?” “我去秋渭洲有问题?”燕沁不解道。 “秋渭洲没了,什么都没剩下,你回去有什么意思?”玄鹤不解道。 燕沁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笑道:“好歹回去看一眼。” “别再自欺欺人了燕沁。”玄鹤拧起眉道:“你师父、师兄师弟还有那些师侄都已经死了。” “所以我回去看一看怎么了!?”燕沁猛地抬高了声音,“我就去看看,万一、万一他们还有人……活着呢……” 玄鹤抿了抿唇,“那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燕沁放缓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多谢。” 玄鹤自嘲一笑,“我还是比不上陌上川吗?哪怕他已经死了?” 燕沁眼皮一抖,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别人说出这个名字了,但是现在一听却还是混杂着无比复杂的情绪,而不是应该对待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单纯地愤怒和仇恨。 “不,你比他要好上很多。”燕沁道:“他从头到尾不过是个骗子罢了。” 玄鹤看见燕沁惨白的脸色,内心十分不悦,他冷声道:“既然知道他是个骗子,那么他死了岂不是正好?” “死了也好。”燕沁垂眸道:“本来就是自欺欺人。”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后会有期 燕沁收好自己两百万上品灵石的巨额财产,顺带着拥有了一个可以变换成各种武器的灵器,这才心满意足地告别了宋临渊,准备离开耶溪洲。 “燕姑娘。”宋临渊拢着袖子微笑道:“后会有期。” 燕沁自然不信什么后会有期,但还是客套道:“后会有期。” 燕沁来时正值初夏,走时却已经到了初秋,萧萧落叶随风而下,无端地多了几分悲寂寥的意味。 燕沁坐在船头,风轻轻地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糊了她一脸的冰冷沾着水汽的落叶。 燕沁面无表情地伸手抓下了落叶,放在掌心垂眸看了两眼,便随手扔进了江中。 旁边的船身忽然一沉,一阵晃动后燕沁的身边便多了个人。 燕沁没有转头去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面。 “你还跟着我作甚?” 远处秋水碧波红霞漫天,近处满江落叶涟漪微漾,玄鹤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这般人间景色,轻轻勾了勾唇笑了起来。 “燕沁,多带个人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 燕沁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他。 玄鹤漫不经心地向后一仰,枕着双臂仰面躺着,他闭上眼睛慢悠悠道:“你以前不是动不动就带着一群人出来么?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操心那个,现在只带着我一个人还不用你操心,多好。” 燕沁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又或者面前的景色着实动人,连带着玄鹤那沾染着水汽的话都带了几分温柔。 “你不恨我吗?”燕沁平静道。 “恨你做什么?”玄鹤闭着眼睛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你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当年你——”燕沁在触及到他幽深冰冷的目光后忽然说不下去了。 “燕姐姐,当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玄鹤一瞬间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他伸手勾住了她披在身后的一缕长发,在手指上挽了挽,“过去的事情不如让它过去好了,多思无益。” “也好。”燕沁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为何跟着我?” 玄鹤玩着她头发的手忽然一顿,声音低沉道:“就想多看看你。” 燕沁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个故人了,她难得没有和他吵架拌嘴,只是笑着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确实不好看。”玄鹤闷笑出声:“丑死了。” 燕沁转头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头发。 “你看,到现在还是这么小气巴拉的。”玄鹤一只胳膊支起来托着腮道:“不过我喜欢。” 燕沁嘴角微微一抽,“那您的审美真是异于常人。” 江面上一片静谧,燕沁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回到船舱,一转头便看见玄鹤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不知道这人在忙什么,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有点吓人,再涂涂就可以扮演熊猫了…… 燕沁盘腿坐着没有再动,她空洞的目光落在江面上,就开始神游天外。 接下来她只要顺着水路从耶溪洲到墨销洲再经过无定洲便可以到达秋渭洲,秋,要经过很多个传送阵,还要住很多次客栈…… 身边有个人陪着也不错。 燕沁的目光又转到玄鹤身上,大约是小时候她训他训得太狠,而且对于他离开清华山的事情她也始终心怀愧疚,所以有些话她没有办法说得太过绝对不留情面。 墨销洲。 许志看着面容严肃的慕云,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别太累了,轻松点。” 慕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师父,你还在找师叔吗?” 许志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你师叔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去找她呢。” 慕云点点头,不忍心打击他,“小师叔和独岸师叔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现在四处都不太平,找个落脚地并不容易。”许志顿了顿,才有些犹豫不决道:“慕云,我想问问你……” “师父想问什么就问吧。”慕云笑道。 “你……”许志道:“是魔族吗?” 慕云脸上的笑容一滞,“师父何出此言?” “我、我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许志干咳了一声,“师父不问了。” “我是。”慕云忽然开口道:“师父听说过狄逸弑吗?” “听说过。”许志幽幽道:“而且听说过他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是胥菀清转世。” 慕云:“……师父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所以你是——” “狄逸弑手下的第一女魔头,慕容笑。”慕云微笑道。 许志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他一把撑住桌子逼着自己站住,“你在开玩笑吧?” “师父不是早就怀疑了吗?”慕云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 许志道:“这得怪你师祖……把这么多人都托付给你,我自然要怀疑调查一下的……” 慕云心道我果真是高估了师父的智商。 慕云继续摆阵,许志在一旁帮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道:“慕云啊,师父也没多大本事,而且年纪还不如你大……你拜我为师想来也是不妥的,不如——” “以前你是我师父。”慕云平静道。 许志心顿时凉了半截,又是心酸又是欣慰,不认他当师父也算是情理之中的…… “以后也是。”慕云继续道。 许志眼睛一亮,咳嗽了一声道:“冒昧问一句,你到底多大了?” 慕云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两百多岁吧也就。” “哈哈,也不是很大嘛。”许志干笑道。 慕云附和着点点头,心说两百九十八岁可不就是二百多岁么,还没到三百岁呢,不算很大的。 “虽然师祖将我们的命格都隐藏起来改作了死局,但是师父所说的那个青君到底是什么人?”慕云不解道:“能让师祖这般戒备提防。” “你难道没听说过青君?”许志疑惑道:“咱们刑堂里的古籍中有记载的。” “师父……”慕云抽了抽嘴角,“你是知道的。” 许志扶额,“忘了你们都是这般不学无术。” 不学无术的典型代表人物在嫌弃徒弟,慕云无可奈何道:“所以师父能给我讲讲青君的事情吗?” “这个说起来啊……” …… 与此同时,无定洲。 陌上川看着镜像中的场景,神情阴晴不定。 镜像中一男一女一仰一坐,两人泛舟江面景色如画着实美丽,只可惜落在此时此刻青君大人的眼里就不那么美妙了。 “你找的就是这两个人?”楚苏冷淡的目光落在了镜像中的燕沁和玄鹤身上。 “她。”陌上川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燕沁身上,画面中燕沁正在转头看着睡着的玄鹤,目光沉静温柔。 “你打算怎么办?”楚苏淡淡道:“我可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还在外面奶拈花惹草。” 陌上川低笑了一声:“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处理了便好。” 楚苏起身道:“希望你说话算话。” 陌上川伸出手往那镜像上轻轻一点,顿时整个画面便碎成了无数水光。 “自然。” 江风有些冷了,燕沁低头看了一眼玄鹤,缓声道:“别睡了,回船舱中睡去。” 玄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绯红色随着他越发清明的神色渐渐褪去,最后变成了幽深不可测。 “燕沁,如果当年我比陌上川先遇到你——”玄鹤仰面躺着,伸手虚虚地抚上了她的脸颊,脸上的笑容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惨淡,“你现在会不会更快乐一点?” 燕沁愣了一下,尚未来得及体会到这个笑容的意味,玄鹤便垂下了手,自嘲笑道:“算了,哪里来的什么如果。”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你一脚。”燕沁语气平静道:“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嚣张跋扈的小少爷。” 玄鹤挑了挑眉。 “如果当年没有踩你那一脚,”燕沁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在晚风中轻得快要散开,“你现在会不会还是鹤濑宗不知愁的小少爷?” 大约就是那个瞬间,晚风微扬里那个神情落寞而温柔的女修士,终于让他透过了一丝缝隙,窥见了一点她多得放不下却独独不曾留给过他的真心。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真心,却足够让他欣喜若狂。 也许他别扭愤懑了这么些年,想要的也不过是这么一次心平气和的对话,让他知道在燕沁的心里,他也是多多少少占了一些位置的。 即便,她心里的绝大多数地方都留给了她疼爱的小徒弟,她亲密无间的师兄,她依赖的师父,她关心的师弟们…… 哪怕是因为现下这些碍眼的人统统都不在了,燕沁才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也宁可自欺欺人下去。 “会啊。”玄鹤勾起嘴角,笑得邪肆,只是眼底的落寞将这个笑容渲染地莫名悲凉,“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燕沁垂下眸子笑了笑,“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过得很好?”玄鹤眼底倒映着粼粼水光,仿若盛满了当年清华山整个夏天的星星。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危机 燕沁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手里抓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站在盛夏的绿荫中冲她嚣张一笑。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和光亮。 “那便……希望你能过得很好。”燕沁随手将衣服上的叶子抖落在了江里,“这个总不过分吧?” 玄鹤要笑不笑地看着她,眼底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被深深压抑的落寞,只可惜燕沁看不懂,她向来不太在意这些。 “起浪了!”船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二位先进船舱中躲一躲吧!” 大约是这浪有点过于浪了,险些将整个船掀翻,燕沁一个踉跄撞在了门板上面,紧接着另一个大浪袭来,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燕沁有些恼,她扭头准备进船舱的时候却被人拉住了。 “有人来了。”玄鹤神色凝重地看着远处渐起的巨浪。 那巨浪之上有一人影,似漫不经心地踏浪而来,瞬息之间便到了他们乘坐的小船面前。 燕沁抿了抿唇,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玄鹤低声道:“北敖宗宗主陌上川。” 玄鹤之前只见过身为燕沁徒弟的陌上川的模样,即便是重名常人也不会将一个小破山头的弟子与修真界第一人联系起来,便是燕沁若非亲身经历,也不会相信。 当然更不会相信什么劳什子青君的存在。 燕沁觉得自己的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 她对于陌上川所有的好的不好的深的浅的记忆,最后是终止在一个冷漠高傲的微笑上。 还有径直穿透了她肩胛骨的那只手。 她有很多事情想找他问个清楚,然而她又害怕再次见到这个人。 玄鹤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燕沁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心里知道自己恐怕是难逃此劫,拉住玄鹤低声道:“你先离开这。” 玄鹤回头拧眉看了她一眼。 “我和……陌宗主有些私事要处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扭曲难看的笑容,“没你什么事。” 这句话算是彻彻底底地激怒了玄鹤,从小到大,不管是燕沁怼他还是管教他,抑或是与他为敌,他都无所谓,但是偏偏受不了燕沁无视他,将他完完全全当做一个局外人。 因为,他于燕沁而言,本来就是个局外人。 被无意间踩到痛脚的魔主大人十分生气,怒道:“什么叫没我什么事!?你现在只剩下我了!” 燕沁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太理解这孩子的脑回路。 “只剩下你了?”站在巨浪之上的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燕沁直觉不好,天生没剩下多少的第六感在关键时候终于发挥了一次它应该有的作用,她拼尽全身力气,几乎是用了能发挥出来的最大法力,一脚将玄鹤踹进了江底。 被硬生生踹进江底十几米深的玄鹤连图口血的时间都没有,一股江底的激流便将他席卷而去,天生不善水性的魔主大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闷晕了过去。 燕沁十分慢条斯理且优雅地收回了有些发疼的脚,将因为消耗法力过度而不断颤抖的胳膊背在了身后,下巴微扬摆出了一副略显高傲的姿态。 “小屁孩叽叽喳喳真是烦人。” 她已经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沉稳平静,但是最后一个发抖的尾音还是彻底地出卖了她。 陌上川微微挑眉,“你尚且自身难保,还有工夫去护着别人?” 燕沁脸色微变,扯起笑容道:“本就是已死之人,我还应当感谢青君大人容我多苟活这段时日。” 陌上川对她十分了解,自然不会相信她就会这般认命,但是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认不认命已经是个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只是在临死之前,看在我们……”燕沁说了一半有点说不下去了。 看在什么呢? 师徒之情?恐怕她那点自以为倾尽所有的疼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点可有可无甚至脏污的尘埃。 道侣之情?可从头至尾都是人家闲来无聊打发时间,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别说孩子,连所谓的夫妻之实都是她自己的臆想。 两出戏,对方演得兢兢业业,然后在她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走向幸福结局的时候,残忍地将所有幸福的表象撕碎,露出泥泞肮脏的内里。 到最后变成他穷极无聊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 “看在我陪您玩了这么久的一场游戏的份上,”燕沁背后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被她死死地握成了拳头,她微笑道:“青君大人不妨帮我解解惑。” 陌上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旋即慢条斯理道:“好,你问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青君的?”燕沁问道。 燕沁的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纠结和微弱的期待。 她自然更希望整个故事的起因是她的小徒弟是在最后发现自己是青君,即便也没有什么意义。 “两百年前。”陌上川脸上带着恶意的微笑。 燕沁有些懵,“什么?” 大约是觉得燕沁这幅模样十分可笑,陌上川似乎来了兴致,慢悠悠道:“我轮回了近六千年,这最后一世才清醒过来,又觉得太过无聊,便给自己卜了一卦。” 燕沁:“……” 封建迷信害死人。 “卦上说,我飞升的机缘在秋渭洲的一座小山头。”陌上川道:“所以我便封印了自己作为青君的记忆,顺其自然。” “那你再次恢复记忆是在易和宗?”燕沁疑问道:“你失去那二十年记忆的时候?” “对,也不对。”陌上川道:“我在二百年前与凌阮贤做了个交易,她唯一的作用便是在合适的时候唤醒我。” “但是我真正苏醒的时候,是那次出关。”陌上川道:“我便履行之前的承诺,帮她杀了那两个孩子。” “那戚然呢!?”燕沁的情绪有些激动,“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陌上川不悦地蹙了蹙眉,“本君杀人需要理由吗?看他不顺眼,自然便杀了。” 燕沁险些被气得吐血,她使劲咬了咬后槽牙,低声道:“是,你是不需要理由,师父师兄,刀烨,玄独岸和媚娘他们都死在你手中,你当真是个冷血的畜生!” 陌上川轻笑了一声,也不辩解,只是道:“我寻遍了整个清华山,都没能找到我飞升的机缘,我原本以为会是你,可惜——你不是。” 燕沁嗤笑一声,“像你这种作恶多端视人命如草芥的东西也能飞升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天道怕不是会直接降雷劈死你。” 陌上川的眸子微微发沉,脸上的笑意敛去,“你这是视死如归了?” 燕沁冷笑道:“清华山都没了,我又杀不了你,与其整天提心吊胆地活在仇恨与怨愤中,倒不如来个痛快的,利利索索地杀了我快去找你的什么狗屁机缘。” 陌上川眯起眼睛,“杀你比捏死只蚂蚁还要简单。” “那您赶紧的吧。”燕沁背后的拳头握得死紧,血从指缝里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木质的甲板上,然而面上却带着嘲弄不屑的笑意。 陌上川凌空踏步落下,站在了她面前,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就不是那机缘呢?” 燕沁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真是抱歉没这个荣幸了,您爱找谁找谁,您要是不想宰了我就赶紧放了。” 陌上川笑了笑,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冲击力有点大,让燕沁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 “你现在一定害怕极了。”陌上川又逼近了一步,“是不是想着我会看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放你一马?或者我爱你爱得太深下不了手?” 燕沁:“……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呢?” 陌上川眉尾微微一挑,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解决你简单,只是你身后的那个人恐怕不会同意。” 燕沁疑惑地转过头去,便看见之前在清华山上救过她一次的那个青衣帅哥正立在船舱上,负手看着他俩。 燕沁眼前一亮,贪生怕死的本能瞬间战胜了视死如归的愤怒,甚是狗腿地冲那青衣美男子笑了笑。 黄泽看了燕沁一眼,眼底的神色不像是关切,倒是有点像是……恨铁不成钢? 燕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黄泽从船舱之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跟拎小鸡似的将她拎到了身后,道:“堂堂青君,总跟个小孩较什么劲?” 陌上川勾了勾唇角,“我未婚妻眼里揉不得沙子。” 黄泽脸色微变,“什么未婚妻?” “嗯?楚苏没找到你么?”陌上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瞧着她,“等我再次飞升,我便与她成婚。” 黄泽一直以来的沉稳瞬间有些崩,沉声道:“既然如此你飞升便好,你与沁儿的道侣印痕早就解除,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燕沁惊悚地听着前面的人面不改色地叫她“沁儿”,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称呼专属于某个人。 某个又瘦又丑还贼抠门的糟老头子。 亲手将她养大的如同老爹一样的人物。 燕沁想了想黄大山这个人,怎么着都没有办法将眼前这个帅哥和那个糟老头子联系起来。 这不科学啊! 燕沁回想起古籍中所讲的黄泽“沙山有灵而生,善卦,喜绿植,好人烟……” 燕沁虽然知道糟老头子厉害,但是真没想过他会这么厉害,能跟青君正面刚的这种。 她在黄泽身后颤巍巍地叫了声“师父?”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血祭 黄泽转过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那熟悉的不屑和纵容让燕沁老泪纵横,她一把扯住了黄泽飘然潇洒的袖子,带着哭腔道:“师父你快打死他,他要杀了我!” 陌上川:“……” 说好的视死如归呢? 有了师父在燕沁瞬间找回了信心,更何况这个师父是黄泽,能跟青君对着干的主儿。 黄泽风轻云淡道:“打什么打,再把耶溪洲给打没了。” 话音刚落,燕沁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再睁开眼便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黄泽毫无风度地蹲在大石头上,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 燕沁觑了他一眼,小心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黄泽叹了口气,“你师娘要被人抢走了。”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我还有师娘呢?” 黄泽起身潇洒地撩起了袍子,一脚踩上石头,“你师娘风华绝代,我初见她便知这是我未来的道侣。” “然后呢?”燕沁挑了挑眉。 黄泽毫无感情道:“我追了她十三万年。” 燕沁一脸八卦地想听后文。 “没追上。” 燕沁:“……这时间够恐龙进化好几轮了,师父您怎么就没点长进?” 黄泽一脚就要踹上去,被燕沁灵活一躲,她扯住人道:“咱们先等一下再讨论我师娘的事情,师父,既然你这么厉害,师兄他们……” 黄泽冷哼了一声:“为师可能让他们有事吗?” 燕沁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几乎要开心地蹦起来,她拽着黄泽的袖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黄泽有些嫌弃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瞧你这没出息的熊样。” 燕沁一边哭一边道:“我……我就……开心……” 自从清华山出事她就没哭过,算出来所有人都是死卦也没哭过,可偏偏这种时候哭得跟没命了一样。 黄泽正要慈爱地摸摸二徒弟的头,就听燕沁边哭边道:“可是师父你不是个又丑又矮还死扣的短命糟老头子吗?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嘴贱的燕沁好歹还是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疼得她呲牙咧嘴,虽然黄大山这糟老头子人变得好看了,但是暴躁的脾气是一点儿没变。 燕沁嘀咕道:“怪不得追不到师娘。” 黄泽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道:“我看你是欠揍了。” 燕沁后退了一步,忽然脸色一变,“糟了!” “怎么了?” “玄鹤!”燕沁紧张道:“我之前以为必死无疑,趁他不注意将他拍进江底了,江底激流漩涡很多,他从小又是个旱鸭子,保不齐已经被淹死了!” 黄泽:“……你其实是想自己解决他吧?” 燕沁使劲抹了一把脸,紧张到磕巴,“我、我去看看。” “咱们现在在墨销洲,你去哪里捞他?”黄泽道:“更何况那孩子命不该绝,他与那狄逸弑还有一番因果要解决,不过你与他——” “啊?”燕沁疑惑地看着他,“莫不是他以为我要害死他要回来寻仇?” 黄泽嘴角微微抽搐,“罢了,一切还是随缘吧。” “师父您可别这么说。”燕沁碎碎念道:“一般世外高人这么说那么这个事就铁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黄泽冷哼了一声 此时燕沁正处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而且得知玄鹤无事自然也放松了一些,至于陌上川那些糟心事她没有空闲去想,却不曾料到此时自己这句无心之语,却一语成谶。 耶溪洲某处。 湍急的河流冲上浅谈,将昏迷着的人硬生生地拍醒了。 玄鹤咳出了几口水,有些费尽地睁开眼睛,他艰难地动了动胳膊,无数黑雾从他左手手臂中蔓延而起,缠绕在他身边。 玄鹤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他死死地抓着河滩上的碎石,连指甲都被劈开露出了红黑的血肉。 “你还在苟延残喘什么?”一个黑色的人影慢徐徐地浮现在他眼前。 玄鹤惨白着一张脸不停地发抖,目光却阴沉狠戾。 “……还没到时间!”他的声音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 “唔,也差不多了。”黑影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不过三年,一瞬间罢了。” 玄鹤死死地按住不停痉挛的胳膊,咬牙切齿道:“那就闭嘴!” “你平白得了我这么多修为与法力,付出的代价并不过分。”黑影笑道:“只是你所谓不共戴天的仇人被你亲手放走,想得到的女人也不肯下手,那你这短短的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玄鹤目光模糊地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那耀眼的光芒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那你呢,狄逸弑?” 那黑影的笑声停了下来,即便只是一团黑影也可以让人看得出来他瞬间阴郁低沉的心情。 “我帮你报了仇,可是胥菀清永远也不可能活过来了,你便是得到了我这幅身体……你又要去追求什么?”玄鹤觉得那阳光太过于耀眼,不自觉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过了半晌,狄逸弑才缓声道:“我一直以为即便她已经陨落两百年我依旧爱她如初,但是当你灭了花林宗的时候我才明白了一件事情。” “支撑我过来这两百年的不是爱情,而是仇恨。”狄逸弑冷笑了一声:“虽说没什么好留恋的,可是这般想想还是觉得不甘心。” “因为一个女人断送自己的一切?”玄鹤问道。 “不值得。”狄逸弑像是在为两百年前那个凄美无奈的爱情故事做出一个结论。 也许两百年前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的魔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无比后悔当年的决定。 所有的爱恨纠葛最后落得了男主角一句“不值得”。 玄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笑。” “什么人!?”狄逸弑低声吼了一句,旋即便隐匿去了身形,黑色的纹路顺着玄鹤的手臂蔓延而上,最后消失不见。 玄鹤冰冷的目光看着灌木丛后的走出来的人,脸色瞬间一变。 玄独岸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玄鹤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他狞笑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恰巧罢了。”玄独岸摊了摊手,身后的灌木丛一阵悉悉索索,走出了三个小孩子,正好奇地瞧着玄鹤。 “师叔师叔,他是谁啊?”最小的吴雨撸了撸袖子,眼睛中迸发出跃跃欲试的精光。 “回来。”灌木丛里又走出一个青年,眉目清冽锋利,正是刀烨,他一把扯回了吴雨,顺带着将顺心如意扯回来挡在了身后。 刀烨面无表情,但是眼底微微有些紧张。 虽然玄独岸一直不曾提及到底与玄鹤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无疑他们之间有着深切的仇恨。 现下两人不是不能和玄鹤一战,但是一来有这三个小孩子在,而来他们与许志和慕云走散,现在十三洲危机四伏人人自危,若是真打起来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 玄鹤方才还被狄逸弑冷嘲热讽了一顿,心情正差着,仇人又撞到了自己跟前,不打一场简直是在浪费。 玄独岸侧头看向刀烨,“阿烨,你带着他们离开。” 刀烨很不赞同地蹙了蹙眉。 玄独岸与他对视了片刻,而后刀烨果断地带着三个小孩离开了。 玄独岸将长刀横在身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来吧,我的好弟弟。” 玄鹤目光阴沉地看着他,身后无数黑雾升腾而起,带着厉鬼尖锐的泣鸣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你杀我血亲。”玄鹤语气平静道:“设计让我无家可归。” 玄独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别将自己说得这么可怜,我好歹大发慈悲留了你一命。”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玄鹤勾了勾嘴角,“若是真留在鹤濑宗,我未必能有机会杀了你。” 玄独岸哼笑了一声:“那便来试试吧。” —— 墨销洲。 “他在封印记忆之后并不知道自己是青君……”燕沁抿了抿唇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会怎么样。”黄泽道。 燕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与你讲这件事情,是不希望你接下来因为顾忌旧情而手下留情。”黄泽平静道:“一念之差就可能万劫不复。” 燕沁怔怔地听着。 “他轮回过不知多少世,爱过的恨过的人不知凡几。”黄泽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云霞远山,“爱过的曾纠缠几世,恨过得也是刻骨铭心,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不管他曾经是谁,只要恢复记忆他便只是青君。”黄泽的目光幽深长远,似乎在透过那火红的云霞在看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沁儿,等你经历得多了之后便会发现,所谓情爱不过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燕沁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而心底不祥的感觉也愈发地严重。 “青君此人,无情无欲,行事诡谲。”黄泽看起来有些牙疼,“就因为这么个东西你师父我足足浪费了几万年的时间,可惜还是没能成功……” “啊?”燕沁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大胆猜测道:“师父你不会是为了收服他才来这十三洲的吧?”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一线生机 “我可不敢收服他。”黄泽一脸惊恐嫌弃地撇了撇嘴,“为师那叫教化。” “怎么教化?”燕沁话音刚落就觉得结果可能与她的想象不太相符。 “他一冒头我就打一顿。”黄泽狞笑道:“打到他轮回为止。” 燕沁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但是这次恐怕不行了。”他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时机已到,我已经阻止不了他了。” 燕沁试探地问道:“莫非……要我去阻止他?” 黄泽一脸你特么疯了还是脑子坏掉的表情看着她,燕沁慢慢地捂住了脸。 “白日做梦不是个好习惯。”黄泽慢悠悠道:“他再次飞升是必然的结果,任何阻拦都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燕沁嘴贱道:“师父您这两个成语用得真妙。” 黄泽哼了一声:“他可能要血祭了这个小世界。” “血祭?”燕沁有些紧张地看着黄泽,“不是我想的那个血祭吧?” “修真界飞升之法千千万万,但是方法不同飞升之后的地位尊号也不相同,你的飞升之法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你的实力。”黄泽道:“大多数人是通过修炼渡劫飞升,也有不少人是因为大功德而飞升……” “是不是还有人因为作恶太多飞升?”燕沁一脸牙疼的看着他。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是你想的那种程度的恶。”黄泽高深莫测道:“有时大善即大恶,大恶未必不是大善,一切皆有因果循环。” “不懂。”燕沁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血祭一个小世界,以千千万万的人命为祭而飞升,不是没有人成功过。”黄泽说起这件事情似乎很是抵触厌恶。 “师父认识他?” “青君。”黄泽冷笑道:“他能以这种方式飞升一次,自然就可以有第二次。” 燕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觉得有点玄幻。 黄泽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奇异,“这些个小世界,在上面那些人眼中不值一提。” 燕沁从他的口吻中听不出一丝怜悯的味道,更多地倒是像在嘲讽。 她顿了顿,道:“可是,既然青君都飞升了,怎么还要飞升啊?” “自然是因为犯事了。”黄泽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以后跟这种十恶不赦的东西对上,赶紧跑知道吗?” “哦哦。”燕沁一脸茫然道:“可是他都要血祭整个十三洲了,我跑不跑也没多大区别吧?” “所以你们要抓紧修炼赶快飞升,少做什么拯救世界的美梦。”黄泽恒铁不成钢道:“特别是许志那个愣头青,你一定得看住他,你们几个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俩。” 燕沁感动得一塌糊涂,“果然师父跟我们的感情最深。” “放屁,那是因为就属你资质最差属他脑子最笨。”黄泽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刀烨和玄独岸要资质有资质要心性有心性,你俩……呵呵。” 燕沁感动的表情瞬间刹住,暗搓搓嘀咕:“糟老头子。” 黄泽哼了一声,手掌一翻转,里面多了串佛珠,那黄褐色中带着淡淡的血色,看上去煞是诡异。 “卧槽槽!师父你怎么把这玩意儿也带出来了!?”燕沁满脸惊恐地退后了一步,毕竟这串佛珠是这个噩梦的开始。 “这里面有明尘的三魂七魄,我不得已将其温养在内了。”黄泽道:“我走的时候没法带着他,你一定要保管好,不能让他落进青君手中。” “你要走?”燕沁脸上瞬间更惊恐了,“师父你去哪里?” “自然是离开这个小世界。”黄泽严肃道:“我之前和青君闹出的动静太大,而且掌管刑罚的人刚好就在这个小世界,哦就是你未来师娘,所以为了跟上面交代好我得回去。” “那什么时候回来?”燕沁道:“师父你最好快点回来,没有你我们肯定都要完蛋的!” “做梦呢。”黄泽道:“我不会再回来了。” “啊?”燕沁一脸懵逼,“为什么啊?” “小屁孩整天管那么多。”黄泽道:“何况上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小世界不一样,就算我去几天回来这里都过几年甚至几十年,你们要死也早就凉透了,跟回不回来有什么区别?” 燕沁:“……” “青君血祭怎么也要一百年,你大师兄资质不差好歹还有点气运,像你资质差又倒霉透顶的估计飞升这事就算是八百年也落不到你头上。”黄泽幽幽地叹了口气。 燕沁生无可恋道:“那师父您逢年过节的时候记得多烧点纸钱给我,徒儿在天之灵一定保佑师父您早日追到师娘。” 黄泽嘴角微微抽搐,“你个完蛋玩意儿……那串珠子里有一份地图,你按着地图去找,那地方有能让你飞升的东西。” 燕沁悄咪咪道:“师父,那这算不算作弊啊?” 黄泽怒道:“我们仙的事能叫作弊吗?!” “当然不是!”燕沁笑道:“那叫传承!” “哼。”黄泽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你现在就做三件事情,第一,找到你师兄师弟还有师侄,将我方才告诉你的都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择;第二,找到地图上的地方躲起来好好修炼,争取在一百年之内早日飞升上界;第三,给我离青君越远越好,保住你这条小命。” “是,谨遵师父教诲!”燕沁道:“您就在上面好好等着我们吧!” 黄泽:“……听着真不像什么好话。” 黄泽撤掉了之前设置的结界,道:“为师走了。” 燕沁不知怎的,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黄泽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燕沁,便见她通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就像个被家长抛弃了的小孩。 虽然实质上也差不多。 “沁儿,你要学着自己长大。”黄泽语重心长道:“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真正的强大。” 燕沁撇了撇嘴,“师父你就不能不走吗?青君肯定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黄泽挑了挑眉。 燕沁吸了吸鼻子,撒开手,“那你走吧。” 黄泽一甩袖子准备飞。 “师父你回去不会受罚吧?”燕沁忽然想起来。 “为师可是上界数得上号的人物!” 黄泽话音刚落,一阵飞沙走石之后便消失在了燕沁面前。 燕沁捏着那串佛珠,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将它缠在了手腕上,自言自语道:“明尘兄,以后就咱俩相依为命了。” 那珠子黯淡无光,毫无反应。索性燕沁也不是真期待能有个人,只不过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孤单罢了。 三天后,墨销洲。 燕沁知道十三洲不太平,但是之前要么是在偏远的秋渭洲,要么是比较安稳的耶溪洲,所以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不太平法。 现在她看着满地修士和魔族的尸体,算是有了最直观的体验。 特别是有残余的魔族向她袭击的时候。 燕沁祭出灵器,那灵器与她意念相合瞬间变成了一把长鞭,将迎面袭来的魔族一劈两半,溅了她一身血。 燕沁:“……” 血腥,真是太血腥了。 她收起灵器,用净尘术将衣服洗干净,冷不防背后又有人偷袭。 燕沁这次反应倒是快,等她转头的时候手中的鞭子已经将对方的脑袋绞下来了,谁承想对方并不是魔族,而是一名修士。 正当燕沁疑惑之际,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分别从她两面传来,险些将她震聋。 一边是满脸怒意的无数修士,另一边是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而她宛如一只特立独行的小狗尾巴草,苦哈哈地夹在二者中间。 而在一分钟之前,她亲手解决了一个魔族以及一名修士…… 燕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果断撒丫子开始跑。 然而两边的大军瞬间就将她吞没了,她不得不在一片混战中苟且逃生。 她既没有魔族的鲜明标志,也没有修士的统一服装,两边的人谁见了都要打,逼得她不管见谁都是一顿杀,奈何人数太多,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攻击型的人设,在一群打打杀杀的人中愣是……没能挣扎出一条血路。 她身上添了无数伤口,所幸不是什么大伤,只能艰难地一步步向前。 一道利箭从她背后袭来,燕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然而她的鞭子正在和四五个魔族纠缠,她被逼得不得不反手接住那利箭,手掌顿时鲜血淋漓,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骨头。 她咬着牙低喝一声将那箭捏断,继而解决掉了那几个魔族,继续向前跑。 然而情况似乎不怎么样有利。 手上的伤口开始渐渐发黑,皮肉甚至开始腐烂,她脸色一变,紧急拍上了几张符,不要命似地向前冲。 等她浑身是血精疲力竭的杀出了一条血路远离了战场,终于在一片旷野中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山石,那石头里面还有个凹陷进去的洞,堪堪能容纳两个人,她进去睡一觉刚刚好。 燕沁有些费劲地睁了睁眼,踉踉跄跄地朝前面走去。 “你这幅样子可真是狼狈啊。”一道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恶心 燕沁一惊,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在一起,她在转过身去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铺面而来的绝望气息。 陌上川,也就是青君,正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手腕上缠了一条很细的青蛇,正朝着她嘶嘶地吐着信子。 而青君的眼睛似乎也开始渐渐变化,一只眼睛是浓郁的黑色,另一只只剩下眼白,然后变化地似乎也不是很彻底,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诡异冷漠的竖瞳。 燕沁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放弃,只有拼死反抗才能赢得一线生机,然后她疲惫的身体却逼着她在放弃。 反正她就算很努力都飞升不了的,迟早都被血祭,那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渐渐模糊起来,她甚至能感受到青君滑过自己脖子的手,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师父让她做的第一件事。 就算是她不想活了,还有师兄师弟他们,他们都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她更不能自私地替他们做决定。 “不可以……”她几乎是在瞬间迸发出了力气,一把攥住了青君的手腕。 “嗯?什么不可以?”那张原本清俊无比现在却是诡异可怖的脸瞬间便闯进了她的眼帘。 燕沁有些眼睛痛,她咬着牙道:“我还……不能死……” “哦。”青君的回答甚为冷漠,“我要你死,你只需要死就可以了。” 燕沁的大脑一片混沌,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绝处逢生,也不知道她怎么才能在双方的实力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情况下寻到那一线生机。 青君锋利的指尖很快就要穿透她的脖颈。 “崽崽!”燕沁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他喊了一声。 青君的动作一顿,旋即笑道:“别白费力气了,我和你那个崽崽,那个陌宗主,都是同一个人,我拥有身为他们时全部的记忆。” 燕沁攥着他的手腕紧紧地盯着他。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青君勾了勾唇角,“如果我乐意,我随时可以变成你的崽崽,你的阿川,你的小白……” 燕沁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你还是要死。”青君甚为冷漠道。 燕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片刻之后,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便看见青君正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燕沁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道鲜红的道侣印痕险些将她的眼睛戳瞎。 “黄泽那个混账东西!”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一把将燕沁甩在了地上。 燕沁被摔得五脏六腑都开始位移,她有些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捂住嘴咳出了几口血。 “黄泽可真是良苦用心。”青君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将她散落地头发撩开,露出了那张因为过分疼痛而扭曲的惨白的脸。 “可我偏偏不会让他如意。”青君冷笑道:“时间很足,我们慢慢来。” 燕沁的目光落在了青君左手手腕处的鲜艳的红线上面,终于明白过来当时黄泽走时为什么会告诫她碰上青君就跑而非躺平等死。 毕竟在她与青君这么大的实力悬殊下,即便是想跑也跑不了的,而黄泽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留给了自己最后一道保命符。 和青君的道侣印痕。 之前陌上川恢复青君身份的时候必然是将这道侣印痕去除的,而当时她的道侣印痕也消失了,但是再往前想,在更早的时候,黄大山是曾经封印过她的道侣印痕一段时间。 那是不是那段时间里,黄大山对他们的道侣印痕动了手脚,而以至于现在即便是青君气急败坏,也没有办法再消除了呢? 想明白一切的燕沁一边感激自己师父目光长远关键时候保了自己一条狗命,另一边却又对着这个道侣印痕莫名地厌恶。 毕竟是刻印在神魂上,双方荣辱与共生死相戚…… 燕沁因为剧烈的疼痛蜷缩成了一团,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脸上。 滴答滴答。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片烟雨迷蒙中,燕沁看见了那道撑着伞款款而来的倩影。 那女子一身淡绿色的纱裙,一头长发被她用根玉色的簪子简单地挽起垂落,只是单单看这么个身影,便知一定是个绝色的美人。 而且是一朵高岭之花。 “你怎么来了?”青君站起身,不自觉地将左手负在伸手,轻轻一点,掩盖住燕沁手腕上的红线,抬头看向那名女子,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温柔。 “来看看你。”楚苏轻轻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浑身是血的燕沁身上,“就是她吗?” 燕沁没忍住,咳了一口血,鲜红的血很快就被雨水冲淡,与那泥水混杂在了一起。 “嗯。”青君点了点头。 “你莫非真要将她杀了?”楚苏风轻云淡道:“不顾及旧情吗?” 青君讽刺不屑的目光落在燕沁身上,“不过是个小蚂蚁。” 燕沁听得火大,使劲舔了舔牙齿上的血,道:“那你有本事杀了我啊,青君大人。” 青君听得脸色一黑,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便听楚苏道:“你若不忍,我便替你解决了。” 她袖中的轻纱飞出,朝着燕沁袭去。 青君一点,那轻纱被他利落地斩断,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燕沁看着天空上细细飘落的雨丝,使劲地眨了眨眼睛,雨水进了眼睛稍微有点疼。 楚苏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她与我还有很多账要算,这般太便宜她了。”青君冷笑了一声,转而放缓了语气道:“你是要回去了吗?” 楚苏原本被他阻拦心里微微有些不痛快,但是难得今天他和颜悦色,她也不想与他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闹得不愉快,便轻轻点了点头,“上界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路上小心。”青君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楚苏轻轻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开心几乎要掩饰不住,“那你……等我回来。” “我等你。”青君笑道。 楚苏点点头,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被迫全程目睹的燕沁:“……” 青君一转身,立刻从温柔模式转变成了残暴模式,冰冷的目光落在燕沁身上。 “恶心死我算了。”燕沁翻了个白眼,捂住自己绞痛的胃。 雨中站着的人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但是单单从那神情上来看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不等她回击,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有人推门而入。 她的目光与来人对上,却是个长相娇美的小姑娘,身上穿着的衣服像是什么宗门的校服。 “燕姑娘,你醒了。”小姑娘的声音很甜,但是并不妨碍燕沁对她的戒备。 燕沁冷冷地看着她。 “燕姑娘,这是给你准备的衣服。”小姑娘将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继续道:“宗主吩咐过了,你直接过去伺候就可以了。” “谁?”燕沁坐起来,目光落在那身与小姑娘一模一样的衣服上,“你们的宗主是不是陌上川?” 小姑娘脸色一白,“姑娘,不可直呼宗主名讳。” 燕沁:“……” 卧槽。 她从床上起身,没理会小姑娘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只穿着单薄的亵衣便推门而出。 铺面而来的花香与远处天边传来的鹤鸣声让燕沁有一丝的恍惚。 她赤脚踩着白玉铺就的小道,周围是极其罕见的奇珍异草,被人以十分舒适的方式栽种,远处的天空中来来往往地是御剑而飞白衣飘然的修士,更有无数仙鹤在云雾缭绕中引颈啼鸣。 这种恢弘大气仙气飘然的地方燕沁还是头一次见…… 作为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修士,燕沁彻底被震惊住了。 身后是急得语无伦次劝她回屋子的小姑娘,然而燕沁根本没有心思听她胡扯,还想继续朝前面走走。 “这是在做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让燕沁猛然回神。 燕沁看着一身白衣飘然似仙人的陌上川带着身后一大群人缓步走到了自己跟前。 这是陌上川的模样,而非青君那个可怖惊悚的面容,但是这并不妨碍燕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燕沁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参见宗主。”小姑娘赶忙跪在了地上,道:“燕姑娘不听婢子劝告,不肯回房间。” 陌上川微微蹙起了眉。 燕沁有点摸不准这人的意思,只是一脸警惕谨慎地看着他。 陌上川摆了摆手,身后的人统统安静地退了下去,包括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姑娘。 偌大的地方只剩下燕沁一个人。 至于青君……那怎么能叫人呢? “师父,地上凉,先回房间里去吧。”陌上川微微笑道。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直地冲到了头顶,燕沁惊恐地退后了几步,伸手指着他,“你叫我什么?” “不然叫阿沁?”陌上川上前一步,眼带笑意,“师父你怎么了?” 燕沁:“……” 燕沁沉默了片刻,怒道:“这样玩有意思吗?青君大人。”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必要 燕沁看着他眼底毫不作伪的担心,冷笑了一声。 陌上川上前一步,道:“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燕沁:“……” 陌上川的目光落在了她赤裸的脚上,微微蹙起了眉,“我们进屋去说。” 燕沁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这样就没必要了。” 陌上川走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屋子里走去。 燕沁浑身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而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恶狠狠道:“你是不是有病!?放我下来!” 陌上川微微低下头,清浅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充满怒意的脸上,抿了抿唇道:“师父,我知道清华山没了你很伤心,师祖和师伯他们陨落……你无须将这些事情怪罪到自己身上。” 燕沁听得一脸懵逼,心道合着你还自己补全了一个故事啊! 陌上川将她小心地放在了床上,半跪在床边柔声道:“即便是秋渭洲都没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深情而专注的目光无比地熟悉,在青君的记忆恢复之前,尚且还是她小徒弟的陌上川曾经无数次地用这种目光看着她,让人毫不怀疑他的深情与温柔。 然而这一腔深情里面裹挟着的是残酷而血腥的真相。 燕沁看着陌上川,面前的人是如此的熟悉,但是却陌生到了可怕,让她无时无刻不怕惧怕,想要逃离。 “青君大人。”燕沁使劲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将眼前这个完全当做青君那个可怕的东西,然而事实上却是人类就是视觉动物,她的语气终究没有办法带着多少厌恶,“到此为止吧,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 燕沁抬起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面鲜红的道侣印痕在现在看来变成了赤裸裸的讽刺和嘲笑。 陌上川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这不是我们的道侣印痕吗?怎么了?” 燕沁险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她似乎又重新找回了之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到底要做什么?” “师父?”陌上川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的神色,“你到底怎么了?”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别装了,不再喜欢就是不再喜欢了,觉得恶心就别碰了,青君大人。” 陌上川原本正在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微微一滞,旋即很快将她的手放开,直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倒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笨。” 燕沁脸色一黑,嗤笑一声道:“呵呵。” 陌上川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而后俯下身来轻声道:“如果我死在你面前呢?带着陌上川的记忆,带着陌上川的容貌。” 燕沁尚未来得及后退,原本放在纳戒之中的灵器已经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陌上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刺进了自己的心口,血瞬间就洇透了雪白的衣衫,刺眼夺目。 “你是不是有病!”燕沁低吼了一声,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没关系,反正我是青君。”陌上川微笑道:“杀了我,你们就都可以活下去了。” 燕沁怒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她一下闭上了眼睛,灌注了全部灵力进了那把匕首,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过了片刻之后,燕沁惨白着一张脸睁开了眼睛,便看到自己刺入的是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青蛇,有的还在嘶嘶地吐着信子,泛着冷光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 燕沁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就没了血色,大叫了一声连带着匕首和那团血肉模糊可怖至极的蛇团甩在了地上。 陌上川眯起了眼睛,一甩袖子一身白色的衣袍瞬间就变成了浓郁的黑色,眼瞳也变成了一黑一白,浑身散发着恶劣的气息,“你还真是狠心呐……师父。” 最后两个字被加重了读音,带着一股恶心的黏腻感,如同无数条毒蛇缠绕在她的身上,伺机夺取她的性命。 燕沁终于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冷静下去了,她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理智,陌上川短暂地“复活”让她这段时间做的所有心理建设都瞬间崩溃。 即便当初她是因为过于疼爱这个徒弟,又或者两个人阴差阳错地有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才答应他在一起,始终无法否认的是,她记忆中的陌上川,她记忆中的那个自己最疼爱的徒弟,已经确确实实地不存在了。 她的小徒弟只是面前这个青君的一世轮回,不过是他无数记忆中微不足道的片段,是他闲来无事心血来潮时“创造”出来的这么一个人。 秋渭洲被毁,她以为所有人都死了的时候,她那种时候是恨青君的,甚至包括了陌上川,然而在得知所有人还好好活着的时候,恨就变成了单纯的恐惧和害怕。 然而在过了这么久之后,在重新看到“陌上川”的时候,彻底失去了徒弟的悲痛才真真切切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从十年前在暮霭洲的客栈陌上川不告而别的时候起,她便再也没有安心地拥有过自己的小徒弟。 “为什么……偏偏是你?”她抬起头看着他,似乎费了很大地力气才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就不能是清华山之外的随随便便哪一个人? 为什么就不能是青君的某一次浑浑噩噩的轮回? 为什么就偏偏是他苏醒的这一次? …… 青君似乎很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尖锐的指甲掐起她的下巴,“怎么,得见本君真身的荣幸可不是谁都有的。” 燕沁被他掐得肉疼,她垂下眼眸道:“反正阿川已经死了……” 青君微微歪了歪头,道:“人真的是喜欢自欺欺人。” “道侣印痕只有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才能解除。”燕沁心如死灰道:“这个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 青君眼底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松开了钳制着她下巴的手,“真没意思。” 燕沁低声道:“那你……能不能让我再看他一眼。” 青君微微蹙起眉看向他。 “我只想和他好好告个别。”燕沁试图扯起了微笑,然而失败了,只是维持着一个难看怪异的表情看向他,“就当是我最后的要求吧。” 青君垂眸看着她,片刻之后沉声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不知道青君用了什么办法,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底变得一片清明,看向燕沁的目光带着一丝茫然。 燕沁嘴唇微动,便听见他道:“师父……” “过来。”燕沁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颤抖得厉害。 陌上川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师父,你看起来很累。” 燕沁抓住他的手,低声道:“阿川,让我好好看看你。” 陌上川似乎轻声笑了一下,而后半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感觉很久没有见到师父了。” 燕沁鼻子一酸,“阿川,如果有一群很重要的人需要你去保护,而那样做的话你就不得不牺牲另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你要怎么办?” 陌上川微微蹙眉,“为什么非要这么选择?” “因为不那样做的话那群人就会死。”燕沁道。 陌上川忽然笑了,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师父,这种事情需要问问自己心。” 燕沁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可那一个很重要的人……已经死了。” 陌上川眼底带上了一丝疑惑,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伸出手,替燕沁轻轻地擦掉了眼泪,“阿沁,别哭。” “崽崽。”燕沁带着泪笑了出来,“别害怕,我陪着你。” 陌上川一愣,下一秒脖颈一凉,他垂下眸子,甚至还能看见剑刃上的血珠。 燕沁看着直接穿透了陌上川脖子的那把剑,左手手腕上的道侣印痕疼得厉害,自己的脖颈仿佛也被穿透了一般。 她与陌上川的道侣印痕是刻印在神魂上的,而黄泽为了保住她,将这印痕改做了生死契,两个人同生共死,自然…… 是要一起死的。 都说人临死的时候,生前经历的所有的重要的事情都会如同走马灯闪现在眼前。 燕沁看见自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抬头看到了一片黑暗,而周围人来人往,嬉笑怒骂,人世百态。 她看见自己变成了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每天都艰难地想要活下去。 她看见自己碰到了黄大山和许志,三个人住在清华山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偷懒便是修炼,浑浑噩噩却也乐得自在。 她看见自己穿着灰扑扑的道袍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一群不能动弹的孩子,她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带着冷意的眸子。 够了,到此为止。 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她还是秋渭洲清华山的二弟子燕沁,是个一事无成资质平平的小修士,每天为了多赚几颗灵石而苦恼,平生最大的苦恼就是怎么让自家师父多活个几十年。 …… 燕沁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是陌上川一片雪白的袖口。 原本戴在她手上的佛珠猛然断开,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清华城 清华宗在距离以前秋渭洲很近的无定洲边缘,大约是许志想要离得曾经的清华山更近一点,又或者因为其他一些什么原因,总之清华宗还是选择了一个偏僻的山脉群,灵气稀薄。 而现在的这个清华山也继承了之前清华山的优良传统,绿植茂盛人烟旺盛。 燕沁在许志的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掌门你回来啦!”一只正在爬树的猪瞪着细溜溜的眼睛惊讶地看着一行人,“这是你的私生女?” “放屁!”许志怒道:“刘峰你给我变回来,一只会爬树的猪简直是在败坏我清华宗的门面!” 那只油光水滑的猪灵活地从树上蹦了下来,不小心踢翻了旁边一个小娃娃堆起来的奇形怪状的沙堆,惹得那小孩哇哇大哭起来。 “哎吆喂这个声啊。”尚易头痛地向后一退,变出了一只硕大的狐狸头,呲牙咧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恐吓之。 那个小孩瞬间不哭了,变成只灰色的兔子忙不迭失地跑了。 “兔子!”刀烨瞪了尚易一眼,赶忙追了上去。 “这是小刀子养的那只宝贝兔子。”许志对燕沁解释道:“它化形的时候正巧独岸没——” 许志一顿,似乎是提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扯了扯嘴角,“他很喜欢这只兔子。” “独……岸?”燕沁愣了愣,总感觉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有关这个人的一丝一毫。 现在的清华山不知道比以前那个小破山头大了多少倍,许多修士御剑在半空中来来往往,穿着许多年前燕沁和慕云设计好的雪青色校服,路上的人看见许志一行人都会笑嘻嘻地打招呼,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害怕许志这个掌门。 “师妹啊,以前清华山就咱俩和师父的时候,咱俩总是想着清华宗以后会是修真界第一大宗……”许志放她下来牵着她的手继续走,一边走一边感慨道:“你看现在,清华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了,可是师父不在,你也不在,独岸不在,戚然不在……” “清华山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便是修真界第一了又有什么用处呢?”许志越说越难受,即便燕沁对于他所说的事情都没有记忆,但还是能感同身受到他的悲伤。 刀烨和慕云等人也是神色戚戚。 燕沁看着远处喧嚣的人群,指了指道:“清华山不是有这么多人吗?” 许志叹了口气,道:“你不懂的,不一样。” 燕沁看着这个看上去莫名有种悲伤气息的男人,忽然觉得很心疼,她忍不住抓紧了他的手,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一个大红色的公示栏上。 “那是什么?” “是月考的排名公告栏。”慕云笑道:“这还是师叔你发明的,当年师祖……” 慕云忽然收声,脸上的笑容有些凝滞,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清华山的弟子对此可谓是又爱又恨,有趣的很。” 燕沁听得云里雾里,上面一连串的名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在最上面的名字是吴雨。 “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会是这群后辈里最厉害的。”许志无奈地笑了笑,带着淡淡的欣慰。 慕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后辈,清华山上除了她与尚易之外,不论哪一个都没有超过一百岁,可偏偏就是这么几个尚不足百岁的年轻修士,硬是撑起了一个偌大的清华山。 虽然不可否认其中确实又很大一部分是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但是这些年许志他们是怎么咬着牙一步步走过来她都看在眼里。 大约是无人庇护,所以才不得不拼命去挣。 燕沁被安排到了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房间里。 身为一个小乞丐,她从未见到过这么精致好看的房间,只是窗户边上有一个破旧的小榻,看着与整个房间的风格十分地不搭配。 燕沁走到那小榻前,伸手摸了摸,一股淡淡的凉意从指尖传来,险些让她落下泪来。 她现在穿着漂亮的衣服,洗得白白净净,但是依旧面色枯黄,骨瘦嶙峋,之前那个唤作媚娘的女子塞给她一大把药丸,说是能美容的。 她拿出那药丸来细细地观摩,还是没舍得吃掉一颗。 “这个梦也太好了些……”她低低地自言自语道。 然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到了夜晚,她睡了自打有记忆起的第一个安稳觉。 然而就在快要醒过来的时候,朦朦胧胧间忽然出现了个黑衣的男子,一双黑白瞳眸冷冷地瞧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魂魄,带着股诡异的恐怖气息。 男子轻轻地勾起了唇角,声音带着股黏腻的阴冷感,“终于找到你了。” 梦里燕沁觉得自己是认识这个人的。 燕沁想要醒过来,她甚至能听见屋子外面晨起的弟子们的嬉笑声。 然而眼皮沉重地像是有千斤之重。 那人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她脖子上红色的胎记,轻声道:“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梦里的她惊恐地摇着头。 “是你自己……”男子那只纯黑色的瞳眸洇出了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淌下,滴在了她的手背上,灼热的痛意让她险些掉出泪来。 “你是谁?”燕沁问。 男子的笑容很是微妙,一字一句道:“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 燕沁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拔腿便跑,然而这个男人似乎才是梦境的主导者,转瞬间便再次挡在了她面前,冰凉的手掌捏住了她细细的脖颈,只需要轻轻一个用力便能取走她的性命。 燕沁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燕儿!燕儿!” 一阵急切的呼唤声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师姐!” 又是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燕沁死死地抓着男子的手腕,那男子微微一挑眉,凑到她面前低声道:“我会来找你的,阿沁。” “啊!!”燕沁终于喊出声音来,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像是从一片虚幻中落进了身体之中,手脚沉重地厉害。 “师妹!”许志正神色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燕沁轻轻地摇了摇头,怔愣了许久才开口道:“师兄,我刚刚梦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人。” “没事的,梦都是假的,不怕。”许志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梦说出来就不怕了,来,跟师兄说说你都梦见了什么。” 许志本来是存着好笑的心思逗着她玩,谁料燕沁只说了一句话他便猛然变了脸色。 “他的眼睛一只白色一只黑色,笑起来很吓人。”燕沁道:“他还要掐死我,最后跟我说要来找我。” 许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 燕沁好奇道:“师兄,他是咱们的仇人吗?” 许志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说要来找你?” 燕沁点了点头。 许志面色十分凝重,道:“师妹,这几天你就跟在我身边。” 燕沁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 “当年北敖宗宗主陌上川突然陨落……尸身遍寻不得,据说陨落前与一燕姓女子共处一室……”许志垂着眸子道:“我们之前怀疑过可能会是你,但是一直没能确定,直到我们几人联合起了一卦。” 燕沁歪了歪头,问道:“是陌上川杀了我吗?” “是你杀了他。”许志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既然已经重生,便不必再去理会往日种种。” 燕沁从床上爬起来,笑道:“师兄,你带我去看看清华山好不好?” 许志一愣,旋即笑了,只是眼底有抹不去的落寞,“这里不是真正的清华山,但是看看也无妨的。” “那真正的清华山是什么样子呢?” “一个小破山头而已。” “很破很丑吗?” “不……那里是我待过最好的地方。” “……” 清华宗现在身为修真界第一宗门,许志身为掌门人自然是有许多事务要处理的,但是又放心不下燕沁,便拜托了慕云来看着她。 慕云一袭红色衣裙,眉眼妖娆妩媚,腰间挂着个精致的人偶,脚腕上还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露出了白皙细瘦的脚腕,煞是好看。 燕沁有点好奇地看了那人偶一眼。 慕云弯下腰对她道:“师叔,你想去哪里玩?” 燕沁笑得弯起了眼睛,“我想去镇子上逛逛。” “那我带师叔去清华城吧,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呢。”慕云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早些回来,莫要玩得太晚。”许志仍旧是面有忧色,而后从脖子上拿下了一个挂坠,戴在了燕沁的脖子上。 那条挂坠是用根普通的红色绳子串着颗黑漆漆的石头,燕沁觉得好似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然而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送给你了,就当个护身符吧。”许志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燕沁趴在慕云的肩膀上,手里玩着那颗黑漆漆的小石头,笑道:“谢谢师兄。” 许志有些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啧了一声:“你突然这么乖一时之间我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燕沁疑惑道:“我以前很调皮吗?” 许志挑了挑眉,使劲点了点头,“以前清华山就属你最皮了。” “别听师父胡说。”慕云笑道:“师叔你以前是清华山上最乖的。” “早去早回。”许志戳了戳燕沁的额头,笑容里带着股悲伤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繁华 清华城坐落在距离清华山脉的尽头,繁华程度堪比当年的烟霞城和栖凤城。 “烟霞城?”燕沁道:“那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城池。” “嗯?”慕云道:“师叔想起什么来了吗?” 燕沁摇摇头,只是盯着路边的桃花树道:“桃花盛开的时候是不是就像天边的红霞?” 慕云随手折了一支递给她玩,道:“对啊,烟霞城三月最是美丽,无数桃花盛放,从高空望去便是一片红霞烂漫,醉人最是三月春。” 燕沁咧嘴笑了笑,拿着那支桃花牵着慕云的手,歪着脑袋四处瞧。 街边是来来往往修士和凡人,也有趁着天气好出来游玩的道侣,成双成对地腻歪在一起。 “要不要吃馄饨?”慕云低头问她。 燕沁看向路边的馄饨摊,拧着眉摇了摇头,“不要。” “诶?我记得师叔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吃馄饨的呢。”慕云笑道。 燕沁拧着眉道:“一看到就感觉有点恶心。” 燕沁脸上的厌恶不似作伪,慕云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带着她逛了大半个清华城,最后两个人坐在茶馆处歇息。 “阿云,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啊?”燕沁吃着糖葫芦,眨巴着眼睛看向慕云。 慕云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师叔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起呢?” “从我们遇见的时候开始吧。”燕沁脸上带着好奇,“那时候我是小孩子还是大人呢?” “啊,我第一次遇见师叔的时候……”慕云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时候我的样子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我躲在师父后面,你领着阿川——” 燕沁歪了歪头,“阿川是谁?” 慕云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斟酌着怎么讲,然而最后还是果断放弃了,“虽然师父说最好不要跟你提,但是你早晚都要知道的,与其瞒着你倒不如早些告诉你。” 燕沁睁大了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 “阿川就是陌上川,你的徒弟,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他。”慕云似乎陷入了非常遥远的回忆,然而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师叔很清瘦的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也扎得乱七八糟,还领着个巨丑的小孩子……”慕云忍不住笑道:“当时我真的是被惊到了。” 燕沁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来我上一辈子长得也不好看啊。” 慕云:“……” “其实还好啦。”妖艳型大美女魔头作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属于那种去大宗门做洒扫丫头人家可能考虑考虑才会收下的那种。” 燕沁:“……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慕云笑得乐不可支,“毕竟师父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当时的天下第一大宗门北敖宗去做个杂役呢。” “那我那个小徒弟现在在哪里呢?”燕沁没有被她带跑话题,而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慕云的笑声戛然而止,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死了。” “啊?”燕沁疑惑道:“怎么也死了?” “因为他该死。”慕云眼底一片冰冷,“若不是他,师叔你不会死,师祖也不会离开,戚然也不会死,我们现在还好好地带着秋渭洲的清华山里。” “可师兄之前说清华山就是小破山头,连十三洲的排名册子都没能上过。”燕沁不解道:“待在那里有什么好的?” “等师叔记起所有的事情就会明白了。”慕云叹了口气。 “那他也跟我一样重新投胎了吗?”燕沁问道。 “师叔,你这不叫投胎。”慕云摸了摸下巴,最后总结道:“你这种情况太过于复杂,我也解释不明白,你还记得死之后的事情吗?” 燕沁:“……我觉得你在为难我。” 慕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叔你这张嘴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过。” 正当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过去的事情的时候,茶楼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燕沁喜欢凑热闹,当下便拉着慕云出了茶楼走到街上去看热闹了。 “不就是只兔子吗?爷赔给你就是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在人群中心响起。 轰隆! 街道上猛然间多出了一个大坑,而方才还在口出狂言的男人已经躺在了那大坑中间,奄奄一息地瞪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那人眉眼冷冽,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衣衫,怀里还抱着只胖胖的兔子。 那兔子耳朵动了动,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双微微泛着血色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那个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了他。 “阿烨,我要杀了他。”小男孩笑嘻嘻道。 刀烨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他一眼,“宗门有训,不可滥杀无辜。” “可是他弄脏了我的衣服。”小男孩勾了勾唇,“不然你帮我杀了他好不好,阿烨?” 刀烨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漠且无情,“你别忘了你是一只兔子。” 小男孩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十分郁闷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是你先乱跑的,回去三天不许吃肉。”刀烨波澜不惊道。 “怎么能这样!”小男孩顿时炸毛了,然而眼底却多了一抹狡黠的意味,抱住他的脖子耍赖道:“我不,我就要吃肉,不然我就吃了他!” 刀烨叹了口气,捂住他的嘴走出了人群。 而后与看热闹的燕沁慕云碰了个正着。 慕云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小师叔!” 刀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将兔子放下,蹲在了燕沁面前,道:“师姐。” 燕沁对着这么个大帅哥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仗着自己辈分大也就大着胆子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叫阿烨?” “我叫刀烨。”刀烨嘴角微微一弯,“以前师姐喜欢叫我小刀子的。” “小刀子……”燕沁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爱。” 刀烨:“……” “小刀子!”旁边的小男孩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 刀烨额头上的青筋蹦跶了一下,将那小男孩拉过来,道:“他叫徒梓。” “师姐好!”名唤徒梓的兔子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来摸了摸燕沁的脑袋。 刀烨:“……” “差辈分了小兔子。”慕云戳了戳他的小脑袋,“按辈分来说你应该叫师叔。” 徒梓只是一个劲地笑,眼底带着点意味深长。 燕沁只觉得这个小孩挺好玩,而且莫名地亲切,于是四个人正好结伴,正好一起回清华宗。 “前面有杂耍的!”徒梓喊了一声便往前跑,刀烨赶忙追了上去。 燕沁现在是小孩心性,也跟着跑了起来,慕云正要跟上,腰间的玩偶忽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慕云脸色一变,谁知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前面的燕沁就失去了踪影。 “慕容笑,许久不见了。”一道慵懒又华丽的声线响起,慕云猛地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算得上是熟悉的脸。 “玄鹤?” 那人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你们找到燕沁了?” “空穴来风。”慕云冷笑了一声,有点庆幸燕沁现在不在这里,另一面更是担心燕沁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当日在修真大会上许志还有刀烨急急忙忙地离开,除了因为燕沁还能是因为什么呢?”玄鹤冷冷道。 “便是找到了又怎么样?”慕云面色不善道:“你杀了独岸,你觉得如果师叔知道这件事情她会不会原谅你呢?” 玄鹤眼底阴云密布,“那便不用让她知道。” “这件事情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慕云道。 两个魔主在名门正派的附属城池的大街上打嘴仗着实上不得台面,更何况这两位也都不是什么善茬,新仇加上旧账,断没有不算的道理。 慕云离开前匆匆忙忙给刀烨传了个通讯符,让他看着燕沁,毕竟当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燕沁和徒梓不过差了一只胳膊的距离,谁知接到通讯符的刀烨却是脸色骤变。 他看着正在人群里上蹿下跳的徒梓,可是连燕沁的影子都没能看到。 —— 燕沁跟着徒梓正跑着眼前忽然一黑,眼前再一亮忽然就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样子好像是个山洞,她正想再仔细看看的时候,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她后背猛地一凉。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蛇群,甚至有的还缠绕在她的脚踝上,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燕沁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她眼里噙着泪看着整个山洞的蛇群,有的甚至还盘在山顶的石头上,大头朝下冲她呲着泛着冷光的毒牙。 “救命……”燕沁声音颤抖地喊道。 然而空荡宽阔的山洞里只能听见她的回声,以及蛇群爬动鳞片摩擦到地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燕沁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周围的蛇群越来越多,最后崩溃地尖叫出声。 “呵呵。”黏腻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燕沁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然而在恐惧的支配下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事情,而是听从本能的驱使,快速地跑了起来。 脚下是冰冷黏腻的毒蛇,四面八方都是那股阴冷的笑声,驱赶着她不停地向前奔跑。 只是那密密麻麻的蛇群似乎并不想攻击她,反而更像是在驱赶着她跑向某个地方。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个由无数青色的大蛇缠绕而成的巨大王座,它就那么屹立在整个山洞的最尽头,带着黑暗的可怖的气息。 燕沁甚至能看到那些不断蠕动的蛇的躯体以及摆动的蛇脑袋。 燕沁终于是被吓得不敢再动弹了,而身后不断追赶着她的蛇群如同潮水般缓缓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那王座上渐渐地幻化出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乞丐 燕沁十分确信那是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他一袭黑色的华服,墨发长披在身后,五官立体深邃,脖子上还有块与她一模一样的红色胎记……不,他的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伤口,只是这么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疼痛。 只是那人的那双眼睛似乎与之前她在梦中见到过的不一样,那是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带着浅淡的冷漠和倨傲,甚至还有些阴郁。 “燕沁。”他开口道:“你还记得我吗?” 燕沁抿了抿唇,有些紧张道:“你……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呵呵,梦里。”那人冷笑了一声,“不,在现实中,也是我来找你了。” 燕沁疑惑道:“你到底是谁?” “师父,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燕沁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浓烈的窒息感让她几乎要昏过去,心口处一阵绞痛传来,让她跪倒在了他面前。 —— “师姐!” 燕沁猛地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师姐?”刀烨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燕沁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乞丐,各个都是衣衫褴褛的模样,脏兮兮的让她感觉到十分的……亲切。 “小刀子……”燕沁抬起头望着他,“能不能,把他们都带回清华山?”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燕沁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隐约听见有人叫了自己……师父? 可是据慕云说她一共就收了两个徒弟,而且都挂了。 这么想想好像还有点惨? 清华宗现在家大业大,别说十几个乞丐,就是成千上万的乞丐都能养得起,刀烨身为掌门师弟这点决断还是有的,当即便通知了清华城的常驻弟子,令他们将这十几个乞丐收拾收拾送到清华宗。 十几个乞丐简直被这个好消息砸懵了,而走过的路上更是羡慕嫉妒恨,巴不得自己现在就是这十几个乞丐中的一个,要知道那可是修真界第一在那宗门!哪怕只是去做个洒扫杂役也是前途无量的好吗! 只可惜清华宗招收弟子的方式太过诡异,每年参加清华宗弟子大选的修士无数,然而能通过那诡异的测试的却寥寥无几,任凭你资质再好,哪怕是纯灵根,你没通过测试照样不要你。 只可惜修真界现在没有纯灵根,以为唯一的纯灵根——被无数修士认为可以飞升仙界的陌宗主,早于三十年前便陨落了。 倒是真应了那句天妒英才。 话说回来,这是十几个乞丐也是走了大运,本来想着这个小女娃娃只是随口说说,那大人不会当真,谁知这女娃娃的辈分如此之大,那清华宗的大长老竟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燕沁本来就只是心血来潮,她抱着变回原形的徒梓跟在刀烨身后,突然间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回过头来。 身后还是那群正在千恩万谢的乞丐。 燕沁又有些疑惑地转回身去。 而那群乞丐里面,一个不起眼的乞丐微微勾起了嘴角,在低头的瞬间一只眼瞳变得如墨般漆黑无光,再抬起头便恢复成了一双毫不起眼的眸子,带着千恩万谢的感激之情。 燕沁毫无所觉地被刀烨牵着手向前走,这点小小的插曲似乎并未被她放在心上。 这群乞丐被安置在清华山的山脚下,那些房间原本是为宗内杂役弟子设置的,但是之前许志因为一些事情裁减了一大批杂役,所以这些房间也就被空了下了。 “阿云呢?”燕沁朝着周围看了看。 “她说被点事情缠住了,不碍事的。”刀烨看起来似乎并不担心。 通宇洲的第一女魔头,那可是别人都避之不及的主。 燕沁知道这些人都非常厉害,于是便忽略了心底那隐隐约约的不安,而是十分开心地跟着刀烨派下来的小弟子安置起那群乞丐来。 这群乞丐一共有十八个人,其中有三个是十几岁的小孩,有十个按照凡人的年岁来算已经是很大年纪的老人了,而剩下的五个则是二十几岁的青年。 “大家跟我来测灵根吧。”管事的弟子对那群乞丐道,转而对燕沁道:“师叔祖,您要不要也测试一下?” 燕沁疑惑道:“灵根是什么东西?” 管事弟子:“……” 那弟子眼底闪过不屑轻视的神色,毕竟这位“师叔祖”据说是掌门从乞丐堆带回来的,然而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灵根是修炼之本,不同人资质也不尽相同……” 这位弟子解释得十分简易通俗,连那群乞丐都听了个八九不离十,隐隐约约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燕沁听得似懂非懂,道:“那我也测一测吧。” 管事弟子领着他们到了专门测试灵根的地方。 这十八名乞丐的测试结果不出所料,三个小孩有两个是双灵根,那十个老人里面都是些四灵根或者五灵根,都是资质较差的,而那五名青年除了一个是三灵根之外,其他的也都是比较差的资质。 燕沁最后才将手放上去。 那测试灵根的石头散发出一阵五颜六色的光芒之后……显示出了最后的测试结果。 五灵根。 “咦,好多条颜色。”燕沁看着那斑驳杂质的颜色,笑道:“还挺好看的。” 这下不止是管事的弟子,连方才测试出四灵根三灵根的乞丐们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五灵根,天道这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给她啊。 这人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哟。 因为之前许志和慕云等人都因为找到燕沁而欣喜不已,之后燕沁又说梦见了青君,让这些人都无比紧张,以至于谁都没有想起来要先替她测试一下灵根。 清华宗的消息传播得飞快,不到一刻钟几乎全宗门上下都知道了掌门前几天捡回来的小乞丐是个毫无资质的五灵根。 等到这件事情传到许志耳朵里的时候,这位一直看起来十分稳重可靠的掌门人险些从座位上跌下来,“你说啥!?” “呃……宗内的弟子都在说师叔祖资质奇差……” 等许志风风火火赶到测试灵根的地方时,燕沁正对着那群乞丐挨个认人。 “燕儿!”许志叫了她一声。 “师兄!”燕沁一看见他便觉得十分开心,蹦蹦哒哒跳到他面前,“你来了呀?” “你……测试灵根了?”许志问道。 “嗯嗯。”燕沁点点头,笑道:“好多颜色呢。” 许志的脸色开始变得十分难看,“走,师兄带你再测试一次。” 一刻钟之后,许志看着那五颜六色的脉络面带菜色。 燕沁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她小声地问道:“师兄,是不是……我的资质不太好?” 许志嘴角微微抽搐,这已经不是能用不太好来形容的了好吗!! 五灵根…… 这辈子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了。 许志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这才刚找回来怎么就感觉又快没了呢?” 燕沁仰着头拽了拽他的袖子,道:“没事的师兄,就算五灵根没有办法修炼也没关系的,还有好几十年可以活呢。” 许志快要被她说哭了,然而身为掌门人的威严让他不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他只好绷着脸面色深沉道:“没关系,师兄会想办法的,不用放在心上。” 燕沁是个心大的,听他说不用放在心上便真的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跑到那群乞丐中去认人了。 那群乞丐里有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小男孩,正是四灵根的那个,原本他还因为另外两个小孩测试出双灵根的事情而感到失落,这下恩人比他还要惨,这下一来他似乎也……没那么惨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燕沁问道。 “我叫青子。”那男孩道。 “你这名字好奇怪。”燕沁笑了笑,“不过还挺好听的。” 青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 另外两个小乞丐是一对姐妹,姐姐叫做孟蓓,妹妹叫孟沂,看上去十分聪明可爱,正对着燕沁笑。 燕沁也十分开心地会给她们一个笑容。 而那群大人里唯一测试出三灵根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色袍子,头发也纠缠在一起,看着十分凌乱邋遢。 燕沁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 “许墨。”那人抬起头了看了她一眼,然后很又低下了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前也是小乞丐,你们不用不好意思的。”燕沁笑嘻嘻道:“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掌门师兄人很好的。” 不远处的许志听到这话一阵扶额,“这是脑子都坏掉了。” “师兄,慕云还没有回来。”刀烨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我刚才收到消息,有人说在清华城里看到了通宇洲的魔主。” 许志脸色也是一变,“玄鹤?” “还不能确定,但若是其他的魔主,慕云不会丢下师叔不管的。”刀烨道:“当时她给我传的口信很仓促,我派人过去查也没有查到她的行踪。” “我知道了。”许志道:“派几个人去找,你不许去。” 刀烨抿了抿唇,“师兄,我有分寸的。” “你有个屁的分寸。”许志道:“前几年要是我和慕云再晚一步你就没命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许墨 刀烨还要再说,被他一把截住了话头,“我知道你对独岸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独岸还活着……他一定也不希望你身处险境。” 刀烨的眸子终于黯淡了下来,垂下头道:“我知道了,师兄。” 许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徒梓还有顺心如意可都要仰仗着你呢,更何况着偌大的清华山你难道都要扔给我和慕云不成?” 刀烨终于敛起了一身的杀意和暴躁。 三十年前他带着吴雨顺心还有如意离开,留下玄独岸一个人面对玄鹤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也许当时他们都明白是这个结局,只是心照不宣地没有明说。 当时的情况他们两个人联手未必就没有一搏之力,然而还有三个孩子跟在身边,慕云和许志身陷险境,燕沁和师父下落不明…… 当时的玄独岸和刀烨没有一个人赌得起。 若是他们两个都折了进去,清华山大大小小便都没有希望。 所以心照不宣。 所以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他安置好三个小孩匆匆忙忙地赶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是玄独岸的尸体,支离破碎地散落在河岸边。 神魂俱灭。 无论他再起多少卦,都算不到玄独岸的来世,无论他在怎么拼凑,都聚不起他的一魂一魄。 这几年他修为迟迟不能突破,并不是到了瓶颈,而是生了心魔。 “师叔祖的院子里正好缺几个洒扫的杂役,不如师叔祖在这群人里挑几个?”管事弟子见燕沁对这群乞丐十分喜欢,便建议道。 燕沁睁大了眼睛,“诶?可以挑吗?” 许志使劲拍了拍失魂落魄的刀烨,大步走向燕沁,“那是自然,你带回来的人你自然有权处置。” “原本想着尽快给师叔祖配齐杂役的,可宗内实在是缺人手。”管事弟子讪讪笑道。 燕沁道:“那就她们两个吧。” 燕沁指着那对姐妹道:“让她们陪着我玩儿。” 孟蓓和孟沂对视了一眼,转而看向了那管事弟子。 管事弟子有些尴尬道:“师叔祖,这两位资质都还不错,是可以做宗内弟子的,要不您看——” “燕儿喜欢就让她们过去伺候着吧。”许志道:“对了,不是还有个三灵根的大人吗?一起去吧,反正也不会耽误修炼。” 孟沂立刻拉下了脸,孟蓓悄悄地拉了拉妹妹的袖子,笑道:“是,燕沁姑娘喜欢我们是我们的荣幸。” 结果最后不知怎么,三个小孩,青子、孟蓓孟沂,还有那个叫做许墨的年轻人,都被分配到了燕沁的院子里做了下人。 有小孩陪着自己玩燕沁自然十分开心,兴致勃勃地拉着三个小孩去了自己的院子里挑选屋子了。 在燕沁的眼中,只是有了三个小孩陪着自己作伴,而非是多了三个仆人,眼底只是单纯的兴奋。 当青子和孟蓓孟沂看到那装修的十分精致的院子的时候,脸上或多或少地闪过惊喜的神色,这院子可比方才那地方好多了! “孟蓓孟沂,你们住在这里好不好?就在我房间的隔壁。”燕沁笑道:“还可以让人在我们的房间打通个小门,晚上也可以互相串门啦!” 孟蓓只是温和地微笑着,孟沂眼睛一转,笑道:“好是好,可是燕姑娘,我晚上会打呼噜,声音很大的,我怕会吵到你。” “没事的——” “啊,不如我和姐姐在这个房间好了!”孟沂停在了最大的房间面前,“这样就不会吵到燕姑娘了!” 燕沁一滞,这间最大的房间她本来是想做书房的…… 但是孟沂已经拉着孟蓓进了屋子,两个小姑娘开始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怎么划分个人的地盘,完全忽略了燕沁。 燕沁微微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旋即又看向青子,“青子,你想住在哪里?” 青子面上露出了难色,有些纠结道:“燕姑娘,我爷爷年纪大了,他一个人生活我不放心,我、我能不能回去照顾他?” 燕沁一愣,而后笑了笑,“当然可以了,对不起啊,之前忘记问你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青子赶忙摇摇头,道:“谢谢燕姑娘!!”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燕沁:“……” 她正在遗憾没有人能住在自己隔壁,却发现还有个人正站在院子门口,正是之前被许志随口点进来的许墨。 燕沁抿了抿唇,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问道:“你要不要住在我隔壁啊?” 许墨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燕沁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带你去看看房子呀。” 说完便拉住了他的手。 许墨低头看了一眼拉着自己手的那只小手,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隔壁的房间和燕沁的房间一模一样的摆设,而且窗户隔得很近,打开窗户便能看到对方。 “我最喜欢在窗户边晒太阳了。”燕沁拉着他推开窗户,看向外面,“你看,从这里可以看到后院的池塘,里面还有鱼。” “嗯。”许墨淡淡地应道。 燕沁仰起头来看他,“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许墨低下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地勾勒出一个微妙的弧度,“不,我现在很开心。” 燕沁松开他的手,企图从窗户上爬出去,小短腿使劲地蹬着地。 许墨看着她费尽的模样,不但没有动手帮忙,反倒是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分明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脏兮兮的头发,但是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压迫的气息。 燕沁费了好大劲终于爬了上去,正准备从窗户上跳下去,却被片巨大的透明的叶子给缠住了腰,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燕沁?”叶月媚威严十足地站在窗户外面,义正言辞道:“都挡到我跟我儿子晒太阳了。” “我想爬过去看看池塘边有什么。”燕沁认真道。 “那你该去好好走路,从西面绕过去就行了。”叶月媚严肃道:“你这点小身子骨从窗户上跳下来就跌零散了知不知道?许志怎么没派人看着你?” “有陪着我的!”燕沁十分开心地指了指许墨。 叶月媚拧着眉毛看了许墨一眼,道:“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你做什么吃的?” 大约是做族长夫人做得久了,而叶月媚在清华山又是主管刑罚的长老,不由自主便带上了威严的气势。 许墨站着微微弓着腰,看上去十分害怕和慌张。 燕沁拉了拉叶月媚的袖子,“媚娘,你不要骂他,是我自己要爬的。” 叶月媚忽然一愣,“你叫我什么?” “媚、媚娘?”燕沁小声地重复道。 叶月媚一把将她抱住,忽然就呜呜地开始哭了起来。 燕沁被她这一哭哭得不知所措,只能有些费劲地拍着她的背,“别哭别哭……” “呜呜呜……燕沁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扔下我和大麦……”叶月媚抱着她哭得十分伤心,“所以才被尚易那个天杀的臭狐狸给骗了做了族长夫人呜呜……” 燕沁听着真以为是自己的错,顿时慌乱无措起来,“媚娘你别哭,我、我错了好不好……” “噗嗤……”叶月媚又哭又笑地看着她,“这下真是变成了个小傻子了。” 燕沁作死未遂,被晒太阳的某颗大胖草救回了一条狗命,虽然叶月媚对于许墨这个仆人十分不满意,但还是在燕沁的恳请下放弃了将人赶出去的想法。 许墨全程沉默不语,只是偶尔看燕沁一眼。 最终叶月媚拎着呼呼大睡的儿子,再三告诫了燕沁不许乱跑之后才离开了。 而在他们正对面的大房间里,孟蓓和孟沂正在低声交谈。 “沂儿,你方才那是做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睡觉打呼噜?”孟蓓坐在床上问她。 “姐姐。”孟沂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们都测出是双灵根了,原本应该拜师父开始修炼成为清华宗的正式弟子的!那个叫燕沁的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嫉妒我们,让我们来给她做丫鬟!” 孟蓓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可是、可是燕姑娘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方才还想分给咱们一间小房子,还打通……分明就是为了咱们方便伺候她,不过是个五灵根的废物,就是走了个大运成了掌门的师妹,明明也是个小乞丐。”孟沂的不屑十分明显。 “别这么说!”孟蓓猛地站起来,“若不是燕姑娘,咱们现在还在清华城里乞讨呢!” “姐姐!”孟沂一把拉住她,“咱们可都是双灵根,资质中上的,若是拜了师好好修炼,就能替爹娘报仇了,你难道不想吗!?” “我自然是想的!”孟蓓低声吼道。 “那我们就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不然只能给那个废物做丫鬟。”孟沂低声道:“不过也可以利用一下……” 对面房间的谈话燕沁一无所知,她正忙着跟许墨交流自己丰富的乞讨经验。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姐妹 “硬馒头泡水最难吃了,我一般都是放在火上烤的,那样外面脆脆的里面却变软变香了……”她手舞足蹈地给他比划着,“你们一般都是怎么吃馒头啊?” 许墨:“……不吃。” “那你们吃什么啊?”燕沁疑惑道:“你们这么惨的吗?连馒头都吃不上?” “我一般都吃——” “燕姑娘!”外面忽然传来了孟沂脆生生的呼喊声。 燕沁眼睛一亮,大声道:“来啦!” 燕沁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出去了,剩下许墨一个人在屋子里,笑得意味深长。 “我一般都吃生魂呢。”许墨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牙齿,如同毒蛇在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 “狄逸弑一直对你赞赏有加,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玄鹤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慕云,抬脚勾起了她的下巴,“莫不是在清华山待得太久了,连身为魔族的血性都被消磨掉了?” “呵呵……”慕云笑得声音嘶哑,“你这功法与狄逸弑出自同源,与其说是自己修炼所得,倒不如……是他完完全全的将功法传授给了你……” 玄鹤脸色一变,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你倒是对狄逸弑了解很深。” “果然猜对了……”慕云哇得咳出了一滩血,“这等阴邪的功法一旦反噬,便会教你的神魂顷刻间灰飞烟灭……平白让他得了一副躯体……” “用不着你瞎操心。”玄鹤冷笑:“你同我说这些,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忠心侍主的慕容笑啊。” “狄逸弑不过是个活在自己的想象之中的疯子罢了。”慕云的手悄悄地摸到了自己腰间的玩偶上,轻轻一碰,指腹便渗出了鲜血,落在了那玩偶的眉心处。 那玩偶瞬间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而后一道血红色的鬼影挡在了她面前,对着玄鹤露出了长长的獠牙。 “哈,我当你真的改邪归正了呢。”玄鹤不屑地笑道:“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炼制成傀儡,我看你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慕云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从通宇洲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我运气比你好罢了。” 玄鹤终于是沉下了脸色。“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 燕沁看着眼前这位姿色样貌与自己之前那位师弟不相上下甚至还隐隐约约赶超的仆人,微微有些震惊。 果然洗个澡非常地重要。 “许墨……”燕沁围着他转了一圈,仰起头道:“你长得好高呀,你今年多大了呀?” 许墨垂下眸子看着她,“我不知道。” “啊,怎么会不知道呢?”燕沁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睛,“我都知道自己的年纪呢。” “那你多大了?” “五岁了呀。”燕沁伸出手掌比划了个五。 “呵。”许墨轻笑了一声,眼底氤氲出一股黑雾,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 “不过掌门师兄他们都说我忘记了一些事情。”燕沁道:“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又像是不太希望我能够记起来。” “那你希望记起来吗?”许墨问。 “我怎么知道?”燕沁有些郁闷趴在了桌子上,郁闷道:“我本来就是个小乞丐,现在变成了掌门的师妹,吃喝玩乐就好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许墨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窗户外面的池塘上。 入夜。 床上的小姑娘睡得正香,还时不时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 一缕黑气慢条斯理地落进了她的眉心之中。 燕沁不自觉地开始皱起了眉。 梦里似乎是在一个非常大的房子里,摆设十分地奢华靡丽。 而她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 而她的脖子也疼得厉害,仿佛上面也插着同样的一把匕首。 燕沁眼前一黑,意识猛地从那具身体里抽离了出来,而那具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她手上戴着的佛珠散落了一地。 而那个男子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脖子上拔掉了那匕首,随意地扔在了地上,而鲜血正顺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下来。 那男子原本惊痛和不可置信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了,最后变成了一黑一白的纯色瞳眸。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竟然还能说出话来,看上去像是在对倒在床上的人说话。 “真是个狠心的人类。”他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奇异,“我当陌上川在你心里有多么重要呢,也不过如此。” 他似乎在为自己之前的预判失误感到一丝懊恼,但是更多的是玩味和兴趣,他随手捏起散落在床上的珠子,自言自语道:“之前那和尚临死前无所畏惧,只是遗憾没能找到那棵叫做梵泠的树……啧,人真的是捉摸不透。” 他伸手捏住了那名女子的脖子,低声道:“黄泽算是有点本事,可惜心还是不够狠。” “你比他强一点。”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本来好好的计划都被你打乱了,怎么办呢?” 躺在床上的女子已经没有了生气,但是燕沁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串佛珠正在将女子周围破碎的光点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 “本君这幅身体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看在这一局你勉强胜了的份上,本君便送你点小礼物。” 男子脸上露出了极为恶劣的笑容,“本君要你不入轮回,彻底地……魂飞魄散。” 在半空中漂浮着的燕沁猛地打了个哆嗦,冷不丁和那男子对上了眼神。 确认过眼神,遇到了神经病。 然而在那男子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珠子已经将那女子的魂魄一点一点收集了起来,只不过因为太过匆忙遗漏了一部分,被那名男子吸食进了嘴里。 卧槽槽! 半空中的燕沁一阵恶寒,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变态!! 燕沁正打算跑,然而却被他一把抓进了手中。 “本君最讨厌吃东西吃一半。”男子笑眯眯道:“你知不知道?” “我、我……”燕沁使劲咽了咽唾沫,“我应该是在做梦吧?” 青君:“……” “我都梦见你好几次了。”燕沁叹了口气道:“你到底是谁啊?每次都要装神弄鬼。” 青君笑容恶劣道:“你坏了我的事,我自然是要来找你报仇的。” 燕沁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一点都不痛,便十分确信自己是在做梦了,胆子便瞬间大了起来。 她一把掐住那人的脸,为自己之前受到的惊吓找回了场子,义正言辞道:“你是不是有病!?我都不认识你!” 被掐懵了的青君大人一时之间没能回过神来。 然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燕沁已经快要趴到他脸上了,“你的眼睛长得好奇怪啊,为什么是一只白的一只黑的?” 青君微微皱起了眉毛,拎着她的后脖颈将人提得远了些。 在他之前的记忆中燕沁并不是这么聒噪的一个人。 “奇怪么?”他低声问道。 “是很奇怪。”燕沁认真道:“正常人的眼睛都是像我这样的。” 青君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面,脸上浮现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那不如将你的眼睛给我啊?” 燕沁生生得打了个哆嗦,“还是别了吧,你、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看的。” 青君哼笑了一声,将她扔到了地上,好在这只是在梦里,并不会感觉到疼痛。 但是燕沁还是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心口,却冷不防摸到了一根细细的东西,挠得她手心有些痒。 “黄泽这个混账东西。”青君蹲下来,慢条斯理地从她的心口处拽出来了一条细细的银丝随手扔在了地上,那银丝瞬间变成了一道黄色的符纸,自己燃烧成了灰烬。 “到底在你身上下了几层符咒?”青君又从她的头发扯出了几条银丝,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符咒,瞬间便燃烧起来变成了灰烬。 “这是什么?”燕沁惊奇地看着那些银丝。 青君冷笑了一声,伸出手从她的眉心处轻轻一扯,一条金黄色的丝线便弯弯绕绕地被他扯了出来。 “我说这一世怎么就同你纠缠不清了。”青君将那条金黄色的丝线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笑容诡异至极,“你可不就是我再次飞升的机缘么……” 燕沁听得云里雾里,只听青君继续道:“黄泽那个混账东西给你下了那么多层禁制和符咒,到最后却是被你自己给暴露出了破绽……你若是不想着与我同归于尽,魂魄便不会散开,这些禁制我便永远都发现不了,我便是血祭了整个小世界都无法再次飞升……可等到那时你便飞升去了上界,我便永生永世只能停留在这小世界里……” “哈哈哈哈哈哈!” 青君忽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眼底一片阴蛰疯狂,“那我偏偏不会让他如愿!” 燕沁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我可真是得好好感谢你呢,燕沁。”青君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愣是让燕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的机缘。” 燕沁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人的态度为何转变地如此之大。 “放心吧,既然你是我的机缘,我便会好好待你的。”青君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那双诡异的瞳眸也开始变成了正常的模样。 虽然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燕沁十分小心眼地翻了个白眼,笑眯眯道:“晚了我告诉你,之前你还在梦里想要掐死我,刚刚还想吃掉我。” 青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我是不会帮你飞升的。”燕沁一脸骄傲道。 青君还要说什么,梦境忽然一阵猛烈的波动。 “咳咳咳咳……”燕沁被呛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从那梦境之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浓烟弥漫。 “失火啦!!救命啊!!” 外面忽然传来了尖锐的叫喊声。 “咳咳咳咳!”燕沁本能地从床上翻了下来,下一秒那张床便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 燕沁看得身上一阵冷汗。 “救……咳咳咳!”她刚一开口,浓烟便灌进了嗓子眼,险些让她晕过去。 “燕沁!”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火灾 周围是一片浓浓的黑烟,燕沁十分狼狈地趴在地上,只听见一阵木头松动的声响,她一抬头,便看到一块正在燃烧着的木头径直照着她的脑袋落了下来。 都说人在最恐惧的时会被吓得全身无法动弹,燕沁直愣愣地望着那块木头,大脑一片空白。 “燕沁!”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忽然从烟雾中冲出,径直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被人抱着连滚了好几下,而后听见了那块木头落地的声音。 “咳咳咳!”燕沁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明火映照得那人的侧脸坚毅流畅,燕沁几乎是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袖。 “没事吧?”那人低头问。 燕沁摇了摇头,发现这人披散着头发,只穿了身亵衣,显然原本正在睡梦之中的。 她听见外面许志暴怒的声音,还有众人施法救火的声音。 滔天的水浪泼下,很快大火便熄灭了下去。 “燕儿!”许志冲进了房间内,便看到燕沁正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小声地咳嗽。 燕沁浑身都湿透了,脸上也灰扑扑的,看上去宛如一只落汤鸡,本来就瘦弱的身体现在看上去更是骨瘦嶙峋得可怜。 许志拿毯子将人一下子裹了起来,抱过来匆匆忙忙地就要离开。 “等等……咳咳!”燕沁咳嗽了一声,有点费劲地转过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人,“许墨。” 沉默不语的人这才抬头看向她。 燕沁对许志道:“师兄,是许墨救了我。” “我知道了,会好好奖励他的。”许志转过头看了许墨一眼,而后带着燕沁大步离开。 许墨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自己湿了的袖子,然后将目光转向了瑟缩在角落里的孟蓓和孟沂。 那眼神冷漠到不带一丝感情,让姐妹两个差点吓哭。 燕沁原本身体就不好,小小年纪饥一顿饱一顿四处乞讨流浪,这才刚被接回来不到三天便经历了这么多惊吓,终究是生了一场大病。 而她五灵根的资质也使得那些灵丹妙药很难吸收,许志没有办法只能去请了凡人的大夫来给她看病。 “这孩子惊吓过度又受了凉,外加郁结于心……”大夫一边把脉一边道:“宗主,恕我直言,若是这关过不去,这孩子恐怕就——” “我知道了,大夫你开药吧。”许志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神色难辨。 大夫开了药之后便摇头叹气得离开了。 若不是媚娘尚易在一旁拦着,堂堂一宗之主可能就要上去踹人了。 “这是什么庸医!”许志怒道:“不过就是个风寒,被他说得这么严重!” “师兄,别急,师姐不会有事的。”刀烨低声道。 许志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小孩,沉声道:“我们清华宗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救不回一个小孩……” 燕沁只听得外面嘈杂纷乱的声音,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喂药,还有人在旁边施法,有时又给她吃难吃的丹药,但是无论如何她都睁不开眼睛。 依旧是在梦境之中,只是这一次来到一个她完全没有见过的地方。 这里好像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小院子,院子里面栽了棵梨树。 梨树底下一个白衣少年正在练剑,看到她之后少年轻轻一笑,耍了个花样从那梨花树枝上挑下了一朵梨花,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她面前。 燕沁看着那朵小小的花,伸手把它从剑尖上拿了下来。 “这里是哪儿?你是谁?”燕沁问道。 那少年长相十分清俊秀气,既不像之前的青君那么诡异可怖,也不想那个陌宗主一样颜色卓绝,让她并不害怕,甚至还十分地想要去接近。 “我是你的徒弟。”他笑了起来,带着少年郎的阳光和朝气蓬勃。 燕沁隐约记得之前慕云说过自己有两个徒弟,只是不知道他是哪一个。 “这里是你以前的院子。”他走到门口,将门推开,转头冲她笑道:“师父,进来。” 燕沁一低头,发现自己忽然之间变成了大人,穿着一身雪青色的衣裙,再抬起头时便已经进了屋子里,倚着那小榻,透过窗户那树梨花正影影绰绰地映照在墙面上。 “你不是死了吗?”燕沁疑惑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那少年勾了勾唇,眼睛一眯,那双眸子瞬间变作了一黑一白,恐怖效果堪称鬼片。 燕沁吓了一大跳,“是你!” “别怕,方才只是心血来潮与你叙叙旧而已。”他顶着那少年的模样笑道:“我是来还你一样东西的。” 他将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掌心中是一团金色的缠绕在一起的丝线。 燕沁伸出手拿起了那团金色的丝线,有点凉凉的感觉,而后那团金色的丝线顺着她的手指缠绕了几圈顺着她的胳膊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燕沁有点害怕,她想将这团丝线扯下来,然而那条金色的丝线很快便消融进了她的肌肤之中。 “黄泽真的是下了血本。”青君嗤笑了一声。 燕沁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黄泽到底是什么人,只是看他脸上的笑容带着股淡淡的悲伤,之前他是那副可怖的模样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有注意过。 他每次提起这个名字都会表现出十分厌恶的神情,而后便是十分矛盾的落寞。 燕沁感受了一下,那金色丝线进入她的身体之后好像也没有引起什么不适,于是便不再担心这件事情。 “为什么我做梦老是能梦到你?”燕沁奇怪地问道。 “你的魂魄不稳。”青君冷漠道:“你一部分魂魄还在我肚子里,梦见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燕沁:“……” 听着很有道理但是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也该醒了。”青君伸出手指在她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燕沁只觉得身体一轻,而后四肢和躯干传来了浓重的疲惫感。 “醒了……” “醒了……燕儿……” 燕沁看着床边的人,眨了眨眼睛,“师兄?” “哎,师兄在。”许志激动地老泪纵横,“燕儿你终于醒了,可把师兄吓坏了。” 燕沁笑了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道:“师兄你怎么长胡子了?” 许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这两天事情有点多,没来得及收拾呢。” 燕沁咳嗽了几声,坐起身来,“师兄,我的院子是不是没有了?” “还在的,师兄让他们又都给你修好了,和之前一模一样。”许志顿了顿又道:“之前那场火是人为放的,我已经将凶手关起来了,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 “是谁?”燕沁问。 “等你病好了自己去看吧。”许志脸色有点发沉。 三天之后。 燕沁看着被关押起来的许墨,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是你?” 许墨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人证物证俱全,他没有抵赖的可能性。”许志冷笑一声:“本就不该让这种狼子野心的人进入清华山。” 燕沁道:“师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是许墨呢?他之前还救了我呢。” 许志面色不善地看着许墨,“就是他,不会有错的。” 燕沁看着面色沉静的许墨,抿了抿唇,“师兄,我相信不是他做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许志问道。 “当然是放了他,去找真正的凶手。”燕沁道。 “你、你是不是没脑子?人证物证都在。” “可是他分明救了我。”燕沁一脸严肃道:“他如果想要害我,为什么还要救我呢?”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许志道:“有些人最擅长粉饰太平。” 许志冷冷的目光落在了许墨身上。 “师兄你说了交由我处置的。”燕沁拉住他的袖子道:“你就放了他吧。” “随你。”许志摆了摆手,立刻有人将牢笼的门打开,原本被铁链绑在柱子上的人被放开,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燕沁赶忙跑过去扶住他。 许志糟心地捏了捏眉心,大步离开了。 “你没事吧?”燕沁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许墨轻轻弯了弯嘴角,笑道:“没事。” “对不起,我师兄冤枉你了。”燕沁道。 许墨抬眼看她,“你师兄说得没有错,人证物证都证明是我放的。” “不会是你的。”燕沁笑了笑,“你当时那么紧张的模样可不是装不出来的?” “紧张?”许墨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燕沁点点头,“脸都白了。” 许墨淡淡道:“你可能是看错了。” 燕沁耸了耸肩膀,“好吧,不过你不想为自己洗刷冤屈吗?” 许墨:“……” 与此同时。 许志愁眉苦脸地看着镜像里面自家师妹和那个年轻的男子“有说有笑”,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怎么看出来这家伙像陌上川了?”叶月媚在一旁看得也十分疑惑,虽然这个叫做许墨的男子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 “直觉。”许志拧着眉道:“当时师妹问他名字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燕沁早就忘记之前的事情了。”叶月媚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燕沁多么疼那个狗崽子。”许志阴森森道:“虽然不知道师妹知道他是青君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依我对师妹的了解,说不定还会为他开脱!” 叶月媚啧啧道:“不至于吧?” “唉,难说……”许志叹了口气,“青君现在没有踪迹,师妹又忘记了所有事情,师父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们连青君到底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师兄,慕云那边有消息了!”刀烨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恢复 “你们这次去通宇洲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救回慕云。”许志道:“列宿城层层把守严密,玄鹤既然放出了这个消息,必然是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所以这次行动务必小心为上。” 下面的十几个人齐齐应声道:“是,宗主。” “刀烨。” “在。”刀烨上前一步道。 “此程务必小心为上,切勿意气用事。”许志道。 “是。”刀烨点了点头,而后领着十几个弟子出了大殿。 “你到底怎么想的?让刀烨去救人。”叶月媚疑惑道:“你确定不是让他去自投罗网?” “他已经生了心魔。”许志一脸沉重道:“若是不解除心魔,他在修为上只能迟迟不进,甚至可能会被反噬。” “独岸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尚易拎着自家儿子从后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宗主这么做也是为了帮他。” 叶月媚摇了摇头,“这都是些什么事……” 尚易伸手将人揽在怀里,安慰道:“说不定是天道给的气运呢?祸兮福所倚,别太担心了。” 大殿的角落里,偷听了全部对话的徒梓微微皱起了眉,而后悄无声息地从大殿之中跑了出去。 “心魔?”他拧起了眉,面上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这个蠢货。” 接着便幻化成了一只灰色的胖兔子,十分迅疾地朝着刀烨等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燕姑娘你没有事情真是太好了!”孟蓓眼眶通红地看着她道。 燕沁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忍不住安慰道:“不用担心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真的是太好了。”孟蓓使劲点点头。 “对啊,我跟姐姐这些日子真是快要担心死了。”孟沂亲密地挽过燕沁的胳膊,在看到不远处的许墨时忍不住道:“这个凶手怎么跟着你回来了?” 燕沁道:“他不是凶手,那天晚上还是他救的我呢,我相信他。” “燕姑娘,你不能这样袒护他,我可是亲眼看他放的火!”孟沂有些激动道。 “真的不会是他。”燕沁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跑到了许墨跟前,认真道:“是你吗?” 许墨轻轻地摇了摇头。 燕沁微笑道:“那我就相信你。” 孟沂气得几乎要翻白眼,她道:“你只听他的片面之词却不相信我!?” 燕沁:“……” “沂儿!”孟蓓有些尴尬地看着她,“燕姑娘,那天夜里很黑,沂儿许是看眼花了也不足为怪,你莫要放在心上。” 燕沁轻轻地摇了摇头。 待到孟沂和孟蓓都回到房间,燕沁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暴脾气呢。” 许墨只是沉默不做声地看着她。 燕沁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站起来道:“好了,你休息吧,我也回自己房间了。” “等等。”许墨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燕沁不解地看着他。 “你真的就这么相信我?”许墨问道。 “嗯,我相信不会是你做的。”燕沁使劲点点头。 “可是所有人都说是我做的。”许墨挑了挑眉毛。 “我说不是就不是。”燕沁咧嘴一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墨于是不再说话了。 等到燕沁走出了门,许墨才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个笑容很是冷漠,甚至有点莫名的玩味。 “可是……就是我放的火呢。” 原本沉默甚至有些木讷的青年脸上带着完全符合他形象的诡异笑容,宛如一只来寻仇的恶鬼。 自从那场大火过后,清华宗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燕沁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吃喝喝,因为资质奇差,在许志为她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她也不必为了修炼的事情苦恼,所以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孟蓓孟沂两姐妹一起去玩耍。 但是问题在于孟沂和孟蓓资质都不错,已经有人找上来说要收她们两个做徒弟。 燕沁虽然不想让她们离开,但是想想人家资质这么好只是让她们陪着自己玩又过意不去,挣扎了几天之后便同意让孟蓓和孟沂搬出去拜师了。 燕沁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现在这个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下许墨和她自己两个人一起住,而许墨又是个沉闷不言语的,院子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孟沂孟蓓搬走之后空出了最大的那间房子,燕沁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将这个房间改造成书房。 一间宽阔的、可以让她尽情画符…… 画符? 燕沁站在那间房子门口猛地愣住。 画什么符?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上面杂乱的纹路,心道我现在连字都不会写,竟然还妄想这画画? 不过这点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消她的热情。 “这边应该有个书柜……这里还要有张榻,春天的时候躺在窗户边晒太阳……”燕沁拉着许墨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自己的计划。 而事实上许墨也不用答话,燕沁自己一个人太过于无聊,她需要的只是有人能安静地陪着自己。 前几天枯悄洲和通宇洲发生了一点小摩擦,尚易不得不带着叶月媚还有儿子赶了回去,而刀烨带人去了通宇洲,许志身为掌门人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唯一能听她叨叨这些幼稚无聊的事情的人便只剩下了许墨。 许墨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应和她两句。 燕沁坐在桌子上晃荡着自己的小短腿,即便这样许墨站着她也只能仰起头看着他。 “许墨,你还记得你父母是谁吗?”燕沁问道。 许墨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燕沁有些失落道:“青子跟我说人都有父母的,而且孟蓓和孟沂也都有父母。” “不一定。”许墨淡淡道:“有些人生来便无父无母,不需要那么多牵绊的关系。” 难得许墨会说这么长地话,燕沁听得十分认真,“那一个人活着不会太寂寞吗?” “寂寞?”许墨的脸色变得很是微妙。 “不过现在有我陪着你了!”燕沁仰起头来笑道。 许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在他那些纷杂庞大的轮回记忆中,有不知道多少人曾经对他说过这句话,但是充其量,那些人不过是他漫长的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 不过因为是他再次飞升的机缘所以才变得有那么一点特殊。 青君不喜欢回忆,毕竟在他那漫长的记忆里面,有太多纷杂的事情,回忆是一件十分耗神的事情,而在他记忆中每个人都只是占据了一小点的时间,短到不值得他花费那么多心神去想。 最后能被他记住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眼前的这个,可能是因为正在经历,所以才会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罢了。 “呵呵。”许墨弯起嘴角,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燕沁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指中慢慢地延伸到了她的脑海中。 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在十分遥远的地方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而这片漫漫黑暗中,无数的人和碎片从她眼前飘过。 “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我恨死你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不离不弃……” “魔头,受死吧……” “以后便由我陪着你……”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我发誓,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只要你死了我们就都能活下去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走了……” “我喜欢你,爱你,只有你。” …… 嘈杂的、男人的、女人的声音从她的脑海中呼啸而过,庞大如一头可怕的巨兽,带着沉默却压迫的气息。 最后是一个带着点悲伤和释然的女声:“崽崽别怕,师父陪着你……” 几块破碎的绿色荧光顺着他的手指也落了进来,融入进了燕沁的身体。 燕沁怔怔地瞪大了双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许墨缓缓地收回了手指,脸上的表情冷淡沉默。 “这是……你的记忆?”燕沁轻声问道,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 许墨,不,应该是青君,站在她面前,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你与这无数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青君平静道。 燕沁的太阳穴骤然疼痛起来。 丢失的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了她的脑海,让她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半晌过后,她面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底有惊惶,有懊恼,也有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掺杂在一起,让她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青君淡定地看着她。 燕沁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又将魂魄还给我了?”燕沁低声问道。 “你既然是机缘,自然还是魂魄完整的好。”青君淡淡道。 燕沁觉得这个语气不太符合青君大人一贯喜怒无常的设定,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便看见他半张脸上延伸着青黑色的纹路,一直蔓延到眼角下方,险些将燕沁吓个半死。 青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怎么,方才不是还在说要陪着我吗?”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想见 燕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干笑道:“反正我只是你那么多过客中的一个而已,无所谓的哈哈哈……” “如果你帮我成功飞升。”青君语气淡漠道:“我不介意让你做我的道侣,哪怕你只是个小蝼蚁。” 燕沁:“……” 她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青君大人,我一点儿都不想做你的道侣。”燕沁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没答应要帮助你飞升。” “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肯答应我?”青君看上去有点惊讶。 燕沁严肃道:“大人,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青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坐了下来。 燕沁此时此刻正坐在桌子上,这下正好能和他保持平视了,但是对于“坐下来好好谈谈”这种只是打个比方的说法,真的可以不用这么严格地执行…… “你想知道什么?”青君大人难得这么有耐心,考虑到自己的机缘比较脆弱的神经,青君大人特地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人类模样。 燕沁看着堂堂青君顶着个木讷普通的壳子,一时之间还有点适应不太了。 毕竟这种息怒不定随时变态的杀人狂魔人设配上青君那副狂拽的形象才是正经的标配。 燕沁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通,在对方的目光开始变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打算开口了。 “如果你成功飞升,是不是要血祭整个十三洲?”燕沁问道。 青君不置可否,“我可以帮你保住你想留下的人,甚至能帮助他们成功飞升上界。” 燕沁目光纠结地看着他。 这个条件……几乎是戳中了她最担心的那个点。 但是血祭整个世界这种听起来就匪夷所思的时事情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 “如果你一定要做我的道侣,我可以——” “说了不要!”燕沁怒道:“你这人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事情!?” 燕沁现在用稚嫩的声音说着这般义正言辞的话让青君感到有点新奇,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 “你这幅身体到底怎么回事?”青君淡定道:“你死了之后我都将你挫骨扬灰了的。” 燕沁:“……” 卧槽!!! 燕沁发誓跟这种东西坐下来“好好谈谈”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挫、骨、扬、灰?”燕沁使劲磨了磨牙,“您可真厉害。” “谁让你言而无信设计杀了我。”青君微笑道。 燕沁刚刚升腾起来的熊熊怒火戛然而止。 之前陌上川那不可置信的目光现在想起来还是让她心口疼。 “我知道你一直因为我杀了戚然耿耿于怀。”青君道:“我可以放了他的生魂让他去轮回,而且你也杀了我一次,算是扯平了。” 虽然听着很有道理但是为什么就是那么不爽呢!? 燕沁咬牙切齿道:“你当人命是什么东西?” 青君微笑道:“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公平了。”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你……让我考虑考虑。” “我觉得没有考虑的必要了。”青君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你帮我飞升,我帮你想留下的那几个人飞升,甚至还许你道侣之位,你知道本君道侣的位置多少人都求之不得么?” 燕沁微笑道:“您怕是忘了之前那位苏楚姑娘了。” 青君:“……” 燕沁看他一副真的忘记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不是问题。”他看起来十分不耐烦,“不过只是个婚约罢了。” 燕沁摆了摆手,“我不要你的道侣之位,我只有一个条件。” “哦?”青君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条件?” 燕沁微微后仰,“不许滥杀无辜。” 青君喜欢杀人取乐,这种恶劣残暴的趣味实在是让她无法接受。 “有什么区别吗?”青君笑眯眯道:“最后不都是要死?” 燕沁:“……” 燕沁抿了抿唇,道:“不用血祭也可以飞升的。” “你懂什么?”青君的双手一把撑在了桌子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迫近她,那双眸子渐渐幻化成一黑一白的纯色眸子,声音变得冷冽残忍。 燕沁被吓了一大跳,她看着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至他半张脸,但是却奇异地没有了之前那么害怕了。 “你是不是……将其他方法都试过了?”燕沁小声地问道。 青君微微眯起了眼睛,沉默地盯了她许久,那双诡异的眸子终于是渐渐褪了下去。 “你怎么管得这么多?”青君不耐烦地直起了身子,“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飞升。” 燕沁清了清嗓子道:“那也得看你拿什么条件同我换。” “你的意思是没得谈了?”青君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燕沁似乎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位青君大人神经病一样的处事方式和息怒不定,压根就不再放在心上,而是轻描淡写道:“不,当然有得谈。” 青君不悦地看着她,“你最好少给我耍小心思。” 燕沁摊了摊手,“毕竟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答应你了。” 青君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燕沁从桌子上跳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准备离开房间,但是在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忽然一顿,转过头看向站在那里的身影。 暖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明明是这般温暖的场景,却四处散发着一股落寞的气息。 她想起方才自己短暂地窥见了他的些许记忆。 经历了那么多轮回,见识过那么多爱恨之后,可能就会变成个神经病吧。 要么看破红尘,要么彻底变态。 真的是很果断地抉择呢…… 燕沁心道这个变态……其实也挺可怜的。 她十分唾弃自己升起的恻隐之心,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离开了。 经过这次“促膝长谈”之后,青君便以“许墨”的身份留在了燕沁的身边。 燕沁对于青君大人这么“出神入化”的演技赞叹不已。 “你这幅身体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青君似乎对她这具身体十分不满意,尤其是资质方面。 “我不记得了。”燕沁摇了摇头,继续闷头吃饭。 青君十分嫌弃地看着她,“眨眼间就死了,届时我又要去寻你的转世。” 燕沁:“呵,您当时要是没有将我挫骨扬灰,不就没有这些个破事了么?” “你若不杀我,我怎么会将你挫骨扬灰?”青君反唇相讥。 “你若是不杀戚然不毁清华山,我怎么会杀你?”燕沁决定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你果然是更喜欢戚然那个小崽子。”青君冷笑。 “哈?”燕沁将碗筷“啪”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你是不是有病!?我什么时候更喜欢戚然了?我哪一件事情不是先想着你偏心你?” “你就因为这么简单可笑的理由杀了他?”燕沁激动地站起来,她觉得哪怕是因为青君一时兴起都比这种理由更容易让她接受。 青君大人似乎觉得跟她谈论这种事情有点跌份,皱起眉毛不悦道:“本君想杀就杀了,哪里来得这么多为什么?” 燕沁怒道:“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青君脸色一沉,浑身的气势和威压迫人,“燕沁,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一个王八蛋。”燕沁一拍桌子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王八蛋*君:…… 燕沁又气又怒,即便到了现在每每想到戚然她还是觉得愧疚不已,再了解到戚然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被杀死的,她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多捅几下,彻底捅死青君这个王八蛋! “师妹?”许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燕沁抬起头,便看到许志带着一群人朝她走过来。 燕沁有大概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而且还没来及同他说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当即便大步朝着他跑了过去。 许志张开双臂向着她。 燕沁及时地刹住车,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许志没能将人抱起来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燕沁便抱住了他。 “师兄,好久不见了。” “是有段时间没来看你了,我最近比较忙,所以——”许志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解释道。 “你个蠢货。”燕沁鼻子一酸。 许志一愣,旋即激动地将她推开,抱着她的肩膀道:“师妹,你是不是想起来啦?” 燕沁勾唇笑了笑,看着他身后那群穿着统一校服的弟子,“很威风嘛许掌门,都上册子了。” 许志眼睛一红,笑着道:“是啊,上册子了,变得可富可富的呢。” 一阵风吹过,扬起了他雪青色的华服,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温柔而安静。 燕沁弯起眼睛笑道:“师兄,我回来了。” “嗯。”他使劲点了点头,转头对那一大堆弟子道:“回去” 那群弟子很快便陆陆续续地退了下去。 许志绷着脸,忍了好几忍还是没能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燕沁被他这一哭弄得心里一酸,师兄妹两个人隔了几十年终于再次想见,然后……抱头痛哭。 许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燕儿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扔下我们就不管了!!” 燕沁也是哭得肝肠寸断,“师兄我没有……”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谢礼 “燕沁姑娘。”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师兄妹两个惨绝人寰的哭泣交流。 燕沁泪眼朦胧地转过头去,顿时将眼泪全都收了回去。 顶着许墨样貌的青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燕沁感觉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将许志挡在了自己身后。 “诶?”许志站起来,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这不是你的那个下人吗?” “对,就是我的那个下人。”燕沁皮笑肉不笑道。 “怎么样,用得顺不顺手?不行的话我将我这边的人调几个给你。”许志开始思索哪一个更适合燕沁。 “不用了师兄。”燕沁赶忙阻止,笑道:“用得还挺顺手的。” 许志狐疑地看着她,目光不善地落在了青君身上,越发觉得这人像陌上川,但是碍于燕沁在也不好直接言明,只能嘱咐道:“师妹,有什么需要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燕沁点点头,“你就放心吧师兄。” “对了。”许志道:“五天之后是清华宗内的秘境试炼。” 燕沁惊讶道:“清华宗竟然还有秘境试炼?” “那必须的。”许志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跟小刀子研究了好久才定下来的,里面还挺好玩的,你要不要进去体验一下?” “可是我没有修为……”燕沁有些懊恼道。 “不用修为的。”许志笑得神秘兮兮,“不管是修为多高的人一进去全都变成没有法力的普通人。” 燕沁眼睛一亮,“妙啊师兄!” “嘿嘿,这还是你之前顺嘴提过的呢。”许志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几天你准备准备,到时候进去玩玩。” “有没有任务排名?”燕沁问道。 “这个自然是有的。”许志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燕沁点了点头,“好嘞。” 许志说完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燕沁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很喜欢你师兄。”青君忽然在一边道。 燕沁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满脸警惕地望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青君道。 “看王八蛋的眼神。”燕沁还没有忘记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出门,冷哼了一声。 “我警告你——” “燕姑娘!!”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于是酷炫狂霸拽的青君大人不得不继续装小厮。 这次正是孟蓓孟沂姐妹两个。 “是你们啊。”燕沁微微一笑,对于和两个小屁孩进行娱乐活动……说实话身为一个成年人她不是很感兴趣。 但也不是不行。 燕沁给自己编的花环上继续缠上五颜六色的小花朵,便听孟蓓道:“燕姑娘,五天后的试炼大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组队?” “嗯?组队?”燕沁疑惑地看向她,“还有组队这回事?” “自然。”孟沂道:“而且必须要凑够五个人才能组队。” “我们两个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队伍。”孟蓓笑了笑,“燕姑娘意下如何?” “自然没有问题。”燕沁道:“只不过还缺两个人。” 孟沂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伸手指向青君,“对了,让他也去参加好了,反正身份不限,仆人也可是参加的嘛。” 燕沁十分担忧地看着孟沂的这只手,生怕青君大人一个不高兴将她的小胳膊给拧断了。 “哈哈,他就不用——” “可以。”青君点了点头,看向燕沁。 燕沁和他对视了几秒,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不用待在院子里了,正好可以出去透透气。” 青君回给她一个微不可察的得意的笑容。 燕沁气得使劲磨了磨牙。 “对了,叫上青子。”孟沂一拍手,“青子的爷爷最近身体还算不错,这样起来正好就可以凑够五个人啦!” 燕沁继续给自己的花环辫小花,低着头道:“最好先去问问他。” “不如燕姑娘你去问问吧。”孟沂笑眯眯道:“我和姐姐还要去修炼,时间比较紧。”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小姑娘之间的小心思燕沁并未放在心上,点点头道:“好。” “那五天后见啦燕姑娘。”孟沂拉着孟蓓站起来,将她们两个辫好的花环放在了燕沁身边,“送给你。” “谢谢。”燕沁抬起头冲她们两个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容。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燕沁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漂亮的花环上,然后又垂下头继续编自己这个。 “不过是双灵根,便要骑到你头上来了。”青君仰面躺倒在了草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燕沁揪下一朵粉色的小花编进了花环中,“心思能坏到哪里去。” 青君嗤笑了一声,“往往小孩子才是最恶劣的。” 燕沁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而后伸手将手中的花环扣到了他的头上。 原本正保持嘲讽表情的青君大人忽然一愣。 燕沁站起身来拍拍手,拎着那两个花环慢吞吞地朝着前面走去。 青君眯起眼睛,抬手将那个编织的十分精致漂亮的花环从自己的头上拿了下来,上面五颜六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 他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随手将那个花环扔在了地上。 那花环随风轻轻滚动了几圈,最终是落进了草地中,如同原本就生长在那里一样。 清华宗每次的试炼大会内容都不一样,所以并没有什么前车之鉴和经验可循,于是燕沁只能按照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准备,毕竟还带着三个小孩,万事都需要准备齐全才行。 青君躺在榻上懒洋洋地看着她忙前忙后地收拾,道:“不过是次小小的试炼,有什么好准备的?” 燕沁瞥了他一眼,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一条青色的小蛇鬼鬼祟祟地贴着地面爬到了她脚下,悄咪咪地缠住了她的脚腕。 燕沁只觉得脚腕处有些凉,低头一看顿时尖叫出声,惊慌失措地向后面蹦去。 那条小蛇甚至还耀武扬威地冲她嘶嘶的吐舌头。 燕沁正不断后退,冷不防被那小榻一绊,正巧跌在了他面前。 那条小蛇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悄咪咪地游走了。 燕沁怒道:“你干什么?” “本君不喜欢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被无视。”青君慢条斯理道。 “神经病。”燕沁低骂了一声,站起身便要继续去收拾东西。 两条青色的小蛇又贱嗖嗖地出现在她面前。 燕沁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这样一来几乎要炸了,“陌上川!” 正百无聊赖逗着小蛇的青君一愣。 燕沁也是一愣。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燕沁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之后径直绕过那两条小青蛇继续去闷头收拾东西去了。 而青君也没有再指挥那些小青蛇捣乱,反而是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沁几乎是心不在焉地收拾完大部分需要带着的东西,然后步履匆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门一关,疲惫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也遮住了外面有些刺眼的光。 大约是真的气急了才会不自觉地喊出来…… 他有过那么多名字,陌上川这个名字不过是和“许墨”这些个名字一样,随随便便的一个代号罢了…… 现在的这个人是青君,不是她的徒弟。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心口处憋闷得厉害。 不一样的,怎么可能一样。 燕沁迷迷糊糊间便这样睡了过去。 睡着没有多久,便又被莫名其妙拉进了梦境之中。 又是上次那个场景,还是在以前的清华山上她的小院子里。 依旧是那个长相清俊的少年。 只是这一次燕沁彻底想起来了,便没有办法再像上次一般平心静气地去观察欣赏了。 她现在只想揪着青君这个王八蛋暴打一顿。 白衣少年站在树下冲她轻轻一笑。 燕沁使劲磨了磨牙,走上前去怒道:“你是不是有病?” 青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睡着了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梦境不是。” 燕沁对于他这个看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其实是屁话的解释嗤之以鼻。 “反正清华山都没了,趁着在梦境里多看看也可以。”青君顶着陌上川的样貌笑道。 燕沁对着他这张脸有点发不出脾气,只是闷头推开了院子门。 梦中的季节与现实之中的季节是一样的,正是草长莺飞的暖春三月。 大片大片的野花点缀在那草丛里,乍看之下十分漂亮。 青君倚在门框上,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阵欢声笑语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师叔!兔子!” “燕儿,快点快点,去你那边了!” “师姐小心!” “哎崽崽,没事吧?快给师父看看……” “哥!你慢点!” “玄鹤你别动!” “……” 那几个人正在逮着兔子。 大大小小的人都笑得十分开心,一派无忧无虑的模样。 那是在燕沁的记忆之中,最美好最欢愉的一段时光。 也是她现在最不想回忆起的一段时光。 画面里的那群人烤兔子的烤兔子,编花环的编花环,捣乱的捣乱,遥远得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里故事。 “你什么意思?”燕沁转头看向青君。 “送你一个谢礼。”青君笑得不怀好意,“谢谢你今天的花环。”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旧人 燕沁扭头便走。 青君的声音却几乎是如影随形,带着恶劣的笑意,“没想到你竟然这般长情,是不是还将我当做你的徒弟呢?” 燕沁眼底带着怒火转过头去,正要开骂,却见他突然收敛起那身恶劣的气息,变成了一副清朗朝气的模样,软软地叫了一声:“师父。” 燕沁的嘴唇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青君忽然大笑了起来,乐不可支地对燕沁道:“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么有趣。” 燕沁狠狠地咬了咬舌尖,然而梦境之中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在梦境之中她是成年人的模样,她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像你这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心的人,穷极一生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有趣。” 燕沁说完,几乎是调动了全部的力气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胳膊,望着窗户外面清冷的月光,伸手捂住了脸。 不过是场无聊的梦罢了。 陌上川已经死了。 可惜不管她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只要青君以陌上川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所有的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我已经溺爱徒弟溺爱到这种程度了吗? 燕沁有些惊悚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哦,徒弟死光了。 燕沁又颓废地躺了下来。 拜青君这个该死的“谢礼”所赐,燕沁成功地一宿都没能合眼,闭眼就是清华山那些人,在她面前嬉笑怒骂。 天刚蒙蒙亮,燕沁便从床上坐了起来,穿好衣服之后准备去找青子。 然而当她一推看就看到许墨——不,青君正优哉游哉地在院子里散步,原本因为没有睡好而略微暴躁的心情就更加暴躁恶劣了。 面前这个神经病之前就一直想杀了她,等她死了还将她的尸体挫骨扬灰,现在不过是发现她有用处了又臭不要脸地贴上来……卧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现在别说他曾经是她最疼爱的小徒弟了,就是曾经是她爹都不行。 如果可以,燕沁觉得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嗯,如同之前她做的那样。 处于睡眠不足暴躁中的燕沁径直无视了他,一路向下去找青子了。 大概是因为来了清华山之后伙食变好了,也不必再颠沛流离,青子看上去比之前圆润上了许多。 燕沁远远地喊了他一声。 正在勤劳地浇水种菜的小孩见到她眼前一亮,“燕姑娘!” 燕沁冲他招了招手。 青子颠颠地跑到了她跟前。 燕沁三两句同他说明来意之后,小孩眼底满是急不可耐,“真的?没有修为也可以去?” “自然,只要你愿意并且有时间的话。”燕沁笑道。 “我自然是愿意的。”青子使劲点点头,“而且爷爷这段时间身体也不错,我正好有空的。” “那你好好准备,三天之后我们在我院子里汇合,然后搭乘宗内的飞舟去试炼秘境。”燕沁又同他交代好一些具体的细节,道:“记得不要迟到。” “好的!”青子使劲点点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燕沁交代完事情之后便打算回去,结果在路上遇到了一队年轻的弟子,看样子每一个都不过二十来岁,正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 “我就说这次修真大会很无聊嘛。”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道:“真的是太没意思了,早知道我就跟顺心换一换去找师叔好了。” “顺心之前给我传讯说他去闭关了。”一个相貌十分温婉典雅的女子微笑道:“我们刚回来,等会一定要去看看师叔才行。” “我都快忘记师叔长什么样子了。”那男子道:“不过我跟你们说,燕沁师叔是咱们清华山最有趣的人,小时候她带着我们去烧烤,去打兔子,摸鸟蛋,还打过山鸡……上课也最有意思啦!如意你说是不是?” 如意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师叔还很会做饭呢。” 他们身后的那群弟子都未曾见到过燕沁,只能从几位师兄师姐的口中来构建出一个十分有趣的人的形象,更恨自己为何不能早生几年,他们来清华山之后几乎全部都是枯燥的修炼和繁重的课业,压根就没有经历过这么好玩的事情。 燕沁在一旁听着很是新奇,好似她这个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之后便带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圈,而她燕沁在混了这么多年之后,也终于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那个“传说中的人”了…… “欸,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一个弟子看到燕沁正盯着他们,忍不住捣了捣旁边的人。 “可能是宗内新招收的弟子吧。”另一名弟子道。 “可是没听说宗内招收新弟子啊?”为首的吴雨道:“这块不一直都是如意你跟着师姐负责的吗?” “慕云师姐说今年不收弟子了。”如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别是山下的小孩贪玩跑上来的。”有弟子担忧道:“还是去问问吧。” 于是燕沁便满头黑线地看着吴雨蹲在自己面前,捏着嗓子问道:“小姑娘你是谁呀?怎么自己在这里啊?你的爹娘呢?” 燕沁:“……” 鉴于解释起来情况比较复杂,于是燕沁便简单道:“我来清华山有点事情。” 吴雨瞬间警惕了起来,脑子转得飞快,眯了眯眼睛,不确定道:“师叔?” 燕沁一惊,新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吴雨笑得有些不是滋味,“我们一般管这里叫做主峰,只有师父和师叔师姐才会不经意管这里叫做清华山。” 燕沁勾起嘴唇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皮猴子都长这么大了。” 后面的弟子头一次听见有人用这般宠溺的语气叫自家大师兄“小皮猴子”这么……这么富有生活气息的外号,都表示非常地惊奇。 毕竟吴雨在宗内的形象一直是偶尔放荡不羁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沉稳可靠的,是他们这一代弟子的主心骨,而许志也几乎是将他当成标准的继承人在培养的。 “师叔?”如意惊讶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本来是想伸手抱抱她,但是奈何燕沁现在身体太小,摸头又不太合适,只能蹲下来冲她笑。 后面的一群弟子终于得见传说中的师叔,开始纷纷行礼,“师叔(祖)好!” 燕沁一时间被这么多人喊还有些不太适应,只是冲他们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好。” “师叔,你这是——”吴雨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来。 “一点点小意外。”燕沁眨眨眼睛,“不要紧的。” 吴雨和如意这才放下心来。 燕沁看着以前的两个小娃娃变成了这般大,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毕竟这些年没有参与他们的成长,不能说不遗憾的,而她来到这里大概是没有所谓的“归属感”的…… “我只是路过,你们还有事要办吧,快些去,等有空了来师叔这里玩。”燕沁笑眯眯道。 打发走这群年轻的弟子,燕沁使劲揉了揉眉心,昨天晚上一夜未睡,脑子里全是清华山的旧人,这不一大早就看到,还是成人版的。 燕沁无奈地笑了笑,强打起精神来准备面对青君这个难缠的家伙。 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怎么解决掉青君这个大麻烦。 之前师父回上界的时候让她做三件事情,而现在她是一件事情都没能做好。 原本以为之前杀了青君一了百了,谁知这人压根就没死,而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 那串佛珠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而里面的地图不知道还在不在,明尘的魂魄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温养,而且也没有告诉许志他们赶紧修炼飞升。 现下倒好,佛珠失踪了,许志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创建了宗门开始养徒弟,每天忙得团团转,在现在这个阶段闭关几年甚至十几年是不现实的事情,而且她现在彻底变成了五灵根的废体,别说修炼了,飞升都是问题……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黄泽设想的情况的反方向发展……真好。 燕沁脸上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 但是……燕沁自言自语道:“只要将关键的问题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之前青君从她身上取出了银色丝线和金色丝线是师父给她加的禁制,隐藏起她是青君飞升机缘的这件事情,而且听青君的意思黄泽好像还动了什么手脚,总之即便她什么都不做,青君也不可能轻易就得到机缘的。 想到这里燕沁就不得不佩服起自家师父来,黄泽之前嘱托让她早早飞升,只要她这个机缘飞升了,青君别说血祭整个小世界了,就算将他自己都血祭了也未必能顺利地飞升。 妙,实在是妙。 燕沁对着天上拱了拱手,叹道:“师父还是你厉害啊!” 只是说好的过一段时间就回来呢!? 糟老头子再不回来你这些徒子徒孙就要被青君这个王八蛋给玩死了啊!!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恶作剧 清华宗的试炼大会终于如火如荼地召开了。 清华宗身为十三洲的第一大宗门,自然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这场试炼不限身份不限修为,只要一进去大家都是没有修为和法力的普通人,而且试炼的秘境之内有无数奇珍异宝,撇去清华宗的名声不谈,单单是这丰厚的奖励也使得不少人前来报名。 而清华宗本宗门的弟子与前来报名的人一律平等,进入试炼秘境之后没有任何特权。 前来报名的修士可自行组队,也可以随意组队,但必须凑齐五个人方可进入。 至于死伤的问题,秘境试炼本身就是一次冒险,生死有命,各看本事,若是连存活下来的本事都没有,也就不配做清华宗的弟子了。 燕沁看着清华山的弟子都换上了自己的常服,和普通修士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脸上的神情更多的轻松和跃跃欲试的激动,而非紧张或者忐忑。 巨大的飞舟停落在清华宗的大广场上,而许志正站在高台之上训话。 台下有几个弟子正在交头接耳说小话,吴雨虽然绷着脸但是趁着许志不注意也偷偷转过头去冲着如意他们几个做鬼脸。 燕沁作为宗内唯一剩下的“长老”级别的人物,被安排在高台之上的座位上,听着许志在上面高谈阔论,只是这厮讲话实在是太过无聊,她险些给直接睡过去。 虽然她可以直接睡,但是下面的弟子却不得不支楞起耳朵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等许志训完话,太阳都照到头顶了,燕沁心道自家师兄真是完美继承了师父那颇具特色的训话特点——宛如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咳咳,虽然这么说自家师兄不太好,但是她真的是非常困。 “……好,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师妹已经回来了,下面就请你们的师叔讲几句。”许志突然将话题带到了燕沁身上,正在打瞌睡的燕沁猛地一个激灵,即将出口的哈欠瞬间被压了下去。 燕沁一脸懵逼地看着许志:‘你特么干嘛扯到我身上?’ 许志笑得一脸荡漾:‘师妹来,讲两句讲两句。’ 燕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台下的众位弟子对传说中的这位“大师叔”十分好奇,顿时打起了精神朝着燕沁看了过来。 高台下面大大小小几千个人,将燕沁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燕沁看着一脸看好戏神情的青君,恶狠狠地磨了磨牙,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上上辈子上学时的神情,顿时有些想笑。 这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燕沁定下心神,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道:“大家好,我是燕沁,是你们掌门的师妹,也就是你们名义上的师叔。” 台下的人仰着头看她。 “咳,想必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现在这幅模样可能与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其实我也么想到,自从来了这里很少有机会能让人这么看我。” 台下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非要说两句的话……”燕沁背起手,目光严肃地看着台下地众多弟子,使得不少人也紧张了起来。 “小朋友们赶紧手拉手,吃好玩好,春游快乐。” 台下的弟子们都被逗笑了,平日里宗内的长老要么是像刀烨一样面无表情冷厉严肃的,要么是像慕云师姐一样可怕的,要么是想叶长老气势十足喋喋不休的…… 唯一脾气好的掌门还忙得天天团团转,平时很少能够见到。 像燕沁这种温和有趣的长老真的是太少见啦! 虽然……这位长老没有修为而且只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终于,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所有的弟子都上了飞舟,燕沁也带着青君上了船。 这艘飞舟说白了就是一艘巨大的船,唯一与船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它靠燃烧灵石在天上飞,而船则是在水里游。 燕沁被安排到第三层的房间,与她住在同一层的是许志、吴雨以及如意,而青君作为一名“仆人”则被安排道了船舱底下。 燕沁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背着包袱进了底下。 许志看着她道:“你似乎对这个许墨很不同。” “嗯?表现地有这么明显吗?”燕沁挑了挑眉。 许志严肃地点点头,带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道:“师妹,之前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你难道不觉得他与……陌上川很像吗?” 燕沁:“……” 许志紧张地看着她,“我、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他,但是真的很像啊师妹!” 燕沁幽幽道:“师兄,我觉得你十分有做侦探的潜质。” 许志从小听她讲故事,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脸色顿时一变,“什么!?” “嘘!”燕沁冲他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那不是个好东西,更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所以我们得徐徐图之。” 许志面有菜色道:“他怎么就跟咱们清华山杠上了?” 燕沁牙疼道:“何止是清华山,他还打算跟整个十三洲过不去。” 许志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 “掌门。”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燕沁和许志对视了一眼,许志去开了门,结果和青君来了个脸对脸。 许志险些一把将门给甩上。 “你怎么上来了?”燕沁走上前去。 “外面风景很好,想陪燕沁姑娘去看看。”青君微笑道,眼底的恶意显露地明明白白。 燕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许志道:“师兄,那些事情以后再说,我去看看。” “我跟你们一起去。”许志道。 “不用了师兄,你事务繁忙,还是先忙吧。”燕沁转过头冲许志使了使颜色。 许志斟酌了几秒钟之后点了点头,“也好,注意安全。” 燕沁跟在青君身后出了房间,来到了最上面的甲板,下面甲板上的诸多弟子正惊奇地看着周边连天的火烧云,忍不住啧啧称赞。 燕沁无心欣赏这些美景,只是看着青君道:“叫我出来做什么?” “自然是看风景的。”青君冲她笑道。 燕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青君倚在栏杆上,用一种平静的口吻道:“我虽答应你保住那几个人,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将我要做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明白吗?” 燕沁勾起唇笑道:“怎么,青君大人不是一向敢作敢当的吗?” 青君走了几步站在了她面前,弯腰俯身,“但是我讨厌有乱七八糟的苍蝇和蝼蚁来打扰我要做的事情。” 燕沁沉下脸来看着他。 “有些事情,只需要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青君微笑道:“当然了,我也只会让你自己知道这些事情。” 燕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谁知道青君大人就不会介意去亲手解决谁。 真的是赤裸裸的威胁呢。 燕沁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扭头便走。 然而她的脚瞬间腾空了起来,某个混账东西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放在了栏杆上。 燕沁本来就有点恐高,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双手紧紧地抓着栏杆不敢动弹。 这飞舟的飞行速度并不慢,最顶上的风也不小,燕沁被吹得摇摇晃晃,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青君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有那么吓人吗?” 燕沁心道恐高的又不是你你怎么会知道!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手心满是汗,她觉得现在只要一阵大风就可以将她轻轻松松地吹下去,然后摔个粉身碎骨。 燕沁压根没有办法克服心底的恐惧,抖着嘴唇道:“你放我下来。” 青君一手撑着栏杆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你求我啊。”他眼底带着恶劣的趣味,“求我我就将你放下来。” 燕沁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有些尖锐,“放我下来!” 她下面是数万米的高空,她现在恐惧到连转身都做不到。 青君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句带着笑意和趣味的话,“你求我啊。” 燕沁的手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但是她还是抿紧了嘴唇不肯开口求人。 一阵狂风吹来,燕沁被吹得一个晃悠,手因为出汗瞬间便脱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面倒去。 燕沁已经吓得喊不出声来。 失重感让她有些晕。 然而下一秒一只胳膊便将她一把拎住,放到了甲板之上。 燕沁跪在甲板上,浑身上下还在不停地哆嗦着,呼吸急促面色发白,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 “真这么害怕?”青君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燕沁抿着唇一言不发,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似乎包含了很多意味,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青君只觉得被那一眼看得十分不舒服。 燕沁咬着牙自己站起来,然后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了甲板。 青君站在甲板上看着她一步一步颤巍巍地走下去,嗤笑了一声。 半晌后,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脚尖轻轻一点便站在了那栏杆上。 风吹得他墨发衣袂飞扬,他垂眸看了看脚下的万丈高空,明明……一点儿都不吓人。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冷战 燕沁这次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当天晚上便发起了高烧。 直到第二天早上,如意去喊她吃饭的时候才发现。 熬了一夜刚躺下的许志又匆匆忙忙地起床,看到燕沁白得吓人的脸几乎快要疯掉。 “师父……师父……”燕沁拧着眉不停地摇着头,一副惊惧又无助的模样。 许志听见她喊师父,心都快要绞起来了,他一把抓住她滚烫的小手,道:“燕儿别怕,师兄在呢。” 燕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是用哭腔小声地喊道:“师兄……” “燕儿别怕,我已经去让大夫煎药了,没事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燕沁笑了笑,“没事的师兄……我都糊涂了……你快去忙……” 许志急得快要哭出来,“忙什么忙,你怎么能烧成这样?是不是因为许墨!?” 燕沁笑着摇了摇头,道:“只是昨天吹了些风,不打紧的。” 许志只能是安慰她,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然而一连灌下去三碗药都没有任何成效,许志已经气得开始骂大夫庸医。 正当这个时候,青君推门进来,道:“掌门,可否让我一试?” 许志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但是当下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燕沁撩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去,轻声道:“师兄,让他出去。” “燕儿……”许志终于是皱起了眉。 “让他出去。”燕沁的声音虽然十分地沙哑,但是却十分坚定。 许志正要说话,便见青君俯身在燕沁耳边说了句什么,原本态度十分坚定的燕沁忽然就变了口风。 “……师兄,你们先出去吧。”燕沁冲他笑笑,“不会有事的。” 许志忧心忡忡地出去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青君笑得不怀好意。 燕沁抿着唇不说话,似乎是打定主意不想同他有任何交流。 “你这又是何苦呢?”青君伸出手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求我一句就这么难吗?” 燕沁伸手无力地打开他的手,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搭理他。 燕沁的眼皮很是沉重,方才灌下去的那三碗药在胃里翻江倒海,本来就不想说话的人更不想说话了。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燕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青君那张可怖的脸,然而大概是看到过太多次,她只是轻轻撩了撩眼皮,便又闭上了眼睛。 “你若不求我,我是不会救你的。”青君微笑道。 燕沁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用坚定的行动表明自己冷战的意愿。 青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更用力了一点,“或者让这整艘船的人给你陪葬?” 燕沁头疼得要命,一巴掌糊到他那张不堪入目的脸上,不过没有能够成功地将对方的脸打开,然后软软地垂下了手。 燕沁索性闭上眼睛装条死鱼不再动弹了。 青君看着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孩,片刻之后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身便要离开。 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原本正打算随便抓个什么人来杀鸡儆猴的青君大人愉悦地挑了挑眉,转过身傲慢道:“终于开窍了么?” 然而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的主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难受地拧着眉毛,低声喊道:“师父……” 青君大人愉悦的眉毛瞬间变成了暴躁模式,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师父……别走……”燕沁已经彻底烧迷糊了,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黄大山那个糟老头子。 燕沁鼻子一酸,哼唧道:“别走……” 青君在这种时候听到面前的小孩喊自己的死对头,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伸手使劲戳了戳她的额头,“我便当你是在求本君了。” 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喉咙传进了五脏六腑,燕沁顿时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到温暖的泉水之中,十分地舒适。 一只微凉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那舒适的温度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师兄……”她低低地喊了一声,那只手顿时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燕沁正心道许志这厮什么时候这般小气了,便听见一个十分不悦的声音在耳边道:“你都快要死了还想着别人?” 燕沁十分不爽,身上似乎也有了点力气,于是便十分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青君正用那一双黑白眸子不爽地盯着她。 燕沁惊异于自己竟然能从那双宛如硬生生画上去的眸子里看到不爽。 她依旧不打算跟这个神经病说话。 正打算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听他轻笑道:“不是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了?” 燕沁脸色一变,颇为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青君低下头轻声道:“还不停地喊阿川呢……” 燕沁使劲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呵呵。”青君看她吃瘪的模样似乎感觉十分愉悦,伸手将她的下巴捏住,“真是可怜呢。” 燕沁直直地盯着他,然后一张嘴咬住了他的手。 猝不及防被咬住手的青君大人:“!?” 莫名其妙烧糊涂就咬人的燕沁:“!?” 两个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安静而尴尬。 “你是属狗的么?”青君挑了挑眉。 “呸!”燕沁终于说出了自从昨晚吹风以来对青君的第一个字。 只是这个字不怎么美妙就是了。 “呸呸!”燕沁使劲吐着口水,显然是被自己恶心到了。 青君面色变得十分不好看,“你嫌弃本君脏?” 燕沁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意味不明而喻。 正当这位神经病又打算折腾时,外面终于传来了众人的欢呼声。 “到啦!” “飞舟准备降落,所有人回到房间!” “降落!!” 一阵剧烈地摇晃,燕沁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而后被青君一伸手捞住。 燕沁现在身子小,一小团就窝在了青君的腿上,青君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拎着她的衣领让人坐了起来。 因为高烧全身无力的燕沁晕晕乎乎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丑脸都开始出现重影。 青君极度嫌弃道:“真是太弱了。” “呕——”燕沁以实际行动回应了这位大人的嫌弃。 被吐了一身的青君:“……” 因为试炼大会两天之后才正是开始,所以燕沁正好可以趁着这两天好好休养一下。 至于某个被吐了一身的青君大人,大约是真的被恶心坏了,自打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燕沁面前,燕沁正好落得个清净。 试炼大会前一天燕沁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正在和青子、孟蓓还有孟沂姐妹商量进去之后怎么办。 “对了,许墨怎么没有来?”孟沂疑惑道。 “可能是死了吧。”燕沁微笑道。 “嗯?”一个疑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燕沁等人便看到许墨笑意吟吟地推门而入,“听说我死了?”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朝着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商量一下进去之后怎么办吧。”孟沂一副小领导者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现在的物资准备得怎么样啦?” 燕沁正处在病刚准备好赖泱泱的阶段,饶有趣味地看着孟沂做着计划安排,虽然这个小姑娘爱出风头还沉不住气,但是魄力和手段还是可以的。 燕沁暗自在心底评价,只是在小姑娘点名的时候懒洋洋地应上一声。 “燕姑娘,你还好吗?”孟蓓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燕沁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的。” 青君看了她一眼,道:“她病刚好,不宜太过操劳,明日秘境门口见吧。” 明明这人全程只说了一句话,但是莫名地令人想要服从,孟蓓孟沂以及青子都乖乖地出门离开。 青君好整以暇地看着燕沁,“你就这么希望我去死?” 燕沁干咳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一般希望吧。” “啧,肯与我说话了呢。”青君向她走近了两步,燕沁警惕地退后了三步。 “你来做什么?”燕沁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是要我和你玩那些没有意义的无聊游戏,恕不奉陪。” “自然是有更有趣的游戏。”青君向前一步直接将她拎了起来,带着人径直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燕沁自打死过之后好像便特别恐高,她死死地扒着他的胳膊,脸色苍白,抖着声音道:“你又犯什么神经病!” “啧。”青君十分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扣在自己怀中,“真害怕不看就是了。” 燕沁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襟,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青君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燕沁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似乎是青君身上的味道,有点淡淡的草木香气。 青山有灵而生…… 草木山石生灵大多温和安静,为何就出了这么个奇葩呢? 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燕沁的脚才重新落在了地上。 燕沁睁开了眼睛,险些吓得直接昏过去。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个高耸的石柱,周围是万丈深渊,能下脚的地方只有他们脚下那点空间,燕沁的脸色几乎是“唰”得一下变得惨白。 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了青君的大腿,真抱大腿的那种。 冷不丁被抱大腿的青君:“……”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燕沁质问道。 青君舔了舔嘴唇,“可能就是想听你求我一句吧。” 燕沁几乎要哭出来,“你这个人怎么能无聊到这种程度!!?” 青君却是笑得开心,“所以你求不求?” 燕沁抓着他的衣服怒道:“你就是个神经病!” 青君拎起她的衣襟,意图十分明显。 燕沁闭上眼睛大声吼道:“求你!行了吧!?” 青君笑眯眯地看着她,“真乖。” 燕沁愤愤地盯着他,越发地觉得这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行了,该办正经事了。”他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柱,而后倾注了几分法力轻轻跺了跺脚,燕沁便发觉脚下的石柱开始碎裂。 “青君!”燕沁吓得大叫了一声,然后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燕沁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直接给掐死。 “黄泽留给你的那串佛珠里藏着个地图。”青君一边下落一边优哉游哉道:“地图的终点就是这个地方。” 燕沁低吼道:“地图在你手里?” 青君不置可否,“那地图里有你能飞升的方法。” 燕沁目光一沉。 “所以我决定直接毁掉它。”青君微笑道:“所以特地请你来做个见证。” 燕沁:“……” 人至贱则无敌,燕沁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不要脸。 很快两个人便落在了那根石柱的底部,等周围的尘埃灰烬落去,周围的情形也终于能够看清楚了。 燕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青君微微一挑眉,凉凉道:“你师父看起来给你留了不少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关卡 那石柱是个空心的,石柱里面勉强可以容纳一个半人,一个人在里面活动堪堪足够,而现在她勉强算半个人,与青君在里面勉强能转动身子。 而这石柱里面,自上而下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功法,在他们面前,是一扇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门。 黄大山整天一副不靠谱的老不正经模样,即便是变回了黄泽……看上去也十分的不靠谱。 结果最后竟然留给她这么靠谱的东西。 只可惜她把死对头带到了这里。 青君对着那门轻轻一点,然而那门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那门上面刻有禁制,似乎与青君的法力相悖,他们头顶上被青君开凿出来的缺口感应到禁制地波动猛然闭合,整个地方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青君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指尖暗光浮动,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法印,直直地冲着拿扇小门打去。 那扇门纹丝不动。 一刻钟之后。 在一片明明灭灭的波光中青君大人有些暴躁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燕沁,“你师父没有告诉你开门的方法?” “我连有这个门都不知道。”燕沁幸灾乐祸道:“所以就看青君大人的本事了。” 青君在黑暗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飞身上到这中空的石管最顶端,企图将最上面的封闭打破,然而却被道金光直直地打落了下来。 石管内一阵地动山摇。 燕沁被晃得贴到了石壁上,哗啦啦的石头块落下来,一片黑暗中燕沁压根看不见,但是青君却看得清清楚楚,只可惜他现在心情不好,并不想救她。 燕沁毫无所觉地站在原地,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围。 “啧。”青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抬手将人抱了起来。 猛地一下子被拎起来的燕沁低呼了一声,然后便听见石头落地的沉闷声,顿时打了个冷战。 “出息。”青君嗤笑了一声。 燕沁在黑暗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向四周望去皆是一片黑暗,身边唯一能称得上是活物的便只剩下青君这么一个东西。 “黄泽倒是谨慎。”青君难得说了她师父一句好话。 燕沁哼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下来。 青君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毕竟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的身体,一点儿也不重,而且青君此人最恶劣的地方就在于他偏偏要同你反着来。 对方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 然而此时的燕沁尚未摸索出这条真理,只是十分恼怒道:“你放我下来。” “我就不。”青君皮笑肉不笑道:“你师父真没告诉你怎么开门?” “没有!”燕沁怒道:“有本事你自己开啊。” 青君只用一只胳膊就将她桎梏得牢牢的,任凭燕沁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老实点。”青君慢悠悠道:“不然放蛇咬你。” 燕沁停止了挣扎,过了半晌后才道:“幼稚。” 青君低下头了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惊恐和恼怒,可能也以为他在黑暗中看不到,所以脸上的表情才这么丰富生动。 有趣。 他另一只手轻轻一点,而后笑眯眯道:“那放你下来好了。” 然而燕沁的脚刚一落地,便踩到了一堆滑滑软软的不明生物,脸色顿时一白。 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将她拎起来,接着她便听到青君调笑的声音:“地面上可全部都是蛇哦。”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被眼前这个人的幼稚和无耻彻底地惊呆了。 回想起当初青君那副杀人狂魔款炫酷霸拽的模样,燕沁觉得自己一定是瞎了眼。 青君被黄泽设置的法阵困在此处,心情此时十分不好,而燕沁身为黄泽的徒弟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更是青君大人十分地不爽。 燕沁这两天一直在惊吓与恐惧中度过,对这位恶劣的敌人更是没有半点好印象,于是空洞中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然而两个人只有一天的时间,试炼大会明天清晨便要开始,若是他们出不去,许志他们势必会发现,届时解释起来又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但是燕沁肯定不会傻到去帮他打开那扇门。 所以燕沁十分明智地选择了前者,然而却忘记了青君身为修仙之人可以不吃不喝,她一个凡人的身躯,只是没有水喝便足以要了她的命。 更何况她现在大病初愈,还是个病怏怏的主儿。 这石柱原本就是中空的,是以燕沁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不仅听起来十分清晰,而且还有悠扬美妙的回音。 青君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燕沁捂着肚子有些恼意,但是确实饿得要命,只能将自己努力蜷缩成一小团,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这地方小得可怜,只要青君一伸手便能够到她。 燕沁被他戳了戳,十分不悦地睁开了眼睛,然而对于她来说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实在是没有太大区别。 “小东西。”青君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险些就被你骗过去。” 燕沁抿了抿唇,“你什么意思?” 燕沁话音刚落,手腕便感觉到一阵凉意和刺痛,接着那扇门便慢悠悠地自己给开了。 燕沁:“!?” 光线顺着那扇打开的门照了进来,燕沁一低头便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正在流着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黄泽怎么舍得让你受伤呢。”对面的人似乎在为自己的聪明感慨,而后扬了扬眉,“走吧。” 燕沁使劲磨了磨牙,打算从衣服上撕块破布包住尚在流血的伤口,却听见前面的人不耐烦道:“你在做什么?” “包扎伤口。”燕沁面无表情道:“我们凡人一直流血会死的,大人。” 最后那声大人叫得阴阳怪气讽刺意味十足,听得青君眉心一跳。 “哪里用这么麻烦。”青君折身返回走到她面前,拿起她的手腕放在嘴边轻轻一舔,那伤口便瞬间愈合了。 燕沁被他这个诡异至极的动作弄得头皮发麻,特别是看到他慢条斯理地舔去唇边的血迹的时候,简直是瘆人得厉害。 “味道还算不错。”青君垂下头对她笑眯眯道:“我喜欢。” 燕沁猛地打了个冷战,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卧槽师父救命啊啊啊!! 青君优哉游哉地跟在她的身后,抬起手用拇指抹去了嘴角的一丝血迹,目光落在燕沁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燕沁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左手的手腕,上面一道红痕有些刺眼。 应该不会留疤…… 大约走了有一刻钟,两人的面前又出现了一道门。 这道门比之前那道门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带着一种古朴的厚重感,直愣愣地矗立在那里,燕沁甚至觉得里面可能会是个巨大的藏宝殿。 而这扇大门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我是谁? 燕沁心道,不靠谱果然是不靠谱,这种智障的通关问题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黄大山那个糟老头子莫不是想玩死她? 那行大字下面划了根横线,显然是想让人填上去。 燕沁看着那扇大门坚硬的质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弱的小手腕,师父其实是压根不想她进去吧! 而青君看了那句话之后,用法力龙飞凤舞地在下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混账东西。 燕沁:“……” 你确定不是在玩吗!!? 结果当然是没能将门打开,不过青君看上去神情愉悦,大约是即便用这种方式咒骂死对头,那也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情。 两个人毫不意外地又被卡在了这一关,最后燕沁都想出大帅哥这种极其不靠谱的答案来,还是没能成功。 燕沁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在门前来回地走动,青君被她晃得眼晕,道:“你晃够了没有?” 燕沁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挑了挑眉道:“茶壶?” “什么?” “我师父最喜欢茶壶了。”燕沁一本正经道。 青君啧了一声:“我看你根本不想打开这道门吧?” 燕沁心道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让你打开这道门跟我师父作对呢。 青君不怀好意道:“若你不仔细想想,我是不介意去你的记忆里面走一圈的。” 燕沁冷笑道:“我都差点忘记了,青君大人对偷窥别人的记忆,篡改别人的记忆是情有独钟的。” 毕竟当时她被篡改记忆误以为自己有了孩子的那个乌龙让她记忆犹新。 青君似乎也想起来她在说什么,顿时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毕竟那件事情是他为了让事情更有趣,便让自己苏醒了一次,篡改了两个人共同的记忆,让当时的陌上川和燕沁都以为两个人真的有了个孩子…… 只不过最后被发现的真相的时候也确实很有意思就是了。 “怎么,你难不成真想要个孩子?”青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燕沁脸色一黑,“我可不想生出个怪物来。” 青君眼底闪过不悦的神色,转而阴恻恻地笑道:“听你这般一说,生个小怪物也确实不错。” 燕沁脸上的厌恶十分明显,“大人还是跟你的未婚妻去生吧,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秘境 百年好合这个词儿若是搁在凡人身上那是寓意美好的祝福,但是若放在动辄活上几千几万年的人身上,那可不就变成了赤裸裸的讽刺了。 青君看着似乎并不介意,只是笑意吟吟道:“你看起来对楚苏意见很大。” 燕沁心道我之前差点被她一招给解决了,对于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何止是意见很大…… “楚苏与我一同长大,一同下界来历劫,而后又一同飞升……”青君自顾自地说起了那些年之我与我的小青梅二三事,听得燕沁眼皮抽搐。 “长得还不错。”青君最后总结道。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合着您老人家总结了那么一大通,最后的结论是自己原来是个颜狗? 燕沁使劲翻了个白眼,便听他继续道:“做本君的道侣还差点意思。” 燕沁是见过楚苏的,撇去别的私仇不谈,单单是楚苏这张脸,燕沁觉得便是叫人为她去死,或者祸国殃民之类的是绰绰有余的。 “呵,您要求还真高。”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青君笑眯眯道:“怎么,吃醋了?” “您可要点脸吧。”燕沁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可怖的脸上,“您这幅尊荣送我我都不要。” 青君挑了挑眉,笑着变唤了陌上川的模样,声音也在瞬间变化,“那师父可能喜欢这样的?” 燕沁脸色一变,眼底覆上了一层寒霜。 “啧啧,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青君顶着陌上川的脸用他那清浅的声音对燕沁道:“你打开这道门,我就暂且封印住记忆让你见见陌上川,如何?” 燕沁冷冷地看着他,“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 “所以你要不要答应呢?”青君弯下腰凑近她,轻声道:“师父……” 燕沁使劲咬了咬牙,满脸冰霜道:“闭嘴。” “本君轮回的记忆实在太多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处理掉一部分。”青君笑眯眯道:“可能是被封印,也可能是永远地消除,若是被永远消除了,这个人可就真真正正的没有了。” 燕沁被他这套谬论给惊呆了,她拧着眉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万一哪天我心情不好,你的小徒弟可就真的消失了,连存在的痕迹都不会有,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也都会随之消失。”青君微笑道。 “我……也不会记得他?”燕沁问道。 青君笑道:“是的呢。” 是的还呢! 燕沁想一拳锤爆他的脑袋。 “所以你选择打开门获得一个陌上川呢,还是选择不打开门失去一个陌上川呢?” 燕沁终于忍无可忍冒出了一句脏话:“王八蛋。” 燕沁话音刚落,那道门便慢腾腾地自动打开了。 燕沁:“……” 青君:“……” 黄泽这个神经病!! 然而随之而来的鸟鸣声和铺面的花草香气让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继续吐槽黄泽了。 燕沁看着外面那一片广阔的田野和森林,惊讶道:“这里是……一个秘境?” 青君微微眯起了眼睛,率先踏入了那片广阔的秘境,而燕沁也紧跟其后,身后的巨门缓缓又缓缓地关上了。 青君转过头来笑道:“做得不错,作为奖励,送你一个时辰的陌上川如何?” 燕沁冷下脸道:“不必了,你就不怕我再将你给杀了?” 青君脸上的微笑一顿,旋即道:“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我怕什么。” 燕沁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虚幻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师父。”清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燕沁猛地停下了脚步。 一双带着暖意的手将她抱了起来,细心地拂掉了她衣服上沾上的草叶子,温声道:“小心些。” 燕沁不知道青君怎么篡改设置的记忆,陌上川似乎很好地接受了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以及燕沁变成了五六岁孩童的这个事实。 燕沁拧眉望着他清俊的眉眼,抿着唇没说话。 “师父?”陌上川低下头,与她冷漠的眼神对了个正着,“怎么了?”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燕沁严肃地问道。 陌上川弯了弯嘴角,“你的崽崽。” 燕沁:“……” 她怎么不知道陌上川什么时候这么肉麻过? 青君那个神经病到底怎么设置的他的记忆! 燕沁被他抱在怀里十分舒服,但是心底又觉得这是被青君给抱着,十分地不爽,“你放我下来。” 陌上川十分听话地将她放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师父身体变小了,连性子都变得跟小孩子一样了。”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想要发脾气却发不出来,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才继续向前走。 后面那个陌上川是假的。 她垂下眸子看路,心道不能再对他心软了,她唯一要做的便是除掉青君。 不管采用什么办法。 她真的是受够了这个神经病!! “师父。” 燕沁脚下一停,眼前多了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便听陌上川道:“送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燕沁觉得自己应该潇洒帅气地将那束花拍到地上,然而事实却是……她伸手接过了那束花,然后被陌上川轻轻松松地抱在了怀里。 燕沁拿着花趴在他肩膀上,微微仰头便能看到他的侧脸,还有带着温柔的眼角眉梢。 她已经记不清楚多久没能这么好好看过他了。 即便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假象。 “师父你太瘦了,记得要好好吃饭。”陌上川一边走一边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像是即将离开的人才会说的嘱托。 “嗯。”燕沁轻轻地应了一声。 “也别乱发脾气,对身体不好。”陌上川笑道。 燕沁点点头。 “也不要天天画符画得太晚,你画起符来就什么都忘记了……”陌上川一边走一边絮叨,时不时地帮她拢一拢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 燕沁听得很安心,不知不觉地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这大约是燕沁这段时间来睡得最安稳踏实的一觉,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是被抱在陌上川的怀里,而他正坐在地上倚着块石头,目光看着远方。 似乎是察觉到她醒过来了,便微微低下头看向她。 燕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梦有点太舒服了。 所以某些人就看不下去了。 “睡得舒服吗?”陌上川瞬间变成了青君的模样,连带着那恶劣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 燕沁顿时清醒了过来,全身紧绷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青君十分不悦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怀抱,再看看满脸警惕和冷漠的燕沁,对比之前她对陌上川的温柔和放松,整个人更加不爽了。 好像他跟陌上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方才陌上川说得话做的事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那份心情,恢复记忆之后的他再看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静清晰。 可分明是同一个人。 这种差别待遇让青君感到微微的烦躁。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遇到任何动物,连刚进门时听见的鸟鸣声都像是幻听了一样。 待走了近三个时辰之后,燕沁终于停了下来,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 青君转过身来看向她。 燕沁隐隐约约像是听见了什么人的声音,在远远地呼唤着她。 她忍不住皱起眉毛仔细地听了起来。 “沁儿……” 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不是之前她站着的那片草地,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 耳边是缥缈的音乐声和一些人嘈嘈切切交谈的声音。 几片绚丽的彩缎飘过她眼前,云雾中偶尔还能看到绣着精致花纹的裙摆。 “……殿下……也该回来了……” “劫数……不可……” “帝君不是……婚约……吗?” “……作数……那位殿下恐怕会闹得……” 燕沁听得云里雾里,也听得不甚分明,忽然身体一轻,好似被只无形的手给托了起来,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 原来方才她在的地方是一只香炉,怪不得烟雾那么大,而方才她看到的彩缎和裙摆正是一群正在跳舞的仙子,个个细腰长腿,眉目间波光流转。 而跳舞的仙娥两边,正是一桌一桌的仙人,正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为什么是仙人? 燕沁呵呵,这一个个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就差在脑袋上写上“我是仙人”四个大字了。 燕沁正要好奇地再仔细看看,便听见旁边有人道:“黄泽大人,不知殿下何日才能飞升啊?” “这自然要看殿下的功德造化了。”黄泽温和的声音响起。 那人似乎也听出了黄泽所说的“功德造化”之中的讽刺意味,讪讪一笑,“殿下自幼聪慧,自然是可以的。” 黄泽轻笑了一声,轻轻地朝前面吹了口气,燕沁眼前的雾气猛然散开,露出了黄泽那张自带美颜效果闪着金光的大俊脸。 燕沁激动地看着他,喊道:“师父!”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上界 “嗯?什么声音?”方才那问话的人忽然转过头来问。 “澹台大人听错了吧,许是奏乐的不小心弹错了调子。”黄泽笑眯眯道。 那名唤澹台的仙人似乎被说服了,转过头去继续喝酒了。 燕沁不敢再喊,脑海中却忽然出现了黄泽的声音:“沁儿,你怎的上来这里了?” 燕沁也学着他在脑海中想道:“师父诶,不是你在那秘境中设置的阵法吗?” “许是设错了。”黄泽不再在意这些细节,而是道:“你这么变成了这幅模样,嗯?五灵根?” 燕沁瘪了瘪嘴,委屈巴巴道:“这可就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师父。” “这阵法很快就是失效,长话短说。”黄泽一边应付着前来敬酒的仙人,一边抽空对燕沁道。 于是燕沁简略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黄泽,听得黄泽一愣一愣的。 “恕为师直言,”黄泽扶额叹息道:“你能将事情搞成这样也是个人才。” 燕沁欲哭无泪:“师父……” 黄泽抿了一口酒,与来人客套了几句,转而对燕沁道:“我这里还有五六天才结束,一时半会没有办法下去,只能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不过……” “楚苏上仙。”黄泽忽然站起身来,声音陡然变得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燕沁:“……” “最近刑法司比较忙,尚未来得及恭贺黄泽上仙归位。”楚苏微微弯了弯嘴角。 黄泽笑得温雅得体,“多谢楚苏上仙,上仙事务繁忙,还请多保重身体。” 楚苏轻轻得点了点头,旋即便离开了。 黄泽愣愣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楚苏越来越远的身影。 “师父,回神啦!”燕沁在脑海中大声喊道。 黄泽猛地回过神来,看向燕沁,颇为嫌弃道:“知道了,这么大声做什么。” “师父你方才不是说阵法快要失效了吗!?”燕沁一副怀疑人生的小表情。 黄泽干咳了一声,看向燕沁,“你现在这个身体简直就是个垃圾,还有这个丑陋至极的胎记是怎么回事?” 燕沁满头黑线,郁闷地垂下了脑袋。 “我刚巧得了块息壤,你带回去做副身体,这息壤塑造的身体将会是天生灵体纯灵根。”黄泽轻轻一点,燕沁的手里便多了一小块泥巴。 燕沁:“这……顶多捏个头吧?” “蠢货,这是息壤,只这么一点随便掺和点泥巴都能造出好几个身体来。”黄泽道:“好好捏,记得将脸捏得好看点。” 燕沁:“……师父你果然是嫌弃我。”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黄泽往她眉心轻轻一点。 “等等师父——”燕沁忽然想起来一个最严重的问题,她现在是和青君待在一块的,而青君本来就是准备断送她飞升的可能性…… 然而黄泽匆匆忙忙就朝着楚苏的方向追了过去,压根就没听见自家徒弟惨绝人寰的喊声。 一阵剧烈的眩晕过后,燕沁再次睁开了眼睛,手中握着那块小小的息壤。 青君就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正撩起眼皮看向她。 燕沁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息壤,心想怎么才能混过去。 “吆,回来了?”青君笑眯眯地走向她。 燕沁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满脸警惕地望着他。 “我猜你已经拿到能飞升的办法了,对吧?”青君问道。 燕沁抿了抿唇,道:“没有。” 青君歪了歪头,盘腿坐在了她面前,“燕沁啊燕沁,你从来就不会撒谎。” 燕沁现在半点法力也无,别说藏东西,就是逃跑都跑不利索。 青君冲她手,笑道:“拿出来。” 燕沁拧眉道:“我说了没有。” 青君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刑讯逼供,但是燕沁在那里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已经将他的耐心全部消耗殆尽了。 一条青色的小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燕沁的手腕,尖锐的牙齿狠狠地刺进了她的皮肤里面。 燕沁的手一脱力,手里的东西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青君的手中。 青君轻轻地捻了捻手中的泥巴,嗤笑道:“息壤?” 燕沁沉默着没有说话。 “黄泽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连息壤这种难得的东西都给你找来了。”青君啧了一声:“息壤塑体为先天纯灵根,只要你好好修炼不出百年必定飞升,而且位分不会太低……” “可惜啊可惜。”青君将那块息壤放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冲燕沁笑道:“这么好的东西落到本君手里了。” 燕沁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奈何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只能以沉默应对。 “不过你现在这幅身体确实差得厉害,届时不等我飞升你便老死了。”青君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而且这胎记也太丑了些。” 燕沁冷冷地看着他。 “不如这样,我帮你掺上点息壤重新塑个普通的身体,剩下的息壤就当做是酬劳了,如何?”青君笑道:“你就是找遍万千世界都很难找到像本君手艺这么好的人。” 燕沁:“……” 对方强买强卖,但是眼下的形势却让她不得不屈服,起码不是五灵根能修炼,这样的身体才能支撑起她要做的事情。 “你需要先温养神魂。”青君自顾自地决定现在便开始,伸出手轻轻地在燕沁眉心一点,燕沁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 通宇洲。 刀烨吩咐一行人就地休息,然后拿起自己的剑向旁边的林子走去。 林子上的树枝上坐着个小男孩,正荡悠着一条腿笑嘻嘻地看着他。 刀烨抱着剑微微扬起头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下来。” 徒梓托着腮看着他,道:“阿烨你接着我。” 刀烨拧着眉看了他一眼,让剑背在了伸手,冲他张开了双臂。 徒梓毫不犹豫地跳下来,被刀烨接了个满怀,然后打了个哈欠,“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这兔子毛都快飞满天了。”刀烨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徒梓十分嫌弃道:“谁让我这个时候掉毛呢。” 刀烨将他放到了地上,道:“此行凶险万分,你胡闹够了便赶快回去,莫要再跟着我了。”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徒梓笑眯眯道:“你担心我啊?” 刀烨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便走。 “阿烨,你等等我!”徒梓在后面喊道。 还有一天的路程便可以到达通宇洲,刀烨和各个弟子交代好事情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便看到一只肥硕的大胖兔子正在呼呼大睡。 刀烨支着腿坐在帐篷里面,看着徒梓拧起了眉。 虽然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什么,但是他并不能确定。 某些时候的几个小动作,不经意的几句话,总能影影绰绰让人察觉什么,只是他又害怕都是自己的错觉,这不仅对徒梓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兔子,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 通宇洲。 “魔主~”一个妖娆的女子宛如水蛇一样缠在男子身上,声音魅惑道:“您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真的是那个女魔头慕容笑吗?” 玄鹤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你打听这个作甚?” “人家这不是好奇嘛。”女子搂着他的脖子,嘴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还是说魔主您想纳了她做夫人?” 玄鹤冷哼了一声:“别整日想这些没用的东西,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便好。” 女子有些委屈地垂下头,“是,魔主。” “怎么,委屈?”玄鹤捏住她的下巴,眯起眼睛邪魅一笑,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做我的女人这么小气可不成。” “嗯,魔主~”女子细微的喘息声在大殿中响起。 门外的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五六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便十分识趣地离开,来到前殿对正在等待的两个人道:“二位魔主,实在抱歉,我们魔主暂时不太方便,还请二位改日再来吧。” “哼,我看列宿城魔主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一个身材比较圆润的男子一甩袖子,对另一人一拱手,“臣燃兄,在下先走一步了。” 时臣燃冲他拱拱手,道:“宋兄慢走。” “那我也就不多留了。”时臣燃对五六道:“还请转告你们魔主,好自为之。” 时臣燃本来是受许志所托来打听慕云的消息,谁知玄鹤竟是连面都不让他见…… 当真是狂妄至极。 然而物极必反,如今玄鹤乖张暴戾的行事方式和奢华淫靡的作风已经引起了诸多魔主的不满,恐怕过不了多久便…… 玄鹤来到大殿的时候时臣燃二人已经离开多时了,只有五六待在大殿。 “魔主。”五六对他行礼道:“二位魔主都离开了。” “嗯。”玄鹤点点头,懒洋洋地坐在了椅子上,“五六,还有多长时间到年关?” “回魔主,还有九个月。”五六回答道。 “呵,九个月。”玄鹤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呢。” 五六垂下头道:“慕云姑娘那边——” “不用管她,算一算清华宗的人差不多应该到了。”玄鹤缓缓地笑了,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五六,你说人活这么长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新身体 燕沁不知道睡了多久,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微风带着些许的暖意,轻轻地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燕沁站起身来,才发觉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外袍,上面的花纹看着稍微有点眼熟。 视野一下子变高了不少,让她一时之间不太适应,低头一看,便看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单单这般看着就赏心悦目。 她裹紧了袍子,望了望四周,发现她所处的地方还是之前的那个秘境,周围只有密林和草地,她赤脚踩在草地上向前走了两步,没有找到别的人。 走了? 燕沁疑惑地蹙起了眉,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臂,柔软富有弹性,一点儿也不像是泥巴捏出来的。 而且这个白皙的肤色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找一面镜子,然而周围光秃秃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燕沁正在想着自己怎么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忽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去,便看到青君正拎着一个小孩朝她走了过来。 那小孩赫然就是之前她的身体。 不管怎么样,猛地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燕沁还是感觉到一阵惊悚。 青君十分满意地上下打量着她,过了半晌才幽幽道:“总算有个人样了。” 燕沁:“……” 燕沁看向他拎着的自己的“尸身”,忍不住问道:“你要把‘它’丢掉吗?” “怎么,你还想好好收藏起来?”青君挑眉问道。 燕沁摇摇头,道:“不如将她埋了吧……” 还是感觉怪怪的,我埋我自己? “你这个躯壳很是奇怪,我原想着挫骨扬灰,却不管用什么法术都不行。”青君一本正经地说着恐怖的内容。 燕沁怒道:“你就这么想将我挫骨扬灰?” “谁让你杀了我。”青君啧了一声:“本君这点小惩罚算是轻的。” 燕沁冷哼了一声,顿了顿才道:“你……有镜子吗?” 终归是身为女儿身,燕沁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些在意的。 青君指尖轻轻一点,她面前便出现了一面水镜,燕沁一抬眼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镜子里的女子明眸皓齿,眉如远黛,长身玉立,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一层黑色外袍,露出了纤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燕沁一个女人看得都有点心动。 何止是美,简直是鬼斧神工! 燕沁泫然欲泣地看着自己胸,心道平了两辈子终于—— 她一下子将那外袍裹紧,仔细欣赏了一会儿镜子里的美人之后狐疑地看向青君,“你捏的?” “我说过,你便是找遍千万小世界都找不到像我手艺这般好的人了。”青君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现在这幅模样倒是能做本君的道侣了,就是到了上界,都鲜有越过你的女子。” 燕沁:“……那我还真是得谢谢您呵。” 燕沁一把拍开他的手,被他那双一黑一白的眸子盯得头皮发麻,旋即移开目光道:“不管怎么样,多谢。” 青君忽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她两眼,伸手抚上了她的嘴唇,低声道:“别动。” 燕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看着忽然靠近放大的脸,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深黑色蔓延的纹路,一直延伸到他的眼角,进入了他纯黑色的瞳眸中。 “这边的唇有点歪。”青君严肃道,而后指尖光芒微点,替她修正了过来。 燕沁甚至能感受到他微凉的呼吸。 青君垂着眸子,全部注意力都聚集在她的唇角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撩起眼皮和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这个对视来得突然并且莫名其妙,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燕沁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睛,抿了抿唇,道:“好了没有?” 青君的嘴角勾勒出一个细微的弧度,“你紧张什么?” 燕沁有些恼怒道:“我没有。” “呵,口是心非。”青君低下头看了一眼,“小心我将衣服要回来。” 燕沁愣了一下,低下头一看,瞬间涨红了脸,她一下退后了一步怒道:“你可要点脸吧!” 青君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我给你捏的身体,什么地方没看过,嗯?” 燕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脸,暗骂了声:“卧槽……” 真是丢尽了这张老脸。 不,是丢尽了这张新脸。 青君看起来似乎又找到了新的方法来折腾燕沁,外加给燕沁捏造了具新身体赏心悦目了不少,心情好上了不少。 燕沁盘腿坐在地上试图引气入体,磅礴的灵气汹涌而来,燕沁之前修炼的几十年都没有感受过如此丰沛的灵气,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便成功引气入体,筑基一层。 燕沁睁开眼睛,对青君道:“你不会全用的息壤给我做的身体吧?” “本君的作品怎么可能有瑕疵。”青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现在这具身体可是属于我的。” 燕沁:“……” 突然间一点儿都不想说谢谢了呢,微笑。 燕沁狐疑道:“你不怕我飞升了?” “便是纯灵根凭你这领悟能力没有一百年也别想飞升,本君着急什么?”青君十分淡定道:“等本君飞升之后一定会带你上去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燕沁刚说完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打个结吞下去。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本君也不会介意。”青君笑得十分愉悦。 “走吧,清华宗的试炼大会要开始了。” —— 在去试炼大会之前,燕沁特地去附近的镇子买了几件衣服。 清一色灰扑扑看上去像是穿了十几年的袍子。 青君虽然幻化成了许墨的模样,但是因为只有燕沁和他两个在,所以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性子,他抱着胳膊十分嫌弃道:“你穿这些破烂真是糟蹋了本君给你的身体。”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恨不得直接捂住他那张嘴。 燕沁对老板道:“就这些,结账吧。” 老板盯燕沁那张脸直接愣住,都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老板?”燕沁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因为她的动作那宽大的袍子变得有些松散,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肩膀,不等她自己拉上去,兜头就被罩上了一件宽大的袍子。 燕沁刚将脑袋从那袍子里挣扎出来,就看到青君十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阴气沉沉地盯着那掌柜的,“结账。” 那掌柜的被吓得一个哆嗦。 燕沁见他眼底的杀意不似作伪,赶忙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道:“你再帮我挑两件。” 青君盯着那掌柜冷笑道:“呵。” 燕沁脑袋有点大,生怕这位主一个不高兴直接大开杀戒,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笑容,“阿青~” 青君转过头来目光惊悚地看着她。 燕沁使劲咬着后槽牙微笑道:“挑、衣、服。” 青君十分不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阴阳怪气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燕沁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 青君在那店铺了转了一圈,指了两件衣服给她。 燕沁看着那一黑一白两件衣裙,严重怀疑这位可能是个色盲。 眼睛里只有黑色和白色的那种。 燕沁直接换上了件白色的衣裙,将剩下的衣裙全部放进了纳戒之中,这才从成衣店中出来。 在一旁等着的青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蹙起眉道:“头发。” “嗯?” “束发。”青君不满意道。 燕沁只是习惯性地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本来未曾在意,这般一说才想起来。 “这样就挺好的。”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抬头看了看天色,“试炼大会快开始了,走吧。” 青君一把将人扯了回来,丢给了她一把梳子,“扎起来。” 燕沁使劲磨了磨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束了个马尾。 青君这才勉强露出满意的神色,带着燕沁往试炼大会的方向赶去。 燕沁自打穿越到这修真界十三洲,一直以为这里的居民们淳朴善良,虽然对修炼和打打杀杀十分地热衷,但绝对不会是只看脸的那种肤浅的人。 直到……她整了容。 咳咳,不,是重新获得一具十分完美的身体。 一路上燕沁不知道收获了多少惊艳欣赏以及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路人和颜悦色的程度险些让她都要忘记这里是十三洲了。 “颜狗终将一无所有。”燕沁小声的嘀咕道。 “呵。”青君冷笑了一声。 燕沁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事实证明长得好看确实是有点用处的,比如若是燕沁顶着之前的那副尊荣瞪他青君大人肯定立刻报复回去。 而现在这么简简单单瞪他一眼却愣是瞪出了眉目含情的娇嗔,让青君大人考虑了三秒……然后再报复回去。 清华宗的试炼大会在文泽秘境,这个秘境还是当年清华宗掌门许志和长老慕云遇险的时候发现的,之后许志便将其改造成了一个专门供宗内弟子试炼的秘境,随着清华宗的发展壮大,渐渐变成了十三洲各大门派弟子前来试炼的秘境。 当然,是要缴费的。 每年开秘境,清华宗都要赚个盆满钵满。 文泽秘境入口前有许多宗门的弟子以及修真界的散修,各色各样的校服让人眼花缭乱,燕沁找了好久才看到了穿着乱七八糟衣服的清华宗弟子。 许志正面色严肃地对那些弟子们叮嘱着什么,燕沁加快脚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斩草除根 燕沁一路上已经渐渐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忽视了周围的人,径直朝着目标走了过去。 青君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师兄!”燕沁喊了一声。 许志继续讲着,弟子们纷纷朝着燕沁这边看来,许志皱了皱眉头,扭头看了燕沁一眼,然后继续冷漠地转过头教训弟子道:“好好听着,外表容貌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可过分追求!” “是,宗主。”诸位弟子纷纷称是。 燕沁走到了许志面前,道:“师兄,是我。” 许志正讲着话一顿,扭头看向她,不确定道:“燕儿?” “对。”燕沁点点头。 “你咋变成这样了?”许志惊讶地看着她,继而问道:“一天一夜你都做什么去了?你这样乱跑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燕沁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问,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只能叹息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美人蹙眉让人心生怜惜,然而清华宗的弟子正沉浸在燕沁师叔(祖)突然长大变成绝色美人的巨大惊喜中,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芳容。 然而芳容本人正头疼地跟师兄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踪了一天一夜。 “就是,去换了个新的身体。”燕沁干笑道:“这件事情等试炼结束我回去跟你细说。” 许志点点头,绷着脸对众位弟子道:“试炼即将开始,你们先自己检查一下。” 而后拉着燕沁到了一边。 “卧槽师妹到底怎么回事!!?”许志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变成你口中的妖艳贱货了?” 燕沁:“……” “这件事情太复杂,不过得益于师父。”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一直没能仔细跟你讲,师父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 许志吸了吸鼻子,“你个糟心玩意儿!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燕沁道:“之前我自己都忘记了好不好,刚想起来就发生了这么多破事儿……” 许志摸着下巴总结道:“师妹,真好看,简直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燕沁虚伪地笑道:“多谢夸奖,毕竟本人天生丽质。” 许志道:“试炼秘境之中可能比较乱,你顶着这么张脸可能会惹麻烦。” 燕沁受宠若惊道:“莫非我也到了红颜祸水的级别?” “可是祸国殃民了。”许志十分真诚地评价道:“你还是适当地做点伪装比较好。” “没问题。”燕沁点了点头,就听许志问道:“之前给你的那块小石头呢?” “哦,对了。”燕沁从纳戒之中拿出了那块小石头,“这块石头你从小就戴着,我还是还给你吧。” “给你你就戴着。”许志设置了一个结界低声道:“虽然一进去所有的修为就都会被封印,但是难保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这个东西……” 许志继续压低声音道:“一旦遇到危险画个咱们的通讯符,立马就能传回入口处了。” 燕沁眼睛一亮,贱嗖嗖道:“师兄,你这是作弊。” 许志冲她挑挑眉。 燕沁冲他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喜欢。” 等入口开启的时候,燕沁才找到了青子、孟蓓孟沂两姐妹,方才他们已经通过师兄师姐的描述知道燕沁变成了一个大美人,但是等真的见到的时候,才真是震惊到了。 燕沁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个小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弯下腰去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笑眯眯道:“小朋友们好啊。” “燕姑娘?”孟沂仰起头看向她。 燕沁笑眯眯道:“对啊。” “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孟沂问道。 燕沁:“……” “真实面目”这四个字用得还真是传神呢。 “入口开了,我们走吧。”青君冷淡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燕沁一看到清华宗的弟子就如同鱼儿找到了水,已经彻底将这位大人忘到了脑后,直到看见他有些发黑的脸色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许墨?”孟沂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似乎对这个人有点害怕。 燕沁心道这个小姑娘直觉还是挺准的。 燕沁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对青君道:“走,咱们进去吧。” 两大三小很快便进了试炼秘境。 试炼秘境非常的广阔,因为是按照小队传送的,而且传送的地点不定,等燕沁他们稳定下来之后,发现他们这次的运气……一言难尽。 燕沁看着黑黢黢的洞口,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洞内传来了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低吼声。 几个人都十分紧张地看着洞口,忽然一阵尖锐的叫声过后洞内没有了声息。 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一队身形高大的队伍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目测每个人都一身腱子肉,身高一米九以上,块头一个能抵得上青君两个。 青君? 燕沁转过头去看向他,她险些忘了自己小队里有一个大杀器,然而关键是这位万一真的杀起来,那就不是一个小队的问题,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燕沁是绝对不会让他出手的。 而且……青君进来的话修为应该也是会被封印的……吧? 燕沁看着正优哉游哉抱着胳膊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隐隐提起了口气。 “你们好啊。”那群壮汉领头的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燕沁微笑道:“你们好。” 因为燕沁进来得太过匆忙而没有做出伪装,所以还是用的自己原貌,对面这群人似乎……来意不善? “姑娘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看着好生面善。”那大汉笑眯眯道。 燕沁干笑着点点头,“各位,我们还有任务要做,便不在此多加逗留了。” 对面的人对视了一眼,大概是拿准了燕沁这一队除了孩子和女人就只有一个男子,自认为实力超群,对自己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我觉得还是逗留一下吧。”为首的那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将她扯过来。 燕沁皱起了眉,然后干脆利落一个下阴脚,那汉子痛的顿时就松开了手。 “贱人!”那人暴怒,一巴掌就扇了下来。 燕沁对于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得到“贱人”这个称号表示惊奇,然后敏捷地躲过了那一巴掌,语气不善道:“你们几个大男人对我们一群老弱幼下手,真不要脸。” 这下几个人真的被激怒了,几个人打算一拥而上。 燕沁十分敏捷地躲到了青君的背后,低声问道:“你的法力还能用吗?” 青君微微歪头看向她,“你觉得呢?” “那……你不用法力能打过他们吗?”燕沁斟酌道:“打不过咱们就跑。” 青君轻笑了一声,脚尖轻点,燕沁只看到他的身影在几个人中闪过,那几个大汉瞬间便倒在了地上哀嚎起来。 看来法力确实是被封印了。 燕沁心里定下结论,道:“我们快离开这里。” “你就这么放过他们?”青君站在一群哀嚎的人中间,歪过头看着燕沁。 燕沁道:“你已经帮我教训过他们了,算了吧。” 青君道:“你确定?若不斩草除根,他们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我易容一下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燕沁走过去拉走他,“走吧。” 青君看着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又抬头看向她。 燕沁无所觉,只想带着他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清华宗试炼大会的任务分成三个等级,甲级是难度最大的,大部分清华山的弟子选择的就是甲级,而后是乙级,最末等的是丙级。 燕沁这支小队拿到的是丙级的任务,寻到三只发光鼠。 发光鼠,顾名思义,就是会发光的老鼠,不过这种老鼠呈现半透明的,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 燕沁并没有见到过这种老鼠,只能带着几个小孩一点点去挖老鼠洞。 她现在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手里拿着个沾满了泥巴的铲子,脸也易容成了普通的样貌。 青君十分不理解她为什么找三只老鼠都能找得这么兴致勃勃。 “这是任务。”燕沁趴下来朝着那黑黢黢的老鼠洞内看去,道:“生活需要乐趣你懂不懂?” “自然懂。”青君笑眯眯道:“杀人的时候我挺快乐的。” 燕沁:“……” 她沉默了一瞬,站起来,看向他,“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如果一个人经历了无数轮回并且记得所有的事情,一般不都是会看淡红尘的吗?” “我现在不就是看破红尘么?”青君微笑道:“这世间万物,一切的存在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 “怎么就没有意义呢?”燕沁不解道:“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的意义。” “如果他死了,一切于他而言就都没意义了,哪怕轮回转世了。”青君微笑道:“即便记得前世的记忆,那也是另一个人的事情。” 燕沁险些被他给说服,“人的存在就是意义的根本所在。” “所以如果一个人不存在了就不会再有任何意义,很对啊。”青君笑眯眯道。 “照你的说法,如果你本身不存在,那么你现在追寻的飞升不就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吗?”燕沁问道。 “所以呢?你想证明什么?”青君看着她灰扑扑的脸,有些不耐烦地挑起了眉毛。 “我在挖老鼠这件事情非常具有生活意义。”燕沁将手里的脏泥巴扔在了地上,继续趴下身子去找老鼠了。 青君:“……”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原因 燕沁一边挖着老鼠洞一边想着青君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莫名地有些缓和? 缓和是肯定的,毕竟两个人达成了名义上的约定,她身为他飞升的机缘,青君必定是要对她友善一点的。 青君此人心狠手辣残酷无情,手段恶劣歹毒,性情喜怒无常,做很多事情都是全凭心情……总而言之就是个十分残暴的变态。 但是某些时候,燕沁又觉得这个人不过是个十分幼稚的人,很多看起来不可理喻的事情如果换个思路看就会变得十分地简单。 以至于有些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痛下杀手”…… 也可能是因为……他曾经的一个轮回是陌上川。 也可能是因为……他给她塑造了一个新的身体。 所以即便是下定决心要除去他,还是会下不去手。 黄泽在小世界“教化”了他近万年,最后也没能成功,倘若她还抱着想要教化他的心思,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他最后不必祭献整个世界而飞升呢? 最重要的是,即便她想要直接除去青君,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如此悬殊,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之前因为青君一直想要杀了她,而她一直以为青君杀了清华山所有人一心想要报仇也想杀了他,最后两个人同归于尽,然而结局却仓促得像场闹剧,最终谁也没能成功…… 如果这一次,她换一种平和的方式帮助他成功飞升,那么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呢? 燕沁坐在树底下愣神想着,她现在唯一的资本便是机缘这个东西,除此之外她与青君生命中那无数的过客并没有什么不同。 哦,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成功反杀的……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用手中的树枝随意在地上划拉,试试吧,等最后实在不行了,再用除去这种直接的方式。 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燕沁是保持怀疑态度的,但是必须要全力以赴,哪怕最后的结局是失败。 “你在写什么?”冷漠的、不带一点感情色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啊?”燕沁低头一看,就看到地上被她写满了“陌上川”。 燕沁看着那些字一阵愣神。 果然还是因为……陌上川。 “你既然这么想他,为何当初还会那么毫不犹豫地杀了他?”青君问道。 燕沁站起身来,抬脚将那些字涂掉,看向他,“我为什么会那样做,你难道不明白吗?” 青君眯起了眼睛,“因为我?” “你杀了戚然,在这件事情上我永远没有办法原谅你。”燕沁道:“即使最后我算是杀了你,也没有办法原谅,这种事情不是一命抵一命就可以说开的。” 青君眼底有点发冷,“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燕沁没有回应他,只是说道:“但是,我既然答应了帮你飞升便一定会做到,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约定。” 青君抱着胳膊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十三洲这个所谓的‘小世界’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燕沁顿了顿道:“我也不知道在你眼里,我们这些‘过客’都扮演者什么角色,但是,既然你说我是你飞升的机缘,我也希望你能偶尔听听我的建议,而不是一意孤行。” 青君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是那种燕沁从未看到过的,仿佛很开心的笑容。“燕沁,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 “不,你错了。”燕沁道:“我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只是因为别人没有所谓的‘机缘’这个身份,所以你听不到。” 燕沁道:“你轮回了那么多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人。” 青君道:“你苦口婆心说这么是因为陌上川?” “你没有必要非得将陌上川单独割裂出去。”燕沁面色沉静道:“你拥有身为陌上川的全部记忆,那是属于你自己的一段经历而已,陌上川是组成你的一部分。” “谬论!”青君眼底酝酿出浓郁的暴虐,他的瞳眸渐渐开始变了颜色,他一把掐住燕沁的脖子,慢条斯理道:“本君要怎么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燕沁没有挣扎,只是有些艰难地弯了弯嘴角,“你这叫……恼羞成怒……” 青君目光冷漠地看着她,手掌微微收紧。 燕沁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 “燕姑娘!”孟沂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青君啧了一声,松开了手,燕沁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们找到了一只发光鼠。”孟沂兴奋的声音愈来愈近。 燕沁捂住嘴低声地咳嗽,而后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很快孟沂就带着孟蓓和青子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小的老鼠,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你看。”孟沂将老鼠递到了她面前。 燕沁一只手捂着脖子,用另一只手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笑道:“做得不错。” “那是。”孟沂骄傲地扬了扬头。 燕沁提溜着那只老鼠的尾巴晃了晃,又将它还给孟沂,“既然是你们找到的就自己保管好吧,到时候去领奖励。” 孟沂几个人开心地点了点头。 “燕姑娘,你怎么捂着脖子?是不舒服吗?”孟蓓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燕沁笑了笑,道:“没事,只是稍微有些痒,被我挠得有点难看。” 孟沂看向她纤细的脖颈,有些羡慕道:“没想到燕姑娘你长大后这么好看。” 燕沁干笑了两声,“走吧,我们再换个地方。” 几个小孩终究是小孩心性,蹦蹦哒哒地走在最前面,燕沁从纳戒中拿出了一条围巾围在了脖子上,连带着半张脸都掩藏在那宽大的围巾里面。 青君瞥了一眼她脖子不经意间露出的青紫的痕迹,又冷冷地收回了目光。 然而接下来一天都没有再有什么收获,燕沁仰起头看了看天色,对前面几个小孩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暂且在这里歇息吧。” 几个人找了个平整的地方,而后扎下了帐篷。 等几个小孩都睡着之后,燕沁便坐在帐篷里打坐冥想。 因为这个地方没有灵气,所以没有办法进行修炼,更何况她那点微薄的法力也被封印了,只能坐在这里冥想。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符,如同蹁跹而下的无数雪片将她淹没其中,那些年少时抄过无数次的功法和心法此时像是有了生命,一字一句地活在了她的眼前。 黄泽交给他们的修炼功法前期需要大量重复枯燥的练习,与其他宗门相比是在是缓慢且无用,然而这种情况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之后便会发生质的变化…… 无形之中被拓宽的经脉可以容纳吸收大量的灵气,这也是为何一开始他们修炼极其缓慢的原因。 燕沁心里快速地默背着烂熟于心的心法,根本没有察觉到周身浮现的隐隐约约的淡淡金光。 “啪啦——” 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响起,正在打坐的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帐篷外面响起。 她正要起身出去看看,一阵浓郁的香气传来,让她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了有人在对话。 “师兄,咱们真要这么做吗?” “呵呵,难得遇到能这么合胃口的女人……” “对呀,今天这个贱人差点把师兄给废了——” “闭嘴!” 燕沁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醒过来,然而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早知道斩草除根好了…… “什么人!” “啊!” “……” 一阵嘈杂的声音之后,周围再次安静了下来。 “愚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燕沁忽然就放下心来,鼻尖传来了一股诡异的味道,让她猛然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青君正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 燕沁抿了抿唇,看着周围横七杂八倒下的人,每个人的脖子都有一道锋利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地流淌出来。 “多谢。”她低声道。 青君一拂袖子,整个帐篷拔地而起,外面通红的火光顿时落进了燕沁的眼底。 “这是……”燕沁站起身来,看着远处那通天的红光和浓烟。 遥远的嘈杂声顺着风声和烟雾朝着这边传来。 这个时候孟沂孟蓓等人也醒了过来,“着火了!” 燕沁拧着眉看着火光越来越近,有些紧张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君道:“走。” 燕沁带着三个小孩果断准备开始跑路。 然而那火光的速度却远远超过他们的速度,转眼间便追到了他们身后。 燕沁转过头,便看见那声势浩大的火焰中立着一抹身影。 青君负手而立,明灭的火光中那张脸是十分淡漠的神色,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燕沁从纳戒中拿出了许志给她的那块石头,飞快地画了个传讯符,她进来时许志特意叮嘱过,这块石头顶多能传送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让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燕沁看着近到眼前的火光,转头对孟沂等三个小孩道:“你们三个抓紧这个项链。” 孟蓓孟沂还有青子显然是被吓傻了,只会呆滞地按照她的话去做,那块小石头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三个小孩顿时便消失在了原地。 燕沁低低地骂了一声:“燕沁你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青君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十分严肃,看得燕沁有点惊讶。 “殿下。”一道空灵的声音在火光里响起,“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抉择 青君的声音很低,但是在火光与呼啸的风声里面却异常清晰。 “沐月。” 即将吞噬过来的火焰戛然而止,一个身影从铺天盖地的火焰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红发男子,眼底有着和青君如出一辙的诡异纹路,只是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纹路是淡淡的金色,那双金色的瞳眸里面含着淡淡的笑意。 “难得殿下还能认出我来。” 那男子虽然叫着青君殿下,然而语气中却带着一股嘲弄,半点不带敬意。 燕沁已经是第二次听见这个称呼了。 殿下。 之前她到上界的时候那个叫做澹台上仙的也是这般问黄泽,殿下何时才能回来…… 燕沁忽然想起了之前黄泽离开的时候同她的对话。 ‘我可不敢,我那顶多是教化……’ 原本燕沁以为那是师父玩笑般的话,但是现下细细想来,黄泽当时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青君在上界的地位好像……不低。 然而这并不妨碍她想要赶紧离开的愿望。 这个叫做什么沐月的法力显然没有受到这个秘境的影响,而青君的法力却是被结结实实封印住的。 肯定是被人摁在地上打。 然而燕沁乐见其成,这样一来她也不用费那么大心力想着去改变青君的想法。 燕沁心道,最好被一巴掌拍死,一了百了。 大约是倒霉的次数太多,这一次天道终于听到了她的愿望。 一直在被青君虐的燕沁终于看到了这个变态被别人吊打的场景。 对方是法力高深的上仙,而青君只是一个等待再次飞升的“修真者”,若是法力没有被封印估计能与对方怎么着也打个平手,然而现在他被封印了法力,只能算得上一个体格比较强的普通凡人。 沐月只是轻轻一点,火焰便席卷而来。 只顾着看热闹的燕沁猛地清醒过来,拔腿便跑。 然而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带着磅礴灵力的火舌,转瞬间便被吞噬在了火焰之中。 “燕沁!”青君的吼声猛地在她耳边响起,然后就被人抱进了怀中。 虽然知道他是因为害怕她这个“机缘”挂掉才过来救她的,但是……“你做什么!” 燕沁忍不住喊道。 青君的手指已经插进了他自己的眼睛之中,那只黑色的眸子瞬间便被血色浸染,紧接着一股狂风席卷而来,无数青蛇破土而出,不断地吞噬着熊熊的火焰。 …… “喂!你醒醒!”燕沁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青君,周围是一片阴冷潮湿的沼泽,无数细小的青蛇围绕着他们,警惕地望着周围。 燕沁之前对这些东西是十分惧怕且厌恶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似乎已经能够接受它们出现在自己身边。 青君现在的样子是燕沁见过最惨的。 他的半只胳膊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一只眸子鲜血淋漓只剩下了一个血窟窿,身上到处都是烧伤,她想救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但是……为什么要救呢? 燕沁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他现在法力全部被封印,还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周围除了一群青蛇便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的东西……她只需要对着他的心脏下去一刀,便能结束这场阴魂不散的噩梦。 她从纳戒之中拿出了一柄长剑,紧紧地握着剑柄,目光落在了他的心口处。 只要……刺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分用力而凸显出来。 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时机,错过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再遇到了,只要现在杀了他,修真界这成千上百的人便不会枉死,清华宗也可以安宁,师兄师弟他们可以守着清华山安安心心的修炼,再过不了多久他们飞升就可以和师父团圆…… 剑尖落在了青君的胸口处。 可是……他是为了救自己…… 不,他只是为了自己飞升的机缘罢了! 之前他还因为一言不合险些掐死她。 全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套! 只要杀了他,所有的事情都会回到正轨! 燕沁抬起手来,狠狠地往下一刺。 “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燕沁的手猛地一哆嗦,那柄长剑便掉落到了地上。 青君缓缓地睁开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燕沁煞白的脸色,勾唇笑道:“怎么不刺下来?” 燕沁死死地盯着他,苍白着脸色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什么感觉,像是猛然间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突然间清醒了过来,又或者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她应该杀了他。 现在她就应该捡起那把剑,刺穿他的心脏。 可是她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青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脸上的笑容讽刺又冷漠。 燕沁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条狰狞的巨蛇,那尖锐的獠牙离着她的后颈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只要方才她刺下那一剑,那獠牙会瞬间刺穿她的脖子。 然而燕沁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状,她捡起了那柄长剑,声音平静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青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燕沁手中的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而平静:“你死了这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青君勾了勾唇,那巨蛇的獠牙离得燕沁的脖颈又近了几分。 “但是……”燕沁猛地抬高了声音,手中的长剑突然调转了方向,她反手一剑直接刺穿了那条巨蛇的七寸。 然而她的目光没有移动半分,依旧是同他对视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会后悔。” 青君一愣。 燕沁将长剑从那巨蛇的七寸中猛地一下拔出,长剑和巨蛇同时跌落在了地上。 “即便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也要试一试。”燕沁盯着他道:“当年我送你下清华山的时候就在问我自己,这个孩子只是个四灵根,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踏上修真的道路,能修仙的概率微乎其微,更何况你已经答应了师父将他送下山,就算这样你还是想把他留下来吗?” “我的回答是不应该,但是想。”燕沁缓缓道:“不然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青君渐渐蹙起了眉。 “哪怕我后来发现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其实是修真界的第一人,哪怕后来他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哪怕最后他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燕沁微微低下头,伸手轻轻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拢到了耳朵后面,“我还是不后悔,当年让他留在了清华山。” 青君突然很不适应突然之间严肃起来的燕沁,现在的这个人与之前那个胆小怕事的女修士判若两人。 “我一直在竭力地逃避某些事实,甚至逼着自己亲手杀了你……”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天知道当她恢复记忆之中看到活着的青君时,那种复杂的心情,掺杂在里面的狂喜和悔恨险些让她整个人崩溃。 “我不想再后悔了。”燕沁道:“哪怕将来你还是要血祭整个十三洲。” 青君冷笑了一声,对于她这番话显然是嗤之以鼻,“痴心妄想,还有,莫要将本君与陌上川混为一谈——” 青君瞪着那只留下来的眼睛看着她。 燕沁将那团破布塞得更结实了一点,狞笑道:“我现在不是很想听你说话,所以你还是闭嘴吧。” 青君大人身为“青君”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 “你现在就是个废人。”燕沁一边检查他的伤口一边道:“能活到现在也就仗着我对你的那点情分。” 青君大人可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所谓的“情分”,毕竟他们之前可都是盘算着怎么弄死对方。 燕沁将一片焦黑的袖子轻轻地掀起,但还是不可避免黏带起了一片血肉,燕沁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抬眼看向青君。 青君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燕沁忍不住道:“你忍一忍。” 青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燕沁只能用纳戒里简单的丹药来给他治疗伤口,然而杯水车薪。 青君的情况丝毫好了一些,他抬起手拿掉了嘴里的布团坐起身来。 燕沁警惕地退后了一步。 “刚才胆子不是很大么?”青君那只有眼白的眸子看着她。 燕沁抿了抿唇,低头倒出了几粒丹药,这还是之前媚娘送给她的,她闷头将那丹药研磨成药粉,给他敷在了脖颈处的伤口上。 青君似乎很不习惯致命的地方就这样暴露在别人面前,然而却没有动弹。 “你的眼睛……”燕沁虽然对他那对眼睛一点好感都没有,但终归还是有些在意。 “这个?”青君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那鲜血淋漓的血窟窿,微笑道:“不如将你的眼睛挖下来给本君?” 燕沁一愣。 青君微凉的手指落在她的眼睑处,凑近道:“你不是说我就是陌上川吗?把你的眼睛给我可好,师父?” 燕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伸手拿开了他的手,平静道:“可以。” “当真?”青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燕沁平静道:“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阿川。” 青君沉默了片刻,旋即笑道:“你还真是狡猾。” “比不得您。”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给他处理伤口。 青君伤得十分严重,以至于顿时整个人都消停了下来,除了一开始吓唬了她一次之后,其余的时间全部都在闭目养神。 燕沁觉得他有些太过于安静,将药粉研制好给他敷上的时候,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滚烫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 “你也会发烧?”燕沁惊讶道。 “我现在只是一个凡人。”青君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怎么就不能发烧了?” “如果你发烧病死了,那真就皆大欢喜了。”燕沁冷声道。 然而紧皱的眉头暴露了她的心思。 青君闭上眼睛懒洋洋道:“燕沁,你当真这么喜欢陌上川?” 燕沁忽然沉默了下来,等到青君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燕沁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陌上川是我的徒弟。”她看着他,又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也是我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火龙 燕沁本以为自己便是死都不可能对着青君说出这种话来,然而现在却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她在试图建立起青君的身份认同感。 但是可惜的是,青君已经经历了太多次轮回,不管是爱恨情仇还是离合悲欢都经历得太多,身为陌上川的这一世于他而言不过是最近的一次轮回罢了。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过多的含义在里面了。 不知道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轮回还是天性使然,青君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基本不存在同理心,他可以是冷漠无情的杀戮者,也可以是无欲无求的出世者,只是因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并且一以贯之地执行下去。 燕沁从来不擅长去把控别人的感情,自己对于感情方面的处理也是一塌糊涂。 从她稀里糊涂答应与陌上川在一起便可见一斑。 以至于直到现在,她都没能将自己对于陌上川那复杂的感情理顺。 一方面,她亲手将陌上川养大,不管里面住的是一个怎么样的灵魂,在她的意识里就是自己养大了一个孩子,师徒之情和亲情混杂在一起已经让她没有办法区分,当然也不必区分。 而另一方面,陌上川离开八年之后回来开始追求她的时候,她又开始在纠结两个人的师徒关系,这种介于斥责愤怒和心疼愧疚之间的感情让她对待陌上川一直模棱两可含糊不清…… 直到最后青君设计让她误以为两个人有了孩子,她才“顺水推舟”地同陌上川在一起。 这是她与现在的这位“青君”存在的“回忆与过去”。 然而于她而言近乎一生的感情纠缠,在青君的眼中不过是闲来无事的一次轮回经历。 微不足道,无足轻重。 最开始她与青君的矛盾是她误以为青君杀了师父和师兄师弟几人,而青君确实杀了戚然和那对双胞胎,而她杀了青君一次,虽然不知道他以何种手段复活,但也算是报了仇。 而现在的她与青君的矛盾便是血祭的问题,而且她不认为青君如果成功飞升,会遵守承诺放过她和清华山的人,并且,血祭整个世界这种事情在她的认知观念里是极其残忍不人道的事情,即便她不是什么圣母好人,作为一个普通良知和接受正常道德观念的人,她也没有真的办法坐视不理。 燕沁轻轻地叹了口气,自从她重生以后,有些事情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执着了。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明白那种绝望的感觉,当时下定决心与青君同归于尽已经耗尽了她这辈子所有的果断和决绝。 再让她杀他一次,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再做到了。 燕沁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青君,默默地叹了口气。 青君似乎对她说的话很不以为然,又闭上了眼睛。 燕沁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头从自己的纳戒中拿出了一颗丹药,道:“张嘴。” 青君不为所动。 燕沁怒道:“你要被烧死吗?” 青君睁开眼睛,动了动嘴唇,“滚。” 燕沁挑了挑眉,这看起来像是……烧糊涂了?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燕沁凑到他面前问道。 “滚……”青君只是在重复这个一个字。 燕沁呵了一声,趁着他张嘴将那药丸塞了进去,捏着他的下巴道:“咽下去。” 青君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很不情愿。 周围的青蛇不安地晃动着脑袋。 燕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虽说非常隐蔽不容易被发现,但是也很难向外界求救。 青君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那眼睛不再是纯白色,而是淡淡的琥珀色,另一只受伤的眼睛竟然也奇迹般地自动修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清澈无暇,漂亮得不可思议。 而之前他受伤的地方也正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正一点一点的自己恢复。 燕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青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有些不太适应这新的眼眸。 直到一刻钟之后,青君才慢慢地将目光转向她。 “你现在若是不杀了我,以后可就再没有机会了。”他那原本苍白的嘴唇渐渐浮现出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冶的美感来。 那声音清浅悦耳,宛若天籁,比之前他阴冷可怖的声音不知道好听了多少倍。 “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再后悔。”燕沁道。 燕沁自然知道她主动放弃了一个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 但是正如她之前那所说的,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就不会后悔。 大约……她本来就是自私的人。 青君坐了起来,有些不适应地捂住了左眼,过了片刻才将手放了下来,转而看向燕沁。 燕沁心底微微忐忑,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同他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得让燕沁几乎以为他换了个人,然而遗憾的是那双漂亮的眸子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地变成了一黑一白的眸子。 她垂下眸子,低头开始收拾自己之前弄得乱七八糟的纳戒。 特么有自动修复的能力不早说,浪费她那么多好东西。 正当她垂头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地将她一拉,她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刚好扑到了那个人的怀里。 燕沁脸色一变,有些恼怒地抬起头看向他,就看到他似笑非笑地戏谑地看着她。 “怎么,你之前那般剖明心迹,不就是为了让本君感动么?” 燕沁抿了抿唇,“我就是说破嘴皮子估计都不会让你感动,这点儿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青君微微挑眉,“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无情?” 燕沁抬眼看着他,伸手指着他的心口处,淡定道:“那你告诉我,你这里有东西吗?” “自然是不会有的。”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燕沁猛地一惊,转头便看到之前那个红发男子正站在树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燕沁只觉得身子忽然一轻,紧接着就到了半空中,陌上川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虚虚地在前方空悬,手底一团滢滢的绿光悬浮在下面。 对面那个叫做沐月的上仙十分地不友善,阴阳怪气地笑道:“若是楚苏仙子知道你在这小世界里揽红抱翠,你说她得该多伤心啊,殿下。” 青君冷冷道:“本君的事何时轮得着你们这些杂碎来管了?” “殿下这嘴可真脏啊。”沐月微笑道:“难怪帝君迟迟不召您回去呢。” “呵。”青君轻笑了一声:“本君若是回去,你们都休想安宁。” 对面的人面色微变,然而还是笑道:“所以殿下还是别回去的好,听说您都找到飞升的机缘了呢。” 沐月将目光落在了燕沁身上,笑道:“哟,还是个大美人呢。” 燕沁得益于青君给自己新捏的这个身体,已经不知道收获了多少个美人的称呼,如今已经麻木了,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一般来说,像这种所谓的“神仙打架”,通常都是她这种小虾米遭殃,特别是这只小虾米对他们还是有点用处的时候。 青君似乎看出来她的紧张,微微偏头看向她道:“有本君在你怕什么?” 这种带着狂妄和不屑的语气头一次没让燕沁感觉到反感。 只是恐怕这位青君大人是忘了方才是谁险些被打残…… 青君的修为似乎是恢复了大半,与对面的那人斗得不分伯仲,燕沁全程都在迷茫之中,毕竟神仙打架速度太快,她能感受到的大概也只剩下“风吹起了我的刘海”? 沐月甩出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将他们两个人缠绕在其中,即便是青君用法力护着,她依旧是感受到了灼热的气息,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那火龙异常凶猛,青君似乎被它给缠住了,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等青君抽出空来低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大约是真的坚持不住了,就在她即将完全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声音猛地唤回了她:“燕沁!” 她费尽地睁了睁眼睛,眼珠有些迟滞地转动了一下。 “别睡!”青君微微抬高了声音。 燕沁轻轻地勾了勾唇,轻声道:“我不信他说的话。” 青君紧紧地皱起了眉。 燕沁终于是失去了意识,恍惚间青君似乎说了句什么,只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听了。 试炼秘境外。 “掌门,那是……什么?” 许志循声望去,一片艳丽夺目的红色从秘境中喷涌而出,映红了大半个天空。 许志脸色一沉,脚下一点飞快地朝着试炼秘境的入口飞去。 “掌门!”孟沂看着飞奔而来许志,道:“燕沁姑娘有危险!” 许志面色一变,便要打开那秘境的入口,然而那秘境入口却是纹丝不动,可是不管怎么样都没能将那秘境入口打开。 “该死!”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变化 燕沁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青君还只是个小孩,小孩沉默寡言,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她。 明明是个小孩子,却显出一股与世间格格不入的冷漠来。 接下来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然而画面却是模模糊糊,仿佛被打上了一片厚重的马赛克。 “燕沁,醒醒……” 她听见了那人的声音,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果不其然看到了青君那张熟悉而恐怖的脸。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脸颊上的纹路,青君的眸光微冷,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道:“你干什么?” 燕沁又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发哑,“我方才梦见你了。” 青君脸上的笑容猛然变得恶劣,低头凑到她面前轻声道:“梦见我杀了你还是屠了整座清华山?” 燕沁:“……” 神经病。 然而她现在的包容心无限大,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能接受陌上川就是青君这个事实,出于某种诡异的心理,她轻轻勾了勾唇,笑道:“梦见你死了呢。” 青君:“……” 燕沁本来以为自己都被烧死了,没想到还能被青君给完完整整地带出来,她从头到脚打量了青君一眼,发现他没有明显的伤口,也稍微放下心来。 青君现在离得她很近,近到她只要稍微靠近一点点就可以亲上他。 燕沁被自己脑海中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想什么呢…… 她一边感慨自己越来越没有底线,一边又诧异于自己态度的改变。 这种纠结又矛盾的感觉让她很不喜欢,然而现下的情况又不容许她逃避。 青君看着面前的人正在明目张胆地走神,十分不爽地蹙了蹙眉,“若不是你这具身体是息壤做的,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块碳了。” 燕沁:“……” 去他妈的纠结吧,就面前这么个东西有什么好纠结的。 燕沁从地上爬起来,头还有些发晕,险险地晃了两下,及时地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你干什么?”“树干”皱着眉看着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燕沁一转头便看到那张充满了不耐烦的脸,火气腾得一下子就上来,没好气道:“我爱干嘛干嘛!” 然后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莫名其妙。”青君看了自己的胸膛一眼,若有所思。 燕沁觉得青君可能是个智障。 为什么那么睿智深沉温柔谦逊的陌上川变成了青君这么一个狗东西? 燕沁惆怅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气不气,就当删号重玩了……” 可是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现实生活终究和游戏不同,即便这个所谓的“现实生活”比游戏玄幻刺激多了。 青君看着前面燕沁的背影,忽然皱起了眉。 他是不是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关注得有些太多了? 若是放在以前,即便是个飞升的机缘,死了也就死了,他若是真的想要回去,办法多得是,只不过需要付出的代价有些大,并不是非燕沁不可的。 青君并不喜欢思考这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但是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却让他频频走神。 他还拥有自己身为陌上川时候的记忆,那个时候燕沁总是笑着,温柔地仿佛另一个人。 明明是一个脾气十分暴躁的人,散漫又懒惰,却能够为了陌上川想尽一切办法…… 真的是……令人捉摸不透。 而且,即便是他身为陌上川的时候,也没有觉得燕沁多么喜欢陌上川,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疼爱和怜惜。 那也挺奇怪的。 这与他诸多记忆之中爱得死去活来或者细水长流平平淡淡的感情相比有些相似之处,但又好像十分地不同。 但是没有所谓了,不过是个机缘罢了,利用完丢了便是。 他这般想着,面前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也停住了脚步,微微抬了抬眼睛看着她。 燕沁觉得自己现在十分地烦躁,特别是每次青君用那种恶劣又漫不经心的语气提醒她,她只是青君漫长人生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随时可以被抹杀。 大约还是不甘心的。 我将你当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亲人,现在因为你甚至放弃了诸多原则和底线,结果这些东西于你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甚至还有些可笑。 然后还随时随地想要杀了她。 她是应该生气的。 可是仔细想想,却又没有能够生气的立场。 燕沁愤愤的表情又陡然落寞了下来,她转过身去,便看见他负手站在那里,一袭玄衣映得他那张脸分外阴沉郁郁。 这么一个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冷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大步向前走。 管他去死!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话沉闷地走了一路,这秘境似乎大部分地方都遭了秧,被沐月一场大火烧得黑漆漆的,好好的一个秘境几乎被毁了大半。 虽然她没有参与到这个试炼秘境的建立,但是这是清华宗的东西,她还是非常心疼的。 暴殄天物。 然而走着走着她就感觉出不对劲来了。 怎么好像……一直在绕圈。 燕沁再次停了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能依稀透过那点朦胧的月光看清楚脚下的路。 她拧着眉站在原地,身后沉默了一路的人走到了她跟前,燕沁抬眼看了他一眼,顿时又愣住了。 他原本一黑一白的瞳眸又变成了极为清澈漂浪的琥珀色,脸上诡异的纹路也消失不见,若单单是看这张脸的话,比陌宗主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还要胜上三分。 “你的脸……”燕沁张了张嘴,又消了声音。 青君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放下手道:“我们在一个阵法之中。” “阵法?”燕沁蹙眉,“是那个沐月设的?” “也许。”青君道:“我只是同他打了个平手。” 燕沁觉得他现在的语气有点奇怪,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恶劣不耐烦? “只要能找到阵眼破开我们便可以出去。”青君蹲下来捏起了一小撮土壤,轻轻的捻了捻,沉声道:“只怕不好找,你还撑得住吗?” 燕沁这下真的是惊讶了,“你……没事吧?” “嗯?”青君仰起头来看向她,眉心微拧,似乎十分不解。 燕沁有些紧张地退后了一步,“你现在就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青君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我觉得现在很正常。” 拜托一点儿都不正常好吗!! 燕沁在内心疯狂的咆哮,你听听你现在这个温和平静的语气,你看看你现在这个玉树临风清俊飘逸的外形,求求你清醒一点!! “那……我是谁?”燕沁小心翼翼地问道。 青君微微挑了挑眉,燕沁正以为他要不耐烦的时候,这货忽然笑了起来,“你是燕沁啊。” 燕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听听你说得这是人话吗! “怎么,不对么?”青君笑道。 燕沁使劲咽了咽唾沫,“我是个蝼蚁。” “不,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青君微笑道。 燕沁后背一阵发凉,连连退后了两步,指着他道:“你正常一点,别吓唬我。” “每个人都有努力向上的权利,身为修道者每个人都可以追求大道,你现在修为低只是因为你尚未开始修炼,只要你努力,就一定会有所进步。”青君的神情看上去莫名的“和蔼慈祥”? 燕沁简直要疯,她狠狠地咬了咬舌尖,“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青君。”他微笑道。 燕沁:“……” 求求你,在下和青君这两个词根本就不合适在一起。 燕沁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这个又不知道犯什么神经病的人,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许撒谎。” 青君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来试炼秘境的目的?”燕沁问。 “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青君微笑道。 “什么东西?” 青君微微蹙眉,顿了顿才道:“忘记了。” 燕沁:“……” “你在上界是什么身份?”燕沁继续试探道。 青君看上去十分抗拒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落寞又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我是青君。”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说了跟没说一样。” 青君笑道:“可我就是青君啊。” “那,最后一个问题。”燕沁清了清嗓子,紧紧地盯着他。 “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燕沁眯起眼睛问道:“血祭整个小世界?” 青君这些眉头皱得更紧了,过了良久才道:“此法过于残忍,不可取。” 燕沁冷哼了一声,“你之前就是这么想的。” 青君皱着眉沉吟了许久,道:“且不说血祭之法耗费过大,不合天道,便是飞升成功也不会是长久之道,更何况背负上一个小世界的气运,以后的修炼之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生心魔,此法不可取。” 燕沁道:“那你之前为何还要执意血祭?” 青君看上去似乎很是不解和苦恼,眉头越蹙越紧,垂下头低声道:“那是因为——” 燕沁紧张地看着他,便听见他缓声道:“多有意思啊。” 燕沁愣在原地,就看到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的黑色纹路仿佛活了一般蔓延遍布了半张脸,而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渐渐变成了一黑一白。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未婚妻 燕沁身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双阴蛰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声音黏腻阴冷,“你趁着本君不清醒在乱问什么?” 燕沁强忍住想要逃跑地冲动,硬着头皮道:“我就随便问问。” 青君哼笑了一声,勾起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笑容,“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本君便是,本君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燕沁干笑道:“不必了。” 那黑漆漆的天空泄露进来了几缕明亮的月光,而青君看起来似乎清醒了不少,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燕沁浑身都不太舒服。 “还是破了这阵法赶紧出去吧。”燕沁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青君收起了笑容,神色看着有些发冷,“不用着急。” 燕沁疑惑地看着他。 青君不屑道:“本君难不成还会害你么。” 燕沁呵呵,这特么还真的说不准。 她脖子上被某个混蛋掐出来的印子可还在明晃晃地挂着呢。 青君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青紫,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了。 燕沁暗搓搓地磨了磨牙,有本事你敢作敢当啊混蛋玩意儿! 似乎是听到了燕沁的腹诽,青君又将目光移回来,冷冷道:“以后发现我不对劲的时候不要瞎打听,谁知道出来的是什么。” 燕沁听着这话很奇怪,顿了顿才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青君拖长了声音,忽然凑近到了她面前,一瞬间那双黑白眸子变幻出了无数种瞳眸的颜色,脸上的笑容愈发地诡异起来,“我现在受伤控制不了自己,方才出现的那个还算正常,万一出来个色鬼你就惨了。” 燕沁:“……” 神经病。 “你这是人格分裂?”燕沁有些疑惑道。 “听上去差不多。”青君咧了咧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也可能直接就将你给生吞了。” 卧槽! 燕沁一把将他推开,“你是不是有病?” 青君冷冷地笑了笑,“恭喜你猜对了。” 燕沁向后退了退,闷闷地坐到一边闭上了眼睛休息。 既然他说等着那就等着吧。 只不过……原本以为青君已经够神经病的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哪里是个神经病,简直就是个、是个……卧槽到底是个什么糟心玩意儿! 燕沁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他正在对面打坐调息,神色冷漠疏离。 人格分裂? 还是只是一个轮回之中的人格占了主导? 话说这一个轮回之中的人算不算他?虽然她一直在强调陌上川就是青君,然而现下却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种比较深刻深奥的问题不适合她这点脑子来思考,只能默默地放弃了。 冷不防对面一直闭着的眼睛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燕沁被吓了一跳,顿时将目光移开不是,不移开也不是,只能这般尴尬地望着他。 青君将她眼里的担忧和尴尬看了个一清二楚,但是他也没有将目光移开。 最终还是燕沁受不住,默默地垂下了眼睛,闷闷地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这双纤细白皙的手掌她现在还是有些没能适应过来,当然这双手是十分漂亮的,只是和她原本的手不是一个类型的,而她原本的身体已经被对面那个人给挫骨扬灰了…… 卧槽,这么想一想果然更糟心了。 但是大约是在这么个没人的地方太过于无聊,又或者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上界是不是有很多人不想让你回去?” 青君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嗯。” 燕沁原本没指望着他会回答,但是这个回答又有点不欲多谈的意思,她有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问下去。 似乎又沉默了许久,青君才低声道:“知道我怎么下来的么?” 燕沁缓缓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把上界看不顺眼的家伙全都杀了。”青君微笑道。 燕沁似乎是被吓呆了,过了许久才缓缓道:“那……仙人也会死啊?” 青君:“……” 燕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清了清嗓子道:“你是那些人有过节?” “过节?”青君似乎觉得这个词十分有意思,扬了扬眉道:“这么说也对。” 燕沁有些干巴巴地看着他,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面前这个人因为看不顺眼连上界的人都能说杀就杀,下界的这群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群小“蝼蚁”的修士岂不是更不当回事,想杀就杀。 燕沁对于他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残暴行为非常不认同,但是现在她甚至能算得上这位凶手的“帮凶”,现在她可能只是想要……多了解一点。 她是青君漫长生命里的一点,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他现在变成这样,也许是因为一些不可逆转的事情? 燕沁对于自己这么“擅长”地给他找借口感到一阵郁闷,自己这个帮凶还真的是尽职尽责。 燕沁自嘲地笑笑,便听见对面的人低声道:“你以为上界都是些什么人。” 这句话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一句讽刺意味十分明显的嘲讽句。 燕沁不解地看着他。 “能从底下这万千世界飞升上去的人,哪一个手里不是沾满了鲜血,别说是一个小世界,有人背负的血债远比这一个小世界的人命多。”青君冷冷地笑道:“还真当上面的那些人都与你师父一般光明磊落么?” 燕沁眼前一亮,道:“那我师父在上界是不是特别厉害?我听他们都叫他黄泽上仙呢。” 青君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对于燕沁忽然上涨的热情感觉道微微不爽,只是语气平板道:“黄泽不过是地位中等的小仙,法力修为平平。” 燕沁啊了一声,旋即又笑道:“小仙也不错了,毕竟我师父光明磊落,清风霁月。” 青君:“……” 真不要脸,跟黄泽那个混账东西一样的不要脸。 燕沁见他不像是不耐烦的样子,忍不住又八卦起来,清了清嗓子道:“那位很好看的楚苏上仙,是不是你未婚妻?” “嗯。”青君淡淡地应了一声。 燕沁原本只是出于好奇八卦一下,但是真的得到了这个答案,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起来。 说不上的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不太想要继续这个话题。 可惜了,她师父看上去对楚苏上仙很在意,这下是真的没戏了。 燕沁将这种感觉归结于替师父感到可惜,但是却明白这完全是两种感觉。 那位楚苏上仙是上界的人,而且生得又十分美丽,法力高强……如果青君真的是那个沐月口中所说的“殿下”,两个人倒也是很配,不,只怕是青君太残暴长得太磕碜…… 燕沁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已经走了过来站到了她面前。 “你长得不比她差。”青君淡淡道。 燕沁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了,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怒道:“我做什么跟她比?” 青君微微眯起眼睛道:“若真在你们之间选一个做本君的道侣,本君会选你的。” 燕沁一噎,有种心事被人看穿的难堪和窘迫感,恼羞成怒道:“你爱选谁选谁,人家都是未婚妻了,你竟然还要渣了人家?” 青君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本君想承认就承认,不想承认她就不算。”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渣男。” 青君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发现你比她好看,本君按着心意捏出来的才是最符合本君心意的。” “肤浅。”燕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恼怒,却不知道在恼怒些什么东西。 青君脸上带着丝不太明显的笑容,“我若是真的同她结为道侣,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燕沁:“……” 卧槽。 “我怎么碍着你们了!”燕沁这下真的出离地愤怒了,她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本君从未与别人在神魂上刻过道侣印痕,你是第一个。”青君扬了扬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面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十分地显眼。 燕沁皱起了眉头,道:“那道侣印痕不是没了吗?” 之前黄泽为了保住她一条狗命,在她和青君的道侣印痕上动了点手脚,让青君没有办法解除,但是之后她跟青君同归于尽之后,按道理说那道侣印痕也随着消失了才对。 “那是因为你之前神魂不稳,现在你的魂魄与这具身体契合度十分好,所以便恢复了。”青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然你以为什么叫做刻在神魂上的印痕?” 燕沁:“……我们可以试着将它解除,只要双方都同意就可以了。” “这个你师父动过手脚,只有他知道解除的办法。”青君扬了扬手腕。 燕沁抬起左手手腕来看,上面果然有一道淡得快看不出痕迹的红痕。 青君看了一眼那红痕,微微不满地挑了挑眉梢。 “你就对本君这么不满意?” “啊?”燕沁疑惑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阵眼 “印痕的颜色代表着一方对另一方的情意。”青君十分不爽道。 燕沁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这个事情来,冷淡地哦了一声:“那我手上这一道应该没有颜色才对。” 不仅应该没有颜色,还应该变成透明的。 青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 燕沁一看他这么笑就知道这位祖宗又想要作妖,顿时警惕了起来。 青君眯起眼睛道:“你看,本君对你可真的是情根深种呢。” 燕沁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着他左手手腕上比自己深不了多少的颜色,明明也是淡得快要看不出颜色来,但是这个神经病却坚持自己的要颜色更深一些。 行吧,你幼稚你说什么都对。 青君看着她那副不相信的神色心里非常地不爽,之前被他修正过的唇角正似弯非弯,带着点嘲讽,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记忆中与燕沁亲吻的画面。 那是他身为陌上川时的记忆,她似乎并不熟练,有点推拒,却无可奈何…… 青君眸光微沉。 燕沁觉得跟他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没有任何意义,道:“行了,我们还是——”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唇角微凉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 所幸只是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青君一不小心转头嘴唇擦过了她的嘴角。 她愣了许久,才缓缓地将目光僵硬地转移向青君,干巴巴道:“你干嘛?” 青君看上去有点愣神,旋即便带上了恶劣的笑容,“你嘴巴有点歪了,本君帮你修一修。” 燕沁:“……”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撬开这个狗东西的脑子看看里面整天在想什么。 青君语气傲慢道:“本君帮你捏的身体,亲一口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 燕沁狠狠地磨了磨牙,怒道:“你可要点脸吧。” 青君眼睛一眯,猛地伸出手横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将她困在了自己的怀里,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前又不是没亲过,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燕沁简直被他这个不要脸的逻辑惊呆了。 “以前那是陌上川,又不是你!” “呵呵。”青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之前你不是还说陌上川就是我吗?” 燕沁:“……”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她不想再跟这个随时随地都能抽风,行为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家伙交流,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跟她之前预想的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常的发展难道不应该是青君继续跟她将上界的事情,继而引出他以前的事情,为什么会被丢到下界,为什么非回去不可,最后双方友好亲切交谈商量一下怎么不血祭这个世界吗!!? 为什么就朝着现在这个诡异的情况一去不复返了呢? 燕沁想跟他离得远一点,然而这人仗着自己高将她困得严严实实,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起开。”燕沁愤愤道。 青君似乎又发现了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轻轻地勾了勾唇,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我看你那边的嘴唇也歪了,我再帮你修修?” 燕沁彻底被他不要脸的程度给惊呆了。 眼看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准备上嘴,她一把抵住他的下巴,“青君大人,冷静一点。” 青君挑了挑眉,“你可比楚苏有意思多了。” 燕沁脸色一黑,冷冷道:“闭嘴。” “啧,生气了?”青君看着她轻笑出声:“你果然对楚苏很在意啊。” 燕沁:“……神经病。” 青君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堵着燕沁不肯放她离开,“你若是与我一起飞升,势必要同楚苏做个了结的。” 燕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青君纹丝不动,但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青君正在愣神的功夫,冷不防被燕沁一把推开,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燕沁蹲下来随手捡了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阵法。 她对于阵法并不精通,只能说是粗略地懂一点,真正精通阵法的是许志,然而许志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她算是看出来靠着青君是不可能的。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她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然而现在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她现在半点灵力也无,便是能侥幸找到阵眼,也未必能破开这个大阵。 青君抱着胳膊倚在了树干上,看着她在那里写写画画,过了半晌也没见她画出个什么结论来。 现在距离燕沁清醒过来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而天色自始至终都是黑的,没有丝毫要亮的痕迹,那点可怜的月光洒落在地上,朦朦胧胧勉强可以看到焦黑的土地。 “你现在只是在做无用功。”青君冷冷道。 燕沁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用不着您老操心。” 青君看着她正想说什么,就见燕沁那胡乱划拉的阵法猛然迸发出一阵强光。 “你画了什么?”青君一把将人给提溜了起来,就听见燕沁有些心虚道:“只是随便画了个寻阵眼的符……” 原来不是阵法…… 青君一听她画的是符便知道怎么回事了,燕沁的符咒术深得黄泽真传,而且她在这门法术上的天分很强,只是一直以来资质太差,现下变成了先天道体,哪怕只是随手画个符力量也是很强大的。 而且黄泽这门符咒术是传承自上界的已经陨落的那位…… 那复杂的纹路开始在焦黑的土地上蔓延开来,最后将他们周围能看到的地方全部都覆盖住,天空那浓郁的黑色隐隐有些崩溃的趋势。 燕沁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纹路的走向,在看到东南方向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在那里!” 东南方向一棵被烧焦的枯树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红色光芒微微闪烁。 燕沁迫不及待地想要跑过去破了那阵眼,却被青君一把拎住了后衣领,“你在这里别动。” 燕沁一愣,转头看向他。 “我去看看。”青君的神色看上去十分谨慎,燕沁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神情,谨慎又小心。 燕沁忽然变得有些忐忑起来,已经将之前那点不愉快全都忘记了,点了点头道:“那你小心一点。” 青君有些奇异地看了她一眼,走了两步之后才低低道:“嗯。” 燕沁站在原地,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心底似乎有点十分微妙的开心? 又有些纠结和担心? 她已经放弃用自己不怎么发达的脑子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只能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青君的方向。 青君离那点红光越来越近,只见那红光猛然爆发,直接将青君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青君!”燕沁大喊了一声,拔腿就要跑过去,冷不防腰间被一只胳膊揽住,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就这么担心我?” 燕沁猛得转过头去,便看到青君那张破脸带着戏谑的笑意。 燕沁觉得那一瞬间时间都静止了。 “你是不是有病!?”燕沁狠狠地捶了他一拳,感觉方才都静止的心跳才猛然一下子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青君冷不防挨了一拳,本来十分不满意,但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圈,又觉得有点莫名的舒适。 燕沁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那红光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只是个伪装的阵眼。”青君优哉游哉道:“你现在这么点灵力,就是画的符再厉害,准确度也不会高。” 燕沁扯开他还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蹲下来看自己画的符,那上面的纹路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了。 她抿了抿唇,道:“这个阵眼……恐怕是个活的。” “啧,终于发现了?”青君笑得意味深长。 试炼秘境外。 许志接过孟沂递过来的小石头,便知道燕沁做了个什么傻事,但是仔细想想也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燕姑娘让我们先走,我们三个抓住了这个绳子,但是半道上……”孟沂虽说平时精灵古怪,但是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发慌,“青子半道上就不见了!” 许志拧着眉看着那小石子。 “当时前面的火非常大,燃势很快,当时跑也来不及,许墨站在最前面……燕姑娘似乎看见了什么……”孟蓓见妹妹语无伦次,便补充道:“我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 许志从几个小孩的口中大致能拼凑出燕沁遇险时的情形,心顿时狠狠地揪了起来。 “师父!”吴雨忽然匆匆忙忙地赶来,对许志道:“方才通宇洲传来消息,小师叔那边联系不上了。” 许志道:“怎么回事?你说得清楚一点。” “之前小师叔他们计划昨天晚上潜入列宿城,昨天还一直有消息,今天早晨在城外的弟子忽然联系不上他们了。”吴雨递给他一张信纸,“这是小师叔最后传来的消息,收到消息的弟子和我们都没有弄明白这是个怎么意思。” 许志接过那张信纸,那张信纸上面只是孤零零地写了个“青”字。 然而许志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青君!?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阵中阵 关于“活阵眼”这个问题燕沁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研究,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到一个更加奇怪的地方。 燕沁没有办法判定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从周围这云雾缭绕的环境判断,也许是上界? 这是另一个阵法吗? 一阵清风吹过,那缭绕的云雾被吹散开来,燕沁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眼前是个古香古色装潢精致的房间,一张宽大的玉床,床边立着个仙鹤的玉雕,嘴里正幽幽得吐着雾气,宽大的书桌上书页被风轻轻吹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燕沁背后忽然一凉,她转过身,便看到一个小男孩正站在她身后,目光空洞沉寂。 燕沁被那目光刺痛了一下,微微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那小男孩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她,径直走到了玉床边,脱掉鞋子躺在了床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屋顶。 那小孩长得十分精致漂亮,宛如个精致的洋娃娃,淡淡的琥珀色眸子让燕沁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唯独……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目光。 燕沁不知道在床边站了多久,那个小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直愣愣地用那空洞的目光望着天花板。 燕沁转过头,透过窗户和那渐渐散开的缭绕雾气望去,隐约看到外面琉璃灯盏在屋檐上随风微微摇曳着,雕刻得十分精致的白玉桥下是淙淙流水,远处传来缥缈的乐声,随风轻轻飘扬着,似乎还过夹杂着梵音,间或传来几声鹤唳。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小男孩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桌边,挽起袖子开始写字。 他似乎看不见燕沁,燕沁胆子也大了起来,便凑过去看他在写什么东西。 小孩的手腕还有些不稳,但是写出来的字却是带着股杀伐之气,凌厉锐意十足,一个“杀”字仿若裹挟着浓重的血气铺面而来,让燕沁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然而那小孩并不在意,他用那双空洞的眸子盯了那个字许久,指尖忽然燃起了一簇淡蓝色的小火苗,将那张字烧了个干净。 而后他挽袖提笔,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善”字。 这个善字写得十分工整大气,却唯独没有一丝感情,锐利得像是刚从血海里面给捞出来。 燕沁觉得这么形容一个小孩的字有点过分,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比喻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 小孩盯着那个善字盯了许久,毛笔上的墨迹都快要干涸了,他才若无其事地将那毛笔放下,外面忽然传来了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予安,予安!”有人似乎在叫他。 小孩指尖再次出现了淡蓝色的火焰,点在了那张宣纸上,无声无息地将那张“善”字也烧了个干净。 只留下星星点点淡蓝色的余烬,漂浮在漂浮的烟雾之中。 “青予安,你做什么呢?”门口处进来小男孩,穿着一身精致的华袍,那毛绒绒的雪白的领子衬得他的脸愈发精致起来。 青予安没有理会他,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唇。 “今日是澹台上仙办了酒会,父君他们都应约去了,今日应当没有人管我们了。”进来的小男孩站在书案前对他道:“我们今日去找黄泽玩好不好?” 青予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燕沁对于听到自家师父的名字表示十分好奇,跟在两个小孩子身后一路出了房间。 然而走了足足一刻钟,他们都没能走出整个房间。 这大约是个极大的宫殿,然而却空旷极了,除了这两个小男孩,燕沁再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青予安只是沉默地跟在那男孩身后,目光空洞得吓人。 燕沁拧着眉看向他,一直等到了大殿门口,燕沁才看到了两个士兵模样的人,恭恭敬敬地对两个小孩行礼。 “殿下安好。” 那小男孩拉着青予安一刻不停,边走边道:“听闻黄泽近些日子又收集了几株白玉兰,约摸着近几日便要开花,那玉露可以提神醒脑,最适合像你这么迷迷糊糊的人。” 燕沁无语地看着那个小男孩,心道他这哪里是迷迷糊糊,都快自闭了好吗? 两个小孩绕过那曲折的回廊和白玉台阶,河上还有几个少女正乘着小船摘莲子,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楚赫姐姐,你们又采莲子啊?”小男孩拉着青予安在河边停了下来。 几个少女见到他们似乎有点惊讶,其中一个长得十分清丽的女孩子笑道:“对呀,过几日仙梵会便要开了,我们准备点莲子做些点心。” 小孩伸长了脖子朝她们望了望,笑嘻嘻道:“楚苏没有跟你们一起吗?” “她这几日有些不舒服,不同我们出来。”另一个少女弯起眼睛笑道:“卢泽,你若是想她便去思林找她呀。” 名叫卢泽的小男孩顿时摆摆手,道:“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我和予安还要去找黄泽玩呢。” 楚赫几个人看向站在卢泽身后的青予安,神色有些怪异,最后还是楚赫笑了笑道:“那你们快去吧,再晚黄泽可就闭门了。” 卢泽笑嘻嘻地喊道:“姐姐们记得给我们留几块点心。” 楚赫几个人笑作一团。 燕沁先后听见了黄泽和楚苏的名字,而且似乎这些人都是……很熟悉的一群人? 这里是……上界? 燕沁虽然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想办法从这个秘境之中出去,但是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跟了上去。 黄泽住的地方非常的具有田园气息,与燕沁看到的整个恢弘大气奢华的上界气派严重不符合,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十分喜欢这个地方。 原因无他,这个地方与清华山实在太像了。 青山绿水,竹篱庭院,单单是这么看着就十分舒心。 “黄泽大哥!”卢泽在外面高声喊了一句。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便出来了一个身材清瘦高挑的少年,这个时候的黄泽还不像现在一样成熟英俊,反而带着股少年独有的懒散和朝气,看见他们来了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啊,殿下,你们来了。” “黄泽上仙。”青予安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黄泽对于这个称呼有点牙酸,他连忙摆手,道:“殿下莫要多礼,你是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的。” 青予安默默地点了点头。 卢泽倒是不在意这些,上去就扒拉到了黄泽身上,要去揪他头上的簪子。 “哎哎哎,你别乱动!”黄泽喊了一声,伸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揪了下来,道:“前几日你不是嚷嚷着要看花么?走,我带你们去看。” “好!”卢泽响亮地喊了一声。 “祖宗,你可就小点声吧,震得我耳朵疼。”黄泽揉了揉耳朵,又弯下腰对青予安道:“殿下,你也一同来看看吧。” 青予安十分稳重地点了点头。 燕沁已经听见许多人喊青予安殿下了,也不知道这个“殿下”是个什么样的等级,到目前为止他们遇到的大部分人对于青予安这个殿下似乎并没有多少尊敬的意味在里面,但也不至于看不起,只是态度大多十分微妙,带着淡淡的疏离。 燕沁仗着没人能看到自己,颠颠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去看花了。 那白玉兰含苞欲放,只是这般从外型上看去,和普通的白玉兰并没有什么两样,也无特别之处,但是黄泽却宝贝得不得了,兴致勃勃地对卢泽解说道:“这玉兰花我是从极东之地挪回来的,费了我许多功夫,每日用钟南宫的清泉水浇灌,等它开放的时候说不定整个无方岛都能闻到花香。” “哇……”卢泽十分给面子地惊叹出声,惊奇地围着那株玉兰树仔细地瞧着,道:“黄泽大哥,我听说你之前还去无定岛的紫河,是不是向残雪上仙寻土去了?” “什么土,那叫息壤。”黄泽使劲敲了敲他的脑袋,有顿时有些沮丧道:“只可惜残雪上仙宝贝那些息壤宝贝得厉害,小气得很,给我一小块来栽树都不行。” “没想到残雪上仙这么小气。”卢泽使劲点点头,毫无原则地附和他。 燕沁正想吐槽的时候,就听一直在沉默不语的青予安缓声道:“息壤是上古众神开天地之后留下的神物,可塑万物,可纳天地灵气,拿来栽树确实不妥。” 黄泽愣了一下,“这么厉害的吗?” “予安,你怎么知道的?”卢泽兴致勃勃道:“你见过息壤吗?” 青予安缓缓地摇了摇头,淡淡道:“只是偶尔听帝君说过。” “那你父君真的好厉害!”卢泽道:“不像我父君,天天就知道喝酒。” 黄泽笑道:“卢荻上仙是掌管酒器肆用的,自然会喜欢喝酒。” 卢泽鼓了鼓嘴巴,道:“那予安的父君呢?” 黄泽似乎想了想,道:“帝君管理着三岛五林和九州,是上界共主,便是那无数中世界和小世界也都归帝君掌管,想来……大约是什么都会喜欢一点?” “呀,那样岂不是很累?”卢泽仔细想了想了道:“那还是我父君好一些,每天只用喝喝酒就行了。” 黄泽忍不住笑道:“卢荻上仙要掌管的事情也是很麻烦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卢泽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道:“好麻烦啊,黄泽大哥,你是不是快要授位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劫数 黄泽摇了摇头,一边给旁边的花草浇水一边道:“为时尚早,我还尚未历劫,只能等历劫回来之后帝君才能给我授位。” “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澹台齐哥哥就是下去历劫了,过了好长时间才回来。”卢泽眨了眨眼睛道:“是不是想要授位都必须下界去历劫啊?” “那是自然。”黄泽点点头,给他耐心解释道:“历劫一般要等到成年,也就是两百岁以后,时间长短不定,有的可能只用几天就能从下界飞升上来,有的也可能要花费上好几年,端看个人命运造化,之后授位也要根据这个人在下界历劫的表现来看。” “那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还用历劫吗?”卢泽疑惑道:“那位很厉害的正清仙子还要再历劫吗?” “正清仙子是下界的修士飞升,本身已经经历过了无数轮回劫难,自然无须再历劫的。”黄泽笑眯眯道:“只有我们这些在上界出生凝神的才需要去历劫,因为我们不从轮回中来,未曾体会过轮回之苦,心性也不够坚定,所以才需要去历劫。” “啊,这也太惨了。”卢泽叹了口气道:“还不如做下界的人呢。” “小傻瓜,你可知道那下世界和中世界有多少人拼了命也想飞升到上界免去轮回之苦?”黄泽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人家拼命都想得到的东西到了你这里倒是一文不值了。” 卢泽皱了皱眉,“反正我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等你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你现在才多大。”黄泽好笑地摇摇头,“你父君卢荻上仙自然会好好于你讲明白的。” 卢泽转头看向青予安,“予安,你明白吗?” 青予安用那空洞的眼神扫过那株白玉兰,淡淡道:“花开了。” 黄泽和卢泽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洁白的花瓣缓缓地绽放,清淡的香气瞬间弥漫在了空气之中。 “哇,黄泽大哥你快看,花开了开了!”卢泽兴奋地指着那株白玉兰。 黄泽看上去也很激动,道:“果真是个宝贝,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开花,钟南宫的泉水果真不错。” 燕沁怎么看怎么觉得就是株有点香气的白玉兰,无法领会到两个人的兴奋之处,而和她同样无动于衷的还有自始至终都很少说话的青予安。 青予安微微仰着头,冷淡的目光落在那株白玉兰上,漠然得不带一丝感情。 黄泽领着卢泽兀自兴奋开心了一会儿,接着卢泽便又被他这里的花花草草给吸引住了,四处乱跑乱跳,不过很有分寸地没有给他糟蹋东西。 黄泽对青予安道:“殿下不放去同我喝杯茶,前些时候我去思林跟楚瑜仙子讨了些茶叶。” 青予安点了点头,便跟着黄泽进了他的那个小竹亭子里面。 燕沁对于熊孩子玩闹没有什么兴趣,也走到黄泽和青予安坐着的小亭子里面,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听说帝君过些日子便回来了?”黄泽大约也是觉得两个人这般干坐着没什么意思,一边洗茶一边问道:“殿下可要去迎接?” 青予安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去帝后不喜。” 黄泽一愣,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殿下年纪这般小,无须顾虑太多。” “人之常情,我也不喜见她。”青予安平静道。 黄泽端过一杯茶递到他面前,笑道:“殿下离成年尚有些时日,除了平时课业之外喜欢做什么?” 青予安抿了抿唇,皱着眉思索了半天,才道:“写字。” 黄泽似乎很是惊讶,笑道:“殿下这喜好倒是风雅。” 燕沁想起之前这小孩写一张烧一张的诡异画风,心道师父您老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他那叫风雅吗!! 燕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小孩给自己的诡异感觉,总觉得似曾相识,实际上她也能隐约猜到这个小孩是谁,但也正是因为猜到了所以才感觉更诡异了。 青君原来从小就这般行事无常的吗? 但是现在的青予安顶破天也不过是个稍显沉默的小孩,除了众人对他的态度十分奇怪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令人在意的地方。 “你何时历劫?”青予安抿了口茶,又将那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面。 “大约还有十年。”黄泽笑道:“很快了。” 青予安缓缓得点了点头,“你可曾卜算出所历何劫?” 黄泽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是卜算不出来的,更何况算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殿下似乎对历劫很感兴趣?”黄泽问道。 青予安微微垂下了眸子,“只是问问罢了。” “殿下若是觉得在这无方岛呆腻了,可以跟卢泽去无定岛无心岛瞧瞧,思林、墨林、玄林那里也是可以的。”黄泽笑道:“上界这般大,殿下总会找到有意思的地方,下界可没这般安逸宁静。” 青予安淡淡道:“帝君不是领军去打四魔之境了吗?” “嗯,没错。”黄泽点了点头。 “那你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出上界安逸宁静来的呢?”青予安抬起眼睛,用那空洞的目光看向他。 黄泽干笑道:“四魔之境都是些无恶不作之人——” 然而他只说了一半便住了嘴,尴尬道:“抱歉,是我失言了。” 青予安站起身道:“你未失言,也不必道歉,四魔之境本就是穷凶极恶之灵所在。” 黄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他已经走出了小亭子,对正在揪花的卢泽道:“走了。” “啊,这么快?我们不再玩一会儿吗?”卢泽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周围稀奇古怪的花草。 “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先走了。”青予安转身便离开。 卢泽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又扭头看向黄泽,“黄泽大哥,他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你能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不感兴趣来也是很神奇了。”黄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继而道:“都怪我方才说错话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卢泽不解道。 “四魔之境。”黄泽摊摊手,“话赶话就说到了……” “啊……”卢泽怔怔地站了半晌,然后道:“没事,黄泽大哥你不用放在心上,其实他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情的。” “可毕竟他母亲在……”黄泽欲言又止,道:“你去看看他吧,有空再来找我玩。” 卢泽点了点头,急匆匆地出门了。 燕沁没有追上去,看见黄泽那张少年模样的脸还是忍不住地想笑,方才他们说的那些东西她是半点儿都没有听说过的,但是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她坐在亭子里看着黄泽又慢悠悠地坐下来喝茶。 虽然知道黄泽压根听不见,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道:“师父啊师父,你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黄泽不为所动。 “师父你倒是赶紧帮我找找这阵眼在哪里啊?”燕沁嘀咕道:“让我在这儿体会青君大人愉悦的童年吗?” 黄泽仍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看得燕沁无奈又火大。 可到底是在幻阵之中,幻阵之中出现的人和事都是过去事情的重现,或者是幻阵的主人刻意营造的场景,是以燕沁对于之前看过的情景和人都不是十分地确定,但是依照面前的这个情形精致的程度,若是这个幻阵主人可以营造出来的,那也太费劲了。 燕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出了黄泽的小院子,然后很“开心”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燕沁看着周围仙气缭绕四通八达的白玉道,一脸迷茫地转了转脑袋。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燕沁抬手使劲抹了抹脸,使劲叹了口气,幽幽道:“救命啊……” 然而很遗憾并没有人来救她,周围不断地路过她身边,然而都看不见她。 燕沁愣了许久,然后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过去。 路边有几个小仙娥正在扫地,燕沁原本就路过,忽然多听了一耳朵,便站住了。 “……青离宫那位今天是不是出来了?”一个小仙娥低声问道。 “对啊,方才我看见卢泽小君带着他过去了,冷着张脸,啧。”另一个小仙娥啧了一声,带着点微微的嘲讽。 燕沁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头的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虽然这两位小仙女儿也没说什么很明显的话,但是这其中的口吻和语气令她十分地不爽。 人家冷着张脸怎么了?! 神经病。 “帝君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对啊,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吧,四魔之境那群魔头之前总是时不时来骚扰三岛和四林,真的是烦死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青离宫那位‘小殿下’的母亲到底是谁?” “嘘,你在背后说这些也不怕让帝后听见!” “帝后正在和楚瑜仙子在花园里商量过几天仙梵会的事情呢,听不见的。” “这样啊……你来得晚不知道,我听之前的姑姑说,”那小仙娥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对自己眼前的燕沁视而不见,看到没有旁人才低声道:“青予安是帝君上一次攻打四魔之境的时候从四魔之境带回来的,那个时候乐临公主才两岁,青予安被带回来的时候两岁半……” “我的天,那岂不是就在帝后怀着乐临公主的时候——” “对,所以帝后十分生气,那个时候乐易殿下已经成年去历劫了,他们都说坨乐易殿下在的话,这个青予安未必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啊,乐易殿下历劫还没回来吗?”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破阵 “快了应该,殿下都去下界十五年了,已经算是时间长的了,乐易殿下虽然性子不和善,但是对待我们这些人都可温和了,生得也十分俊……” “你都说到什么地方了,那青予安自己知道吗?” “他自然是知道的。”小仙娥嗤笑了一声:“他自己连个正经的封号都没有,你看着偌大的上界,好的勉强尊称他一句‘殿下’,不好的看不上眼的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再说帝后娘娘在那里震着,便是帝君也不好多说什么的。” “唉,这么想想他也是很可怜。” “可怜什么,谁知道是四魔之境哪个魔物生出来的,是仙是魔都还难说呢。”小仙娥低声道:“你看他那双眼睛,空得厉害,每次看人都觉得毛毛的。”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啊,我每次看到他都躲着走的。” “对吧,”那小仙娥道:“没事就待在他的青离宫中多好,省得出来污了别人的眼。” 燕沁越听越生气,想要怼回去,然而人家既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可是她依旧愤愤,青予安压根就没做错过什么,怎么就没人说一句那个什么帝君的坏话呢? 合着错处全被青予安占了是吧!? “看着吧,乐临公主性子好,乐易殿下可就不一样了,等乐易殿下历劫回来授位之后,肯定要收拾他的。”那小仙娥下了定语,“哎,咱们去那边扫一扫。” 燕沁气得脸都快绿了,继续按着自己的回忆费尽巴拉地找青离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找到正确的地方,最后终于站在了青离宫面前,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燕沁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看着这偌大的宫殿只有两个可怜的侍卫在把守,而宫殿内更是冷冷清清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燕沁拧着眉走进了青离宫,最后还是在最里面的那间空旷的寝殿里找到了青予安。 他正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流水,燕沁站在旁边,看着小孩冷漠的侧脸,顿时有点莫名其妙的心疼。 如果青予安真的是青君的话…… 燕沁的心情从一开始的复杂转变了恍然大悟的感觉。 就在这种压迫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不变态才奇怪了吧? 而且听方才那两个小仙娥说的,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听起来十分强势的哥哥,还有个与世无争的妹妹,外加上一个并不想容下他的父亲的原配,来自四魔之境的尴尬地位…… 这简直太折磨人了。 燕沁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然而手轻飘飘地就穿过了人家的脖子。 燕沁赶忙将手收了回来,毕竟这画面太过诡异血腥了。 青予安似乎特别喜欢自己一个人带发呆,一直等到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他才收回了目光,一步步走回到了床上,脱掉鞋子和外袍,躺在了床上。 又是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燕沁在旁边没动,就看着小孩一直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醒来之后青予安自己穿好衣服鞋子,走到了青离宫的门口。 卢泽已经抱着课本在等他,见他出来招了招手道:“予安,快点,今天是正清仙子的课,她难得来授课一次。” 青予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可以称之为“表情”的波动来。 燕沁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正清仙子”这个名字,这位正清仙子似乎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一位十分厉害的人物,连黄泽都对她十分地敬佩。 青予安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燕沁看着有点欣慰又有些心酸,可算是有点小孩子的模样了。 然而这点欣慰和心酸在她从学宫之中看到正清仙子的时候荡然无存。 正清仙子端坐在上位,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一头墨发披在身后,眉心中一点朱红色的小痣,整个人看起来宁静而温和。 然而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这位正清仙子也太好看了些,真真是符合了燕沁对所谓“仙女”的所有期待。 燕沁看着那位正清仙子跪坐在上位,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对着卢泽和青予安道:“你们来了。” “见过仙子。”卢泽和青予安十分恭敬地朝她行礼。 “坐吧。”正清仙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学宫的大厅之中还有许多其他的孩子,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矮几。 孩子们跪坐在矮几之后,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 正清坐在最上位,穿着一身看着质地十分飘逸的白色道袍,而那张本来绝色的脸硬是被她周身平和淡然的气质压了下去,生出一股淡淡的亲近和柔和,使人感觉到十分地舒服。 正清已经在上面教了不少问题,现在到了学生们提问的环节,正清将手中的书简放下道:“现在诸位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我尽量解答,不足之处还望诸位包含。” 学生们似乎对这个环节十分感兴趣,很快提问的时间便结束了,正清也就宣布了下课。 一群正是玩闹年纪的小孩,不管是在上界还是在下界都是一样的,一群孩子轰隆轰隆地跑了出去,因为接下来还有课,所以也有不爱动弹的孩子待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 比如说青予安小朋友。 青予安正面无表情地整理着书桌上的东西,但是燕沁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偶尔会十分不明显地抬起眼看一眼上面的正清。 过了一会儿,正清忽然起身,似乎是准备离开,但是又停下脚步,折身走了回来,在青予安的面前停下。 青予安立刻站起身来,道:“仙子。” 正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微笑道:“予安,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的吗?” 燕沁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青予安就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上面想要问问题,但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一些别的什么原因,一直抿着唇没说话。 青予安似乎有点惊讶,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了,仙子。” 正清脸上带着十分温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无妨,我这几日暂且不回墨林,有些事情要在无定岛处理,住在青离宫旁边的敬殿,你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过去问。” 青予安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摸头杀给摸呆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终于闪现出一点神采,“多谢仙子。” 正清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复杂,有些怜惜,却又带着疏离和谨慎,让人摸不着头脑。 燕沁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但是很快就又上课了,正清仙子已经离开,又来了一个上仙在讲学,只是内容十分枯燥无味,下面的学生有的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而燕沁也险些直接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卢泽被一群人撺掇着要去河边钓鱼,而那群人显然不想让青予安跟着,当然青予安也并不在意,最后卢泽只能抱歉地朝着青予安笑笑,转身离开了。 “楚苏真的在河边?” “当然,她病好了,就跟着楚赫姐姐她们一起出来采莲子了。” “那……” 原本卢泽还想转过头去看青予安,然而又被一群人推着扯着离开了。 青予安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只留给了那群闹哄哄的人群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没有过去多长时间,青予安才垂下眸子开始慢腾腾地收拾东西。 燕沁不知道这个时候青予安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小孩抱着书本走在宽阔的道路上,那背影总是带着莫名的寂寥。 燕沁一路上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边欣赏着两边的宫墙。 “殿下!殿下您慢一些!” 前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小跑的声音。 还有小姑娘的笑声和铃铛响动的声音。 青予安慢慢地抬起头望去。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正拿着个带铃铛的小绣球跑着,还不时向后面看,似乎不想被身后的人追上,一边跑还一边转头,压根就没有看前面的路。 青予安停下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这偌大的无方岛上,无论是成人还是小孩子,都喜欢着素净的衣裳,大多都着玄色、雪青、月白之类的素色,连仙娥都是一身白衣白裙,在这白玉宽道上那抹粉色显得格外灵动活泼了起来。 不出他所料,小姑娘果然没有看到他,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青予安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姑娘似乎被装得有些疼了,仰起脸来看向他。 小姑娘生得十分灵动可爱,脸上还带着婴儿肥,那双黑亮的眸子还挂着点泪珠,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绣球上的铃铛被风轻轻地吹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姑娘头上的流苏因为她仰起头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一瞬间这白玉宫道和流水云雾像是静止了一般,只剩下了那双带着泪珠的眸子。 燕沁正倚着宫墙饶有趣味地看戏,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燕沁被吓了一大跳,猛得转头,便看到青君正一脸深沉地看着她,冷声问她:“你为何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仙梵会 燕沁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瞧您说的,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幻阵之中人人平等好不好?” 青君拧起眉毛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只可惜燕沁没工夫搭理他,转头继续看青予安和那个小姑娘,却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静止不动弹了。 燕沁皱眉道:“你弄的?” 青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道:“我已经找到阵眼了。” 燕沁被他看得一阵发虚,同样是进到幻阵里面,人家在努力地找阵眼破阵,她却搁这里兴致勃勃地看戏。 燕沁只是愧疚了一小会儿,立马就不愧疚了,好奇道:“是吗?阵眼在什么地方?” 青君眯起眼睛道:“你最好还是先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幻阵之中。” 燕沁啧了一声:“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又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这幻阵是——”青君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道:“算了。” 青君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便走。 燕沁立马火了,这种说话说一半到底是闹哪样? “什么算了,你给我说清楚啊。”燕沁大步追了上去。 青君十分敷衍道:“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燕沁心里那个气啊,她忽然站住,大声道:“青予安!” 青君的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往前走。 燕沁小跑着追上去,道:“我果然猜得没错,你就是青予安。” “所以呢?”青君微微转过头冷笑道:“我是青予安又能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啊,你小时候长得那么可爱,怎么大了就长残了呢?”燕沁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青君有些不耐烦地舔了舔牙齿,拧过头道:“你知不知道……好奇害死猫?” 燕沁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吆,这是戳到您老人家痛处了?” 青君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等他转身继续向前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她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去,便看见青予安依旧微微低着头,看着那个不小心撞到自己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被尊称为殿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小姑娘是叫做……乐临? 青君最后停下来的地方是河边。 河边的楚赫她们还在采莲子,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燕沁依旧能看出她长大后的痕迹,赫然便是楚苏。 而卢泽被一群人簇拥着,不知道正在向船上的人说些什么,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青君看起来对这些都无动于衷,因为所有的人都是静止的,所以他很轻易地走到了河边,拎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孩。 小孩一开始还没有动静,像是完全静止了一样,但是没过多久便撑不住了,身上的皮囊快速地褪去,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 “青子?”燕沁惊讶地看着那小孩。 然而青子的双眼赫然变成了血红色,嘴里的牙齿猛地长长了数倍,转头便向青君的手腕咬去。 青君干脆利落地将小孩甩到了墙上,咚得一声闷响之后,那小孩跌落在了地上,而后迅疾地爬起来开始跑。 “青子!”燕沁喊了一声就要追上去。 青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不用追。” 燕沁不解地看着他,“可是青子他……” “我知道他会去哪里。”青君冷冷道。 燕沁有些摸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感觉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是收敛起了那些暴虐的气息,不过她的感觉向来不准,青君又是她永远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青子跑掉了之后,周围的人又开始活动了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围猛然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楚苏,仙梵会你也去吗?”卢泽站在岸边笑嘻嘻地问道。 站在船上的楚苏年纪看上去跟卢泽差不多年纪,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脸上的神色淡淡,“会。” “我、我也去的。”卢泽有些紧张道:“那、那到时候挽金花的时候你能不能与我一道?” 穿上的少女们已经笑作一团,卢泽被笑得面红耳赤,只是紧张得看着楚苏的反应。 楚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被笑得有些恼了,“不了,我已经有搭档了。” “啊?啊!哦。”卢泽有些失望地点点头,“那、你跟谁一起啊?” 楚苏被他这种穷追不舍的疑问给问得有些尴尬,本来就只是随便编出的一个借口,但是他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 楚苏看了看他周围的人,与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差不多都在这边,剩下的……“我与青予安一道。” 楚苏道。 卢泽愣住,“啊?予安?” 楚苏见他愣住,便点了点头,“所以抱歉,没有办法与你一起了。” 卢泽张了张嘴,笑道:“没事没事,跟予安也挺好的。” 燕沁突然开始心疼起这个傻孩子来了,然而旁边的青君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这一切,包括他们口中所说的青予安跟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燕沁不再看下去,对青君道:“我们走吧,继续去找青子。” 青君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卢泽那张稚嫩的脸,又很快地落在了燕沁身上。 燕沁被他这诡异的目光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道:“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目光?” 青君眯起眼睛问道:“你对眼前的场景,就不觉得熟悉?” 燕沁迷茫地看着他,“我头一次见熟悉什么?大概对你比较熟悉?” 青君无语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道:“走吧,去找青子。” 燕沁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只能摊摊手,跟在了他身后。 青君忽然又停了下来。 燕沁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没好气道:“你到底想做——” “你、你是谁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响起。 燕沁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跟着青君又回到了之前自己待着的宫道上。 乐临正抱着自己的小绣球,仰着头问青予安。 青予安微微低着头看着她,脸上面无表情,只是这么冷冷地看着她。 “殿下您慢一些——”后面的侍女看到眼前的这幅场景险些昏过去,小步跑到了他们面前,对乐临道:“殿下,您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乐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绣球,奶声奶气道:“我不知道呀。” 侍女现在紧张得要死,对乐临道:“公主殿下,帝后娘娘方才派人来找你呢,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乐临拽了拽绣球上的流苏,道:“好吧。” 青予安看着她,没有动弹。 乐临又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予安的眸光微冷,嘴角翘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殿下!”侍女这下彻底慌了神,一把将乐临抱了起来,“咱们快些走吧。” 乐临趴在侍女的怀里,冲他摇了摇手中的绣球,“哥哥再见。” 青予安微微愣了一下,看着那抹粉色身影的目光变得莫名起来。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燕沁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对青君道:“我收回方才的话,你小时候可一点儿也不可爱,你看看那目光,像是要将人家小姑娘给生吞活剥了。” 青君冷笑了一声,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乐临,又落在了青予安身上。 燕沁扯了他一把,“别看了,那是你再也回不去的青葱岁月了,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去找阵眼回归到现实生活吧。” 青君眉毛微微挑了挑,看向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低声道:“好。” 燕沁有些惊异于这位青君大人这么好脾气,但是现在她忽然就没有了看戏的心情,明明之前她跟在青予安身后看戏看得乐在其中,现在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阵中待下去了。 “你不想看完仙梵会再离开吗?”青君问道。 “仙梵会是什么?”燕沁问道。 “三岛四林九州的上仙、散仙都会来参加。”青君道:“还会有挽金花。” “三岛四林到底是什么?”燕沁不解道:“一直在听你们说,我都快纳闷死了。” “你一点儿也不知道?”青君疑惑地看着她。 燕沁点了点头,“我怎么可能知道,这完全超过了我的知识范围了好不好?” 青君又拧起了眉毛,“上界分为两层,上层是三岛四林,无方岛、无定岛、无心岛,以及思林、墨林、玄林、玉林四林,下层是九块大洲,这些岛林洲之间都有专门的阵法连接,很快就能抵达。” 燕沁顿了顿才道:“听着跟我们十三洲也差不多。” “呵,这里单单一个州就抵得上十个十三洲。”青君不屑地笑了一声。 燕沁撇了撇嘴,“是,你们九州比我们十三洲厉害多了。” 青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挽金花,很有意思。”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你觉得没意思的?” “自然是你最没有意思。”青君嘴角微微一勾,“不急,阵眼一定会在仙梵会上出现的。” 燕沁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只是道:“他们不是说仙梵会还要好几日吗?”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浮生 “阵内几日于外界而言不过瞬息之间,你便是在这里面待上一年,外面也不过一个时辰而已。”青君道:“你且安心便是。” 燕沁松了口气,道:“那我们去哪里落脚?” “青离宫。”青君波澜不惊道。 燕沁对于他这个决定还是挺惊讶的。 毕竟,对于这么一个并不十分美好的童年经历,一般人的做法都是躲得远远的,能不想起最好不要再想起。 然而青君不仅没有躲得远远的,还饶有趣味地跑到跟前去了。 这个人真的是难以捉摸。 燕沁回到青离宫的时候,又看到青予安站在床边发呆。 燕沁忍不住问青君:“你小时候都在看什么东西?” 青君看了她一眼,淡定道:“看很多东西。” “胡扯。”燕沁哼了一声,走到桌边碰了碰那桌子,道:“你小时候很喜欢写字?” 青君不置可否,只是道:“你看见什么了?” “你写了两张字,然后又将他们给烧干净了。”燕沁如实地回答道。 “那是因为——” “哥哥!” 一个清脆的喊声忽然在空旷宽敞的青离宫响起,正在说话的青君忽然一愣,转头看向门口。 内殿门口,一抹粉色的小身影正站在那里探头探脑,冲着站在床边的身影十分开心地笑着。 燕沁很少能看到青君露出这种表情。 那一瞬间的表情惊痛而真实,就像是……燕沁抿了抿嘴,失而复得? 青予安回过头看向门口,就看到乐临站在门口笑着望向他。 青予安微微蹙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自然是用的法术呀。”乐临摇了摇手中的小绣球,她奶声奶气道:“为什么娘亲不让我来找你啊?” “嗯?”青予安微微眯起了眼睛。 乐临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看看西瞅瞅,一边看一边道:“娘亲从来不让我到这边来,说这边住着奇怪的人。” “呵。”青予安只是轻轻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又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他正用那空洞的目光看着外面的流水,忽然感觉道袖子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扯了扯。 他低下头去,便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其实我都听说了的,他们说你是我哥哥。”乐临道:“我都长这么大了,你怎么都不去看看我?” 青予安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扯了出来,声音有些发冷,“我不是你哥哥。” 乐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可是……可是……” 小姑娘可是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抱着自己的小绣球一屁股坐在了墙边,瘪了瘪嘴。 青予安依旧是冷着张脸看着外面。 “我不跟你玩儿了!”乐临委屈了好久都不见他来哄自己,生气地将那小绣球扔到了地上,自己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青予安皱着眉,目光落在了那个精致的小绣球上面。 燕沁啧啧了一声,戏谑地看向正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青君,道:“你对你妹妹也太绝情了吧。” “她不是我妹妹。”青君道。 “啧,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呢,青君大人您这中二期持续的时间有点长啊。”燕沁笑眯眯道。 青君看起来似乎有些累了,但是听见她这么说还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在幻阵中我就奈何不了你?” 燕沁干笑道:“哪能啊……” 没等她笑完,青君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伸手掐住她的下巴眯起眼睛端详着她。 燕沁十分嫌弃地想要拍开他的手,然而对方力气比她大,她只能尽量向后退,硬生生地将那张美得天怨人怒的脸退出了一层褶子,变成了活生生的表情包。 青君似乎是被辣到了眼睛,松开手道:“真丑。” 燕沁使劲揉了揉自己脸,哼哼唧唧道:“是,就您最好看,美死了!” 青君看着她,忽然伸手按了按她的头。 燕沁被这个粗暴的摸头杀差点给按趴下,抬起头来怒道:“你又犯什么病?” 青君勾了勾唇,又抱着胳膊去闭目养神了。 燕沁对青君十分嫌弃,但是对于青予安却十分感兴趣,她又开始暗搓搓地观察起青予安来。 青予安依旧在盯着那个小绣球,过了许久才弯下腰将那小绣球捡了起来,上面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青君又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小孩手中拿着的小绣球,嘴唇微微抿了起来。 青予安将那小绣球放在了桌案上,自己又脱了鞋子和外袍躺在了床上。 得,又开始了。燕沁心道,又是对着天花板望一晚上。 果不其然,青予安看着天花板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沁不再去看青予安,反而是走到了窗边探头向外面看去。 “你在干什么?”青君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在看你小时候都整天看什么东西,还看得那么入迷。”燕沁用手扇开眼前缭绕不去的雾气,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 依旧是那盏琉璃灯,依旧是那流水玉桥,说实话着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青君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倚在了墙边,道:“抬头。” 燕沁啊了一声,但还是微微抬起了头,顿时惊讶地的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 “浮生图。”青君平静道。 燕沁的目光落在那张舒展而开的画卷上面,那画卷看着很老旧,看着也不过巴掌大小,虚虚地漂浮在屋檐里的上方,如果人将目光落在那琉璃盏上刚好看不到,只有微微抬起头才能看到,位置十分巧妙。 但是更巧妙的是,明明是巴掌大小,当她的目光真正落在那张浮生图的时候,面前的场景忽然变大,变得立体清晰,里面的人在活动,纷纷杂杂仿佛置身其中,浮生百态尽数显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简直就跟看电视剧似的,但是比电视剧有意思多了。 里面的每个人的一生都能尽览无疑,甚至能自己调节进度,每个国家、每个家族、每个人,都可以看得到,这一生的波澜壮阔或者平淡无奇都被尽数囊括在里面。 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她竟然也不知不觉看了整整一夜。 等她恍然惊醒,青君已经小憩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便看见她在激动地看着自己。 “嗯?” “你小时候就天天看这个不睡觉?”燕沁眯起眼睛问道:“入迷到不肯睡觉?” “自然不是,我只是有空才会看一点。”青君淡淡道:“这里的浮生图只有一卷,就在屋檐下面。” 燕沁看着从床上起来的青予安,道:“那你每天晚上……” “只是睡不着而已。”青君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燕沁一时之间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惊呆了,过了半晌才干巴巴道:“不睡觉长不高的。” 青君站起身来,漫步经心地抬起手量了量她的头顶,轻轻地挑了挑眉毛。 燕沁被他这个挑衅的动作给气到了,嘀咕道:“长得高了不起哦。” “特别了不起。”青君勾了勾唇,“走了。” “去哪里?”燕沁赶忙跟了上去,临出门还不忘转头看了青予安一眼。 青予安依旧是站在窗户前,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便是真的有浮生图可以解闷儿,但……终究是别人的生活,自己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孤零零地待着,也会是感动寂寞的吧? 燕沁又转过头来看向青君,是因为看了太多的人生百态,所以才想着一直轮回吗? 燕沁感觉自己能稍微触碰到他的过去一点,然而这个过去又像是被掩藏到重重迷雾之中,不管她怎么努力地去找,都觉得隔了一层纱。 青君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一个小园子,园子里面种满了竹子,中间一条用木板铺就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进去,不知道要延伸到哪里。 青君走上了那条小路。 燕沁跟在他身后,风吹动竹叶瑟瑟之声不绝于耳,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变得平静了下来, 不知道拐了几个弯,青君终于停了下来。 燕沁看着面前这个造型古朴的小塔,不过一人来高,但是造型十分精致,连里面的小窗户上的花纹都雕刻的十分精致。 “我们进去。”青君道。 “进去?”燕沁指着那还没她拳头大的小窗户道:“怎么可能——” 燕沁话音未落,只觉得一阵强劲的吸力将她拉了进去,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给她留下。 等燕沁站定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处在一个空旷的大堂之中,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书架,透过窗户她甚至能看清楚外面的竹叶。 “这里是什么地方?”燕沁向前走了几步,被那一望望不到尽头的书架给惊呆了。 青君走到书架旁边,随手抽出了一本书,哗啦一声,那本书卷忽然舒展开来漂浮在了半空中。 那长长的书卷上面有一半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另一半全是空白,而且那些字还在飞快地变多蔓延,只是她这么盯着看的一小会儿,那书卷上已经又多添了几行字。 “……次月,得子……又十天,子夭折,痛哭……” 燕沁念出来,疑惑道:“这是——” “浮生卷。”青君站在那书卷面前,侧脸被那烛光映照得明明暗暗,“这座塔是浮生图的入口,也是浮生图的归结点。”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独立世界 “归结点?”燕沁纳闷道:“所有人的人生都在这里面吗?” “没错,只要他身在轮回。”青君将那书卷一合,那本书自动地回归了原位,青君又轻轻一点,另一本书漂浮了出来自动展开成卷。 只是这一次上面的文字是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书卷上的字还在不断蔓延。 燕沁轻声读出来,“……是时天雷地动,万寿奔走,天降雷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落,渡之,张归远,仙身成,飞升。结。” 那不断增加的字戛然而止,那书卷似乎比方才看得那一本要厚上不少,整本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不多时那书卷便合在了一起,书本封面上浮现起了三个大字:出轮回。 瞬息之间,那本厚重无比的书卷便消失在了燕沁面前。 燕沁震惊道:“这个叫做张归远的是飞升成功了?” “没错。”青君道:“他已经飞升到了上界,出了轮回。” 燕沁有些怔愣地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案卷,“这里是轮回之中所有人的案卷吗?” “哪有这么少。”青君笑道:“上界下面又中世界,中世界下又有无数小世界,这万千小世界就有万千个轮回,这浮生塔从外面看着小,但其实囊括了万千个轮回,每一个书架都是一个轮回,每一层塔又是不同类型的小世界。” 燕沁仰起头看了看,“这塔多少层?” “没数过,根本数不过来。”青君倚在书架上,道:“你之前看的那卷浮生图是整座浮生塔的缩略,大约是……一个查询的目录。” 燕沁伸手轻轻点了一本书,道:“会有很多人成功飞升吗?” “哪有这么容易,除去下界历劫的仙人,能从下界成功飞升上来的十天半个月都出不了一个。”青君道。 燕沁记得黄泽跟自己说过,上界一天抵得过下界百年,也就是说千年才有可能从飞升一个…… 燕沁眼前的书卷舒展开来,那张书卷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顾濂,二十五岁,卒。 那书卷瞬间又消失,再出现又变成了本另一个颜色的书卷:天元小世界修真四千五百年生于归元宗…… 只是瞬息,便已经又重新开始了一生。 燕沁将那本书放回了原处。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燕沁不解地看向他。 “我要查清楚你从何处而来。”青君微微一笑。 燕沁心头一紧,旋即又放下心来,像她这种穿越而来的编外人世,恐怕他翻烂了也不会找到她的前世轮回。 毕竟连次元都不用查个鬼哦。 燕沁底气十足地微笑道:“您随意。” 青君直起身子,冲她伸出了一只手。 燕沁警惕地看着他,“作甚?” “借你一滴血。”青君道。 “可是我们这是在幻阵之中,别人都碰不到我们,怎么取血?”燕沁默默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青君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挑眉一笑,“你的因果关系颠倒了,是我们碰不到他们,他们才是假的虚像,我们才是真实存在的人,明白吗?” “哦。”燕沁愣愣地点了点头,疑惑道:“可是这浮屠塔也是虚像吧,根本不能用。” “本君只用略施法便可将这幻境与上界真实存在的浮屠塔连接。”青君耐心地解释道:“满意了吗?” “哦。”燕沁抿了抿唇,十分不情愿地递出了手。 青君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微微低头,尖锐的牙齿瞬间便刺破了她的手腕。 燕沁疼得想要缩回手,就看到青君抬起头来,嘴角沾染上了一点血迹,莫名地带上了三分邪气。 燕沁想将手抽回来,却被他紧紧地抓着,“你急什么?” 燕沁只是愤愤地瞪着他。 青君盯着她慢条斯理地舔掉了嘴角的血迹,然后用指腹轻轻地擦过她手腕处的伤口,一滴血珠晃晃悠悠地悬在了两人面前。 燕沁被他这个眼神盯得心里发慌,“好、好了没有?” 青君手中轻轻一用力,燕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紧接着就被他揽住了腰,眼前一晃。 等她再次站定,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燕沁看着脚下闪烁的星空,用脚轻轻踩了踩,就像踩在了一块隐形的玻璃上。 青君看着周围的场景微微蹙起了眉,“怎么会在这里?” 燕沁看着那颜色明显不同的书架,有种金属的质感,连那书本的颜色都变得五彩缤纷了起来。 燕沁看着周围异常绚烂的场景,疑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浮屠塔顶。”青君神情复杂,给她解释道:“浮屠塔顶是一个单独的小世界,这里人数众多……非常的特殊。” “怎么特殊法?”燕沁忽然变得有些好奇。 “这里永远不会有人飞升。”青君的脸色十分严肃,“这里面的人没有灵根,不入轮回,生即生,灭即灭。” 燕沁看着那上面十分具有现代感的书本,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连忙道:“等等——” 然而青君已经准确地找到了属于她的那本书卷。 书卷并不厚,洋洋洒洒地铺展开来漂浮在了他们面前。 上面的字是淡淡的银色,前面的一大段话并不十分清晰,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掉一般,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痕迹,而这一大段的后面却变成了十分清晰的文字:燕沁,小世界公元2315年生于……2335年1月3日,入十三洲小世界轮回卷。 上面没有写上终字,这本书也就完整地留存了下来。 燕沁还沉浸在公元2315年那几个字中没有反应过来,这也太不科学了! 怎么可能! 这种玄幻的感觉简直就是在做梦好吗!? 不,做梦都梦不到的好吗!! 合着她不是从现实世界穿越到了一个玄幻的修真世界,而是自始至终都身处在这个玄幻的世界,不过是从这个玄幻世界中的一个小世界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另一个小世界里? 这不科学! 燕沁看着那卷书缓缓地合上,讷讷道:“我现在一定是在做梦吧?” “你原先所在的小世界叫做地——” “等等!”燕沁立刻打断了他,严肃道:“我不允许你打碎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科学观念。” 青君嘴角微微抽搐。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燕沁坚决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这个地方是浮生塔单独自行开辟出来的一个小世界,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形成的。”青君道:“只是因为这个小世界与其他任何世界都不相通,所以便单独将它拎了出来,也没有人注意到它。” 燕沁啧了一声:“你怎么就注意到了?” 青君将属于燕沁的那本书卷轻轻打开,轻轻地摸了摸前面被模糊掉的痕迹,平静道:“因为显然,有人往这个小世界里动了一点手脚。” 燕沁的目光落在那书卷被模糊掉的部分,摸着下巴道:“我原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也许。”青君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幻境是根据入阵之人的记忆而生成的,而我们两个身处同一个幻境之中,那就说明我们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是重合的。” “而这些记忆竟然不是在十三洲,而是在上界?”燕沁这个时候脑子转得飞快,“你怀疑我是上界的人?” “没错。”青君点了点头,“沐月的幻阵之术传承自正清仙子,我也曾经向正清仙子请教过幻阵的问题,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幻境之中的情况,只能是因为他们曾经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燕沁后知后觉道:“所以你才让我看浮生图,带我来浮生塔寻找真实身份?” 青君微微眯起眼睛道:“确切地说从知道你是我飞升的机缘开始,我便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燕沁摊了摊手,“所以你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青君将那本书卷合上,一本正经道:“我认识的人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你这么愚蠢的。” 燕沁:“……” 我可去您的吧。 “你就真的没有一点记忆或者熟悉的感觉?”青君还是有些不死心地看着她问道。 燕沁摇了摇头,木着一张脸道:“我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捡到陌上川时那张丑得天崩地裂的脸。” 青君:“……闭嘴。” “啧啧,我说我家阿川呢,又没您什么事。”燕沁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您老人家不是一直不承认跟我们家阿川有关系吗?” 青君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 燕沁眨了眨眼睛,又将目光转移到那一排排漫无边际的银白色书架上。 青君将那书卷扔回了原位置,见燕沁的目光落在那书架上久久未曾移动,开口道:“这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上界一样。” “啊?”燕沁转头看向他,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表情有些傻气,她干咳了一声,皱起眉道:“跟上界时间流速一样那岂不是意味着……我离开我原本的世界才过了不到一年!?” 青君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回家了 燕沁的目光陡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她一把抓住青君的衣袖,道:“你一定有办法将我送回去的对不对?!” 青君从未见过燕沁这般失态,狂喜几乎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喃喃道:“我可以回家了……我终于可以……回去……” 这种感觉青君并不陌生,在很久之前,他身为陌上川的时候,就经常看到燕沁一副与世间隔绝的游离状态,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恍然。 那大概是一种没有任何归属感和依靠感的飘零。 浮萍无根。 然而现在的燕沁就像是找到了自己应该扎根的土壤和自己的归属,整个人变得无比鲜活明亮了起来。 就像是真真正正活了过来一样。 “燕沁。”青君伸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声音微微带着丝凉意,“你冷静一点。” 燕沁的脸上还带着欣喜的笑容,然后在看着他的时候那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 她在想什么? 面前的这个人可是青君。 那个恶劣至极与她十分不对付的青君,就算他真的有能力送自己回去,他会答应吗? 青君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十分烦躁,让他忍不住想要去破坏什么东西。 “你在想什么?”青君脸上的微笑不自觉地带上了恶劣的意味。 燕沁微微一顿,抿了抿唇道:“我想回家。” “家?”青君笑道:“你不是说清华山就是你的家吗?” 燕沁几乎快要哭出来,她几乎是在哽咽,“是我真正的家!就是这个你们所谓的小世界里……我真正的家,我爱的人都在那里!” 青君眸光渐冷,他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那么黄泽、许志他们,那么陌上川,你就不要了?” 燕沁眼睛通红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回家,我受够了,受够了你们这里的什么修炼什么灵根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切!我只想回去做个普通人!” 青君的脸色愈发冷漠起来,“哪怕你回去之后不过瞬息的生命?” “对,可对我们来说就是一辈子。”燕沁低声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不让我在本来的世界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没有人能回答燕沁的问题,连青君也不能。 燕沁是怎么从这个小世界突然到了十三洲小世界,这个问题青君没有办法解答,更何况——青君语气冰冷道:“那不是你本来的世界,你本来就是上界的人。” 青君这句话让本来就处在情绪崩溃边缘的燕沁彻底爆发,她高声道:“我才不是!我跟你们上界,跟十三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青君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企图让她冷静下来,然而处在暴怒之中的人力气很大,青君险些被她挣脱开来。 “燕沁!你清醒一点!”青君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沉声道:“这是幻阵的作用,你快被衍生出心魔了,这件事情等我们出去了再谈!” 燕沁现在压根听不进去他的话,依旧在不停地挣扎。 “师父!”青君抬高声音吼了一声。 燕沁挣扎的动作一顿,忽然就泄了力气,将额头慢慢地抵在了他的肩膀上面。 青君愣了一下,旋即便察觉到肩膀一阵温热。 燕沁在哭。 燕沁死死地抓着他的前襟,哭得没有任何声音,但是浑身都在痛苦地颤抖着。 青君缓缓地抬起手,然后十分不熟练地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等他发现自己做出这个安抚般的动作时,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青君不习惯安慰任何人,但是眼前这个不停地在颤抖的燕沁,却让他破天荒地感觉到自己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燕沁的哭声很压抑,仿佛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惶恐和无措终于找到了爆发点,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发泄出来。 大约过了一小会儿,又或者更久的时间,燕沁终于停了下来,但依旧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动弹。 “燕沁?”青君低低地喊了她一声。 燕沁没有回答他,只是还在轻轻地颤抖着,她似乎想缩成一团,然而却做不到。 在青君身为陌上川那短短的记忆中,燕沁似乎只这么哭过一次,那时是因为知道陌上川没有还没有死……然而那时候的情况与现在不一样,更何况让他那般哄她,也做不到。 青君微微蹙起了眉,他那有限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他扶住燕沁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扯了出来,便看到她一双哭肿的眼睛正红彤彤的瞪着自己。 燕沁使劲抽了抽鼻子。 青君抿了抿唇,皱着眉道:“别哭了。” 燕沁瞪着通红的眼眶道:“我没哭。” 青君冷哼了一声,顿了顿才道:“我可以叫陌上川出来陪你。” 燕沁:“……你是不是精神分裂?” 青君的眉毛依旧皱得死紧,“本君说过很多次了,本君不是陌上川。” 燕沁对于他这种死鸭子嘴硬已经见怪不怪,吸了吸鼻子道:“阿川比你好上一千一万倍。” 青君气得脸有点发绿,不耐烦地眯起眼睛道:“你最好别惹本君生气,否则——” “走吧。”燕沁忽然转过身,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在仙梵会之前先把青子找出来也可以。” 青君有些诧异于她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道:“你就不想陌上川吗?” 燕沁扭头望着他,道:“你不就在我身边么?” 青君有一瞬间的沉默,目光极其复杂地望着她。 燕沁使劲揉了揉自己哭得发红的眼睛,她对于自己方才的情绪失控感到十分尴尬,虽然理智上清楚自己如果想要回去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情感上却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一个既成事实。 特别是,在你面前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希望的时候。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知道有能回去的办法,那一步一步慢慢来就行,操之过急只会出差错。 燕沁现在脑子里很混乱,一边是十三洲的事情,一边是上界的事情,还有上辈子的种种情形在她眼前一一闪过,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从浮生塔出来之后,不管是青君还是燕沁都显得十分沉默。 两个人回到青离宫,便看到乐临又来找青予安。 大约是之前帝后一直瞒着乐临,没有让她知道自己有这个小哥哥,乐临只知道自己有一个未曾谋面在下界历劫的大哥,现在突然发现有这么个小哥哥就住在无方岛上,即便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她还是没忍住来找他。 乐临这次换了件鹅黄色的小襦裙,嫩嫩软软像是刚出笼的小包子,她扒着门框往里面瞧,便看到青予安正站在书桌前写字,而桌子上正是昨天她生气丢掉的那只小绣球。 乐临很喜欢那只小绣球,昨天丢掉之后便后悔得厉害,现在来青离宫也是想找回这个小绣球的,只是真的到了青离宫看见青予安的时候,她忽然就有点不敢说话了。 青予安看着这么面无表情的时候,真的是有点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问卢泽哥哥,他说你叫青予安,我叫你予安哥哥好不好?”乐临站在门口奶声奶气地问。 青予安撩起眼皮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乐临见他没有拒绝,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哒哒地跑到了他跟前,踮起脚想要拿走自己的小绣球,然而她快碰到那小绣球的时候,一只手率先拿起了那只绣球。 青予安手中拿着那只小绣球,居高临下眯起眼睛看着她,声音凉凉道:“你很喜欢这个?” 乐临盯着那个小绣球使劲点了点头。 青予安轻轻勾了勾唇,一抬手将那小绣球从窗户扔了出去,好巧不巧掉进了那河流之中,晃晃悠悠地飘走了。 乐临似乎是被他的这个举动下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的玩具被面前这个人扔掉了,顿时就红了眼眶。 青予安脸上带着点恶劣的笑容,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道:“你最喜欢的玩具被我扔掉了,你还要跟我玩吗?” 乐临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道:“你为什么要扔掉我的小绣球啊?” “因为我不喜欢。”青予安道。 乐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抽噎道:“为什么……不喜欢?” 青予安淡淡道:“没有为什么,就像我不喜欢你一样。” 乐临震惊地看着他,似乎对于有人不喜欢自己这件事情感到十分震惊。 青予安直起身子,又站在窗户边,用那双空洞的眸子看着屋檐上的浮生图,没有再理会哭泣的乐临。 燕沁从浮生塔出来心情本来就十分糟糕,看到青予安这般欺负乐临,忍不住对青君道:“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恶劣的。” 青君的目光从乐临身上移开,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失望了?” 燕沁嗤笑了一声,“这么一比较起来,青予安可比你可爱多了。” 燕沁正看着乐临哭泣,小姑娘哭得她心都快化了,眼前的场景忽然就被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青君微微弯腰和她保持着平时,眼睛微眯,“在你眼里,本君比不上陌上川,也比不上青予安,那在你眼里本君到底算什么?” 燕沁对于这个智障问题十分不屑,心道你何止是比不上,简直是云泥之别好么。 然而她现在正是仰人鼻息的时候。 她轻咳了一声,移开眼睛道:“其实也还好……” 青君不依不饶道:“怎么个好法?” 燕沁:“……” 青君的目光十分执着,燕沁不得不对上了他的眼睛,严肃道:“大约是让人很有安全感。” 青君:“……”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绣球 燕沁知道自己不会撒谎,但是没想到自己撒谎的时候宛如一个智障。 青君真的是和“安全感”这个词半点儿不沾边,但是她却用一张瓢了的嘴硬生生将二者凑到了一起。 青君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轻轻挑了一下眉,“还有呢?” 燕沁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干巴巴道:“很聪明。” 青君嘴角微微抽搐。 “威武霸气。”燕沁硬着头皮道。 青君:“……” 燕沁沧桑道:“您满意了吗?” 青君瞥了她一眼,“你还是闭嘴吧。” 燕沁叹了口气,转头还在哭泣的乐临,道:“瞧把人家小姑娘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青君的目光扫过她和乐临,又缓缓将眸子垂了下来。 另一边的青予安似乎看够了浮生图,转过头来看向乐临,道:“别哭了。” 乐临一边哭一边道:“我的绣球。” 青予安皱了皱眉,“已经被河水冲走了。” “我的绣球……”乐临继续哭。 “你快走吧。”青予安道。 “我的绣球……”乐临继续哭。 “你再不走我就将你丢出去。”青予安威胁道。 “我的绣球……”乐临继续哭。 “你——”青予安气结,冷冷地盯着她。 “我的绣球……”乐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青予安:“……已经没了。” 乐临哭得满脸是泪,“我的绣球……” 青予安使劲咬了咬后槽牙,道:“你回去找你母后再要一个便是。” 乐临抽噎了一下,哭道:“绣球是正清姑姑送给我的……姑姑说天底下就一个……” 青予安一听正清仙子的名字顿时一愣,道:“正清仙子给你的?” 乐临使劲点了点头,“我只要的我的小绣球……” 青予安头疼地看着她,过了片刻之后一手撑住窗户跳了出去,几步便跳进了那河里。 乐临顿时吓呆了,脸上还挂着晶莹的小泪珠,她啪嗒啪嗒跑到窗户边,踮起脚往外面看,河里面早就不见了青予安的身影。 “予安哥哥……”乐临小声地叫了一下。 河面十分平静,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予安哥哥!”乐临看起来有些慌,她着急地跑向门口,绕过寝殿来到了河岸边,“予安哥哥你在哪里?” 河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乐临吓得小脸发白,大声喊道:“予安哥哥我不要绣球了,你快点回来!” 乐临跑到河边着急地张望着,大声道:“予安哥哥你快点出来……” 等青予安手里拿着那个小绣球冲破河面的时候,就看到乐临坐在河边一个劲地抹泪,哭得肝肠寸断。 他游到河边爬上岸,拧了拧自己袖子上的水,哑着嗓子道:“别哭了,吵死了。” 乐临抬起头来,通红地眼睛望着他,哇得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青予安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聋了,快步走到他面前将那小绣球扔到她怀里,“给你。” 乐临低头看了那小绣球一眼,抽噎道:“不要……不要绣球了,要予安哥哥……” 青予安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老子这么辛辛苦苦从河里给你找回来你竟然说不要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重点的青予安眼里满是暴躁和不爽,风吹过湿透的衣服让他一阵阵地发冷。 一只热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青予安微微低头,就看见乐临仰着头抽噎道:“要予安哥哥,你别跳河,以后乐临只和予安哥哥玩,不要小绣球了。” 青予安:“……” 他并不喜欢这个小孩,但是那只温软的小手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让他不自觉地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燕沁看着青予安一手拿着小绣球一手牵着乐临回了寝殿,画面十分温馨。 她忍不住道:“乐临公主现在是不是在上界?还是下来历劫了?” 青君的目光停留在乐临身上良久,过了半晌才一脸平静道:“她死了。” “啊?”燕沁诧异道:“上界的仙人也会死吗?” “元神碎裂也会死。”青君淡淡道:“那时候她尚未来得及历劫。” 燕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乐临公主看着人很好。” “可惜太蠢。”青君眯了眯眼睛,看向她道:“比你还要蠢。” 燕沁怒道:“你不损我一句是不是浑身难受?” 青君轻轻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轻,转瞬即逝,但是燕沁却看得十分清楚。 怪怪的。 就像是,忽然想笑了,就笑出来的那种很真实的笑容。 燕沁没有继续问关于乐临的问题,转而道:“明日是不是就是仙梵会了?” 青君点了点头,道:“仙梵会的时候这些幻象就可以看到我们了。” “嗯?”燕沁不解道:“你之前不还说他们只是幻象吗?” “我们也可以变成幻象。”青君微笑道:“这样阵眼就认不出我们了。” “可是……怎么变?”燕沁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自然有办法。”青君微笑道。 翌日。 燕沁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 因为她能感觉到身下柔软的床铺,和轻轻吹到脸上的凉风,以及鼻尖若有若无的檀香。 燕沁睁开眼睛,就看到青君站在床边,一袭雪白华服,正微微垂着头看着她。 燕沁被吓了一大跳,道:“你这是?” “走,我们去仙梵会。”青君冲她伸出一只手。 燕沁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诶,这梦做得跟真的似的。” 青君嘴角微微抽搐,“不是梦。” 燕沁猛地将手给抽了回来,跟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青君一把将人给按住,道:“你怎么了?” 燕沁使劲咳嗽了一声:“没事没事!” 燕沁从床上爬起来,使劲搓了搓脸,道:“走吧走吧。” 青君一把将人扯了回来,道:“穿衣服。” 燕沁猛地一低头,就看见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亵衣,她一下子将被子扯起来,想了想又觉得有点神经病,又将那床被子扔在了一边。 青君觉得燕沁有些奇怪。 燕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接过他递给自己的衣服,疑惑道:“怎么突然换衣服了?我记得昨晚是穿着衣服的。” “我给你换的。”青君淡定道。 “嗯。”燕沁一边穿衣服一边应着,忽然动作一顿,“嗯!?” 青君啧了一声:“骗你的,这是我们融入幻境的一点附加作用。” 燕沁哦了一声,继续穿那有点繁杂的华服,忍不住道:“你们上界的衣服都这么难穿的吗?” “这是参加盛会时穿的礼服。”青君看她艰难地在系腰侧的带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燕沁胳膊有点酸,索性直接放弃这根带子,打算直接穿上外袍束住拉倒。 “别动。”青君伸手拿过了那根带子,十分干脆利落的帮她系好。 燕沁僵着身子没敢动弹。 青君离得她很近,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冷香,燕沁说不上那是种什么味道,大约是淡淡的草木香混杂着清新的果香。 有点好闻。 “好了。”青君帮她系好之后抬起头来看她,“仙梵会快开始了。” 燕沁点点头,有些手忙脚乱地穿好了剩下的衣服。 仙梵会是上界每年一次的盛会,所有的仙人都会参加,包括这些仙人的子弟,也就是像卢泽这些仙二代们,正呼朋引伴地聚集在一起。 燕沁转了好几次头,青君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青予安怎么没来?”燕沁又转过头去张望。 青君抿了抿唇,“他在仙梵会的后半段才会来。”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延误了吗?”燕沁道。 “不记得了。”青君淡淡道。 “怎么可能不记得。”燕沁有些急道:“我们现在能碰到她们,可以帮他的。” “燕沁,这里只是一个幻阵。”青君平静道:“没有必要当真。” 燕沁猛地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青君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就看到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仙梵会在无方岛最大的广场上举行,这宽阔恢弘的广场能容纳上万人,而且帝后还命人在广场上搭建了三层水晶高楼,足以容纳这些从三岛四林九州赶来的仙人。 在广场的入口处,有仙官正在唱礼: “思林楚瑜上仙八宝雨金台一对——” “墨林正清上仙龙骨剑——” “无心岛澹台上仙……” “石开州青光君……” “无方岛卢荻上仙……” “玄林归远散仙……” 燕沁看着陆陆续续抵达的诸位仙人,明知道是假象但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青君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些仙人身上,里面带着淡淡的笑意。 燕沁很少见他这般笑,似乎是在透过这些人看着什么东西,那神情像极了青予安站在窗户前看那浮生图的时候。 燕沁心道,你这般看着,到底是看透了……还是没有看透? “你是不是太久没看见他们开始想念了?”燕沁戏谑一笑问道。 “是啊,一个个都死那么久了,我都快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青君微笑道。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挽金花 燕沁对于这个结果很是震惊。 “都?” 青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恶毒的微笑,燕沁对于他这种宛如神经病一样变脸已经习惯了,她一眼就知道这厮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道:“行了。” 青君话都到嗓子眼了,表情都摆好了,却被她硬生生堵住,脸上恶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燕沁道:“我们进去。” “你不好奇他们怎么死的吗?”青君微笑道。 “不好奇,跟我又没有半毛钱关系。”燕沁冷冷道:“赶紧找出青子破阵离开这里。” 青君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上面明明因为过分用力都出现了青筋,他一瞬间心情又好上了不少,他手腕一翻转便挣脱了她的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 燕沁挣了一下,“干什么?” 青君笑得意味深长,“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本君的道侣,哦,现实中也是。” 燕沁呵呵笑道:“你之前不是还想方设法地想要杀了我吗?” “哦?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青君对此表示很惊讶,“我怎么不记得了。” 燕沁:“……” 对于某些人不要脸的程度燕沁算是大开眼界,也隐约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究其原因,大约是从浮生塔看到了她的那卷浮生册开始? 事实上回想起来当时她抱着他哭,这人没将自己推开就已经很诡异了有没有? 若是放在平时,她哭得越伤心,这个混账东西铁定更加幸灾乐祸,甚至能再添把火让她直接自杀。 诡异。 太诡异。 燕沁满脸狐疑地看着他,眼珠子轻轻一转,顺势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笑得十分花枝招展,“是的呢,夫君~” 青君浑身抖了一下,然后就僵住了肩膀,不动弹了。 燕沁也成功地被自己给恶心到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直起身子瞥了青君一眼,就看着他谨慎地松了一口气。 燕沁:“……” 果然是不太正常的。 那入口处的仙官唱了个燕沁没有听到的名字,然后两个人就顺利地进去了。 里面已经有不少仙人和散仙已经落座了,只有卢泽几个年纪还小的“仙二代三代”们在四处乱跑闹腾着,身着飘纱仙裙的仙娥们端着酒水果子款款而入,笑意吟吟地将东西放在了他们面前的案几上。 燕沁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葡萄,凑到青君耳朵边小声地问道:“这个能吃吗?” 青君道:“可以。” 燕沁拿起了一颗葡萄剥开放进了嘴里,清甜的味道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是会死。”青君慢悠悠地补充道。 “咳咳!”燕沁一下子被呛住,开始拼命咳嗽了起来,周围的人闻声望了过来。 “小心些。”青君做出了一副十分温柔的表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燕沁将那颗葡萄给吐了出来,瞪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一句话说完会死吗?” 青君脸上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骗你的。” 燕沁微笑着磨了磨后槽牙,在案几下面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他的大腿一把。 青君脸上的微笑有一瞬间的扭曲。 燕沁伸手拿起了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开,塞进了嘴里。 青君使劲舔了舔牙齿,伸手揉了揉自己方才被掐得大腿,心道,这只小蝼蚁是不是太过无法无天了? 无法无天的燕沁依旧在快乐地吃着葡萄。 “天后到——” 仙官拖长的声音在广场以及周围三层水晶高楼中响起,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燕沁对于这个所谓的天后并不感兴趣,只是一边剥着葡萄一边抬头,在看到进来的那个华服女子的时候,手中的葡萄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而青君的目光一开始就没从燕沁身上离开过。 进来的女子并不像燕沁想象中那般一副刻薄后妈的模样,相反,那女子看起来年轻温婉,是一位十分有气质的美人,温婉典雅,比正清都能更令人心生好感。 她的目光轻轻地扫过燕沁这边,很快便离开了。 燕沁屏息凝神,生怕错过她每一个动作。 正当她专注地看着天后时,脸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凉的触感。 她猛地回过神,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青君。 青君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他轻轻一抹,脸上的笑容很是微妙,口气带着股莫名的轻松,“你哭什么?” “嗯?”燕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燕沁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泪,讷讷道:“我没哭啊……” 可是眼睛里还是在不断地溢出泪水。 就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天后温柔的声音在广场中央响起:“仙梵会,开始。” 一瞬间,万乐齐鸣百花绽放,悠扬的乐声和梵音响彻了整座无方岛,仙女们穿着精致漂亮的衣裙在中央翩翩起舞,好一派热闹繁盛的场景。 燕沁有些慌乱地抹着眼泪,但是偏偏内心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她甚至还有兴致去看漂亮的舞蹈。 就是止不住眼泪。 “这是怎么回事?”燕沁通红着眼眶问青君。 青君挑了挑眉毛,伸手轻轻在她的眉心一点。 燕沁眼前的场景忽然一变。 她似乎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正在流着泪垂头看着什么人。 “你看到了什么?”青君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燕沁使劲眨了眨眼睛,下面原本模糊的场景忽然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个人站在下面。 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身材修长,皮肤很白,看上去甚至有些孱弱。 他的手在滴血。 燕沁只是觉得自己很难过,非常难过。 那少年脚下躺了很多人,燕沁知道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她仿佛喊了声什么,但是燕沁自己听不到。 底下的少年缓缓地抬起头来,冲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燕沁呼吸一滞,眼前的场景猛地散开,耳边又传来了音乐声和众位仙人的笑声谈话声。 “你看到了什么?”青君又问了她一遍。 燕沁动了动嘴唇,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你。” 青君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你看着……年纪并不大,站在下面……”燕沁断断续续道:“我好像站在很高的地方,你的手在流血,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很好。”青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笑容。 燕沁猛地一下清醒了过来,正巧看到了他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后背一阵发凉,“你对我做了什么!?” 青君微笑道:“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燕沁警惕地看着他。 她终于不再流泪,对方才那位天后也没有什么非看不可的固执了,然而心底却浮现出了一个更大的疑问。 青君的心情看起来好像还不错,甚至顺手给她剥了个橘子。 燕沁接过来狐疑地看着他。 青君只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燕沁心里暗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开始慢悠悠地剥橘子。 她一边吃着橘子一边四处看,在正清仙子身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正是乐临。 乐临拿着她那只小绣球,晃晃悠悠地给正清看,还比划着给正清说什么,正清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从袖子中又拿出了一只小绣球。 乐临看上去十分惊讶,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绣球,又抬头看看正清手中的绣球,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燕沁觉得自己都能看到她脑袋上的小气泡了。 青君一手托着腮一手转着手里的橘子,目光不时落在燕沁身上。 燕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只能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看他。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青君的目光十分放肆而露骨,燕沁最后忍无可忍瞪了回去,刚要怼他两句,天后忽然开口: “时候差不多,该挽金花了。” 卢泽那群小孩子一下子开始欢呼起来。 正清和楚瑜站起身来,对视了一眼,抬手一拂袖,漫天金色的花朵开始从天空中落下。 地面一阵轻微的震动。 中央缓缓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朵硕大的金色花苞缓缓升起,最后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数以万计的金色小花朵漂浮在那朵金色花苞旁边,远远地看去好似炸开的烟花。 燕沁自言自语道:“这么大一朵花你们怎么挽?逗呢……” 青君随手捞过了一朵金灿灿的小花放在指尖,将那朵小花儿托到了她面前,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给你玩儿。” 燕沁:“……” 神经病。 怎么不管变成什么这个人就喜欢给人送花? 燕沁嫌弃地看了那朵小金花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那朵小金花,声音平板道:“无聊。” 青君勾了勾唇角,笑道:“待会儿带你挽金花。” 对于挽金花这件事情燕沁之前还是很好奇的,但是现在她更好奇的是青君对自己态度上的“大转变”。 “你……该不会又冒出了哪个人格来吧?”燕沁狐疑地看着他,对于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个幻象她还是耿耿于怀,但是她没有往深了想,只是隐约觉得那可能在暗示着什么。 青君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受虐狂吗?” 燕沁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才是受虐狂。” 青君轻轻地笑了,托着腮指了指广场中心的那朵巨大的金花,懒洋洋道:“挽金花就是让它翻个个儿开花。”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为什么听起来很美丽的场景被他描述得如此……索然无味。 “不过不能用法力。”青君道:“只能借助旁边的小金花,一男一女搭档,谁率先挽到金花谁就赢了,会有奖励。” 燕沁道:“奖励在金花的花苞里?” “没错,事先谁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青君道。 燕沁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花骨朵,道:“这不是你们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吗?你应该十分清楚里面有什么吧?” 青君歪过头道:“跟你说了待会儿玩的时候就没意思了。” 燕沁幽幽道:“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自然。”青君抛了抛手里的橘子,笑吟吟道:“阵眼就在这里,挽到金花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燕沁正要细问怎么个挽法,就看到不远处的入口处进来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青予安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半湿着,脸色惨白,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得吓人。 “予安哥哥?”乐临抱着自己刚得的小绣球就要跑过去,却被天后一把拉住。 “娘亲?”乐临仰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乖,呆在这里别动。”天后虽然是在跟她说话,但却是盯着青予安的。 青予安抬头看向她,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站在入口处的仙官尴尬地望着青予安,又看向天后。 以前青予安从来没有参加过仙梵会,自然是不用唱名的,然而现在他来了,按照规定是需要唱名的,然而尴尬就尴尬在青予安的身份十分敏感。 身为帝君的私生子,还是来自四魔之境那个上界厌恶的地方,再加上帝君虽然带回他来却从未给过他真正的名分,真论起来不管是小君还是殿下都是不合适的称呼…… 仙官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要急光了。 他求救般地望向天后身边的女官,女官看向天后。 “娘亲,予安哥哥怎么不进来呀?”乐临抱着小绣球拽了拽了天后的袖子。 天后微不可察地冲女官点了点头。 很快,仙官得到了女官的指示,清了清嗓子,脑子里一一闪过“二殿下”、“予安真君”、“予安小君”等等称呼,但是都不合适。 殿下是帝君正儿八经孩子的尊称,小君是仙人真人的子弟,真君更不合适了,那些个殿下历劫归来才能称呼为真君…… 仙官脑子转得飞快,眼睛忽然一亮。 于是,在漫天金花飘散仙乐缥缈中,仙官高声唱到:“青离宫,青君到——”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身份 那仙官唱完名之后,在场所有的仙人都愣了一瞬。 也包括正在盯着青予安看的燕沁。 她有些艰难地将目光从青予安身上移开,落到了青君身上,低声问道:“青君……只是个名号?” 青君用那双充满了不屑和高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怎么?” 燕沁干咳了一声,笑道:“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是你改名了……” 青君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橘子抛了抛,目光掠过站在入口处的青予安,道:“予安这个名字,你不觉得很讽刺么?” 燕沁有些惊诧地扬起了眉毛,“您还知道什么叫讽刺呢?” 青君险些将手中的橘子直接给捏爆。 燕沁对于自己总是在不适当的时候嘴贱这个毛病已经绝望了,但是面对青君这个大变态,她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感觉到愧疚呢。 青君的目光凉凉地落在了她身上,看得燕沁一阵胆寒。 站在入口处的青予安一步一个湿脚印地走了进来。 偌大的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间之后立马恢复了热闹和喧嚣,似乎方才只是一个不怎么值得注意的小插曲,众仙很快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唯独没有人去理会进来的青予安。 卢泽正被一群小孩围着闹,他虽然看见了青予安,但是因为之前楚苏说要同青予安挽金花的事情而有些不舒服,所以很快又将头转了回去。 一群小孩在嘻嘻哈哈地闹着笑着,乐临因为年纪太小,身份又十分地特殊,只能坐在帝后身边眼巴巴地看着。 青予安空洞的目光扫视了一周,发现并没有空下来的座位,然而脸上淡漠的神色未变,只是空洞地越发厉害了。 “这里。”燕沁抬起手来冲他招了招。 虽然不知道青君用了什么奇怪的法术让幻阵之中的虚像能够看见他们,但是好歹这种时候还是能发挥一点作用的。 青予安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是在记忆里寻找这两个人。 但是显然,无论他是不是这个幻阵之中的虚像,是都不可能认出燕沁和青君来的。 相隔了上万年的时空在一个幻阵之中竟是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虽然燕沁永远不可能和真正的青予安交谈,但是她还是在乐此不疲地做这件事情。 青君脸上的神色淡淡,只是在燕沁招手的时候看向了天后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乐临正奶声奶气地冲着青予安在笑,冲他晃了晃自己新得到的小绣球。 青予安终于迈动了双腿,朝着燕沁这边走了过来。 燕沁推了推青君,道:“你坐过去一点儿。” 青君纹丝不动,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懒洋洋地看着她,“凭什么?” 燕沁瞪了他一眼,青予安已经快要走到他们面前,燕沁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拧了他的胳膊一下,疼得青君的眉毛一阵扭曲。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过去一点儿。” 青予安站在了他们面前。 燕沁转头对青予安和颜悦色道:“你坐在这里好不好?” 青予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燕沁朝着青君那边硬挤了挤,几乎快要贴到他身上,然而燕沁并没有时间注意这些,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青予安身上。 总觉得这个小孩令人心疼。 就像……燕沁的目光忽然一下子黯淡了,她终于明白了自从进入幻阵之后对青予安那种格外在意的感情来自何处了。 陌上川。 她的……崽崽。 燕沁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之前不管是跟谁提起陌上川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特别是跟青君,她以为自己可以风轻云淡揭过去。 但现实情况确实如此不堪和狼狈。 青予安看着她的表情不对,微微眯了眯眼睛,就想离开。 燕沁猛地回过神,慌乱中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使得青予安看向她的目光十分怪异。 “坐下吧。”她挤出来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容。 青予安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坐在了她身边。 小孩还不大,也就十来岁的模样,但是腰背挺得笔直,坐姿十分端正,用那双空洞的目光直视前方,一副觉得与外界交流的模样。 他这个时候还这么小,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幅模样呢? 燕沁正盯着青予安兀自愣神,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不耐烦的“啧”,让她不得不转头。 糟心。 燕沁对于青君只剩下这两个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青君在她耳边低声道。 燕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般忽然想起青予安就是眼前这个人,崽崽也是,陌上川也是…… 于是冷了一半的笑容就这么硬生生地憋回去了,以至于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燕沁不想和青君谈论陌上川的事情,只是侧过头去看着青予安,目光温柔宁和。 自从他将清华山毁掉之后,青君便再也没有见过燕沁这种目光,一时之间有些恍然起来。 在他身为陌上川的那些日子里,燕沁总是会这般望着他,满心满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这样的目光他见过得太多了,在很久以前的四方魔境,在青离宫中的浮生图,在他无数次的轮回之中,都有一些自诩爱他至深的人,这么专注地凝视着他,但同时也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他并不在乎。 他不需要。 他厌恶透了这些东西,也厌恶透了上界和那些个光怪陆离的小世界。 “你耳朵沿儿上有颗痣。”燕沁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一下子让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什么?”青君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喏,就在那儿。”燕沁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悄咪咪地指了指青予安的耳朵。 青君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旋即像是意识到什么,将手放下来,不咸不淡道:“无聊。” 燕沁不管他,只是依旧在仔细打量着青予安。 青君冷眼看着她,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燕沁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便这般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燕沁的目光带着一点疑惑,那双被他亲手塑造出来的漂亮眸子此刻却让他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人更像是原原本本的燕沁在他面前。 之前的燕沁明明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却让他很轻易的就想了起来,甚至那张脸一笑一怒都历历在目。 燕沁微微蹙眉,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率先移开目光,道:“怎么?” 青君轻轻地抿了抿唇,道:“挽金花。” 青君的话音刚落,原本悠扬婉转的仙乐忽然变得高昂激烈了起来,卢泽那群小孩子的欢呼声一下子将仙梵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纷纷扬扬的金色花瓣落下,一群小孩一对一对开始想法设法爬上去。 也有成年的仙人一对一对开始各使其能。 一个长相精致漂亮的小女孩走过来站到了燕沁他们面前,赫然正是之前的小楚苏。 楚苏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青予安身上,声音仿佛覆着一层冰霜,“你就是青予安?” 青予安缓缓地抬起眼睛,那空洞的眼神让对面的小姑娘微微蹙眉。 “与我一道挽金花可好?”楚苏冷冷道。 青予安眉尾微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燕沁心道,原来是青梅竹马。 “予安哥哥。”一道软糯的声音忽然就插进了两个人之间。 却原来是乐临。 乐临抱着自己新得的小绣球冲他们显摆,当然重点是向青予安显摆,“这是正清姑姑新送我的,与原本那个是一对的。” 青予安嗤笑一声:“你不是世上只有一个么?” 乐临瘪了瘪嘴,心虚道:“正清姑姑又造出来了一个。” 青予安嘴角弯了弯,低声道:“小蠢货。” 乐临不服气地瞪着他,攥着自己两个小绣球道:“予安哥哥,我想挽金花。” 青予安凉飕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嗤笑一声。 乐临被他笑得有些恼,道:“你要是能带我挽金花,我、我就将原先的那个小绣球送给你!” 旁边的楚苏微微抿了抿唇,对乐临道:“殿下,是我先来的。” “啊?”乐临抬头看看青予安,又看看楚苏,盯着自己手中的小绣球良久,才软软道:“那、我……” 小公主显然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然而楚苏也是天之骄女,性子傲得很,态度也十分强硬。 青予安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指了指乐临怀中那只新的小绣球,道:“我要这个。” 乐临低头看了看那个新的绣球,又看了看身后十分漂亮的金花,小声道:“好。” 燕沁啧啧了两声,看着青予安领着乐临离开,似笑非笑道:“大人你小时候可真抢手啊。” 青君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下一刻燕沁就已经站在了那朵反转的金花之上,她一下站不稳,险些从上面滑下去。 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腰,耳边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燕沁,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回归 燕沁站在金花上面俯瞰全场,这些人于她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没有任何像是小说之中说的心痛或者是怅然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心道:“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哲学三连问让她有点想笑,但是她忽然看见青君眼底那压抑却又放肆的感情,心头忽然重重一跳。 妈诶,别他娘的又来一段虐恋情深,不会她真的是上界的什么人物,和青君有什么爱恨情仇和恩怨纠葛之类的。 这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 燕沁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回到原来的世界,第二大愿望就是希望青君彻底消停,别没事想血祭这个血祭那个。 至于爱恨情仇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那些正在努力靠近这朵金花的仙人们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或者是愉悦的神情,燕沁晃神间还看到青予安正牵着乐临的手仰头看他们。 卢泽正围着楚苏团团转。 远处正清仙子、楚瑜仙子还有帝后正在悠闲地喝着茶,不时将目光落在这边。 虽然燕沁知道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但还是无端地有些紧张起来。 在场的这些仙人,除了少数几个人,对青予安几乎都不怎么好,甭管她是谁,总是要被青君记上一笔的。 燕沁尚未来得及回答青君的花,脚下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燕沁发现自己正站在金花的花蕊之中,而那硕大的花瓣正在缓缓地绽放开来。 她身边站着的是青君,手里拎着个瘦弱的小孩,小孩长长的獠牙已经刺入了他的手腕之中,流出鲜红刺目的血液。 “青子!”燕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走了。”青君淡淡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周围无数朵小金花瞬间爆炸,纷纷扬扬的淡金色花瓣蹁跹而落,铺天盖地呼啸而来,将他们二人湮没在了一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燕沁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鼻尖萦绕着的是花瓣淡淡的清香。 一声低低的叹息响在她的耳边。 “如果你是……就好了。” 偏偏该死的,她遗漏了最关键的那几个词。 如果她是谁就好了? 卢泽?帝后?乐临?又或者是谁? 燕沁的脚忽然触碰到了地面,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绿树成荫,繁茂的枝叶几乎要将地面完全遮盖。 她掐了掐手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朝着青君的方向看去,却见青君正轻而易举地掐着青子的脖子。 “等等——” 燕沁刚出声,青子的脖颈便应声而断,软塌塌地垂落在了青君的手腕上。 燕沁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青君像是丢垃圾一样将青子的尸体随手丢在了地上,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燕沁算是又清醒了一次。 青君抬起眼淡漠地看着她,自认为难得地解释了一下,“他的神智早就没了,只不是被沐月操控的傀儡,留下来只是祸害。” 燕沁听着最大的祸害在讲别人是个祸害,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生气还是质问,即便青君这个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但是青君十恶不赦杀人眨眼的认知已经根深蒂固,让她几乎不会替他辩解。 于是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青子的尸体好好地收了起来,打算带回清华宗。 青子很孝顺。 她不该将他带来。 燕沁沉默地跟在青君身后,两个人似乎瞬间便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似乎幻阵之中的亲近只是燕沁的错觉。 青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燕沁很清楚,所以也没有必要再去询问求一个解释。 燕沁自嘲地笑了笑。 “殿下真是好手段。”沐月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青君停下了脚步。 燕沁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围,然而除了细微的风声她一点别的声音都未听到。 “呵。”青君冷笑一声,“不过是条狗,在这里乱吠。” 周围有一瞬间诡异的安静,继而沐月冷冷的声音迫近,“殿下也不过是只丧家之犬吧?你看,连我这条狗都能对付得了你。” 燕沁清楚地看到青君的脸黑了一瞬。 “找死。”青君冷笑了一声,眼底黑潮翻涌。 灼热的火龙压迫而来,燕沁急急后退,然而同上次一样,注定了是个必死无疑的结局。 燕沁恨恨地想,不能死,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可爱的母星而不是这个见鬼的修真界。 大约是她的意愿太过强烈,又或者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倒霉终于让天道看不下去,那火龙忽然一瞬间被一阵强烈地罡风给吹得停滞了一瞬。 然而生死之间,这一瞬间已经足够救下她一条狗命来。 “燕儿!”许志的吼声简直是振聋发聩。 燕沁被吼得一个激灵,她堪堪躲过一劫,便看见许志正冲着自己飞奔而来。 她的余光甚至瞥见了青君的手穿透沐月脖颈的画面。 燕沁一把就被许志从地面扯到了半空中,带着热浪的风铺面而来,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有没有受伤?”许志紧张地盯着她。 “没有。”燕沁摇了摇头,“师兄你怎么进来了?” “你还敢问!”许志一巴掌拍到了她脑袋上,“老子给你用来保命的东西你随随便便给了两个小屁孩?!” 燕沁干笑了一声,“这不是一时情急嘛。” 许志瞪了她一眼,“走。” 燕沁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青君,却发现青君正慢条斯理地捏碎了沐月的心脏,一缕细小的焰火顺着他的手腕盘旋了一圈之后,没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看着莫名地诡异。 燕沁正想开口说好,青君忽然微微侧头,一股带着凉意的目光瞬间让她整个人都无所遁形。 “还有许墨。”燕沁干笑道。 这个时候青君十分配合地化作了许墨的样子,看得许志一阵嘴角抽搐。 “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人?”许志和燕沁走在前面小声问道。 “上界的。”燕沁指了指天,低声道:“我进了个幻阵……” 燕沁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清楚,道:“大概和师父有点关系,师兄你不必太过忧心。” 许志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道:“这上界的人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将试炼秘境给毁了大半,还伤了不少人。” 燕沁十分赞同道:“谁说不是呢,简直不是人办的事情。” 青君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闻言目光落在了燕沁的身上,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探究。 不管燕沁是那些人之中的哪一个,他都没有办法找到一丝影子。 怎么都不像。 燕沁和许志说着说着两个人的脑袋便凑到了一块,窃窃私语挨得几近,看得青君微微皱起了眉。 “……师父好像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仙人——啊?” 燕沁正说着,领子忽然一紧,下一瞬就被人给拎得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燕沁被吓了一大跳,加之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对青君的态度也愈发恶劣起来。 只是终归青君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让她在不满之余不得不多加了几分谨慎和克制,以至于说出来的语气不像是不满,更像是……诡异的嗔怒。 青君面无表情道:“好好走路。” 燕沁:“……” 燕沁内心几乎要气炸,然而面上还是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打算转头继续跟许志讨论自家师父的身份。 然而再一次被人给扯住了领子。 燕沁拧着眉转过头去看向他。 许志在一旁看着,总有种自己不太好插手的感觉…… “好好走路。”青君微微眯起了眼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燕沁多少了解青君的一点细微的小习惯,比如他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就表示他的心情很不爽,那么也就意味着会有倒霉蛋要倒霉。 燕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咬着后牙槽道:“知道了。” 她忍了。 青君看着燕沁和许志离了一尺的距离,满意地挑了挑眉梢。 燕沁只当他是在犯神经病,毕竟这个狗东西犯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就当关爱智障儿童了。 正当燕沁几人准备出秘境的时候,上界的无方岛某处宫殿却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争执。 而这次争执最后的结果却恰恰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走向。 “沐月死了!”一位紫衣仙人惊慌地喊出了声。 原本正在对弈的另两个人手下的棋子忽然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他。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只是命盘上沐月已经陨落了,神魂俱散。”紫衣仙人道。 “沐月不是下界去找乐易殿下的轮回了吗?”一人道:“这种任务都能陨落?” “少在这边说风凉话。”另一人不满地打断了他,这人沉吟半晌道:“那位青君大人也在下界轮回,莫不是二人碰上了?” “前几日黄泽大人和楚苏仙子自下界归来,我问黄泽大人他也没给出个准信。”紫衣仙人惆怅道:“帝君对那位的态度至今都含糊不清,乐易殿下本就不满这才下界去轮回,大抵也是有个一较高下的心思……” “少在这里扯有的没的,现下找到乐易殿下才是紧要之事。”一人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乐易殿下现在尚未恢复记忆,那个青君素来狡诈残忍,谁知道会对殿下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现在给怎么办?” “要赶紧想办法联系上乐易殿下。”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拥抱 此次秘境试炼对于燕沁而言虎头蛇尾,但是经历的事情却应接不暇,先是换了副身体,又“抽空”去了一趟上界,之后还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幻阵…… 这次试炼对于燕沁而言着实累人,唯一能让她开心一点的大概就是得益于自家师父强大的背景,得了这么具先天道体的身躯,且被青君雕琢地十分美丽动人。 燕沁对着镜子里的美人欣赏了半天,终于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乖乖去修炼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为了这张脸她也得好好修炼,到时候也来个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类的。 燕沁因为这个无意之间想到的称呼心情低落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她又振奋起精神来了。 不管青君怎么样,也无论她现下能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提升了自己的实力,毕竟不管是在上界还是在十三洲,唯一能有话语权的便是真正的实力。 曾经一度拒绝好好修炼并且混吃等死的清华宗大师姐终于因为生活所迫而彻底开窍。 燕沁从试炼秘境回到清华宗的三天之后,开始正式闭关。 对此许志自然是喜闻乐见,至于青君……却是保持了诡异的态度。 燕沁原本以为会在青君这里受到阻碍,熟料他除了一开始拧了拧眉毛,别的竟然也没再说什么。 搞得燕沁十分摸不着头脑。 但是终归是件好事。 燕沁终于沉下心来开始好好修炼。 很快燕沁便被自己的修炼速度给震惊到了。 原本她在试炼秘境之中的练气二层的修为短短一个月便筑基成功,让她险些以为自己是走火入魔练了什么邪功。 后来随着修炼的速度放缓,燕沁终于认清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世界上就是有人不仅可以长得好看,还可以实力强横才华横溢,由此可见投胎真他妈是个技术活。 想想当初陌上川身为北敖宗掌门,先天道体,五百岁便已经接近化神依旧沉迷于修炼……先天道体修炼这么爽搁谁谁都会沉迷于修炼的好伐!? 就在燕沁潜心修炼的时候,外面的事情却依旧是一团乱麻。 “青君不可能出现在通宇洲。”许志一边说着一边看了旁边伪装成“许墨”的青君一眼。 吴雨手中还拿着寄来的书信,“可是消息应该没有问题,师父,小师叔他们已经失踪了三天了,我们还不采取行动吗?” “现在整个十三洲好不容易消停了,你带着清华宗的人去通宇洲不是上赶着找事儿吗?”许志使劲咬了咬后槽牙,沉思半晌道:“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了,我来想办法。” 吴雨还要再说什么,被许志一眼给瞪了回去。 与此同时,通宇洲。 “小师叔……”有弟子小声地喊着。 “嘘。”刀烨低声道:“大家注意周围,不要被眼前的幻象迷惑。” “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徒梓在他耳边用气声问。 刀烨微微不适地偏了偏头,“大约……三个时辰?” 周围是一片黑暗的环境,他们彼此之前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是却可通过清华宗特制的传讯符来知道对方的位置。 他们一行人来通宇洲原本是想要救出被玄鹤带走的慕云,谁知他们趁着黑夜刚一入城,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阵法之中,并且迟迟未能找到出口。 在黑暗之中各种负面的情绪总是会十分容易地滋生出来,之前已经有人扛不住没有了声息,刀烨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然而毕竟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他顾及这么多人,却比其他人更容易中招。 刀烨看着面前对自己微笑的玄独岸便清楚地知道自己中招了,然而却下意识地不想醒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玄独岸了,甚至有些记不清楚玄独岸的脸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玄独岸的脸,一动不动。 这似乎是在以前清华山的刑堂前。 玄独岸抱着自己那把长刀,坐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刀锋,衣服的下摆自然地悬空垂落,被林间的山风吹得微微摇曳。 幻象中玄独岸的眉眼中依稀还带着些许稚嫩,少年时候的他还没有学会怎样很好地收敛起自己眉宇间的阴郁和戾气,但是这些并无法掩盖他的少年朝气和肆意。 那大概是刀烨和玄独岸两个人记忆之中最为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充斥着不大不小的烦恼,和少年人独有的肆无忌惮的野心。 天塌下来有师父扛着,地陷下去有师兄垫着,便是肚子饿了都能晃晃悠悠下去找师姐讹上一顿,每过一段时间他们总会惹出点麻烦让师姐追着暴揍…… “你来了。”玄独岸头也不抬地对他说,用他一贯的带着点狡黠的口吻。 “嗯。”刀烨依旧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说出的这一个字不颤抖。 玄独岸慢条斯理地擦完刀,抬起头冲他笑道:“阿烨,你这是怎么了?” 刀烨费尽地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我没事。” “你这幅样子可不像看着没事。”玄独岸从窗台上跳下来,那柄长刀刀柄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响,他凑到刀烨的面前笑眯眯道:“有什么事情不开心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刀烨苦笑着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 如果面前这个人……是真的就好了。 “刀烨!”耳边忽然有人大吼了一声,紧接着一只手就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刀烨吃痛猛地清醒了过来,他看着眼前无数沾染着血水的藤蔓,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而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骨节分明,上面甚至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刀烨震惊地转过头,那张方才他在幻象之中看见过的脸便赫然出现在了他面前,只不过现在这张脸要比方才更成熟,轮廓更清晰成熟,带着青年独有的英俊与挺拔。 “独岸?”刀烨下意识低唤了一声,旋即一愣,又是幻象!? 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微微一顿,低骂了一声:“蠢货。” 刀烨刚要挣开,便听他对自己道:“天天上赶着找死。” 刀烨对于幻象中玄独岸这个恶劣的态度不是很满意,冷声冷气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 玄独岸眉心一跳,有些牙疼地看着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刀烨心道我自然不能沉浸在幻象之中,只是眼前的人看一眼少一眼,他手腕一翻抓住了他的胳膊,一个用力将人扯了过来,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低声道:“我很后悔,当年让你留下。” 被突然拥抱并打算推开他的人忽然一愣,而后便听到了这句微微颤抖的话,一字一句敲在了他的心脏上。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刀烨只是伤感片刻,而后长剑出鞘,打算将眼前这个玄独岸的幻象给一劈两半。 玄独岸一刀架住了他的剑,怒道:“你是不是有病!?刚刚还抱着我感动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刀烨一愣,尽量放缓语气道:“你这个幻象有点逼真。” 玄独岸简直被气笑了,他黑着脸道:“我不是幻象。” “嗯,幻象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幻象的。”刀烨严肃道。 “你个夯货!”玄独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脚下一用力,长刀翻转,趁着这个空隙一张符纸便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刀烨的额头上面。 刀烨本来就接近精疲力竭,这下更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用目光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幻象,心道我可能是入了心魔。 玄独岸这厮便是死了也不肯消停,总归是想扯上他的。 然而刀烨越发觉得不太对劲了。 幻象能现场绘制这么复杂的阵法符咒图么? 直到玄独岸绘制完最后一笔,才拍拍手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似笑非笑道:“我本来想着咱们再次见面怎么着也得来个花前月下,谁知道你一见面就想着劈了我?” 刀烨终于有了一个十分大胆但是却又自觉十分不切实际的猜测。 这个猜测让他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眼眸中开始渐渐出现血光,黑色的雾气在眼底蔓延开来。 “屏息!凝神!调息!”玄独岸接连给他拍了三张符纸,而后一指轻点他的眉心,将他眼底的红光黑雾渐渐压制了下去。 刀烨整个人终于平静清明了下来。 “你可真出息,现场入魔吗?”玄独岸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 “你……活着?”刀烨声音颤抖地问道。 “托您的福,命大没死成。”玄独岸笑了笑,揭下了他额头上的符纸,“怎么还要哭啊?” 刀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啧啧,不是方才抱着我要死要活的时候了?”玄独岸微笑道:“我倒是不介意再抱你一次。” 刀烨一时有些尴尬,而原本并不觉得尴尬的玄独岸此时也因为对方的尴尬而变得……尴尬起来。 然而最初的震惊和尴尬过后,刀烨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玄独岸,心底还是抑制不住地想道:我果然还是在幻象之中没有出来。 他已经入魔到连凭空虚构出来的场景和人物都这般真实。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故人来 即便不想承认,刀烨还是想象过无数次玄独岸死而复生的场景,哪怕是他的轮回转世也好。 然而真的得知有这种可能的时候,刀烨却莫名地想要逃避。 他该如何面对依旧还活着的玄独岸? 当然是他临阵退缩,是他抛下了玄独岸独自一人苟活至今…… “阿烨。”玄独岸看他这般失魂落魄的神情,几乎瞬间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刀烨抬起头,便看到对面的人冲他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刀烨的嘴唇微微抖动,然而半晌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能依旧保持着自己那张冷脸试图逃避现下的情形。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玄独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少年。 刀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用力地握了握手中的剑。 玄独岸歪了歪头笑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先出去再说。”刀烨移开目光,似乎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好。”玄独岸笑了笑,如同很多年之前,同他并肩向前走去。 —— 通宇洲。 “澹台大人,你确定是这里吗?”一个面容清瘦的男子看着周围乌泱泱的魔气,不可置信道:“乐易殿下怎会——” “殿下又没有办法决定自己能轮回成什么样的人。”被唤作澹台大人的男子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显然他对于面前这个环境也是不满意的。 乐易殿下虽说脾气不太好,但是总得来说还是个清风霁月的高贵人物,怎么想都不该到这种地方来轮回。 “既然都来到下界了,便不要再用上界的称呼了,唤我名字即可。”澹台大人道。 “澹台诸……”男子停顿了一下,“算了,我还是叫你澹台吧。” “……”澹台诸沉默了一瞬,道:“好,封兄……封湷兄。” 封湷:“……” 果然亲近称呼什么的不太适合他们上界的仙人。 封湷甩掉了衣摆上不小心沾染上的魔气,道:“这种魔气肆虐的地方亏殿下能待得住,若是正清仙子还在的话……” “若是正清仙子还在,怎会让乐易殿下轻易下来轮回。”澹台诸缓缓道。 封湷点了点头,“也是,估计那位青君大人也不会——啧,说这些做什么。” “罢了罢了,终归是过去的事情,多提无益。”封湷长叹了一声:“只是仙子实在可惜!” “卢泽乐临殿下他们就不可惜了么?”澹台诸的目光微沉,“说到底青君是四方魔境——” “澹台兄!”封湷出声打断了他,笑道:“咱们还是先找乐易殿下吧。” 澹台诸的目光变了又变,一甩袖子叹了口气,“走吧。” —— 燕沁在清华宗的修炼虽说是一日千里,但是这种快速的修炼还是让她隐约有些担心,毕竟之前习惯了慢吞吞的龟速修炼,这种可怕的速度让她有种欲速则不达的错觉。 为什么说是错觉呢? 因为她现在的修为很“达”。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结婴了。 上一次她修炼了整整三十年才一步步走到元婴的修为,而这一次她只用了二十天。 燕沁不得不中止了闭关的进程,走出了洞府。 一直在替她护关的吴雨和顺心见她这么快就出来,不由得讶异。 “师叔,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吴雨走上前问道。 “里面呆着太闷了。”燕沁十分敷衍,笑眯眯道:“辛苦你们两个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雨赶忙从那张笑意吟吟的脸上移开了目光,制止住自己有些摇曳的心神。 “师叔,那我们就先去禀告师父。”顺心在一旁淡定道。 “去吧,顺便帮我传个口信,便说我下山去历练了。”燕沁道。 “诶?师叔你刚出关便下山?”吴雨不解道。 “乖,听话。”燕沁拍了拍他的脑袋,下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吴雨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人瞬间消失,愣了许久才瞪大了眼睛道:“师叔刚闭关时是只有练气吧?” “啊。”顺心呆呆地应了一声,同样十分震惊。 师叔现在的修为恐怕已经近出窍了吧…… 但修为不是重点,重点是师叔才闭关不过二十余天而已! 嗑药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燕沁已经没空去理会两个师侄的震惊了,重新拥有修为的感觉真的不是一般地爽! 现在便是让她和青君硬碰硬——嗯,这个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燕沁这次下山的主要目的便是想躲开青君一段时间,顺便历练一番寻求突破的机缘。 之前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让她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境几乎是完全崩溃,但是这次闭关却给了她一次很好的缓冲,让她不再那么焦虑和郁闷。 至于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也不再逼着自己去想了,想来想去她只会将自己给绕进去。 燕沁将这次历练的地点选在了耶溪洲,上一次她便是在这里被青君带走,然后断送了自己的小命,这一次故地重游……并没有什么值得感慨的地方。 燕沁吃了颗易容丹幻化成了以前的模样,她满意地照了照镜子,自言自语道:“果然有比较才会有差距。” 以前她对自己那副样貌还挺满意的,直到她被强行整了容…… 燕沁终于再次享受到了平平无奇被湮没在人群中的感觉,她打算先买些材料炼制符咒,鉴于现在她身后是十三洲第一大宗清华宗,是以纳戒中的灵石足够让她做个挥金如土的土豪了。 “灵犀草、墨轩纸……还有这个……”燕沁一边仔细地挑着材料,一边习惯性地在心里计算价格,只是正算着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燕沁……姑娘?” 燕沁纳闷地转过头去,正想着自己这幅样貌怎么着也死了三十多年了还会有谁记得,然而面前的人完全是个陌生的面孔。 眼前的男子面容清秀,皮肤有些过于苍白,一身轻薄的白色外袍,那袍子有些像袈裟,又像是简单地一块白布裹在了身上,但是却无端地透出一股出尘的宁静来。 燕沁有一瞬间的恍惚,险些以为自己遇见了那很久以前的和尚明尘。 只是明尘已经死去多年,尸骨被青君做成了佛珠,神魂只留了些许在佛珠之中,原本黄泽嘱托她将明尘的神魂温养成型,然而那串佛珠在她死之后也不知去了何处。 眼前的男子蓄着长发,眸子微微泛着晶莹剔透的绿,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是?”燕沁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看着他。 男子露出了一个沉静的笑容,“是我冒昧了,在下梵泠。” 燕沁这下真的是惊讶了,“梵泠?” 这个最开始只是出现在明尘给她讲述的故事之中的人物,之后虽托身一株大麦生出了灵智,但是燕沁也没有太多的关注,只知道他被叶月媚带去了枯悄洲修炼。 却没想到在时隔多年之后,这位人物竟真切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正是在下。”梵泠微微笑道:“没想到会在此地与燕沁姑娘重逢。” 燕沁被“重逢”二字压得有些惊惶,然而明尘毕竟是从她手中丢失,当下自然也知道梵泠最关心的是什么。 然而她实在无法给出个满意的回复,只能勉强地笑着看向他,抿了抿唇道:“明尘他……抱歉。” “燕沁姑娘缘何道歉?”梵泠不解道:“明尘他现下很好,已温养出一半的魂魄来。” “啊?”燕沁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她疑惑道:“明尘在你那里?” “不是燕沁姑娘亲自送到我手中的吗?”梵泠微笑道:“二十年前我刚化形成功的那一日,燕沁姑娘不记得了吗?” 燕沁震惊地望着他。 二十年前!? 她三十年前就用自杀的方式和青君来了个同归于尽,并且再次恢复意识也只是五六年前的事情,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前亲自将那串佛珠送到梵泠手中? “你是不是记错了?”燕沁觉得手脚冰凉,“你确定是我送的?” 梵泠点了点头,道:“我还记得那日燕沁姑娘嘱托我带明尘去十方灵岛,二十年内不许出岛。” 燕沁心道:不是我,我没说。 然而梵泠又真的是一副我绝对没有记错的神情。 燕沁确信自己是不可能出现在二十年前的,于是道:“你可能真的记错了,我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昏睡了近三十年,不可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你面前的。” 梵泠愣了一下,旋即又轻轻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笑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燕沁:“……” 你这样让我更加怀疑自己了好不好!! 摆出这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做什么!? 这种敷衍的借口你在骗鬼吗??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道:“你将明尘也带出来了吗?” “没有,他被我留在十方灵岛了。”梵泠道:“我这次出岛本是想来耶溪宗向宋临渊宋阁主求件灵器温养明尘魂魄,不想却遇上了燕沁姑娘。” 宋临渊这个名字燕沁还是记得的,毕竟她可是连着画了二十张血符才坑来了他百万灵石。 只是可惜没等着花她就被青君给掳到了北敖宗。 “听说有人要找我?”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一面之缘 燕沁转过头,便看到一名男子正斜斜地倚在栏杆上,身子微微探出朝向他们,眉眼带着笑意,让他原本就风流的气质更加骚包了起来。 在燕沁的记忆之中,名品阁阁主宋临渊……原本没这么骚气十足的。 宋临渊款款而下,站到了燕沁和梵泠面前,他冲燕沁微微一拱手,未语便已先笑了三分,“燕沁姑娘,一别三十年,不想今日又见面了。” 燕沁扯起了礼貌的微笑,“宋阁主,好久不见。” “我方才听闻这位小兄弟想寻温养神魂的灵器?”宋临渊问道。 “正是。”梵泠点了点头,道:“久闻耶溪洲名品阁宋阁主美名,特来此求件灵器。” “哦?是何灵器?”宋临渊笑眯眯道。 “夜弑。”梵泠道。 宋临渊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旋即笑道:“这位小兄弟说笑了,众所周知,夜弑是两百多年前那位魔头狄逸弑殒身之后,一位器灵大师用其尸骨炼化而成的神器,‘夜弑’一问世曾引起轩然大波,但是随后便被那位大师亲手损毁,别说是我这名品阁,便是整个十三洲你都不可能寻到夜弑。” 燕沁支楞起耳朵仔细听着,她之前对狄逸弑的了解便只是他跟花林宗胥菀清的爱恨情仇,却不知道这魔头死后竟然也这般惨,尸骨都被人炼化了。然而燕沁很快想到自己死后被挫骨扬灰……似乎相较之下大家也彼此彼此了。 “夜弑杀性极大,当时是一大杀器,然众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夜弑也是温养神魂的至宝,大师本想损毁,但是他几乎为这件灵器倾注了半生心血,遂托一好友将其保存,对外便称已将其损毁,大师原本是想待他历练归来再将夜弑炼化,然而大师却死在了历练途中,这件至宝也就留在了他那位好友手里。”梵泠微微笑道:“我说的可对,宋阁主?” 早在梵泠说到至宝之时宋临渊便在三人周围撑起了一个结界,阻隔了外界想要探听的心思,到后面越听宋临渊的面色越凝重,最后脸上的笑容彻底隐去。 “敢问这位小兄弟是何人?”宋临渊正色道。 “此事我也只是听一位挚友所言,他如今神魂残破,亟需温养,我中途想起他说过的这件事情,便想着来名品阁碰碰运气。”梵泠道。 宋临渊沉吟了半晌,“你那位挚友可是位出家人?” “正是。”梵泠微微一笑。 宋临渊晃了晃神,苦笑道:“我却没想过他竟还活着。” “大约是命不该绝。”梵泠道。 “只是可惜夜弑确实不在我手中。”宋临渊神色落寞,“三十年前,通宇洲一位魔主将夜弑带走了。” 梵泠微微蹙了蹙眉,“宋阁主可知是哪位魔主?” “列宿城玄鹤。”宋临渊道。 燕沁闻言心头一震。 三十年前……莫非正是她为宋临渊制作血符的那个时候?当时她还疑惑为何会在耶溪洲碰上玄鹤…… “正是三十年前燕姑娘为我制作血符之时。”宋临渊见燕沁神色不定,道:“当时我一心在血符上面,便疏忽了戒备,玄鹤化作我手下的侍卫将夜弑盗走,我名品阁自是不敢与一位魔主作对,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燕沁微微抿了抿唇,玄鹤和狄逸弑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来这么做也不奇怪…… “多谢宋阁主告知。”梵泠道谢。 “那你打算怎么办?”燕沁问他。 “自是去将夜弑取来。”梵泠笑道:“他等不起了。” “我与你同去。”燕沁道。 “燕沁姑娘不必如此。”梵泠道。 燕沁摆摆手,道:“我与明尘相识一场,他于我……徒弟有恩,权当是还了这份恩情。” 当年青君还是陌上川的时候,离家出走八年历练多半时间是与明尘一起的,后来元神分二,也是明尘来回奔波,在烟霞城将陌上川带回了十方灵岛,才没让他走火入魔,即便最后陌上川恢复所有记忆变回青君时恩将仇报将明尘杀死,甚至险些让他魂飞魄散,这份恩情燕沁却是一直都记得的。 遑论梵泠现下名义还是大胖草叶月媚的徒弟,怎么着也算是清华山的,她也断没有看着媚娘的徒弟自个儿去冒险。 而且对方还是玄鹤。 燕沁心道,这下可全都是熟人了。 “那我自然也是要去一趟的。”宋临渊笑道:“这东西本就是他交予我的,弄丢了我再去找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梵泠看着二人,道:“如此……便多谢二位了。” 三个人都不是什么拖拉的人,宋临渊是耶溪洲的地头蛇且财大气粗,即便是在通宇洲身为生意人他也是有不少门路的,是以三个人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便到了列宿城的城门口。 燕沁再一次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三个人拿着宋临渊搞到的身份很快就顺利地进了城,但是并没有急着进入玄鹤所在的魔宫,而是先选了处客栈落脚。 魔族开设的客栈大多风格豪放不羁,衣着暴露的魔族女子在大堂之中穿梭,夹杂着阵阵笑声。 梵泠初来这种地方似乎有些不适,而宋临渊则是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抽空跟姑娘调笑两句,燕沁比这暴露的见得多了去了,神色淡定地喝着茶水。 “燕沁姑娘来过列宿城?”宋临渊问道。 “嗯?”燕沁挑了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燕姑娘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若是寻常十三洲的女子见到这般奔放的场景恐怕是要羞得脸色通红。”宋临渊笑道。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凉凉道:“不过是少穿了几件衣服而已,上古人未开化之时都赤身裸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人人都要羞死?” 宋临渊一噎,干笑道:“也对。”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梵泠及时打了个原场,“此地不宜细谈。” 三人于是便起身准备离开,在路过一桌客人的时候燕沁忽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那一身白衣正在优哉游哉喝着茶的清瘦男子忽然一顿。 另一名男子忽然也抬起了头。 燕沁只是临时起意看了一眼,那白衣男子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燕沁姑娘?”梵泠叫了她一声。 “来了。”燕沁不再细想,赶忙跟了上去。 “澹台兄?”封湷和他对视了一眼,发现澹台诸也是一脸凝重。 “你也感觉到了?”澹台诸蹙眉道。 “虽然不是殿下,但肯定和上界有关联。”封湷道。 “许是那位小君或者仙子下界历劫。”澹台诸不确定道:“等回去授位就可以了。” “不像。”封湷神色有些纠结,“澹台兄可能有所不知,诸位小君或者仙子下界历劫虽说会轮回转世,但是神格是在的,方才那位根本就没有神格。” 澹台诸纳罕,“这就奇了怪了。” “而且……我总觉得那感觉有点熟悉。”封湷苦思不得解,“我一定在很久之前认识她。” “很久之前?”澹台诸抿了口茶,道:“罢,乐易殿下就在列宿城中,说不定方才那叫做燕沁的女子与殿下有关联,咱们先去寻了殿下再说。” “也好。”封湷点了点头,二人亦起身离开。 离开客栈不久的燕沁冥思苦想,终于在自己的记忆深处翻到了关于那个白衣男子的影子。 之前她被青君带着去到了黄泽留给自己的秘境之中,不小心进入了通往上界的法阵,之后便在一个酒宴上找到了黄泽,而当时黄泽身边有一个一直在问关于青君的仙人。 当时黄泽好像叫他……澹台上仙? 不过好好的人家上仙来十三洲这小破地方作甚? 燕沁道自己可能真的是眼花了,随后便没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燕沁三人的打算是入夜潜入魔宫,目的只是带走夜弑,所以这件事情在三人心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然而事实却是寸到了极点。 “为什么在宫殿外面会有这么高级的幻象阵法?”宋临渊叫苦不迭,疲于应对眼前出现的各种幻象。 这种幻阵对于修为高的人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会将人生生拖在里面,直到筋疲力尽,是个活捉敌人的必备良品。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心智不坚定的会死在里面。 而不同的人在幻象阵法中所要应对的场景也不同,有的甚至可以自我编造出细致入微有理有据逻辑严密的场景,甚至可以出现连环幻象,真真假假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推翻,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眼前是虚假的场景……因此有人甚至可以在幻象阵法中待上一辈子。毕竟美梦谁都不想醒过来。 然而也有人要应对的是自己内心最恐惧的场景,抑或是其他的感情深刻的场景,能否抵抗得住便端看个人心志是否坚定了。 燕沁几乎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心知肚明。 最困扰她却也是最令她难以放下的,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除了陌上川便不会再做第二人选。 她应当能抵抗住,毕竟陌上川在她的意识之中已经死了,只剩下青君这么个混蛋玩意儿。 然而当眼前出现的是坐在青蛇缠绕的王座之上,身着黑色广袖华服黑白瞳眸的青君时,燕沁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应该。 怎么可能是青君这厮呢!? “你将我塑造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可还满意,师尊?” 青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瞳无光空寂,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偏偏嘴角弯成恶意的弧度,就像是带着某种快意的报复。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真真假假 不管是青君还是陌上川,顶多是叫她一声师父,像是“师尊”这种高大上的称呼在她的记忆之中是从未有过的。 然而这幻象又是根据每个人记忆深处最不想触及的部分而形成的…… 燕沁心道,我莫不是本就在幻象之中,已经自己将自己给搞疯了? 然而不管燕沁怎么怀疑,幻象中的青君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她面前。 燕沁虽说之前已经锻炼出了良好的心理抗压能力,然而不知道是这幻象太过陌生还是她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青君微微歪了歪头,笑道:“师尊,您在怕什么?” 燕沁冷不防被他这么黏腻地一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落下来,然而猝不及防她心口一痛,险些叫她落下泪来。 她以为是青君捅了自己一刀,然而事实是青君正站在她面前,然后跪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她,“师尊你不如就此将我了结,也好过我不人不鬼继续活着。” 燕沁的心就像是被刀子给活生生地剜下了一块,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你别这样。”燕沁刚说出话,便发觉自己竟然哑了嗓子。 她想这个是什么狗屁幻象,打死她都不可能会想到青君这厮能这般乖巧地跪在她面前。 然而面前这位青君大人跪得老老实实心甘情愿,还带着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求她了结了他。 燕沁在此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亲手砍了这个混账玩意,然而真当他这么跪在自己面前,却发现自己心疼得要死。 是真的“心疼”。 燕沁捂着快要疼得炸开的心口,弯下腰费尽地想要将人给拽起来。 大哥您别跪了,我一小小凡人承受不住您这一跪,快要死了!! 然而青君跪得太瓷实,燕沁要没法将人给抄起来,心口疼得她脸色惨白,最后只能跪在了青君面前,心口的疼痛才稍稍缓解。 得,这下对着跪,谁还不会跪下怎么着? 燕沁捂着心口惨白着脸,对面的青君却是伸出了手,虚虚地托住了她的胳膊,声音甚至带着微不可察的惶恐,“师尊,你起来。” 燕沁简直想一口老血喷到他脸上,抖着嘴唇道:“你起来!” 青君不得不将人给扶了起来,燕沁站起来心口果真没有那般疼,然而下一瞬却险些被自己给吓死。 她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在了青君的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人的脑袋给打偏了,甚至能听到回响的那种。 血迹顺着青君的破裂的嘴角流下。 燕沁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丝毫不受控制的胳膊,险些又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说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的手先动的手你信不信? 然而对面的人并没有燕沁想象中暴怒,而是神色全然落寞地垂下了眸子,过了半晌才缓缓地抬起头,那空洞又了然的目光让燕沁心尖一抽。 这见鬼的幻象。 当燕沁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对眼前这个人无动于衷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可能要完。 意志不坚的蠢货说得不是别人,可能就是燕沁自己。 她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然而对面的青君却没有给她机会。 “如果师尊真的这般在意那些人的看法,那我便将他们全都杀了——” 啪! 又是干脆利落地一巴掌。 燕沁满脸麻木地垂头盯着自己尚且微微颤抖的手,自我安慰道:这么肆无忌惮地扇青君巴掌可真爽。 权当是自己报仇雪恨好了。 然而内心陡然升起的愤怒和悲哀让她连这点快乐都没有办法专心享受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手中凝聚起灵力,下一瞬便将眼前青君的幻象给击溃,周围重新回归一片黑暗。 “什么见鬼的幻象……”燕沁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便打算看看梵泠和宋临渊如何,却冷不防碰见了个熟悉的人。 “小刀子?”燕沁看着面前眼眸血红甚至隐隐有溃散之势的人,心下一跳。 完蛋,这分明是快要入魔的节奏。 “刀烨?”燕沁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之前燕沁并不知道慕云被玄鹤带走的事情,所以也不会知道刀烨缘何会出现在列宿城魔宫外面的幻象阵法之中,但是单单看他这幅模样便知道他被困在这阵法之中时日不短了,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是要被活生生的耗死。 沉溺于幻象不可怕,可怕的是入魔。 燕沁猜测刀烨入魔可能是与玄独岸有关系,依着刀烨对玄独岸的在乎程度和他本就缜密的心思,看他现在这幅模样恐怕是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十分真实的幻境,自己还不愿意出来。 燕沁围着刀烨转了一圈,又担心自己强行将人唤醒会加快他入魔的速度,忍不住皱起了眉。 “师姐?”一个清脆的童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燕沁猛得回过头去,便看到徒梓正有些欣喜地看着她。 哦,刀烨养得那只成了精的大胖兔子。 燕沁这种时候也不管这熊孩子又叫岔辈分的事情,问道:“你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徒梓拧眉道:“快要入魔了,我帮着他压制了许多天,期间想要将他唤醒但是都没有成功,只能陪着他待着这里,我还会不时被幻象侵袭,所有有时候也照看不到他。” 这幻象阵法十分高级,并不是你打破一个幻象就可以成功离开,而是幻象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逼真,越来越合理,直到你信以为真……这才是幻象阵法的可怕和难缠之处。 燕沁刚入阵法不久,所以尚且能分辨出何时是幻象何时是真实的世界,然而这徒梓在这里面待了做这么久还能分辨清楚,便实属不易了。 燕沁沉思许久,缓声道:“必须得将他带出去,再待下去他就真的入魔了。” “可是他不肯醒来我们便没有办法将他带走。”徒梓面色担忧地望着刀烨,“阿烨到底在想什么?” “八成是因为独岸。”燕沁啧了一声:“这臭小子面冷心热,还死倔。” 徒梓眸光微微一闪,沉声道:“师姐,或许我有办法将他唤醒了。” “嗯?”燕沁不解地望向他。 徒梓苦笑道:“只是还要麻烦师姐借我点灵力才行。”徒梓微微笑道。 在一刻钟之前,燕沁还只是觉得徒梓是个危难关头对主人不离不弃的品德高尚的小兔子,然而一刻钟之后燕沁便完全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评价。 燕沁看着面前七八岁的小孩猛然抽条,几乎是在瞬息之前变成了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而他这幅模样燕沁也再熟悉不过——赫然便是死去多年的玄独岸! “独岸??”燕沁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看见了玄独岸。 眼前的“玄独岸”微微歪了歪头,笑道:“师姐,像吗?” 燕沁喉头一滞,面前的人连细微的神情和小动作都与玄独岸一模一样,若不是之前知道他是徒梓,燕沁险些就真的以为是玄独岸死而复生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来得那么多死而复生。 燕沁恹恹地想道,若是玄独岸真的还活着,小刀子一定……会很开心吧? “阿烨。”‘玄独岸’伸手在刀烨眼前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些许的温柔,“快点醒过来,师姐来带我们回家了。” 刀烨血红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玄独岸’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沉声道:“你看,我真的回来了,之前你要我借的那本书我可是要拿回来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猛地抓住了手腕。 刀烨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冷声道:“玄独岸。” ‘玄独岸’神色一变,显然是没有想到他恢复神智能这般快,立马便回了徒梓,笑嘻嘻道:“是我。” 刀烨手中原本属于青年的手腕忽然变成了孩子细瘦的手腕,他微微一顿,然而语气却更加冷了,“有意思吗玄独岸?” 燕沁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心道,完蛋,这怎么感觉小刀子当真了?而且还没彻底清醒过了? 徒梓笑眯眯道:“是我呀。” “别装了。”刀烨冷冷道:“那本书的事情只有我跟玄独岸知道,我没跟徒梓讲过。” 徒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刀烨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眼底冷得快要结出冰霜来,“你可真沉得住气,瞒着我三十年。” 徒梓,不,应该是玄独岸,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阿烨,你听我解释。” 燕沁还震惊在徒梓是玄独岸这件不可思议的事实中,而后就被巨大的惊喜给砸得险些失去了理智。 独岸还活着! 然而显然这两位师弟之间的气氛并不那么地惊喜振奋。 换做是燕沁,若是玄独岸隐瞒身份在她身边三十年,让她一直以为他死了……她只会比刀烨更生气。 小兔崽子可真狠心。 但是身为师姐燕沁这种时候是不能煽风点火的,她只能劝刀烨道:“说不定独岸有什么苦衷,小刀子你先别生气。”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忌日 燕沁以为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师姐弟三人遇神杀神势不可挡冲出这个狗屁幻象阵法,然而事实却是三个人被接二连三的幻象扰得不厌其烦。 燕沁木然地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青君,不等他开口说话,一张爆破符上去就将眼前的幻象炸了个稀巴烂。 她面无表情地抹了抹脸,想回头看看玄独岸和刀烨情况如何,然而猝不及防一张清俊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阿川?”燕沁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师父。”陌上川的幻象笑得十分温柔,声音仿若三月春风,徐徐吹过。 燕沁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 ‘陌上川’微笑道:“师父,我想你了。” 燕沁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残余的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让她停下脚步,然而燕沁整个人已经不受理智的控制,尤其是在碰到过无数次青君的幻象之后,陌上川的出现简直就是一股清流可遇不可求。 燕沁面对青君时强硬的心理防线在遇到陌上川时根本不值一提。 她对陌上川向来没有什么原则,只有无条件的溺爱和无下限的妥协…… 燕沁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然而面前的人几乎高了她一个头,她伸出的手堪堪停留在了半空中,进退不能。 陌上川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又清朗的笑容来,“师父。” 燕沁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手指堪堪便要碰到他的脸颊。 “你这算是自欺欺人?”一个熟悉又粗粝沙哑的声音猛地让她停下了动作。 燕沁转过头,便看到青君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燕沁不爽地蹙了蹙眉,不过是个幻象还敢对她说三道四,她指尖凝聚出一缕灵力,打算跟之前多次一样将这个碍眼的家伙给打散。 同样是幻象,有的幻象就十分讨喜,比如陌上川,有的幻象就十分讨厌,比如青君——虽然本质上二者同为一人。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出现了变故。 那缕灵力还未碰到青君便轻飘飘地溃散在了空气之中,只留下了星星点点的余烬漂浮在两人周围。 燕沁不信邪,打算送他一张爆破符,然而不等那张爆破符送出去,不远处的青君便倏然到了她面前,顺带着轻轻一点,将她身后陌上川的幻象击溃。 燕沁一瞬间清醒了许多,狐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青君,“你是真的?” “嗯?”青君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这么说你在这里面看到过我?我还以为你只能看到陌上川呢。” 燕沁:“……” 不仅看到过,还全他妈是你。 燕沁刻意忽略掉这个惊悚的事实,自言自语道:“不,这说不定也是我编造出来的幻象。” “啧。”青君十分不爽地扬了扬眉毛,一把抓住她的后脖颈将人薅到了自己面前,语气不善道:“你看清楚了,本君是真的。” 燕沁伸出手,掐住他的脸狠狠一拧,连那蔓延了半张脸的诡异黑色纹路都被她拧得变了造型。 青君疼得表情扭曲了一瞬,旋即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燕沁自顾自喃喃道:“果然是假的,我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说完便要抬脚离开,但是手腕还被人死死地抓着,是以她没能挪开半步。 青君满脸黑气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燕沁的内心几乎快要疯掉,刚刚那手感太真实了这他娘的好像是真的怎么办!?为什么她要作死拧他的脸?! 大概是……之前对着青君的幻象扇巴掌扇得让她骄傲了! 就在燕沁思虑着要不要装死混过去的时候,青君又开口说话了。 “这笔账等会跟你算。” 燕沁迷茫了一瞬,下一秒眼前一花,那重重幻象阵法便倏然散去,再回过神便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那诡异的幻象阵法,站在了列宿城魔宫的宫墙之上。 “见过青君大人。”宫墙的另一头,两名男子正神色不明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燕沁和青君。 “澹台诸,封湷。”青君沉下了脸色,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殿下好巧。”封湷笑眯眯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殿下。” 青君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下界来做什么?” 封湷瞬间冷汗淋漓,正冥思苦想用个什么借口来搪塞这位难缠的主,便听澹台诸不急不慢道:“再过几日便是正清仙子的忌日,帝君派我等下界来寻些仙子旧物。” 青君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冷地吐了一个字:“滚。” 于是澹台诸和封湷便忙不迭失干脆利落地滚了。 直到快要跑出通宇洲两个人才停下来,封湷心有余悸道:“吓死本君了,我险些以为他要杀了我们。” “他本就想杀了我们。”澹台诸沉色道:“现在八成能确定沐月就是死在青君手中了。” “何以见得?” “帝君当初将他贬入下界就是想让他去去这身上的暴戾和血气,方才我观他周身,那血腥气快要将我熏吐了。”澹台诸神色讪讪道:“乐易殿下说的果真没错,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魔物,别说黄泽大人,便是正清仙子都没办法将他感化肃清。” “对了,为何你要提正清仙子?”封湷疑惑道:“正清仙子还有忌日?” “我信口胡诌的,罪过罪过。”澹台诸道:“还望正清仙子莫要怪罪才是。” 澹台诸看着封湷还满脸疑惑,便解释道:“之前青君和乐临公主有段时间十分合得来,乐临公主又十分喜欢正清仙子,便缠着青君一同去仙子所在的墨林小住过一段时间,那时正清仙子指导过二人的课业……总之,青君对正清仙子还是存了三分敬意的。” “原来如此。”封湷啧啧称奇。 “本来与乐易殿下只是咫尺之遥,这下全被青君搅和了。”澹台诸不安道:“也不知道青君会不会对乐易殿下不利。” “不会的,便是上界对乐易殿下历劫之事都知之甚少,乐易殿下不过下界几个月,在这下界顶多待了也不过百余年,青君都被贬这么久了,不会知晓的。”封湷道。 “说得在理……” 这边燕沁看着青君吓跑了之前她偶然在客栈碰到过的两位疑似仙人的家伙,而青君此时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劣了。 比方才在幻象阵法之中还要恶劣上几倍的那种。 这种时候燕沁深知沉默是金,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把自己当成一条咸鱼默不作声。 然而有人偏偏就看不惯她这副样子。 或者说她运气不太好偏偏撞到了枪口上。 当燕沁看到青君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时就下意识地拔腿便跑。众所周知,青君这个神经病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她下一秒还能不能有命活着回去。 “燕沁。”青君慢悠悠地沿着宫墙那狭窄的道走到了她面前,然后蹲下来跟她的视线保持一致。 没错,方才她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都已经没有骨气地蹲下来了…… 燕沁低着头就是不看他,贯彻落实装死到底的策略。 “你不声不响地从清华宗离开,真以为能躲得了我?”青君看着她垂落在额头的碎发和头顶的发旋,伸出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危险,“我很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 燕沁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抬头义正言辞道:“我只是出来历练。” 青君缓缓地眯起了眼睛,“历练到玄鹤的列宿城来?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在耶溪洲捉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跟那个玄鹤在一起呢。” 燕沁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妙。 “你喜欢玄鹤?”青君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下沉,他想起之前燕沁和玄鹤泛舟湖上宛若一对璧人的画面,眼底隐隐开始翻腾起黑雾。 燕沁有些悲伤地想道,我看到的幻象都全是你了还能喜欢玄鹤? 之前在幻象阵法中她看到的绝大部分都是青君这厮,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是对于青君这家伙她的在意程度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多…… 燕沁这不合时宜的走神在青君眼里几乎就是默认了,他心底的烦躁更甚,十分霸道地掐住燕沁的下巴强迫她仰头望着自己,沉声道:“我警告你,你现在连命都是本君的,少给本君拈花惹草。” 被人钳制住的感觉并不好,但是突然近距离看到青君那张神色狰狞的脸,她忽然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可怜。 但即便如此也比之前幻象阵法中的那个跪在她面前一片空洞死寂的人好上太多。 起码有点活着的样子。 “没拈花惹草。”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辩解一下的,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讲,她严肃道:“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青君冷冷地盯着她。 燕沁使劲拍了拍他的胳膊,“放手,疼。” 青君神色依旧不善,但是很快就松开了手,站起身道:“跟我回去。” “不行。”燕沁下意识地回答道。 青君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冷冷盯着她,皮笑肉不笑道:“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阿沁。”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可怕 青君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浓浓的不爽,甚至还带着阴恻恻的威胁。 燕沁希望自己能十分又骨气地硬碰硬,但是没办法,人总是要活命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能就是这群俊杰中最“俊”的一个。 她伏低做小,她忍气吞声……好像有点难。 她只能报之咬牙切齿的微笑。 然而青君似乎并不想放过她,燕沁未经他允许擅自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这件事情显然已经触碰到了他无数逆鳞之一。 鬼知道他有多少逆鳞。 燕沁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你的修为上涨得很快嘛。”青君皮笑如不笑地看着她,“怎么,就这般急着飞升?” 燕沁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是他飞升的机缘这件事情,若是她提前飞升就代表着青君有很大可能无法飞升,这么一想简直是——太美妙了。 然而也就只能想想。 她十分正经地摇了摇头,道:“没,不想。” 青君嗤笑了一声,不怀好意道:“不如我先将你的经脉给废了?” 燕沁面色一白,她十分清楚虽然青君这厮想一出是一出,但是说出来的话肯定是要做到的。 就算她现在得了一副先天道体的好身体,但是若被废除经脉,那也一样是断送了飞升的希望。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本君若是成功飞升,一定会将你带去上界的。”青君轻轻地勾起嘴角,“便当做你惹我不开心的小惩罚好了。” 去你的小惩罚。 燕沁幽幽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你说了又不算。”青君笑得十分开心。 燕沁:“……” 去你妈的。 燕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符,不等青君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二位师弟还有梵泠和宋阁主真的是对不住了,在下自身难保,现在决定逃命要紧。 燕沁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卯足了劲地往自己身上拍符,只求能多快就多快。 神经病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傻子才会让你废掉经脉。 燕沁发誓她现在无比感谢三十年前自己替宋临渊炼制的血符,那血符经过宋临渊改造之后炼制的灵器真的不是一般地好用。 等燕沁觉得身后那股可怕的气息渐渐远离的时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一片慌乱之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跑到了什么地方,直到……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被一群绝色佳人环绕的玄鹤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寝宫的女子,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泛起了一丝兴味。 燕沁正疑惑这货为什么会摆出这么一副诡异的表情,忽而猛地想起自己在出了那幻想阵法后便失去了伪装的原本的容貌,而是“整过”之后的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与此同时,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将近一百年之后,终于接收到了一群女子嫉妒愤恨而又艳羡的目光,那些目光仿佛在诉说着“你是哪里跑来的妖艳贱货竟然敢来勾引我们男人”之类的话。 燕沁感动地望着那群嫉妒地快要喷出火来的女子,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原来,被一群这么好看的女人羡慕嫉妒恨的感觉是这个样子的! 玄鹤以为这又是哪个女人大着胆子来勾引他,若是姿色过关他向来是来者不拒,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姿容甚佳,比他周围这群胜了不知多少倍,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他挥开旁边还要再缠上来的女人,目光落在了燕沁身上,语气慵懒道:“你,过来。” 虽然实际上两个人已经有近三十年未见,但是在燕沁的时间观念中,几个月前两个人还一同在耶溪洲游湖准备回秋渭洲……是以玄鹤现下这幅放纵又颓废的模样对她的冲击还是很大的。 燕沁正兀自感慨着,却没想到坐在上位的玄鹤已经十分不耐烦,他站起身,眨眼间便到了燕沁的面前。 身为风月场上的老手,玄鹤自然不会有那么多顾忌,燕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人欺身压倒在了地上。 所幸身下是厚重的地毯,不然她很可能被摔成脑震荡。 不远处的女人们发出一阵低呼。 “都退下。”玄鹤盯着燕沁,话却是对那群聒噪的女人说的。 即便十分不甘心且想手撕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妖精,但是奈何魔主发话,众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燕沁除了一开始被猝不及防扑倒时懵了一下之后,全程都处于十分淡定的状态。 玄鹤挨得她很近,燕沁几乎能感觉到他愈发灼热的呼吸,以及不太老实试图想要解开她腰带的手。 燕沁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别闹。” 玄鹤那双狭长妖冶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麻烦你先救个命。”燕沁低声道。 “那得看你能不能将我伺候好了。”玄鹤邪魅一笑,笑得燕沁眼睛有点疼。 这种不合时宜的霸总之笑真的让她十分想抽人看看这孩子的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是燕沁。”燕沁趁着他还没动手赶忙道。 玄鹤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倏然沉下,冷声道:“你说你是谁?” “燕沁。”燕沁咬牙切齿低声道:“你这里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灵力搜寻不到的那种?” “谁在追你?”玄鹤看起来好像对她的身份还是存有疑虑。 “反正是你我都打不过的人。”燕沁见他还满脸不确定,语速极快道:“你小时候因为我没给你吃鸡腿躲到清华山后山偷偷哭鼻子还扎我小人的事情我是不会忘记的!还有那次你半夜尿床——” 玄鹤的脸瞬间有些发绿,“闭嘴!” 燕沁无辜道:“是你先不信的。” “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玄鹤上下打量着她的脸。 “大哥求你以后再看,真的快要追上来了。”燕沁欲哭无泪道。 虽然面前这个货不是个好东西,但是身后追着她的那个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他想废了她的经脉啊! 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青君只是随说说而已,但是经过她这么一跑,被抓到之后铁定是要被废的!! 玄鹤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也不啰嗦,干脆利落地将人拽了起来,带着她往内殿深处走去。 燕沁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周围的情况,打算一有不对就赶紧跑路。 玄鹤带着她到了一处地下的密室,道:“这里可以阻隔任何灵力的探寻,是独立隔绝出来的空间,只要你不主动出去,任何人都不会找到你。” 燕沁终于松了口气,笑道:“多谢了。” 玄鹤正将密室的入口封闭,背对着燕沁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道:“不客气,燕沁姐姐。” 燕沁被他这个称呼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她讪讪笑道:“我自己在这里就好,你先去忙就好,不用管我的。” “多年未见,你这便急着赶我走?”玄鹤转过身来,懒洋洋地倚在墙壁上看着她,那露骨而放肆的目光让燕沁有种危险的感觉。 不,少年,上一次我们还是一起泛舟湖上把酒言欢的好兄弟,请你将那危险又色气的目光收起来。 燕沁干笑道:“你身为一城之主自然是日理万机,千万不能因为我耽误了要紧事才好。” 玄鹤哂笑了一声,“还有什么事情能比你更重要呢?” 燕沁目光有些惊悚地看着他,虽然她早就知道玄鹤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但是她一直认为那是小孩子处于青春期的错觉,然而现下这货都快一百岁了……青春期还没过完? 她讪讪后退了一步,在脑海中飞快地对比了一下外面青君的难缠程度和面对玄鹤困难程度,发现跟青君一比玄鹤简直就是小天使! 她语重心长道:“此言差矣,好男儿志在四方,是要开拓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的……还有,不能耽溺女色,你——” 燕沁正说着忽然对上了玄鹤那双狭长的眸子。 里面是一片决然的苦涩。 燕沁心道,你小小年纪露出这么沉重的神情作甚? “我没有时间了。”玄鹤笑道:“我知道你会来,但是没有想到你会来得这般快。” 燕沁微微蹙起眉,“什么叫没有时间了?” “不用管那些。”玄鹤上前一步走到了她跟前,目光紧紧地锁着她,语气冷然道:“狄逸弑说得对,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燕沁被他这些没头没尾的话说的云里雾里,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我现下确实没有办法离开,外面有人在追——哎!” 燕沁再一次被这个小兔崽子推倒。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被推倒在了床上,毫无还手之力。 毕竟她还不到元婴的修为跟接近化神的修为那是云泥之别。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小兔崽子犯病的理由,燕沁目光严肃地看着他,耐心地规劝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燕沁姐姐,别自欺欺人了,我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么?”玄鹤趴在她身上低声笑道。 “这世上这么多好姑娘你喜欢谁不好?”燕沁无可奈何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喜——唔!” 玄鹤强行吻住了她的嘴,让她那句拒绝得十分干脆利落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打死燕沁都没想到会面对这么一个恐怖的场景,但是更恐怖的是一道带着十足怒意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之中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变态 燕沁从前只当那些话本中的狗血是笑料,一直以为那是作者为了强行推动剧情而作。 直到此时此刻……她变成了狗血的女主角。 不过身为一个有智慧有担当的女主角,她肯定是要勇敢地解释清楚消除误会的。 在她的想象之中,她会一把推开玄鹤,然后站起身义正言辞道:“我是被强迫的,信不信随你。” 然后留给他们一个潇洒又孤独而倔强的背影。 但是,燕沁硬生生地卡在了自己计划的第一步。 她没办法将身上死沉死沉的人推开。 气氛十分焦灼,燕沁十分尴尬,青君十分愤怒。 玄鹤搂着她的腰,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她的嘴角,在她耳边低笑道:“你就是在躲他?” 燕沁快要疯了,她胡乱地嗯了一声,道:“你先给我起来。” “不要管他,我们继续。”玄鹤侧头亲了亲她的耳垂,“他在一旁看着岂不是更刺激?” 燕沁的脸瞬间就绿了。 卧槽三十年不见少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用眼角的余光艰难地看见青君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双诡异的眸子正死死地看着他们,宛如在看两个死人。 燕沁:“……” 哦豁,完蛋。 “你想死我不拦着,但是求你别带上我。”燕沁欲哭无泪道:“祖宗你赶紧起来!” 玄鹤笑道:“你就这么怕他?” 燕沁使劲咽了咽口水,“我觉得我们死定了。” “做一对苦命鸳鸯?”玄鹤饶有趣味道:“也挺有意思的。” “有个屁的意思!”燕沁暴躁道:“我还没活够呢!” 玄鹤低低笑了一声:“这样啊……” 燕沁看着他脸上那个莫名悲怆的表情,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就在这个时候青君终于破开了那个该死的屏障,下一瞬燕沁身上一轻,玄鹤就被狠狠拍在了墙上,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青君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双诡异的瞳眸死死地盯着玄鹤,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动本君的人?” 玄鹤自认为已经到半步化神,便是哪个即将飞升的大能来他也有一战之力,然而现下却被人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面前这个人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是了,三十年前将燕沁从他面前带走的也是这个人。 眼看青君这就要将玄鹤生生掐死,燕沁赶忙起身道:“住手,我跟你走便是!” 青君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燕沁如坠冰窖,她被那冰冷的目光给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她毫不怀疑这一眼带着的满满杀意。 青君狞笑地看着玄鹤,“凭你也配?去死吧。” “殿下!!”一道暴喝忽然当空劈来。 一白一紫两道身影急速赶来,仙法的余波冲击地燕沁被拍到了墙上,险些将五脏六腑都给全部吐出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之前那两个下界的仙人一人一边搀着玄鹤,正在同青君对峙。 青君眼底黑雾翻滚弥漫,脸上带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恶。 “殿下您怎么样?”澹台诸十分关切地问向玄鹤。 玄鹤的神色里带着一丝茫然,似乎并不知道他在叫谁。 封湷给玄鹤吃了粒丹药,然后抬头警惕地看向青君。 青君看着被他们搀扶着的玄鹤,声音像是从极冻之地捞出来一样,带着细细密密的冰碴子,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了那两个字:“乐易?” 封湷和澹台诸齐齐上前一步挡在了玄鹤面前,澹台诸道:“青君大人,殿下现在尚且是轮回之身,早已封印住了前尘往事,看在乐临公主的面子上,还望大人不要与殿下为难。” 青君扯起了一个泛着兴味的笑容。“若我偏要为难呢?乐易竟然也下界来轮回了,我倒是不介意直接将他送去见见乐临。” 封湷和澹台诸皆是面色一白。 “如果大人真要动手,那就莫怪我等不客气了。”封湷和澹台诸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燕沁看着这几位真神仙一副准备打架的阵势,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准备赶紧遁了,免得神仙打架她遭殃。 然而不等她成功溜走,一只修长的手就凉丝丝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抬头,便看到了青君那张略显得狰狞的脸庞。 “今日且放你们一马。”青君一面拽着准备溜走的燕沁,一面对着澹台诸和封湷放狠话,“下一次,你们可要将乐易看好了。” 话音刚落,青君便带着燕沁消失在了原地。 封湷和澹台诸皆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去看看玄鹤的伤势。 “好险好险,再晚一点乐易殿下的转世就要被青君给捏死了。”封湷心有余悸道。 然而澹台诸却依旧面色凝重,“不,殿下现在这个转世是真的时日无多了。” 封湷猛得抬起头,“啊?” —— 燕沁尚且未反应过来青君为什么这般轻易地放过了那两个神仙,同时还沉浸在玄鹤其实说是传说中那位“乐易殿下”的震惊中,便被青君带出了列宿城。 燕沁的手腕被青君掐得死疼,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但是她不敢说话,更不敢问。 显然这位青君大人正处在气头上,她怕自己一开口说话就不止是被废掉经脉那么简单了。 早知道就不跑了…… 正当燕沁的思绪漫天乱飞的时候,青君忽然停下了脚步。 燕沁神色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自己可能被废经脉甚至被挫骨扬灰的结局。 只求能下手轻点让她死得干脆利落一些才好。 “他方才碰的哪里?”青君死气沉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燕沁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被虐杀的恐惧之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诡异的问题。“什么?” 青君泛着凉意的手指按在了她的唇上,慢条斯理地擦着,一边擦还一边阴恻恻地问:“是不是这里?” 燕沁呆若木鸡。 关键是还不敢动。 生怕她一动面前这位祖宗一个不爽就撕烂她的嘴…… 燕沁被自己脑补的血肉横飞的场景给恐吓到了,脸色更加苍白。 然而这却让青君误会了,他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他亲你的时候你不是一脸享受么?怎么我碰你一下你就这般厌恶?” “我——”燕沁刚一张口说话,冷不防面前的人忽然低下头来,狠狠地吻住了她。 燕沁:“!!” 娘嘞她这是走的什么路数一天之内老是被别人亲! 青君的这个吻十分粗暴且愤怒,根本不给燕沁喘息的机会。 没过多久燕沁便尝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奈何不了对方的力气,只能被动地向后退却。 青君伸出胳膊狠狠地箍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都压向自己。 燕沁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憋死。 或者被青君给勒死。 就在燕沁感觉自己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青君终于肯放过她,只是仍旧将她束缚在自己怀中。 燕沁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只感觉头晕眼花,等眼前的画面开始清晰的时候,只能看到青君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上面刺眼的黑色纹路,还有那沾染着血迹的嘴唇。 离得太近了。 燕沁甚至能感受到他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挣扎着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奈何只是在做无用功,面前的人纹丝不动。 青君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眯起眼睛看着她,冷声道:“你还被他碰哪里了?” 燕沁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怕自己的耳朵被他给硬生生地咬下来。 会死人的。 青君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另一只白皙小巧的耳朵上。 燕沁惊悚地捂住了另一只耳朵。 青君十分不爽地磨了磨牙。 燕沁欲哭无泪道:“真的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青君一听她还在为那人辩解,顿时更加不爽,他似笑非笑道:“不如这幅身体不要了,我再给你重新做一具丑的,省得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勾三搭四。” 燕沁心底愤怒,然而面上还是极力扯出一个微笑来,咬牙切齿道:“我没有。” “呵。”青君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那不如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看看你在我这里还能剩下几根骨头?” 燕沁一听他这么说瞬间便想起了他剥人皮剃骨肉的恶行,顺带着回忆起了之前那些遇害者的惨状,顿时腿就软了,若不是被他给抱着她可能就直接跪下了。 “你、你……”燕沁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痛骂他,然而她却只能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襟,“你”了半天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平板无波道:“能不能先杀再剥?” 青君恶劣地笑道:“不,我就喜欢看你垂死挣扎的样子。” 大约是死期将近胆子也大,燕沁木着张脸骂道:“死变态。” 青君微微偏了偏头,低头含住了她早就暴露在外面的耳垂,用尖牙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燕沁:“!!”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突如其来 燕沁被咬得眼泪汪汪,她惊恐地退了一下,怒道:“变态!” 青君歪了歪头,用一种十分无辜的目光看着她。 燕沁:“……” 见鬼的无辜,她是怎么从那黑漆漆的眸子中看出无辜来的…… 青君的声音在夜色中带着点凉丝丝的味道:“阿沁,若是你再敢惹我生气,我就真将你捏碎了再造一个。” 燕沁觉得他这个威胁具体直观且形象,十分具有冲击力。 直到他松开对她的桎梏向前走的时候,她才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 燕沁对于他忽冷忽然精分式的态度已经习惯了,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经历铸就了他这般怪异的性格。 她抬脚跟了上去,同时对于青君忘记废她经脉的事情表示开心。 然而她开心了没有多久,前面走着的人忽然停下来,转过头阴恻恻地对她笑道:“本君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不,没有。”燕沁严肃道。 青君眉梢微微一挑,燕沁赶忙岔开话题,“刀烨独岸还有梵泠他们尚且被困在那幻象阵法之中,我们、我得去将他们带出来。” 青君略微不耐烦地蹙了蹙眉,“你怎的一天到晚都在管别人的闲事?” 燕沁:“……他们是我师弟还有朋友,算不得闲事。” 青君冷哼了一声,道:“愚蠢。” 燕沁不想就这个问题与他争辩,只是想赶紧去救人,如果他能跟自己一起去救人那便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燕沁正在兀自想着怎么说服青君让自己离开,孰料青君却是拧着眉道:“还愣着作甚,不是要去救人吗?” 燕沁有些不确定道:“你也去?” “本君若是不跟着你说不定就能死在里面。”青君轻蔑道。 虽然这话听着着实欠揍但是燕沁好歹还是为了大局忍气吞声,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道:“多谢。” 青君露出了一个十分不怀好意的笑容,“客气什么。” 燕沁总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然而终归是理智占据了上风,燕沁与青君一同快速赶往了魔宫附近。 “那两个人会不会在留在魔宫里?”燕沁有些警惕地问道。 “那两个胆小鬼不敢。”青君不屑道。 “你不是打不过他们么?”燕沁一时最快,说完恨不得将在自己的舌头打个结吞下去。 按照青君那睚眦必报和落井下石的恶劣性格,若是玄鹤真的是那乐易殿下转世的话,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但是他却诡异的没有动手,除了打不过燕沁是真的想不到别的什么原因了。 但是她能想到是一回事,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青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觉得本君打不过那两个蠢货?” 燕沁讪讪笑道:“怎么会……” 燕沁正想着怎么好言好语给他将毛给捋顺了,然而面前的人却忽然沉默了一瞬,缓声道:“乐易是正清仙子唯一一个关门弟子。” 燕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跟自己解释。 “我到上界无方岛之前乐易已经下界历劫,在那之前他便是正清仙子的徒弟。”青君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让燕沁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只可惜等他历劫飞升回上界的时候正清仙子已经陨落了。”青君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啧,真是可怜。” 燕沁总觉得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股诡异扭曲的快感,让她后背蹿上了一股凉意。 “正清仙子十分疼爱她这个关门弟子。”青君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起来,面色阴沉如水,“所以我不会动他。” 燕沁现下终于可以确定青君对于正清是有那么些特殊的。 她尚且记得之前在幻阵之中见过的那名女子,沉静内敛,美得平淡隽永,宛如一潭清澈的泉水,让人无端地生出好感,当时便是在幻象之中,她都不知不觉听正清讲完了一堂大课…… 燕沁看着青君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竟然是在向自己解释为什么会放过玄鹤,顿时便受宠若惊起来。 “原来如此。”燕沁不得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十分认真地敷衍他。 青君冷笑了一声:“但是他如此轻薄于你,我不介意送他一程让他赶紧滚回上界。” 燕沁:“……” 这个话她不太好接。 “就是这里了。”她指着那幻象阵法的入口,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们是进去将人带出来还是——” 燕沁话音未落,青君轻描淡写地在那入口处一挥手,那幻象阵法瞬间便支离破碎,露出了里面被困住的修士来。 显然这大阵中困住的修士要比燕沁想象得还要多。 燕沁在一大群人费了大力气才找到了玄独岸和刀烨,以及他们附近的几个清华宗的弟子,又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了宋临渊和梵泠。 刀烨显然是在阵法之中受到的影响太大,玄独岸不得不用瘦弱的身躯强行将人给拖着向前走,周围一圈清华宗的弟子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想上去帮忙的也都被自家小师叔(师叔祖)那冷冰冰的模样给吓得跟只鹌鹑似的了。 燕沁这边刚跟宋临渊和梵泠商量完盗取夜弑的事情,就见玄独岸和刀烨两个人滑稽的模样。 显然刀烨的气还没消。 燕沁走过去拍了一下刀烨的额头,道:“听话,跟独岸赶紧回清华宗将你这心魔的问题给解决了,这边慕云的事情交给我。” 刀烨看了自家师姐一眼,显然并不放心,“师姐,我跟你一起。” “一起来给我捣乱吗?”燕沁无奈道:“放心,我请了个很厉害的帮手。” 燕沁指了指背对着他们的青君,道:“他厉害着呢,乖,赶紧回去吧。” 然后周围一圈清华宗的小辈弟子就看着自家冷酷无情高岭之花的小师叔闷闷地哦了一声,被他养得那只大胖兔子拽着离开了。 燕沁看着这群小孩跟群狐獴一样伸长了脖子目送刀烨,不由好笑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去。” “是!多谢师叔祖!”那群小孩七嘴八舌地回答,然后忙不迭失地跟了上去。 燕沁无奈地摇了摇头,嘱托道:“路上注意安全!” “是师叔祖!!”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已经越来越远。 燕沁忍不住笑了,自言自语道:“还师叔祖……” 哪有这么老。 燕沁打算跟宋临渊还有梵泠兵分两路,他们两个去找夜弑,她去找慕云,毕竟按照青君的猜测玄鹤还有那两个人仙人不在列宿城中了,那么这一行便会顺利上很多。 青君对于燕沁救了这个又去救那个的行为表示十分不满,但还是臭着一张脸跟在了她身后。 燕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转过头道:“其实去找慕云我自己可以的。” “你自己可以逃跑吗?”青君木然道。 燕沁:“……我真的只是出来历练。” “呵。”青君显然不再信她的鬼话。 燕沁叹了口气,“行吧。”青君抱着胳膊优哉游哉地跟在她的身后。 燕沁解救慕云的过程比较顺利,没有玄鹤镇守的魔宫十分好进,不到半个时辰燕沁便找到了囚禁慕云的地牢,这个地牢看上去环境还勉强说得过去,慕云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显然慕云也没有认出她来。 燕沁不得不再次重复对刀烨和玄独岸的对话,顺利地将人给带出了地牢。 “师叔,这个人是?”慕云满脸警惕地看着青君,本来身为一大魔头她很少能碰到自己发憷害怕的东西,但是显然面前这个人是个例外。 燕沁有些牙疼。 青君现在完全是以原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除了许志意外几乎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燕沁顿了顿,旋即笑道:“我新认识的一位朋友。” 青君那张原本就泛着黑气的脸看上去更黑了。 “他叫青予安。”燕沁想着他总归要有个名字,像青君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并且寓意并不好的代号……还是不要叫了吧。 青君冷冷地看着她。 燕沁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翌日清晨,燕沁便等到了梵泠和宋临渊,两个人也成功地拿到了夜弑。 “如此便多谢二位了,我便先行离去。”梵泠显然还是记挂着远在十方灵岛的明尘,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又匆匆忙忙离去。 “此间事了,我便也不多留了,燕沁姑娘,咱们有缘再见。”宋临渊笑眯眯地同她告别。 “有缘再见。”燕沁微笑道。 世间的遇见和别离似乎总是这般匆忙,等过不了多久在各人的叙述之中不过是几句平淡无奇的话语,似乎那些经历过的波折与坎坷都不足为外人道了。 终于,燕沁觉得周围的一切开始安静下来了。 她旁边站着慕云和青君,三个人站在列宿城某个客栈的门口,恍惚间,燕沁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也是一群人天不怕地不怕凭着一腔热血就闯进了通宇洲,然后陌上川猝不及防离开,再然后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燕沁不喜欢回忆,但却总是避无可避,那种突如其来的悲伤和怅然让她感到难堪。 “走吧。”青君忽然开口道。 燕沁抬起头来看向他。 “不是回清华宗吗?”他语气平常道。 “肯定要回啊。”慕云挽住了燕沁的胳膊,笑道:“师叔,咱们回家吧。”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完蛋 这一次的回程十分安稳,并没有遇到什么大事情。 燕沁站在了清华宗恢弘大气的山门前,忽然想起了当初黄大山吹牛时说的话,那个时候的晨会还只有她和许志两名听众,但是黄大山依旧吹得津津有味。 ‘想当年我们清华宗,一宗三出窍八元婴,十大天门万重山,天下修真者趋之若鹜……我们情清华宗这一脉的传承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那个时候她是什么心情呢? 燕沁只记得当时天气有点热,糟老头子那袖口已经磨得开缝了,顺便还担心这臭老头子快要嗝屁的问题。 反正打死她都没有想到清华宗真的能成为十三洲的第一大宗,将糟老头子的愿望完成了大半——虽然不确定当时黄大山是不是随口说说的,毕竟这家伙是上界的神仙。 那云雾缭绕的山门上“清华宗”三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燕沁仰起头来看的时候脖子还有点疼。 “师妹!”许志的声音猛地拉回了她的思绪。 “师兄!”燕沁同样激动地喊了回去。 虽然只是一个月未见,但是这并不能削减燕沁心中的思念之情,她大步走过去,打算给许志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志激动地张开了双臂等着自家师妹爱的抱抱。 然而某个人十分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这个即将到来的拥抱。 就很不感眼色。燕沁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青君现在并未掩饰自己的外貌,只是将瞳眸变回了正常的琥珀色,是以那半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还是十分可怖的。 许志后面几个胆小的弟子正好奇又怯怯地看着青君。 青君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们,只是冷冷地盯着许志。 许志被他看得背后一凉,干笑道:“这又是??” 燕沁忍不住扶额,“他是青予安。” “??”许志继续迷茫。 燕沁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力的微笑,“通常情况下人们会叫他青君。” 许志:“……” 果然还是这个小兔崽子!! 许志打算给燕沁正式办一个欢迎会,毕竟自从燕沁回来之后都没能消停过,这下终于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便也有了空闲的事情。 燕沁正窝在许志的房间里面糟蹋他这些年替她收集的符纸,一边画着符一边听许志道:“燕儿,要我说,现在的日子跟以前在清华山真的没什么两样。” 燕沁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师父在上界待得好好的,现下独岸回来了,小刀子的心魔也慢慢化解了,慕云没事,吴雨顺心如意也都长大成人了……便是陌上川,也算是还在吧,你看,咱们清华山的人又都凑齐了。”许志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道。 燕沁画符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画,平静道:“那戚然呢?” 许志一噎,“师妹……” “没事师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燕沁淡淡道:“我只是没有办法原谅他。” “虽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但是我一直都没问,你和阿川……就是青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志疑惑道。 燕沁将符咒画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放下,然后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疼的手腕,叹了口气道:“这可真的是一言难尽了,我也说不清楚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了。” “我倒是看着他不像那本古籍里写得那般坏,他看着对你似乎——”许志犹豫了一下,似乎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干咳了一声道:“还有那么点意思。” 燕沁惊异了自家师兄这个榆木脑袋竟然能看出这么深层次的事情来。 许志恼羞成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智障!” 燕沁:“……他就是个神经病,真真假假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许志叹了口气道:“那么你呢?” 燕沁幽幽道:“师兄你现在很想像我的闺中密友。” 许志:“……滚。” 燕沁摊了摊手。 “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许志严肃道:“师父不在,我必须要严格把控住你的终身大事。” 燕沁顿时泄了气,将自己画废的那张符团了团扔进了废纸篓里,道:“那我可能就喜欢他吧。”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你说啥!?”许志瞬间将眼睛给瞪圆了。 燕沁干咳了一声,捂住眼睛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觉得他那张丑脸真是帅爆了。” 许志:“……这可能就是你一时兴起觉得。” “我可能是斯德哥尔摩了。”燕沁幽幽道。 “啥歌?”许志一脸迷茫道。 燕沁又重新拿了一张纸,拿起毛笔蘸了墨挽起袖子准备画符,“不过大部分时候我都想直接弄死他。” 许志瞬间无语,良久之后才道:“我怎么觉得神经病的是你呢?” 燕沁:“……” 对于这个燕沁明显不想谈论的话题许志也不好再追问,毕竟看样子燕沁对于这个问题十分苦恼。 燕沁抱着那一摞符纸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正巧看到慕云正指挥着一群弟子在……挂大红灯笼。 真的通红通红的那种。 “阿云,这是在作甚?”燕沁看着那大红灯笼高高挂,都快以为是谁要成亲了。 “啊,师叔你回来啦!”慕云笑道:“师父不是说今晚上好好庆祝一下吗?我就看着给师叔的院子装饰装饰。” 燕沁无语地看着这个与女魔头十分不符合的画风,微微抽了抽嘴角,微笑道:“很好。” 得到鼓励的慕云继续开心地去布置了。 “师叔我们去后山烧烤好不好!”远处的吴雨身后跟着顺心如意,他咧开嘴笑大声喊道:“好久没吃到师叔烤的肉啦!” 燕沁失笑道:“好。” “那我们去收拾安排一下!”吴雨远远地喊道。 燕沁伸手冲他们摆了摆,“注意安全。” “知道啦!”吴雨应声道。 等吴雨他们离开之后燕沁才猛地回过神来,这里的后山并没有悬崖,而吴雨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而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真好。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美人一笑总是能让人心旌动摇的,正在挂灯笼的小弟子一时看得出神,脚下踩空径直摔了下来。 “哎哎哎小心——”旁边的小弟子想要去拉他,结果被一起拉了下来,带着挂好的一串灯笼全都被扯下来。 “路枝冉!”不知道是哪一位脾气暴躁的小弟子大声喊了一声。 一群人有嘻嘻哈哈笑的,有去收拾灯笼的,有扶梯子的有去想将人拉起来的,慕云正在对几个人比划着怎么挂,闻声转过头来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好气又好笑。 “师父我错、错了!”那叫路枝冉的小弟子冲慕云讨好一笑。 有几个爱闹的围上去就要收拾他,一阵讨饶声伴随着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充满了这个不算太大的小院子。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吸入了一片红尘的人间烟火,让她对这个陌生的清华宗忽然就熟悉了起来,仿佛她也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她在一片笑闹声中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里屋,然而显然里屋的气氛跟外面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上。 青君正懒洋洋的躺在那张小榻上,用胳膊支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燕沁忽然想起之前许志问她的那个问题,木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青君,心道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 所以一定是她脑子抽了才口误说出喜欢来。 而且完全没有道理嘛。 喜欢上一个人总是应当有个前因后果的,燕沁在心底默默想道:她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奇葩的前因能让一个人喜欢上青君这样的人,但是喜欢上青君的后果绝对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燕沁心如止水地走到青君的面前,而青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直就紧紧地盯着她,直到她站定。 燕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青君无所谓任她打量,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那双充满了大大疑惑的眼睛上。 “怎么了?嗯?”他支着脑袋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连声音都带着一股磁性的慵懒。 燕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然而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完蛋了燕沁。 救命啊师父。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想法,最后只剩下一行闪闪发亮的大字: 这个男人竟然该死的甜美。 燕沁惊悚地甩了甩脑子,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被下降头了……” 分明这个鬼东西不久之前还想废掉她的经脉,虽然只是说了说口是心非—— 燕沁了无生意地看了他一眼,僵硬地想要走开,手腕便被人给抓住了。 燕沁吓了一跳。 微凉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的划过,便听见青君道:“你的印痕颜色变深了。” 燕沁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手腕上的道侣印痕,她猛地低下头,便看到那原本淡得看不出颜色的印痕已经变成淡粉色甚至隐约有变红的趋势。 燕沁脸色一白,然后渐渐充斥上了血色。 青君饶有深意地看着她,低笑道:“嗯哼?”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转世 这一声哼得燕沁头皮发麻。 她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但同时又感觉十分惊悚。 “可能是不小心勒的。”燕沁有些慌乱地将手使劲抽了出来,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住手腕,干咳了一声:“我还有事情要去跟师兄商量。” 青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燕沁落荒而逃的背影让他颇有趣味地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 明明之前还一副恨不得杀了他不共戴天的模样。 真的是奇怪的小家伙。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的道侣印痕同样是泛着淡淡的粉色,与燕沁的相差无几。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隐了下去。 他指尖凝结出灵力,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手腕上一划,整只手都干脆利落地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我记得有段绳子放在这里——”燕沁正回头跟慕云说着话,一转过头来便看见这幅血腥的场景,手中帮慕云拿着的小灯笼瞬间就掉在了地上。 滚了几圈跟青君那只断手撞在了一起。 燕沁:“……” 她可能进来的不太是时候。 燕沁本来是想赶紧走但是被慕云拦住要找根绳子,结果带着慕云进来看到的便是这般惊悚的场面。 慕云见状并不害怕,只是微微有些疑惑地看着青君。 燕沁整张脸都白了,她抿了抿唇道:“你在做什么?” 青君转动了一下手腕,瞬间又长出了一只完好的手掌,他活动了活动自己的手腕,撩起眼皮看着燕沁,语气颇为炫耀道:“这不是又长出来了么。” 燕沁:“……” 她不再看他,转身去找到了慕云要的绳子递给她,“拿去用吧。” 慕云显然知道她现在不太适合再呆在这里,拿了绳子立马离开了。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身那只断手已经不见了踪影,青君若无其事地盯着自己的手腕,是不是还活动活动。 看得燕沁眼皮一阵抽搐。 她心累地叹了口气,转身便打算离开,满面沧桑地想道:我不该喜欢这种神经病。 “今天晚上你要烤肉吗?”青君懒洋洋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嗯。”燕沁恹恹地回答道。 青君不再说话了,燕沁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走出去了。 天色将暮,燕沁便被慕云拉着去了现在清华宗的后山。 这个后山虽然是“后山”,但更像是一座独立的宽阔的山峰,燕沁看着那一排排气势恢宏的烧烤架,顿时有些无语。 “是有多少人……”她讷讷道。 慕云笑道:“师父说这次要大办,除却内门弟子一百二十人之外,还有六百三十四名外门弟子。” 燕沁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已经有弟子陆陆续续地到了,拿着要烤的东西吵吵嚷嚷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去准备开始烧烤。 大部分弟子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吴雨顺心还有如意三个人在那里兴致勃勃地听着,最后将放光的眼睛落在了燕沁身上。 燕沁讪讪地笑了笑,果断地溜了。 让她烤这么多可真是会要命的。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许志才大手一挥让这群小孩开始烧烤,原本因为掌门在而略显沉闷的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 燕沁和许志选了处偏僻的地方,免得这群弟子因为掌门在而感到拘谨,虽然他们所谓的“拘谨”可能就是不会为了一块肉打起来。 燕沁慢悠悠地和许志一起烤着肉,“小刀子好些了吗?” “独岸盯着他呢,应该不会有问题。”许志喝了口酒道:“你现在还是操心一下那位吧。” 燕沁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青君正坐在树上慢条斯理地啃着肉串。 燕沁深深地叹了口气,十分豪爽地拿起酒坛子灌了一口,笑道:“随缘吧。” 许志惊奇道:“这可不太像你。” 燕沁又喝了口酒,“不然能怎么办呢?” 许志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回不去了……”燕沁抱着酒坛子,声音里已经沾染上了三分醉意,“你明白吗师兄。” 许志吃了口韭菜,含混不清道:“燕儿啊,人要往前看,过去是很好,但是未来也不一定会差。” 燕沁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一瘪嘴,眼泪汪汪道:“师兄……” “诶。”许志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顺带着将手上的油也擦了上去,“今天是专门为了欢迎你,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燕沁抱着酒坛子嘿嘿傻笑了一声,又大灌了口酒,仰起脸笑道:“好!” 许志用那只油手一巴掌糊在了她脸上,道:“师妹你现在这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了,简直是动摇我的道心。” 燕沁惊奇道:“你还有道心呢师兄?” 许志反手就给了她一个爆栗。 燕沁揉了揉脑袋,凑到他跟前道:“师兄,你跟我说实话,这么多年你就没碰到个心仪的姑娘?” 许志使劲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抬头看天,幽幽道:“没有。” “我不信。”燕沁一边喝酒一边道。 许志挠了挠鼻子,咳了一声:“关键是……人家未必看得上我。” 燕沁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险些将他刚才吃的韭菜给拍出来,“我师兄!修真界第一大宗宗主!年轻多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无不良嗜好!你跟我怎么看不上!?” 许志抓住她还想再拍他的爪子,“燕儿你喝醉了。” “放屁,我像是会喝醉的人吗?”燕沁眼前有点发晕,她定了定神,含混不清道:“到底是谁家的姑娘,我帮你参谋参谋。” 许志一脸难为情道:“就是……哎算啦,反正我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 “嗯?”燕沁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不了不了。”许志使劲摇了摇头,狠狠地灌了口酒,“来来,燕儿咱们喝酒。” “真的太怂了师兄。”燕沁十分嫌弃道。 许志喝着酒,同样嫌弃道:“你不怂?” 燕沁抬眼觑了树上的那位尊神一眼,默默地喝了口酒,“怂。” 许志啧啧道:“咱们兄妹两个真是半斤八两。” 燕沁翻了个白眼。 “师叔!我要吃烤肉!”吴雨带着顺心如意凑了过来。 “给你留着呢。”燕沁笑着指了指。 “谢谢师叔!”吴雨开心地抱着烤肉跟顺心如意去分了。 “这孩子。”燕沁醉醺醺地看着许志,“诶师兄……” “小心。”许志抱她抱了个满怀,嫌弃道:“你真的是死沉啊!” 燕沁发出了即将呕吐的声音。 许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扔掉还是继续抱着。 “她醉了。”青君阴恻恻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许志虽然也带着三分醉意,但还是十分警惕地看着他。 “我带她回去。”青君蹲下来,伸手将燕沁从他怀里捞出来。 许志不想将人交给她,但是奈何自己也醉得厉害,抓了好几次没能抓住燕沁个衣角。 “师妹!”许志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亲爱的师妹被青君那厮抱了起来。 “唔……师兄……”燕沁醉醺醺地冲他伸出手,“我不要离开你……” “我也不要——呕!”许志很能是因为喊得太过用力,一不小心吐了出来。 燕沁:“……” 燕沁十分嫌弃地转过头装死了。 “呕~”许志继续呕吐。 直到青君抱着她离开十几米,许志才青着一张脸控诉地瞪着他们:“白眼狼啊混账东西!” 燕沁虽然被青君抱着,但是整个人都感觉被塞进了棉花里,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混沌。 “别乱动。”青君低下头皱着眉看向她。 燕沁因为醉意而脸色微红,醉眼朦胧地瞧着他,“阿川?” 青君冷哼了一声。 燕沁哼哼唧唧道:“阿川……” 青君面无表情。 燕沁不安稳地挣扎了一下,醉醺醺地笑道:“你想不想师父呀崽崽?” 青君停下了脚步,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燕沁有些难受地蹙了蹙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别老冷着脸宝贝儿,以后找不到媳妇了怎么办?” 半晌,青君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了下去。 他不知道燕沁到底喝了多少酒,但是他知道燕沁酒量有多差。 燕沁觉得胃在翻滚,但是她还是忍住了,眼前的人脸忽明忽暗,她自言自语道:“青予安……你……” 青君继续冷着脸看着她。 “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她虽然醉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青君忍无可忍,道:“闭嘴。” 燕沁忽然笑了起来,她声音很低,但是青君却足够能听清楚。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青君愣了一下,旋即语气恶劣道:“我看你是想被废掉经脉了。” 燕沁笑眯眯道:“你猜我是不是……那个什么狗屁上界的什么人转世……” 青君的手猛然收紧。 “不过我……会是谁呢……” 青君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觉得你会是谁呢?乐临?帝后?楚赫?正清?还是卢泽?” 燕沁不满道:“卢泽不是男的么?” “转世可不分男女。”青君冷笑。 燕沁懒洋洋的笑道:“那我……我若是帝后……岂不就是你后娘了……儿、儿子?” “闭嘴。”青君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决定不再跟这个酒鬼说半个字。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尼姑 燕沁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喝醉是什么时候了。 她头昏脑涨地从床上爬起来,忍着恶心走到桌边灌了口冷茶水,然后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手中茶杯一个哆嗦洒了一地。 燕沁默默地叹了口气,将那仅剩的半杯茶水放在桌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洗漱的地方。 “怎么醒得这般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的床上、幽幽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任凭是谁刚起床冷不丁在自己住的房间里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都能吓一大跳,而燕沁又恰好是胆子比较小的那种。 她哀嚎了一声蹭蹭蹭往前跑了好几步才有空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床上突然多出来的人。 青君正懒洋洋地撑着胳膊,抱着方才她还盖着的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燕沁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因为受惊过度噗通噗通直跳,“你、你怎么在这里?” “昨晚——” “停!”燕沁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她才不信青君的鬼话,她更相信自己。 然后她很“开心”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到跟许志谈论他喜欢上谁家姑娘的时候便戛然而止,后面全是断片。 燕沁:“……” 这个情况通常来说叫比较尴尬了。 青君微笑着看向她。 燕沁联想到某种不是很美妙的可能性,她颤巍巍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依旧是昨晚那身雪青色的衣服,只是上面沾着几根草叶子,好几块油渍,混合着一股浓郁的酒臭与烧烤味道,更可怕的是上面还有一块疑似呕吐物的…… “呕!”燕沁只觉得胃里在翻滚,转过头去忙不迭失地吐去了。 青君咬着后牙槽的微笑渐渐狰狞,他伸手抓下自己头发上沾的草叶子,还是没能忍住打了个哈欠。 燕沁吐完才看清楚青君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忍直视。 那皱皱巴巴布满灰尘和草叶子的衣服,还有那几块疑似呕吐物的痕迹无一不彰显着某些事实。 燕沁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结果摸到了一手的油…… 救命,昨天她到底喝了多少? 啊,昨天她和师兄聊得很开心,一坛子一坛子地开,鬼知道喝了多少。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燕沁这才发现青君那完全不是微笑,而是夹杂着咬牙切齿的冷笑。 “呵。”青君阴恻恻地盯着她,“以后你若是再敢喝这么多酒,本君不介意剁了你去喂狗。” “这么……严重的吗?”燕沁心虚道。 “呵。”青君扯了扯自己皱皱巴巴的袖子从床上下来,冷着一张寒冬腊月的脸。 燕沁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但是你为何会睡在我床上?” 青君的脸色更冷了,他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十分高冷道:“自己想。” 说完便裹挟着一阵浓郁和酒臭和呕吐物的味道潇洒离开。 燕沁:“呕~” 等燕沁沐浴洗漱完成已经是接近晌午,然而她还是没能想起昨晚自己喝醉了到底做了些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 远离醉酒,珍爱生命。 她慢吞吞地将还在滴水的头发擦干,她不太喜欢用术法,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不过可能也有点坏处。 她木着张脸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胳膊。 头发太长怎么办? 燕沁从抽屉里找出来了把剪刀,对着镜子里的一头长发比划着。 不用太短,剪到肩膀下面就可以。 燕沁摸了摸那一头及腰的长发,自娱自乐哼道:“小尼姑年方二八……” 她一边唱一边演绎得十分投入,神情悲怆地剪下了一缕头发,继续悲叹道:“正青春被师父削了头发呀~” 咔嚓又一剪刀。 “我本是女娇娥——”燕沁正自顾自演得投入,忽然在镜子里面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眸子,吓得手里的剪刀都掉了。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燕沁终于受不了他那阴恻恻的目光。 她手里还拿着一缕头发,“劳烦您以后能不能通过正常途径进来?” 青君冷哼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削发为尼。”燕沁一副脱离红尘的模样。 青君似乎信以为真,微微拧起眉,冷声道:“你说什么?” “这世间多是痴情女子负心郎,爱恨情仇皆是过眼云烟,放下这十丈红尘,才能寻找到真正的自我。”燕沁一本正经地背着不知道从哪个话本里看来的词,神情淡然道:“施主,我们不若就此别过,各自欢喜。” 她弯腰十分优雅地拿起剪刀,微笑着继续剪。 咔嚓咔嚓咔嚓。 镜子里青君的脸已经黑了。 等燕沁再抬头,镜子里的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后忽然出现的带着冷气的青君,一把攥住了她拿着剪刀的那只手。 燕沁吃痛手里的剪刀掉落在了地上,怒道:“你干嘛?” 青君眯起眼睛道:“你要出家?” 燕沁已经剪得差不多到了自己理想的长度,微笑道:“是呢。” 青君的脸色已经黑得宛如锅底,“本君不准。” 燕沁了然道:“你放心好了,我便是削发为尼也会助你飞升的,届时让我师父解除了咱们的道侣印痕——” “你敢。”青君攥着她的那只手忽然用力。 燕沁觉得自己手腕快碎了,“疼疼疼——” 燕沁还没喊完,整个人就被他压到了梳妆台上。 青君凑在她跟前,声音中带着股阴毒的意味,“你再说一遍你想做什么?” 燕沁:“……” 娘嘞,当真了怎么办? 燕沁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讪讪笑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解释,便听青君不怀好意道:“昨晚你还抱着我喊予安,今日便看破红尘了?” 燕沁:“!!” 青君十分满意燕沁此时此刻这个震惊的神情。 “我觉得不太可能。”燕沁认真且严肃道。 青君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道:“还喊我崽崽……阿川……” 燕沁的耳根隐隐发烫,听他说话的那一侧的耳朵尤甚。 “还有……宝贝儿。”他低笑了一声。 燕沁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结巴道:“那是我、我醉了。” “这六根不净,你还出什么家?嗯?”青君侧过头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喊了一声:“师父。” 燕沁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煮熟了。 她慌乱地别过头去,大脑里已经一片浆糊,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任何相关的思考,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就是自己跳得快要蹦出来的那颗心脏。 而后她忽然感觉到脖颈一侧传来了微凉的触感,却原来是青君亲了她的脖子以下。 燕沁手忙脚乱地赶紧将人给推开,青君顺势站了起来,勾唇笑道:“再让我发现你想削发为尼这种不着边际的想法——” 燕沁捂着脖子惊惧地看着他。 青君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十分的恶劣。 燕沁简直是从脖子一直红到了头发丝,她站起身来匆忙道:“该、该去吃放了,我先去了。” 不等青君回话,她便逃也似的蹿了出去。 青君面色不虞地盯着那一地落发和剪刀,伸手一挥,那头发和剪刀便化作了灰烬,只不过波及范围有点大,连同燕沁很喜欢的梳妆台都给烧了。 青君:“……” 是她先惹本君生气在先的。 青君大人理直气壮地走出了门,连同那灰烬一并带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燕沁一路跑到了许志的门口,使劲揉了揉脸,“冷静!” 叫崽崽和阿川也就罢了,叫予安和宝贝儿是什么骚操作?! 她双手捂住脸默默地蹲在了柱子旁边,“没骨气的玩意儿啊燕沁……” “这话我非常认同了。”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头顶上方传来,燕沁抬头一看,赫然是多日未见的大胖草。 “媚娘?”燕沁站起来惊喜道:“你回来啦。” 叶月媚垂头丧气道:“我跟尚易吵架回娘家。” 燕沁张开双臂欣慰道:“快到为娘的怀抱里来。” 叶月媚怒道:“求求你做个人吧燕沁!” 看到有人心情更不好燕沁的心情……并没有更好。 一人一草躺在地上晒太阳并且交换心事。 “那只死狐狸在外面勾三搭四!”叶月媚控诉道:“男人果然靠不住!” “尚易看着不像那样的狐。”燕沁认真道。 叶月媚道:“都有母狐狸明目张胆爬他的床了,呵,老娘不要跟他过了。” 燕沁道:“真爬?” “当然是真的!”叶月媚气鼓鼓道:“瞧不起我是棵草还是怎么着?老娘可是这修真界唯一一株成精的月光草。” 燕沁摸了摸她的草叶子,道:“这个呢一定得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做决定,你看我以前给你讲的话本里有多少恩爱的男女是因为误会而分离的。” “那万一要是真的怎么办?”叶月媚道。 “那就阉了那只狐狸。”燕沁微笑道:“天下那么多公狐狸,还非得要他?” 叶月媚惊悚道:“你是魔鬼吗?” 燕沁继续微笑道:“谁让我现在心情不好。” “你怎么呢?” 燕沁幽幽道:“我可能喜欢上一个不太是东西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回溯 燕沁虽然不太喜欢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是毕竟和叶月媚还有尚易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大家混得都比较熟,跟家人也无异了。 总得来说,燕沁还是比较相信尚易那只大狐狸的。 “你喜欢谁?”叶月媚惊异地望着她。 “我……”燕沁咬了咬牙,“你认识他的。” 叶月媚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满脸卧槽道:“许志?”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你不觉得我要是喜欢上师兄就跟乱伦似的么?” “我想也不可能。”叶月媚继续搜索记忆中自己认识的男性:“刀烨?” 燕沁回忆了一下小刀子那深邃的五官和棱角分明的俊脸,赞叹道:“小刀子那张脸确实不错。” “你可做个人吧。”叶月媚知道不是,想了一会儿幽幽道:“要是顺心或者吴雨你可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燕沁:“你能不能猜个靠谱的?” 叶月媚道:“我跟你都认识的人一共就那么些,再猜下去可就只剩下黄大山了。” 燕沁:“……” 燕沁大概是很纠结,她感觉自己仿佛在被方向相反的两只手来回拉扯着,往哪一边走都是死胡同。 “青君。”她忽然开口道:“或者叫他陌上川。” “草。”叶月媚身为一株月光草十分应景地骂了句脏话。 燕沁幽幽地望着她。 叶月媚一脸沉痛道:“你这个可比我的事情严重多了。” 燕沁抬手挡住照下来的阳光,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光线穿透手掌让血肉看起来散发着淡淡的粉色。 “我若是真的……真的喜欢他,便感觉对不起许多人,也对不起自己。”燕沁淡淡道:“可若真让我放下他,我做不到。” 叶月媚疑惑道:“是因为他曾经是陌上川?” “一开始是这个样子的。”燕沁道:“因为他的一个轮回是阿川,我便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对他下手,等我真的跟他同归于尽的时候,我后悔得要死……我宁可他早早得杀了我。” “但是后来……”燕沁苦笑道:“大概就真的认清了他是怎样恶劣的一个人,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燕沁说着说着便沉默了下来,她垂下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一开始的震惊和厌恶变成了心疼和靠近。 啊,大概是在试炼秘境中的幻阵里,看到了那个时候的青予安。 让她将一直以来埋藏于心底的对于阿川的回忆就如同潮水般涌现了出来,让她开始正视这个人了。 想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想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想让他不再孤身一人无所依托…… 不想再看见那双眼睛里空洞死寂的神情,不想再让他于轮回中体味那百般苦楚与爱恨最后变得麻木,也渐渐地不再满足于自己只是他众多轮回中的一个过客,最后甚至妄想将他从那一潭泥淖中拽出来…… “不自量力。”燕沁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就跟他过不去了呢?”叶月媚叹了口气道:“从碰到他开始就围着他打转,为了让他个四灵根能修炼自己耗了那么多年,费劲巴拉地将他给养大结果是个大尾巴狼肖想你,你还无原则地退让从了他,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了结果变成了个六亲不认的主儿,现在竟然还是因为他……” “我大概是上辈子欠他的吧。”燕沁苦笑道。 叶月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得欠他多少才要还到这种程度。” 燕沁深深地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不好的,兜兜转转反正就是这个人了,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便是他将来真要走那刀山火海,好歹也不是孤身一人。” 叶月媚用那宽大柔软的胖叶子抱了抱她,“主人你可真让草感动。” 燕沁:“……” 一人一草晒了一下午的太阳,燕沁回到房间的时候觉得自己都快黑了一个度。 然后便发现自己的房间少了个东西。 她的梳妆台不见了。 虽然她并不喜欢梳妆打扮,但是有时候很喜欢在那张桌子上画符,许多画好的符纸也就随手放在了抽屉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最新研究出来的那套符咒就放在里面。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干净整洁但是微微发黑的地面,便知道是谁的杰作了,脸色逐渐变得扭曲了起来。 喜不喜欢管个屁用,她现在就要宰了青君那个混账东西! 燕沁咬牙切齿地盯着地面,试图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好让青君被宰得心服口服。 她从怀里拿出了张符纸,咬破食指,快速地画了个场景回溯的符咒。 然而她匆忙之间却没有注意到,在她心口处一根金色的丝线慢悠悠地落在了地上,化作了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烬。 黄泽给她的封印不经意间又掉落了一层。 燕沁想的是亲眼看看青君是如何毁掉自己心爱的小桌桌,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睁眼就到了一个甚为恐怖的场景之中。 周围是一片黑蒙蒙的雾气,单凭肉眼看依稀能看到天空中几颗泛着诡异红光的星子,半别月亮挂着天空泛着幽幽的冷色,此时她正站在一片类似隔戈壁滩的地方,隔着很远才能看到一片半死不活的灌木丛。 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是一个帐篷。 不,或者连帐篷都算不上,顶多是几根枯木艰难地被绑起来,然后用些破布和草叶子勉强糊住,能凑合着挡一挡夜晚阴冷的晚风。 “这怎么变成荒野求生了……”燕沁不解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道莫非我回溯的那张符纸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回溯到了梳妆台的前世? 莫不是那梳妆台前世是这戈壁滩里一株顽强的灌木? 燕沁被自己的联想给囧了一下,正想撤出去便看见那破烂帐篷里走出了一个小孩。 真的是很熟悉呢。 燕沁看着那张跟青予安八分相似的小脸,剩下的那两分大约是因为小孩太小尚未长开。 她竟然回溯到了青君小时候?? 燕沁站在原地没有动,毕竟在回溯场景里如果是回溯的别人的场景,自己大概就类似于透明人的存在,不会被场景里面的人看道。 如果是回溯的自己的场景,回溯者若记忆深刻,则会不由自主地进入到场景之中,能与场景之中的人对话,只不过所有的对话与场景都是已经发生过并且印象深刻的事情。 燕沁看着面前的小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比她在上界青离宫看到的青予安的年纪还要小上许多。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再结合周围这阴冷恐怖的环境,一个大胆的猜测便出现在燕沁的脑海之中。 莫非这里便是青君小时候还没有被帝君接回无方岛时所在的四方魔境? 燕沁打算跟着小孩去看看他想做什么,谁知道小孩却停在了自己面前。 燕沁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见过你。”小孩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燕沁心底猛得一跳,心说不可能这一定是搞错了——“你还记得?” 燕沁亲口说出了这句话,并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行了,这下看来她真的是上界的哪位神仙了…… 可千万别是帝后或者乐临,不然就真说不清楚了。 此时的燕沁尚且如此祈祷,然而等她得知自己的真实前世身份之后便感觉自己还不如是帝后给青君当个后娘呢。 “很久以前。”小孩蹙了蹙眉。 燕沁发觉自己蹲了下来,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孩的头发,“你为何会在此处?你母亲她还好吗?” “死了。”小孩面无表情道。 燕沁明显感觉自己沉默了一瞬,心情无端地开始沉闷了起来,“跟我回无方岛可好?” 面前的小孩表情阴冷了一瞬,然而不等燕沁看个明白,周围的画面一阵扭曲,眩晕过后她便回到了现实之中,而她画的那种回溯场景的符纸已经失去了光泽。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张符纸。 她前世认识青君的母亲,而青君的母亲据说是个魔物。 并且还想将青君从四方魔境带回无方岛。 青君最后是被帝君带回无方岛的。 那么她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燕沁不敢再往深处想,她怕自己会产生心魔。 反正前世她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她现在只是燕沁而已。 “燕沁!”青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燕沁回过头看向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失效的回溯符纸。 “你身上……怎么会有神格?”青君死死地盯着她。 燕沁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没有啊。” 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 “你果然是上界的人。”青君一字一句道。 燕沁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不行吗?” 青君:“……” 与此同时,上界。 黄泽正优哉游哉地坐在自己的凉亭子里喝着茶,对面是一名白衣白发的清美女子,她正在摆弄着桌子上的花瓶。 “你回来多日,不下去看看?”女子头也未抬,只是耐心地摆弄着那瓶插花。 “不去。”黄泽理直气壮道:“那个小崽子太难管教,我不干了。” “你是怕了那位吧?”女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揶揄。 “不知者无畏。”黄泽的气势顿时下来了半截,他道:“我是前几日才发现的——” “得了,才发现在下界一碰到她时就将她的神格封印住?”女子抬起眼来瞟了他一眼,“还死皮赖脸跟我求去最后一块息壤?” “咳咳,残雪仙子真是……”黄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顺手戳了戳她插好的花,“他们两个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我一小仙帮不上什么忙的。” “只是我听闻澹台诸和封湷不久前往下界去了,虽然很少人知道,但是你应该知道乐易殿下是在十三洲那小世界里轮回吧?” 黄泽一副无辜地样子看着她,惊奇道:“是吗?” 残雪仙子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再装?” 黄泽更加无辜了,“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怒 燕沁捏着那张失效的符纸,手心里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虽然对于自己会有神格这种事情十分不可思议,但是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只不过对面的青君的神色看上去就比较奇异了。 好像有点不可思议,又好像十分忌惮和戒备。 燕沁不是很喜欢他这种神情。 “青……予安?”燕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改口,但是很明显青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上前走了几步,微微蹙起了眉,“你能想起自己是谁吗?” “不知道。”燕沁摇了摇头,道:“但是方才场景回溯,我好像在四方魔境看到你小时候了,大约有……这么高?” 燕沁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青君垂眸看了看她的手,嘴唇微微抖了一下,甚至都没抬起头,便仓惶转身离开了。 燕沁伸出的手僵硬在了原地,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青君的背影,喃喃道:“怎么吓成这个样?” 燕沁从未看过青君失态成这般模样,同时对于自己在上界的身份也开始好奇起来了。 会不会是个特别牛逼的仙二代?? 她爹很厉害她娘很美所有人都宠着她爱着她的那种超级无敌玛丽苏? 燕沁暗搓搓地期待了一小会,忽然觉得这个想法莫名有些熟悉。 哦,当初她穿越到这个操蛋的修真界的时候也天天幻想着自己有个巨厉害的爹特漂亮的娘来着。 但是结果呢? 呵呵,当了两年的乞丐然后被黄大山捡回了清华山。 燕沁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虽然可能不会继续当两年乞丐,但是等着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仙二代…… 燕沁仰头望了望天,师父你在天之灵,啊,不,你在上界一定要保佑我有一个响亮而碾压众仙的身份。 此时燕沁在上界的师父黄泽,正一脸死鱼样地看着对面的残雪仙子。 残雪仙子只是自顾自说着,“当年那笔烂账本以为随着她陨落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竟然又回来了。” “注意你的措辞。”黄泽微微蹙眉。 残雪耸了耸肩膀,“仙子她向来不介意这些东西。” “我当了她几十年师父,你说仙子会不会介意这件事情?”黄泽生无可恋。 “……我不知道仙子会不会介意,我只知道仙子的门生遍布四岛五林,甚至九州也有不少,你若是摇身一变成了他们师祖——”残雪惋惜地摇了摇头,“你可能连根头发丝都不能剩下。” 黄泽:“……” “不过说真的,当年仙子不是神魂俱灭吗?”残雪不解道:“为何如今又好好地出现在了下界?” “并不算是好好的。”黄泽叹息道:“也许是命不该绝。” “这下好了,乐易殿下,青君大人还有仙子都在下界。”残雪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你猜帝君会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黄泽有些牙疼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别唯恐天下不乱?” —— 修真界十三洲。 燕沁冲着上界的黄泽祈祷了半天,然后溜溜达达地出来去找青君。 说不定前世她真的狠狠地欺负过那厮,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乃至于现在吓成这幅熊样。 燕沁忽然想起来之前去通宇洲在那幻象阵法中看到过的场景。 那个时候青君好像跪在她跟前,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可怜模样? 她还依稀记得自己狠狠地扇了他两巴掌? 燕沁抬手缓缓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的天,不会真的是什么狗血的虐恋故事吧? 她暗搓搓地、激动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四处寻找着青君。 “师妹,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许志的声音忽然从一边响起。 燕沁猛地一下严肃了起来,“你一定是看错了,我一点儿都不开心,甚至还有些许的悲伤。” 许志:“……真的许久没有见过你这幅贱嗖嗖的模样了。” 燕沁扬了扬眉毛,道:“师兄,你看见青予安了吗?” 许志摇了摇头,“你不是害怕他吗?” 燕沁笑眯眯道:“师兄,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你也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吧!” 许志一脸莫名地看着犯抽的燕沁,半晌后等燕沁走远了才猛然握拳望天,“师妹你说的对,爱就要大声说出来!谢谢你给我的鼓励!” 燕沁并不知道自己脑子一抽随口一说将会给自家大师兄带来多大的心灵伤害,此时她正看着独自坐在山头上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青君大人。 燕沁:“……” 看他这幅明媚而忧伤的熊样,老娘忽然不是很想跟他说话了。 燕沁抓了抓头发,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还是站在原地不要动顺便去买个苹果之类的…… 正当燕沁思维混乱想些有的没的,青君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她。 燕沁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青君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燕沁十分期待对方来个所谓“久别重逢”的爱的拥抱,又或者是前世虐恋情深今生相遇的激动强吻……之类的。 然而并没有。 青君眼神冷漠而平静地看了她半晌,然后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弟子青予安,叩见师尊。” 燕沁愣住了。 这句话她每个字都听得十分清楚,怎么就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呢? 这个故事情节可能不太对。 她历经波折、战胜了自己巨大的心理阴影,做了很长一段心里斗争和情感挣扎之后,终于承认自己喜欢上的人,因为一个多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鬼的神格,跪在她面前叫她“师尊”。 这和她想象的虐恋情深不一样。 这和她以为的久别重逢不一样。 甚至跟最平淡无奇的两情相悦也不一样甚至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青君的这一跪结结实实,堪称是拜师的隆重大礼。 “徒弟不知燕沁姑娘是师父轮回转世,多有无礼怠慢之处,还希望师尊不要生气。”青君额头触地,态度要多恭敬就要多恭敬,语气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恭敬疏离卑微得像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弟子。 跟燕沁已形成的印象之中那个疏狂桀骜变态的青君判若两人。 还说什么‘燕沁姑娘’…… 燕沁震惊到石化。 然而当她看到青君眼里不似作伪的顺从和忐忑时,心里忽然一慌。 她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要打通关准备大展拳脚争取泡到青君这个大魔头了,结果猝不及防被切换了剧本?? 这谁能受得了? 燕沁神情复杂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君,干笑道:“你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弟子绝对不会认错。”青君跪在地上认真道:“师尊您的神格……弟子有幸见过一次。” 燕沁内心抓狂,求求你别用这种敬称和卑微的语气说话啊啊啊!! 她欲哭无泪地看着他,更不想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便只好蹲在他面前,勉强与他平视,“青君大人——” “弟子不敢。”青君语气平板的打断了她,“师尊唤弟子予安便可。” 燕沁:“……” 唤你妈。 她心累地看着他,认真道:“我是燕沁。” 青君狐疑地抬头看着她。 “我真没想起自己是谁。”燕沁再次强调。 “一点儿都没有?”青君疑惑道。 “没有。”燕沁使劲点点头。 青君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瞬间恢复到了之前那副恶劣的模样,并且还十分嫌弃道:“没有记起来不早说。” 燕沁:“……” 卧槽!? 青君这个混账玩意的瞬间变脸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你真没想起来?”青君像是不太放心继续问道。 “没有。”燕沁站起身来,好奇道:“我竟然真是你师父?” “你当然不是。”青君看起来稍微有些尴尬,毕竟认错人的事情他还是头一次干,那一跪着实便宜燕沁了。 “啧啧,方才还说什么燕沁姑娘。”燕沁撇了撇嘴,“你就不怕我恢复记忆之后记仇吗?” “我会事先将她这段记忆抹去。”青君呲了呲牙,笑得十分恶劣。 燕沁怒道:“你能不能做个人!” “不能。”青君理直气壮道:“在她想起所有事情之前,我会将她作为燕沁的这段记忆全部抹去,我不允许她看到我如今这般模样。” 燕沁:“……” 卧槽,这股微妙的不爽感。 “你喜欢你那个师尊?”燕沁拧着眉道。 青君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还不想死。” “但是你将她看得十分重要。”燕沁继续拧眉。 “这倒没错。”青君点了点头。 燕沁眉头拧得死紧,心里更加不爽了,她摸了摸心口,暗道,莫非这就是吃醋?? 醋意横生的燕沁使劲磨了磨后牙槽,怒道:“你直接说想抹杀掉我的存在就好了。” 青君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对啊。” “混蛋!”燕沁怒火丛生,想也没想一巴掌甩在了青君脸上。 青君根本就没想着燕沁会气到这种程度,直接被一巴掌扇懵了。 燕沁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自缚 燕沁看着一群正在练习如何正确御剑的小弟子,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手。 她现在完全陷入了自己会被青君给抹杀的怪异情绪之中。 事实上不管她是会被青君给抹杀还是会以一段记忆的形式留存于那位即将苏醒的人格之中,她都不会多么开心。 如果她身为燕沁的记忆只是上界某位仙子下界历劫的某一段记忆,那么即便她没有被抹杀,恢复记忆之后的人还会是燕沁吗? 哦豁,显然不是。 就像……青君恢复了全部记忆之后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陌上川不过是他诸多轮回之中的一个而已。 无关紧要。 燕沁想到这里心情莫名地憋闷。 原来他们师徒两个人连命运都如此相似吗? 陌上川喜欢燕沁,对于苏醒过来的青君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笑话,那么燕沁喜欢青君,对于清醒过来的这位仙子而言恐怕也不过是付诸一笑的事情而已。 而且看样子……她前世能做青君的师父,还让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这么怕她,恐怕也不会是个什么简单的人物。 燕沁忽然感觉十分地不甘心。 那种说不出来的束缚让她整个人都感到十分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如果继续坐以待毙,那么等待她的恐怕不是什么好结果。 她拍了拍手上沾上的草叶子,站起身来离开了这里。 她在这里呆了很久,大约是身为师叔祖在这里看着的原因,一群小弟子练习地格外用功,只不过师叔祖待的时间太久,连累着一群弟子都不敢按时离开了。 等燕沁一走,众多弟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宛如被拖堂的高中生,叫苦连天。 最可悲的是燕沁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们。 她精神有些亢奋。 大约是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充满了斗志,她步速很快,以至于撞到了人都没有在意。 然而这个被撞到的人好死不死就是青君。 这个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青君看着精神恍惚的燕沁,一把将人扯住,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担忧,“你怎么了?” 燕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抽出自己的手,冷漠道:“不好意思,我们不熟。” 青君:“……你方才还打了我一巴掌。” 燕沁:“……” 所以说为什么要这么快碰到这厮?就不能过两天么? 但有句话说得好,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俗是俗了点,但是现在完美地点出了燕沁此时的思想主旨。 谁他妈都别想让她被抹杀。 如果她真的不幸被抹杀,那就当她没说过。 燕沁冷冷地看了青君一眼,自带强大的气场转身离开了,愣是让青君没敢拦。 方才那个神情……太像了。 燕沁浑然不觉,而是立马赶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中。 她在想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 去他妈的轮回转世修仙飞升,爱恨情仇前世今生,她不干了。 燕沁使劲咬了咬大拇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她的神格会突然出来? 为什么呢? 燕沁在屋子里自言自语,目光忽然一凝。 之前……青君一度想要杀了她,但是后来却发现自己是他飞升的机缘,而原因就是几根金丝的丝线,据青君所说那是黄泽在她身上下的禁制。 黄泽本身就是上界的人,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上界的什么人轮回转世,而又不想让人发现她,在她身上下多重禁制似乎也不奇怪。 说不定黄泽还和她的前世有故交。 那么,黄泽是什么时候给她下了这么多重禁制呢? 她之前从未怀疑过黄泽所做的任何事情,毕竟这样一个如师如父一般的存在,她除了信任和尊敬便是濡慕和依赖,怀疑是万万没有过的。 然而现在这个情形,却在逼着她从自己以前的身份中脱离出来,独立地、自私自利地去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既然如此,为何禁制会无缘无故脱落呢? 燕沁使劲咬了咬拇指,这么多年都没有事,那么便只能是黄泽让这些禁制一个个接连失效? 为什么呢? 她继续推测,黄泽希望她回到上界,甚至希望她能带着青君一起回到上界? 燕沁苦于只知道上界事情的一星半点,但是她现在完全不像了解更多,她只想自己能立刻斩断自己与修真界还有上界的所有联系,立刻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中。 她可以感情充沛到将许志刀烨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也可以为了青君可以不顾一切,但是当她发现自己可能被人给设计的时候,却又可以完全以极其冷静的视角来看待所有的事情。 归根到底,她终究是没能彻底融入到这个世界里。 自从她跟着青君看到了浮生塔最顶层那个独立出来的小世界,那里是她现在的记忆中最开始的故乡,也许自那时起,她便知道自己与所有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看不到的屏障,而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有了一个退路。 这个退路毕竟可以让她随时拍拍屁股走人。 如果说之前青君那似真似假的“抹杀”只是让她感到生气和愤怒,但是当她冷静下来思考到的却是让她胆战心惊。 如果说……连她莫名穿越到修真界来都是上界里某个人、甚至某些人的计划,如果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那么她最终的命运是不是已经被写好了? 燕沁无法自拔地陷入了恐怖论和阴谋论的泥沼之中,她感到浑身发冷,她一边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她气急之下胡思乱想出来的没有根据的东西,但是内心深处却还是忍不住地告诉自己,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她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是被事先安排好的呢? —— “师兄,最近怎么都不见师姐?” 清华宗例行的每月总结大会上,刀烨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志看上去精神十分萎靡,但还是勉强整大了一下眼睛,“嗯?燕儿多久没出院子了?” “我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师叔了。”慕云道。 “我去找过她好多次,都被她无情地拒之门外。”叶月媚哭唧唧道。 “她在里面下了很强的禁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让众人皆是一愣。 不是别人,正是和燕沁消失地一样久的青君。 只不过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显然他已经试着打开禁制,但是罕见地没有成功。 许志终于紧张了起来,他蹙眉道:“师妹为何会将自己关起来?是不是你——” 青君微微不爽地扬了扬眉毛,“不是我。” 但也有可能。 青君神色淡定地跟在许志等人的身后,来到了燕沁所在的小院子。 那小院子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在外面感知不到院内的任何气息或者动静,整座院子仿佛被盖上了一层隔音罩。 许志凝聚法力,试图将院子外面的禁制打开,然而很快就失败了。 许志自认阵法在修真界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是他自夸,而是黄大山教下来的阵法确实能碾压整个修真界。 而燕沁主修符咒,阵法不过是了了,更何况之前她重新修炼,尚未结婴,如何能锻造出这般强悍的阵法? 就在所有人因为这个强悍的禁制阵法一筹莫展的时候,罪魁祸首燕沁正盘腿坐在床上修炼。 如果许志他们看到屋子里的这幅情形,一定会大吃一惊。 之前明明尚未结婴的人,竟然已经到了出窍后期甚至隐约有突破的迹象。 然而燕沁并不开心。 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只有飞升才能到上界,只有到了上界才能进入浮生塔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中去。 但是倘若她真的能够飞升上界,届时那些人会允许她回去吗? 两相矛盾,道心不稳。 心魔自然会衍生。 燕沁一开始并未在意那心魔,只是修为越高,这心魔似乎越发严重。 燕沁不得不停了下来,皱眉吐出了一口浊气,眼底微微泛起的血红也渐渐隐了下去。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是去亲自证实那些残酷的事实,还是装作一切都不知道顺其自然地走下去? 又或者另辟蹊径去找出自己的一条生路? 当一个人面临太多选择的时候,往往会不知所措,在没有得到最终结果之前,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那一个。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停止修炼,但是体内的经脉忽然逆行,灵气乱窜,她的双瞳猛地变成了血红色。 院子外,慕云面色忽然一肃,“师父!你快看!” 正在准备破阵的许志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糟了,这是要化魔!” “师姐不是才元婴吗?化魔不是起码要半步化神的修为——”玄独岸震惊道。 青君抬头看向那近乎冲天的魔气,却并未有众人的慌张,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四方魔境的魔气?” 燕沁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了。 她面前有无数黑影,影影绰绰,每个声音都尖锐刺耳。 ‘她来了!’ ‘她来了!’ ‘叛徒!’ ‘你在上界好好做你的仙子,我们高攀不起的。’ ‘你害死了她!竟然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 ‘……’ ‘正清,哈哈哈哈哈!听听,她竟然叫自己正清!’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化魔 “燕儿!”许志急得眼睛都红了,他不顾慕云的阻拦,便要径直往里面冲。 “你是要进去找死吗?”一道凉凉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 许志顿时火冒三丈,转身冲着青君道:“你以为师妹现在这样是谁害的!?” 青君冷笑了一声。 许志看到青君这幅与他无关的模样几乎要气得失去理智。 “师父!” “师兄!” 刀烨和慕云一齐拦住许志,生怕他对青君动手。 “她以前那么疼着你护着你,你恩将仇报!自从你将清华山毁了,她何曾真心笑过!现下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了,你又对她做了什么!?”许志几乎怒极,他愤愤地瞪着青君,“便是她对别人有千万般不好,唯独对你一心一意,你究竟想要她怎么样!” 青君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师父你冷静一点!现在救师叔出来最重要!”慕云在一旁劝道。 许志紧紧握着拳头,极力放缓声音道:“众人随我摆阵!” “是!” 青君望着那冲天的魔气,若有所思。 一直到他不管许志他们摆下的阵法率先寻到契机进去的时候,他脑子里竟然在想一个极其不重要的问题。 燕沁她……难道不是每天都在笑吗? 原来她竟不是开心的。 青君在魔气最浓郁的地方找到了缩成一团的燕沁。 她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双瞳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周身黑气密布,煞气浓烈,便是他都险些被逼退。 “燕沁!”青君喊了她一声,然而对方并没有回答。 那魔气极为霸道,他尚未飞升,再强劲的体魄终归只是个凡人修士,这些魔气很快就将他脸上和身上割破了许多血口子。 然而他还是一步步走到了燕沁面前。 “燕沁。”他沉声喊了她一句。 燕沁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自己极力蜷缩在一起,死死地皱着眉,仿佛在经历痛苦的煎熬。 青君有些艰难地蹲了下来,脸颊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痕,他混不在意,只是皱眉看着燕沁,半晌后伸手轻轻地碰了砰燕沁的肩膀。 燕沁恶狠狠地抬起头,警惕又戒备地盯着他。 “是我。”青君缓声道,生怕刺激到她。 燕沁不知从哪里集聚起的魔气,凝聚成锐利的泛着暗蓝色光芒的密密麻麻的冰棱,将青君包围在其中。 青君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 燕沁若是真借着这股四方魔境的魔气动手,他说不定还要再轮回一世。 这就非常情人不爽。 他咬了咬牙,柔声道:“师父。” 蹭! 那些冰锥瞬间近了许多,几乎快要抵在他的脖颈上。 青君:“……”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决定换个称呼,“阿沁?” 蹭! 一道冰锥径直将他的脸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青君:“……” 你这就很过分了。 然而事实情况不容许他再犹豫了,燕沁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一点也不妙。 “燕沁,你如果继续不控制自己的话会爆体而亡。”他阴恻恻道:“届时你身上的魔气会将整个清华宗都夷为平地。” 那些泛着冷光的冰锥忽然一滞。 “你师兄师弟还有师侄们都在外面费尽心机想办法救你。”青君语气平缓道:“你若是放任自流,不仅没有办法活下来,还会连累许多人。” 那些冰锥终于缓缓地落下,碎了满地。 青君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将人轻轻地抱了起来。 燕沁没有反抗,她用那双幽冷的眸子盯着青君,冷笑了一声:“那就一起去死好了,我不在乎。” 青君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她。 燕沁眼中的悲凉几乎要化作实质,然而青君却总觉得莫名地熟悉。 就好像很久以前,他曾经看到过。 明明说着冷漠无情的话,但是却心软地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宁可一个人沉于泥沼。 他抱着她的胳膊微微紧了紧。 燕沁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语气平板道:“青予安,你不是要抹杀我吗?不如就趁现在吧,让你的那个师尊回来,我受不了了。” 青君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扳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你这些天就是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算是吧。”燕沁道。 青君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怪异的情绪。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毕竟对于正清仙子而言,依着她的性格是不会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呃,他当时也不过是起了点逗燕沁玩的恶劣心思。 谁知道被她当了真,甚至能酿出这么大阵势的化魔景象。 “我……只是随口一说。”他斟酌道。 “我知道。”燕沁低声道。 青君心口莫名涌上了一股酸涩的情绪,让他一直以来平波无澜的心忽然开始震动了起来。 他罕见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应付或者是搪塞面前的这个人。 燕沁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理智,她看着对面青君一副为难的表情,忽然有些恍惚。 “青予安。”燕沁吸了吸鼻子道:“正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君只觉得燕沁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还能耐着性子坐在床边,跟燕沁仔细地说了一些。 “正清仙子她是从小世界中飞升上去的,在一众飞升上去的仙人中修为最高深,便是帝君都敬她三分。”青君认真道:“且仙子性情温和,人缘极好,在上界门徒众多……” 燕沁听着听着,眼底的幽蓝色渐渐褪了下去,她低笑了一声:“真是和我一点儿都不像呢。” 青君猛地住了口。 他罕见地有些语塞,抿了抿唇道:“你……也挺不错的。” 燕沁伸手捂住眼睛道:“谢谢你的夸奖,青君大人,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吗?” 青君挑了挑眉,“让你自己待着再化魔?” 燕沁苦笑道:“或者你干脆利落将我抹杀吧,我是说真的。” “抹杀个屁!”一道暴躁的声音猛地打断了燕沁的话。 燕沁将手从眼睛上移开,便看到许志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他用手指着燕沁大骂道:“你行啊燕沁!你这么不将自己的命当成命,你还是个东西吗!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燕沁几乎没有见过许志发脾气。 事实上清华宗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许志真正发脾气,却不知道掌门发起脾气来比几位长老可怕多了。 燕沁被吓得顿时有些结巴,“师、师兄?” “闭嘴,我才不是你师兄!”许志怒气冲冲道:“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这个混账东西?你一心求死去好了,我们可不敢跟你攀上关系。” “我……”燕沁的目光忽然黯淡了下来,“对不起。” 许志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哆嗦着手指着她,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她刚清醒过来,需要休息。”青君站起来,将燕沁挡在了身后。 许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甩袖子喝道:“都跟我走!” 一群人乌泱泱进来,又轰轰隆隆气势浩荡地出去了。 燕沁有些呆愣地望着许志离开的方向,显然还没从被许志指着鼻子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燕沁?”青君已经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这般喊她回神了。 燕沁讷讷道:“我还没见过师兄发火。” 青君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燕沁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他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不去看她,干咳了一声道:“别怕。” 燕沁瞪大了眼睛。 青君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蹙眉道:“你……别一天到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正清仙子陨落时神魂俱灭,当年她的神格已经碎裂,未必能完全恢复。” 燕沁猛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即便你真的是正清仙子的轮回转世,也未必能真的能让她苏醒在你身上。”青君冷声道。 燕沁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她抿了抿唇,“你不早说?” 青君:“……” 本君管她去死! 青君一拂袖便要离开,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燕沁也没想到自己能抓的这么准,哪怕是抓住袖子也强一点儿,然而她还是没有放开。 青君没有挣开,也没有作出什么别的动作来,只是这么任由她握着。 燕沁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有没有办法……带我去一趟上界?” 青君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她,“你去上界做什么?” 燕沁抿着唇没有答话。 然而青君稍微一想便知道了她的想法,他冷声道:“你想进浮生塔?” 燕沁则是说得更为直白,“我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青君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个小世界几乎没有灵气,你回到那里便不可能再回来了。” “为什么要回来?”燕沁露出了一个麻木的笑容,“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青君甚至能感觉到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几遭,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燕沁见他没有拒绝,神色却依旧不安。 青君的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脸上,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原本黯淡的眸子忽然变得明亮起来,燕沁瞬间露出了一个极为喜悦的笑容,“好!” 青君却并不像燕沁这般开心,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道:原来她真正笑起来是这幅模样。 与这里以及上界斩断所有的联系,和他永不相见……就这么令她开心吗?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上 上界地域辽阔,依次划分为三岛五林九州。三岛分别是无方岛、无心岛、无定岛,五林分为墨林、思林、玄林、绛林以及文林,不管是三岛还是五林分开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然而又统归于上界共有。 三岛五林以及九州都归帝君掌管,除了上界这些地方,外面无数小世界,只要存在于浮生塔之中,便统归帝君掌管。 帝君之道侣为帝后,帝后共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名为乐易,幼女名为乐临,只可惜乐临公主不过百岁便已陨落。 众位仙人各自分布在三岛五林和九州,各有各掌管的职责,协助帝君掌管着这无数的小世界。 而这些仙人除却这上界生而为仙的仙人之外,还有众多自下方小世界飞升上来的仙人,而仙人结合生下的后代则需要下界历劫轮回过后才可授予神格,位列仙位,领到自己的仙职。 燕沁从前只知道飞升上界便可长生,无病无忧无灾,却不知原来在上界神仙们也是这般等级鲜明,忙忙碌碌的。 “与上界对立而生的世界便是四方魔境。”青君语气平淡道:“那里是邪祟恶魔凶灵鬼煞聚集之地,也是上界的仙人最厌恶的地方。” 燕沁回想起自己之前场景回溯看到的场景,却并没有什么惧怕或者厌恶的感觉,她有些疑惑道:“帝君不是征讨过四方魔境吗?” “天地万物,阴阳并存,善恶共生。”青君道:“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世界的平衡。” 燕沁道:“也对。” “帝君根本打不下四方魔境。”青君忽然补上了一句:“上界战力太弱,不过凭着人多。” 燕沁:“……” 说得这么直白好吗? “我们怎么才能去上界?”燕沁转移话题问道。 “黄泽不是给你留了一个通往上界的阵法吗?”青君微微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联想到自己之前身上的禁制,燕沁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她抿了抿唇,“我师父他——” “我想黄泽现在可能不敢承你一句师父了。”青君嗤笑了一声:“他倒是好算计。” 燕沁蹙眉道:“那他为何会同你一起出现在下界?或者说……你为何会在下界这么长时间?” 青君转过头不怀好意一笑,“因为我对师尊意图不轨。” 燕沁:“……” 我信了你的邪。 “你之前不是说正清仙子唯一的关门弟子是乐易殿下吗?怎么你又喊她师尊?”燕沁不解道。 青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起来。 燕沁觉得自己可能又多嘴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她讪讪笑道:“如果不便说就当我没问好了。” 青君冷笑了一声:“没什么不便说的。” 燕沁跟在他身后走着,但是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燕沁沉默地装哑巴。 “正清仙子对外宣称收的唯一弟子是乐易。”青君淡淡道:“但是在我小时候,她私底下收了我为徒弟,但是没有对外声张,要求我也保密,除了她和我,没有任何知道我们的师徒关系。” 燕沁听得目瞪口呆。 “可是……为什么?”燕沁更加疑惑了。 难道是正清仙子嫌弃青君私生子的名声不好听? 以正清仙子的品性应该不至于这么狗血吧。 “我终归身份尴尬,说出去也不好听。”青君微笑道。 燕沁:“……” 那个笑容无比地理所当然,好像正清做的十分正确,难道就连青君自己也认为自己见不得人吗? 是了,虽然之前只是零零星星几个片段,幼年时候的青予安在上界着实不怎么样受欢迎。 “而且,正清仙子也不怎么喜欢我。”青君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只是脚步不停,也不曾回过头来看她。 就好像……借着这个机会,对着已经不是正清的燕沁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看法一样。 “我天资不如乐易,根骨不好,性子还闷。”青君淡淡道:“母亲是四方魔境的魔头,身份也不光彩,她不喜欢我很正常。” 燕沁张了张嘴,却发现现在的自己着实没有什么立场来给予评价。 她以前一直当成宝贝疙瘩的小徒弟,原来放在正清眼中却是如此不堪的吗? 青君顿了顿,哂笑道:“人之常情罢了,我同你说这些作甚。” 燕沁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青君疑惑地转过头来望着她。 “你现在变成这样……是不是也跟正清有关系?”燕沁问道。 青君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嗯?这样是哪样?” 他原本琥珀色的双眸猛然变为一黑一白,半张脸上黑色的纹路开始蔓延,声音恢复了沙哑粗粝,脚下无数青蛇开始破土而出,他咧开嘴笑道:“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吗?” 燕沁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他的袖子。 青君嗤笑了一声,正要说话,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抓着了他的手。 燕沁使劲抓住了他的手,正色道:“你怎样都好,别这样说。” 青君脸上讥讽的笑容忽然一滞,他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本君还用不着你来可怜。” 燕沁被甩开地猝不及防,有些懵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不是要回那小世界去么?还管这些事情做什么。”青君大步向前走,声音远远地飘了回来。 燕沁心下涩然,苦笑着想到:是啊,我都要回去来,还管他们做什么。 不管是许志他们,还是青君,又或者上界的黄泽,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梦里的人罢了。 他们如何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燕沁抬脚跟了上去。 如果她真的离开这里了,那他是不是又要孤身一人了?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燕沁使劲握了握拳头,可是她不想继续在这里任人摆布,整天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正清的神格觉醒,她变成一段可有可无的回忆。 她才不要。 燕沁咬了咬后牙槽,眼神不再犹豫。 归根结底,她对陌上川也好,青君也罢,抑或者修真界的其他人…… 她逼着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然而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了青君身上。 “青予安!”她忽然大声道。 青君被她吓了一跳,转头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你……我是说如果可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燕沁话音刚落,不等青君拒绝,便自问自答,“算了,怎么可能,那里没有灵气,人们不过短短数十载寿命……” 青君折身走到了她面前,蹙眉道:“为什么?” 燕沁莫名地有些慌乱,她讪讪笑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青君眉毛一挑,忽然靠近她道:“真的吗?” “当、当然。”燕沁有些不太自然地后退了几步。 青君勾了勾唇角,低声道:“若我想让你留下来呢?” 燕沁有些结巴道:“我、我……” 青君只当没有看到她的犹豫,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吧,很快就到那个大阵了。” 燕沁快步跟了上去。 由于这里两个人来过一次,所以熟门熟路便找到了。 “这一次没有人在上界接应,我们必须避开上界监控者的耳目。”青君面容严肃道:“若是不小心被监控者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燕沁道:“什么后果?” “魂飞魄散。”青君道。 “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来帮我?”燕沁疑惑道。 青君一边启动着阵法,一边抽空道:“你今天怎么这么话多?” “以后就问不到了啊。”燕沁挤出一个笑容来。 “啧。”青君不耐烦地扬了扬眉,但还是解释道:“正清仙子于我有大恩,你既是她的轮回转世,我便当做还了这场恩德。” 燕沁似信非信地盯着他。 青君……能有这么好心? 她刚要叹口气,便听他继续道:“当然,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都不想她回到上界。” 阵法已经彻底启动,青君一把她扯进了阵法中央,燕沁一个没站稳径直扑进了他怀中。 青君顺势揽住她的腰,微微低下头,冲她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她如果能永远消失,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阵法已经启动,但是这一次显然传送的时间要比上一次长很多,长时间的眩晕让她有点想吐。 “快到了,屏息。”青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燕沁有些费力地保持清醒,她抓着青君的衣襟,意识不清地问了一句话。 青君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惊讶,甚至有那么一丝纠结。 燕沁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看起来略微熟悉的白玉床上。 她坐起身来,便看到青君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口,微微仰着头,好似在看什么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与她之前在幻阵之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赫然便是青离宫——青君在上界的住所。 她从床上下来,青君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你醒了。” “嗯。”她点了点头,“我方才是……” “你晕过去了。”青君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微妙,但又多了几分探究。 燕沁只觉得这目光莫名其妙,她环顾四周,“这里都没人吗?” “本君在下界许久,宫内自然没有任何人。”青君道:“你且在这里安心住下便是。” “进入浮生塔很难吗?” “那是诸多世界命脉所在,帝君自然会严加把守,上次我们进去不过是借助幻阵的一缕异象,若是真要进去且在里面动手脚,怕是没那么容易。”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小心 “需要待多久?”燕沁问道。 “不会太久。”青君看了她一眼,随手将桌子上的灰尘拂去,道:“你方才在阵中说得话可当真?” “什么?”燕沁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青君眉梢微微一挑,整张脸上无端多了几分妖冶。 他伸手抬起了燕沁的手腕,上面的道侣印痕已经变成了红色。 燕沁有些尴尬地想将手抽回去。 “为什么?”青君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眼底却一片讳莫如深。 燕沁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敷衍道:“可能是因为到了上界气候潮湿……” “口是心非。”对面的人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笑意。 燕沁转过头来看向他,猝不及防用了个巧劲将他的手腕一转,上面的道侣印痕已经快要淡得卡看不出痕迹来。 原本的尴尬变成了莫名的难堪,她抿了抿唇,松开了他的手腕。 青君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往后一倚,道:“怎么,失望了?” “本该如此。”燕沁道:“你有办法解除道侣印痕吗?” “没有。”青君道:“不过我猜想你回到原本的世界,那里没有灵气,所谓的道侣印痕也就跟没有一样了。” “嗯。”燕沁十分淡定地应了一声。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问了吗?”青君看向她,“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燕沁咬了咬下唇,而后忽然笑了,她转身背对着他,道:“没有了,这样就挺好了。” 事实上燕沁感觉一点儿都不好。 她总觉得自己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但是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早些休息吧,等我找到机会进浮生塔便来找你。”青君话音刚落,便消失在了房间内。 燕沁不知道自己是对着谁,轻轻地点了点头。 青离宫她在幻象之中见过,那幻象做得十分逼真,所以她在这里待得还算舒服,不过心里记挂的事情太多,反而不如之前在幻境之中的自在。 她迄今为止也算是活了一百多年,这在原本的世界之中算得上是高寿了,然而在修真界中不过是刚刚开始,在动辄轮回个几万年的上界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短短的时间就显得更加微不足道了。 她如今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称不上对那个世界多么留恋或者向往,不过是……想逃避如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已。 回去不过短短几十年便尘归尘土归土,过完自己的那一生,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道侣印痕,等她回去之后这东西就会消失吗? 说不定到时候她关于修真界的记忆也会随着自己的衰老而慢慢消失。 无所谓了。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 燕沁呆了几天之后,青君才又回到了青离宫,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燕沁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询问。 “走了,今天是帝君例行检查浮生塔的日子,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青君道。 燕沁点了点头,跟在了他身后。 “帝君进入浮生塔会有三位真君八大上仙陪同,一旦被他们发现便是死路一条。”青君正色道:“便是我也难以将你保全,他们会立刻发现你是正清仙子转世。” 燕沁愣了一下。 “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成了。”青君转过头来看向她。 燕沁不明就里地望着他。 青君罕见地叹了口气,“正清仙子在上界非常受欢迎。” 燕沁:“??” “帝君一直……非常仰慕正清仙子。”青君说到这里面容微微有些扭曲。 燕沁淡定地抹了把脸,“我又不是正清,帝君不会眼瞎的。” 青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走吧。” 这一次进入浮生塔远比上一次困难的多,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仙人,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燕沁用眼神示意青君,‘怎么办?’ 青君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燕沁:“??” 青君蹙眉又点了点,神情中微微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燕沁:“……” 行吧,你个神经病。 燕沁咬了咬牙,一踮脚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青君原本有些狭长的丹凤眼瞪得微圆,不耐烦的神色变成了震惊。 燕沁耳朵根微微有些发红,冲他摊了摊手,‘然后呢?’ 青君使劲磨了磨后槽牙,伸手在她的后颈处一点,燕沁的脑海中瞬间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本君的意思是让你通过识海传话。” 燕沁无语道:“那你点嘴角做什么?” 青君愤愤地瞪了她一眼,“你嘴角沾了脏东西。” 燕沁耸了耸鼻子,“你又不说清楚……” 青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燕沁头一次看他翻白眼,微微有些惊奇,不过一想到这个白眼是因为什么她就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了,她不忿道:“不就是亲了你一下吗,至于这么小气。” 青君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屏息画了个阵法,在识海之中低声道:“跟上。” 燕沁自讨没趣,不尴不尬地跟了上去。 浮生塔外面虽小,但是内里的体系却非常庞大繁杂,进入浮生塔的只有帝君和十一个随从,如果燕沁他们够幸运够小心,能碰到他们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去上一层看看。”青君道:“帝君极有可能在上一层入口。” “好。”燕沁这种时候自然什么都听他的,自己一个人隐匿了声息躲在了角落里。 没一会儿便出现了脚步声,燕沁以为是青君回来了,刚探出半个脑袋,便立马缩了回来。 完蛋玩意,这怎么可能是青君! 她从缝隙里悄悄地看着外面的那人,眼底的疑惑越来越大。 那人和青君在样貌上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只是他一身凛然正气,威严不可侵犯,一身玄色华服稳重又大气…… 燕沁冷汗津津地捏了捏手心,心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倒霉呢? 不可能的吧? 这个男人看起来十分年轻,怎么着也和她想象中的中年男子和蔼威严的帝君不太一样。 不过上界的人都是各个青春永驻,若真的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貌才不太可能吧? 燕沁有些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天道保佑,千万别让帝君发现她! 只可惜她忘了所谓的天道便是掌握在帝君之手,她这个时候显然是许错了愿。 脚步声越来越近。 燕沁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又偏偏不敢做出一点动作,只能僵硬地站在角落里默默祈祷。 不管现在是被谁发现,她都走不成了。 不仅走不成还又可能会被直接抹杀。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拿走了一卷册子。 燕沁僵硬地屏住了呼吸。 “黄泽,算算日子予安已经下界许久,这些日子忙也未曾来得及问你,那孩子在下界过得如何?”帝君的声音低沉醇厚,仿佛与生俱来便不慌不忙,中正沉稳。 “回帝君,青君大人在下界安好。”黄泽笑道:“只是在下实在规劝不了青君大人。” 帝君轻笑了一声:“小孩子顽劣,让你费心了。” “帝君客气了。”黄泽微微一笑。 “乐易在下界也承蒙你照拂,这两个孩子想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帝君随手翻着手里的册子,像是随口一问。 “在下是与乐易殿下有过一段交集,只是时间非常短。”黄泽继续保持温和的笑容,但是躲在暗处的燕沁却早已经看透了这个糟老头子。 黄泽实际上已经紧张得微微发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近些日倒是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帝君不急不慢道:“正清她在下界现身了?” 黄泽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微笑道:“当年正清仙子陨落的时候您也是在场的,神格破碎,魂魄俱散——后来众多上仙合力想聚齐仙子的魂魄都是无法,神格更是不知碎了几片,若是仙子真的能再入轮回,那不知是要多么高深的修为才能做到的。” “你说得对……”帝君轻轻叹了口气,“正清虽然性子温和,但是对于一些事情却是固执得厉害,算起来也近二十万年了,若她真的入轮回,不知已经又过了多少世。” 黄泽只是笑笑不说话。 “罢了,莫要再说这些了。”帝君随意将那卷书册放在了架子上,道:“随我去上一层看看吧。” “是。” 黄泽恭敬地跟在帝君身后,末了不着痕迹地向燕沁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燕沁原本就盯着他看,冷不防跟他来了个眼对眼,险些被吓得坐在地上。。 黄泽拢着袖子,若无其事地转头继续跟在帝君身后,上了新的一层。 燕沁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黄泽早就发现她是正清转世的话……那么这样一来她还能走成吗? 一只微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燕沁一惊,刚要挣扎便听青君带着冷意的声音:“别出声。” 燕沁轻轻点了点头。 “帝君可能察觉到有人混进来了。”青君低声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最顶层。”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回章 “就是这里了。”青君看着那一排排银白色的书架,对燕沁道:“这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上界一样,你回去的时间点不会与离开的时候相差太多。” 燕沁点了点头。 “那么……需要将你在修真界的记忆抹去吗?”青君顿了顿,转过身来神色郑重地看着她。 燕沁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便听青君道:“你在这里多年的记忆会影响你回去之后的生活,甚至会让你难以适应,我建议你最好全部抹去。” 燕沁有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用了。” 青君不解地看向她。 “权当做是个念想吧。”燕沁笑道:“以后混得不好的时候还能安慰安慰自己。” “随便你。”青君转过身去,指尖轻轻一点,属于燕沁的那本戛然而止的轮回卷便到了他手中。 那轮回卷哗啦啦展开,除却前面一小节写满了字,后面全是大段的空白。 青君将手中的轮回卷一扬,那书卷猛地舒展开,洋洋洒洒漂浮在半空将他们两人围在了中间。 燕沁神情紧张地看着青君。 青君干脆利落地手中结印,点在了燕沁眉心,只听他轻声道:“如你所愿,师尊。” 燕沁猛地一震,便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从身体中抽出一般,顺着一股巨大的力道飘向那围绕在他们身边的轮回卷。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好像想去抓住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抓到。 她眼前漂浮过无数零零散散的片段,从她初来乍到被黄大山捡回青华山,到下山收了陌上川做徒弟,再到他出走归来化身青君…… 许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很快又像流沙般飘散不见。 眼前青君的脸也开始模糊不清,反倒是绚烂夺目的灯光和高耸入云的大厦开始变得渐渐清晰起来,她甚至听见了汽车鸣笛的声音和动感活力的音乐。 她忽然由衷得恐慌起来。 “孽障尔敢!”一声怒喝忽然在她耳边炸响,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跫音。 原本轻飘飘的灵魂又被几股大力扯了回去,重重地落回到了身体里面。 骤然终止了灵魂的抽离对燕沁来说并不好受,然而不等她定神,就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扯到了他的身后。 青君将她挡在身后,浑身戒备地看着面前的那些人。 燕沁被他攥得手腕发疼,但是却没有吱声。 对面站着的是帝君还有黄泽他们,正是之前青君同她说过的三真君八上仙。 方才怒喝的显然就是正中间这位看起来威严俊朗的帝君——据说是青君他爹。 而青君现在尚未飞升,她现在的修为在这里更不值一提,显然他们是逃不了的。 燕沁却隐隐约约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心惊地想道:莫非我是因为不用回到原本的世界而庆幸么? 她望着青君棱角分明的侧脸,微微抿了抿唇。 “正清,过来。”帝君开口道。 显然,这位帝君大人说话的时候对着的是燕沁。 燕沁紧张到抓住了青君的袖子,甚至十分没有骨气地往青君身后缩了缩。 黄泽一脸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 “帝君怕是认错人了。”青君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帝君神色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一挥袖子,青君就被径直甩了出去,接连撞倒了好几个书架,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青予安!”燕沁惊呼出声,赶忙跑过去将人给扶起来。 青君用力地抓着她的手,咬牙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燕沁看着血顺着他额头淌进了眼睛里,道:“不行,你现在这样——” “相信我。”青君皱眉盯着她。 燕沁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有些费劲地将他扶了起来。 “青君大人擅自回到上界,按律当处刑后贬入下界,万年内不准飞升。”一位仙人站出来平静道。 帝君目光冷漠地落在了青君身上,道:“准。” 下一秒青君就被一群仙人给团团围住,燕沁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扯到了外面。 “师——” “嘘。”黄泽食指抵在嘴唇上,冲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正清。”帝君将注意力从青君身上转移到了燕沁身上,他转过身沉声道:“许久不见了。” “我、我不是正清。”燕沁干笑道:“帝君您可能真认错人了。” 帝君脸色不由一沉,“你神格犹在,我不会认错。” “仙子尚处于轮回转世之中,关于在上界的记忆自然是没有的。”黄泽微笑道。 “她差多少才能飞升?”帝君蹙眉道。 “现已半步化神。”黄泽继续道。 帝君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燕沁身上。 燕沁脸头发丝都是僵硬的,她不敢说话,更不敢问,怂得一批。 另一边青君的声音一下子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看向那边,瞳孔忽然一缩。 青君已经浑身是血站在那里,惨不忍睹。 燕沁想也不想就往那边跑。 黄泽伸手拉了她一下,然而却让人给溜了。 至于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呢?黄泽满脸无辜地看着帝君。 燕沁跑过去的时候,几个上仙不约而同地收了手,毕竟正清的神格摆在那里,他们不敢也不会对正清仙子动手。 燕沁抓着青君道:“不回去了,我们回下界。” 青君有些意识模糊地看着她,轻轻勾了勾嘴角,“说什么傻话。” 燕沁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一股强烈的罡风忽然拔地而起,席卷了整个顶层,连帝君都被这股罡风吹了个趔趄。 燕沁再次感觉到了灵魂抽离的滋味,她慌乱中一把抓住了青君的手腕,一道鲜红的印痕便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面。 燕沁猛地一震。 怎么会!? 之前他的道侣印痕不是已经没有颜色了吗?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浓郁的颜色,鲜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抬头震惊地看向青君。 青君冲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他竟然要自爆神格!” “快阻止他!” 燕沁瞳孔一缩,她奋力地想要挣脱那股强力的控制,然而意识还是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她不能走。 燕沁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再次变得轻飘飘起来,然而青君那个笑容却像是一根扯住了她的锁链,让她挣脱不得。 “青予安!”她大喊了一声,灵魂再次回到了这幅躯体之中。 她扑上去将他抱住,因为力道太大两个人都径直摔到了地上,燕沁一只手飞快地翻转,一个巨大复杂的符咒几乎是瞬间成型,带着强大的神力,狠狠地砸在了青君身上。 “你疯了吗!”燕沁怒喝了一声。 青君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那张满是血的脸却依旧摆出了一副极其不耐烦地表情,“你怎么不走?” “走个屁!”燕沁怒道。 青君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抱住她,头无力地垂落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我可没有力气再送你一次了……师父。” 燕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声音中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颤抖,“青予安,你叫我什么?” 青君抱着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他低低地笑道:“我不想你记起那些事……” “你到底是谁?”燕沁小心翼翼地问道。 青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是燕沁还是听到了他的回答。 “师父……” 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呼吸,燕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说起来,正清第一次见到青予安在很早之前。 早到正清都不曾知道那人便是青予安。 正清飞升上界的第三年,帝后来找她下棋,一盘棋下了一整天,天色将暮。 帝后落下最后一子道:“我听闻你在下界之时尤擅卦,却不知这上界之人命途可用卦卜算?” 正清捻着一枚黑子笑道:“这我倒不知,不如我现在起一卦如何?” “可是卜算何事呢?”帝后大约觉得这个要求过于荒谬,无奈笑道:“罢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难道帝后不想知道?”正清微微笑道。 “你这人……”帝后嗔笑道:“总是这般没大没小。” “不如我先给自己起一卦。”正清随手从棋盘上抓了六个黑子,道:“便卜一卦我将来会遇到的重要之人。” 帝后笑道:“这般笼统便是算岔了别人也看不出来吧?” 正清指尖翻转,六枚黑色的棋子在她手中旋转翻腾,周围的场景忽然一转,从亭台楼榭变成了浩瀚无垠的星海,她笑吟吟道:“你可真懂我。” 帝后好奇道:“那我能看见吗?” “让你看见岂不是泄露天机?”正清玩笑道:“你大概只能看到个影子。” 正清话音刚落,周围浩瀚的星海开始浮浮沉沉流动起来,她微微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人一袭白衣,墨发披肩,清俊的眉眼稍显疏离冷淡,是个生得极为好看的男子,脸上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正清觉得眼前人的眉眼有些熟悉,等她收起卦象再看向帝后时猛然一惊。 是了,正像掌管三岛五林九州万界的帝君! 正清缓缓地蹙起了眉,但是那人不论是整个人的气质还是神情都与帝君相去甚远,断然不可能是帝君。 “怎了?你看到谁了?”帝后好奇道。 “不认识。”正清无奈笑道。 “也许是以后飞升上来的哪位仙人。”帝后笑道:“卦象怎么显示的?” 正清给自己起的并未仔细看卦象,然而等她看到卦象的时候,脸色却忽然一变。 那卦象显示的是绝凶无生。 棋子掉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六枚黑子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唯一弟子 正清为自己卜过许多卦,唯独这一次卦象如此凶恶,这让正清多了几分好奇。 当然也有些许的担心。 但是正清素来是个万事皆云烟的性子,到底也是震惊了一小会儿之后就将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转头又去霍霍残雪仙子好不容易得来的息壤去了。 残雪和正清向来不太对付。 残雪是正儿八经的仙二代,根正苗红,无论是样貌还是家世简直就是三岛五林上的典范,规规矩矩下界历劫之后,按照正常的发展本应该是顺利飞升授位仙职,但是偏偏在她即将飞升的时候碰到了尚且在下界的正清。 那个时候正清尚且是一副怼天怼地的性子,险些坏了她的飞升大业,所幸最后残雪顺利飞升,但是终归在心里记了正清一笔。 但是仙人是不会与凡人修士计较的,谁料正清紧跟着就飞升了,还声势浩大,彻底压过了残雪飞升的势头。 所以残雪向来不会给正清好脸色看。 正清虽说脾气好,但是从下界正儿八经厮杀历劫轮回上来的怎么可能真的脾气好,自然也不会默默受着。 于是正清对谁都一副好脾气的温吞模样,唯独碰到残雪,便显露出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恶劣性子来了。 比如,最近闻听残雪仙子得了一大块上古众神留下的息壤,她便溜溜达达过去参观参观,寻思着日子无聊逗一逗这位脾气极大的大小姐也是极好的。 只是正清没有想到,这去时是一个人,回来时却带回来了两位小冤家,她为数不多的逍遥快活的悠闲日子便再也回不来了。 残雪住在玄林,这位仙子最大的特点就是精致,简直就是精致到了极点,身为仙二代又是他们家最宝贝的一位,正清甫一进门险些被那些琳琅满目的宝物给闪瞎眼。 “残雪姐姐你就让我们看看那块息壤好不好?”一个略显稚嫩的童声传进了燕沁耳朵里。 “残雪姐姐,求你了。”另一个听起来稍微稳重的童声紧接着响起。 “殿下,不是我不给你们看,只是你们还小,承受不住上面的神力辐射——”残雪为难的声音传来出来。 这种时候,正清立马发扬了让对手不痛快的自觉性,出声笑道:“这有何难,设置个结界便好,残雪你就满足一下两个小孩儿的好奇心吧。” 正清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屏风,便看见两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见过正清仙子。”一个小孩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地冲她揖了一礼。 另一个小男孩却是一副倨傲的性子,只是象征性地冲她点了点头。 正清向来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小屁孩。 “嗯,你知道我?”她看向那个十分有礼貌的孩子。 “仙子飞升的时候有幸目睹过您的风采。”小孩补了个自我介绍,“你唤我黄泽就好。” “啊,小黄,真乖。”正清十分不走心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挑眉看向另一个小孩,“不知这位尊姓大名?” “本殿乐易。”小男孩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正清摸了摸下巴,哦了一声:“你就是帝后常说的那个不听管教的小屁孩?” 乐易顿时炸毛,瞪圆了眼睛不爽道:“你说谁小屁孩!?” 正清笑眯眯道:“看来是承认自己不听管教了。” 乐易气得脸色发黑。 “啧,小小年纪这般大气性。”正清摇了摇头。 “你来做什么?”残雪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 “多日不见残雪仙子,我心中甚是想念,所以过来探望一下。”正清微笑道。 残雪冷哼了一声:“说得好听。” “你瞧,你总是对我一副冷言寡语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残雪仙子多小气记仇呢。”正清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看着残雪同样一副即将炸毛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又喝了一口。 黄泽在一旁看得眼皮直抽抽,这位正清仙子一来,就惹得上界脾气最不好的两位集体炸毛,真真是位壮士。 “你少在这里——” “莫气莫气,气多了就不漂亮了。”正清安抚地拍了拍残雪的肩膀,笑道:“殿下他们不是还想看息壤吗?我今天便好人做到底,给你们画个护身的阵法如何?” 残雪看着两个小孩眼巴巴的目光,到底是没能说出个不字来,只能点了点头。 正清那时候闲得无聊,她对阵法符咒卜卦这些其他仙人视作奇巧淫技的末流研究得颇为独到,整个上界都找不到能比得上她的,没有对手的寂寞让她开始炫技。 不说乐易和黄泽,便是残雪都被她设置的恢弘繁丽的阵法给惊了一下。 正清一袭白衣飘然,在一片金光漫天中低吟颂唱,声音遥渺空灵,瞬间就让乐易和黄泽两个小孩惊呆了。 正清回过神来自觉做得过了头,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接着便看到残雪强压下眼底的艳羡,不服气道:“不就是设置个阵法,至于这般夸张吗?” 正清笑眯眯道:“呀,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您来?” 残雪差点被气得吐血。 正清和黄泽还有乐易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传说中的那块神奇的息壤,对于残雪手掌那块巴掌大的泥巴三个人表现出高度一致的看法—— “丑。” “有点难看。” “这不就是块泥巴?” 气得残雪祭出了造价不菲的神器,将三个人干脆利落地轰了出去。 正清主要是来给残雪找找不痛快顺带着看看息壤,两个目的都达到了,便准备走人,顺便想想再去找什么仙人去消磨时间。 然后她就被人给扯住了衣袖。 “正清仙子,您的阵法真的好厉害,您是修阵飞升的吗?”黄泽巴巴的望着她,那恳切的小眼神让正清都无法拒绝。 “不,我是符修。”正清随手画了几张符,指尖轻轻一点天边便炸开了朵朵绚丽的烟花。“送你们玩,我走了。” 她全然没有看到两个小孩眼底的崇拜更甚。 这上界的仙人要么是严肃古板正儿八经,要么就是懒懒散散万事不管,仙代代们向来以清高清流自诩不屑研究这些奇巧淫技,飞升上来的仙人们大多都是最有效修为最快的剑修或者是其他稳妥的飞升方法,像是正清这般不走寻常路仙人着实很少见。 而这个时候的小孩又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两位也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顿时便缠上了正清不放了。 正清没有教小孩的耐心,更不会哄小孩玩,但是架不住其中一个是帝君帝后的宝贝疙瘩。 帝君为了自家的宝贝儿子,亲自来墨林,美其名曰恭贺正清飞升。 此时正清飞升都已经三年,放在下界三百年都过去了,这位帝君大人脸皮可以说是相当之厚了。 正清只在飞升之后册封授位大典上见过这位万界共主的帝君,还只是囫囵看了个大概,即便是和帝后交情匪浅,她也没怎么见过帝君。 这一次倒是阴差阳错看了个仔细。 总体来说是位美男子,霸气威严又沉稳的那种。 正清看他眉眼,不由自主又想起之前给自己卜的那一卦,心情便更不好了,不自觉的皱起眉盯着帝君看了许久。 帝君统管万仙,还从未有仙人这般大胆肆意地直视他,便是帝后平日里也是七分恭敬三分爱慕,哪有这般直白。 但是乐易已经缠了他许多天,闹着要来墨林拜师学艺,偏偏这位正清仙子架子不小不肯收,帝后又在旁边夸奖这位正清仙子多么多么有趣,他便亲自走了这一趟。 谁知一来见看到正清带着三分不满直直地看着自己,让他无端地开始紧张起来。 这倒是极其罕见了。 正清在听闻帝君说明来意之后,内心又是一番纠结。 她不想收乐易当徒弟除了不喜欢教小孩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看到的那个人,眉眼和帝君起码有三四分相似,不是兄弟就是父子,万一是乐易,那她岂不是自讨苦吃? 但是帝君亲临,她不给帝君这个面子又似乎说不过去。 “仙子博学广才,取百家之长,于阵法符篆更是造诣颇深,乐易他若是能有幸成为仙子的徒弟……” 帝君很会给人戴高帽子,更何况就算他不给戴高帽子,单凭他来的这一趟,正清便不能当乐易是小孩子家胡闹了。 她郑重其事地答应了收乐易为关门弟子。 顺带着为了抵消之前给帝君造成的不满——毕竟若是放在其他仙人身上,别想乐易殿下想要拜师,哪怕只是问个问题都要尽心尽力地解决——同时也为了避免以后再有人将小崽子送过来,正清便严肃道:“帝君请放心,乐易殿下将会是我唯一一个关门弟子。” 帝君大人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而此时的正清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她为了省事而做出的这个决定,以及“唯一”这两个字,在很久以后将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亲徒弟 于是就这般阴差阳错之下,正清收下了上界最具有身份的仙二代乐易殿下作了关门弟子。 说实话一开始正清并不喜欢这个被强塞进来的徒弟。 如果真的要收徒弟她也想收像黄泽那般乖巧安静的,而不是像乐易这般被宠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主儿。 只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正清私底下还是死要面子的,断做不来出尔反尔之事。 黄泽的爹娘都已经陨落,是靠着爹娘的好友你帮一把我帮一把给养大的,骨子里便有些与这群仙代代们格格不入,却不知为何偏生得了乐易的青眼。 乐易喜欢跟黄泽在一起玩,虽然拜师来了墨林,一来凭着自己高贵的身份,二来也是脸皮厚,非要扯着黄泽一起在墨林住下。 正清冷眼看着这两个小孩,黄泽的身世她是听说过一些的,只是没有仔细打听,她之前放话说唯一关门弟子便真的就只收一个徒弟,但是不代表着她不能让人旁听一下。 更何况两个小孩养在一处,她不想教的时候可以让他俩自个儿玩去。 但是真的不能再多了,有了俩小孩她都快感觉自己的宅子已经快要翻天了。 不过心里答应,不代表着嘴上就能放过乐易这个小屁孩。 “怎么?”她轻飘飘地看了乐易一眼,“你父君可没说也要我收下他。” 正清指了指黄泽。 黄泽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 乐易梗着脖子道:“你、你既然连我都收下了,收下他怎么了?” 正清开始好奇帝君帝后这般正派威严的两个人怎么养出了这么个神奇的玩意儿来。 她啧了一声:“你个屁,叫师尊。” 乐易的脸顿时张得满脸通红,正清之前在他们面前树立起来的温和亲近强大宽容的形象瞬间崩塌。 “你、你怎么能说脏话?”乐易控诉道。 虽然人混账了点,但是乐易基本的礼仪还是教的挺不错的。 黄泽也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正清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她飞升上界之后收敛了太多,装得太过头了以致于上界都以为她是位文雅的仙子了。 实际上她…… “真是不好意思呢。”正清微微眯了眯眼睛,扯起嘴角笑道:“既然哭着喊着求我收你为徒,那就老老实实遵守我这里的规矩,不然你就给我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正清索性露出了自己的本性,人设崩塌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向来养尊处优的乐易殿下被这么毫不客气的话给甩了一脸冰碴子,他满腔怒火,却不敢真的发出来。 实际上他与父君的关系也并不是多么亲近,他能感觉到父君并不喜欢他和母亲,本就是死皮赖脸求来的机会,谁知却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但是要他真的去跟帝君说不干了决计不可能的。 于是小殿下只能含恨咽下了这口气。 “师、师尊。”乐易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正清站起来道:“这般不情愿,我看还是罢了吧。” 正好她落得一个清净。 “仙子,这一次是殿下唐突了,殿下年纪尚小,亦怪我仰慕仙子法术高深未曾阻拦,若仙子介意,我便先行告辞了。”黄泽作了一揖,转身便要离开。 到底是小孩子脾性,面子里子都薄,遑论双亲俱逝,这般小孩较之寻常小孩总是更加敏感一些。 “阿泽!”乐易急急忙忙喊了他一声,又气又急地看向正清。 正清逗弄够了这两个小孩,眼看逗得有些过头了,便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行了,都过来坐下。” 黄泽停下脚步转身,乐易不解地望向她,“坐、坐哪里?” 这里唯一一张小榻被正清坐着,除此之外便是光秃秃的地板。 “自然是坐地上。”正清道。 见俩小孩还犹自惊诧,正清一撩袍子径自坐在了地板上,“看我做什么,我这里统共就两张椅子,那是我跟你娘下棋坐的,咱仨没法分。” 乐易:“……” 好、好随意。 于是俩小孩也学着正清盘腿坐了下来。 “你是关门弟子,你是旁听的,我教给你们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正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上弯弯曲曲画着鬼画符。 按着乐易来看,简直就像是在画一坨屎。 但是那修长白净的手指却仿佛有了魔力一般,连带着心里稍微有些别扭的黄泽都没空去想其他的了。 “你们出去便这般讲。”正清漫不经心道。 “啊?”两脸懵逼。 “其实呢我就那么随便一教,你们也就那么随便一学。”正清笑眯眯道:“大家都不用太累,多好。” 毕竟小孩子贪玩儿,而且之前正清的形象已经崩塌的差不多了,此时说出这种相当不负责任的话来两个人也是能承受住的。 只是乐易和黄泽万万没想到的是,正清的随便教教,就已经让他们承受不住了。 之前只是听闻正清法力高深,涉学颇广,但是却未曾想广到这般程度,几乎是他们能想到的类别,她都颇为精通。 偏偏这人还无所觉地撇撇嘴,“略通略通,别出去瞎说。” 看得乐易想冲上去骂人。 但是他不敢。 正清虽然一开始表现得十分不靠谱,但是黄泽和乐易都不是笨小孩,很快便领会到正清是真的在用心教,当下也端正起态度来。 “乐易心性不定,先修习剑法,黄泽心性尚可,可先修习阵法。” 一个“先”字让两人十分不解,乐易问道:“师尊,莫非我们还可以学习其他的?” “自然,只学习一门有何趣味?”正清道:“那种专修一法的人真是脑子有坑。” 黄泽:“……” 乐易:“……” 上界的绝大多数仙人都是专修一法,在他们看来像正清这般广博多学才是费无用之功。 见他们依旧迷惑,正清忍不住道:“你看那下界的修士们区分灵根资质,本意是好的,为了寻到适合不同修士修炼的法术,然而偏认为单灵根是好的,四灵根五灵根便是废物,简直就是走到了修炼的死胡同里,天地万物,只要世间存在灵气,皆可修行。” “灵气种类驳杂,自然就会有驳杂多样的灵根,每个人的资质体质灵根都不会一样,哪里会只有五类之分,不过是有些人能吸收得快些,有些人吸收得慢些,那些灵根少的吸收修炼起来更快,于是世人便皆以为那是好的,殊不知那才是受局限最大的。” 正清摊了摊手,“待他们真正飞升上界就会发现,他们所谓的灵根越多,才是越对修炼有利……” “那仙子飞升之前是什么灵根?”黄泽好奇地问道。 “我啊,”正清微笑道:“纯灵根。” 纯灵根——就是比单灵根还要纯粹的灵根。 黄泽:“……” 乐易:“……” 正清仙子今日也相当不要脸呢。 日子就这般日复一日地过了下去,转眼便是百年。 正清掰着手指数算了数算日子,满脸沧桑地望天。 老娘飞升上界百年,居然是上来养孩子的!?? “师尊!!”一道十分清朗的声音响彻云霄。“救——命——啊——啊啊啊啊” 正清眉心一跳,便看见一个少年脚下踩着一条长龙,身后跟着漫天火龙,各个眼底都冒着怒火。 正清磨了磨后牙槽,冷漠地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 “师尊啊啊啊啊——我可是你亲徒弟!!”乐易在那条长龙上站得左摇右晃,眼看就要摔下来。 正清叹了口气,坐在原地懒懒地伸了伸手指一点,登时那无数火龙消散,只剩下那少年踩着那条巨龙撑着膝盖大喘气。 正清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乐易瞧见她过来,瞬间直起腰来,少年眉眼间透露着嚣张和不驯,但是对着正清似笑非笑的那张脸顿时消停了下来,老老实实行礼,“多谢师尊出手相救。” “废物点心。”正清使劲戳了戳他的脑袋。 乐易不耐烦地摸了摸脑袋,道:“我都这么大了师尊你不能再这么骂我了。” “啧,你瞧瞧黄泽,我何时骂过他?”正清道。 “是,你没骂过他,还讲卦术符篆阵法尽数交给他,只教给你亲徒儿一个剑术。”乐易不服气道。 “你就为这天天看黄泽不痛快。”正清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当初不是你要死要活求我留下他?” “我没看他不痛快——不是,我何时要死要活求你了?”乐易顿时怒道。 眼看又要炸毛,正清打算给顺顺毛,迎面便碰上了思林的上仙。 “正清仙子,乐易殿下。”来人正是思林的上仙沐重华。 沐重华此人生得一副好皮相,擅舞文弄墨,颇具风雅之名,唯独一点,不善交际,大抵不管上界还是下界,文人墨客都不善这些。 “重华上仙。”正清微微一笑,温雅随和。 沐重华脸色微红,彬彬有礼道:“不、不知正清仙子近日是否有空闲?我于思林办了一场诗会,仙子若是得空可否赏脸?” “自然,重华上仙的诗会我亦慕名已久。”正清笑道。 沐重华递了帖子,正清接过,才带着乐易离开。 沐重华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师徒二人的身影才离开。 正清随手转了转那画着墨竹的精致请帖,隐约还能闻到墨香,微微勾了勾嘴角。 乐易哼了一声:“又一个被你的外表欺骗的可怜人。” 正清微笑柔声道:“怎么能这般说呢阿易?重华上仙才名我可是仰慕已久。” 乐易使劲搓了搓自己胳膊,道:“师尊我错了,求你正常些。” 正清用那请帖敲了敲他的脑袋,道:“黄泽呢?今日怎不见他?” “又在流云间卜卦呢。”乐易抱怨道:“整天躲在里面不是画阵就是卜卦画符,跟着了魔似的。” 正清笑道:“他是真喜欢这些,若是换做你,怕是半个时辰都坐不下。” 乐易不服气道:“谁说的,本殿怎么会连这点耐性都没有?” “别跟我犟嘴,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在这里揍你。”正清微微一笑,送给他一个和善的眼神。 乐易条件反射一般一缩脖子,偏生用最怂的语气道:“若是沐重华知道你是这样铁定不会给你下帖子。” “形象塑造得太成功我能有什么办法?”正清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为师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四方魔境。” 乐易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嚎道:“师尊!!” 正清瞪了他一眼,乐易立刻闭嘴,乖巧道:“那我请求一并带上黄泽。” 正清沉吟片刻,“也好。” 此时正沉迷卦象的黄泽还浑然不知自己被好友给拖进了个更大的深坑之中。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青蛇 四方魔境是个什么地方黄泽还是知道的。 魔物肆虐,恶灵乌泱,厉鬼不得安。 黄泽也早已从八九岁的孩童变为了少年模样,长得颇为白净秀气,跟乐易那般嚣张到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天差地别。 他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中的符咒,微笑道:“仙子,我就不去了。” 正清不仅喜欢欺负嚣张易炸毛的,也喜欢欺负安静易害羞的,她笑得一脸和善,“真不去吗小黄?” 正清一叫他小黄他就头皮发麻,准没好事。 但是正清发话,他们只有老老实实跟上的份儿。 四方魔境地域极广,一般仙人不会喜欢到这种地方来,事实上上界和四方魔境势不两立,脑子抽了才会想到这种地方来。 不巧正清就是脑子抽了的那个。 “你们两个就在我圈定的这个范围内活动,有不对立刻捏碎玉牌便可回到传送阵。”正清随手划了个范围,微笑道:“小心一点,不然会死哦。” 两个少年高度紧张地看着她。 “要是合格了你们就差不多能出师了,要是没合格——”正清啧了一声:“教了一百年教出两个废物来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黄泽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变故 正清起过的卦不知几数,虽不说次次都准,但十之有九都是准的。 正清自打卜算出那一卦之后便有些心神不定,倒不是说她有多么怕帝君,或者对自己的定性没有信心,而是担心帝君真的会弄出个什么幺蛾子“贵子”来祸祸她徒弟,然而再来个女人跟帝后争宠整日不得安宁。 上界虽然大多一夫一妻的道侣,但是也有不少左拥右抱的,胆子小的在外面勾搭几个,胆子大的索性就带回来,也不算多么出格的事情。 所以事情坏就坏在这里。 若是帝后再给乐易生出十个八个弟弟来正清都不怕,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索性越不过帝后这个亲娘,乐易怎么着也是亲大哥,但是别的女人生的便不同了。 且不说帝后这头,就看乐易这个火爆的性子,知道他爹在外面乱搞出儿子来估计能剥了人家的皮…… 正清看着此时还没心没肺跟黄泽抢个破烂龟壳的乐易,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虽说一开始这徒弟收得不情不愿,但是怎么说都养了百十来年,便是条狗都能处出感情来,遑论是人。 一个乐易一个黄泽,这上界若是她待得不乐意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是她走之后这俩孩子怎么办却是真愁人。 原本她只是担心黄泽一个,现下看来,依照帝君那不靠谱的和帝后那般软和的性子,恐怕乐易到时候也不那么轻松。 所以帝君最好别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大约是正清的希望奏效了,再那之后又过了百十年,除了中间来看过乐易几次外,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倒是帝后,一方面想儿子,一方面也是来找正清玩,隔几天便要来一趟,几乎将这边当成另一个家了。 正清也是很喜欢帝后的。 帝后性子软和天真,也就是在正式场合装装架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跟阿青的脾性七八分相似,正清自然同她处得来。 “近些年仙梵会越来越无聊了。”帝后一边跟她下棋一边抱怨道:“我往上面一站就眼晕,每年都是那一套,无聊得紧。” 正清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法术操控着那棋子落到棋盘上,自己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无聊便想些有趣的事情热闹热闹。” “想不出来。”帝后理直气壮道,继而又柔声道:“再说我也不知道该问谁,这三岛五林就属你点子多,你帮我想个法子嘛。” 正清最受不住别人跟自己撒娇,偏生帝后乐易母子两个一个比一个擅长,她转了转手中的棋子,随手捏了个符咒,棋盘上便生出一朵妍丽的花来。 “好看是好看,就是素了些。”帝后道。 “这个好办。”正清瞧见旁边从残雪那里诓来的金碗,伸手一点,那金碗顿时化作了金色的粉末,她再随手一撒,那朵花便瞬间成了金灿灿的模样,亮晶晶地闪着光。 帝后:“……” 正清将那朵花放在手里把玩,嫌弃道:“颜色亮眼,就是忒俗气了些。” 帝后纳闷道:“你变一朵花来作甚?” 正清手腕一翻转,递到她跟前笑道:“送你呀。” 帝后佯怒道:“我才不要这么俗气的花。” 正清手指一动将那花掉了个个儿,轻轻地将它往上一抛,指尖金光流转,华色万千,不多时无数淡金色的小花漫天而下,最开始那朵金花缓缓绽放,露出里面一朵粉蓝色的精致小花来。 正清将那朵精致漂亮的小花递到帝后面前,笑眯眯道:“自然是要送你这朵。” 帝后忍笑接过那朵精致的小花,“每次就只会送花儿给人,一点儿都不新鲜。” “那你还我。”正清作势要收回。 帝后立马将那小花收了起来,笑骂道:“你这人好不讲理,送了我便是我的了。” 正清笑道:“到时候你随便往这花里面放点什么东西,别叫人知道,我帮你设置个不大不小的禁制,谁破了谁就得,不就可以了。” 帝后眼睛一亮。 正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总比一个劲儿地埋头吃饭闲扯有意思。” 帝后使劲点了点头,“那这叫什么?” 正清伸手将那金花又翻了回来,极其敷衍道:“就是玩金花么。” “你给我正经一点儿。”帝后又好气又好笑。 “嗯……挽金花好了。”正清道:“别叫我再想了,不然头发就掉光了。” 帝后又是一阵笑,笑过之后道:“不如就叫挽金花好了,以后仙梵会总不会那般无聊了。” 两个人又下了两盘棋,帝后才离开,离开前她忽然道:“对了,前几日我听帝君说,好像要去攻打四方魔境。” 正清收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抬起头道:“好好的打四方魔境作甚?” “其中缘由我也不太明了,只不过帝君届时是要点人随军出征的,你修为高深必然在名单上,但是四方魔境毕竟危险重重,你若是不想去的话,我便求帝君别带上你。”帝后认真道。 正清无奈一笑,“不用担心我,正巧呆在上界许久闷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帝后担忧地看着她,道:“我便知道你这性子决计不会不去,但是——” “无碍。”正清笑道:“再说乐易已经近二百岁,他与黄泽也是时候下界历劫,到时候飞升回来也好授位,你还是多替他们操心吧。” 帝后仍是不放心道:“可是你毕竟是女子,战场那般刀剑无眼的地方……” “我可是从下界轮回飞升上来的。”正清冲她眨了眨眼睛。 帝后瞬间明了,道自己是担忧过头了。 以正清的修为战力,且不说上界头一个,前十也是绰绰有余了。 “那你万事小心。”帝后叮嘱道:“我会让帝君多顾看你一些。” 正清幽幽笑道:“……多谢。” “同我这般客气便见外了。”帝后嗔怒道。 “是是是,我错了还不成。”正清旋即话头一转,“不过出战之前还是先让乐易和黄泽下界历劫去吧,这般我们也能放心。” 帝后点了点头,“回去我同帝君商量一下。” 正清送走帝后,颇为苦恼地灌了好几杯茶。 帝君为何好端端地要打四方魔境? 阿青现在还在四方魔境,她必须要赶在大军之前将阿青带回来。 “师尊,您叫我们?”乐易带着黄泽到了她面前。 此时二人已是青年的模样,乐易身材要比黄泽更高大一些,他一侧身几乎将黄泽整个人挡住。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是时候下界历劫了。”正清道。 “这么快?”乐易疑惑道:“之前师尊你不还说有个十来年吗?” “啊,那是之前,现在我又觉得你们可以下去了。”正清伸手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脑袋,“历劫轮回的时候没有之前的记忆,就当重活一世寻个乐子,切不可沉迷其中。” 乐易正色道:“那是自然。” “你也是,别一整天闷着声,这次挑个性子活泼些的。”正清拍了拍黄泽的肩膀。 黄泽微微一笑,掩去眼底的晦涩和失落,“是,仙子。” “你们准备准备,不出意外便是这几天了。” 帝君答应得十分痛快,乐易和黄泽下界便是在大军出征的前一天,而攻打四方魔境的时间比正清想象的时间要早,但是她并不慌乱,哪怕她比大军提前一个时辰都能将阿青带出来。 但是寸就寸在这个地方。 原本这些仙二代们下界历劫都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大家意思意思告个别,一脚踹下去就行了,左右过不了多久便回来,短则数日,长则几年甚至十几年,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几万年都回不来,那也是极少数,总之这些时日对于上界动辄活上百万岁的仙人们而言根本不是个事儿。 乐易对帝君帝后倒是没多少不舍,主要是舍不得正清,他巴巴地瞧着正清,小声道:“师尊,我房间里的那些宝贝你记得帮我收起来。” 正清敷衍地点了点头。 “师尊,我一定会很很快回来的。”乐易又道。 青年一副雏鸟离巢的不舍模样,正清虽然心里记挂着阿青,但还是勉强分出心神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等你回来。” 乐易虽然在是个众所周知的暴脾气,但是对正清这个师父是从未有过发脾气的时候,就是小时候闹情绪也被正清治得服服帖帖,当下公子哥脾气上来又不想离开,只想拖一刻是一刻。 正清等得不耐烦正想当着人家爹娘的面将人一脚踹下去,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抱住。 正清吓了一跳,在一旁看着的帝君脸色瞬间一黑。 “师尊,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不等乐易说完,就被他亲爹一脚给踹下去了。 正清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袖子,对上帝君那双意味不明的眸子,微笑道:“小孩子脾气,帝君见笑了。” 帝君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轮到黄泽的时候正清本以为事情会很顺利,谁知偏巧问题就出在了他身上。 “你怎会衍生心魔!?”正清怒喝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抉择 不止帝君帝后,连同一并过来送行的仙人都吃惊地望着黄泽。 虽说黄泽名义上并不是正清的徒弟,但是从小便和乐易殿下在正清的墨林长大,大家都心知肚明跟亲徒弟也无甚两样,正清仙子为人端正随和,更不会亏待了他去。 所以如何会衍生出心魔来? 黄泽只是跪在地上不说话。 黄泽看起来十分清瘦,便是已经成年看起来也是个少年模样。 正清蹙眉看着他。 黄泽性子喜静,不像乐易成日里咋咋呼呼整天黏糊在她身边,正清大多数时候是教给他一些东西让他自己钻研,不懂了他来问,她再讲。 黄泽悟性要比乐易强上许多。 但是想得东西也多,正清本就是个懒散性子,跟徒弟谈心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黄泽下界历劫的事情便被搁置了下来。 正清带着黄泽回到了墨林,甫一关上门,正清立刻变了脸,厉声道:“跪下!” 黄泽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地上。 正清面色沉重地看着他,“你身上怎会出现魔气?” 衍生心魔和魔气完全是两个概念,方才那么多仙人,连帝君也在场,若是她将真实情况说出来,黄泽怕是连根头发丝儿都不剩。 魔气是入魔的前兆。 入魔,与四方魔境的魔物便没有什么两样了,而仙人们对魔物都是恨之入骨,处之而后快的。 黄泽跪在地上依旧沉默。 正清冷冷地盯着他,“你再不说,便是我也救不下你。” 黄泽抿了抿唇,半晌之后才抬起头,“之前仙子带我们去四方魔境时……” 正清满腔怒火忽然就戛然而止。 百年之前,她为了去看阿青,顺手拎着俩小孩去了趟四方魔境。 “你是说,你体内的魔气已有百年之久?”正清问道。 黄泽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何不告诉我?”正清拧眉。 “仙子事务繁忙,这点小事情——” “小事情?!”正清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了上来,她目光凌厉地看着黄泽,“是不是等你什么化魔了才算得上是大事情?” 正清鲜有发怒的时候,这般倒是让黄泽一下子被镇住了。 “仙子息怒。”黄泽低声道。 正清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既不想说缘由我便也不多问,我现下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剔了你的魔骨重塑,只不过风险很大,我只有五成的把握;第二,舍了这身躯壳,我再给你重塑一具身躯,这个九成把握,只是过程会更痛苦些。” 黄泽讶异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仙子无须为我做到这地步。” 正清道:“你自小于我这墨林同乐易一起长大,我待你二人可有差别?当年我亲口说出的话不会更改,但在我心里你二人皆是弟子。” 黄泽猛地抬起头来,瞳孔微微震动。 “你若真是在意这么个莫须有的名分,趁早滚蛋,以后别说是我教出你来的。”正清目光阴恻恻地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仙子……”黄泽使劲磕了一个头,“我知错了。” 到底正清替他选了第二种法子,在小孩子的问题上她不敢再同以前一样马虎大意。 说到底也是她的疏忽。 “重塑之后的躯体年龄会缩短大半,我会尽量替你保留部分修为,但是估计要再修炼百年方可历劫。”正清道:“我会尽量照着你原本的模样来塑造的。” 黄泽点点头。 明日大军开拔,黄泽身上魔气肆虐已经十分严重,而重塑身躯至少需要三日。 正清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了四方魔境。 阿青…… 从她于帝后口中得知帝君要去攻打四方魔境的消息到大军开拔,不过两日的时间,偏偏黄泽在这个档口出了事情。 等她从残雪那里忽悠来半块息壤给黄泽重塑完躯体已经是五日之后。 她匆忙间赶到四方魔境的时候,战局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已顾不得太多,隐匿身形之后,脚步不停朝着阿青所在的地方赶去。 然而当她在那里看到帝君的时候心顿时凉了半截。 “阿青……”她自知阿青这般魔物在帝君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恐怕是—— “帝君。”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正清的耳朵。 为什么说熟悉?因为这赫然便是她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她便看清了帝君身后跟着的人——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小动作都分毫不差的女子! 她因为隐匿了身形,自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帝君亲密地将那“正清”揽入怀中。 “正清,你若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何须令我苦等百年?”帝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正清’轻笑道:“现下认清也不晚,你这般说倒成我的不是了。” “自然不是。”帝君笑道:“这四方魔境倒是打对了……” 正清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震得稀碎。 见鬼,那个假冒她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连口吻神态都跟自己一模一样?? 正清刚打算出去揭发这个假冒自己的混账,顺便敲打一下帝君,然而她正准备现身的时候一道阴冷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 “你真打算揭穿她吗?” 正清的目光陡然锋利起来,她厉声道:“谁?” “呵呵……”那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你难道真的没有认出那是谁来吗?” 正清从来没有打架废话的毛病,她祭出自己的法器便要开打。 然而那声音仍旧游刃有余,“你的小青蛇化形了呢。” 正清动作一顿,她猛地转头看向帝君怀中的那名女子,震惊之余仍旧戒备,“放屁!” “青蛇眉间的蛇纹你看不见么?”那声音阴恻恻道:“哦,我险些忘记了,她现在连神格都与你一样呢。” 正清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暗处一直隐匿着的人终于现出了身形,那人长相与正清几乎一般模样,唯一不同的便是此人是个男子,而正清是个女子。“阿沁,你背叛四方魔境,也背叛了我。” 正清眯起了眼,道:“当初说得好好的,如今倒是你翻脸不认人了?” “呵呵。”那人冷笑了一声,“阿沁,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摆脱四方魔境吗?那上界人人唤你一声正清仙子,你便真就以为自己是仙子了吗?正清……哈。” 正清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她有些不耐烦地挑了挑眉,“你若是来说这些废话的趁早滚蛋,我没空跟你翻旧账。”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那人面色阴沉下去,“那我们就来算算新账。” 正清冷眼看着他。 “上界军队伤我魔境数千人,你要怎么还?” 正清几乎要被气笑了,“这关我什么事?” 对面的人微微勾起唇,“你说……若是帝君知道你是四方魔境的魔物,会不会放过你?” “有本事去说好了。”正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当她有多么喜欢上界似的。 “我知道你不介意。”那人笑道:“但是你猜帝君身边的那个‘正清’会不会介意呢?” “你对阿青到底做了什么?”正清握紧了拳头。 “不过是郎有情妾有意,我促成他们的好事而已。”那人道:“你看,阿青这般喜欢那帝君,帝君也喜欢她,你回来四方魔境,促成他们姻缘,我们还有埋在上界的钉子,岂不两全其美?” “你脑子里进水了吗?”正清不可置信道。 “你不想阿青幸福吗?”那人微笑道:“你可知她为了你在四方魔境受了多少苦?” 那人一挥手,正清面前便出现了一面水镜。 半晌之后,待正清看完所有的画面,双目隐隐透出血红。“我杀了你。” “杀了我,你的小青蛇也活不成了。” 正清眼神渐冷,“被你们这群恶心的东西控制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结果,眼底浮现出些许惊讶。 正清的修为在上界顶尖,在四方魔境同样不遑多让,显然对方并不想与她对上。 然而正清虽然修心修身数百年,骨子里还是嗜杀的,几百招走过对方已经快要招架不住。 显然正清十分生气,并不打算给他留什么活路了。 她最想做得事情就是将阿青带到自己身边,而这群不长眼的竟然敢打阿青的主意。 “去死吧。”她笑得宛如恶魔,阴冷而恐怖。 在她眼里,若是阿青整日受制于人,还不如她亲手了结了来得好。 说到底,她骨子里还是个冷漠至极的人。 “阿青已经有了身孕,你真要她一尸两命含恨而亡吗!?” 正清杀招微微一顿。 “你就不问问阿青想不想活下去?”那人眼底开始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你这般对不住她,不仅要决定她的生死,连她腹中孩子的生死都要替她决定吗?” 正清冷着连收回了已经抵在他脖子上的利刃。 “阿沁,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家。”那人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声音中带着蛊惑,“我才是你的家人。” 正清冷笑,“燕溟,别做梦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绝路 正清看着在帝君怀中笑得一脸幸福的青蛇,缓缓地蹙起了眉。 她想起了之前卜算的那一卦……得贵子。 她原先想着不管帝君从哪里弄出个私生子,她干脆点直接替乐易和帝后解决了这个麻烦,却不想会是阿青的孩子。 出于种种考虑,她没有办法直接去揭发阿青假冒自己的事情,而是趁着帝君不在的时候,在青蛇面前现了身。 “阿沁?”青蛇显然是吃了一惊,紧接着便一下扑进了正清怀中。 正清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怀里的人已经开始小声地抽泣了,正清最看不得她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满肚子责问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得柔声道:“莫哭了。” “阿沁……”青蛇微微仰起头,眼中含泪道:“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说实话看着自己那张脸含泪伤神的模样对正清来说冲击力还是挺大的,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目光,道:“怎么,谁说我不肯见你?” 青蛇抿了抿唇道:“燕溟说你不要我了。” “他的话你也信?”正清微微蹙眉,“我不是让你离他远一点儿吗?” “阿沁你不在,他来找我……我也不敢说什么……”青蛇弱弱道。 正清心中长叹一声,放缓语气道:“终归是我的疏忽,若是我早些带你离开便好了。” 青蛇摇摇头,“不是阿沁的错,都怪我自己太没用,总是给你拖后腿。” 正清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没有的事,但是你须得跟我解释解释现在是怎么回事。” 青蛇身子一僵。 正清目光微沉,但还是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来,“别怕,左右我会护着你,以后谁都别想伤害你。” 青蛇颤抖着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推开她跪在了地上,哭道:“阿沁,我真的很喜欢他,求你成全我吧!” 正清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青蛇哭得梨花带雨,正清想去哄哄她,但是对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着实下不了手。 她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鼻梁,道:“阿青你先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须得跟我说清楚,我才能下决定。” 青蛇跪着使劲摇头,哭道:“阿沁求求你别问了……我腹中已有帝君的孩子,可他只喜欢你……求求你,将正清这个身份让给我吧!” 正清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她一面想着之前那个见鬼的贵子卦象和帝后还有乐易,一面想着之前同阿青相互扶持的那段艰难的时光和燕溟给自己看的水镜之中的画面,她有生之前头一次感到事情会这般棘手。 正清不解道:“你同帝君才相识多久?为何就非他不可了?” 青蛇只是跪在地上,眸中含泪看着她,眼底的执拗清晰可见。 正清狠下心不去看她,道:“假的就是假的,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你自己,你最终会为此衍生心魔,我不会放任你自寻死路。” 这种爱恨离殇正清在下界看过不知凡几,她更了解阿青的脾性,最终只会害了她自己。 更何况——“你终究会有暴露的那一天。” 青蛇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阿沁,你不肯帮我吗?” 正清刻意冷下声音道:“帝君不是良人,更何况他已有道侣,两人共育一子,我现在立刻带你离开,你腹中的孩子也不许留下,我会替你寻到更好的人,起码是一心一意待你——” “你根本不懂!”青蛇冲她大声喊道:“阿沁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正清愣住。 她和青蛇相伴漫长的时光里,青蛇从未冲她大声吼过,从来都是柔弱安静,甚至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是极少的。 “阿青?”正清伸手要去扶她。 青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哭道:“阿沁,求求你了……我真的……真的很想留在他身边……” 正清任凭她抓着,狠狠地闭了闭眼睛,“你真的想清楚了?” 青蛇眼底渐渐浮现出惊喜的神色,“阿沁……这么说你同意了?” 正清暗地里骂了一句脏话,理智又占据了上风,她道:“如果有人逼你,我会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青蛇使劲摇了摇头,道:“没有人逼我,阿沁,我是真的很喜欢帝君。” 青蛇跪在地上,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小团,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眼底的希冀和小心翼翼都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正清道:“你先起来。” 青蛇抿了抿唇,摇摇头。 正清心道难不成你还要说什么我不同意你就跪死在这里的鬼话么? 但是她不舍得跟青蛇说句重话,说到底还是心中有愧,她道:“你必须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都给我讲清楚,否则我不会答应你,你先起来。” 青蛇终于从地上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边。 “……我化形的时候,想着阿沁说喜欢化作女子,我左思右想不知该化作何种模样,脑子里全是阿沁,等回过神来便是现在这样了……”青蛇软糯糯道:“我当时很开心,想去找你的,可我不知该如何离开四方魔境……后来燕溟来找我,说你嫌弃我,我自是不信的,可他天天缠着我……我后来努力修炼,等着你来找我,谁知上界便来攻打四方魔境……” “我本想着躲起来,但是偶然间见到了……见到了帝君,他将我误认成你,燕溟这时候又找到我,他说你在上界过得并不好,上界的人又杀了许多我们的人……之后我便将错就错假装是你……” …… 正清囫囵听了个大概,所有的环节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却寸得造成了现在这个见鬼的局面。 她呼出一口气,“你留在帝君身边可以,但是这孩子不能留。” 青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两行清泪就这般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阿沁你……当真就这般狠心?” 正清垂下眼不去看她。 “这是我的孩子啊阿沁。”青蛇情绪十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哀求道:“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正清冷着一张脸不予回答。 “阿沁,他出生之后你收他做徒弟好不好?”青蛇勉强挤出了一个含泪的笑容来,她拉着正清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边哭一边道;“小孩子真的很可爱的,他会喊你师父,会对你笑,他不听话了你帮我管教他,我们一起照顾他好不好……” 正清使劲咬了咬牙,沉声道:“阿青,别这样,不留孩子是我给你最后的底线,不然我就带你走。” 青蛇颓然地放了手,她似哭似笑道:“阿沁,真的不能留下他吗?” 正清点了点头。 这是她对帝后和乐易算不上补偿的一点补偿。 她对不起阿青,对不起帝后,也对不起乐易。 不论她作何选择,都是错的。 “你……当真这般狠心?”青蛇的声音微微颤抖,“阿沁,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的……” 正清心尖都泛着疼,她在袖中狠狠握起了拳头,“若你真想留下这个孩子,便不能留在帝君身边。” 青蛇呼吸微微一滞。 “我不会再退让了,阿青。”正清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东西不能兼得,三日之后我会来找你,到时候告诉我你的决定。” 青蛇面色凄惶地望着她。 正清起身,背对着她苦笑道:“抱歉,说好要第一个看着你化形的。” 话音刚落,正清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 青蛇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你看,阿沁她向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死活,即便是你也一样。”燕溟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她将这种难题抛给你摆明了是不想给你活路,你还这般顾及她作甚?” —— 正清颇为惆怅地数着天上蓝莹莹的星子。 她其实并不在意正清这个身份,所谓的上界本质上跟四方魔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很简单,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混到哪天算哪天,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她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若真算起来,她不知杀过多少人,祸害过多少小世界,说是尸山血海也不为过,但是她对善恶的并没有分得那般清,只是随心所欲而已。 可说到底,她活了这么漫长的时光,为数不多能让她在意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一个青蛇一个帝后,还有黄泽和乐易那两个小崽子。 偏偏一个两个都不得安生。 她向来随心所欲,真想挥挥袖子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上几万年再说。 但是她不能。 正清思来想去,发现解决这个问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宰了帝君。 但是估计青蛇和帝后会跟她拼命。 还会变成乐易的杀父仇人。 正清满肚子怒火没处撒,转悠了一圈决定去揍燕溟这个混账东西一顿。 燕溟严格来说是她一母同胞的孪生哥哥。 但是那又如何,并不妨碍他们时时刻刻想弄死对方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背叛 正清答应给青蛇三天考虑的时间,而青蛇占着她的身份她也不好随意现身,所以便换了个模样去揍燕溟了。 兄妹两个通常不会有什么寒暄的流程,两个人见面就开始打。 正清的战力不知道甩了燕溟几条街,几乎是单方面的碾压。 “我不管你之前和青蛇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从现在开始给我离她远远的。” 正清居高临下,看着被无数符咒包围的燕溟,冷声道:“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去下界轮回。” 燕溟怒道:“燕沁,你当真就这般绝情!?” “当年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四方魔境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正清冷声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燕溟咧开嘴笑道:“说得倒是容易……阿沁,你我生来皆是魔物,做魔物有何不好?想杀谁便杀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为什么你偏要去那上界用条条框框将自己束缚住?” “我只想好好活着。”正清缓缓道:“燕溟,你不会懂的。” “哈哈哈哈我不懂!那就别怪我了!”燕溟大笑起来。 天地间忽然变色,风起云涌,黑雾凝聚成巨大的手掌,宛如恶鬼的利爪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待正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处阵中。 正清自诩论阵法还算得上厉害,破阵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情,然而这一次她却失算了。 这阵法诡谲多变,几乎全部是照着她的弱点来的。 正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中青蛇的映像。 “阿沁,对不起……”青蛇咬了咬嘴唇,含泪道:“我爱他,也不想失去我和他的孩子,所以……对不起……” “阿青?”正清轻声唤了她一声,但是很快那映像便消失了。 “看到了阿沁,你便是真心待她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会为了别人背叛你?”燕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的难堪无所遁形。 “回到我身边吧阿沁。”燕溟笑道:“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就是我,只有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 “闭嘴。”正清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怎么?恼羞成怒了吗?”燕溟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自欺欺人吗?” “你很烦。”正清盘腿坐下,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解开这个阵法,索性也不急了,道:“给我送进点吃的来。” 燕溟:“……” 半晌过后,正清慢条斯理地吃着燕溟送进来的小食,看着地面上显示出来的卦象。 “你又在算什么?”燕溟的声音又十分烦人地响起。 “算算你被我打死后会轮回成个什么玩意儿。”正清咬了一口点心。 燕溟冷笑道:“哦?愿闻其详。” 正清拍拍手,似笑非笑道:“好像也是个大魔头呢,不过会为情所困。” “呵。”燕溟冷笑了一声:“子虚乌有。” 正清点了点头,凉凉道:“想想也是,哪个姑娘会眼睛不好看上你呢?” 正清十分成功地点燃了燕溟的怒火,气得人不说话了。 正清的耳朵终于清静了下来。 待正清破阵,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正清没有急着去找青蛇,而是找到了燕溟,干脆利落地将人给收拾了,让他如愿以偿去下界轮回了。 嗯,她将燕溟给杀了。 好在多少顾念了一下之前给自己送了吃的,没让他魂飞魄散,估计轮回个几十万年或者几百万年就能再次飞升回四方魔境了。 她拢着袖子站在燕溟的尸体旁边,微笑道:“不用谢,哥哥。” 这大概是正清长这么大第一次叫燕溟哥哥,只可惜燕溟是听不到了。 正清心情非常不好。 即便是杀了燕溟也没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一年的时间,足够青蛇生下一窝蛇崽子了。 正清一阵气闷,长袖一挥便回到了墨林。 她看着青蛇怀里抱着的婴儿,眼底的戾气渐浓。 原本正在哄着儿子的青蛇见到她,手一抖险些将孩子给掉下去。 正清伸手扶了她一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许久不见啊,阿青。” 青蛇紧张地抱着怀中的孩子,满眼警惕地看着她。 正清被她眼中的警惕和戒备刺痛了,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小孩身上。 不大,顶多也就两三个月的模样,单看眉眼依稀能看出青蛇和帝君的模样来。 正清微笑道:“不错,孩子起名了吗?” “还、还没有。”青蛇紧张得面色惨白,她见正清依旧在笑,道:“阿、阿沁,你给他起个名字好不好?” 正清勾了勾唇,“好啊。” 青蛇抱得婴儿有些用力,那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张开嘴大声地哭了起来。 正清在他的哭声中依旧保持着微笑,声音冷漠中带着些许寒意,她道:“但愿他能够平平安安长大,不若就叫青予安,如何?” 青蛇脸上血色尽褪,她抱着孩子就要跪下去,却被正清一把抄住胳膊,将人死死地按住站在了原地。 “都是孩子的母亲了,别让孩子看到他娘亲随随便便就跪下。”正清的声音依然带着冷意,她看着那婴儿笑道:“便是时间稍微晚了一些也无妨,反正你已经做好选择了,阿青,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只看你的选择了。” “阿沁!”青蛇抱着孩子道:“我虽假借于你的身份和容貌,但是这一年中从未外出过,除了帝君没有人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我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们昔日情分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吧!” “我不会对你和孩子怎么样的。”正清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只要跟我离开这里,与帝君断绝所有联系。” 青蛇含泪望着她,“阿沁,如果这样你不如让我去死好了!!” “我相信一年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正清道:“阿青,你说往日的情分,在你与燕溟联手陷我与死阵中时可曾想过你我昔日情分?” “阿沁你这般厉害,我知道你是不会被那阵法困住的,所以、所以我才……”青蛇辩解道。 “那阵法几乎每一步都对着我的死穴。”正清笑道:“即便我侥幸没有死在里面,但凡受点重伤出来就会被燕溟给控制住,重新回到四方魔境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阿青,你真不知?” 青蛇哭道:“对不起阿沁,对不起……” “我给过你许多机会,我让你用了我在下界轮回百万年飞升得来的身份,为了你不顾与他人的情谊,我宁可对不住许多人都想让你能好过一些……”正清自嘲笑道:“也罢,这些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你,但是我无法容忍身边的人转过头来算计我。” “阿青,你我昔日情分不是让你这般消磨的。”正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天上地下,也唯有一个你能让我退让至此,别惹我生气,好吗?” 正清罕见地说出这么多话来,青蛇甚至忘了哭,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正清冷冷地看着她。 “阿沁……你生气了吗?”青蛇抿了抿唇,“你生我的气了?” “你不再胡闹,我便不会再气了。”正清叹了口气道:“我会护你们周全。” 青蛇垂下眸子,低声道:“好。” “让那个糊涂帝君过来吧,这件事情是时候解决了。”正清道。 原本,事情不会变得这么麻烦,若是帝君真的与青蛇两情相悦,为了青蛇她也不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情来。 但偏偏,青蛇假借的是她的容貌和身份,这份感情的真实性令人存疑,更何况帝后和乐易也是她极为重视的人,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生。 而所有的事情中,最大的变数就是青蛇怀里抱着的孩子——青予安。 “阿沁,你看看他,他在对你笑。”青蛇小心翼翼地凑到她面前,让她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 正清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小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正清不喜欢小孩子,但是……这是青蛇的孩子。 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很软。 青蛇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开心将孩子给捏死了。 正清收回了手,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嗯。” “阿沁,你收他做徒弟好不好?我修为不高,也教不好他,以后他就能像你一样——” “我已经有徒弟了。”正清冷冷地打断了她,“是帝君和帝后的嫡子。” 青蛇面色一变。 “而且我答应过帝君,只收乐易殿下一个徒弟,不会有例外。”正清抬眼看着她,“帝后与我是十分好的朋友。” 青蛇抿了抿唇,道:“你就是为了他们……为了他们才不肯让我留在帝君身边吗?” “对。”正清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否认,干脆利落道:“在帝君攻打四方魔境之前我没能提前将你带走是我的错,我之前也没能好好顾看于你,亦是我的错,但是我不能一错再错,让你和孩子留在帝君身边。” “为什么!?”青蛇道:“我不和他们争也不会和他们抢什么,我只要求留在帝君身边,我做错了什么!?” 正清低低笑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隔阂 “你今时今日只求能留在帝君身边,但是等你发现,帝君喜欢的是正清,而不是青蛇的时候,你怎么办?” “等你发现,帝后才是名正言顺站在帝君身边的那个人,受万人敬仰尊重,而你只能躲在暗处等着帝君垂怜的可怜人时,你怎么办?” “等他年岁渐长,”正清指着正在安睡的青予安,道:“发现他的身份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乐易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他哪怕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时候,你怎么办?你让他怎么办?” “不……我不会……”青蛇使劲摇着头。 “乐易可以轻而易举历劫授位,他不行,他是一个半魔半仙,你让他如何历劫?到时候身份暴露,帝君还会继续喜欢你吗?还会对这个孩子一如往昔吗?”正清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阿青你告诉我,你甘心吗?你不想得到帝君真正的爱吗?你不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吗?你不想让这个孩子成为这上界唯一的殿下吗?你想吗!” “我想!我如何不想!?”青蛇死死地攥住拳头,眼泪大滴大滴地垂下,她哽咽嘶吼道:“我这么爱他,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就要躲在这里不敢出去?可是我不能!我也不会这么做!我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正清轻轻地抬起她的头,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平静道:“你现在只是想,只是不甘心,以后就会去做,嫉妒会让一个人迷失本性。” 她太了解青蛇的性子,所以更不会让她留下来。 “我不想看着你囿于这一方小小的宅院,等着一个男人心血来潮的垂怜。”正清道:“我的阿青,应当自由自在、开心快乐地活着。” 青蛇扑进她怀中,嚎啕大哭。 正清看见帝君的时候,事实上十分想照着他那张俊脸揍上一拳。 “正清,你叫我来何事?”帝君将青蛇拥入怀中,笑道:“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很好。”青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她道:“帝君,今日请你前来是想——” “先别急着说。”帝君笑道:“我近些日子思来想去,不能总让你这般没名没分地在墨林,我想我们是时候举行结为道侣的仪式了。” 青蛇眼睛一亮,旋即黯淡下去,“可是帝后她……” “我与她本无多少情义,不过是互尊互敬,若是你不介意,你们皆可为我道侣,若你实在介意,我便同她解除道侣契约——” “闭嘴。”正清终于忍无可忍现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帝君震惊地脸色,冷声道:“帝君可真是两不亏,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正清?”帝君看着正清,又看看自己怀中同她一模一样的青蛇,缓缓地皱起了眉,松开了揽住青蛇的肩膀。 青蛇心底一阵刺痛,旋即又不可抑制地愤恨起来。 方才帝君都说要同她结为道侣,便不存在正清之前说的那些问题,可偏偏……偏偏正清将这一切都毁了…… “你——”帝君蹙眉看着青蛇,几乎瞬间就断定,“你是假的!?” 有时候最伤人的往往是这种无意识地行为,青蛇面色一白,并不争辩些什么,只是道:“帝君,我——” “够了!”帝君几乎是瞬间恼羞成怒,他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何方魔物,胆敢戏弄本君!?” 青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正清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所谓的执迷不悟和当局者迷,在看清的一瞬间便可以心灰意冷,即便这个过程惨烈无比。 甚至痛彻心扉。 正清拢着袖子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帝君,帝君被她看得颜面尽失,尴尬无比。 “帝君为魔物所惑,该魔物胆大包天,甚至假借我的身份迷惑帝君,还请帝君将她交由我处置。”正清微微笑道。 帝君根本无可辩驳。 剩下的理由和过程两个人心照不宣。 两个人默契地抓住了对方的死穴,表面上恢复了往前的样子,而青蛇还有那个孩子的出现就像是一场闹剧,由上界实力最强悍的两个人联手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正清带走了青蛇和青予安。 “阿青,你想去什么地方?”正清问她,“除了上界,不论是四方魔境还是任何一个小世界,只要你想去,我便带你去。” 青蛇没有想到事情会结束地如此之快,帝君对她除了责怪和愤怒并无半点情分,而正清则是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曾留给她。 “我回四方魔境。”她心如死灰道。 “你想清楚了?”正清道。 青蛇点点头。 正清安抚道:“燕溟已经被我杀了,四方魔境你且安心住下便是,我会替你肃清周边的魔物——” “燕沁,够了。”青蛇硬挤出一抹笑容来,“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你回上界去吧,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正清盯着她看了许久,半晌才道:“也好。” 正清时隔许久终于再次回到了墨林。 她知道自己和青蛇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那般亲密无间的日子,于她自身,青蛇曾经背叛设计她,于青蛇,她硬生生拆散了她和帝君。 裂隙已然存在,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她不过是…… 正清忽然笑了,也罢也罢,求什么密友亲人。 她得不到的。 不争也罢了。 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时隔半年,帝后遣人来墨林报喜,上界从此便多了一位乐临公主。 宴会上,帝后将小公主抱给她看,笑道:“你瞧,她正冲你笑呢。” 正清一阵恍惚,仿佛听见青蛇那小心翼翼的声音,“阿沁,你看,他正对你笑。” 乐临的啼哭声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伸手将孩子抱过来,笑道:“这孩子倒是生得冰雪聪明,我前些日子刚巧得了一对玲珑球,便给她玩吧。” “玲珑球乃是天地至宝,仙子随意送给一个小孩子怕是不妥。”帝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亲昵和温柔。 正清面色一冷,面上却依旧笑道:“帝君说笑了,这玲珑球再好,也不如今日这份喜气,我看乐临殿下也十分喜欢。” 说完便不再去看帝君,而是拿出一对精致的小绣球在逗弄乐临。 乐临一伸手,便抓住了一节穗子。 正清笑了笑。 “帝君说得是,不若这样,只给她一个吧。”帝后给帝君圆了个台阶,对正清笑道:“等她再大些让她自己向你去讨。” 正清笑道:“也好,我看乐临殿下有没有本事能从我这里讨了去。” 日子过得飞快,正清在墨林一面指导着黄泽重新修炼的事情,一面自己折腾着符咒。 乐临已经会走路了,帝后常常抱着她过来玩,正清不知道怎的对了这位小殿下的眼,天天黏着她‘正清姑姑’长‘正清姑姑’短的叫。 好在帝后虽常来,也不是太过频繁,否则正清觉得自己会疯。 “你说乐易他怎的还未历劫回来?”帝后抱怨道:“乐临都会叫哥哥了。” 正清安慰她道:“寻常四五年也是有的,帝后不必忧心。” “我主要是担心乐临没有个兄弟姐妹,也没人陪着她玩……”帝后一边逗弄着乐临一边道。 正清笑道:“乐易都两百多岁了,他们可没法玩在一起。” “真是……我还老觉得乐临才七八岁……”帝后感慨道:“还是年纪相仿的玩伴比较好。” 正清忽而便想到了阿青的孩子,继而想到了阿青。 不知他们母子两个过得如何了。 正清想去看看他们,然而临别时青蛇那个冷漠疏离的眼神让她终究没有办法再去打扰她。 阿青她……恐怕是不希望见到她的。 正清很少有做事情这般纠结的时候,这一纠结,三年的时间又倏然而过。 她看着乐临缠着黄泽给自己讲故事,看着乐临在墨林爬上爬下……她终于忍不住去了四方魔境。 那个叫做青予安的孩子和乐临差不多大,应当也是这般活泼吧? 然而正清知道,去看青予安不过是个借口,她真正想看的是阿青。 她会不会已经想明白了? 会不会…… 所有的猜测在她找到青予安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孩住的简陋的帐篷,几块破布在荆棘丛前面飘摇着。 “我见过你。”堪堪到她膝盖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她抿了抿唇。 小孩蹙了蹙眉,“很久以前。” 四五年的时间对一个小孩子来讲确实很久了。 正清蹲下来,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你为何会在此处?你母亲她还好吗?” “死了。”青予安面无表情道。 正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她有些艰难地笑了笑,“那……跟我回无方岛可好?” 青予安的表情阴冷了一瞬,那全然不像是一个孩子应当有的眼神。 正清极力想要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然而她终是没能克制住,她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阿青她在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恻隐之心 青予安带着她来到了一处湍急的河流前。 “她疯了,自己跳下去淹死了。”青予安平静道。 正清脸上的笑容有些难看,“怎么可能,阿青——你母亲她怎会想不开?” “她划花了自己的脸,从来不给我看。”青予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冷漠,“她说我们的一切都是你给的,让我不要恨你。” “她一直等你来看她,但是她等不了,就先走了。”青予安平静地复述着自己母亲的话,“她让我替她对你说声对不起。” 那是青予安记忆之中唯一的一次看到正清哭。 那个在母亲的叙述中强势、冷漠、无所不能的女子,眼底覆盖着浓郁的悲伤,她哭起来不像母亲那般歇斯底里,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河面,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微微有些凉。 正清将四方魔境翻了个遍,终究没能找到活着的青蛇,只是找到了她的遗骨。 她将青蛇安葬,自己一个人在她的墓前坐了三天。 她后悔的事情太多,她甚至想过回溯时间来改变现在这个结局,但还是理智制止了自己。 她与青蛇的告别仓促而匆忙,却不曾想过那就是她们的最后一面,而青蛇终究是怨她的,宁可以死亡来告诉她,她有多么爱帝君。 我做错了吗? 正清罕见地开始怀疑自己。 ‘你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一个人!’ 青蛇少有的辩驳让她困惑。 她无法理解青蛇对帝君的这种感情,同样无法理解帝后对帝君的感情,以及……帝君对她的感情。 她从未真正喜欢过什么人,她在下界轮回了千百世,所谓的男女之情在她心中不曾留下半分波澜。 她真正在意过的,只有年幼时与自己相依为命的青蛇。 然而青蛇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同她告别。 虽然怀疑,但是正清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她无法从青蛇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去推断她最终的想法,但是青蛇必定知道自己会来找她。 所以让青予安给她带了话。 正清看着眼前的小孩,道:“你母亲是我的挚友,她曾希望我能收你为徒。” 青予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但是,我说过只收一个关门弟子。”正清放缓了声音道:“就当做……我为你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青予安仰头看着她。 正清这个时候高他许多,他只能堪堪到她的膝盖,她不笑得时候看上去疏离冷漠,眼底没有一丝笑意,生生将她卓绝的姿容压下了大半。 她会是一个严厉的师父。 “青予安,你可愿拜我为师?”正清带着冷意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响起。 那个时候的青予安懵懵懂懂,在他短暂的生命之中,出现最多的是他整日蒙着面时而疯疯癫癫的母亲,其次便是没有灵智想要吞噬他的魔物。 面前站着的这个女子强大而令人心安,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日日在母亲的叙述中构建出来的形象终于以一个立体的方式出现在了他面前。 而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他终是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徒弟叩见师父。” 正清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没有带青予安回上界,如果可以她希望青予安离上界远远的。 那时候连正清自己都无法否认的是,她不喜欢青予安。 人总是喜欢将所有的过错推向别人,哪怕正清心性强悍,她还是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一些偏见。 尤其是,她教养了乐易两百年,与帝后和乐易感情深厚,而与青予安相处的日子不过寥寥数日。 她同时也逼着自己不要与青予安相处太多,不在他身上投放过多的感情。 若届时青予安真的会站在乐临的对立面,她可以不用再面临两难的抉择,毫无顾忌地站在乐易那一边。 正清将所有的事情都想象得过于理性,她以为感情是可以自己控制和衡量的。 但是青予安毕竟是青蛇的儿子。 她对青蛇的愧疚和昔日的情分却让她又不自觉地关注青予安。 她不想让青予安成为第二个青蛇。 也不想让青予安成为第二个帝君。 于是她对青予安的教养就变得苛刻严厉,甚至残酷不近人情。 她希望能将青予安培养成一个强大独立甚至冷酷无情的人,那样届时不论她做出何种选择,不论他面临什么情景,他不会再依靠别人。 不会像他母亲一样…… 正清并未对青予安的现状做出任何改变,他依旧住在那个破旧的帐篷里,依旧每天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正清每个月都会过来指导他修炼。 正清从来不对他笑,每次指导都近乎苛刻,不容许半点错误,若他做错,便要接受严厉的惩罚。 这和黄泽以及乐易接受的教育完全是天壤之别。 正清从来不会对青予安心软。 她冷眼看着跪在雨中小小的身影,眼底波澜不惊。 青予安很少会哭,哪怕她的惩罚再严厉。 只有她一时不察说不管他的时候,他才会红着眼睛跪下,求她不要走。 正清不喜欢他跪在自己面前,这总是让她想起青蛇,通常青予安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但是正清再也没有说过不管他这种话。 乐临与青予安年纪只相差半年,然而一个是上界人人宠爱的小公主,一个却不得不在四方魔境艰难地生存。 又这般过了三年。 小孩已经七岁了。 青予安鲜少会显露出自己的感情,他脸上通常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能够让人感受到他的阴沉和冷漠。 这一日他照旧练完了正清教给自己的心法和剑术,只不过因为在雨中淋了一天,所以有些头昏脑涨。 他没有吃丹药,正清只给了他三颗。 他躺在有些潮湿的地上,裹紧了那单薄的被子,便草草睡了过去。 即便在梦里他也不得安宁,他梦到自己的母亲疯狂地掐住自己脖子,眼底是浓烈的怨恨和不甘。 青蛇发起疯了什么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青予安也从来不告诉她,等她清醒过来她又抱着他流泪,讲她跟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如何相爱,讲正清如何狠心将他们拆散。 有时候又讲他的父亲如何冷漠无情抛下他们,讲正清对她有多么关心多么贴贴…… 总之完全矛盾和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连带着小小的孩子心里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正清站在一旁,看着因为痛苦而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孩子,因为发烧面色通红。 “母亲……”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还夹杂着惧怕。 正清没想管他,原本她应该后天过来,但是明日便是仙梵会,帝后和楚瑜邀她结束后下界游玩,她便早了两日过来。 却不想一来便遇到这幅情景。 她沉默地看了青予安半晌,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冷不防被人抓住了衣摆。 青予安可能是烧糊涂了,他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无助又可怜的神情,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母亲……” 正清脸色一冷,指尖凝聚出一道剑光,将那衣摆划破,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予安迷迷糊糊之间只当自己是在做梦,直到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手中一块莹白的布料。 正清来过…… 他后脊背有些发凉,心底懊恼不已。 他竟然将师父错认成了母亲。 即便正清不在,他仍旧老老实实出去罚跪,跪了整整两天。 然而正清没有来,接下来一个月都没有。 就在青予安崩溃又无助的时候,上界又派人来攻打四方魔境。 也就是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帝君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在看到他的穿着和住所的时候微微蹙眉。 “不成体统。”这是父子两个第一次见面帝君对他说得话。 最终青予安被带回了上界,在无方岛住了下来。 等正清和帝后从下界游玩归来,便发现上界多了一个身份不明的“殿下”。 帝君并没有打算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只是承认了他与自己的血缘关系。 帝君只想放在无方岛上随便养着,也比他在四方魔境那般惨状来得强。 正清没有插手这件事情。 青予安一个人发烧无人问津的模样让她多多少少动了一点不忍。 既然帝君选择将人带回来,正清心道也好。 乐易轮回历劫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且就这般养着也好。 青予安被帝君随意指了一处宫殿,然后潦草地赐了名字——青离宫。 却不知又是在讽刺或是纪念谁。 青予安一直惴惴不安,他以为正清不会再来找他,直到正清突然出现在青离宫中。 青离宫没有侍从,除却门口有两名侍卫外,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一人居住。 正清来只为一件事情。 “对外不要宣称你我二人的师徒关系。” 青予安怔住。 “便当做不认识我。”正清冷漠道。 “是,徒弟遵命。”青予安道。 他一直在紧张忐忑地望着正清,即便是正清也有些经不住他这般盯着,冷声道:“有什么事?” 青予安沉默的摇了摇头。 临走时正清道:“以后每两个月我会过来一次,你好好修炼。” 说完,也不管青予安什么反应,便冷漠地离开了。 青予安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予安 “正清,帝君从四方魔境带回来了一个孩子。”帝后低声道。 正清正小心翼翼地将睡熟的乐临放到自己的床上,听到这话猛地一顿,她给乐临盖好被子,转身道:“住在青离宫的那个?” “嗯。”帝后抿了抿唇,“他只比乐临大几个月。” 正清抬眼道:“你打算怎么办?” 帝后苦笑道:“我能怎么办,帝君亲自带回来的,我能怎么办……” 正清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帝后道:“罢了,若是个安分的,他好好呆在青离宫,我也不会将他如何的,我只怕乐易回来后接受不了。” 乐易那火爆性子不知是像了谁,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多出来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估计能将整个上界给掀翻了。 正清道:“放心吧,不会的。” 帝后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对了,听说你准备去学宫讲学?”帝后问道。 “闲来无事,去给那些小孩子讲些课消磨时间罢了。”正清笑道。 “算起来你门生众多,却几乎都是已经修成的仙人,鲜少有孩子,这样也好。”帝后道。 正清时常被邀请到九州开课授讲,三岛五林中也有不少仙人前去听,而正清待人温和,有问必答,是上界公认的好人缘。 “也就是你这般温和耐心的性子才行……”帝后赞赏道。 正清待他人确实是温和可亲,让人如沐春风,除了……青予安。 最近正清在教他写字。 小孩子腕力不够,写出来的字总是歪歪扭扭,正清总是不满意他的字。 不修炼的时候青予安便一遍遍的练习,手腕都肿了一圈。 正清拿着那几张字,微微蹙眉。 青予安紧张地看着她。 “下笔无力。”正清冷着一张脸道。 青予安垂头沉默不语。 “平日教你的心法可曾勤加练习?”正清问。 “有,师父。”青予安回答道。 “练习一遍我看看。” 师徒两人的对话大多都是这般简短而枯燥,却是青予安为数不多的能够与旁人说话的机会。 正清在青予安眼中是严肃刻板,甚至不近人情的,他甚至有些惧怕这位师父,可同时,这也是他生活中唯一能依靠仰仗的人,自然而然也生出孺慕之情。 又敬又怕,他对正清只有这两种情绪。 正清狠起心来不必那些残暴的魔物逊色。 他曾被正清扔进四方魔境的鬼林中待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甚至被鬼物咬掉了半条腿。 待他挣扎着从鬼林爬出来的时候,正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废物。” 青予安不想做废物。 于是更加拼命地修炼。 正清看着他即便努力掩饰仍旧泄露出来的忐忑和不安,淡淡道:“心法练得尚可。” 若日子一直这般下去,青予安倒也能忍受。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正清哄乐临的模样。 说起来还是因为卢泽无意间闯进了青离宫,发现了他,卢泽生性阳光开朗,对谁都一副热心的模样,自打来了一次便没过几日便来找他玩。 一开始青予安不搭理他,但是渐渐地也会敷衍地应上两声。 卢泽是除了正清之外的第二个,能让他产生一点期待的人。 尽管在青予安眼里他们连熟人都算不上,卢泽已经自认为他们已经成了好朋友好兄弟了。 青予安即便再冷漠,也终归是个小孩子,那点少得可怜的好奇心全都让卢泽带了出来。 “听说正清仙子得了一株百万年前的睡莲,我们去瞧瞧?”卢泽在一旁撺掇他。 青予安一边练字一边道:“不去。” “去吧去吧,予安你去过正清仙子所在的墨林吗?”卢泽问他。 青予安终于抬起了眼皮,“她住在墨林?” 卢泽惊讶道:“你竟然不知道?” 他对自己的好兄弟竟然不知道正清仙子这个人物而感到震惊,旋即便涛涛不绝地讲起来,“正清仙子是下界轮回历劫飞升上来的仙子,她的战力特别强悍,据说能跟帝君达平手,不过我也没瞧见过……” 青予安知道正清实力强悍,所以也无甚惊讶。 “不过仙子人真的特别好,上次我不小心爬到嶙峋云上下不来,还是仙子将我抱下来的。”卢泽托着腮道:“仙子长得可好看了,笑起来跟朵软绵绵的云一样。” 青予安愣了一下,“她会笑?” “你这话说的,是个人就会笑,仙子怎么可能不会笑?”卢泽趴在桌子上到:“仙子可是上界数一数二的好性子,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你不知道多少男仙都对她仰慕有加,天天做梦都想当仙子的道侣。” 卢泽口中叙述的正清与青予安印象中的正清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青予安觉得卢泽是在骗他。 “我要是仙子的徒弟就好了。”卢泽叹了口气,“可惜仙子说过只收乐易殿下一个徒弟,那位殿下在我出生前便下界历劫去了,据说仙子最疼爱的便是她唯一的这个弟子了,除此之外便是黄泽大哥……” 青予安写字的手顿住,他低声问道:“正清仙子对乐易很好吗?” “这是自然的啊。”卢泽平时鲜少看到青予安说这么多话,忍不住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你平时不出去也打听不到,就让我来给你说说。” “乐易殿下和黄泽大哥从七八岁就由正清仙子养着了,一直到二百岁下界历劫都待在仙子身边……”卢泽道:“听说乐易殿下性子不好,只有仙子能治住他……” 青予安继续写字,心道正清手段狠厉,自然能治住他。 “乐易殿下老是黏在仙子身边,帝后有时候都会吃醋,据说有一次乐易病了,仙子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照顾了三天三夜……” 青予安笔尖微微一顿,宣纸上洇出了一大团墨迹。 直到两个人出了青离宫,青予安脑海中还在响着卢泽的话。 ‘仙子可温柔了,乐易殿下历劫前还抱着她不撒手……’ ‘仙子为了黄泽大哥跟残雪仙子求息壤,甚至还为了之前的事情亲自跟残雪仙子道歉呢……’ ‘……’ 青予安不相信。 他甚至没有办法接受正清会是一个卢泽口中那样一个温柔可亲的人。 正清总是严厉的、强大的、冷漠的甚至高高在上的,她甚至不会对他笑一下。 他本理所当然地认为正清对所有人都会是这样的。 他和卢泽小心翼翼地趴在墙头上,向院子里张望。 湖面的凉亭里,正清正在教乐临画符。 乐临没有多少耐性,画了一小会儿就不肯继续了,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正清姑姑,乐临饿啦。” 正清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心吃多了腹胀。” “乐临要吃水晶糕。”乐临扒拉着她的袖子想往她身上爬。 正清无奈地将人给抱在了怀中,对侍女吩咐道:“去端盘水晶糕来。” “正清姑姑最好了。”乐临搂住她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 “小心你母亲生气,我们偷偷地吃。”正清捏了捏她的脸,“我们画完这个符好不好?” “好。”乐临扬起脸笑道。 正清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带着她将符咒画完,而后便让她去吃点心了。 青予安在远处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正清脸上的笑容和她们亲昵的动作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予安,快看,就是那朵睡莲,真的好漂亮。”卢泽津津有味地看着那朵含苞欲放的睡莲。 然而青予安只是紧紧地盯着正清。 她笑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正当两个小孩愣神的时候,正清忽然转过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卢泽反应相当迅速,一把拽住他跳了下去。 “快走!”卢泽拽着他开始狂奔。 剧烈的心跳声像是鼓点一样密集而清晰,青予安一边被卢泽拽着狂奔,一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眼前浮现的是正清那个温柔又宠溺的笑容。 那个……他从未见到过的笑容。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能是正清呢? 青予安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悲伤。 青蛇自杀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无悲无喜,只有些许的遗憾。 但是现下他却莫名地开始伤心起来。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两个人跑了很远,卢泽才停下来,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 青予安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予安,你看见那朵睡莲了吗?真的是太漂亮了对不对?等开花的时候我们一定得再去看一次……” 卢泽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描述着,然而青予安始终一言不发。 日后待他回想起来,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种名为嫉妒和不甘的情绪开始生根发芽,在他的心底滋长蔓延开来。 他的心里原本空洞一片,现在终于有了情绪开始弥补这些空洞,他却不知道自己会被拉入更黑暗的深渊之中,毕生挣扎不得出。 他注定一世无安。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严师 自打她偶然间得了这珠睡莲,隔几日总要有人隔着墙看上两眼,正清不胜其扰,索性将黄泽给叫了来让他将这株睡莲带走。 “仙子,这睡莲极其珍贵,予我怕是不合适……”黄泽道。 “给你你就拿着。”正清道:“你的躯体是息壤重塑的,这睡莲有安魂固魄之效,对于修炼有益。” 黄泽感动得看着她,“多谢仙子。” 正清敷衍的嗯了一声,黄泽抱着那大睡莲告辞时,她忽而又像想起了什么,叫住他。 黄泽满脸不解地看向她。 “我听闻青离宫住下了一个孩子。”正清撒起谎来半点不见心虚,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理直气壮。 “对,好像是……帝君的私生子。”黄泽低声道:“我还特意卜算了一卦,这孩子好像跟我有些缘分。” 正清:“……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无聊。” 黄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仙子教了我这么多,便总忍不住实践一些。” “既然有缘分,平日里便多顾看一些,也为将来积个善缘。”正清笑道。 黄泽受到她的鼓励,点点头,“自然要的。” 无形之中坑了黄泽的一把的正清面不改色,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黄泽卜算的卦确实没有错,只可惜火候未到家,有缘是有缘,只是这缘分是善是恶便不知了,正清一个说得模棱两可的“积个善缘”,让本来清晰明显的因果变得纠缠不清起来。 这时候的正清仍旧以为,她会孤身一人走向最终的寂灭。 她身上的因果少得可怜,那些不痛不痒的因果她随手便可斩断,唯有一个青予安,让她斩不得,断不了。 正清一如既往地去青离宫给青予安授课。 正清对他要求十分严格,青予安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画完最后一笔符咒,抬起头望向正清。 正清坐在榻上一手撑着额头,双目微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青予安连呼吸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正清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她眉心微微蹙起,就像是被什么事情烦扰住了。 青予安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她现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也不像面对他是那般严厉冷酷,睡着的她甚至能称得上温和。 他的目光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细细的描摹着她眉眼的轮廓。 她对自己笑起来会是个什么模样呢? 会不会也像对乐临一样温柔? 一阵微风掠过,吹起了她散落在两颊的碎发,那精致的眉眼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青予安猛地一阵心悸。 是了,卢泽说过正清仙子是上界数一数二的美人,追求她的人趋之若鹜。 是真的很美。 这个时候的青予安只知道这般形容,他尚未学会那些华丽的辞藻和繁复的修辞,可即便后来他学会了,也堪堪只能说出一个美来。 又一阵风吹过,正清终于醒了过来,她缓缓地睁开眼,眼底还有尚未消褪的茫然,那就这般落入了青予安的眼底,烙印进了他内心深处。 正清片刻过后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之后,缓缓的蹙起了眉。 她怎会在这里睡着了? 她看着有些呆愣的青予安,瞬间冷下脸来,沉声问道:“课业完成了?” 青予安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垂下头,道:“完成了,师父。” 正清开始认真地检查他的课业。 “心不静,下笔虚浮,神不专,笔画无力。”正清严肃道:“重写。” “是,师父。” 这一次青予安不敢再走神,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将所有东西重写了一遍。 正清检查合格之后才离开,离开前扔给了他一卷小册子。 青予安看着那小册子不解道:“师父,这是何物?” “浮生卷。”正清道:“可观下界轮回浮生,你且拿去解闷。” 说罢,也不多加解释,便径自离开了。 青予安捧着那浮生卷,眼底不着痕迹地露出了一丝欣喜。 那册浮生卷是正清偶然间翻出来的,浮生卷和浮生塔相连接,但是除了看看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着实鸡肋,便顺手送给了青予安。 让他多看看这些也好,省得跟他母亲一般陷入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中不可自拔。 正清终于是去了学宫授课。 青予安和卢泽年纪相仿,跟一众年纪尚小的仙人弟子一起去到学宫听课。 正清讲课不像给青予安授课一般严厉枯燥,全程妙趣横生,甚至又不少仙人也过来旁听。 正清喜欢在课上随机提问学生,几乎每个学生都被她提问过,除了青予安。 寥寥数次,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正清给他授课的内容远远超过给这群小孩的内容,她认为青予安不必来听课,但是青予安依旧坚持。 这一日她在授课时看到青予安像是在走神,正清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青予安。”她的声音微微抬高。 青予安一个机灵,猛地回过神站了起来。 正清垂眸看了一眼书卷,道:“修行之道,根源为何?” 青予安方才确实在走神,他有些尴尬的望着正清,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正清鲜少看到他会有这般神情,晾了他一会儿之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道:“坐下吧。” 青予安有些怔愣地望着那个不甚明显的笑容,僵硬地坐了下来。 她在笑。 是冲着他笑的。 原本因为走神回答不出问题的郁闷瞬间被一种诡异的愉悦代替,他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垂下眸子看着书卷,然而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何方。 是夜,当青予安脱了衣服准备睡觉的时候,正清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床边。 青予安一惊,赶忙爬下床,“师父?” “今日为何没有答上问题来?”正清神色淡漠,“这个问题我给你讲过。” 青予安顿了顿,道:“师父,我——”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正清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近些日子心神不宁,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没有,师父。”青予安低声道。 七八岁的孩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正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些不近人情,“若是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出去给我丢人现眼了。” “是,师父。”青予安垂头行礼道。 正清蹙了蹙眉,“行了,去睡吧。” 她说完,便拂袖而去,青予安站在地上怔愣了许久,才爬到床上躺了下来。 正清看着他彻夜未眠,她也就在青离宫的屋顶上待了整整一夜。 她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青予安了。 看他期待又紧张的神情,像极了阿青,但是那眉眼中又能看出帝君的影子。 这个孩子糅杂了她不喜欢的一切,可偏偏她没有办法彻底抛下他不管。 正清发现自从阿青怀上了青予安之后,她所有的抉择都开始变得纠结不清优柔寡断起来。 好像她每走一步都是错的。 所以让她如何喜欢得起来。 她对乐易、对黄泽是严格中带着宠爱,对着乐临更是有些溺爱,偏偏对着青予安,是严厉而厌恶的。 想必那孩子也能感觉得到,所以才会这般沉默寡言,有时候甚至小心翼翼。 楚瑜年岁渐长,也喜欢跟着帝后来墨林找她。 “楚苏最近不知怎么,总是跟我反着来。”楚瑜纳闷道:“我平时不招惹她,她也总同我冷着一张脸。” 楚瑜这个妹妹正清是知道一些的,比乐临还有青予安大上两三岁,是个美人坯子,性子也有些冷。 偏偏楚瑜特别喜欢这个妹妹,几乎是将人捧在手心里,就连爹妈碰一下都不行。 帝后笑道:“女儿家大了心思也总要细腻一些。” “我怎不记得我像她这般大时这么难缠?”楚瑜继续纳闷,“小孩子的心思真是难懂。” “你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帝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楚瑜顿时炸毛,“再过十几年我就可以下界历劫授位了,才不是孩子!” 只可惜楚瑜长得显小,性子又爱贪玩,总是让人误会她是个半大的少女。 正清在一旁看着她们微笑,却不自觉想到了青予安。 算起来……青予安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她是不是对他过于严厉了些? “对了,过几日便是林狩,仙子你要去吗?”楚瑜兴致勃勃地问道。 正清无奈一笑,“都是你们这群小孩子玩的,我去做什么。” “都说不是小孩子了。”楚瑜气闷了一会儿,又道:“不是说林狩的时候会有上仙去做监护吗?仙子你真不考虑一下?” 帝后笑着打断了楚瑜,道:“正清她向来不热闹这些事情的。” 楚瑜哭丧着脸,眼巴巴地看着她,道:“仙子,你的好多学生也会去林狩呢,你去看着他们一定非常老实,不敢耍小聪明的。” 正清微微一顿,“我的学生?” “对啊,卢泽他们一群小的也被帝君要求参加林狩了。”楚瑜立马来了兴致,“我妹妹楚苏她们也要去的,仙子去了他们一定很开心。” “也好。”正清点了点头,迎着帝后惊讶的目光,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林狩 正清为此不得不特地去找了一趟帝君。 她同帝君两人很少见面,毕竟见面尴尬,而且正清总是忍不住想打死他,天天对着青予安那张跟他七分像的脸已经够让她烦躁了,她不想给自己添堵。 “正清?”帝君见到她还是有些惊讶的,但是旋即便温和一笑,“怎想起来找我了?” 正清:“……” 她抿了抿唇,无视帝君意味深长的目光,淡淡道:“请帝君允我做此次林狩的监护官。” 帝君轻挑了一下眉,旋即笑道:“你是为了青离宫那个孩子?” 正清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帝君轻笑了一声:“正清,你若真想照顾他,搬来青离宫同住便是,我可以——” “帝君多虑了。”正清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道:“此次只是想看护我的学生。” “也好。”帝君笑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说便是。” 正清臭着一张脸走出了帝君的大殿。 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她一和帝君谈心情就愉悦不到哪里去,偏偏这人是万界共主,即便她真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够不够。 更何况还有帝后乐易青予安他们。 所以只能自己忍着恶心和不爽。 正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憋屈过了,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上,一抬眼便看到了乐临,正想叫住她,便见她又哒哒哒跑掉了。 后面一个侍女粗喘着气在追。 正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她打算去找残雪撒撒火…… 正清不知道的是,她另一边一墙之隔的白玉宫道上,乐临抱着自己的小绣球,撞到了她从未谋面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仰着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是谁呀?” 青予安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回想起了她在正清怀中撒娇的模样,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丝丝恶意的笑容。 一墙之隔的正清与他们擦肩而过,她有些惆怅的抬头看了看天,便听见一阵笑闹声。 原来是楚瑜正领着一群姿容妍丽的少女在采莲子,正清听帝后说过要楚瑜去采些莲子来做点心…… “楚瑜姐姐,楚苏的病好些了吗?”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响起,周围一群半大少年在起哄,让那男孩红了脸。 正清依稀记得这小孩经常和青予安在一起玩,好像是叫……卢泽? 她正想着没看路,冷不防被一个小男孩撞到了腿。 “澹台诸你看路啊!”后面远远的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正清看着跌倒在上的小孩,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模样,眼里含着一包泪,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正清替他擦去脸上沾上的灰尘,没过一会儿后面便追上来了一个更大一些的孩子,见到正清立马刹住了脚步,眼巴巴地望着她怀里的小孩。 “封……封湷……”名叫澹台诸的小孩冲他伸手。 正清将小孩递给他。 封湷接住,结结巴巴道:“多谢、多谢仙子。” “去吧,走路小心些。”正清笑道。 封湷点点头,抱着澹台诸便离开了,边走边道:“澹台诸,你走路总是这般冒失,等你长大了我就不跟你玩了……” 正清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孩子们的喧闹,来到了残雪的府邸。 残雪真是怕了她,将自己仅剩下的半块息壤藏得严严实实,戒备道:“息壤没了,你别想着再同我要了。” 正清微笑道:“谁说我来要息壤的?” “凝血露也没有。”残雪道:“万年雪莲也没有。” 正清:“……我是那种人吗?” 残雪警惕的点点头。 正清总是能从她这里诓走许多宝贝,最可恨的是她还给得心甘情愿,事后想起来总是会后悔。 正清颇有些苦恼的看着她,道:“残雪,你说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不是,你别胡说。”残雪惊恐地望着她,“我们是死对头,上界所有人都公认的。” 正清叹了口气。 残雪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残雪疑惑道。 “左右是些琐碎的事情。”正清摆摆手,道:“说了你想必也不爱听,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得了些金玉酿?” 残雪脸色一变,“我就知道你——” “给不给喝嘛?”正清笑眯眯地望着她,“不给喝我就将我那睡莲带回去了。” 残雪从黄泽那里好说歹说才将那睡莲讨了来,没想到这人倒是消息灵通,转眼就知道了。 残雪将那金玉酿拿出来的时候不满道:“从前也不见你爱酒。” “有了烦心事便会爱了。”正清闻了闻那浓郁的酒香,笑道:“你倒好,只会欺负黄泽那个老实孩子。” “也就你还把他当孩子。”残雪嗤笑了一声。 残雪喜欢喝酒,正清这是碰到烦心事了所以才过来找酒喝,两个人喝了整整一天,然后正清带着几分醉意地从残雪的府邸出了门。 那金玉酿后劲极大,她在云上飘了没多久便不得不下来,老老实实走路。 她怕不小心撞到什么人。 她原本想着是回墨林,然而脚下不听使唤,转眼便站在了青离宫门口。 她来青离宫向来不走正门,这一次照旧没有,她翻窗户进来的时候吓了青予安一跳。 他慌乱地将桌子上的纸压在了下面,找了一沓新的纸覆上。 正清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青予安神色紧张地看着她,却发现今天的正清……有些不一样。 她眯着眼睛道:“你在作甚?” “我在练字,师父。”青予安抿了抿嘴唇道。 若是正清此刻是清醒的,必然会发现青予安在说谎,但是她却醉着,她脑袋涨得发疼,不得不靠着窗户坐下来,笑道:“练字啊,继续练吧。” 正清坐姿十分随意,她微微仰头靠着窗户边,恣意随性,与平日里刻板严肃的师父判若两人。 青予安不敢多看,只是点头道:“是,师父。” 他拿起笔,开始练字。 正清只是笑着望着他,青予安拿着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极力稳住心神,一笔一划地开始写。 “啧。”正清不耐烦地撩了一下眼皮,懒洋洋道:“你这姿势不对,力道不足,三心二意。” 青予安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就在青予安已经做好受罚的准备时,正清站起来,微微有些摇晃,她扶了一下桌子,走到了青予安身后,抬手给他纠正姿势。 一阵浓郁的酒香瞬间将青予安包裹在了其中。 正清的手很漂亮,纤细修长,白皙柔软,带着些许暖意,覆在了他冰凉的手上。 青予安浑身一僵。 酒意上头,正清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了,她握着青予安的手,几乎将小孩整个人都圈到了自己怀里,她低低地笑道:“为师教你写。” 青予安僵硬地点了点头,由她带着写完了一整张大字。 正清的字潇洒大气,骨骼俊朗,全然不像是女子娟秀的字迹。 金玉酿本就是灵酒,没点修为喝一杯都能自爆而亡,而正清和残雪喝了整整一坛子。 大部分都进了正清的肚子。 即便是修为强悍也有些抵不住,她看着面前分成了两个的青予安,笑道:“予安,你怎的……分成两个了?” 青予安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师父这是……喝醉了? 正清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笑。 “师父,你怎么了?”青予安小心翼翼地问她。 “乐易别闹,让我睡一会儿。”正清含糊不清道。 青予安愣在了原地。 正清的语气亲昵中带着一点不耐烦,“滚一边儿去乐易。” 青予安垂下了眸子,蹲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毛笔,沉默地离开了书房。 正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紫河上面的莲花丛里,然而她半点都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些什么,衣服上还沾染着金玉酿的酒香,头痛欲裂。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召来了一朵云趴在上面回了墨林。 这金玉酿真不愧是酒仙所酿,她已经许久没有醉过了。 —— 林狩如期举行。 正清作为监护官,唯一的任务就是让这群小孩在鬼林里面别被那些妖魔鬼怪给弄死。 和她一起的是沐重华,正是那位擅长舞文弄墨的上仙,她有些搞不懂这个文质彬彬的上仙为什么要来当监护官。 怕不是她还要连他一起监护了。 “正清仙子,许久未见了。”沐重华笑道。 “许久未见,重华上仙。”正清道:“倒是罕见重华上仙会来做监护官。” “实不相瞒,家弟此次也在林狩的队伍之中,家中实在不放心,便着我来顾看一二。”重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实话,林狩的风险对于一群尚未历劫授位的孩子们来讲风险还是挺大的,不少家族上仙都想着派自己人来做监护官,不过听说正清仙子主动请缨了之后,大部分便都歇了心思。 有正清仙子在,便是四方魔境的诸多魔物都来了也不怕,更不说小小的鬼林。 正清隐匿了身形,跟在一群小孩的身后,而青予安却一个人悄悄地脱离了队伍。 卢泽忙着跟在楚苏身后打转,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好兄弟。 “重华上仙,你且费心多看一些,我暂时离开一会儿。”正清对沐重华道。 “仙子放心,这里交给我便是。”沐重华笑道。 正清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沐重华也是个上仙,小小的鬼林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青予安并不知道她来这里做监护官的事情,她有些奇怪青予安为何会脱离了队伍。 说实话鬼林对青予安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 他被正清扔进这里面险些死在此地,当时可不像现在这些孩子,家里给足了仙器法宝,还要派人护着,生怕磕着碰着。 说是林狩,不过是场带着危险性的郊游。 他被扔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修为,更没有任何傍身的武器…… 青予安脚下不停,一个时辰之后停在了一个隐蔽的洞口前。 一团小小的鬼火靠到了他脚边,细声细气道:“是你呀,你来看我吗?” “嗯。”青予安蹲下来,伸手轻轻地戳了戳那团小鬼火。 “我好想你呀,最近我有在努力修炼,说不定能跟他们一样修成人形呢。”小鬼火小声道。 “你可以的。”青予安坐下来。 那团小小的鬼火在他身边飘来飘去,显得十分开心的模样,“你怎么又回到鬼林了?” “这次是有人送我们历练,不会被人发现的。”青予安低声道。 “嗯嗯。”鬼火径自转了个圈,趴到他肩膀上道:“上次你受得伤好了吗?” “已经好了。”青予安答道。 一人一鬼火一问一答,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隐匿在暗处的正清面色越来越阴沉。 鬼火这种低等的魔物对青予安并不会产生威胁,但是她不希望青予安再跟四方魔境的东西纠缠不清。 她宁可自己来做个恶人。 “你尚且自身难保,现下竟还有闲心来关心这等低级的魔物?”正清缓缓地现出身形,冷冷地看着青予安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鬼火。 “师父!?”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叛逆 正清冷笑了一声。 青予安紧张地站起身,道:“我这便回去。” “给我站住。”正清不咸不淡道。 青予安神色忐忑的看着她。 “这鬼火是你朋友?”正清的目光落在那团快要吓散的鬼火上。 青予安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将那团鬼火挡在了身后,道:“是,师父。” “呵。”正清冷笑了一声,“怎么,你以为你能护住它?” 青予安沉默着不说话。 “你既然已经是上界的人,便不要再与四方魔境纠缠不清。”正清冷声道:“让开。” 青予安头一次违背了她的命令,目光中带着执拗。 “师父,我不会再来了。求你放过它吧。”青予安语气中带着一丝期望。 他见过乐临求正清时候的模样,不管多么不合理的要求,正清总会满足她。 他不奢望能让正清允许他们做朋友,只求能留下这小鬼火一线生机。 然而正清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她指尖轻轻一点,那团小鬼火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青予安微微睁大了双眼,脸色惨白。 “这等魔物,蝼蚁而已。”正清淡淡道:“你给我滚回去。” 青予安握紧了拳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是,师父。” 正清冷哼了一声,待青予安走远了,缓缓地张开了手掌,一团小小的鬼火在她掌心跃动。 “多、多谢仙子不杀之恩。”鬼火颤巍巍道。 “不必。”正清面无表情道:“上一次那群鬼火来取他性命,该是我多谢你救他。” 上一次青予安被单独扔进鬼林之时,一群鬼火垂涎他半仙半魔的资质,想来吞噬他,正是这团小鬼火救了他性命。 “可、可仙子为何……”小鬼火还是不解。 “他现在还护不住你。”正清波澜不惊道:“我也不想让他跟四方魔境牵连过甚。” “仙子用心良苦,他确实不该与我们这些魔物为伍。”小鬼火有些失落道。 “你救我徒儿一命,我自当报恩。”正清道:“我便送你入下界轮回,权当了结你与他的因果功德。” “多谢仙子大恩大德,戚然没齿难忘!”小鬼火激动道。 “你竟然还有名字?”正清失笑道。 “我随便起的,予安都不知道。”小鬼火不好意思道:“毕竟我只是一团鬼火。” “不必妄自菲薄,你且去吧。”正清划开一处虚空,将它送入了轮回塔。 大约这个时候的正清也想不到,这团小鬼火在下界轮回了百万年,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她身边,圆了她一段并不那么完满的师徒缘分。 此时的正清尚且在头疼如何养徒弟。 尤其是养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的徒弟。 正清知道青予安是无辜的,但是她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自觉加上刻意的严厉,总是让她过于苛刻,甚至不近人情。 她知道自己在青予安面前以粗暴直接的方式斩断了他少有的怜悯心,但是却不知道她这种错误的方式会给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带来多大的伤害。 这种心理上的伤害将伴随影响他的一生,让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多添了一道疤痕。 可惜正清不知道。 甚至连青予安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他们都意识到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的时候,局面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 六年后,青予安十四岁。 正清依旧会定时去青离宫教导青予安,然而次数却少了很多,在她看来现在的青予安需要的是实战,而不是理论。 十四岁的青予安已经是个身形挺拔修长的少年,个头隐隐有超过正清的趋势了。 而他的眉眼也愈发像极了帝君和青蛇。 正清自然更加不喜,按理说乐易也很像帝君,虽说眉眼更像帝后,她也不曾对乐易如此厌恶。 直到有一次她险些失手杀了青予安。 乐临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小时候不知为何碰上了青予安,便缠住人不放了。 她劝过,帝后也劝过,甚至连楚瑜都连哄带骗让她离青予安远一点,但是小公主大抵是真被她们给宠坏了,死活不肯。 简直将青予安当成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正清和帝后还有楚瑜探讨过这件事情,一直认为乐易回来能将青予安给活剥了皮。 然而谁都拗不过小公主,包括青予安。 乐临对大人的事情一概不知,拉着青予安非要在正清的府邸住下。 少年拢着长袖,眉目淡然,眼底无波无澜,只是微笑着看着正清。 正清招架不住乐临,被脑得烦了索性甩手不管,让他们在墨林住了下来。 乐临修为一般,而青予安的修为不知要比她强上多少倍,正清无法,只好表面上两个人一样教,暗地里继续给青予安授课。 “正清姑姑,我不明白。”乐临眼睛里面充满了疑惑。 正清又耐心地给她讲了一遍。 乐临疑惑地望着她。 正清最后无法,道:“青予安,你可听懂了?” “听懂了,仙子。”少年微微笑道。 正清微微蹙了蹙眉,这孩子小时候明明时常面无表情,甚至冷着一张脸,越长却越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简直跟帝君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正清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道:“那你给乐临再讲一遍。” “是,仙子。”青予安转头便给乐临讲解去了。 正清看得心底烦躁,干脆自己躲进屋子里喝茶去了。 没过多久便有人敲门,青予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仙子。” 正清蹙了蹙眉,“进来。” 青予安推门而入。 “帝后方才遣人来带乐临殿下回去了。”青予安道。 “嗯。”正清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师父。”青予安忽然开口道。 正清冷冷地睁开眼睛,“何事?” 青予安道:“我想去四方魔境历练。” “嗯?”正清微微眯起了眼睛,“去哪里?” 青予安抿了抿唇,没敢抬头看她,“四方魔境。” 正清眼底渐渐覆上了一层冰霜,“我难道没告诉过你,离四方魔境远一些吗?” 青予安抬起头道:“师父,我只是想去历练。” 大抵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想要离开成人的庇佑,自以为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越是遭到拒绝便越要逆反,即便是青予安也不会例外,只不过他反抗的方式要更加委婉一些。 也更令正清愤怒。 青予安自己偷偷跑去了四方魔境。 正清找到他的时候,青予安正在被一群魔物围攻。 虽然他仍旧处于上风,但是正清一眼便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真以为四方魔境是什么历练的好去处么?正清蹙眉,不然帝君早就将四方魔境打下来了…… “小心!”正清忽然目光一凛,甩出一枚冰刀刺中了青予安身后的魔物。 青予安没想到会被正清发现,一时之间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了动作。 正清险些被他气笑了,她三下五除二利落地解决了那群魔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殿下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正清只有十分生气的情况之下才会喊他殿下,青予安知道自己闯了祸,跪在地上道:“弟子知错。” “你知错?你何错之有?”正清冷笑道:“你这么大本事拜我为师真是委屈了,不如趁早滚蛋吧。” 青予安脸色瞬间苍白,“师父……我……” “吞吞吐吐,优柔寡断!”正清看着他跪在地上一副可怜的模样,顿时火从心起,“真的是跟你母亲——” 她猛地收了声。 青予安微微睁大了眼睛,道:“我母亲?” 正清从未在他面前提及青蛇,青蛇死时他年纪尚小,但是青予安记忆力很好,他甚至能记住自己出生后不就见到正清的样子。 “师父,我母亲她——” “闭嘴!”正清怒道:“不许在我面前提她!” 青予安震惊地看着正清眼底泛起的血红和周围隐隐开始暴动的魔气。“师父!” 他伸手便要去扶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正清狠狠骂道:“滚!” “师父!”青予安这种时候自然不肯离开,正清这模样……显然是要入魔的先兆。 正清的指甲陡然暴长数寸,深黑色的纹路自她的脖颈处一路蔓延,甚至延伸到了她的眼睛里面。 她嘴巴变成了乌黑色,牙齿尖锐泛着冷光,整个人变得邪气而可怖。 青予安怔怔地看着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两步,“师父,你清醒一点!” “闭嘴!”正清心底烦躁,她理智尚存,但是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那点烦躁,她一把掐住了青予安的脖子,将人给提到了半空。 青予安本能地开始挣扎起来,他抓着正清的衣袖,有些艰难地喊道:“师……父……” 正清呲了呲牙,一把将人掼到了树上,又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面色阴狠道:“我让你闭嘴!” 青予安终于不再说话了,他抓着正清的胳膊,然后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 正清血红的眸子隐约恢复了黑色,不等青予安欣喜,正清便整个人倒在了他怀中。 青予安手忙脚乱地将人接住,她脸上的纹路也渐渐消退,唇色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 青予安尝试着将她抱起来,却没有想到那么轻松。 正清看起来总是那么高不可及,可此刻却蜷缩在他怀里,紧紧蹙着眉,一副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法,若是一直这样也不错……师父只能依靠他一人……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心魔 然而正清强悍的实力并没有给他一丝幻想的机会。 没多久正清就清醒了过来,而后发现自己被徒弟抱在怀里。 深觉自己身为师父的威严受到挑战的正清险些再次暴走杀了青予安这个逆徒。 好在她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方才她竟然险些化出了身为魔物时候的原型,尽管当时尚且清醒,但是更多的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自从下界轮回以后,她已经有近百万年没有化出过魔型。 正清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衍生了心魔。 大抵自得知青蛇自杀找到她的遗骨开始,那心魔已经开始生根发芽,而后随着青予安的成长,心魔也开始蔓延。 终于在极端的愤怒之下,破土而出,飞快地蔓延开来。 “师父?”青予安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 “嗯。”正清挣了一下,从他怀中下来,看着他惨白的脸蹙眉道:“吓到了?” 青予安抿着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正清罕见地放柔了语气,道:“不必害怕,我尚未入魔。” 青予安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正清看着他脖子上青紫的痕迹,少有地感到了愧疚,甚至有一些不慎察觉心疼,“坐下。” 青予安向来听她的话,除了这次偷偷跑出来历练之外,还从未违背过她的意愿,这也是正清为什么会生这么大气得原因。 青予安乖乖的坐了下来。 正清拿出一小瓶药膏,小心地抹在了他的脖子上。 青予安端坐在地上不敢动弹,他不敢直视正清的脸,只能垂下眸子,落在了正清的纤细的手腕上。 嗯,就是这只纤细的手腕方才险些将自己给掐死。 青予安瞬间淡定了下来。 正清给他上完药,站起身来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不要到处乱跑,我给黄泽传了消息,等会他会来接你回去。” “你去哪里?”青予安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正清微微蹙眉,不满地看着他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青予安收回了手,站起来道:“师父,我跟你一起。” “跟我一起?”正清挑了挑眉,“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就跟我一起。” 青予安固执地看着她,以沉默来反抗。 正清一面克制着自己心魔,一面还要分神来应付越来越难缠的徒弟,最终还是点了头,“跟着就别后悔。” 青予安赶忙跟上。 正清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同意让青予安跟着,他跟着只能是个麻烦。 但是想到他那执拗的性子,时不时就变成个锯嘴葫芦,若她闭关时日太长乐易回来,恐怕被撕成几片都不知道。 一个是自己疼爱的大弟子,一个是愧疚和厌恶杂糅在一起的小弟子,若真要闹起来,她肯定不会犹豫站在乐易那边。 到时候没人会帮青予安。 想到这里正清有些气闷。 一路上正清不知斩杀了多少魔物,青予安即便只是替她清理漏网之鱼也是累到不行。 正清手握一把窄刀横劈了一个拦路的魔物,血雨铺天盖地落下,她踏着无数魔物的尸骨,在一片血海里朝着青予安走了过来。 青予安显然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刺激的场面,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正清脸上忽然显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她看向青予安,冷冷道:“你还要跟着?” 青予安抿了抿唇,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正清倒是也没有再反对,道:“我会在此处设置一个结界,直到我闭关完成,你呆在里面是没有办法离开的。” “是。”青予安道。 正清将自己的法宝与随身带着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倒给了他,“这些东西够你用上百年,你也不要懈怠,好好修炼。” 青予安接过那些东西,道:“多谢师父。” “我会设置闭关结界。”正清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靠近。” “是。”青予安微笑道。 正清:“……” 不知为什么自从知道衍生心魔之后看这个混小子更加不顺眼了。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 青予安点了点头,“是,师父。” 大抵师徒两个都是相看生厌,自打青予安以为她杀了那团鬼火之后更不肯多说话,这几乎是他们这十几年来对话时间最长的一次。 正清一挥袖子自己去闭关祛除心魔去了。 青予安在附近找了处地方也安安静静地修炼了起来。 正清不是没有衍生过心魔,她本以为此次心魔并不难祛除,但她还是低估了这次心魔的分量。 青蛇的死是她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她与青蛇自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却偏偏是她害死了青蛇。 即便整件事情青蛇有错,但是她直接导致了青蛇的死。 她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而对着帝后和乐易,她有愧且心虚。 对着帝君,她敢怒却无法动他。 对着青予安,她既没有办法完全接受他,又没有办法将他舍弃,她心疼青蛇的孩子,却又厌恶着他身上帝君的骨血。 生性通达行事干脆的正清为此纠结了十几年,足够那心魔将她整个人都缠绕得密不透风。 她生而为魔,为了抑制住心底那嗜杀恶劣的天性她封印过一次心魔,一并被封印的还有她身上的魔气,而这一次的心魔却是连着上一次被她封印抑制的心魔一并给引发出来了。 她预估错误,心道这一次可能连带着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没空去感慨回想自己的一生爱恨情仇,只想着青予安那个闷葫芦还被她困在外面的结界里,凭着他的修为恐怕千百年都破不了,因此还是想着趁自己尚且清醒将人给放出去。 起码她不小心自爆元神的时候也不必波及连累了他。 正清这般想着,便打开了自己闭关的结界。 此时正清才堪堪闭关四年,青予安比她刚闭关时长高了足足一头,五官张开,眉眼清俊疏阔,正清瞧着有些眼熟。 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强撑了神智,表面看上去却还是十分正常的模样。 青予安以为她出关了,迎上去笑道:“恭喜师父出关。” 正清没有否认,她站在他面前道:“长高了。” 青予安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正清笑了笑,道:“你现下修为如何了?” 青予安从未见过她对自己笑得这般温柔,他别开眼睛不敢看她,恭敬道:“弟子已经近圆满天境。” “不错。”正清点了点头,将一把银色的钥匙递给了他。 青予安不解道:“师父?” “这是我在墨林的所有东西。”正清道:“你且拣着有用的拿,平日里也不可浪费,若遇到心仪的姑娘要一心一意待人家,别跟你父君一样不是个东西。” 青予安眼里的茫然更甚。 他那双眸子是淡淡的琥珀色,虽然眼型随了帝君,但是瞳眸的颜色却像极了青蛇,甚至能看到竖起的浅色瞳孔。 正清忍不住笑了笑,道:“若乐易不回来,你在上界待着也无妨,若是他回来,你便躲得远远的,我在下界也留了不少地方,具体位置都在我房间里的密室中记着……若实在躲不了,也别怕,你未必就打不过他……” 青予安听着便越发觉得不对劲,他紧紧地皱起眉头,“师父?” “我算不上一个好师父,自小便待你不好。”正清苦笑道:“我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想必你也能感觉出来。” 青予安有些落寞地垂下了眸子,目光落在那银色的钥匙上面。 “走吧。”正清懒洋洋地笑了笑,一挥衣袖便将人甩到了结界外面,下一瞬便径直跪倒在了地上。 “师父!”青予安有些焦急地喊了一声,然而那结界很快便闭合了。 正清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呕出了一大滩黑血。 青予安在结界外吼了一声,然而里面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师父!”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想要破开那结界,但是却于事无补。 正清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黑色的纹路蔓延了整张脸,她肩胛骨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上凸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努力撕扯着想要出来。 青予安用着所有的法术试图破开那个结界,他吼破了嗓子在叫正清:“师父!师父!!” 正清的肩膀向上凸出,一对黑色的骨翅冲破了她的衣服,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了阴影之中。 “师父!”青予安开始狠狠地撞向那结界。 正清血红色的眼睛转向青予安,尖锐的指甲猛地划在了那结界上面,那结界顿时破碎开来。 青予安被那强劲的力道冲击地后退了几步。 正清的手径直刺穿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树上。 “师父……”青予安疼得面色发白。 正清红色的眼睛渐渐变浅,理智有一瞬间回归,她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还不滚!?” “我不走……”青予安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微笑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蠢货!”正清极力想要保持清明,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道:“予安,你听师父的话,离开这里。” 这大约是青予安有记忆以来正清对他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然而却也可能变成最后一句话。 正清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未遂 青予安本就受了伤,被正清甩出去的时候砸在了一块石头上,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血海之中,周围密密麻麻是断肢残臂,甚至有黏连着的内脏。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爬起来跌跌撞撞想要去找正清。 “师父!” “师父!” 他大声地呼唤着正清,然而正清迟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隐匿在暗处的正清看着已经蔓延到手臂上的黑色纹路,血红的眸子时隐时现,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心底的恶念和杀戮的欲望,然而收效甚微。 外面那个蠢货徒弟还在不停地喊着她。 平日里看着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现在蠢得要死,不滚回上界去留在这里等死。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果然不该将他带出来。 青予安依旧在作死,正清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猛地冲了出去。 青予安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冲击扑倒在了地上,巨大的骨翅插入土中,将两个人几乎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正清锋利的牙齿抵在他的脖颈处,炙热的呼吸喷洒到他的脖子上,青予安甚至能感受到血顺着自己脖颈流下的感觉。 正清极其痛苦地喘息了一声,她拼命地保持清醒,将自己的牙齿从他的脖子处移开,“青予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青予安一只胳膊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他用另一只手抱住了正清,哑着嗓子道:“师父,我要带你回去。” 正清的瞳眸在黑色和血红之间来回变换,她咬着牙在虚空之中画了个繁复的符咒,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眉心。 那血红的眸子瞬间变作了一黑一白,混杂着她脸上可怖的纹路,让人不寒而栗。 “蠢货。”正清低低地骂了一声,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青予安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人抱住,艰难地坐了起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正清终于幽幽转醒,一黑一白诡异的瞳眸直直地盯着他,脸上密密麻麻的纹路让她看起来宛如厉鬼。 “师父?”青予安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闭嘴,吵死了。”正清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怪异,带着一种粗粝的沙哑。 青予安温和地笑了笑,他从来都是个内敛的性子,所有的阴狠和冷漠都隐藏在心底,留给别人的只有一层虚假的表皮。 正清半阖着眼睛休息,青予安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也不敢随意打扰。 “我只是……暂时抑制住了心魔。”正清有些懒洋洋地撩起了眼皮,看着青予安惨白的一张俊脸,嗤笑道:“瞧你这点胆子。” 青予安回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 正清闭了闭眼睛,道:“你赶紧回去,就说我在四方魔境陨落了。” 抱着她的那只胳膊猛然收紧,青予安哑着嗓子道:“师父!” “你除了会叫师父还会说什么?”正清有些不耐烦道:“赶紧滚,别在我眼前碍事。” 青予安假装没有听见,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沉默着不说话。 正清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冷道:“我待你又不好,你母亲是因我而死,我甚至杀了你唯一的朋友,你不必管我。” 青予安笑了笑,平静道:“师父,我只有你。” 正清愣住。 青予安抿了抿唇,再多的却也不肯说了,只是固执地抱着她,不管正清怎么说都不肯撒手。 正清不知道自己随手画的那个符能坚持多久,她现在全身无力,只能动嘴不能动手,否则就是抽她也非得将青予安给抽回上界去。 两个人在一片尸山血海中待了整整一夜。 正清不断地给自己加上符咒,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青予安必须离开这里。 可惜平时听话地大气都不敢喘的徒弟,忽然就不肯听话了。 青予安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撒手。 正清一黑一白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你若是再不离开,我便夺舍了你这幅身子,将心魔留给你。” 青予安抿了抿唇,认真道:“可以。” 正清气闷,她恨铁不成钢道:“你是傻子吗?我已经活不成了,你就不能让我安心去死吗!?” “不能。”青予安淡淡道。 正清翻了个白眼,“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好,师父。”青予安冲着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正清倒是不知道这混账东西气人的时候能气死人。 青予安给她擦了擦脸,道:“师父,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我都救不了自己,你觉得你比我强吗?”正清发出了灵魂叩问。 青予安:“……不如。” “那就赶紧滚蛋。”正清此时也懒得维持自己严师的形象了,只是对青予安习惯性的没有什么好脸色。 青予安抿了抿唇道:“师父,这心魔是不是可以转移?” 正清心道他倒是会挑重点,她不过随口一说便让他给记住了。 “做梦呢。”正清嗤笑了一声:“要是能转移我早移到你身上了,赶紧滚。” 青予安认真道:“我觉得可以一试。” 正清缓缓地皱起了眉,她冷下脸道:“且不说这东西不能转移,就算能,你才活了几年,这幅小身板不等心魔转移过去就爆体而亡了,遑论我几百万岁早就活够了,还用不着你一个孩子——” “师父,我要你活着。”青予安沉声道。 正清知道跟他说不通,索性闭嘴不理他了。 她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将青予安送回去,或者自己偷偷溜走找个地方趁早了结,省得再祸祸别人。 然而青予安像是铁了心,抱着她不撒手。 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平日里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碰一下,说话也不敢看她的脸,现下倒好,那双蛇眼睛像是黏在了她脸上。 正清无语地看着他。 青予安翻来覆去只会说三句话。 “师父,我要你活着。” “好,师父。” “师父,别生气。” 正清:“……” 如果她死了,那也会是被这个逆徒给气死的。 青予安带着她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自己动手做了个小木屋,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正清全身动弹不得,只能冷眼看着他忙前忙后。 青予安将她抱在怀里喂水。 正清忽然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现在这样你挺开心的?” 青予安浑身一僵。 “没有,师父。”他垂下眼睛道。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正清厉声道。 青予安极力压下眼底的心虚,微笑道:“真的没有,师父。” 正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道:“若我解开符咒的压制,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届时你连跑都来不及跑。” 青予安等着她的后话。 “所以,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赶紧滚。”正清道:“否则你就等死吧。” “嗯。”青予安点了点,更加无所顾忌了,他将正清抱在怀里,低声道:“我跟师父死在一起。” 正清面无表情地等了一个时辰,终究是没解开那符咒,但是她能隐隐感觉到即便是那符咒也压制不了多久了。 而看现在这个情况,她压根就说服不了青予安。 “师父,你想吃什么?” “师父,要不要喝水?” “师父,擦擦脸。” “师父……” “师父……” 正清忍无可忍,在他给自己擦脸的时候忍无可忍爆发了,饶是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了,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 “我现在不是你师父了,我们解除师徒关系,你立刻给我滚!”正清怒道。 青予安看了她半晌,然后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沉默地望着她。 正清:“……” 青予安跪了整整一夜。 正清睡完一觉发现他仍旧跪在床边,抿着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但是我不说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起来。” 青予安缓缓地抬起眼,看向她。 “你连师父的话都不肯听吗?”正清咬着后槽牙沉声问道。 “是,师父。”青予安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滚去休息,少在我眼前晃悠。”正清冷声道。 青予安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出了门。 就在正清以为自己能清净地想办法的时候,有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青予安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刚做出来的小板凳,他弯腰将小板凳放在了床边,然后坐了下来。 正清不动神色地看着他,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青予安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小截衣袖,然后趴在床边睡着了。 正清:“……”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骂了句傻子。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是真没有想到青予安能这般执拗地留在她身边,即便是看到她现在可怖的模样都没有离开。 但是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留下他。 她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留是绝对不能留的,左右她也活得差不多了。 正清有些吃力地用手开始画符,刚刚画到一半,就被人捉住了手腕,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师父,你在做什么?”青予安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慌乱和震惊,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正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就画个符解闷儿。” 青予安:“……” 折这下倒好,青予安连觉都不睡了,如非必要绝对不会离开她半步,索性她整日躺在床上也动弹不得。 但是正清着实受不了小徒弟这个黏糊劲儿,她一直后悔到不该认识青蛇,好让这家伙从来都没出生才好。 然而无济于事。 有一日,青予安忽然出门了。 正清终于能松了口气,她暗搓搓地利用符咒画好了一个阵巨型传送阵,只等青予安回来就可以立马将人传送回上界。 不多时,青予安果然回来了。 “师父,我找到办法了——”青予安刚踏进门便冲正清道。 正清笑得宛如一只狡猾的狐狸,她抬起手,懒洋洋地冲他挥了挥,开心道:“滚蛋吧,我的乖徒儿。” 青予安脸色一变,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阵法已经启动了,转眼间他就消失在了正清面前。 正清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自己的封印符咒,对她而言哪怕心魔发作癫狂而死也比成日里躺在床上等死强。 那间小木屋瞬间变化作了齑粉,正清血红着双眼,巨大的骨翅舒展开来,她趁着最后一丝清明,打算赶紧爆体而亡,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留下一星半点的残魂,轮回个百万年又飞升上来,运气不好倒也无妨,左右活够本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人扑倒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腕,一声绝望而无助的嘶吼在她耳边响起: “师父!!”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过渡 青予安这声师父喊得让人心碎,饶是正清再心如冷铁也忍不住颤了颤。 青予安死死地抱住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她,就像是一只走投无论的困兽,发出的绝望的嘶鸣。 他琥珀色的眸子因为极端的愤怒和恐惧变为了细长的竖瞳,带着冷血动物独有的阴冷。 正清实际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被强行打断自爆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勉强保持着清明。 正清有些牙疼道:“你怎么回来的?” 她那阵法是有去无回,特意设置成了单向。 “我根本就没进那阵法。”青予安低声道:“进去的是我的一个虚影。” 正清被徒弟给摆了一道,顿时觉得有些没面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她骂人,“混账东西,给我滚起来。” 然而青予安也在气头上,若不是正清现在还能口齿清晰的骂人,他估计已经要疯了。 但是骨子里他还是对正清有着敬畏之情,哪怕真得气疯了也不敢真的发脾气。 他抓着正清的手腕,不敢将人放开,但还是将人给扶了起来。 正清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死死抓住的手腕,冷声道:“青予安,你到底要干什么?” 青予安道:“师父,我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正清微微蹙眉。 “我去母亲之前给我留下的洞府,翻到了她留下的一本功法。”青予安道:“我们青蛇一族可以化心魔。” 正清冷冷道:“不必。” 青蛇已经不在了,青予安是她留下的唯一血脉,若是让青予安为自己身陷险境,那她才是真的没有良心了。 青予安蹙眉道:“为什么?” “我从未听阿青提起过什么化心魔的功法,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正清道:“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青予安抿了抿唇,眼底微微泛起一丝不悦,“师父,我会帮你化解心魔。” 正清啧了一声:“滚,用不着你。” 然而青予安这一次却分外执拗,他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正清这般神志清醒被他给抱起来吓了一跳,她不悦道:“放肆。” 青予安抿着唇不说话。 正清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的下巴。 十八岁的少年应当是心思简单的时候,可是正清却发现自己看不清这个私底下收的徒弟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想尽办法救自己。 明明她对他不好。 甚至从心底里厌恶他。 正清有着属于自己的高傲和自尊,即便不喜欢这个徒弟,她也不会容许青予安为了自己只身犯险。 在青予安再一次险些被正清送走的时候,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终于爆发了。 他第一次对正清大声吼:“我说了能救你!” 正清懒洋洋地笑了,一副看着小孩子胡闹的神情,“救个屁。” 她知道这心魔有多可怕,更遑论她现下是两个心魔杂糅在了一起。 青予安红着眼睛死死看着她,不被信任,他眼中充斥无力和绝望。 正清一脸理直气壮,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青予安一字一句道:“若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啧,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正清显然没有将少年的话放在心上,她漫不经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殉情呢。” 青予安浑身一僵,旋即又神色紧张地看向正清。 正清微微合着眼正闭目养神,没有看见他紧张到不正常的神情。 不知道之前青予安怎么学到的她压制心魔的符咒,死孩子不管不顾往她身上贴满了符,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又去自爆。 正清比之前还没有人身自由,这下甚至连手都不能抬了。 但是她并不认为青予安说的化心魔真的存在,左右不过是小孩子想出来安慰她的罢了。 那符咒总有失效的一天,正清最后索性就放弃了跟他斗智斗勇,随便他怎么折腾去了。 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身上的经脉已经被心魔毁了大半,修为剩下的也寥寥无几,即便是靠那符咒强撑,也撑不过一年半载。 对正清这种活了几百万年的老妖怪来说,一年半载还真不是时间,眨眨眼便过去了。 然而正清终归是低估了青予安折腾的程度,这一年半载对她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青予安几乎是时时刻刻都黏在她身边,连修炼那个什么化心魔也不肯远离半步,没事就跟神经病一样盯着她看,好像不小心她就能消失了一样。 正清骂也骂了,打又动弹不得,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这个时候,青予安就会去外面采几朵零星的花来,放在她的床头。 “师父,别生气了。”他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声音清淡温柔,“我给你采了花来。” 正清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花挺好看,他便记住了,每次她生气都要给她送几朵小花。 其实并不好看,丑死了。 正清闭上眼睛不理他。 青予安也不恼,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修炼。 正清有时候会做噩梦,自从青蛇死后她一直会做噩梦,她心大没有放在心上,只当自己是太过愧疚,丝毫没有往心魔上想。 毕竟到了正清这个程度,一般的心魔对她来说还真不会放在眼里,她平时又是个懒散的性子,更不会放在心上。 谁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正清做噩梦的时候很痛苦,青予安这种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怀里,等她惊醒或者是睡着。 正清做噩梦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浑浑噩噩的,并不知道青予安做了什么。 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小徒弟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多少还是欣慰和感动的。 所以她极力控制住自己心底的暴虐和恶念,尽量对他少发脾气。 然后老老实实等死。 直到……她偶然间发现青予安半夜不睡觉,红着眼睛盯着他,要哭不哭的表情脆弱到不堪一击。 正清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到底着了什么魔。 这样又过了半年的时间,正清求死不得,只能抽出时间将剩下的东西一一都教给青予安。 这种宛如交代后事一般的教法让青予安很是崩溃,但是为了安正清的心,他学得很认真。 正清第一次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无意间看到了青予安耳后一道浅淡的黑纹。 正清瞬间升起了一种不好的猜测,她严肃道:“青予安,过来。” 正清发脾气的时候和懒洋洋的时候青予安都不怵她,但是一旦正清一蹙眉一沉下脸,青予安就会本能地乖乖听话。 原因无他,那些年他受过的罚,挨过的骂,几乎全部都在正清的这个表情的阴影之下。 青予安坐到了床边,便正清的声音微微有些发冷,“低头。” 青予安微微低头。 “再低一点。”正清蹙眉。 青予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他极力克制住自己微微有些发抖的呼吸,看着正清近在咫尺的脸,疑惑道:“师父?” 正清微微眯起了眼,终于看清了他耳朵后面……的一缕头发。 正清:“……” 莫非是她疑神疑鬼过头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个小屁孩能有什么本事化解心魔,更别提将心魔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正清干咳了一声,道:“没事,你去玩吧。” 青予安微微笑了笑,两个人凑得很近,他眉眼清俊,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冷淡和疏离,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温雅恬阔,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正清第一次发现若是仔细看,青予安和帝君也不是那么相象。 青予安伸手帮她将碎发拢到了耳后,温柔道:“那师父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正清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她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但是又说不上来,总觉得这个徒弟是越来越欠揍了。 青予安出门后,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后面,一片黑色的纹路显现出来,心底瞬间涌上了无数杀戮和暴虐的欲望,险些让他承受不住。 这片黑色的纹路几乎快要蔓延到他的脸上去,好在他隐藏的方法十分管用,正清修为损耗了大半,一时竟也没有察觉到。 但是很明显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他必须尽快将所有的心魔都化解到自己身上。 这个过程青予安小心翼翼又十分焦急,生怕被正清发现一丝不对的地方。 正清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青予安看着她脸上黑色的纹路在一点点逐渐减少,瞳眸逐渐变回了清亮的黑色。 这天正清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开心,他去摘了几朵粉色的小花,弯腰的时候却猛地吐了一口血。 一黑一白的瞳眸闪现,黑色的纹路几乎蔓延到了他整张脸,他死死地攥着那几朵花,将花茎捏得粉碎。 直到他将一切都掩饰好,才又重新摘了花回到了屋子里。 “师父,我回来了。”他对床上的人轻声道。 正清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青予安便将那簇粉色的小花放在她眼前,柔声道:“师父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大逆不道 正清其实是很喜欢花的。 但是她依旧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簇花,道:“这附近的花都快被你薅秃了吧?” 青予安抿唇笑了笑,然后将花放在了床头的花瓶中。 正清闭着眼睛又睡着了,心魔已经差不多全被他化解到自己的身上,她终于不再做噩梦,不过可能是之前修为修为亏损太甚,她最近总是嗜睡。 青予安坐在床头,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她的脸,但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少年眼底的挣扎和欲望清晰看见,一黑一白的眸子隐约要闪现出来。 如果可以……困住她,她就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不是不可以。 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僵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下,似乎想要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他脸上的纹路开始肆虐蔓延,恶念和欲望几乎是汹涌而来,眼底甚至隐隐出现了血红。 “师父……”他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然后如梦初醒,仓皇失措地起身,逃离了这间屋子。 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他颤抖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不容许自己有一丁点亵渎正清的念头,她是他的师父,更是他唯一的救赎。 那些被他埋在心底的,最为隐秘和见不得光的丑恶的心思,竟然被心魔轻轻一勾便无所遁形,甚至愈演愈烈。 正清睡足了一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浑身一僵。 她抬起胳膊,看着自己恢复自如的动作,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是因为躺了大半年,全身还是没太有多少力气。 她被那个逆徒封住的经脉也恢复如初,即便毁了大半,但是也勉强能用,然后她便惊讶地发现身上的心魔没有了半点踪迹。 正清的脸色猛地一变,环顾四周,连青予安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难怪这小子最近这么乖巧,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他竟然真能化解心魔。 但是那日她在青予安脑后看到的黑色纹路始终让她不放心,更别提现在找不到青予安的人。 她匆忙下床,踉踉跄跄地便往外面走,一推门,便看到了面带欣喜的黄泽,“仙子!你果然在这里!” 残雪别扭地跟在黄泽身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怎么将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你们怎么会来?”正清问。 “予安殿下不久前传了消息到我那里,让我来接仙子回去。”黄泽如实回答道。 正清拧了拧眉,“青予安人呢?” 黄泽疑惑道:“没有和仙子一起吗?” 正清脸色微变,就要出去找人,谁知没走几步眼前便忽然一黑。 黄泽和残雪赶忙将人给接住,残雪粗粗一看,皱眉道:“她经脉损毁大半,修为几乎不剩多少,所幸神格还是完好的。” “先带仙子回去。”黄泽最后下了决定,“再派人来寻予安殿下。” 正清被带回了墨林,昏睡了整整三年。 她醒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帝后和乐临惊喜的目光。 “正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帝后关切道。 正清扯了扯嘴角,笑道:“没事了。” “正清姑姑!”乐临一下扑到她身上就开始哭,“你吓死乐临了!” 正清摸了摸她的头,帝后不轻不重地训斥她,“你正清姑姑刚醒,别闹她。” 乐临抽噎了一声眼巴巴地望着她。 待将乐临打发走,帝后才斟酌问道:“正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正清垂下眸子摇了摇头,“不过是修炼出了些岔子。” 帝后显然不信,但是正清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她也不好细问。 “青予安呢?”正清忽然开口问道。 帝后本就对青予安和正清同时消失的事情心存疑虑,但是现下也不好过问太多,只是如实答道:“帝君派人去找过了,三年了依旧没有消息。” 正清有些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帝后道:“你刚醒来还是多休息休息,你筋脉受损,虽然医仙帮你养回来不少,但是跟从前是不能比,你不要心急,且慢慢来。” 正清点了点头。 帝后只当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留她一个人好好静静。 正清其实并没有多在意这点修为,她本来就不打算活了,修为多修为少又有什么紧要的。 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青予安。 那心魔强横的程度连她自己都奈何不了,更何况是个十八九的少年。 她醒来的第二天就去了四方魔境找人了。 急得帝后险些直接追到四方魔境,好在最后被帝君给拦下了。 帝君在四方魔境的最深处找到了孤身一人的正清。 “正清,你在做什么?” 正清转头看了帝君一眼,懒得跟他争辩,懒洋洋道:“散心。” 帝君轻笑了一声:“这些年你一直对他不闻不问,我还当你不喜欢那孩子。” 正清面无表情道:“对他一直不闻不问的难道不是你么?” 帝君脸上的笑容一滞。 正清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帝君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伤心,“你可是还在因为之前的那件事情怨我?” “帝君多虑了。”正清淡淡道:“帝君的事情与我无关。” 帝君苦笑道:“正清,你当真就这般绝情?” “帝君说笑了。”正清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你我何来情分?” 她真是讨厌极了帝君这幅伪君子的模样。 不管是青蛇和青予安,还是帝后和乐易乐临,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家人。 可偏偏……偏偏他不肯好好珍惜。 都是那么好的人,他却弃如敝屣。 帝君朝她伸出一只手来,道:“正清,同我回去吧。” 正清视若无睹,径直往前走,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帝君忽然低声道:“如果……你还想见青予安的话。” 正清的脚步猛然一顿,她转头看向帝君,“你知他在何处?!” “我一直没有处置他,便是等你苏醒。”帝君看她反应这般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何处置他由你决定。” 正清微微蹙起了眉。 她跟着帝君来到了紫河深处。 水柱形成的牢笼中,青年的腕骨被铁钉牢牢钉在了两边巨大的铜柱上,两条金龙一左一右凶神恶煞地看着他,而他的肩胛骨被弯钩刺穿,两条长长的锁链连在龙尾上,只要那两条金龙稍微一动,便是钻心剜骨般的疼痛。 他身形看上去比之前更高大了些,已经完全看不出是少年的模样,但是偏偏形销骨立,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他垂着头,正清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苍白的脖颈和血迹斑斑的手腕。 正清眼底的怒火几乎是瞬间达到了顶峰,“帝君!?” 帝君倒是没有想到正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只是解释道:“他母亲是四方魔境的魔物,自己是半仙半魔,不知为何生了心魔,发作后性情大变,嗜杀成性,我找到他时他快要爆体而亡,我只得先将他体内的心魔压制住,关进这水牢之中。” 正清抿了抿唇,道:“帝君也拿这心魔无法?” “这心魔委实强横,我也束手无策。”帝君摇了摇头。 正清感觉头有些发晕,她竭力稳住心神,道:“我进去看看他。” “他发作起来六亲不认,你还是离得远些。”帝君劝她道。 “没事。”正清摇了摇头,挥了挥袖子打开了那道水牢。 她缓步走到青予安面前,他依旧是垂着头,手腕上的血迹顺着苍白的胳膊染到了袖子上。 “青予安。”正清低声喊他。 垂着头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正清伸出手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青予安瑟缩了一下,却因为扯动了穿透肩胛骨的那双铁钩而疼得闷哼了一声。 正清终于看到了他如今的模样。 他整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一黑一白两只瞳眸可怖诡异,泛着隐隐的血光,他似乎不想让正清看到自己现在的这幅模样,有些艰难地别过头去。 正清的声音严厉而刻板,“这下你满意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 她严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即便方才青予安的声音很低,几乎不可闻,她还是听见了。 他方才说:“别看,师父。” 正清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她袖子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几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才稳住了心神,而后甩袖离开。 青予安怔怔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 她一定很生气,也很失望。 帝君面无表情的看了青予安一眼,和正清一起出去了。 “帝君方才说交由我处置?”正清问道。 “他现下几乎与魔物无异,甚至比魔物还要恶劣。”帝君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帝君,他是你儿子。”正清淡淡道:“我本无权过问,但是我受她母亲之托顾看于他。” 帝君微微蹙眉,“那你想怎么办?” 正清道:“我会化解他身上的心魔。” 更何况那心魔本就是她身上的。 帝君看了她许久才沉声道:“罢了,随你便是。”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方法 正清虽然说得信誓旦旦,但实际上也没有把握能彻底化解心魔。 她回墨林之后,本想过几天再去看看青予安,然而她自诩冷硬的心肠竟也无可避免的软了下来。 她一会儿想到之前在四方魔境这孩子温温柔柔给她送花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他歇斯底里喊师父的模样,继而又想起她临走时那个落寞躲避的眼神,脑海里全是青予安在喊师父。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直冷着这孩子,就不必再陷入那两难的抉择,谁知会出这么件事情。 到底是再也狠不下心来了。 正清长叹了一口气,隔了不到两个时辰,又孤身一人进了紫河底的水牢中。 青予安垂着头,并没有发现她过来。 正清虽然修为丢了大半,但是符修的好处就是一张不够可以累加,她费了些功夫才将那两条金龙封印住,打算取下青予安手腕上的骨钉和肩胛骨上的铁钩。 “师父……”青予安声音虚弱地喊了一声。 正清心尖微微一抽,到底还是心疼了。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闭嘴。”正清沉着一张脸,将那铁钩硬生生地削断,然后拔了出来。 这个过程单单是看着便教人头皮发麻,可偏偏师徒两个一个比一个狠,正清手都没抖一下,动作干脆利落,青予安死死地咬着牙,连哼都不哼一声。 只是那脸上几乎不带半点血色。 正清又给他拔下了那骨钉,青予安没有了支撑,登时便向前倒了下来。 正清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人给接住了,入手是硌人的肋骨。 太瘦了。 正清皱了皱眉。 “师父……你私自放我下来,帝君会怪罪你的。”青予安没有力气,只能被正清虚虚地扶住。 “无碍。”正清冷声道。 “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会伤了你的,师父。”青予安又道:“不如将我留在这里——” “你怎的这般多话?”正清厉声道:“我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 青予安似乎被她吓了一下,而后又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来,“师父你别生气。” 正清冷着一张脸将人给扶了起来。 青予安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正清身上,他缓缓地垂下眸子,低声道:“对不起,师父。” 正清冷着脸没说话。 “师父……”青予安还要再说,便见正清转过头来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青予安不敢再触她霉头了,老老实实闭嘴,跟着她回到了墨林。 怕青予安真的心魔发作不受控制,正清在自己的宅子附近设置了一个巨大强悍的结界,没有她的符不管是从里面还是外面都无法打开。 “你被他关了多久?”正清一边给他处理手腕上的伤口一边问道。 青予安抿了抿唇,“算不得长,只一年有余。” 正清给他上药的手微微一顿。 一年,然而这伤口仍旧在流血。 青予安此刻却仍在宽慰她,“不过是些小伤,不打紧。” 是不打紧,青予安小时候她将人扔进鬼林,小孩自己出来的时候都被咬掉了一条腿,愣是没吭一声。 她还骂他废物。 那时候她也没有多么心疼。 可现在她连给他上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正清给他包扎好伤口,又要去看他肩胛骨处的上,抬手便要去解他的衣服。 青予安一惊,他抬手想要阻止,冷不防扯动了伤口,面色顿时惨白。 正清冷冷看了他一眼,嘴下仍不饶人,“出息。” 青予安苦笑道:“师父,我自己来吧。” 正清不理会他,解开他的衣服,露出了狰狞可怖的伤口来。 青予安趴在床上,看不到正清的表情。 正清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师父,她甚至说不出什么温柔关切的话来,只能面无表情地帮他处理好伤口,心尖抽疼。 “你且在这里好好休息。”正清给他处理完伤口,便准备离开,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握住了手。 那只手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怕扯动他的伤口,没有直接甩开他,而是转头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疑惑,“怎了?” “没什么。”青予安松开了手,微微笑道:“师父你去忙。” 正清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是走了两步又忽而折返回来,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次轮到青予安疑惑不解了。 “我看着你睡。”正清蹙了蹙眉,有些别扭道。 这大抵是正清仙子内心千回百转纠结出来的最大限度的温柔了。 青予安眼底有些惊讶,但旋即那惊讶便转换成了笑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青予安睡得并不安稳,甚至会偶然间惊醒,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直到目光落在正清身上才又恢复了清明,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正清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伸出手轻轻替他抚开了。 一个人能为了另一人将心魔渡到自己身上,算得上是天大的恩情了。 这因果怕是几辈子都还不清的。 正清想不通青予安这般做的理由,师徒之间,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便是至亲也未必能做到如此。 她不能害了他。 青予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正清,他知道正清必定会想办法将他体内的心魔祛除,但是母亲留下的功法上写得很清楚,化他人心魔入己身,为心魔化,或化心魔。 他知道自己化解不了这心魔,便知道自己只剩下入魔这一条路可走了。 正清进来看到的就是青予安惨白着脸站在窗户边,似乎在考虑怎么跳出去。 正清自打醒来一直积攒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她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青予安察觉到她进来,转身的时候动作微微有些僵硬。 “师父。” 正清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青予安在正清的目光下没能坚持多久便不打自招,他道:“我只是想、看看风景。” 大抵是从小到大正清都没有教给他怎么理直气壮地撒谎,撒起谎来竟然连话都说不利索。 正清快要被他气笑了,“殿下真是好本事。” 青予安最害怕正清叫他殿下,他冲正清无辜地笑了笑,放低了声音道:“师父,伤口疼。” 正清浑身一僵,满腔怒火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陡然熄灭了下来。 青予安从小到大都没冲她喊过疼,更没有撒过娇。 且不说乐易乐临,便是黄泽有时候想要个什么东西,也会矜持地……缠着她…… 唯独青予安,她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正清冷着脸道:“知道疼还不滚到床上休息。” 青予安十分乖巧听话地躺倒床上去了,就是动作有些费劲,正清看不下去,伸手扶了他两把。 “师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青予安望着她道。 正清总是被他戳心窝子,饶是之前再生气也不好发作,只硬邦邦道:“还不是你自找的。” 青予安只是淡淡地笑着,笑得正清有些不自在,她临走前冷声道:“这里里外外都是我设置的结界,别瞎折腾了。” “好。”青予安笑道:“我也想多陪在师父身边。” 回答他的是哐啷的关门声。 正清有些恼怒地瞪了那门框一眼,仿佛这般就能瞪到里面那人。 怎么越长大话越多,还这么让人不爱听。 正清拂袖离开,屋内的青予安缓缓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正清非青蛇一族,无法像青予安一样将心魔引回到自己身上,便想着将其炼化,然而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先例,她只能反复推敲确保其可行性。 “若实在不行,便让予安殿下去历劫吧。”黄泽道。 正在捏息壤玩的正清和正在祸祸花的残雪齐齐转头看向他。 黄泽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被残雪祸祸的花,以及被正清祸祸的息壤。 “你疯了吧,青予安才二十来岁。”残雪道:“你个活了两百多岁的还没下去历劫呢。” 正清扔着那息壤,沉吟道:“倒也是个方法。” “这心魔若强行消解必然不成,若于百万年轮回之中逐渐消磨或可一试。”正清道:“只是若解心魔,便要世世受苦,将那些黑暗负面的东西生生尝遍,放下……” “他还只是个孩子。”残雪劝道:“你们是跟他有仇吧?” “算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正清叹息了一声:“他年纪太小。” 对于活了几百万年的正清而言二十年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对于残雪和正清几百岁的人来说也是数日光阴而已,青予安在他们眼中可不就是个孩子么。 “说起来你都活了几百万年为何还跟我们这些小辈过不去?”残雪怒道。 “那你也学着乐临唤我一声姑姑?”正清笑眯眯道,还手贱抛了抛手中的息壤。 残雪道:“不要脸。” 正清玩那块泥巴玩了许久,临走到底还是揪了一小块拿回去给自家徒弟补身上的窟窿了。 残雪在她身后骂道:“以后我要是再让你碰息壤我就喊你祖宗!” 正清头也不回地冲她摆了摆手,气得残雪直跳脚。 正埋头卜卦的黄泽忽然手一抖,龟壳散落了一地。 “怎么了黄泽?”残雪转头问道。 黄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忧愁地望向了正清离开的方向。 绝凶无生……的卦象。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杀招 正清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别人的人生而苦恼到睡不着。 如果她不能讲青予安身上的心魔彻底祛除,就相当于彻底将青予安这个给毁了。 那样的话她死也死不安心。 不过现在没有心魔,她也没有必要去死了。 正清躺在云上看着远处的星河,思考着之前黄泽的提议。 若真让青予安去轮回的话,对青予安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他一旦开始轮回,便注定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注定痛苦。 这本不是他应当背负的东西。 正清伸手去拿旁边的酒壶,另一只手忽然出现按住了她。 青予安坐在她身边,将那酒壶拿得远了一些。 “师父最近愁眉不展,是因为我的事情吗?” 清浅的声音在夜色中安静而温柔。 正清只是笑笑,“你不好好歇着爬上来做什么?” “替师父解忧。”青予安道。 正清转头看向他,青予安正眉眼含笑,微微低头看着她。 “你……”正清转过头去看那星河,“罢了。” “我愿意下界轮回历劫。”青予安道。 正清眉头一皱,“谁告诉你的?” 青予安笑道:“黄泽大哥告诉我的。” 正清有些恍惚的看着他,半晌道:“别怕,师父陪着你。” 晚风中,她的侧脸看上去温柔得有些不真实,一头长发被风轻轻吹起,青予安伸手握住了一缕发丝,却并不敢握紧,任凭它们从指尖滑走。 “师父,你在上界等我回来就好。” 这是一次算不上谈心的谈心,也是在正清的记忆中,最后一次看到青予安温柔的笑容。 师徒两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看了一个时辰的星星。 青予安最终还是下界历劫去了,提早了一百八十年。 上界过一年,下界十年百年便倏忽而过,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即便是正清也不知道他轮回了几世。 黄泽劝她,“仙子若是挂心便是浮生塔看看也好。” 正清拒绝了,她依旧每日授课,闲来无事便去闭关修炼,好好补一补那散落的修为。 也许要等几百年青予安才会回来。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但是不到十年的时候,青予安飞升了。 不仅正清没有想到,所有人都不曾想到。 青予安飞升的那天并没有人去观礼。 那天正清刚巧带着黄泽去九州的某个学宫讲学。 那一天是上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各个仙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乐临那日正在紫河采莲子,是最先看到青予安飞升的。 “予安哥哥!”乐临腰间还挂着一个玲珑球,跟之前给青予安的那个是一对,正是乐临出生时正清打算送的那一对。 青予安一身黑色广袖华服,一黑一白两瞳眸冷冰冰的瞧着她,整脸都覆盖上了黑色的纹路。 乐临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吓得退后了两步。 青予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和她擦肩而过。 只是她身边的侍女忽然被无数青蛇缠绕,片刻过后只剩下一堆白色的骨架,风一吹便化作了齑粉。 乐临顿时吓得愣在了原地,天真烂漫的小公主第一次见这般残忍的杀戮场面,眼中不自觉地含了泪。 “予安哥哥……” 青予安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 然后乐临便看到凡是接近青予安的人,不管是侍从或者是仙人,都无一例外地化作了白骨齑粉。 “封湷……”原本趴在墙头上玩的澹台诸和沐月面色惨白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眼看着那个可怖的人就要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下来!”封湷脸色一白,一把抓住了沐月和澹台诸,拼命地朝着远处跑去。 饶是仙人,也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正清在回墨林的途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黄泽望向无方岛的方向,道:“仙子,你看那边。” 正清抬头望去,便看到一股魔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座无方岛覆盖。 她脸色一变,等黄泽回过神来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正清第一眼看到的是紫河边上乐临……的尸体。 “乐临!”她冲上去将人给抱起来,然而怀里的人已经凉透了。 整座无方岛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正清看向帝君宫殿的地方,那里的魔气几乎快要化作实质。 “仙子!”黄泽急急忙忙的赶来。 “帮我看好乐临。”正清将乐临推给了他。 黄泽赶忙接过,却是触手冰冷。他愣了一下,唤道:“乐临殿下?” 然而乐临却再也不会睁眼回他一句黄泽大哥了。 正清心底的不详愈发浓烈,待她落在大殿的门口,才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堆白骨。 “正清!”帝后的惊呼声忽然从她背后传来。 正清匆忙转身,接住了帝后,然后便看见了后面宛如恶鬼般的青予安。 帝后受了些伤,正清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后,对上了青予安那冰冷的目光。 “青予安。”正清的眼神不比他温柔,声音像是夹杂着冰碴子,“你在干什么?” 青予安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师父,我飞升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一股浓烈的陌生感扑面而来,正清蹙眉道:“乐临是你杀的?” 青予安微笑道:“杀了太多人,抱歉,不记得了呢。” 正清浑身的血液一凉,帝后险些晕过去,“乐临?!” 正清抓住了帝后的胳膊不让她倒下去,问道:“帝君呢?” “帝君他闭关了。”帝后声音都有些发抖,“乐临呢?乐临在什么地方?” 这时候黄泽带着乐临赶了过来,帝后只看了一眼便知乐临的三魂七魄皆碎,断然没有了轮回再生的可能。 “乐临!”帝后扑上去哀嚎了起来。 这时候,无心岛无定岛以及五林九州的仙人也察觉到了无方岛上的异样,正在朝着这边赶来。 “心魔……”黄泽讷讷道,他忽然想起自己随手卜算的那一卦,脸上血色尽失。 那一战十分惨烈。 赶来的仙人们不顾正清仙子的警告,依旧加入了战局之中。 尸骨堆积,正清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仙子?”黄泽有些不明白正清想做什么。 正清只是在蹙眉望着被仙人们团团围住的青予安。 短短十年,他为什么会飞升? 为什么一到无方岛就大开杀戒? 帝后将怀里的乐临放下,站起身也要加入战局,却被正清拦下。 “乐临不是他杀的。” 帝后愣住,旋即哭道:“怎么可能不是他杀的!” 正清摇了摇头,轻轻点了点帝后的眉心,回溯的场景便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与正清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帝后不可置信地望着正清。 “四方魔境——燕溟。”正清冷声道:“一并飞升上来的还有燕溟。” 帝后与黄泽有些不太理解她在说些什么。 正清看着站在青予安身后的那个幻影,他正在冲她伸出一只手。 正清眯了眯眼睛。 虽然不知道青予安和燕溟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很显然,此刻的青予安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他确实是想杀了这些仙人。 关键是……如何才能保下青予安。 大约是临时起意,又或者是她心底在很久以前便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飞身站在了青予安面前。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诸位仙人在想:正清仙子出手,便没有他们什么事情了。 青予安在想: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正清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开口道:“燕溟,你以为魂魄附于青君之身便可以为所欲为吗?” 青予安:“??” 自认为一直老老实实只是手欠在河边帮青予安杀了个漏网之鱼的燕溟:“??” “四方魔境的燕溟!?” “原来是他!?” “竟然附身到予安殿下身上!?” 仙人们恍然大悟,甚至在正清的法术下隐约看见了燕溟的身影,唯独那张脸看得不甚分明。 漫天金色的符咒漂浮在整座无方岛上空,一袭白衣的女仙神色淡漠,甚至带着点冷意。 “燕溟,你罪不可恕。” “青予安,你助纣为虐,即日起下界轮回百万年方得飞升,直至洗清罪孽。” 正清站在大殿的最高处,微微垂头看着青予安,声音响彻整座无方岛。 青予安瞳孔一缩,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脸上恶劣的笑容顿时凝固。 比青予安反应还要快的是帝后。 她在漫天布满金色符咒的时候便隐约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正清曾无意间跟她说过,她有一杀招,只能用一次,十分漂亮,就是得用命去换。 帝后一直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然而此时,帝后这般温软的女子竟是疯狂地冲到了正清面前,企图制止她。 正清来不及推开她,余光只能看到她扑向自己,抓住了自己的一片衣角,甚至能看到眼前飘过的血珠。 她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帝后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正清!”帝君的声音猛然在无方岛上空响起,伴随着无数金色符篆炸裂开来。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记忆 燕沁猛地惊醒。 刚醒过来,眼神尚且无法聚焦,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床头那天青色的帷幔,怔愣了许久。 脑海中涌现的记忆熟悉又陌生,她像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看正清遇到的所有事情,有时候却又能真切体会到她的喜怒哀乐。 却始终无法将自己真正代入到正清的角色之中。 就像是她知道自己就是正清,却本能地抗拒想起那些事情。 记忆中的那些事情有些零散,甚至并不完整,但是燕沁却也知道了个大概,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 原来青君他本来不是现今这幅模样。 原来他本也是个清俊疏阔的少年。 只是因为将正清的心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然而燕沁回忆不起更清晰的细节,只能朦朦胧胧拼凑出个大概,可即便只是一个大概,也足以叫她触目惊心。 正清对青予安那般严厉苛刻,可他仍旧不惜性命去救她。 大抵青君真的没有同她撒谎,正清于他而言是个十分重要的人。 她回笼的记忆终于定格在了青君想要自爆神格送她回去的画面,当即便不管不顾跳下了床。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你醒了。”一个低沉又威严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燕沁抬头,便看到了帝君——那个在她得到的有限的记忆里面,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正清所有怒火的大渣男。 燕沁对这个帝君倒是没什么别的看法,记忆尚未融合,她现在看帝君就像看言情剧里的悲催男三号——通常是爱而不得并反目成仇的悲催角色。 但毕竟人家是老大,燕沁向来能屈能伸,虚与委蛇地笑了一下,问道:“不好意思,请问青君在什么地方?” 燕沁自觉十分礼貌且不突兀,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忽然就变了脸色,语气不善道:“一醒来便问他,看来你当真是十分在意他。” 废话,老娘喜欢他,不在意他难道在意你吗? 燕沁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 帝君被她的耿直给噎了一下。 “正清,你既然已经回来,便将过去的事情都放下吧,我们重新开始。”帝君眼底含着满腔深情,可惜对牛弹琴。 “不好意思,那个……”燕沁讪讪笑道:“我是燕沁,不是正清仙子。” 帝君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你的神格分明已经完好无损。” 燕沁心底急着想要去看青予安,可是面前这人死活不肯透露半句,她没那个耐性等着,道:“您见谅,我先走——先告辞了。” 燕沁好歹换了一个文雅点的说法,不管帝君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便出了门。 这里是帝君的大殿,在燕沁多出来的那些记忆里正清似乎很少到这里来,但是路还是记得的。 她直奔青离宫。 然而半道就被闻讯赶来的黄泽给拦住了。 她有些心虚的看着黄泽,黄泽冲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仙子。” 燕沁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黄泽疑惑地看向她。 她眼睛一转,换上了记忆中正清那上位者的神情,微微蹙眉道:“予安在何处?” 黄泽道:“仙子请随我来。” 燕沁端着跟在他身后,便听黄泽道:“予安殿下险些自爆神格,现下尚未清醒,正在青离宫中休养。” 燕沁脸色微微一变,然而还是稳住心神跟着黄泽到了青离宫。 燕沁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心尖微微一抽,她问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不知。”黄泽摇摇头道:“神格自爆与自杀无异,更何况殿下尚未飞升,以凡人之躯自爆神格,恐怕……即便醒过来神智也会受损,须得慢慢调养。” 燕沁脸色有些难看,黄泽见状宽慰道:“仙子不必忧心,殿下因祸得福,剩下的那一半心魔也去了不少。” 燕沁一愣,“剩下的一半?” 黄泽以为是她忘记了,提醒道:“当年仙子……自毁神魂之时,将殿下身上一半的心魔渡到了自己身上。” 燕沁:“……” 难怪在记忆里青予安整张脸都是黑色的纹路,但是她在下界见到他时便只剩下左半边脸了。 “应该的。”燕沁喃喃道。 这心魔本就是正清的。 她道:“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黄泽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忽略了自己心底怪异的感觉。 总觉得……不太像正清仙子的行事作风。 燕沁坐在床边,碰了碰青予安的手,小声喊道:“青君?” 青予安没有反应。 “予安?” “徒儿?” “阿川?” “崽崽?” 她有些发愁地望着青予安沉睡的容颜,他那半张脸上的黑纹确实少了多半,仅剩下耳后的一片和眼底的一抹黑纹,看上去像是勾魂摄魄的精怪。 现下这般沉睡的模样倒与她记忆之中那个十七八岁的青予安十分相像了。 她抬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心。 然后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难怪他得知自己是正清转世的时候仓皇离开,甚至那般干脆利落地跪下请她责罚。 燕沁只是透过那些零碎的记忆窥得正清当年的几分风姿,一想起那张冷厉的脸和极具压迫的气势也是忍不住要跪的。 难怪她问青予安是不是喜欢正清的时候,青予安一脸“我是疯了吗”的表情。 这就有点难办了。 燕沁蹙眉,正清喜不喜欢青予安她不知道,反正她喜欢。 燕沁之前天天做梦自己有个特别厉害的身份,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娘,世界最强酷帅爹,自己是他们的受尽万千宠爱的宝贝——直到她发现自己的前世是个实力强横又美又酷的大佬。 大佬相当厉害,不仅不需要别人宠,还要反过来宠别人。 燕沁:给大佬低头。 不管怎么说,燕沁现在纠结的事情太多,她不想梳理脑海中忽然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反正又没有融合,正清也没回来将她吞噬,她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便只当自己看了个话本子。 她现在只想赶紧叫醒青予安跑路,因为帝君老大看她的那个眼神太渗人了。 燕沁根本不需要想,就知道肯定干不过这位老大。 正清行,但是她现在又不是正清,修为在下界都不够看,更别提在上界这个神仙扎堆的地方了。 “青予安,起床了。”她颇为忧愁地对着昏迷不醒的人道。 然而青予安并没有什么反应。 燕沁原本正没心没肺地嘟囔着青予安,太阳穴忽然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昏倒前和睡梦中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开始渐渐清晰了起来。 卧槽,这记忆回笼竟然还有延迟的。 脑海中那些人的面容忽然就变得立体深刻起来,一颦一笑都恍如昨日。 她从心底里抗拒这些记忆,死死地握着拳头,想要努力地放空自己。 然而越是抗拒,那些记忆却越是如潮水般涌现,气势汹汹不容辩驳地将她整个人吞噬。 正清仙子还不是正清仙子的时候,本名叫燕沁。 是四方魔境阴秽之地,集邪魔恶鬼之晦气而生的双生天魔之一,无父无母。 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来自燕溟,那张长得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酷甚至带着恶劣的笑容,尖锐锋利的牙齿抵在她的脖颈处。 “死吧。” 嗜血和暴虐几乎是同时在她的心底升腾而起,她眼中的恶毒和贪婪不比燕溟少。 他们两个注定无法共生。 就在这时一条偶然路过的青蛇,看到了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娃娃,一个似乎想要将另一个吞噬,青蛇尾巴一卷,将那个处于弱势的小娃娃卷起,飞快地贴着地面游走了。 这条生来胆小的青蛇打断了两个天魔之间的厮杀,也在不经意间,一把拉住了燕沁沉向罪恶和杀戮的深渊。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继而便是她身为正清在上界遇到的那些事情,中间徒留了大片大片的空白。 燕沁清醒过来的时候目光还有些恍惚。 记忆依旧没有融合,但是却更加清晰深刻了起来,不似之前零零碎碎的片段,足够她将整件事情串联了起来。 燕沁——最开始生于四方魔境的天魔,一出生差点被孪生哥哥弄死,然后被青蛇救了。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燕沁化名为正清,在下界轮回了几百万年之后飞升到了上界——跟四方魔境势不两立死对头的上界。 正清十分看重青蛇,大抵是也想将青蛇从四方魔境里带出来,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 正清很善于伪装,反正装成了个脾气好性子温柔的仙子,但同时实力非常强横——单单只听天魔这两个字也知道不是吃素的。 本来一切顺利。 偏偏残雪仙子得了块珍贵的息壤。 偏偏正清跑去撩闲,恰好碰上了黄泽和乐易,手贱露了一招,招回来了两个小崽子。 偏偏乐易有个帝君爹。 帝君为了自家儿子来请求正清陪儿子胡闹,结果不小心就看上了她。 搞得跟真爱似的。 不巧正清跟帝君他老婆帝后是好友。 不巧正清个活了几百万年的早就看透红尘,没那个心思。 不巧正清又闲来无事卜算了一卦。 那一卦似乎是正清所有错误选择的开端,从此每一步路再也没有走对过。 直到她将青予安养大成人,正应了最开始她的那个绝凶无生的卦象。 青蛇化形化作她的模样不知道有没有燕溟的手笔,但是青蛇遇见帝君并且能顺利隐瞒自己的身份假扮正清肯定少不了燕溟的掺和。 以青蛇的角度来看,正清几乎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狠心人,虽然事实也确然如此。 正清对青予安的感情太过复杂,在感情上她近乎残酷地断绝了和这个徒弟的一切联系,却又几乎不留余力地培养他。 正清试图能和青予安斩断所有情感上的联系,意图在乐易他们和青予安一人之间做个干脆利落地抉择。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青予安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正清拽回了自己身边,就如同她母亲当初义无反顾地救下了她。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寂寥 燕沁隐约知道这份记忆并不完整,前因是大片的空白,青予安第一次飞升之后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不清,就像是被人掐头去尾,只告诉了她这么一个简略的过程,不告诉她前因后果,只让她凭空猜测那些来龙去脉,以致于整件事情在她眼中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 燕沁似乎天生不擅长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理顺,青予安为何会舍命去救正清不惜将心魔转移到自己身上,为何得知她是正清的转世之后拼了性命只为完成她的愿望,单凭她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但是……她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青予安左手手腕上鲜红欲滴的道侣印痕,嘴角却不经意地勾了勾。 死鸭子嘴硬。 过往那些看起来惊天动地刻骨铭心的事情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而他身为青君和身为陌上川巨大的性格反差也终于让她寻到了源头。 她一直介意的他的过往,也终于徐徐地展现在了她面前,只是这画卷之上一笔一划都显枯燥无味,却隐约能窥见内里的触目惊心。 如果有人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无论如何,这份感情要珍而重之地对待。 更何况她早已看清自己的心意。 陌上川也好,青予安也罢,左右就是这样一个人,兜兜转转忘不了的还是要给她做徒弟。 却不知何时成了一种执念。 燕沁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低声叹道:“傻子。” 原本一直紧闭着眼睛的人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对上了燕沁震惊的目光。 “青、予安?”燕沁凑上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醒啦。” 随后就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燕沁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要被捏碎了。 青予安冷漠又警惕地看着她,燕沁心底一惊,那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黄泽说过他神格受损,可能会神智不清,所以燕沁也没跟他计较,冲他笑了笑,惹得他又眉头紧皱。 “你是何人?”青予安冷声道。 燕沁耍了个小心眼儿,将袖子往下一撸,露出了左手手腕上的道侣印痕,然后同他那道侣印痕挨在了一处,笑道:“你说呢?” 青予安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毫不客气道:“不可能。” 燕沁有些生气,“怎么就不可能了?” 青予安沉默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隐着幽微又复杂的情绪,眼睛下方一抹黑色的纹路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我师父呢?” 燕沁愣了一下,“什么?” “正清仙子。”青予安又道。 燕沁胸口一阵憋闷,她皮笑肉不笑道:“谁知道呢。” 青予安松开她的手腕,挣扎着便要起身。 燕沁赶忙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挥开,语气冰冷道:“滚!” 燕沁脸色一变,使劲咬了咬牙,心道,这是个智障,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为了送我回家才智障的。 燕沁从善如流地挤出了一个微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强硬地将人给按了回去。 青予安本就受了重伤,现下刚醒来自然没有什么力气,冷不防就被燕沁给得逞了。 他冷冷地看着燕沁,宛如看着一个死人。 燕沁耐着性子道:“你找正清做什么?” 青予安冷声道:“与你无关。” 说完又要起身。 “给我躺着。”燕沁厉声道。 青予安一怔,狐疑不定地看着他。 “就知道找你师父!你留我们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吗!?”燕沁怒道。 青予安:“?!” 他蹙眉看着手腕上鲜红的道侣印痕,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正一脸控诉地瞪着他,眼底还有丝丝的委屈,单凭她那张脸,就是骂人都能让人不去计较。 但是青予安不是一般人,他无心去欣赏女子的姿容,只想去找正清,但是很显然,他必须要先解决掉这个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青予安问。 燕沁暗暗地翻了个白眼,“燕沁。” 青予安愣了愣,有些熟悉,可是却又想不起来从哪里听过。 “仙子,你可——”走进来的黄泽一进来便看见青予安和燕沁对峙的模样,一声一顿,“青君大人醒了?” 青予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正清仙子在何处?” 黄泽讶然,“仙子不是在——” “自然是在墨林待着。”燕沁打断了黄泽的话,转头对青予安道:“怎么,伤还没好利索就想着去找人?” 青予安不悦地看着她,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冷意。 黄泽被燕沁搞得摸不着头脑,燕沁悄悄地冲他眨眨眼睛,示意出去再说。 青予安的目光陡然阴沉下来。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是他的道侣,现下又当着他的面与旁人眉目传情,果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燕沁现下对黄泽还是隐约有些戒备,但那些毕竟是之前她不小心入了心魔而猜测出来的,并不能全信,更何况……在她心里黄泽终归是将她拉扯大的师父,她对黄泽有着本能的亲近和信任。 从青离宫出来后,黄泽才狐疑地望着燕沁,“沁儿?” 燕沁颇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哼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黄泽哭笑不得道:“那之前——” “我骗你的。”燕沁道:“谁让你之前也骗我。” 黄泽奇怪道:“不应该啊,帝君亲自给你唤的神格,按理说……”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燕沁怒道:“我就知道你也想正清回来不要我了。” “诶——”黄泽对于燕沁突如其来的脾气感到无可奈何,他一把将人给拽住,“你这孩子,别动不动就乱发脾气,我好歹也是个上仙,让人瞧见多没面子。” 燕沁泪汪汪道:“反正你们都想让正清回来,不要我了。” 黄泽哭笑不得,他道:“你本来就是正清,不过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罢了。” 燕沁不听,“反正想起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青君就是,跟阿川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的情况特殊。”黄泽欲言又止,“等你想起来你就都知道了。” 燕沁低声道:“那我们怎么才能回去?” “回哪里?”黄泽不解。 “下界。”燕沁道。 黄泽眼底微闪,“你想回去?” 燕沁点了点头,“我和青君尚未飞升,留在上界实属不妥。” 黄泽蹙眉,用神识传音道:“帝君不会同意的。” “所以才找师父你帮忙啊。”燕沁满脸沧桑。 “别、别叫我师父。”黄泽有些结巴道:“我担心你恢复记忆后要杀人灭口。” 燕沁阴恻恻的看着他,“师父,我在上界就只认识你了,你要是不帮我,我觉得恢复记忆之后才会杀人灭口。” 黄泽蹙眉:“我帮你想想办法,但是帝君那边瞒不了的。” “呵,那个渣男老匹夫。”燕沁冷笑。 “祖宗,求你口下留情。”黄泽心累地望着燕沁。 “那青君怎么办?”黄泽又问。 “自然是跟我一起回去。”燕沁提起青予安又是一阵郁闷,“凑合过呗,还能离咋滴?” 黄泽义正言辞道:“其实那个道侣印痕是残雪给我出的馊主意,以后你要算账记得找她,我是无辜的。” 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黄泽被她看得心虚,道:“你且在这里安心待着,等我来找你,不要乱跑。” “师父。”燕沁叫住他。 黄泽转过头来望着她。 “其实我觉得正清仙子——”燕沁顿了顿,道:“也是将你看做亲徒弟的。” 黄泽转头笑骂道:“滚,别趁着占我便宜。” 燕沁歪头笑了笑,“师父你快点想办法啊!” 黄泽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转眼便消失在了白玉宫道上。 燕沁吐出了一口浊气,正打算转身回去,冷不防被一道声音给钉在了原地,“他是你师父?” 青予安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燕沁:“……” “按辈分你该叫我声师伯。”青予安淡淡道。 我看你是想造反。燕沁啧了一声,“按辈分你该叫他声师祖。” 青予安:“……”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停止了关于辈分的争论,这一团乱麻,燕沁也开始理不清楚了。 青予安道:“你说我神智受损?” “啊,所以才智障了。”燕沁嘴下不留情。 青予安微微蹙眉,“为什么会受损?” 燕沁冲他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道侣印痕,信口胡诌,“自然是为了我争风吃醋。” 青予安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眯起了眼睛。 燕沁这才发现,青予安一冷脸一眯眼的神情和记忆中正清的模样简直像极了。 果然是正清教出来的徒弟。 她坦然且理直气壮的看着他。 “方才你说孤儿寡母,我们还有孩子?”青予安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燕沁不过是嘴上跑火车瞎扯,没成想他记着了,敷衍道:“啊,在下界托人养着呢,谁让他有个不靠谱的爹呢。” 青予安皱眉。 “你刚醒,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燕沁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干咳了一声道:“在这里拉拉扯扯不好吧?”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下去吧 青予安冷冷瞥了她一眼,松手自己转身进了宫殿。 燕沁笑眯眯地看着他,脚步轻快地跟在了他身后。 青予安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要么是在闭目养神,要么就站在窗户边看那浮生卷,安静得不像话,也没有提起去墨林找正清的话。 燕沁无所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脑海中那段记忆越来越清晰,许多细节的部分也开始渐渐地完善和补全,像是与她原本的记忆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越是清晰完整她便越心惊。 难怪在记忆里,正清一直疑惑青予安为何会舍命救自己。 因为正清对青予安……是真的冷情冷心到极点。 从小到大几乎就没给过一个笑脸。 燕沁莫名地开始难过心疼起来。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青予安的背影上,他站在那里,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总是会显现出一股沉静的寂寥来。 青予安回头,对上了她的视线,微微一顿。 他蹙眉,却并没有移开目光。 燕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自然也不会移开目光。 奇异地没有感觉都尴尬,反倒是……心底终于安静了下来。 窗户外的流水声潺潺,远处缥缈的乐声时隐时现,窗前的男子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了她的眼底。 似乎不管他变成了谁,成了什么模样和脾性,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一阵微风卷着凉意吹过,似乎惊醒了两个人。 两道目光像两尾偶然交汇的游鱼,轻轻一碰,又倏然分离。 燕沁抬手摸了摸发烫了耳朵。 心道,这下算是彻底完蛋,她结结实实栽到这个混账身上了。 黄泽想得办法简单粗暴,他直接去找了帝君,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帝君,竟同意让他们回到下界去了。 燕沁此时觉得自家师父是真刚。 直到……看到黄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了一股不安。 “师父?”她警惕又戒备的看着黄泽。 “回到下界十三洲之后,你们可能会换一个身份。”黄泽道。 “什么意思?”燕沁和青予安站在去下界的通道前,心头涌上了一股不那么祥和的预感。 “修为尽失,推倒重来。”黄泽道:“便是重新轮回一世。” 燕沁不解道:“为何?” “你们现在内心顾虑之事过多,于飞升有碍。”黄泽回想起之前帝君那个冰冷的眼神仍旧发憷,他干咳了一声道:“待你们重新飞升之时,记忆自然会回来。”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这完全是治标不治本粉饰太平。” 黄泽咬着牙根道:“闭嘴吧祖宗,先能下去再说。” 燕沁脑海中灵光忽然一显,笑得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她道:“要不怎么说您是我师父呢。” “下去吧你。”黄泽一推,不等燕沁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掉了下去。 旁边的青予安微微冷下了目光。 “殿下,您也请吧。”黄泽笑道。 青予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自欺欺人。” 黄泽微微一顿,知道他在暗指什么,只是笑道:“所以还是看殿下的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青予安垂眸看了看那道鲜红的道侣印痕,微微勾了勾嘴角,“不过还是谢了。” 黄泽道:“殿下好自为之。” 青予安缓缓地抬起眼,毫不犹豫地也跳了下去。 黄泽叹了口气,便准备转身离开,接过一转身便看到了残雪站在那里。 残雪那双眼睛像是将他整个人都看透,淡淡道:“你这是要连带着命都还给正清么?” 黄泽笑了笑,“我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 “正清仙子若是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也未必就领情。”残雪声音渐冷,“她从不觉得你欠她的。” 黄泽摇了摇头,笑道:“只希望这些事情早日结束。” “她早已不再留恋世间,偏偏这么多人都要拼死拉她回来。”残雪转身便走,“却也不问问她想不想回来。” 黄泽愣在了原地。 “浮生塔那么多可以轮回的小世界,她偏偏去了最顶端的那个,不过求一个死生寂灭。” “只可惜你们一个看透的都没有。” “你为何不早——”黄泽的手微微一抖。 残雪停下脚步,“大约我也是不甘心吧。” 黄泽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微微泛起冷光。 “好好的一块息壤,全都给她糟蹋了,不将人找回来谁给赔?”残雪说着便消失在了他面前。 黄泽:“……” 不就是块息壤。 上古众神开天辟地留下的神物么…… 他转身看向缭绕的云雾,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礼,喃喃道:“仙子,道途艰难,珍重。” —— 南沧洲。 “你今日大婚,须得开心一些。”一个看起来年逾五十的老村妇站在一旁道。 燕沁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中拿着的劣质的胭脂,问道:“婶娘,我的珠钗呢?” 那村妇转身拿了一个看上去便十分粗制滥造的珠钗,恶俗的颜色看上去令人有些反胃。 燕沁接过,插在了有些重的发髻上。 “镇上不比咱们乡下,嫁过去要记得好好伺候人家公子,万不可意气用事。” “知道了,婶娘。”燕沁点点头,任凭她给蒙上了红盖头,脸上的笑容渐退。 花轿等在了破败的门院外面,吹锣打鼓好不热闹。 燕沁坐在摇摇晃晃的花轿中,扯下了红盖头,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脑海中的记忆断断续续,但是她隐约能知道自己是要找个什么人的。 她这一世生于南沧洲一个偏僻的山村里,村子里大多是凡人,几乎没有修士,她浑浑噩噩在村子里活了十六年,然后被带大自己的婶娘从镇上找了户富裕人家嫁了过去。 婶娘待她不差,也不是多么好,这户富裕人家大儿子是个修士,据说修为不低,在南沧洲的一个不大不小门派里十分说得上话,只可惜这家小儿子是个瞎子,也没有灵根,他家大哥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治好弟弟。 这弟弟病得快要死了,想找个媳妇冲冲喜,但是寻常的好人家一般是不会将女儿嫁过去给个病秧子,还是个瞎子冲喜。 当时婶娘说得很明白,对方父母就是看中了她这张脸,对方家里给得钱很多,她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就算那瞎子病死了,她也不会受苦,当个自在的少奶奶。 燕沁心想你说得可真好听,然而面上还是微笑着应下了。 原因无他,年前她去镇上的时候,被那瞎子救了一命。 她生了张过分好看的脸,偏偏无权无势,总是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过年之前她去买布,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给缠上了。 那几个小混混上来就动手动脚,燕沁之前极少出门,顶多在院子门口被几个不长眼的调笑几句,回屋子关门不理就行,压根没碰见过这般无耻的东西。 她力气小反抗不能,被激得起了杀心。 她一直随身带着一把砍刀,就藏在她的背篓里,她刚握上那刀柄,一个清淡的声音忽然响起:“诸位这是做什么?” 镇上的人都认识这位瞎眼少爷,原因无他,这位少爷虽然是个瞎子,但是老喜欢往街上跑,听戏听书遛鸟,即便是个瞎子活得也挺逍遥快活。 还喜欢管闲事。 他看不见,但是听得比谁都清楚,忍无可忍站了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瞎子少爷吗?怎么,一个瞎子还想英雄救美啊?”小混混笑嘻嘻的,见那少爷身后没跟着侍从,胆子也大了起来,压根没将个瞎子放在眼里。 那瞎子少爷眼前蒙着块黑布,只露出挺拔的鼻子和苍白薄削的唇,但只这般看也能看出他应当是生得十分俊美的。 但谁让他是个瞎子呢。 更何况有个大哥珠玉在前,谁还会看得上这么个病恹恹的瞎子呢。 燕沁原本以为今日得拼个头破血流,谁知那瞎子少爷道:“今日我大哥回家,他可不喜在家门口看到什么腌臜事。” 燕沁看着那个瞎子少爷,手里握紧了那砍刀。 还有只脏爪子抓着她的胳膊。 那群小混混终归是害怕,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瞎子少爷摸摸索索走到她眼前,朝她伸出手,“姑娘,你没事吧?” 英雄救美,按理说燕沁这个时候应当感激涕零,要是对面这位长得好看那就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报答恩公,长得一般就小女子愿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但是燕沁可能当时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愣愣地看了他许久,抓起背篓就跑了。 将救命恩人给晾在了原地。 事后回想起来当时她办得不太像件人事,她好歹欠人家一句谢谢。 所以婶娘给她说这桩婚事的时候她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 她打算在临走前,先去给人冲个喜说声谢谢,然后再去传说中的十三洲第一门派——清华宗,争取留下当个洒扫杂役。 至于那位病恹恹的瞎子少爷,去给他冲冲喜就当还了当日的救命之恩吧。 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她燕沁就是饿死,从这里跳出去摔死,也绝对不会真的跟个病瞎子定终身。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病秧子 燕沁坐在花轿里被摇摇晃晃抬进了瞎子少爷的大门。 瞎子少爷病得厉害,咳嗽一声都能去掉半条命,索性连堂也没拜,燕沁被架着扔进了少爷的房中。 燕沁倒是想学着那些模糊的记忆之中,娇羞温柔的新婚女子抛媚眼,但是现在是真抛媚眼给瞎子看。 这位少爷她只在年前匆忙见过一面,只记住了他半张脸和蒙着眼睛的那块黑布。 而如今这位少爷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换上的大红色的喜服,在红烛火的照映下愈发显得眉眼如画。 只是可惜那苍白到不正常的脸和微弱的呼吸都预示着这位少爷行将就木时日无多。 外面有人守着,燕沁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先拿了些桌子上的吃食果腹,待吃饱喝足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自己的恩公面前。 “你吃饱了?”那人忽然开口轻声问道。 燕沁一直以为他睡着或者昏着,谁知道躺着的人突然开口说话,吓得她一个激灵。 燕沁谨慎小心的退后了一小步,道:“少爷,你醒着呢?” 瞎子少爷轻笑了一声:“姑娘想必也是被逼迫才下嫁于我,姑娘放心,我……咳咳,我不会强迫姑娘,只是父母之命难违,待我……待我死了,便让家人放你离开,给……咳咳,给足银两,好……弥补姑娘名声上的损失……咳咳咳咳……” 一句话被他说得艰难曲折,燕沁都有点担心他会直接咳死在自己面前。 但是她更加确定,这位少爷虽然眼瞎但是心明,是个好人。 她大着胆子走到了床边,道:“逼迫倒是没人逼迫我,我是自愿来的。” 少爷愣了一下,眉梢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来。 燕沁总觉得这个表情很熟悉,就像是她见过无数次一样,但她没有因此而试了分寸,道:“年前你救过一个姑娘,替她赶走了纠缠她的混混。” “是你……”少爷说了两个字又开始咳嗽起来。 燕沁等他咳完,才道:“没错,我是来报恩的。” “姑娘不必如此,咳咳,我只是——” “没事,我也只是过来给你冲冲喜,能不能冲好我也不知道。”燕沁干脆李落道:“我就在这里待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就离开。” 少爷又愣了一下,大概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般耿直干脆的女子。 旋即他又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落寞的笑容,“不知我还能不能活过一个月。” 燕沁抿了抿唇,到底不太好劝,这瞎子少爷白里透青的脸色,一个就是个短命的。 她叹了口气,扯了扯喜服的袖子,道:“接下来还请少爷多担待了。” “不必这般客气。”少爷笑了笑,“你叫我予安便好。” 燕沁原本还拿着瓜子的手一抖,瓜子散落了一地。 “嗯?”瞎子少爷微微出声,表示自己的疑问。 燕沁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但是都没有记住或者看清,但却自然而然喊出了那个名字,“青予安?” 少爷咳了几声,道:“在下姓杜,名川,字予安。” 燕沁……燕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是了,婶娘跟自己说过要嫁到杜府来的。 “哦。”燕沁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失望,但是具体的却又说不上什么来,只能不远不近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红蜡烛发呆。 “不知……不知姑娘芳名?”杜川问道。 “燕沁。”她怏怏道。 其实这名字是她那时有时无的记忆之中的,婶娘一家给她起名叫牛大花。 不知为何,燕沁觉得牛大花这个名字着实衬托不起她这高贵又颓靡的气质来,自己擅自改了名字。 通常别人都大花大花的叫,也就她自己觉得自己的名字叫做燕沁。 好在这位小少爷没有深究,只是一时半会儿呆住了。 “予安少爷,你怎么了?”燕沁看他有些痛苦地皱起了眉。 这位瞎子少爷道:“只觉得这名字略有些熟悉。” 燕沁:“……” 老套的手段,有本事您说牛大花这个名字略有些熟悉啊。 燕沁没再搭理他,便听他道:“燕沁姑娘,橱子里有被褥,你可自行……咳咳……” 燕沁担心他话没说完自己先咽气了,冲喜不成直接奔丧,到底是过去倒了杯茶水递到了他嘴边,道:“你先喝点水吧。” “咳咳……多谢燕——” “别说了,喝。”燕沁扶着他的头小心翼翼的喂了些水。 结果一不小心喂得有些急,水撒了大半,人又给呛着了。 听着他几乎快要把肺给咳出来的那架势,燕沁吓得脸都白了,她一把将人扶起来,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 这位少爷咳嗽地眼角都微微发红,竟是带上了一丝妖冶的味道,连那青白的脸色都因此而显露出些许的血色。 燕沁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又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半杯水喂给他,这次因为不是躺着,少爷很顺利地就将水给咽了下去,咳嗽也平复了下来。 这位瞎少爷倚着她,露出来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多谢姑娘。” 燕沁心里忽然就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她将茶杯放下,又将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躺下,道:“少爷,你还是别说话了。” “嗯?”少爷又挑了挑眉,嘴角泄露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到也就罢了,连话都不许说……咳咳,岂不是太难受?” 燕沁心道,我怕你说着说着直接将自己给咳死。 “时候不早了,燕沁姑娘还是早些歇下吧。”他道。 “好。” 燕沁去橱柜里找出了条褥子和被子,铺在了地上,衣服也没脱就穿着喜服睡了过去。 第二天燕沁醒来的时候依旧是躺在地上,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那火红的衣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这是刚嫁人了。 虽然是走个过场。 按传统新过门的新媳妇是要去给公婆敬茶的,但是她转头看了看那个病气浓郁的瞎子少爷,让他陪着好像也不现实。 “母亲方才派人传话来,以后晨昏定省都免了……咳咳……”少爷刚开始说话就又开始咳。 燕沁都快被他咳出阴影来了,她赶忙上去将人给扶起来,道:“要不要喝点水?” 见他摇头,燕沁除了扶着他便不知道应当做些什么了。 那瞎子少爷半边身子都靠在她怀里,燕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将手往哪里放,她等他咳嗽完这一阵,道:“你平日里可喝着药?” “喝着……饭后……咳咳……”那人似乎想竭力将咳嗽声憋回去,看上去有些难受。 “咳出来好些。”燕沁道:“那我叫人上饭。” “多谢燕沁姑娘体贴。”他彬彬有礼道。 燕沁干咳了一声,道:“你叫我燕沁就好,如此生疏会让旁人起疑。” “好。”少爷又咳了一声,但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那我唤你阿沁可好?” 燕沁的手一哆嗦,险些将人给翻出去。 “随便你。”她道。 “那你唤我予安便好。”少爷又道。 燕沁一阵心悸,却不知为何如此,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下来,而后道:“我去让人传饭。” “好。”他道。 等到饭食上来,燕沁只是沉默地吃完,而那位少爷还在慢吞吞地喝着粥,喝几口便要咳嗽,连带着她也少吃了不少。 她见他端着那碗有些费劲,旁边的丫头又一点不看事,连手都不伸一下,她忍不住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碗,道:“我帮你吧。” “那便有劳阿沁了。”他笑道。 燕沁一勺一勺地喂完,下人又将药端了上来,那苦味让燕沁闻着都有点恶心。 “拿来吧。”少爷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下人将药端到了他手上,少爷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然后呛了一口,吐出了一大半。 丫鬟小厮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燕沁没顾上看他们恐惧的表情,赶忙扯了块帕子给他擦嘴,顺带着拍着他的后背,免得这位少爷给咳死了。 “快端些水来。”燕沁有点急,对着后面的下人道。 有几个赶忙去拿水了。 燕沁给他小心地喂水,道:“喝药不能太急了。” 少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的表情,“很苦。” 燕沁莫名地心尖一抽,她接过他的茶杯,道:“好了,快点躺下休息吧。” 那少爷终于安生了下来,躺在床上不说话了。 “阿沁。”杜川少爷躺了没多久又喊她。 燕沁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我以为你走了。”少爷笑了笑,“这屋子里面病气太重,你还是多出去走走吧。” 燕沁摇了摇头,道:“没事,我身体很好,不会那么容易过病的。” 两个人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五六天,而瞎子少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起色,不是看着就要驾鹤西去的模样了。 这天傍晚,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燕沁刚吃完晚饭在窗前站着消食,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她转过头,便看见少爷摸索着下了床,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椅子,险些被绊倒。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失礼 燕沁赶忙走过去扶了他一把,“你怎么下床了?” “我觉得身体好些了便想下床走走。”他笑了笑,摸索着不小心抓到了她的手,“失礼了,阿沁。” 燕沁笑道:“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被扶着的人嘴角的笑意渐渐隐了下去。 “予安少爷?”燕沁见他神色有些不太对劲,便又喊了他一声。 杜川又笑了,道:“我听着外面像是下雨了。” “对,不过是小雨,看着不大。”燕沁道。 “本想出去走走的。”杜川看上去有些失望,他摇了摇头,“罢了。” “可以到窗边看——”燕沁说到一半猛然住了嘴,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少爷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她有些尴尬道:“抱歉,我失言了。” “没事。”少爷笑道:“你替我看看也好,走吧。” 于是燕沁扶着他,走到了窗户边,外面的天色暗沉,透过窗户只能看到一座奇形怪状的假山和一株粗壮的梨树。 凉风裹挟着雨丝吹到了两人的脸上。 “风凉,还是关上吧。”燕沁道。 杜川点了点头,又被她扶着回到了床边,紧接着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燕沁忙给他顺气。 “燕沁姑娘。”杜川有些虚弱道:“我病情已有好转,便当你的恩情报完,你且快些走吧,不必再在我身上花费时间。” 燕沁愣了一下,“现在?” “趁着我还活着,我会劝解父母,届时我若死了,恐怕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你离开。”杜川又道。 “可是你——” “燕沁姑娘不必担心我。”杜川笑道:“本就是久病之人,有些东西便早已看淡了。” 燕沁咬了咬唇,道:“我其实也不是很急着走。” 杜川微微偏了偏头,那熟悉的轮廓和侧脸让燕沁有一瞬间的走神。 她应当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人。 也许是上辈子吧……她无奈的想道。 “时候不早,燕沁姑娘快些歇息吧。”杜川似乎不太想与她继续这个话题。 燕沁心道,怎的又叫回燕沁姑娘了?我又在哪里惹着他了吗? 几天下来,她已经观察到了许多。 比如说这个瞎子少爷并没有之前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彬彬有礼,有时候性子恶劣,却也不至于太坏。 比如说这些丫鬟小厮都挺怕这个瞎子少爷的。 比如说她嫁进来许多天了也不曾见过他的父母。 这里是南沧洲最边缘的一个小镇子,名为高阳镇,附近也没有什么大的门派,孤零零的一个镇子在这里,临着海边,再往南便是十方灵岛,据说那里有许多散修的仙人…… 她躺在地上,寒气顺着被褥渗进了皮肤里,让她不寒而栗。 她翻了个身,又想,也许她趁现在赶紧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清华宗离南沧洲十分遥远,她不会法术,身上的银子也不多…… “地上凉。”一道声音猛然打断了她的思绪,“若燕沁姑娘不介意,可到床上……咳咳咳咳……” 又开始咳嗽了。 燕沁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抹黑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喂给他喝了之后,抱着被子爬到了床里面。 不要问她为什么同意了。 可能是地上真的是太凉爽了。 她规规矩矩地缩到了最边上,中间和这位少爷隔的空能再躺下一人了。 “你今日……是不是生气了?”燕沁低声问道。 “没有。”少爷仰面躺着,他本就看不见,黑夜与白昼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虽然离得远,但是大约因为躺在一张床上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细微的风声,也许是暗沉的天色,让他们无端地生出了几分亲近来。 燕沁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却奇异地知道他在闹别扭,不禁放软了声音道:“我就是个乡野村姑,若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还请少爷多担待。” 少爷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朝着她,低声道:“你……很好,没做错什么。” 燕沁笑了笑,道:“那便让我待够一个月罢,别再赶我走了。” “我没赶你走。”对面的人微微抿了抿唇,“睡吧。” 燕沁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原本闭着眼睛的少爷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琥珀色的瞳眸渐渐变成了竖瞳,宛如蛰伏在暗处的冷血动物,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猎物。 燕沁睡得毫无所觉。 对面的人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 与此同时,南沧洲和鸿影洲交界处,一队身着雪青色校服的弟子正在赶路,为首的是个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身后背着一把宽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大师兄,我们这一次为什么要接个这么远的任务啊?”后面有人问道。 “这个任务奖励多呗。”被喊大师兄的那名弟子道:“是师父点了名让咱们过来的。” “不理解。”有人道:“但是好像这个任务挺棘手的。” “那妖怪已经害了整个镇子的人。”一弟子道:“连周边的村子都不放过,南沧洲最大的门派都奈何不了那妖怪,便往清华宗送了任务,点了灵石。” “一群废物。”大师兄道。 “吴雨!”身后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惹得为首的那男子一阵激灵,他咬牙切齿地对旁边的弟子道:“谁把这位姑奶奶给请来了??” 旁边的弟子欲哭无泪,“大师兄,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吴雨转眼间就换上了一副温顺乖巧的表情,眨巴着眼睛道:“师姐,您怎么来了?” 整个清华宗能让吴雨喊师姐的只有一个人,除了慕云还会是谁? “师父不放心,让我过来跟着。”慕云笑道:“怎么,以为夜里赶路我就追不上你们吗?” “哪敢呀。”吴雨嬉皮笑脸道:“师姐,这么个小妖师父竟然劳您大驾?” “少在这里给我嬉皮笑脸。”慕云敲了敲他的脑袋,“师父说了,这次的目标非同小可。” 吴雨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又问:“师姐,这妖怪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让整个镇子的人都如同活着一般?” “应当是某种邪术。”慕云道:“左右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几拨进去打探的门派都折在里面了,我们必须要小心谨慎。” 吴雨点点头,“奇了怪了,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假装自己是个人么?” “左右不是什么好东西。”慕云缓缓地摸了摸腰间精致的人偶,眯起眼睛道:“有点意思。” 吴雨从小到大连师父都很少怕,但是最怕这个师姐。 自从知道师姐曾经是通宇洲第一大女魔头之后就更怕了…… ——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脑袋还窝在人家的肩膀上,睡得不亦乐乎。 她有些尴尬地想要离开这个怀抱,结果搂着她的那只胳膊一用力,她又回到了原地。 “……”燕沁抬头看了一眼那位瞎子少爷,他一直闭着眼睛,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确定他是醒着还是睡了。 不过大概率是睡着,否则怎么会跟她挨得这般近呢。 “予安?”她轻轻地喊了一声:“予安少爷?” 那人终于动了动眼皮,然而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阿沁,是我失礼了……” “没事。”燕沁终于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她跪坐在床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不如再睡一会儿。”旁边依旧在躺着的人轻声道。 不知道为何,那人说完燕沁的眼皮陡然沉重了起来,几乎想瞬间再窝回被子里。 然而理智制止了她,她昨夜睡在里面,现在不得不越过他爬出去,然而刚迈出去一只脚,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她身子一软,便直直的跌了下去。 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接住了她,顺势将人重新捞进了怀中,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笑道:“都说让你再睡一会儿了。” 已经陷入沉睡的人自然听不见他说什么了,只是在睡梦之中微微皱起了眉。 旁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下人跪在地上,低声道:“主人,又来了一批。” “你们去打发了。”床上的人不耐烦道:“这种小事不用来烦我。” “是。”那下人又沉默地退了下去。 燕沁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微微仰着头在看外面,周围弥漫着一股寂寥的滋味。 “青……青予安……”她似乎听见自己在喊他。 她一直在喊,只想让他转头看看自己,然而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办法让他回头。 画面一转,她站在高台之上,尸山血海里,又是那个身影。 心里的绝望和悲伤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里面,然而那身影依旧不肯回头。 “青予安!”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坐在床边上的人微微挑起了眉,唇边的笑意渐冷。 燕沁怔愣地盯着床帘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谁来。 “青予安……是谁?”旁边一道微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冷漠的自嘲。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恢复 “青予安?”燕沁疑惑道:“是谁?” 瞎子少爷沉默着不说话了。 燕沁做了个惊魂未定的梦,想下床清醒清醒,刚摸到床边,就被这位瞎子少爷一把抓住了手腕。 燕沁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少爷摇了摇头,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 燕沁洗漱完,外面的太阳已经老高了,下过雨之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在屋子里憋闷了这么多天,她有点像出去走走。 然而她刚提出这个要求,一直非常好说话的瞎子少爷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让她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外面没什么好逛的。”少爷刚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燕沁刚忙过去帮他顺气,这时候丫鬟也将药给端了上来。 燕沁便照例给他喂药,谁知喂到一半,这位少爷就怎么都不肯再喝了。 “怎么了?”燕沁问道。 “去看看,外面是什么人。”少爷这句话是对着那端药进来的丫鬟说的。 燕沁知道眼睛不好别的器官较寻常人总是要好上一些的,她是一点儿都没听到外面有人来。 “药还是要喝的。”她目光真挚地望着少爷,可是对面的人看不见。 “嗯。”少爷又咳嗽了几声,道:“这些日子劳烦阿沁了。” “不必见外。”燕沁习惯性客气道。 少爷笑了笑,但是那笑容很快就隐藏了下去,他喝完药,道:“一直没有问阿沁要去何处?” 燕沁说起这个便来了兴趣,她语气中不由掺杂上了几分欣喜,“我要去十三洲最大的宗门清华宗!” “修仙?”少爷又道。 燕沁摇了摇头,道:“也不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我能留在外面当个洒扫杂役也是好的,起码吃穿不愁。” 少爷:“……”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半晌才缓缓道:“若只想吃穿不愁,你留在高阳镇当少奶奶岂不是更好?” 燕沁一噎,“好像也是……” 对面的人勾了勾嘴角,却听她继续道:“可是不行,我还是要去的,我总觉得我要找的人便在那里。” 对面的人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燕沁没有察觉,只是道:“若是真的找到他,说不定我就能——” 不等燕沁说完,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一把扯到了怀中。 她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个孱弱的病秧子,然后病秧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地惊天动地。 燕沁顾不得震惊,忙给他顺气,道:“你动作那么大做什么?慢点喘气慢点……” 少爷终于咳嗽完,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沙哑,“你是去找那个叫青予安的吗?” 燕沁支支吾吾道:“可、可能吧——诶!”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给压在了身下,然而这个时候燕沁却在顾虑他的身体,“你你你慢点,小心又咳嗽!” 少爷被气得面色有些发青,虽然他本来就白里透着青黑。 他咳嗽了几声,又生生忍住,哑声道:“燕沁姑娘,留下来可好?” 虽然这个姿势很霸道,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温柔又有礼貌的,燕沁有些纠结地看着他,“少爷,成婚时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就待一个月吗?” 少爷神色陡然间落寞了下去,他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缓缓低下头来。 就在燕沁以为他快要亲上的时候,外面的小厮忽然进来,低声说道:“主人,拦不住了。” 瞎子少爷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燕沁一直沉默的警惕心终于蹦跶了两下焕发出了生机。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在一间屋子了待了近半个月,除了眼前这位瞎子少爷,别说是他的父母,便是见到的下人也就寥寥几个,而且还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脸。 一阵凉意让她头皮发麻,而正将她压在身下的瞎子少爷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阿沁,睡一会儿吧。” 燕沁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然而还是抵不过强烈的困意,彻底昏睡了过去。 瞎子少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下来,浑身上下的邪气浓郁地快要冒出来。 “带路。” 另一边,高阳镇前。 “就这么个破镇子?”吴雨看着那破败的匾额,道:“这妖怪也太不会选地方了吧?” 慕云身上挂着的木偶开始发出尖锐的哭泣声。 “所有人退后!”慕云低喝了一声。 十几个弟子倏然后退,方才他们所在的地方轰然炸开,尘土飞扬。 吴雨脸色一变,“什么人!?别鬼鬼祟祟的!!” 一条细细的青蛇缓缓现身,一阵青烟过后化作了一个形容姣好的女子。 “师叔!?”吴雨和慕云同时惊呼出声。 ——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人,寂静地有些吓人。 “予安少爷?” 她轻轻的喊了一声,并没有人回答她。 燕沁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院子里鸦雀无声,树木枯萎落叶飘零,连她之前看到的那棵枝叶繁茂的梨树都只剩下枯死的树干。 她心底咯噔一下,拔腿便跑。 然而她本来就对杜府不熟悉,这么一通瞎跑之后便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四周都是高高的院墙,呜咽的风声和阴沉的天空似乎都在昭示着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不过是个凡人,并没有所谓的飞天遁地的法术,只能凭借自己的两只脚,跑了半天也不曾跑出杜府去。 “燕沁,你去哪里?”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燕沁猛地转身,便看见那位瞎子少爷正在她身后,一双冰冷的竖瞳正紧紧地盯着她。 燕沁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我、我出来走走。”燕沁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 “走吧,回去。”他走上前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燕沁浑身都在发抖,脚步僵硬地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待回到房间里,门一关,外面呜咽的风声顿时便消失不见。 一切重归寂静。 “予安少爷,我、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现在离开比较好。”燕沁干巴巴道。 一只冰凉的手缓缓地握住了她的脖颈,他笑得有些悲伤,“你要离开我吗?” 燕沁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我觉得这事可以商量。” “嗯?”对面的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燕沁挤出一个微笑道:“那就不离开。” “真乖。”这位少爷似乎终于露出了他的原形,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眼底一道黑色的纹路缓缓的浮现了出来。 燕沁有些震惊地看着他的容貌缓缓地变化,心底咯噔一跳。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吓傻了?”他笑道。 燕沁嘴唇动了动,“你是妖怪?” 对面的人刚一开口,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燕沁:“……” 妖怪能咳成这样吗?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给他顺顺气,还是趁这个功夫赶紧跑。 但是这妖怪咳得有些太可怜了。 眼角都微微有些发红。 “你别激动。”燕沁不知怎么见不得他这幅样子,给他倒了一杯茶,“喝点水。”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茶水泼洒了一地,“你不害怕吗?” 燕沁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道:“还行,有点。” 她本来是十分害怕的,但是在看到他原本的面目之后,不仅不害怕,反而平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我一定是疯了。”燕沁心想。 “跟我走?”他低声笑了起来,说完还又咳嗽了两声。 “啊?”燕沁不明所以。 “有一群人要来杀我。”他道:“我打不过他们。” 燕沁:“……” “我要逃命去了。”这位体弱多病的妖怪道:“我想带着你。” 燕沁道:“可我要去清华宗……” “去找那个叫青予安的吧?”他脸上的笑容有些落寞,“也好。” 他又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洇了殷红的血迹,显得他那张脸更加苍白了。 “你就留在这里罢。”他有些虚弱道:“外面那群人进来之后会救你的。”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燕沁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微微偏过头来看她,脸上带着一点点期待的笑容。 救命啊。 燕沁心里崩溃地喊了一声,面上十分淡定道:“我跟你走。” 话音刚落,她便被人拦腰抱起,耳边呼啸的风声陡然加速,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这位少爷的衣服,在一片风声中紧张道:“慢点慢点,你都咳血了。” 等到落地的时候,燕沁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直到将她放下的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她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跪着的人吐了一口黑血,径直晕了过去。 燕沁:“……” 她看了看四周乌漆墨黑的原始森林自然环境,认命地将人拖到了一处背风的点。 她也不会治伤,只能干巴巴地坐在一旁等着人醒过来,等着等着便自己睡着了。 青予安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涌现的记忆险些让他吐血,多到纷杂的记忆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承受,险些又晕了过去。 他一偏头,便看到了一旁睡着的燕沁,眼底微微震惊。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中计 他看了燕沁许久,忽然就笑了,“原来黄泽是这个意思。” 这最后一劫……竟是情劫。 燕沁皱了皱眉,幽幽转醒,便看到他出神地望着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满是了然的神色。 “醒了。”青予安道。 燕沁点了点头,便听他道:“我会将你送到清华宗去的。” 燕沁狐疑的看着他,就听见他道:“以后就算你将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燕沁还是不解,“什么叫我将所有的事情想起来?” “燕沁。”青予安笑了笑,“你听我说。” 燕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我……”他微微蹙眉,似乎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他看着面前这个懵懂无知的燕沁,心头微微涌上了一股酸涩的情绪。 “我以前做过许多错事。”青予安笑了笑,“但是我不后悔,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又卷了进来。” 明明是倒三不着两的胡话,但是燕沁却能感觉到这里面沉重的情绪,无端地让人难过起来。 只是可惜燕沁听不懂。 “以前我总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你我重逢,我定要将许多事情都问明白。”青予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又咳嗽了几声:“你总是一个人,就把所有事情都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宁可用自己的命去换我。” 燕沁看着他,那股熟悉的感觉渐渐回升,她正要问,便听青予安继续道:“我以前想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 “就当做你喜欢我吧,师父。” 那是燕沁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之后,燕沁被吴雨和慕云带回了清华宗。 她回清华宗的时候艳阳高照,一群人站在山门口等着,为首的掌门哭得稀里哗啦,骂她“师妹没良心”。 燕沁觉得清华宗的掌门可能有病,并且认错了人。 但是慢慢地,她的记忆渐渐地开始清晰起来。 “师叔祖,山门外有人找!”有个小弟子在门口喊。 燕沁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风雪吹得脸一疼。 她现在修为并不低,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外袍,一头墨发在寒风中飘散,无端的让人觉得她很冷。 “何人?”她淡淡道。 “说是您的故人。”小弟子道。 “罢,我去看看。”燕沁脚下一点,便到了山门口。 一个明艳的女子站在那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燕沁并不记得自己认识她。 “你是何人?”燕沁站得有些远,寒风吹得她的衣袂飞扬,她一来,仿佛周围的寒气又多了几分。 “残雪。”女子看着她,似乎有片刻的失神,“越来越像了……” “同谁?”燕沁微微眯起了眼睛。 “故人。”残雪笑了笑,“你的徒弟呢?” “我没有徒弟。”燕沁面无表情道。 残雪缓缓地皱起了眉,又仔细打量了她一遍,瞬间花容失色,“这一世你为何会修无情道!?” 燕沁的语气波澜不惊,“我修何道是我的自由。” 残雪像是明白了什么,道:“难怪难怪。” “你到底是谁?”燕沁道:“你认得我。” “你只是现在想不起来。”残雪道:“随我去个地方。” 燕沁戒备地看着她。 残雪笑道:“你不信我也实属正常,但是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你难道不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弄明白吗?” “你……为什么要让我都记起来?”燕沁疑惑不解道:“你是我的挚友?” “呵,我可不敢当。”残雪皮笑肉不笑地瞪了她一眼,“我们可是公认的死对头。” 燕沁蹙眉看着她。 “我只是看不惯你现在这幅畏畏缩缩优柔寡断的模样。”残雪顿了顿,又道:“一个两个都觉得瞒着你好,自作主张给你去挡着,自以为是。”残雪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满。 “你何须用得着他们这般苦心孤诣地护着。”残雪眸光微冷,“更何况,若帝君真想怎么样,他们也护不住。” 燕沁冷着一张脸听得云里雾里。 “走不走?”容貌明艳的女子微微扬了扬下巴,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子骄傲的气息。 燕沁轻笑了一声,总觉得这脾气很合自己的胃口,“走。” 燕沁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书卷,横亘在冰原上,漂浮在半空,里面的人物和场景都在不断地浮动流淌。 “这是……” “我将你给青予安的那卷浮生图给……咳,带了出来。”残雪道:“你可以通过这卷浮生图连通上界的浮生塔,回想起在你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燕沁讶然地望着她。 残雪被她看得有些恼,皱了皱眉道:“我只是看不得黄泽他们一个一个跟傻子似的瞒着你去跟帝君硬抗,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燕沁一言难尽道:“难道我就能跟那个什么帝君硬抗?” “你进去就知道了。”残雪道:“这浮生图中不仅能看到你自己的记忆,你也可以看见别人的记忆,只是概率不大,你且快些去吧。” 燕沁确实对自己的身世十分好奇,但还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不信任,谁知这位姑娘是个急性子,只是轻轻地点了点手指,便她直接扔进了那卷浩瀚的浮生图之中。 而后残雪长袖一挥,那巨大的浮生图陡然缩成了巴掌大小,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她的手心里面。 她缓缓地抬眼,原本明艳的容貌瞬间变作了清冷的秀美,赫然正是楚苏。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那浮生图,微微蹙了蹙眉。 “你只要将她封印在里面,你与那青予安的婚事绝对不会再有什么阻碍。”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她的面前缓缓幻化出一个人形。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楚苏面色清冷,仿佛终年覆盖着一层寒霜。 “狄逸弑。”那人形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不过我更喜欢我原本的名字,你可叫我——” “燕溟。” 楚苏面色一变,急急退后几丈远,目光凌厉的瞪着他,“你是四方魔境的魔头!” “呀,我轮回了那么久,竟然还有人记得我呢。”燕溟笑出了声,身形一点点清晰起来,幻化出了一张与正清一模一样的脸,“我们合作愉快。” 不待楚苏反应过来,她手中那卷浮生图便落到了燕溟手中。 “楚苏仙子,你应当授位不久吧?”燕溟锋利的刀刃抵在她的脖颈上,“却不知道仙子为何会对狄逸弑这个名字这般无动于衷呢?” 楚苏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冷声道:“没听过。” “还真是翻脸无情。”燕溟叹了口气,然而刀尖依旧抵着她的脖子没有半分偏离,“楚苏仙子,你可还记得自己下界历劫的最后一世叫做胥莞清?” 楚苏面无表情道:“不记得。” 燕溟转了转手里的浮生图,笑道:“所以我才最讨厌你们这些上界自以为是的仙人,那个蠢货乐易如此,燕沁如此,连你也不例外。” 楚苏沉默不语。 “若不是附在乐易的轮回转生之人身上,说不定我真的就永远找不到你了。” 楚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为你两百年都无法重入轮回,你倒好,在上界一心扑到那个半魔身上。”燕溟冷笑道:“若你这么喜欢魔头,我这个天魔岂不会更合你胃口?” “放肆!”大约是多年以来执掌刑罚,楚苏本就高冷的性子多了几分肃杀,她盯着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魔头,一字一句道:“天魔出世,霍乱诸界,当除。” “这便迫不及待了?”燕溟的身形又渐渐化作了一团黑雾,声音却依旧没有消失,“楚苏仙子,念及旧情我今日便放你一马,只盼你来日不要再落入我手中。” 楚苏那清冷似琉璃的眸子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胥莞清? 按理说上界的仙人下界轮回历劫,那些记忆是留是除都由自己决定,她轮回了不过六世,每一世都清清楚楚,却不记得自己有一世名字叫做胥莞清。 大约是这魔头在说胡话。 她现在不是照样被这个魔头给骗了。 只是不知道燕沁被封印在那浮生图之中会如何。 然而她到底是放不下青予安,又如何能容忍一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人? 楚苏够聪明,也沉得住气,更狠得下心,所有在燕沁最没有防备和最迫切想知道真相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 却不想到偷来还是被一个魔头给算计进去了。 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叫燕溟的天魔。 等等……燕溟,燕沁? 他们是……什么关系? ——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乐易殿下。”玄鹤懒洋洋地窝在列宿城中,看着苦口婆心劝告自己的两位仙人。 然后继续寻欢作乐。 封湷和澹台诸看着乐易殿下的转世如此堕落且不通情理,皆是捶胸顿足。 他俩已经下界近二十年了,放在上界就是二十天,若再不将乐易殿下带回去,保不齐帝君就要发怒。 只得继续苦口婆心地小心翼翼地劝。 玄鹤左拥右抱着美人好不快活,他天天看见这两个家伙也是心底烦得不行,道:“若你们真想让我按着你们的想法来,简单,去给我讲燕沁找来。”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炖汤 燕沁觉得自己像一团轻飘飘的棉花,然后慢悠悠地落了地。 而后就像是踩在了实地上。 她原本以为残雪所说的发生的所有事情是让自己再跟上一次看电视剧一样看一遍,谁知这次是直接演一遍。 演一遍也就算了,关键是……怎么着也得给个提示或者剧本吧? 她忽然一顿,后知后觉地想,上一次?什么上一次? “阿沁,你怎么又站在这里?”一条手臂粗的青蛇游到了她跟前。 不知怎么,燕沁看到这条青蛇总觉得心底有些抗拒,但是又十分亲近。 “我在看那片云海。”她听见自己说。 那声音听起来非常稚嫩,但是却坚定而清脆。 “那都是在四方魔境外了。”青蛇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四方魔境外面是什么样子呢?”燕沁垂下眸子,蹲下来对青蛇道:“你出去过吗?” “没有。”青蛇道:“不过我听我娘亲说过,四方魔境外面不用打打杀杀,而且有四季和昼夜,那些仙人们都十分快活。” 燕沁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兽皮,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仙人呢?” “别想啦阿沁。”青蛇冲她吐了吐舌头,“我们这种对于外界的人来说就是天生的魔物,以后碰到他们要躲远一点,不要靠近他们。” “哦,知道了。”燕沁点了点头,“阿青,我们回去吧。” 燕沁的生活十分枯燥,除了修炼便是一直在与别的魔物厮杀,抢地盘,抢食物,抢魔气。 稍有不慎就会没命。 大概是她运气好一些,又或者她修炼勤奋,她的修为上涨得飞快。 十几年过去便是一个生得一副好皮囊的少女了。 “阿沁,阿沁。” 她睡着的时候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睁开眼,便看到“自己”正站在面前,面色焦急地望着自己。 她一动,软软的身子又让她趴了下去。“阿青,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一早醒来我就到了你的身体里去了。”青蛇欲哭无泪地望着她。 “没事,可能是我修炼的功法出了岔子。”燕沁安慰道:“不要紧张,我以前也离过魂,过几天就好了。” 青蛇点了点头,最初的惊慌过去,她便开始有些好奇地动动胳膊动动腿,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燕沁看得失笑,都:“附近很安全,你出去玩玩吧,不过记得不要跑太远。” “好!”青蛇在原地蹦了蹦,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出了她们两个居住的洞穴。 燕沁有些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慢悠悠地四处游动着,对于突然变矮的视角十分新奇。 “嗯?这是哪里来的一条小蛇?”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了她的七寸,将她提了起来。 然后燕沁就看到了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脸男性气息更加浓厚一些,脸上带着几分刻薄和阴蛰的笑意。 “燕溟,你干什么欺负只小蛇?炖汤喝都不够塞牙缝的。”旁边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插了一句。 燕溟晃了晃手中的小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确实小得可怜,资质太差,千百年都够呛能化形,不过瞧着像是开了灵智。” “那就给放了吧,万一她爹娘找过来就麻烦了。”一只黑豹懒洋洋地趴在树上,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我会怕条蛇?”燕溟挑了挑眉,看得燕沁想甩他一蛇尾巴。 “算了算了,老大你要是真喜欢养着就是。”一团圆滚滚的黑雾道:“就当宠物了,说不准还能化形变成个大美人呢。” 燕溟看上去并不感兴趣,他正准备将手里的小蛇丢掉,动作忽然一顿。 “嗯?”他将手中的小蛇提得高了一些,对上了小蛇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你身上怎么会有天魔的气息?” 燕沁目光一凛,正准备动手,又听那黑雾道:“老大你整日找你那妹妹找魔障了吧?这是条蛇。” “你不是说你妹妹长得跟你一样吗?”树上的黑豹一跃而下,深处爪子拨了拨垂下来的蛇尾,舔了舔舌头,道:“你若是不要就给我玩一下。” “滚蛋。”燕溟轰走了那头黑豹,盯着那小青蛇纳闷,“谁说那是我妹妹了?” “难不成是姐姐?”一直沉默的大石头伸了个懒腰,变成了个强壮的大汉。 “当然不是。”燕溟怒道:“她只是跟我长得一样而已。” “那就是妹妹嘛。”黑豹舔了舔爪子,不甘心地又想碰碰那蛇尾巴,燕溟一缩手被他碰了个空。 “关你屁事。”燕溟毫不客气道。 “啧啧啧,也不知道上次是谁看见了人家个背影,愣是在鬼林里找了大半个月。”黑豹笑眯眯道。 “闭嘴。”燕溟恼羞成怒,抬脚便要往黑豹身上踹,黑豹敏捷地躲了过去,化作一个黑衣少年,几下就爬到树上,趴在树干上懒洋洋地打盹儿去了。 燕溟晃了晃手里的小青蛇,疑惑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燕沁生气,张口便要咬下去,接过燕溟反应比她还要快,不仅躲过去了还捏住了蛇尾巴,阴恻恻笑道:“最好老实一点儿,不然今晚上炖蛇汤。” 燕沁闭上闭嘴,眨巴了眨巴眼睛,老实了。 若是她在自己的身体里,她尚且有信心能再燕溟手底下保全性命,但是在青蛇的体内,青蛇现在的修为还不如她十年前的…… “老大,鬼林那边好像来了上界的人。”一团黑雾飘了过来,低声道:“看起来好像都很厉害的样子。” “让所有人都离鬼林远一些。”燕溟的语气陡然阴沉了下来,“黑豹,你跟我去看看。” 燕沁被他随手缠在了手腕上,老老实实趴着没敢动弹。 然而真正在浮生图之中的燕沁却仿佛开了上帝视角,一眼便看到了鬼林那边发生了什么。 却说青蛇换做了燕沁的身体,本就是小孩子心性,阿沁嘱托她不要乱跑,她一时玩着便不小心离远了。 鬼林这边他们很少来,青蛇一进来便迷了路,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能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瞎转。 但是终归是换了副人类的身体,她一时不习惯竟扭了脚,坐在地上起不来,只能红着眼睛,欲哭无泪的等阿沁来找她。 “前面好像有人!”一道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青蛇一惊,便要爬起来踉踉跄跄逃跑,然而冷不防一支泛着冷光的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径直钉在了她面前的树干上。 青蛇吓得呆呆立在了原地。 “何人?”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少女一转身,便看到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不怒自威,气势迫人。 青蛇原本就挂着眼里的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她望着面前高大俊美的男子,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帝君,这不知是何处的魔物——” “无碍,她身上没有魔气。”男子摆了摆手,似乎是害怕吓到她,微微俯身冲她伸出了一只手,“你没事吧?” 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轻轻地抽噎了一下,警惕又戒备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你是哪家跑出来玩的?这地方太危险,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帝君微微笑道。 青蛇被那个温柔的笑容几乎灼伤了眼睛,她呆呆地将手放在了那只干燥温柔的大手上。 帝君笑了笑,将人给拉了起来,然而青蛇崴了脚,眼看又要跌倒,紧接着便被男子单手抱在了怀中。 男子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抱着妙龄的少女,他微微低头看向她,声音似乎透过风声都带上了温柔的味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蛇嘴唇微微动了动,她本想说青蛇,可又忽然响起方才他说的那句‘她身上没有魔气’,青蛇这个名字甚至算不上一个名字…… “燕沁。”青蛇笑了笑,掩去眼底的落寞。 “燕沁?”帝君轻轻勾了勾唇,笑道:“这倒是个好名字。” 青蛇几乎要沉溺在他的笑容里,她有些紧张得看了看周围,自然也知道不能就这么被他给带走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他们叫他帝君。 他们是上界的仙人。 看起来都彬彬有礼,温柔善良。 青蛇忽然抑制不住地开始羡慕起来,若是他们真的将自己带回去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待在四方魔境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了? 是不是也可以变得像他们一样……一样干净美好了? 她抓住了他的衣袖,男子微微偏过头来看她,目光温柔而专注,“怎么了?” 然后青蛇便从他的眼睛看到了燕沁的那张精致夺目的脸。 对啊,这是阿沁的身体和阿沁的脸。 连她方才报出去的名字都是燕沁的。 她若是带着阿沁的身躯走了,阿沁便只能在她的身体里,她只是一条资质普通的青蛇,远没有阿沁身为天魔修炼的速度来得快…… 可、可若是她再也不会来,阿沁那么厉害,就算只是一条青蛇她也能好好修炼吧? 而就在离鬼林很近的地方,燕溟冷不防被手中的小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一下将那蛇甩在了地上。 燕沁逮到机会立马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黑豹,你先去!”燕溟的目光阴恻恻地看着小蛇游走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老子今天就非要扒了它的蛇皮不可!” 燕沁现在在一条小青蛇体内,战斗力自然不强,然而胜在灵巧,一时半会燕溟还真就没能追上她。 另一边黑豹认出了帝君怀中抱着的人是自家老大的妹妹,虽然只见过区区几面,但还是知道这人的厉害的。 看她双眼通红地被人抱在怀里,顿时觉得不管怎么样先将人救下来再说。 恰逢此时,有人自上界那边来,对帝君报喜道:“恭喜帝君,帝后娘娘生了一位小殿下!” 帝君一时欣喜,并未设防,黑豹就在这个时候动了手脚。 而另一边,燕沁实在是被追得无路可逃,最后盘踞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跟燕溟对峙。 “你到底是谁?”燕溟冷冷地瞧着她,“你身上为何会有燕沁的气息?” 燕沁:“……” 这让她如何回答? 但终究硬件设施跟不上,燕沁最后还是被这位孪生大哥给死死地捏住了七寸,准备带回去炖蛇汤了。 等燕沁再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里,而对面笑得一脸凶残的燕溟正拿着青蛇思量着如何下手。 “住手!”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低头屈服 燕溟与燕沁一胎双生,本就生得一模一样,只是刚一出生,两个人就丧心病狂地想要吞噬对方自己当老大,燕沁反应慢晚了一步,被路过的青蛇以为是被害者,一尾巴给卷回了自己的窝。 自那后两个人再也没有正式见过面。 这还要得益于青蛇独特的隐藏技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们栖息的洞穴,然而天魔生来便有记忆传承,亦有灵智,也不需要一条小青蛇照顾太多。 燕沁和青蛇更像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这边燕沁和青蛇躲起来隐居,外面燕溟就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凶残和天赋收复了一大帮小弟,自己当了老大。 燕溟一开始是想吞噬了燕沁,但是奈何压根找不到人,后来倒是找到过一次,只可惜燕沁过于狡猾跑掉了。 现在黑豹将人带了回来,燕溟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两个人自出生时便看不对眼,现在照旧彼此厌恶,但到底不像刚出生时候那样完全依存本能,想着将对方给生吞活剥了。 “她是我朋友,你不能吃!”燕沁急忙道。 到底都是少年心性,这个时候不管是燕溟还是燕沁都没有经历过什么磨炼,最艰苦的事情不过是在四方魔境生存下来而已。 “你说不吃就不吃,你以为你是谁?”燕溟瞧着对方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既有些心烦,但还是忍不住想跟她说话。 “我是燕沁。”燕沁蹙眉道。 燕溟嗤笑了一声,捏着手中胆战心惊的小青蛇,随手扔进了燕沁怀里,“不过是条虫子,谁稀罕。” 燕沁忙将青蛇抱进了怀里,低声问道:“阿青,你没事吧?” 青蛇摇了摇头,只是眼底有着化不开的心事,也没有心思去计较他们两兄妹的事情。 燕沁却以为燕溟伤到了青蛇,凶巴巴道:“我们走着瞧,哼!” 燕溟:“……” 燕沁抱起青蛇就要离开,却被一只巨大的黑色豹子拦住了去路。 “啧,你这是跟谁学的恩将仇报?我们救了你,你反倒摆脸色给我们看?”燕溟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倚着树干,那双同燕沁一模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连句谢谢都不肯说吗?妹妹。” 燕沁被他喊得一阵恶寒,她不知道青蛇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清晰地记得燕溟想抓自己来煲汤喝,虽然不情愿,她还是气鼓鼓地转身,对着燕溟鞠了一躬,“谢谢!” 然后拔腿就跑。 黑豹抬起爪子来舔了舔,睨着燕溟道:“就这么将人放走了?” 燕溟似笑非笑地盯着燕沁跑远的背影,哼笑了一声:“有个妹妹也挺好玩的。” 黑豹化出少年的身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莫不是疯了?” 燕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黑豹翻了个白眼,又去找地方睡觉去了。 自从回来之后,燕沁便发现青蛇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然而问的时候也不说话。 “阿沁,我们离开四方魔境去上界好不好啊?” “阿沁,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呢?” “阿沁,我怎么才能修炼得快一些呢?” “阿沁,你帮帮我好不好?” “阿沁……” 青蛇总是会这样问她,问得十几岁的燕沁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四方魔境外面是什么样子,她对外界唯一的了解全部来自青蛇,而青蛇大多是从她已经陨落的母亲那里听说来的。 最切实的就是四方魔境边缘的片柔软干净的云海,燕沁便总是觉得外界就如同那片云海一般,干净柔软,但是又遥不可及。 她传承了四方魔境的记忆,自有一套修炼的法门,但是显然这并不适合青蛇,上一次她教给青蛇险些让她走火入魔。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两个之间的修为差距也越来越大。 青蛇越来越焦急,甚至对她的修为产生了影响。 燕沁不知道她为何会这般焦急,但是青蛇看起来有了自己心事,而且不愿意同她一起分享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燕溟找到了青蛇。 “你若是能说服我妹妹回到我身边,我便有办法助你脱去魔身,届时你去到下界轮回几世飞升上界,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燕溟笑道。 被黑豹踩在脚底下的青蛇挣扎不得脱,这些人专挑燕沁不在的时候来找她,想来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打算。 “你当初害我们兄妹分离,帮我们和好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燕溟的话宛如恶魔的低语,“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去上界,但是总归不会有坏处,如果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青蛇被黑豹踩在脚下,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 燕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青蛇蜷缩在洞穴的角落里面,默默垂泪。 “阿青!”燕沁赶忙跑上前去,“你怎么了?” “阿沁……”青蛇在她怀里蜷缩成一团,道:“燕、燕溟来找过我了。” 燕沁脸色一沉,站起身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青蛇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说话。 “我去找他们!”燕沁站起身来便要去打架。 “阿沁!”青蛇叫住她,道:“我们不可能斗过他们的!” “我可以——” “我不行!”青蛇哭道:“他们只是一只黑豹就可以将我踩得死死的!” 燕沁脸色一黑,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欺人太甚。” “你修炼闭关不在的时候,他们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青蛇哭道:“阿沁,你要替我想一想。” 燕沁沉默了下来。 “燕溟终归是你哥哥,如果我们去投靠他,他一定不会为难我们的!”青蛇道:“好不好阿沁?” 燕沁紧紧皱起了眉,“投靠燕溟!?开什么玩笑!” 燕沁自信能打得过燕溟,但是仔细想想青蛇说得也十分有道理,她终归不能时时刻刻护着青蛇。 但是让她去投靠燕溟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阿沁,只要你好好求求他,他一定会答应——” “我去求他!?”燕沁冷声道:“凭什么要我去求那个混蛋!?” “阿沁,你……你就当是为了我不行么?”青蛇道:“我、我只有你了。” 燕沁死死握着的拳头缓缓地松开。 “阿沁,我就想咱们能安安稳稳地活着。”青蛇温声细语道:“求你了……” 在青蛇的软磨硬泡之下,燕沁终于是软化了下来,带着青蛇去向燕溟投诚去了。 燕溟好好耀武扬威了一番。 双生天魔,天生不会向对方屈服,几乎就是生来的死对头,让其中一个向另一个屈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也不知道那条小青蛇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燕沁主动向他低头。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燕沁再也没有去看过四方魔境外面的那片云海。 她成了燕溟手底下的一把刀。 四方魔境魔物众多,不乏震惊四方的大魔头,而且上界也时不时派人来攻打四方魔境,外忧内患至如此,都没能让四方魔境被打下来。 燕沁帮着燕溟收服了绝大多数大魔头,他们两个人联手不知杀了多少人,手底下染上了不知多少鲜血。 这一日燕沁刚斩了一个魔头,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就看见燕溟拎着一个女人和孩子过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燕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魔头的妻子和孩子。”燕溟身上也沾满了血水,“斩草除根。” 燕沁微微蹙眉,“他们是无辜的。” “能在四方魔境活下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燕溟嗤笑了一声:“就连那个青蛇——” “闭嘴。”燕沁冷声打断了他,“阿青轮不到你来说。” “呵。”燕溟冷笑了一声:“你迟早会栽在这条小蛇身上。” 燕沁拿着刀目光冷漠地看着他。 “姐姐!姐姐求求你!不要杀我跟我娘!”被燕溟丢在地上的小孩看到燕沁,似乎像找到了救星,一个劲地冲她磕头求饶。 “孩儿别求他们!”那女人一把抱住小孩,道:“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求他们也没有用!” 小孩仍旧在不停地磕着头,痛哭道:“求求你求求你……” “还等什么呢阿沁?”燕溟脸上浮现出一个奇异的微笑,“难不成你还有仁慈和善良这种没用的东西吗?” 燕沁冷冷的看着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燕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燕沁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孤儿寡母身上,然后缓缓垂下了眸子,一眨眼之后便干脆利落的抹了他们的脖子。 一直在磕头求饶的小孩和他的母亲躺在了血泊里,那孩子死死的瞪着燕沁,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死不瞑目。 “这样才对。”燕溟微笑道。 身后忽然一阵草叶悉索声,燕沁猛地转过头,厉声道:“谁!?” 然后她便看到青蛇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眼中还含着泪。 “阿青……”燕沁的声音陡然柔和下来,然而那冷厉的表情尚未来得及收回去,那条小青蛇转身便游走了。 “阿青!”燕沁喊了一声,接着便听燕溟幸灾乐祸道:“啊呀,被小可爱看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剔骨化形 在燕沁在心里,青蛇一直是温柔善良的,同时也是柔弱不爱与人计较的性子,所以她总是担心会有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欺负她。 她最不想让青蛇看到的就是自己杀人的场景。 然而她还是看到了。 “你故意的?”燕沁冷冷地看着燕溟问道。 “没错。”燕溟踩在那孩子和女人的血泊里,对燕沁道:“那条小青蛇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有她在只会害了你。” 燕沁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身为哥哥,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燕溟道:“早早地将她给解决掉为好。” “你若是敢动她一下,我杀了你。”燕沁冷声道:“我说到做到。” 燕溟对她的威胁不置可否,摊了摊手道:“你这般护着她,我都快以为她是你的亲人了。” “她本来就是。”燕沁冷冷地盯着他。 燕溟笑得略微凶残,“那你哥哥我呢?” 燕沁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冷笑了一声,转身便离开。 一只黑色的豹子轻巧地踩到了地上,嗅了嗅地上的尸体和血液,道:“那小蛇故意发出的动静,青蛇比我们豹子都灵巧。” 燕溟玩味地勾起了嘴角,“这样才好玩嘛。” 从那以后,青蛇虽然对待燕沁仍旧如常,但是燕沁却时常能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看到惊惧的神色。 青蛇到底是对她产生了畏惧。 燕沁本就是天魔,心性残忍冷漠,不过是因为青蛇将她带了回去,让她那干涸贫瘠的内心勉强生出了一些善良和柔软。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青蛇,也小心翼翼的护着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柔和善良,生怕哪一天连心中唯一这点干净的东西都没有办法留住。 就像四方魔境外面的那片云海。 她一直觉得那片云海是世上最干净最温柔的地方,等有朝一日她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就带着阿青去那里看看。 那片云海和那条小小的青蛇,是在她漫长的厮杀和暗色的血泊之中唯一想要去认真守护的东西。 可大概是天魔生性不需要这些看起来美好的东西,她在日复一日的杀戮和黑暗中,到底是生出了心魔。 说来可笑,她本就是天魔,按理说所有的负面的东西都不应该对她产生影响,但是偏偏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在日复一日地自我拉锯之中,她终于学会了沉稳和冷静,却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跟自己进行和解。 她终于是沉默寡言了下来,在心魔和杀戮的打磨之下,她除了努力地去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能更好地保护阿青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追求。 她在等待着一个时机,要么杀了燕溟,要么带阿青离开。 直到她看到青蛇出现在燕溟的阵法之中。 那日她提前闭关出来,却不想正巧碰见了燕溟要给青蛇进行离魂。 燕沁心底的暴虐和愤怒瞬间达到了顶峰。 “燕溟!!” 她虽然从未和燕溟正式对上过,但是她对燕溟的实力有个大概的估计,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阿沁,别!”青蛇在一旁大声喊。 然而燕沁此时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她招招致命,最后的结局却是两败俱伤。 到底她还是与燕溟彻底撕破了脸皮。 唯一的意外是青蛇替她挡下了来自燕溟的一击,直接伤了根骨。 原本就化形困难的青蛇几乎与化形无缘了。 “阿青……”燕沁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她。 “我没事。”小青蛇趴在她怀里十分地虚弱,但还是努力道:“只要阿沁没事就好。” “燕溟的离魂大阵你根本承受不了,只会魂飞魄散。”燕沁道:“你为什么会答应他?” 小青蛇在她怀里默默地流着泪,低声道:“阿沁,我想去上界。” “去上界?”燕沁疑惑道:“你怎么从未与我说过?” “我怕给你太大的压力……”青蛇道:“对不起阿沁,我不知道燕溟他会这样。” “燕溟根本就是个疯子。”燕沁看着怀里几乎快要断气的小青蛇,道:“你真的那么想要去上界?” 青蛇虚弱地点点头,“可惜……我快要死了,无论怎样都去不了了。” 燕沁看着她,抿了抿唇,道:“我不会让你死,也有办法带你去。” 青蛇琥珀色的竖瞳忽然一亮,“真的吗?” “真的。”燕沁笑道:“你只要好好睡一觉。” 燕沁伸手轻轻点在了青蛇的眉心,青蛇便彻底昏了过去。 燕沁五指的指甲陡然暴长,而后她缓缓地刺入了自己的身体,血肉分离的声音她很是熟悉,却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这般尝试。 她苍白着一张脸,从体内取出了一段天魔骨,化入了青蛇体内。 原本快要断气的小青蛇渐渐平稳住了呼吸。 燕沁身上的伤口很快愈合,她扶着墙站起身来,开始布阵。 青蛇无法承受离魂下界轮回,但是燕沁可以。 她体内的天魔骨只剩下一小截,而她身上的魔气可以全部散去——只要她废掉自己全部的修为。 待她轮回百世之后便可飞升去到上界。 届时只待青蛇化形,她便可将青蛇接去上界…… 燕沁惨白着一张脸,将那阵法画好之后,便等着青蛇醒来。 青蛇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凭空涨了巨量的修为,惊诧地望着燕沁。 燕沁盘腿坐在阵法之中缓缓道:“抱歉阿青,我怕你不同意便先斩后奏了。” 青蛇一脸迷惑地看着她。 “我将全部的修为都给你了,现在你便是对上燕溟也不用害怕了。”燕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她笑了笑道:“我想了想,既然你这么想去上界,那我便带你去好了。” 青蛇见她脸色苍白,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要靠近燕沁,却被一个结界给挡在了外面,“阿沁!阿沁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将修为都给你了而已,足够你在四方魔境自保。”燕沁笑道:“左右我下界去轮回的时候也用不到它,你也要记得勤加修炼,早日化成人形,等我飞升便带你去上界。” 青蛇眼底涌上了泪水,她大声道:“阿沁,我不去上界了,你别走!你不要去轮回!” “没事,轮回在下界虽然时间漫长,但是你呆在这里,几百年的时间而已,我很快就回来了。”燕沁道。 “阿沁,不要走!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青蛇拼命的撞着那结界,但是却微丝不动。 “阿青,你要等我回来呀。”燕沁歪了歪头,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青蛇一时呆住,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燕沁这么笑过了。 然后,坐在阵中的人倏然消散不见了。 “阿沁!” —— 燕沁本就是天魔之体,本来去轮回是根本不可能也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但是她却剔掉了天魔骨,散尽一身修为和魔气,与普通的魂灵并没有什么两样了。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她的心魔并未随着修为散尽而消失。 燕沁在下界轮回了三百万年。 到底是天魔,洗尽她一身血腥和杀戮花费的时间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长。 在这漫长的轮回里,燕沁已经记不清楚自己都轮回成什么东西,是人是妖又或者是魔,甚至花鸟鱼虫,这些记忆都太过纷杂,除了轮回的最后一世她保留了记忆,其余的轮回记忆都被她洗去了。 有时候记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反而是一种麻烦。 她最后一世轮回的小世界并不是十三洲,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世界,她的身份很简单,是一个中等门派宗主的女儿。 这门派不大不小,不穷不富,宗主是个修为尚可的修士,母亲是位温良贤淑的女子,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有一对双胞胎弟妹,生活得无忧无虑,几个孩子资质都差不多,然后就按部就班地开始修炼。 再后来他们继承了这个门派,燕沁一步一步修为上涨,然后飞升。 在燕沁看来这一世几乎是她最寡淡无味的一次轮回,却让她打算将所有轮回记忆洗去的时候单独保留了下来。 大约……这就是她从一开始就希望拥有的生活。 平静,安稳,与世无争。 然后,她便放弃了燕沁这个名字,给自己起名为——正清。 她飞升的第一天便去四方魔境找青蛇,高兴地同她说自己飞升了。 青蛇很开心,但是燕沁没有忽略掉她眼底的忧愁。 “阿青,早些化形,我便可以带你去上界了。”燕沁道。 青蛇点了点头,却一直催促她离开。 燕沁离开的时候,特意去看了那片让她心心念念许多年的、几乎已经和青蛇一起成了她精神支柱的云海。 那片在她的想象中应当是一片干净柔软的云海。 她满怀着期待和希望飞到了四方魔境的尽头,看着那片洁白柔软的云海越来越近,最后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是一片死尸魔海。 而她长久以来以为的,洁白柔软的云朵,是死尸常年累月积攒起来的瘴气,远看洁白如云,近看内里却掺杂着污浊与血色。 她飞升的第一天,发现自己珍藏着小心保护着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谈判破裂 虽然是身处浮生图之中,但是燕沁却仿佛再次经历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埋藏在她心底的那段最不想记起的回忆以一种霸道而强势的姿态,终于将她再次唤醒了。 不怪她之前不想记起这些东西,也不想记起关于身为正清的记忆,因为这些回忆对她来说都不是那么值得回味。 因为最开始,她便走错了。 在四方魔境产生的心魔从一开始就被她强势地封印住,等到后来青予安出生,她教导着这孩子逐步长大,那被封印的心魔终究是无法再安静下去了。 她如何不知道青蛇的打算,青蛇步步为营,和燕溟共同编织了一张大网,将她缠缚其中,她可以轻易地挣开他们的算计和束缚,却挣不脱自己为自己编织起来的那张大网。 青蛇就像是那片云海,她小心翼翼地视若珍宝的护着,到头来发现也不过如此,但是即便心知肚明,她仍自欺欺人。 否则,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她总是需要个寄托——抑或可以责怪怨恨的人。 只可惜青蛇自杀,这让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心魔更加肆虐开来,等到青予安长大成人,这心魔终于是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燕沁跟自己纠缠了这么久,还是拼了个头破血流。 她不想活下去了,却被那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给救了下来。 青予安大概是她死气沉沉的生活里唯一的一个意外。 她现下回想起那声撕心裂肺的“师父”仍旧触目惊心。 燕沁飘在浮生图中,沉沉的叹了口气。 所以即便她又阴差阳错回到了修真大陆,仍旧和这孩子纠缠不清。 大约他们身上的因果线已经缠成了一团乱麻,便是剪也剪不开了。 所有的记忆在一瞬间复位,从她生于四方魔境开始,到她下界轮回飞升,再到自爆神格而死,从在浮生塔最顶层的那个世界短短二十几年,再到十三洲的秋渭洲,最后到她再次轮回成了高阳镇的一个“牛大花”被妖怪掳走…… 所有的记忆终于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燕沁。 “真是让人开心不起来。”燕沁叹了一口气。 一点儿也不想记起来。 她有些郁闷地摸了摸鼻子,从一片浩瀚的星光里站了起来,这浮生图是她从浮生塔最顶层的一本书里撕下来给青予安玩的。 所谓的封印她一点儿都没放在眼里,只是她需要一点时间理顺全部的事情。 而她的疑惑只有一点。 那就是为什么当年她都自爆神格了,魂魄还是去了浮生塔最顶层的那个世界里,并且莫名其妙又被拉回到十三洲这个小世界里。 而且黄泽为了隐藏她的神格不被天界发现,差点将她用符咒给包起来。 关于神格自爆时候的那段记忆她并不是特别清晰,这死都死了,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去看别人在做什么呢。 而且之前黄泽让他们下界再重新轮回一遍这个行为似乎也饱含深意,毕竟之前她和青予安偷偷溜回上界的时候,修为已经接近化神,为何又舍近求远让她再轮回一世呢? 看来她有必要去一趟上界找黄泽问个明白了。 只是在此之前……燕沁颇有些头痛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她二指并拢,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一抹,一道鲜红的道侣印痕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合着之前她教给黄泽的那些东西,又都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了。 当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没有完全恢复记忆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解除这道侣印痕,但是现在她可以轻轻松松地解除这个,单方面解除她和青予安两个人道侣印痕。 虽然说之前的记忆全部都在,但是以燕沁现在的视角来看,她和青予安……还是有些胡闹。 青予安的母亲是阿青,父亲是帝君,他本身还是自己的徒弟——燕沁完全是他的长辈,毫无水分的那种。 小孩子可以胡闹,但是她已经没有那份心思去陪着他胡闹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鲜红的颜色,默默地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先出去找到青予安再说,否则按着他那个偏执不肯罢休的性子,真跟她闹起来她还真就怕了。 当年化心魔时那漫长的拉锯战让燕沁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她回想起最后一次青予安跟自己说的话来。 什么叫不要再回来找我了? 此等逆徒不打难道等着过年吗? 燕沁随手画了几道符,拍进了那道侣印痕之中。 这个东西原本是她闲来无事弄出来玩的,谁知竟流传得这么广,这个道侣印痕的作用要比人们知道的多得多。 估计连黄泽都不知道。 她单手结印,面前闪现了一个巨大的水镜,不多时水面上起了涟漪,一个清俊的男子渐渐出现在了燕沁的视野之中。 正是青予安。 他背后一片漆黑,像是在一个什么山洞里面,隐约还能听到后面的水流声。 只是他的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一点也不像很好的样子。 反倒是……像命不久矣。 燕沁微微蹙眉。 她掌心缓缓凝聚出一个金色的符印,轻轻往地上一拍,周围的星海像是遭遇了狂风骤雨一般开始疯狂地涌动起来。 燕沁微微垂着眼睛,淡淡道:“开。” 周围的场景一片浮动之后,无数画面从她身边奔腾而过,片刻之后,她便破了那浮生图。 那片浮生图乖巧地贴在了她的手腕处,小小的一块几乎看不出什么来。 正在享受着美人投怀送抱的玄鹤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燕沁愣住了。 手里的酒杯顺着台阶一路滚到底,声音清脆悦耳。 “燕、燕沁?”玄鹤震惊地望着她,“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沁几乎是瞬间便发觉了他身上属于乐易的神格,而后十分不满他这奢侈淫靡的生活作风。 “没大没小。”她看了一眼神色震惊的玄鹤,沉下目光,道:“燕溟,滚出来。” 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雾从玄鹤的手臂处缓缓浮现,玄鹤瞬间痛苦地皱起了眉。 燕沁不屑地看着燕溟,道:“怎么,现在你都学会专挑小辈下手了?” 燕溟阴恻恻地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尖锐,“这不是为了多多关照一下你的好徒弟嘛。” 燕沁冷笑了一声。 “去死吧。”燕沁在面前画出一个血符便要往他身上扔。 “你连你徒弟的命都不要了吗?”燕溟笑道:“我现在和他的命可是连在一起的。” 玄鹤一脸茫然,“什么徒弟?” 燕沁将那血符往后拽了拽,冷声道:“那你待如何?” “我要整个上界。”燕溟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亲爱的妹妹。” “滚蛋,没兴趣。”燕沁冷冷道。 “不要这么急着拒绝啊。”燕溟道:“我知道那浮生图困不住你,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而已。”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燕沁嗤笑了一声。 “你难道就不想杀了帝君吗?”燕溟的声音总是会带着一股蛊惑的味道,“你看他,害死了青蛇,害死了乐临和帝后,甚至害的你魂飞魄散,你难道就不想亲手杀了他吗?” 燕沁:“……不,我打不过他。” 燕溟笑道:“这就是你妄自菲薄了,妹妹。” “当年我们兄妹联手无往不利,如今照样可以啊。”那团黑影漂浮到了她眼前,“你说呢,阿沁?” “要我说……”燕沁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当年杀了你让你轮回真是便宜你了,我就应该直接让你魂飞魄散。” 燕沁直接那血符推到了黑影之上,那黑影瞬间溃散。 “看来我们谈崩了。”燕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阿沁,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见面。” 燕沁冷笑了一声,一低头便看到完全愣住的玄鹤。 “回神了。”她无奈地笑了笑。 “燕沁!”玄鹤一把扯住她的袖子,“真的是你!” 燕沁看着眼前这个小崽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凝固。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个混账东西似乎对她……十分不敬。 虽然说她对于乐易的容忍度要远远高于青予安,但是不代表着她能无限度地容忍。 简直是活腻歪了。 “少在下界胡闹,赶紧回上界。”她甩开他的手,冷冷地丢下了两句话便要离开。 玄鹤自然不许,他拉着燕沁不肯放手,“燕沁,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他?!” 燕沁愣了一下,转头费解地望着他。 “你总是这样……”玄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在你心里我总是比不过他。” 燕沁抿了抿唇,憋了半晌还是只憋出了一句话,“别胡闹,跟封湷和澹台诸回上界。” 玄鹤有些颓然的放手,苦笑道:“好。” 燕沁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他面前,快得好像他只是做了个梦。 “你从来都不肯回头看看我。” 玄鹤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声音无端寂寥,在这偌大的宫殿里沉沉落下,仿佛是一种带着无奈的妥协。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莫生气 燕沁循着那道侣印痕中的指示,在一处深山老林之中找到了青予安。 她现在修为不够,但是胜在方法多,花费了一点时间将他的结界破开之后才找到了那处山洞。 山洞里面有个温泉,难怪她之前听到了水流声。 原本正在打坐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冷冷地瞧着她。然而他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脸颊无一不昭示着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予安。”她喊了他一声。 “谁让你来的?”青予安的声音冷了几个度,“你不在清华宗好好修炼,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尚且不知道燕沁一惊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燕沁看了看他的脸色,负手站在他面前,微微挑眉,“我来找个不成器的徒弟。” 青予安眼底微微一震,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无措,“正清……仙子?” 燕沁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这便连声师父都不叫了?嗯?” 青予安微微抿了抿唇,沉默地垂下了眼,“师父。” “这般不情不愿,不想认就不认吧。”燕沁无奈地摇了摇头,围着这寒酸的小山洞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着青予安道:“没事起来走两步?” 青予安依旧端坐在地上不动,只是垂着眼睛沉默。 “你这腿是废了?”燕沁摇了摇头,“瞧瞧你这次轮回选的是个什么,不仅是个病秧子还是个残废。” 青予安依旧沉默。 “啧,之前不是很能说么,现在又跟我装哑巴?”燕沁睨了他一眼,眨眼间便已经画好了符,却一把被人抓住了手。 燕沁挑眉,“这不是没残废么?” 青予安不敢用力,只是语气平静道:“师父,你既然已经恢复记忆,便快些飞升回上界吧。” 燕沁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他耳后的一片黑纹上,“那你呢?” “师父不必管我。”青予安道:“我——” 燕沁伸手碰了碰他耳朵后面的黑纹,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共鸣,正纳闷不解,余光便看到他的耳朵微微发红,甚至有蔓延到脸上的趋势。 哟。 她几乎没有见过青予安脸红,当下很是新奇,戏谑道:“我又没捏你耳朵,你耳朵红什么?” 青予安抓住她作乱的手,沉声道:“师父!” 燕沁笑眯眯道:“你不肯离开,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我要修炼。”青予安平静道。 “修炼个屁。”燕沁道:“你现在这修为完全可以飞升,死死压着想什么呢?” 青予安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师父,你回去吧。” 燕沁简直被他给气笑了。她现在倒是笃定青予安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了。她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青予安,也不说话。 最终还是青予安败下阵来,松开她的手腕,转身便要离开。 这意思是你不走我走? 燕沁几乎快要被气笑了。 “你怎么这么能耐呢。”她心道。 但是鉴于青予安这厮有过前科,燕沁心里还是担心占据了大部分。 她一把抓住青予安的袖子,一个巧劲将人给拽了回来,“我看你是要造反,跟我回去。” 青予安被她拽了一个踉跄,然后面色苍白地看着她。 “你——” 燕沁话还没说完,人便直直地倒了下来。 青予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在那山洞里,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被扔进了那温泉之中。 而且全身不着寸缕,一丝不挂。 青予安:“……” 他看着躺在温泉边上睡觉的燕沁,脸色变幻莫测。 燕沁听到水流声便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见青予安阴沉着一张脸在盯着自己。 燕沁无所畏惧。 “醒了啊?怎么就没把你给冻死呢?”燕沁打了个哈欠,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青予安你可真本事,体内乱七八糟攒了这么多毒,怎么就没毒死你呢?” 青予安在水里只露出了脖子和脑袋外加两只手臂,他游到燕沁旁边,道:“多谢师父出手相助。” 虽然说得很诚恳,但是燕沁心底就是莫名地不爽。 燕沁向来不会委屈了自己,她挑了挑眉,“那你打算怎么谢呢?” 青予安在温泉水中微微垂着头,发丝沾上了水,氤氲的水雾中眉眼低垂,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要不是知道他的本性和经历了之前那么多事情,燕沁险些就被他骗过去了。 “师父想让我怎么谢?”青予安低声问道。 “这个倒是不急,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和黄泽到底在谋划什么?”燕沁啧了一声:“一个两个都想将我摘出去,还自以为做得不动声色。” 青予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打算装死继续沉默。 “行吧,你们既然这么不希望我掺和进来我就不掺和了。”燕沁道:“反正我也没兴趣掺和你们这些破事,来,咱们将道侣印痕解除了,我就赶紧回之前那小世界去,也甭用您自爆神格那么麻烦,我就安安稳稳老死……” 她说着就挽起了袖子,露出了那道鲜红的道侣印痕,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咒印,偏头道:“来吧,麻烦您也伸个手。” 燕沁的表情看起来风轻云淡,似乎只是在做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她见青予安没动作,伸手拉住他的左手,将那咒印推到他的手腕上。 青予安眸光渐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直接拉进了温泉池中,那咒印瞬间便消散。 燕沁猝不及防被他拉下去,灌了一口水,刚要发怒就被他推到了池子边抵在了温热的石壁上。 他双手抵在石壁上,将燕沁困在了他怀中,眉目阴蛰地盯着她。 燕沁伸手抹了一把脸,“啧,不装了啊小朋友。” 青予安目光阴沉地看着她,冷声道:“师父,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燕沁挑了挑眉,“所以呢?” “你分明知道我的心思还非要来招惹我……”青予安抿了抿唇,“我给过你机会了。” 燕沁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什么心思?难道你也想对帝君取而代之?” 青予安咬了咬牙,又垂下眸子,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他道:“师父,你不要逼我。” 燕沁叹了口气,“你很不讲道理啊青予安,我什么时候逼过你?你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到底是在闹什么——” 青予安低头,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燕沁的修为本就受到极大的限制,加之在兴师问罪的气头上,一时之间竟是没能反应过来。 她后知后觉心道:这小子莫不是疯了嫌自己命太长?从前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胡闹也就罢了,她权当小孩子闹着玩,现在再这样可就有些过分了。 不能惯着臭毛病。 燕沁准备画个雷符劈他一下让他脑子清醒清醒,然而青予安似乎察觉到了,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沉入了水底。 燕沁画了一半的雷符被温泉水熄灭了小火苗,在水面上冒起了一缕细烟。 这混账东西怕不是疯了。 燕沁正走神想着,冷不防嘴唇被咬了一下,疼得她一个激灵。 青予安在水下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脸上,那侵略和放肆的露骨都一分不差地落入了燕沁眼底。 燕沁心底微微一跳。 冲出水面的时候燕沁还不小心呛了一下,她咳嗽了许久才顺过气了,就听见青予安清冷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师父,我的心思你这下可明白了?” 燕沁:“……” 她狠狠地瞪了青予安一眼,然而她在水下走了这么一遭,浑身都湿透了,眼尾因为憋气而微微发红,在青予安看来便是嗔怒含羞了。 此时她还被青予安牢牢困在怀里,衣服湿透肌肤相亲,燕沁破天荒地感觉到一丝尴尬。 “混账东西。”她骂道。 “师父。”青予安抱紧了她不肯撒手,他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燕沁微微一顿。 “我本想让你永远不要记起那些事情,但有时候又恨你为何不快些记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颤抖,“我日夜在这里盼着你能来找我,又想着你千万不要找到……” 燕沁低骂道:“出息。” “嗯。”青予安抱着她,声音带着点莫名的委屈,“师父,不要生我的气。” 燕沁蹙眉,“我何时生你气了?” “师父……不怪我?”青予安低声问道。 “怪你做什么?”燕沁不解道。 想来青予安和黄泽也是好心,才会一直瞒着她—— “那再亲一下?”青予安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头穷凶极恶的野狼终于扒掉了外面那层乖巧可人的羊皮,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燕沁:……好心个屁。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恶 “师父,你全都想起来了?”青予安微微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来。 “嗯。”燕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他眼睛下面那道黑色的纹路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青予安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那道黑色的纹路,修长的手尚且带着水珠,让他的肤色看上去有种刺目的苍白。 “为什么还有心魔?”燕沁问。 “已经很好了,师父。”青予安弯了弯嘴角,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温良恭俭的少年,只是无论他再如何伪装,都没有办法遮掩眼底的戾气和暴虐。 若是燕沁没有见过他被心魔掌控的时候是何种恶劣的模样,眼下这种情况便真的信了。 这么一想不要紧,她又想起自己没有恢复全部记忆时这个混账东西对自己做的事情,那一幕幕气得她想打死这个逆徒。 方才他还将她拖入水中……咳咳。 燕沁破天荒地老脸一红。 以前她习惯了在青予安面前冷着一张脸,可是细想从方才进山洞开始,她好像是全然以本来的性子行事,现下再忽然冷下脸也十分突兀。 于是陷入两难的燕沁只好扯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你先松开我。” 两个人现在依旧在水中泡着,她还被这个小兔崽子给紧紧抱着,着实诡异。 青予安一时之间竟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人既没有像很久以前一样冷下脸来怒斥自己,也不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这样反而让他紧张起来。 身为正清仙子的燕沁在青予安心底积威甚重,一想到之前他对燕沁做过的那些恶劣的事情也不禁心虚起来。 然而即便再如何心虚,青予安也不想再将眼前这个人放开了。 “可是,我很想你,师父。”青予安抱着她的腰,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整个人仿佛一只丧气的大狗,黏黏糊糊地趴在她身上。 燕沁……燕沁目光里带着一丝惊悚。 可是又好像不是那么地排斥,她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触手一片冰凉。 “师父?”青予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极力压抑的激动,仿佛对于自己得到回应这件事情十分震惊。 燕沁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跟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乖,先起来。” 等青予安穿好衣服坐在她对面,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时,燕沁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明明她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说吧,给你个机会。”燕沁微微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一遍,“为什么你身体里有这么多毒,以及你和黄泽想做什么。” 青予安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这一世轮回的时候挑了个不太好的身体,轮回历劫是没有记忆的,所以我下界之前跟黄泽说好,让我在一定的时候恢复所有记忆。” “就这样?”燕沁显然不信。 青予安点了点头,温声道:“我这一世是一只半妖,天生带着胎毒,寿命注定不长,在高阳镇的时候我一直伪装成杜家的那个瞎子少年,其实整个镇子的人都已经被我杀了。” 燕沁嗯了一声:“所以你设计让我嫁给你?” “即便没有恢复记忆,我还是十分喜欢你。”青予安面不改色道。 燕沁含糊地哦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那你为何不让我来找你?” “我本以为师父永远不会恢复记忆,便想着这样也十分好,届时你飞升,依旧是正清仙子。”青予安垂下眸子,淡淡道:“以前的那些事情也不必再记起,重新开始。” “那你呢?”燕沁问。 青予安眼底带着暗色,“帝君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 燕沁心底顿时五味陈杂,她道:“帝君他确实有些地方不对,但这都已经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你母亲的事情我也有错——” “不是因为她。”青予安目光沉静地望着她,“她完全是咎由自取。” 燕沁眼底微微有些涩然,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别这样说你母亲。” “她和燕溟从一开始就设计你,让你将自己的天魔骨生生剔除,让你不得不下界轮回百万年受尽苦楚,最后甚至想要取代你正清的身份让你一无所有。”青予安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恨意,“师父,你何错之有?你就不恨她吗?” 青予安眼底的恨意和不甘让燕沁感到一丝心惊,她微微蹙起眉,面色不由严肃起来,她冷声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师父,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青予安自嘲一笑,“有时候我都恨不得替你掐死我自己,你竟还能容忍我这个孽种活在世上。” “孽种,好一个孽种。”燕沁眼底带着怒意,“青予安,我就是这么教你作践自己的?” “我只是不明白,师父你为何要放过青蛇。”青予安垂下眸子,“甚至还要教养我长大。” 燕沁沉默了一瞬,“这些事情又不是你做的,出身如何也不是你能决定的。至于你母亲……” “她只是走岔了路。”燕沁微微皱眉,“当年的事情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剔骨和下界轮回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青予安怔怔地望着她,对面的人神情看上去有些落寞,又有几分释然和洒脱,看得他心疼。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燕沁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青予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强势又不失温柔地同她十指相扣,“对不起师父,我又让你生气了。” 燕沁能感受到他冰凉的指尖,却仿佛有着灼热的温度,要将她整个人融化进去。 燕沁拧眉望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沉思了良久,到底是没有挣开。 细细想来,她恢复记忆从浮生图之中出来,即便是碰到了乐易转世也未曾停留片刻,而是急匆匆地来寻青予安,真的只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她何曾、何曾这般毛糙过? 不过是心系一人,牵挂着放不下。 “阿沁。”青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燕沁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话音刚落,就被人扑倒在了地上,青予安的手垫在她的后脑下,两个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青予安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专注地望着她,“阿沁,我爱你,你知道吗?” 燕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青予安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嘴角,道:“很久很久了,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 燕沁挑了挑眉,表示疑惑。 “从你那次喝了金玉酿醉酒教我写字,”青予安越凑越近,眼底的笑意渐浓,“我便再也没有办法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了。” 燕沁依稀记得自己醉酒醉得厉害,只记得自己最后在河边醒过来,却是不记得教人写字这件事情,不过—— “你那时候才几岁?” 青予安只是笑。 燕沁哼笑:“早恋啊小孩。” 青予安低低笑道:“你若是不来找我,我便见这份心思永远烂在心底,可你偏偏来了。” “这次便是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再将你放开了。” 燕沁伸手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笑道:“傻小子。” 青予安眼底一暗,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带着微光,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低声道:“师父,我早就长大了。” “嗯,长大了。”燕沁呼噜着他的脑袋,“赶紧起来,像什么样子。” “亲一下,阿沁。”青予安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我怕自己是在做梦。” 这大概是一个十分温柔缠绵的吻,带着克制和小心翼翼,却又夹杂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燕沁面色绯红地起身,装作十分稳重且自然地整理自己的衣襟,然而通红的脖颈和耳朵将她出卖了个彻底。 青予安十分乖巧无辜地仰头望着她。 燕沁虽然知道这厮内里到底是多么恶劣,但还是忍不住心软得像一团软塌塌的云。 “走了,予安少爷。”燕沁转身朝洞口走去。 “阿沁。”青予安叫住她。 燕沁转头,便看他十分无辜地望着自己。 “嗯?”燕沁不解。 “师父,腿软了。”青予安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燕沁嘴角微微一抽,“不至于吧?” “余毒未清。”青予安耳朵尖有些泛红,“不是亲的……” 燕沁干咳了一声,走过去蹲下来,“我看看。” 青予安一把按住她的手。 “怎么,这种时候害羞起来了?”燕沁戏谑道。 “我怕吓到你。”青予安道。 “嗯?”燕沁一边敷衍一边强势地挽起了他的裤腿,手下的动作一顿。 密密麻麻的青黑色鳞片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小腿,而这鳞片她再熟悉不过,很久之前,青蛇还在的时候,她见得最多的便是这种鳞片。 青蛇甚至将心头的鳞片送给了她。 “颜色不对。”燕沁一眼便看出问题来,“这到底是什么毒素?” 青予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裤子放下,“师父不觉得恶心吗?”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蛇鳞 燕沁撩起眼皮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青予安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淡淡的自嘲,“师父,剔除天魔骨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燕沁垂着眼眸,青予安没有办法看清她的神情,只能听到她稍显冷淡的腔调,“不疼。” 青予安显然不相信。 但是燕沁没有说谎,她当时已经麻木了,全身上下唯一有知觉的就是那双血淋淋的手。 “这毒素是阿青留给你的?”燕沁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带着些许神经质的颤抖。 “算是吧。”青予安似乎已经调息过来,自己晃晃悠悠站起身,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笑道:“走吧,师父。” 燕沁伸手抓住,也随他站起身,两个人并肩向前走去。 “师父接下来什么打算?”青予安能感觉到燕沁的心情不好,显然是从他提了青蛇开始。 “先回清华宗。”燕沁道。 真奇怪,即便是她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即便现在有一大摊事情等着她去解决,她最先想到的还是回清华宗。 那个傻子一样的师兄许志肯定又要对她大呼小叫。 那个外冷内热的师弟刀烨和狡猾多计的玄独岸肯定又要问她为什么擅自离开。 那个魔头伪装的慕云师侄肯定又吵嚷着让她做饭给自己吃。 清华宗的那群小弟子肯定又要吵吵嚷嚷想要躲避考试和测验…… 回去之后她想先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睡一觉。 真奇怪。 她偏过头看了青予安一眼。 青予安回给她一个看似温柔良善的微笑。 燕沁好似不经意地、漫不经心地,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就被对方紧紧地抓住,霸道地十指相扣。 青予安歪了歪头,看向身边的人,而后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眼中闪过细碎而温柔的光。 这样就很好了。 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温柔的燕沁。 回清华宗的那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四处氤氲着朦胧的雾气,路边茂盛的野草沾湿了衣摆和袖口,带着微微的湿气,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清香穿过雨帘窜入鼻腔,并不那么惹人讨厌。 青予安伸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她散落的发丝上,然后细致地慢条斯理地替她将青丝拢在了耳后。 燕沁缓缓地睁开的眼睛,便看到一片青翠欲滴和空蒙的山色,倒映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 心尖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笑了笑,便听青予安道:“师父,到了。” 燕沁看着那龙飞凤舞的清华宗三个大字,道:“我自那小世界来到这里时,曾问黄泽,为何这宗门起名为清华宗。” “当时黄泽告诉我说,宗门依山傍水,水清木华。”燕沁边走边道:“我还是不解,但凡会点法术的修士,都可以让水流清澈树木华茂,没什么特色。” “后来我再问,黄泽便说他瞎起的。”燕沁失笑道:“现下想来,水木清华,却是修士最难达到的境界。” 青予安问:“那师父呢?” “早着呢。”燕沁摆了摆手,“走吧,去找你师伯。” “师父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何必认区区一届修士为师兄?”青予安目光微沉,“且黄泽本就是师父一手教导出来,若是仍旧认许志为师兄,那岂不是乱了辈分?”青予安语气中带着点不满。 燕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他。 青予安眼底的纹路隐隐有蔓延的趋势,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压制住。 燕沁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微凉,“你以为——” “师妹!”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了燕沁的话。 燕沁转过身,便看见许志面带惊喜地望着她,“你回来啦!” “师兄!”燕沁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走上前给了许志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妹你又干嘛去了!”许志佯怒道:“走的时候连个招呼也不打。” 燕沁讪讪笑道:“事出匆忙,尚未来得及告知师兄。” 许志一把将人扯过来,低声道:“你怎么又将他带回来了!?” 燕沁无奈道:“他总归是我徒弟嘛。” “你又想起来了?”许志嫌弃道:“你这天天失忆也不带累的。” 燕沁自然不好告诉许志轮回的事情,只是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道:“现在回来就好。” “不走了?”许志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不走啦。”燕沁笑眯眯道:“清华宗本来就是我们家嘛,老是离家出走说出去影响不太好。” 许志冷哼了一声,又凉凉地看了青予安一眼,对燕沁传声道:“是不是青君威胁你的?” “不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燕沁道:“容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许志拉着燕沁进了山门,一路上跟防贼一样防备着青予安。 这也不能怪许志,这来来回回的,任凭谁也会被他给折腾出心理阴影来。 待燕沁安抚好许志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便看到青予安正在睡觉。 燕沁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她倒是……极少看到青予安睡觉的模样,许久之前青予安还是陌上川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窝在她怀里睡着的模样又开始浮现在她眼前。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陌上川了,事实上自从她恢复记忆开始,便有意无意地将陌上川和之前的事情当做了一场轮回。 然而现下却让她微微有些奇异的感觉,这并不像之前她经历的那千万次轮回一样,于她而言反倒是十分特殊。 至于特殊在何处她心知肚明——遇到的人都是她的故人,包括青予安。 青予安看上去十分疲累的模样,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色,脸色也是不正常的苍白,脖子上甚至出现了细细密密的青黑色蛇鳞,几乎就要蔓延到他的脸上。 燕沁微微蹙眉,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脖子上的蛇鳞。 然而刚一碰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自指尖传来,让她脸上的血色尽失,她抬起手来,便看到方才触碰到鳞片的手指已经出现了淡淡的青黑色。 她神色一凛,然而不等细看正睡着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燕沁十分自然的垂下手,笑道:“醒了?” “师父。”青予安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尚未消散的倦意,“你回来了。” “嗯。”燕沁点点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道:“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青予安懒洋洋地抓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只是稍微有些困倦罢了,时常这样,不碍事的,师父且放心。” 燕沁挑眉,显然是不信,然而青予安已经从床上起身,道:“师父打算在清华宗待一段时日吗?” “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想一想。”燕沁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转身递到了他手中,“喝点水。” 青予安十分听话地将水给喝掉,燕沁注意到自他睁开眼睛,那脖子上的鳞片便消失地干干净净,仿佛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青予安握住她的手将人抱在了自己怀中,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沉声道:“师父还有什么事情不明白?” 燕沁垂下眸子,任凭他抱着自己,平静道:“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但是仔细想想却也都有迹可循。” “嗯?”青予安偏过头看向她。 燕沁掩在宽袖之中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道:“我最近一直在想,当年我明明自爆神格,到底是谁将我送入了浮生塔顶层的那个小世界里。” 青予安疑惑道:“师父也不知道?” 燕沁摇了摇头,道:“如果能找到这个人,那么许多事情就能知道真相了。” “真相?”青予安不解。 “上界三岛五林九州,修为高深的仙人数不胜数,四方魔境虽然魔物恶灵众多,但是大多没有组织,除了当年燕溟尚在之时四方魔境和上界能有一抗之力外,不管任凭谁来看,帝君都该将四方魔境打下来了。”燕沁淡淡道:“然而过了这千百万年,四方魔境一次都没有被攻打下来过,你可知为何?” 燕沁的目光落在了青予安脸上,然而青予安只是轻嗤一声:“帝君无能罢了。” 燕沁只是淡淡地望着他。 青予安挑眉道:“师父这是觉得我应当知道些什么?” 燕沁微笑道:“只是觉得你好看。” 青予安的眼神顿时幽深,嗓子微微有些干涩,沉声道:“师父……” 燕沁却是起身继续道:“你可知浮生塔的由来?” 青予安轻咳了一声,道:“不知。” “当年上古众神陨落,天崩地陷,生灵涂炭。”燕沁缓缓道:“众神感苍生悲苦,化作无数轮回,归为一塔,是为浮生塔。” 青予安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你不知道也实属正常。”燕沁道:“若不是我生为天魔,传承了四方魔境的所有记忆,也不会知道这些。” “然而众人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燕沁微微眯起了眼睛,“上古之时虽是众神自愿化作轮回,然而时至今日,浮生塔已经完全可以自己运行,上古众神之归宿该是自行消散。” “但是有人却不希望让这些神格浪费。”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心迹 “师父觉得送你进入那异世界的人此人是同一人?”青予安问道。 “未必,即便不是同一人,他们之间也必然有某种联系。”燕沁微微蹙眉,“而且燕溟还在对上界虎视眈眈,也不知道他与乐易转世的玄鹤达成了什么交易。” “师父。”青予安的声音陡然沉静了下来,若是仔细看便能察觉他眼底的阴冷和漠然,“你想要护着上界?” 燕沁背对着他没法看清他的表情,但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的异样,她道:“上界掌管着万千小世界,若上界大乱,这些小世界势必会受到影响——” “可那又与你有何干系?”青予安冷声道。 燕沁罕见地愣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看向青予安。 青予安神色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厌恶的神色,眼底是被他极力掩饰的暴虐和戾气,“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们半点干系都没有,师父为何要在此事上费神?” 燕沁正色道:“我是想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何况,不管是哪个世界,安安稳稳地不好吗?” “那是帝君该操心的事情。”青予安起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沉声道:“师父,跟我离开这里。” 燕沁心底微微有些异样,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去哪里?” “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清俊的男子深情又温柔地望着她,仿佛满心满眼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但是燕沁心底的异样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是愈发浓烈起来。 青予安只是睡了一觉,但却让她感觉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心魔发作?被夺舍了?还是睡魔怔了? 然而她现在修为有限,能使用的符咒和法术也寥寥无几,彻底查清楚青予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些难度…… 她正想着,余光却瞥见了青予安耳后逐渐蔓延的青黑色鳞片,上面泛着黑冷的暗光。 燕沁心底微微一跳。 大概是她愣神太久,青予安有些不耐地望着她,语气有种隐忍的压抑,“师父,好不好?” “可是能去哪里?”燕沁面不改色道:“万千世界皆汇于浮生塔,所有人,左右逃不开这座塔。” “那便将这座塔彻底毁掉。”青予安的声音有股说不出的阴冷感,“届时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燕沁终于皱起了眉,“青予安,你莫不是魔障了?” 青予安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抱歉,师父。” 燕沁抓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予安微笑道:“没事的师父,我只是——” “休想给我蒙混过关。”燕沁的声音不自觉严厉起来,“青予安,你觉得同我在一起只是玩玩么?” 青予安一滞,苦笑道:“师父,你若真这般想,不若直接杀了我,也好过这般剜我心。” “那便实话实说。”燕沁面色不自觉凝重起来,但还是放缓了声音,“不管发生什么,你……”接下来的话对现在的燕沁来说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耳朵尖发红地说出来了:“都是师父的崽崽。” 青予安的眼睛微微睁大,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空茫的神情,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燕沁,有些怀疑又带着无法抑制的愉悦。 就像是刚做了一个美梦就发现美梦成真的小孩儿。 “师、师父没将之前的事……”他说得有些磕磕巴巴,“师父不认为那是轮回??” 燕沁微微挑眉,疑惑道:“若是我将之前的事情当做轮回,何必又回清华宗来,又何必认许志做自己师兄?” 青予安的依旧保持着空茫的神色,“师父没、没忘记?” 燕沁好气又好笑,“我自然没有忘记,陌上川小时候又黑又丑宛如黑蛋,害怕打雷钻我被窝,跟慕云争风吃醋,闹别扭不肯搬出去自己住,大逆不道肖想自己的师父,还恬不知耻给人送花……” 青予安慢慢地涨红了脸,那红色一点点从脖根一直蔓延到眼尾,乐得燕沁都忘记了两个人正在谈论十分严肃的问题。 “你莫不是以为我同以前一样将轮回的记忆全都抹掉了?”燕沁笑道。 “你说过轮回的记忆都是负担每次都抹掉的好……”青予安愣神道。 所以之前他在下界轮回那么多世,无一例外都被他抹掉了,只除了身为陌上川这一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而将这一世的记忆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大约是这一世遇到的人都特别有意思,亦或这一世的经历十分有趣,或者是这段记忆是最近的……抑或,只是因为遇到了燕沁这么一个人。 明明燕沁同他记忆中的正清仙子完全是两个人,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贪恋她给予的那点温柔。 只是假装冷酷,假装不在意。 即便是恢复了身为青君的记忆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去。 “当然,我也没忘记你身为青君做得那些恶劣的事情。”燕沁不怀好意地笑道:“青君大人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了我的命呢。” “师父!”青予安的面色又陡然苍白下来,他似乎想要解释,却手忙脚乱地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我当时只是……我……” 燕沁脸上地笑容渐渐敛去。 她看惯了自家徒弟腹黑乖巧和酷炫狂霸拽的模样,陡然变得这般慌乱无措,却让她感到了心疼。 她已经很久没有心疼过一个人了。 “慌什么,我又没有怪你。”燕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似乎不过瘾,又手贱地捏了捏。 青予安猛地将她抱住,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整个人都揉碎在自己怀中。 燕沁差点被他这一下勒得背过气去,却听他声音微微颤抖道:“师父,阿沁,你都没忘记对不对?” “都没忘,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燕沁抬手抱住他,“青予安,正清不喜你,但是燕沁喜欢你,或者说,我喜欢你,不仅仅是将你当成徒弟。” 青予安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良久才哑声道:“燕沁,你应当知道我不是个好人。” 燕沁失笑,道:“不过是点心魔,更何况那还是我的心魔。” “不是。”青予安低声道:“即便没有心魔,我也不是个好人,你明白吗?” “嗯?” 青予安缓声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让你远离我的,可你偏要凑过来,以后就算你后悔,我也不会再放开你了。” 燕沁抬起头勾唇一笑,轻佻地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道:“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你觉得,那些迂腐的条条框框和善恶是非观念能被我放在眼里?” 青予安一下子愣住。 燕沁目光一凛,浑身的邪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种尸山血海里练就出来的血腥和狠厉,她微笑道:“若真论起来,你手里沾的那点血都没我的零头多,我作恶多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宝贝儿~” 青予安被她这声宝贝儿喊得险些跪下。 燕沁叹了口气,“所以你对着一个天魔到底在担心什么?” 青予安:“……” 真是对不起我一直将您当做那个严于律己清正自持的正清仙子。 真是对不起我一直将您当成那个没心没肺成天傻乐的燕沁姑娘。 “阿沁。”青予安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鼻尖,“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燕沁:“……” 这次原本应该十分严肃认真甚至有些危险的谈话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歪了楼,甚至朝着不正经的方向一路狂奔呼啸而去。 等燕沁面红耳赤地整理着衣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斜,不巧碰到来寻她的慕云,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慕云看了看她身后倚着门框目光还黏糊在自家师叔身上的俊美男子,又看了看师叔坦然中略带尴尬的神色,道:“师叔,他真是阿川师弟?” 燕沁轻咳了一声,“嗯。” 慕云对视青予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后背猛然一凉,即便是个女魔头她也有些招架不住,她笑道:“果然兜兜转转还是师弟嘛,我就说师弟同师叔最是般配了。” “师姐好眼光。”青予安微笑道。 显然这厮心情正好,燕沁也不拆台,对慕云道:“阿云,同我一道去看看刀烨和独岸吧。” 慕云亲昵的挽过她的胳膊,笑道:“好啊,我也许久没见他们了。” —— 上界。 思林。 楚苏冷冷地看着面前一团黑影化作的人形,道:“自寻死路。” “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你不与我做这笔交易实在可惜。”燕溟懒洋洋地拖了个椅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面前这位冷若冰霜的仙子,笑道:“仙子若是真想与那青予安结为道侣,燕沁会是你最大的阻力。” 楚苏冷哼了一声:“我楚苏想要什么自会光明正大自己去争取。” “哦?上次那你假扮残雪仙子将燕沁封入那卷浮生图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做的。”燕溟歪了歪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带着与之不符的狡黠与恶毒,“既然做了就要赶尽杀绝,省得后患无穷,你说对不对?” 楚苏眼底覆上了寒霜,她面上带着一层薄怒,“上次我是受你蒙骗!” “哦?”燕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仙子这般说就没意思了,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说是蒙骗?” 楚苏终于维持不住冷若冰霜的面容,怒道:“你立刻给我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啧啧啧。”燕溟摇了摇头,幻化成一团黑雾消失。 楚苏刚松了一口气,一团黑雾又猛然出现在她身后,幻化成人形,且十分孟浪地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放肆轻浮,“怎么办呢?若是叫人来大家就都知道冰清玉洁的楚苏仙子与四方魔境的魔头有染,坏了仙子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你放肆!”楚苏大怒,“满口胡言!” “不过是有人将你那一世轮回的记忆给抹去了而已。”燕溟轻笑道:“若你真想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妨去十三洲的通宇洲,列宿城……我们美好的过去可都在那里呢。” 燕溟说完,趁她不备轻轻舔了一下她白皙的脖颈,紧接着便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不见。 楚苏震惊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面带惊怒。 身为一位根正苗红正统规矩的仙子,又是上界公认的高岭之花,被一个魔头给轻薄纠缠这种事情便足够让她起杀心了。 偏偏这位魔头临走之前还不怕死道:“阿苏,若你帮我取得上界,我便许你帝后之位。” 楚苏周围的空气生生冷了八度,她手指微微用力,捏碎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支白玉笛。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乌龙 刀烨和玄独岸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不止是燕沁慕云,这几乎是清华宗上下公认的一个事实。 玄独岸之前借着徒梓的身份蒙骗了刀烨将近三十年,刚被刀烨发现的时候刀烨单方面对玄独岸冷战了许久,还是许志和燕沁好说歹说让刀烨松了口。 而玄独岸却披着一张兔子皮,干着大尾巴狼的勾当。 燕沁之前和青予安去上界的时候,刀烨和玄独岸尚且在冷战之中,等她去了上界,虽然只是算算几天,可十三洲这个小世界已经过了许多年,在加上她轮回到高阳镇十几年,后来虽然被吴雨和慕云从高阳镇带回来,却偏生修了无情道,自己闭关将近十几年,同外界压根没有什么交集。 零零碎碎加起来竟又是三十多年的时间,以致于看到玄独岸又长成了个高大的小伙子,不可谓不感慨。 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大幸,谁知她这位师弟似乎天生同刀烨不对盘,两个人在相爱相杀的路上越走越远。 燕沁听着慕云的叙述嘴角微微抽搐,“你说玄独岸接连毁了小刀子三桩婚事??” 慕云笑道:“其实也算不得毁,前两次是阴差阳错,不提也罢,只是最近这一次嘛……”慕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姑娘是易和宗物色好硬送来的,小刀子自然不肯同意,本想干脆利落将人给退回去,谁知那姑娘倒是有些死缠烂打的本事,弄得我们宗门上下鸡飞狗跳,独岸师弟看不下去,给了那姑娘迎头一击。” 燕沁好奇道:“如何?” 慕云笑道:“那姑娘又一次缠着小刀子不放的时候,独岸师兄就这么悠哉悠哉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据说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 刀烨正睡眼惺忪地推开门,便看到这位作妖的姑娘花枝招展风情万种地站在门口,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地望着自己。 惊得刀烨险些直接将门甩到她脸上。 就在刀烨尴尬地冷着脸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就被人“搂”住了腰。 只见玄独岸毫不见外地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黏黏糊糊道:“阿烨,这位姑娘是谁啊?” 那声音风情万种含羞带怯,十分妖艳贱货。 刀烨看着化作女身的玄独岸,浑身的鸡皮疙瘩险些抖落一地,冷不防被玄独岸悄咪咪地掐了一把,旋即配合道:“她、她是易和宗的张姑娘,岸岸,你、你别误会……” 刀烨急中生智的一声“岸岸”险些让玄独岸吐出来,然而他依旧跟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刀烨身上,撒娇道:“嘤嘤嘤~大坏蛋,昨晚你明明说只要我一个人的!在床上的时候叫人家小甜心,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说完,还炫耀又“狠毒”地瞪了那位张姑娘一眼,语气不善道:“姑娘,你要同于抢阿烨吗?” 张姑娘自然不甘示弱,向刀烨哭唧唧道:“烨公子,她、她说得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向来洁身自好,怎会同这种、这种寡廉鲜耻的女子一起——” “抱歉。”刀烨入戏十分快速,一本正经道:“我刀烨此生非‘她’不娶,张姑娘还是请回吧。” “我就知道阿烨最好了~”玄独岸抱着他的腰笑得十分“寡廉鲜耻”,风骚十足道:“我家相公龙精虎猛,你这种小身板承受不来的,哼~” 张姑娘涨红了脸,捂着脸嘤嘤嘤跑掉了。 从此以后,龙精虎猛刀师叔,寡廉鲜耻玄独岸,便成了清华宗一句至理名言。 燕沁听完这个故事,幽幽道:“我有点无法想象独岸化作女子风情万种地模样……” 慕云乐不可支道:“我也想象不出来哈哈哈,据说等那张姑娘走后,小师弟追着独岸师弟追了三座山要打死他。” 燕沁忍俊不禁道:“咦,小刀子怎么能这样?独岸好歹是帮他挡了烂桃花,真是恩将仇报。” 慕云笑道:“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反正他们俩天天腻歪在一块,索性结为道侣算了。” 燕沁惊讶道:“莫非他们两个……” 慕云摊了摊手,无奈道:“这个还真不好说。” “大道漫漫,有一可心之人已实属不易,若两情相悦更是难得,因旁人的眼光而心生退缩兜兜转转,最后不过是苦了自己而已。”燕沁感慨道:“小刀子和独岸想必也是下了很大决心。” 慕云道:“师叔,你看来感慨颇多啊。” 燕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若是时光倒退重来,我一定要在见到予安的第一眼就告诉我心悦他。” 在慕云的认知里,还以为燕沁说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清华山附近的那个小村子。 慕云无语道:“师叔,那时候师弟还是个孩子吧?” 而且是个又黑又丑还哑巴的孩子…… 燕沁清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慕云点了点头,心道能对着那么个黑蛋说出心悦来也真真是真爱了,只可惜师叔是没法回到过去的…… “咱们清华宗不是那种迂腐教条的门派,若小刀子和独岸真的是两情相悦,我们必定要给他们俩办个风风光光的道侣仪式!”燕沁颇为欣慰道。 燕沁这边同慕云胡扯得正开心,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走过去的小弟子甲和乙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脸上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两个小弟子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于是甲回去“不经意”间对自己的舍友丙道:“听说刀烨师叔同玄独岸师叔两情相悦……” 于是乙回去一把拽过好友丁道:“你知道吗?咱们的刀烨师叔和玄独岸师叔要结为道侣啦!” 丙对A道:听说刀烨师叔和玄独岸师叔分分合合纠缠多年还是忘不了彼此又复合啦!真的是两情相悦嘤嘤嘤…… 丁对B道:听说刀烨师叔和玄独岸师叔要结为道侣啦!而且燕沁师叔祖要主持他们的道侣仪式…… 听说一开始玄独岸师叔认不清自己的心意,直到易和宗往刀烨身边塞人才认清自己的心意,两人两情相悦多年却一直隐忍守护着对方…… 听说玄独岸当年遭到了刀烨的拒绝才愤而自杀,没想到…… 听说两个人跪在掌门面前矢志不渝泪流满面,此生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八卦的消息在人的口中越传越离谱,甚至自成体系和逻辑,有着完美的前因后果和充沛的主角感情,当然,现在的两位当事人还浑然不觉。 燕沁本就是同慕云开玩笑外加感慨一下,两人自然也不会当真。 毕竟面前的刀烨正拿着把重剑在砍玄独岸,玄独岸提着那把长刀不甘示弱,两个人打得酣畅淋漓,杀气四溢,大有一分高下到同归于尽的架势。 那凶恶的表情和狠毒的招式着实让人生不出什么旖旎的联想来。 等两人双双收手,才齐齐望向燕沁,惊喜道:“师姐!!” 燕沁笑道:“哟,好久不见啊。” 玄独岸笑道:“师姐过奖了。” “师姐,你出关了?”刀烨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底的担忧却一览无遗。 燕沁点点头,“嗯,这次是真的出关了,该想的都想起来了。” “师姐没事就好。”玄独岸笑道:“没师姐在耳边唠叨,这些年我们可真是憋闷坏了。” 燕沁笑骂道:“德行。” “对了师姐,过几天便是修真大会,上一次修真大会师姐没来得及参加,这一次要不要去看看热闹?”玄独岸道。 “修真大会?”燕沁茫然了一瞬,而后想起了这是个什么大会,笑道:“据说每次修真大会都要更改门派排名的?” “没错。”刀烨酷酷地点头,“不过我们清华宗一直稳居榜首。” “干得漂亮。”燕沁笑眯眯道:“这么热闹的事情自然是要参加的,也让我体验体验修真界第一大佬的威风。” “师姐一直都是最厉害的。”刀烨严肃且认真道。 燕沁失笑道:“过奖过奖,那是你被我打怕了。” “阿烨向来最喜欢师姐了。”玄独岸哥俩好地搂住刀烨的脖子,歪头冲刀烨道:“是不是,阿烨?” 刀烨微微蹙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嫌弃道:“一身汗味,离我远点。” 燕沁与慕云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而后意味深长地一笑。 “你们真是兄弟情深。” “两位师叔的感情真的好到令人羡慕。” 刀烨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安宁 这场阴差阳错却又“心照不宣”的乌龙开展得轰轰烈烈,整个清华宗洋溢在喜庆的海洋里,若说唯一的不足之处,大约就是两位当事人过于淡定。 毕竟被完全蒙在鼓里搞不清楚状况。 燕沁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家徒弟,许志身为掌门忙得脚不着地,慕云又跑出去找尚易和叶月媚两口子去玩,以致于吴雨带头的这群小辈们闹腾了好几天都没人发现。 今天的清华宗也是欣欣向荣喜庆快乐地一天呢。 燕沁想摘些梨花来做梨花酿,正指挥着青予安给她采些漂亮的梨花。 青予安一身玄衣蹬着树干,采下一朵白色的小花低头,认真问道:“师父,这朵可以吗?” 燕沁站在树下微微仰起头,茶色的瞳眸沾染上些许的笑意,“尚可吧。” 说完便接过那小花,放进自己准备的篮子里。 青予安又抬头从一大簇梨花中寻燕沁要的高标准梨花,明明是十分无聊且没有意义的事情,两个人却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燕沁站得有些累了,走远了一些找了个石凳坐下,对青予安道:“我托慕云向媚娘讨一些妖族灵泉水来,届时酿出的酒定然十分香甜。” 青予安一边摘花一边回道:“阿沁还是莫要贪杯。” 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裹挟着满怀梨花香轻飘飘落进了燕沁心里。 燕沁忽然发现她兜兜转转轮回了这几百万年,最后真正想要的也不过就是此时此刻,有个陪着自己聊闲话做闲事却不会无聊的人。 青予安摘够数之后,用衣服的前摆一手兜着梨花,一手扶着枝桠轻巧地跳了下来,冲燕沁露出了一个温柔浅淡的笑容。 “阿沁,摘完了。” 燕沁抬头,便猝不及防落进了这样一副画之中。 清雅俊美的男子冲她温柔一笑,就像许久之前在卦象中的惊鸿一瞥。 燕沁接过那些梨花,一边挑拣一边道:“过两日便是修真大会,你要不要去?” “师父去吗?”青予安也坐下来帮着她拣。 “我自然是要去的。”燕沁头也不抬道:“帮师兄去镇场子。” 当然,以许志清华宗掌门的级别压根用不着燕沁镇场子,但是燕沁还是很想去凑这个热闹的。 “那我和你一起。”青予安道。 燕沁将手中的梨花放下,懒洋洋地托着腮冲他笑,“予安。” “嗯?” 燕沁笑眯眯道:“真可爱。” 青予安面色微微一红,一本正经道:“阿沁,夸男子的话不能用可爱。” “那用什么?”燕沁歪了歪头问道。 青予安勾唇一笑,越过桌子倾身过来轻轻吻住她,一触即分,却并未立刻退开,“但是师父说可爱必然是可爱的。” 燕沁微怔,心道这他妈谁能扛得住? 她弯起眼睛笑了,算了,扛不住就不扛了,她认栽还不行吗? 燕沁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活了这么久的年岁竟然跟白活了一样,一谈起恋爱来直奔着十六七的小娃娃去了。 两个人整日都黏在一起,腻歪程度让燕沁都有些赧然,但是又不舍得将人赶开。 大约是明白现在这般平静又温暖的日子来之不易,又或者是单纯地贪恋这点温柔的宁静。 仿佛是从哪里偷来的时光,珍贵却患得患失。 “阿沁,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青予安躺在床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若是认识他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会以这种随意的姿势躺着。 燕沁拍了一下他翘起的二郎腿,然后垂头继续绣自己手中的帕子,“你说的是哪一次?” 青予安将腿放下,自己在床上横着转悠了一圈,将头枕在燕沁的大腿上,仰头笑道:“就是在四方魔境,你找到我的时候。” 燕沁回忆起那个阴郁的天空和小孩身上破烂的衣服,灰头土脸的。 并不怎么愉快,大约当时她也是灰头土脸,心情狼狈。 “自然记得。”燕沁将针一别,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道:“跟头饿急眼的小狼崽子一样。” 那阴郁空洞的眼神让她现在想起来仍然心疼得紧。 青予安抓住她的手把玩,轻轻捏着她的手指,“我那是第一次见到四方魔境之外的人,跟个小仙女一样。” 干净,温柔,却带着独特凌冽的气息。 仿佛一道来自外界的光,冲着一片泥淖中的小孩伸出了手。 燕沁失笑道:“这都是你的错觉,我当时心情烂透了,恨不得大开杀戒。” 青予安轻笑了一声,“我当时就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养出这般干净的人,以后要是能变得像她一样就好了。” 燕沁闻声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低声道:“那后来得知真相的时候是不是挺崩溃的?” 她明白那种感觉,一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渴望着的东西,一直觉得无比温柔干净的东西,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徒有其表,内里不过是一滩烂泥。 就像她以前在四方魔境里时常仰望的那片云海,到头来不过是尸海魔气。 “师父一直没有变过。”青予安认真道:“在我心里,一直是我的小仙女。” 燕沁伸手捂住他的嘴,一边笑一边恼,“青予安你怎么这么肉麻。” 青予安亲了亲她的掌心,盯着她的眼睛笑得理直气壮,“我说实话还不行了吗?” 燕沁不轻不重地瞪他,哭笑不得:“臭不要脸。” 青予安抱住她的腰蹭了蹭,“不要啦。” 两个人又笑闹成一团,最后青予安抱着她道:“阿沁,我感觉现在跟做梦一样。” 燕沁愣了一下,笑道:“没做梦,是真的。” 虽然……她也隐隐有些不踏实的感觉,却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起。 “别想太多。”燕沁捏了捏他的脸,“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师父都会陪着你。” 青予安笑了笑,道:“如果师父以后发现我其实没有这么好……” 燕沁窝在他怀里,声音平静道:“予安,每个人都是有缺点的,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拼命成为对方眼里完美的人,而是在相处之中逐渐包容对方的缺点和不足。”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的优点,你的缺点,甚至不足为外人道的恶劣心思……”燕沁笑了笑,“你以后也会发现我不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燕沁,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青予安怔怔地看着她。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我保护你也并不是你保护我,更不是一方单纯地无休止的付出,而是两个人一起共同面对所有的危险和困难。”燕沁认真道:“所以有什么事情不要自己抗着,那样对你不公平,也对我不公平,明白吗?” 青予安眸光渐深,半晌才低笑道:“师父你真的是……” 燕沁微微挑眉。 青予安叹了口气,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你怎么能这么好。” 燕沁拍了拍他的手,垂下了眸子,掩去了眼底的思索和担忧。 青予安有事情瞒着她,这个她从在山洞找到他便知道了,只是这家伙一直不松口,显然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而他身上残余的心魔和时隐时现的青黑色鳞片都像是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而上界遗留下来的问题更多,黄泽一直不肯下界来,帝君态度暧昧不明,燕溟还在暗处虎视眈眈,玄鹤不知道同燕溟达成了什么协议…… 最令她心惊的是,她去异世界又回来的事情与浮生塔紧密相关,关于浮生塔的事情也终于开始露出端倪…… 所有的事情乍一看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冥冥之中又仿佛被无数根透明丝线缠绕在一起,只等着她去发现其中的真相。 许志一边批着公文一边同燕沁唠嗑,“这次修真大会怎么安排在暮霭州,神经病啊离通宇洲这么近,这是生怕那群妖魔鬼怪不来捣乱是吧?” 燕沁在桌子上的白纸上圈圈画画,试图将所有的事情理顺一点,一边应声道:“那这选址是谁安排下来的?” “应当是轮着的。”许志蹙眉,“这次主办的宗门是易和宗。” “咦,小刀子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恶心的宗门。”许志脸色有些不好看,“之前还想往小刀子身边塞人,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完全不把我们清华宗放在眼里。” “易和宗的宗主叫齐、齐什么来着?”燕沁一时半会儿想不起那老头的名字。 “齐疏风?好像是叫这个名。”许志嗤笑:“管他叫什么,要是再敢欺负我们家小刀子,我就打死这个龟孙子!” “咳咳。”燕沁呛了一下,幽幽道:“师兄,好歹是小刀子名义上的亲爹。” 许志冷哼了一声,伸了个懒腰,随手将笔扔到了一边,凑到燕沁身边,“燕儿啊,你在这涂涂画画写啥呢?” 燕沁刚写完,一本正经道:“正好,师兄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师兄了,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交代清楚所有的事情了。” 许志瞪圆了眼睛紧张地望着她,“师父挂了?” 燕沁:“……没。” “明天青君要毁灭世界了?” 燕沁:“……不。” “你不要我这个师兄了?” 燕沁:“……嗯。” “嗯!?”许志愤愤地瞪着她。 燕沁扶额,“你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跟你讲正经事呢,师兄你先看这幅图。” 许志悲怆地捂住眼睛嚎道:“我不看我不看,上一次你跟我说要讲正经事的时候我们还在清华山,等你讲完正经事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安宁过,我信你个鬼!” 燕沁使劲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把戏收一收,过了啊。” 许志一秒变正经,一屁股坐在她面前,严肃道:“燕儿你说,身为天下第一宗门宗主,没有什么事我承受不了的。” 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好样的,修真界就需要你这样的栋梁之才!” “上古时期——” “啊?要扯这么远吗?”许志插嘴道:“等我去端两杯茶来。” 燕沁:“……” 她无奈地看着许志搬来个小桌,上面点心茶水瓜子一应俱全,显然是准备好听故事的。 于是燕沁扯着自己鬼画符一样的那张纸,一边跟许志嗑瓜子吃点心喝茶水一边郑重其事地讲故事。 “上古时期,神魔穷途灵法微末,诸天神魔接连陨落,具体原因早已经不可考,妖魔鬼怪人仙神皆穷途末路,天崩地溃,诸神魔不忍各族就此消亡,陨落之后的神格汇聚于一塔,成万千轮回小世界,后人称之为浮生塔,浮生塔世界目录集于一书,谓之浮生图。浮生图之上生二界,一为上界,一为四方魔境,二界一阴一阳一善一恶,平衡着万千小世界。” 许志惊得瓜子都掉了,“师妹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故事?” “是真的。”燕沁道。 许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燕儿,这有点挑战我的世界观。” 燕沁想起刚开始以为自己穿越的时候,科学世界观也是碎了一地,便淡定道:“师兄,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 “这事情具体解释起来也相当麻烦琐碎,我便拣些要紧地说与你听。”燕沁同许志说,也是跟自己说,她必须一点一点理顺所有的事情。 “上古诸天神魔陨落的神格大部分都汇聚于浮生塔成了万千轮回,每个轮回都是一个小世界,这些小世界各自有各自的章法和规则,便是所谓的天道,只是这里面虽然种种细节各部相同,但总的一条是不变的——那就是轮回。”燕沁道:“除了个别的小世界,万千世界的轮回都是相通的,若得道飞升,那便会飞升上界授于仙位——也就是所谓的授位,也有些性子散漫的不愿授位,便成了散仙。” “诶,那神呢?”许志一边嗑瓜子一边问。 “不管是上界还是四方魔境,都是没有神的。”燕沁淡淡道:“神已经都陨落了。” 大殿中忽然迎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现在的上仙所谓的‘神格’,不过是神魔陨落后遗留下来的一小部分,并不完全,顶多算个印记,有些残存的神力,威力却也惊人便是了。”燕沁继续道:“除了轮回历劫飞升外,原本就生于上界,或者飞升之后成为仙人结合而生的后代,生来便有神格,只需要下界轮回历几个劫就能飞升授位。” “这么好?那岂不是只需要走个形式?”许志津津有味道。 “不,也有过不去的。”燕沁道:“不管是谁,只有品性意志过关方可授位,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变得。” “我们十三洲就是这万千小世界之中的一个,不过因为这个修真小世界灵气充沛,构造简单,是不少仙人子弟历劫的首选。”燕沁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许志:“……说明白点不就是下来这里好镀金吗?” 燕沁幽幽道:“要是你非要这么理解也不错。” 她甩了甩手里的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道:“大背景介绍完了,下面就是我真正要同你商讨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分析 燕沁指着纸上的第一个圈,道:“这里是四方魔境,魔境之中阴秽、恶灵、魔物、厉鬼……你能想到的一切丑恶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里面的东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好对付的,上界诸仙对四方魔境十分忌惮,却又无可奈何。” “天魔吸纳阴秽恶气魔障而生,体内有天魔骨,生而便有整个四方魔境的传承记忆,暴虐嗜血,以杀戮为乐。”燕沁顿了顿,“可是说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许志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们要对付的不会就是天魔吧?” 燕沁幽幽道:“我就是天魔。” 许志哈哈大笑,拍着燕沁的肩膀道:“别闹了燕儿,你要是天魔我就跳粪坑里洗澡去。” 燕沁:“……师兄,我认真的。” 许志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语气波澜不惊道:“哦,当我没说。” 燕沁忍笑忍得厉害,她轻咳了一声,正要继续讲下去,便听许志惊吼道:“你说啥!你你你是天魔!?” 燕沁叹了口气,将人按下,将自己在四方魔境的生平往事简要说了说。 “总的来说,”许志依旧惊魂未定,但还是勉强总结下来,“你和那个什么燕溟是双胞胎,结果刚出生就被那青蛇给分开,后来又为了青蛇归顺了燕溟,不仅如此,你还傻了吧唧地将自己的天魔骨和一身修为全给了那条蛇自己去下界受尽轮回之苦!!?” 许志说着就开始跳脚,“你是不是傻!!那条蛇很明显就是利用你对她的好心,摆明了是她和燕溟合起伙来设计你!!卧槽老子要去砍了那条蛇!!” 燕沁抓住他的袖子,哭笑不得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青蛇都死了,你去哪里找她。” 许志坐下来愤愤不平地盯着她,“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当圣母的潜质?” 燕沁叹了口气,道:“青蛇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坏,她以前也对我……十分好。” 许志狐疑地看着她,“莫不是那条蛇给你下了什么降头?” 燕沁:“……” “当年我虽然是剔了天魔骨给她,但其中也有我自己的考量。”燕沁从未对旁人提起过这些,甚至没有对青予安提过,却唯独对许志能坦然相告,“我早已厌倦做天魔,也不愿成日打打杀杀,更不想一直受制于燕溟,便索性不做这天魔,换一种方式活着……我将那一身修为给青蛇,与其说是赠送,倒不如说是补偿。” “她因为我而受制于燕溟,又因为我的失误遇到帝君对上界念念不忘以致于产生心魔,若没有遇到我,她本该无忧无虑。”燕沁苦笑道:“可是我厌倦这一切之后,却只想着自己一个人逃避这一切。” 许志蹙眉,良久才道:“你其实是对那条蛇失望了才离开四方魔境的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她跟燕溟设计好的局?” “燕溟何其聪明,当时即便我有所怀疑也不会真的怀疑到青蛇身上,我只是……只是怨她为何宁肯信燕溟都不肯信我。”燕沁垂下眸子,她忽然发现,那些一直让她逃避的难堪,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此。 就像个心思敏感的小孩,自己的好朋友因为一些在她看来无足轻重的理由而站在了敌人的一方,于是她很生气,很懊恼,甚至是嫉妒,最后赌气般得想,既然这样便遂了你的意,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反正我不在乎,看看你到时候会不会后悔。 之所以有底气这般做,说到底还是她自信自己在青蛇心中的分量足够重,却自始至终都未曾想过,她所做的事情对于青蛇而言,也许并没有那么值得后悔。 也许青蛇后悔过,只是那点后悔在漫长的时光中,也一点点消磨殆尽,等燕沁轮回百万年历劫归来,看到的已经是一个面目全非的青蛇。 便越发显得她做的那些事情可笑。 她一气之下逃走了,再回来发现令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更厌恶自己了,却仍旧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她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焦躁不安又无所适从。 许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乖,不难过。” 燕沁闷闷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难过了。” 许志跟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她的头,“来,继续说,你下界历劫飞升之后?” “飞升之后我改名为正清……”燕沁道:“我去找青蛇,想等她化形之后将她带入上界。” 许志:“……你怎么还跟那条蛇纠缠不清??” 燕沁:“……当时于我而言,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许志沉默了下来,端着杯茶笑了笑。 燕沁笑道:“是不是很蠢?我就是……挺想有人陪着我的,不管我去哪里,总能有个地方可以让我回去,有人等着我……” 许志放下茶杯,长叹一声:“燕儿,来,师兄抱抱。” 燕沁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呢,没事煽什么情。” “是你先开始的。”许志伸手拍拍她的头,“不过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看起来还没慕云坏呢。” 燕沁笑了笑,继续讲了下去。 讲当年怎么因为一个阴差阳错的灵魂互换,开始了她、青蛇还有帝君的一段孽缘,讲她如何收青予安为徒,讲青予安为了她甘愿以身饲魔…… 许志听得叹为观止。 “帝君一直以为当年遇到的是你所以才对你念念不忘?”许志道:“这完全是个狗血的误会啊,你怎么不跟他讲清楚?” “我也是前不久进入浮生图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燕沁苦笑道:“若早知如此……” “青蛇早已身死,早说这些没有意义了。”燕沁道。 许志一言难尽道:“青予安是青蛇跟帝君的儿子,你——” 燕沁揉了揉眉心,“他本就无辜,认真说起来,也是我对不住那孩子。” 许志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燕沁笑道:“但我也是真心喜欢他,折腾了这么些年,犯不着因为那些条条框框再拘着自己。” 许志竖了竖大拇指,“师妹,我支持你。” 燕沁道:“师兄,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玩得拼图吗?” 许志点点头,“还是你想出来的。”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个大型拼图,所有的事情乍看没什么联系,但是我总觉得需要拼凑出一个轮廓来。”燕沁蹙眉道:“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和青予安都身处其中,能将所有事情中立看待,又能对事情有所了解的只有师兄你。” 这才是她来找许志的原因。 许志撸了撸袖子,道:“来吧,我最喜欢玩游戏了。” 燕沁拿出自己画得那叠纸。 第一张:四方魔境。 青蛇,已故,青予安之母。 燕溟,双生天魔之一,一直试图攻占上界,统一四方魔境和上界,现在是灵体状态,同玄鹤联系颇密。 第二张:上界。 帝君,万界共主,与帝后育有一子(乐易)一女(乐临,已故),与青蛇育有一子(青予安)。 乐易,帝君帝后之子,现处于轮回转世玄鹤。 楚瑜,帝后与正清之友,已故。 楚苏,楚瑜的妹妹,青予安名义上的未婚妻,上界掌刑罚之仙。 黄泽,(黄大山),正清抚养长大,与乐易为挚友,后分道扬镳,后来又下界负责教化青君(青予安),创立清华宗,收燕沁许志等人为徒。 残雪,正清的“死对头”,同黄泽为好友。 第三张:十三洲。 许志、刀烨、玄独岸、玄鹤、叶月媚、尚易、明尘、梵泠、狄逸弑、胥莞清、宋临渊…… 第三张纸的内容最多,但是许志无需看太多,毕竟这些人他都认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许志清了清嗓子,“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燕溟想做什么。” “第二,青予安到底瞒着我什么。” “第三,黄泽和残雪想要做什么。” “第四,当初将我送入异世界的人到底是谁,他的目的。” 燕沁说完这四句话,和许志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缓缓地蹙起了眉。 “燕儿,咱们不如换个思路。”许志扯了扯那几张纸,换了个顺序,道:“你身上最大的利用价值是什么?” 燕沁垂下眸子,天魔骨和一身魔力修为她给了青蛇,现在修为也只是平平……说来说去她还有什么是值得觊觎的呢? 燕沁缓缓地抬起了眼睛,盯着许志道:“天魔的记忆传承。” “我的记忆传承与浮生塔密切相关,燕溟之所以一直同我不对付,是因为他没有这份传承。”燕沁微微眯起了眼睛,“我之前曾经猜测,有人想要得到浮生塔里那些上古神格。” “若能得到那些神格,莫说称霸四方魔境和上界……”燕沁抿了抿唇,“得到上古众神的神格,同时也会得到他们的神力和传承,不仅可以成神,还可创世。” 许志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师、师妹,我我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太多了?”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道:“你想成神创世?” 许志:“……还是算了吧。” 燕沁蹙眉道:“你看,这么大的诱惑,一般人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能有这个野心和欲望的人——” “燕溟??”许志接道。 “他不知道。”燕沁道:“我了解他,若是他真的知道这个秘密,现在就不会嚷嚷着要同意上界和四方魔境了。” 许志一听更紧张了,“师妹,我我我是不是唯一一个——” 燕沁微笑道:“唯二,还有我。” 许志哭丧着脸道:“还真是有点开心不起来。” 燕沁点着纸上的名字,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许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了那些名字一眼,沉声道:“燕儿,你不相信青予安和师父他们……” 燕沁闻言抬起头来,轻飘飘地看了许志一眼。 许志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捧着手里的茶杯,感觉快要端不稳将水洒出来了。 只是那么一眼,就让他感觉到了浓浓的陌生感,他终于迟钝地察觉了一个事实,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没心没肺的小师妹,而是四方魔境的天魔,是上界的正清仙子,是一个历经百万年轮回的沧桑灵魂。 有那么一瞬间,许志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黑暗的深渊,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燕沁啧了一声:“你让我怎么相信他们?一个两个都由前科,更何况现在还有事情瞒着我,想让我找他们商量,想得美。” 许志:“……” 深不可测什么的果然特么的是错觉! 燕沁点了点那几张纸,那些东西瞬间化作了灰烬,许志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的下场很可能跟那几张纸一样。 燕沁抓起把瓜子开始嗑,许志也抓了把瓜子……紧张地开始嗑。 “燕儿,你要是打算灭口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许志一边嗑一边道:“这清华宗一大摊子事我得安排安排。” 燕沁:“……我看起来这么像反派?” “也就那么一点儿。”许志吐了个瓜子壳,“师妹,你打算阻止那个人?” “这人心思深沉,定然是早早便开始谋划。”燕沁皱眉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凭什么觉得,我会将获取神格的方法告诉他?” 许志摸了摸下巴,“啧,想不明白。” 燕沁撒了把瓜子皮,“不想了,要是他真有本事就自个儿去取,呵。” 许志咔嚓咔嚓嗑瓜子,嘴巴有些干了,端了茶杯来喝。 “对了师兄,你追到那个心仪的姑娘了吗?” “噗!”许志一口将茶水喷了出来。 燕沁幽幽道:“看来是没有。” 许志苦恼地挠了挠头,“不是,关键是……唉。” 燕沁笑道:“你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 许志狐疑地看着她。 燕沁指了指自己,道:“我,轮回了上百世,情感经历不得比你丰富。” 许志眼睛一亮。 燕沁笑得意味深长。 情感丰富自然是骗他的,她历的劫又不是情劫……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魔障 正所谓一顿分析猛如虎,真遇上事儿变竹鼠。 燕沁险些被自己的瓜子给呛死,她指着许志瞪圆了眼睛道:“你说你心仪谁!?” 许志幽幽地抹了一把脸,沧桑道:“师妹,不至于吧……” “至于!相当至于!”燕沁瓜子儿也不嗑了,她拧着眉思量半天,牙疼道:“我觉得你会被小刀子和独岸给砍死。” 许志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不算他们,顺心也要打死你。”燕沁认真道。 许志有些委屈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喜欢她的,可是偏偏就是她……” 燕沁幽幽道:“在我心里,如意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娃娃,得亏你能下去手。” “没!没下手!我没有!”许志否认三连,他瞪着眼睛道:“如意年纪也不小了,她都已经收了俩徒弟了!再说我也没对她说过!!” “先不说你是个衣冠禽兽——” 许志怒道:“你都对你亲徒弟下手了你还骂我!?” 燕沁微笑道:“作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天魔,禽兽和畜生的攻击已经不适合我了。” 许志:“……” 骚不过骚不过。 燕沁啧了一声,“虽然小刀子面上冷冰冰的,他可一直都很疼如意这个徒弟。” “何止!”许志怒道:“天天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老子想看两眼都得偷偷摸摸的……咳咳。” “顺心和如意是双胞胎,小刀子和独岸俩人又喜欢呆在一处,跟养了对儿女似的……”许志牙疼道:“我、我也知道这不太合适……” “可偏偏就是喜欢。”许志面色带上了一丝愁绪。 燕沁难得看到他这副模样,道:“这事儿吧不能急,关键要看如意能不能接受,不过我估计,难。” 许志哭丧着脸道:“我多说一句话都怕吓到她。” 燕沁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先去看看如意,至于……至于小姑娘什么意思,咱也不能强求她。” “那是自然!”许志狠狠点头,“我自然不会逼迫她。” “不过我就纳闷了,你为什么会喜欢如意……”燕沁顿了顿,“不是,你这么就喜欢上如意了?也没见你们有什么交集啊。” 许志瞪了她一眼,“你数数你呆在清华宗统共加起来多少日子?三天两头不着家,成日跟你那徒弟四处鬼混!” 燕沁:“……” —— 燕沁正打算去找如意,结果转了大半座山愣是没找着人去了哪里,正打算叫住个人问问,便被人拉住了手。 “师父。”青予安出现在她身后,燕沁转身便见他笑道:“你是在找我吗?” 燕沁:“……啊,我是在找——你。” 青予安轻笑了一声,“你跟师伯谈完了?” 燕沁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好聊的。” 青予安挑了挑眉,依旧牵着她的手,笑道:“师父,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燕沁有些为难,“要不改日吧,我还要去——” “阿沁。”青予安抱住她,“陪我去好不好?” 燕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别乱撒娇。” 青予安侧头亲了亲她的耳垂,笑道:“只是对你。” 燕沁轻咳了一声,“走吧,赶紧走,去什么地方?” 燕沁怎么也没有想到,青予安会带着她来秋渭洲。 多年前,秋渭洲已经被青予安和黄泽轰成了碎片,而阴差阳错的,当年燕沁仓惶离开后,竟是再也没有回来过。 燕沁最无忧无虑逍遥快活的日子是在清华山度过的。 那个时候她不知来处不知归途,每天都活得没心没肺又格外踏实,清华山里的一个糟老头子,几个师兄师弟,可可爱爱的师侄和一个糟心的黑蛋儿徒弟,她那时候最大的烦恼也就是蛋蛋什么时候才能将开口说话,怎么才能开始修炼。每天为了应付师父布置的课业焦头烂额,还有抽空领着一大帮小孩上山掏鸟蛋逮兔子…… 即便是现下燕沁再回想起来,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点笑意来。 尽管那些前尘往事与她而言是那么微不足道。 “师父,当年的事情,对不起。”青予安站在她面前,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往旁边一站,之前被他挡住的视野陡然清晰起来。 燕沁看着熟悉的那座小破山头,一时之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阿沁,你的清华山回来了。” 青予安的声音在微凉的风中飘荡,最后轻飘飘地落进了她的心里,柔软暖和得不像话。 她好像……找回了自己的那片柔软干净的云海。 即便已经遗失了那么久的时光。 燕沁眼睛忽然有些发涨,热而酸涩,被铺天盖地的暖意包裹其中,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发现,原来在清华山的那些日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修士牵着个黑瘦黑瘦的小男孩,一步步走上了清华山。 看到春雨里凉亭下,老的小的少的在那里闲得喝茶斗嘴。 看到后山一只白色的大狐狸在懒洋洋地睡觉,旁边一株月光草在舒展着枝叶晒太阳。 看到脾气极差的小男孩在后山偷偷哭鼻子,而他的哥哥正在乐此不疲地同冷面少年打架。 看到一群大大小小的少年在院子里疯狂地打雪仗,老头端着个破茶壶破口大骂。 看到他们兴奋地期待着山下搬来的难民建成了小小的村落,又鬼哭狼嚎地被考试折磨得痛不欲生。 看到他们在夏日的萤火里,或把酒言欢,或招猫逗狗,或赌气吵嘴…… 一幕一幕鲜活恍如昨日。 燕沁忽然发现,原来那段时光于她而言并非微不足道,不知不觉间,已弥足珍贵。 她千万年之前求而不得苦苦追寻的东西,原来早已经被送到了她跟前。 她长久以来求而不得以致成了心魔,被她封印后又气势汹汹席卷而来的心魔,被青予安强行渡到了自己身上的心魔,在一片柔软又温暖的欢声笑语中,竟是那般脆弱无力,一个笑容就能让它无所遁形迅速溃散。 她轮回了百万年都不曾彻底洗去的魔障,却于这最后一世,被轻飘飘地击碎了。 青予安眼底那道黑色的纹路,耳后那片若隐若现的黑纹,忽然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燕沁使劲闭了闭眼睛,鼻子有些发酸。 身后,青予安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抱在了怀里。 “师父,你看,这么多爱你的人。” 燕沁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而你,也爱着他们。” 青予安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温柔,郁郁葱葱的清华山鸟鸣声清脆,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燕沁第一次觉得,这么平平无奇的八个字原来可以这般珍重惊艳。 折磨了她,甚至也折磨了青予安那么长时间的魔障,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青予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手心一片湿润。 “阿沁,我会一直陪着你。” 燕沁抓住他的手腕,轻轻颤抖,随后任凭自己放松了身子倚在了他怀中,闭着眼睛笑道:“你想走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她仅剩的一点温柔和良善,全都给了这座小坡山和山里的那些人。 然后将满腔深情,悉数给了身后这人。 半晌过后,燕沁闷闷的声音的响起,“怎的会想起恢复清华山?” 青予安在她背后轻轻笑了笑,道:“师父,我记忆中最好的时光也全部在这里。” 燕沁转身回抱住他。 “予安,以后会更好的。”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大家都在,我也在。” 青予安笑了笑,“嗯。” 你看,过去那些觉得无法战胜的困难,现下看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那时候难过得感觉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但其实你的整个世界,正在未来等着你呢。 燕沁从未感觉到如此身心舒畅浑身轻松过。 就像是痼疾彻消,重山倾倒,山光湖色伴着朝阳初生,顷刻间朝霞铺满了湖面。 熠熠生辉。 燕沁找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坐在窗户上冲青予安笑,“谢谢。” 青予安眉梢微动,“你对我道谢?” 燕沁眯着眼睛笑,“嗯?道声谢嫌轻?” 青予安只是在笑,冲她抬了抬左手的手腕,鲜红夺目的道侣印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燕沁弯起眼睛道:“作甚?” “师父,我们正式结为道侣吧。”青予安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两个人凑得十分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些暖意。 燕沁抬起左手手腕晃了晃,上面同样是鲜红夺目的印痕,她笑道:“好啊。” “师妹师妹!你在哪里?!速速回清华宗,急事相商!” 许志喊到最后直接喊劈了嗓子。 正在深情对望的燕沁和青予安在许志狂野又悲怆的喊声中嘴角微微抽搐。 燕沁甚至看到了青予安一闪而过的怒意。 若是许志在这里,怕不是会被他直接用清华山打死。 燕沁抬头望了望天,干咳了一声道:“天色不早,我们回宗门吧。” “好。”青予安微笑。 只是这声音怎么听怎么阴恻恻。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冷情冷心 燕沁和青予安赶回清华宗的时候,许志正在大殿之中同尚易还有叶月媚相谈。 刀烨玄独岸还有慕云在一旁听着。 大殿外吴雨还有顺心如意三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脸上带着凝重,但偏偏还有种想搞事情的兴奋。 “做什么呢你们?”燕沁问道。 “师叔!” “师伯?” 燕沁将目光落在了如意身上,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印象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得上是温婉可人。 如意被她看得有些害羞,“师伯?” “哦,你师父在里面?”燕沁没话找话。 “嗯,独岸师叔也在里面。”如意原本羞怯的表情忽然又变得热烈起来,“师伯,我师父和独岸师叔的事情什么时候办啊?” “啊?”燕沁茫然道:“他俩什么事?” 不等几个小的答话,燕沁已经推开了大殿的门,吴雨嘴巴快,声音响亮浑厚,响彻了整个空荡荡的大殿: “就是刀烨师叔和独岸师叔的道侣仪式啊!” “噗!” “咳咳咳!” 哐啷乒乓的声音一阵儿地响起,而后大殿之中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许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桌子上还有个打翻了的茶杯。 叶月媚惊得险些变回原形,尚易差点被茶水给呛死。 燕沁险些一踉跄趴下,被青予安眼疾手快地扶住。 刀烨和玄独岸面面相觑。 玄独岸问刀烨:“你有道侣了?” 刀烨摇摇头,“你有?” “没有。”玄独岸疑惑。 “当然是你们两个结为道侣啊!”吴雨笑道:“二位师叔,大家都知道了,你们大可不必遮掩,宗门上下已经为你俩的事忙活了好些天了。” “师父,师叔,恭喜你们。”顺心缓缓道。 “师父,师叔,祝你们长长久久。”如意微笑道。 吴雨笑道:“之前说好是修真大会时举办道侣仪式,虽然二位师叔说不必写请帖,但是我们合计着还是应当写的,正式一些总是好的。” 许志惊疑不定地望着玄独岸和刀烨。 刀烨和玄独岸的脸色很是微妙,玄独岸茫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雨感动道:“这是我们清华宗上下弟子给二位师叔的惊喜,师叔你不用太感动。” 刀烨面无表情道:“你们误会了。” “那就不写请帖了?”如意问。 “不写。”刀烨咬牙切齿道:“我跟他根本就——” “应该……要写的吧?”叶月媚弱弱道:“当年我和尚易结为道侣也是写了很多请帖的。” 玄独岸哭笑不得:“不是,我们两个怎么可能——”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尚易蹙眉,“男子汉大丈夫,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刀烨和玄独岸求助地看向燕沁。 燕沁犹豫了一小会儿,试探道:“恭喜?” 刀烨:“……” 玄独岸:“……” 在一众人真诚的祝福中,刀烨和玄独岸迷惑了。 “我们在一起了?”刀烨问。 玄独岸道:“听起来像是。”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们要结为道侣了?”刀烨继续问。 玄独岸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全宗门都以为我们要结为道侣了我们却不知道? 在两个人费劲地解释这只是误会之后,众人纷纷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如意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许志干咳了一声问道:“师弟,就……不能将错就错吗?” 刀烨:“……” 玄独岸:“……” 燕沁义正言辞道:“师兄,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许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燕沁继续道:“就让他们俩顺其自然吧,时候到了便自然而然结为道侣了。” 许志点点头,“也对也对。” 刀烨和玄独岸对视了一眼,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立马又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玄独岸心道:奇怪,又不是真的,我特么尴尬什么呢? 刀烨默默想:这是我兄弟,移开目光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然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了回来。 “……” “……” 果然,更尴尬了呢。 “咳。”玄独岸干咳了一声,道:“师兄,师姐既然已经回来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许志点点头,“对,师妹,急着叫你回来是要商量一件大事。” 燕沁和青予安坐下,几个小辈也都到自己师父身后站好。 “玄鹤已经收拢了通宇洲的所有城池和魔主,准备在修真大会上动手。”尚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安排进去的探子回来报,这次玄鹤手笔很大,似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燕沁微微蹙眉,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予安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燕沁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一群人在商讨着如何应对玄鹤,而他们口中的主人公却仍旧在慢悠悠地吃着酒看舞姬跳舞。 封湷和澹台诸看得糟心,索性听之任之,只要护着他不被青君那个疯子给捏得魂飞魄散,等他这一世死后神格归位,恢复所有记忆便没有他们什么事情了。 五六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消息已经透露出去了。” 玄鹤拿起酒壶喝了一口,笑道:“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估计统统都要坐不住了。” “主子,其他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玄鹤眼底微沉,冷笑道:“很好。” 左右时日无多,便拉着那群人陪葬又有何妨。 他闭了闭眼,“吩咐下去,格杀勿论。” 五六顿了顿,道:“连燕沁姑娘都——” 玄鹤语气渐冷,“我说,格杀勿论。” “是。”五六领命下去了。 玄鹤继续吃着酒看舞,声音里沾染了三分醉意,“……你不看我……也不要看别人了……” 与此同时。 面容清冷的女子缓缓地落在了列宿城魔宫的大殿门前。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澹台诸和封湷惊讶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现出身形。 澹台诸道:“楚苏仙子缘何会来此处?” 楚苏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面无表情道:“有事。” 澹台诸噎了一下,干笑道:“不知仙子所为何事?我同封湷或许可以帮上忙。” “不必。”楚苏冷冷道。 封湷笑道:“仙子不必客气,我和澹台在次逗留多时,诸事也都了解一二……” “多谢好意。”楚苏垂下眸子,“告辞。” 话音刚落,便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封湷脸色有些难看,“这位楚苏仙子也着实太不客气了。” 澹台诸摇摇头,道:“楚苏仙子是思林楚家唯一的后辈了,更何况是帝君指给青君大人的未婚妻,单说家世,整个上界能比得过她的也是没几个。” 封湷皱眉,“你说她来列宿城干什么?难道是来找乐易殿下?” “殿下现在根本不认识她。”澹台诸摇了摇头,“更何况,乐易殿下同她也无甚交集。” “说起未婚妻……”封湷脑子慢了半拍,“青君不是一直同那个叫燕沁的女修士纠缠不清吗?” “这婚事帝君不经青君大人同意便定下来,谁知道他会怎么想。”澹台诸叹了口气道:“看看吧,这事儿还有的磨。” 楚苏此时已经找到了列宿城魔宫的地下。 她看着密室里,那一幅幅巨大的屏风,以及上面栩栩如生的画像,呼吸停滞了半分。 脑海里一直被尘封的记忆终于开始松动,渐渐苏醒了过来。 胥莞清…… “狄逸弑……” 楚苏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显现出错愕的表情来。 那个嚣张桀骜又恶劣的男子,长了一张同那燕溟一模一样的脸。 无家可归的自称明尘的小和尚,被烧成焦土的梵家宗门,无恶不作的魔头,义愤填膺的女弟子…… 一幕又一幕仿佛画卷一样舒展在她眼前。 楚苏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历过情劫,却不知自己有一段被尘封的过往。 那并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正邪自古不两立。 不管是以前的胥莞清和狄逸弑,还是楚苏和燕溟,一直都在对立的阵营里面,注定不死不休。 楚苏蹙眉望着那屏风,觉得自己的手心微微发凉。 她没有做错。 她永远都不想跟燕溟那种魔头有什么牵扯,更不会因为一段无关紧要的情劫而改变主意。 她抬起手,指尖光芒大盛,便要破掉这些巨大的屏风,却忽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我可是画了整整一年呢。”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让楚苏有一瞬间的恍惚。 “放手。”楚苏挣了挣,面色更冷,“我不会同你合作的,不要痴心妄想了。” “呵,真是好一个痴心妄想。”燕溟自嘲笑了一声:“我可不就是一直在痴心妄想吗……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 楚苏冷笑:“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轮回历劫中的一个过客,自作多情。” “都说上界楚苏仙子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我先前还不相信……”燕溟勾唇笑道:“现下看来,冷情冷心才最适合你。”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想不想除掉燕沁?”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过往 楚苏仙子鲜少有后悔的事情,下界来列宿城探求这段过往是她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清清冷冷的仙子看着眼前的居心叵测的天魔,考虑自己能直接将人杀死的可能性。 似乎是感受到了楚苏明显的杀意,燕溟倏然眯起了眼睛,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我不会骗你的,你要相信我。” 楚苏面无表情道:“呵。” 楚苏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冷情,唯一在乎的便是青予安。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年仙梵会上挽金花,她与乐临一起邀请青予安,青予安看都没看她,牵起了乐临的手,带着乐临在漫天花海中穿梭的模样。 她所求皆得,偏偏一个青予安。 若是当年青予安选择的是她,现下她也不会对此人这般执着,不过是因为求不得,所以格外不甘心。 虽心高气傲,可她有这个资本。 便是与青予安确实有缘无分,那也轮不到一个四方魔境的魔头来可怜她。 楚苏冷冷地看了燕溟一眼,面上不自觉带上几分不耐烦,“我不会同你合作,亦不会因为一段轮回往事就觉你不同,下次再见,我定杀了你。” 燕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他欺身上前,道:“你杀不了我的,阿苏。” 楚苏一阵恶寒,抬手便要劈去,却被他一下挡开,燕溟笑道:“怎么,恼羞成怒了?” 楚苏冷道:“明明你有更好的合作对象,为何偏要找我?” “啊,这个……”燕溟微笑道:“我其实还挺想你的。” 楚苏蹙眉,冷声道:“放肆。” 燕溟哼笑了一声:“阿苏,你想清楚,如果你不和我联手,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楚苏冷笑了一声,道:“放肆,胆大妄为。” 锋利的冰锥抵在了燕溟的脖子上。 燕溟笑眯眯地抬手,将脖子边上的冰锥缓缓推开,笑道:“青予安和燕沁已经结为道侣了你可知?” 楚苏脸色不太好看。 燕溟继续道:“你可知正清仙子?” 楚苏皱眉,“自然,可正清仙子早已陨落——” “那燕沁便是正清仙子。”燕溟微笑道:“你觉得单凭你自己一人,斗得过正清吗?” —— 离着修真大会仅剩一天了,几个大宗门皆是收到了消息,都严阵以待。 许志等人忙着安排弟子们前往修真大会,谁去谁不去都需要谨慎安排。 但是燕沁却莫名有些心慌。 “师父可是在担心……乐易?”青予安轻声道。 燕沁轻轻点点头,“乐易那孩子……即便是玄鹤也不容易。” 青予安笑了笑,“他毕竟是师父收得第一个徒弟。” 燕沁看向他,斟酌道:“予安,乐易他……后来有没有为难于你?” 青予安垂眸道:“没有,师父。” 燕沁显然不信,自道:“帝后和乐临出事的时候,他尚且在下界历劫,待他回去……” 待乐易回去,发现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师父,全部都陨落了,却偏偏多了一个成人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燕沁只是这般想想,便觉得心肺肝都纠缠在一起,生疼生疼的。 不是不心疼的,只是燕沁已经不敢再继续深想了。 青予安和乐易,两个人是注定没有办法和平共处的。 青予安道:“师父,你不去看看他吗?” “他现在又不记得我了,就算去看他也没有什么意义。”燕沁道。 青予安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乐易时候的场景。 那个时候正清陨落没多久,他被帝君强行留在了上界。 乐易飞升的时候上界仙人去了大半。 身子颀长的青年站在人群中央,面上带着清朗的笑容,有着掩盖不去的少年意气和矜傲。 “恭贺殿下飞升!” 在一片道贺声中,乐易后背挺得笔直,骄傲而自持。 只是周围的仙人,眼底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怜悯。 黄泽走到了乐易面前。 乐易看着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兄弟,疑惑道:“黄泽,你怎么……未曾历劫?” 黄泽脸上没有带上多少笑容,他知道必须有个人告诉他,除了帝君,便只有他了。 “殿下,”黄泽郑重道:“帝后和乐临公主,还有正清仙子……陨落了。” 那是青予安第一次见到,原来一个人可以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光芒和色彩。 “你说什么?”乐易轻声问,瞳孔微微颤动。 黄泽垂眸道:“殿下,节哀顺变。” “乐临……是谁?”乐易嗓子有些干涩。 黄泽声音有些发紧,他抿了抿唇道:“殿下下界历劫的时候,又添了一位小公主,就是乐临殿下,乐临殿下陨落时……十九岁。” 乐易有一瞬间的茫然,“母亲呢?师父呢?” 黄泽抓住他的胳膊,劝道:“殿下,节哀顺变。” 乐易推开他,笑道:“黄泽你不要再同我开玩笑了,我下界才几天,我走时母亲和师父都在,师父还说等我回来要——” 乐易笑着说,忽然就哽咽了一下。 黄泽扶着他,沉声道:“殿下,别这样。” 乐易笑道:“黄泽,玩笑不能这样开,我师父那么厉害,我母亲又有父亲护着,怎么可能……陨落呢?” 黄泽闭了闭眼睛。 乐易话未说完,忽然就红了眼眶,疯了般往帝后的寝宫跑去。 黄泽赶忙跟在了他身后。 帝后的寝宫如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些女儿家用的东西。 桌子上放着只精致小巧的绣球,像是绣球的主人随手放在那里,等回来的时候还要再继续玩。 床上散落着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乐易认得那针法,是帝后喜欢的…… 只是,周围都透着一股死寂。 安静地落针可闻。 乐易踉跄了一步,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石头。 石头里忽然响起了个清脆的小姑娘的声音: “母亲,乐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应该是快了,你哥哥若是见着你定然很开心。” “乐易哥哥长什么样子呢?” “你哥哥生得十分好看。” “比予安哥哥还好看吗?” “……” 沉默了许久之后,声音才继续响起: “你不要成日同青予安在一起。” “可他也是我哥哥呀,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去正清姑姑那里听课呢。” “胡闹。” “母亲,求你了,就让我们一起去嘛,正清姑姑待我们可好了……” 石头里又传来一阵滋滋声之后,房间重新归于死寂。 过了许久,乐易才哑着嗓子道:“青予安是谁?” 黄泽一顿,低声道:“殿下,这个……你还是去问帝君吧。 乐易双目通红,道:“青予安是谁?” 黄泽看着双目通红的乐易,平静道:“乐易殿下,你一定要冷静。” 乐易站起身,转身便冲着门口跑去。 “殿下!”黄泽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乐易头也不回地便朝着正清所在的墨林飞去。 就是在墨林正清的府邸,他看到了那个清俊的少年,正一脸冷漠地坐在亭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湖水。 那大概是一种十分空洞的神情,让人禁不住一同伤心起来。 乐易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去了正清的房间。 正清的房间一如既往地干净清冷,几乎没有几件多余的东西。 是了,当年被她带回来的时候,她甚至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找不到,只能让他们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可是现在,她人呢? 乐易几乎是疯了一样找遍了所有的房间,然后精疲力尽地坐在了门口。 黄泽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之后,乐易才哑着嗓子道:“黄泽。” “殿下。” “师父她们……什么时候……” “昨日。” 乐易的手一抖,险些脱力。 黄泽道:“殿下,上界一日,下界便是一年,您无须自责。” 乐易倏然起身,赤红着双目,周身的戾气无所遁形。 “是谁?谁害死了她们!?” “殿下!” “黄泽你告诉我!”乐易声嘶力竭,“母亲她向来温柔宽厚,师父她修为高深,到底是谁干的!?” 黄泽的神色也好看不到哪里,他到底只是个年岁不大的青年,尚未学会完全隐藏自己的情绪,又或者,到底是心有不甘。 他抬头,望向了湖边的凉亭。 凉亭里,青予安正失神地望着湖面,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乐易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却被黄泽拦住,“殿下不可!” “有何不可!?”乐易瞪他,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殿下,凉亭里的那位——”黄泽闭了闭眼,却是死死地拦住了乐易,冷声道:“那是另外一位殿下。” 乐易愣了一瞬,脸上带着茫然,“什么叫做另外一位殿下?” “予安殿下……是帝君从四方魔境带回来的。” 乐易回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那段对话,道:“这就是乐临口中的那位……予安哥哥?” 黄泽小心地看着乐易,道:“殿下……” “呵呵。”乐易轻笑了两声,“一个,私生子。” “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师父的府邸!出现在上界!在我眼前!”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阴谋阳谋 燕沁知道乐易的性子暴躁,易地而处,燕沁不觉得谁能冷静下来。 只是试图将自己代入到那场景之中,燕沁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当年她一死了之,当时的情况之下甚至没有考虑过乐易。 她终究是心中有愧,愈发不敢面对乐易。 不然她该如何向乐易解释,他的母亲,他的妹妹,因为自己而死。 终归是,问心有愧,所以不敢面对。 “师父要去找他吗?”青予安问道。 燕沁抬头看了他一眼,垂眸道:“不必,我……” “师父一直都想去找他,那就去吧。”青予安淡淡笑道:“你有时梦里都在喊阿易。” 燕沁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我梦中喊阿易——” 燕沁猛然住口。 她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青予安,有些怕他误会,又有些许的愧疚,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师父,没关系的。”青予安笑道:“我可是你的道侣。” 燕沁笑了笑,道:“我分得清的,真的。” 我分得清对你是什么感情,对乐易是什么感情。 所以真的不用担心。 “离修真大会只剩下一天了。”青予安道:“师父……抓紧时间吧。” 燕沁点了点头,轻轻地抱住了他,“予安,等我回来。” 青予安偏过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燕沁面色一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这个等以后再说。” “我都准备好了阿沁,只等你。”青予安微笑道。 燕沁瞪了他一眼,然后干咳了一声道:“走了。” “小心些。” 青予安嘱咐道。 燕沁假装没听到,旋即便消失在了原地。 青予安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容,只是青黑色的蛇鳞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上,最终覆盖了整张脸,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便是一对带着血色的赤色竖瞳,眼底的暴虐和冷厉仿佛换了一个人呢。 “嘶……”他脚下一软,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扒住了地板的边缘。 “吾儿,你怎如此没用?”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青予安竖瞳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咬牙道:“闭嘴。” “你竟还没将她的传承记忆拿到手?”女子浮夸的语调里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看来她这个做师父的也不过如此嘛。” “我说了闭嘴!”青予安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漠,“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找到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女子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 “呵,不过是一个男人。”青予安勾起嘴角,“你真的是……愚蠢至极。” “那是你父亲!”女子冷声道:“我从始至终不过是想要他一个人,我什么都没做错,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告诉燕沁你做的所有的事情,呵呵呵到时候,你看看她会不会还心甘情愿与你在一起。” 青予安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当年我不过是同燕溟设计了她一次,她便狠心绝情拆散我的姻缘,呵。” “你是咎由自取。”青予安冷声道。 “别说得这么高高在上,我的孩子。”她笑道:“你做的事情可比我恶心多了。” 青予安冷笑:“我看你是想再死一次。” “逆子!”女子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是你母亲!” 青予安面无表情道:“我母亲早就死了。” “青予安!”女子的声音渐渐变得低缓黏腻,“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否则……” “聒噪。”青予安低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将脚边的一团黑雾彻底打散,冷声道:“我与阿沁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叫得倒是亲密,我同她青梅竹马姐妹相称,你们却纠缠在一起,燕沁那贱人真是好生不要脸,来勾引我儿子,简直是有悖人伦!” 女人仍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青予安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你若再多嘴一句,我现在就去上界将帝君弄死。” 一直纠缠不休的女声终于安静了下来,青予安捂住嘴,然而还是有血透过指缝落在了地板上。 “蠢货。”女人看不过眼,仍旧是不甘心地骂了一声,最后不情不愿地收了声。 青予安跪在地上许久,脸上青黑色的鳞片渐渐消退,瞳眸也恢复了正常的琥珀色,只是脸色透着一股死寂的苍白。 “阿沁……” —— 列宿城已经戒严,但是燕沁依旧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所谓的魔宫。 大殿里是一如既往地奢靡华丽,来来往往的侍女和身姿曼妙的歌姬,好不热闹。 主位上坐着的男子看上去依旧懒洋洋的,只是周身都透着一股戾气,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容,然而看上去却像是要发怒。 燕沁幽幽地叹了口气。 “正清仙子。”两道声音忽然在她面前响起。 燕沁微微挑眉,便看到面前显现出两位仙人,正是澹台诸和封湷。 “恭贺仙子神格复位。”澹台诸笑道。 燕沁淡淡地点点头,“多谢。” 澹台诸和封湷对于这位一直活在传说中的正清仙子并没有什么印象或者记忆,但是上界公认的是,正清仙子十分宠爱自己唯一的关门弟子——也就是乐易殿下,其次才是黄泽上仙。 只是…… 封湷悄悄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心道:不知道正清仙子会不会因为现在的乐易殿下太不像话而清理门户。 三人皆隐匿着身形,但是目光却不约而同的落在了玄鹤身上。 “多谢二位顾看顽徒。”燕沁冲两人点点头,然后在两人惊惧的目光之中显现出身形。 “燕沁!?”玄鹤不可置信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燕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蹙眉道:“玄鹤,我们谈谈。” 玄鹤抿了抿唇道:“怎么,不在清华宗和你那宝贝徒弟你侬我侬,来我这破地方做什么?” “我来找你。”燕沁淡淡道。 玄鹤只觉得鼻子一酸。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就像是被抛弃的狗崽子忽然……回家了。 “用得着你吗?”玄鹤冷酷道:“你是我什么人啊。” 燕沁呼出了一口气,心说老子是你师父。 然而想起之前的种种,语气到底是缓和了下来,她放缓了声音道:“我听说你想在修真大会上动手?” 玄鹤只是冷笑着看她,“怎么,你是清华宗他们派来做说客的吗?” 燕沁有些惊讶,“你觉得我会劝你停手?” “难道不是吗?”玄鹤站起身来,宽大松散的衣襟有些凌乱地敞开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了燕沁面前,“那你说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向你……道歉。”燕沁低声道。 玄鹤像是不可置信地嘲笑了一声,“不需要,你又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别在我面前摆出这种施舍怜悯的表情来。” 燕沁气得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直接送面前这个混账东西再轮回一次。 “我们之间有太多事情……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同你解释清楚。”燕沁有些艰难道:“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可以帮你。” “呵呵呵呵,帮我什么?”玄鹤忽然大笑起来,他凑近她,沉声道:“燕沁姐姐,你是帮我杀了你那宝贝徒弟让他别抢走我喜欢的人,还是帮我杀了所有人让他们陪我去死?亦或者帮我……” 玄鹤伸手抓住了燕沁的手腕,然后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了此残生。” 燕沁微微蹙眉,“缘何没有求生的意志?” “姐姐,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活得像你一样轻松的。”玄鹤道。 燕沁一愣,心道,我活得轻松? 是了,她在玄鹤的眼中,轻松肆意,无所畏惧。 没有回复记忆以前,没有多少经历和沉淀,所以多了些异想天开和意气风发,少年不知愁,感情也是热烈而真挚。 在如今他们的眼中,可不就是……活得轻轻松松吗。 “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活得轻松快意。”燕沁的掌心贴在他的心脏处,细致的感受到它的跳动。 燕沁忽然不知道是该让乐易继续以玄鹤的身份生活下去还是彻底恢复都有的记忆。 两相比较之下,乐易面对的情况竟是只有苦和更苦。 仿佛最开始的时候,他已经将人生中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透支干净了。 当年帝君一脚将他踹下去历劫轮回,从此他便结束了梦境一般欢乐的少年时光,从此以后便茕茕独立,形影相吊。 “少跟我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玄鹤笑道:“燕沁,你现在要么杀了我,要么明日,我杀了所有人给自己陪葬。” 燕沁苦笑道:“非要这样吗?” 玄鹤嗤笑了一声,将她的手扔开,转身道:“我凭什么要让你们好过?我想要的一样都没有得到,我不甘心。” 燕沁几乎要被气笑了,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玄鹤,终究是没忍住…… 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看顾 玄鹤冷不防被踹得一个踉跄,他扭过头来震惊地看着燕沁,怒吼道:“你有病啊踹我干什么!!?” 燕沁觉得他是十分再想加上“贱女人”三个字。 燕沁放缓了声音,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一些,“我觉得你欠揍。” 玄鹤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他怒道:“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真当我列宿城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燕沁微笑道:“怎么,你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玄鹤一噎,冷声道:“不要逼我,燕沁。” 燕沁忽然眯起了眼睛,蹙眉道:“为何你的寿数……” 已经到头了? 玄鹤面色一冷,“用不着你管。” 燕沁快要被他气得没脾气了,她笑道:“我今天还就非管不可了。” 她一挥袖子,大殿之中的人忽然全部都沉寂无声,转眼间便全部化作了飞灰,地面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灰烬。 玄鹤面色一变,目光忽然警惕起来,“你不是燕沁!你到底是谁?” “我是燕沁。”燕沁勾起唇笑道。 玄鹤声音之中带了点怒意,“燕沁才不会这般、这般视人命如草芥!” 燕沁微微一愣,旋即笑出声来,“不过是一群傀儡罢了,你难道没发现他们的元神已经全部被抽干了吗?” 玄鹤眼底微微错愕,又有些释然,那复杂的神情让燕沁着实有些疑惑,但她还是快速单手结印,一巴掌将人给拍晕了。 “正清仙子!” 澹台诸和封湷现出身形,神色紧张道:“殿下无意冒犯仙子,还请仙子手下留情!” 燕沁单手拎着晕过去的玄鹤,哭笑不得道:“怎么,你们以为我要做什么?” 澹台诸和封湷面面相觑,最后澹台诸轻咳了一声道:“是我们心急了。” “你们就等着他这一世寿数耗尽好将人带回上界,对不对?”燕沁问。 封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殿下一时负气下界,帝君多少有些不放心,嘱托我二人尽早将殿下带回上界。” 燕沁皱了皱眉,她对帝君的厌恶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她冷声道:“那倒不必了,你们回去交差吧。” 澹台诸道:“仙子,我们就这样空手回去恐怕不太好同帝君交代……” “我徒弟自有我看着,你们原话奉告即可。”燕沁冷声道。 接着,不带二人回答,燕沁便拎着人径自消失在了原地。 封湷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对澹台诸道:“不是说正清仙子是出了名的性子温柔待人和善吗?我怎么瞧着……不太像啊。” 澹台诸缓缓道:“可能是爱徒心切吧。” “她对帝君好像也不太客气啊。”封湷继续道。 澹台诸继续道:“可能是……爱徒心切吧。” 封湷怒道:“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怎的老是向着正清仙子说话?” 澹台诸转过身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喜欢乱跑?” 封湷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自然记得。” 封湷小时候不看路,又爱乱跑,每次撞到仙人总会挨顿训斥,他父亲叛出上界去了四方魔境,所以这些仙人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只有澹台诸每天跟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做这做那。 “有一次你在紫河边上乱跑撞在了正清仙子身上,仙子还将你抱起来哄。”澹台诸笑道:“我去跟她道歉,她只是笑笑,然后将你放下来便离开了。” 封湷听得目瞪口呆,“我、我怎么不记得这回事?” “就你这脑子能记住什么?”澹台诸无奈道。 “可你也没跟我提过啊。”封湷道。 “当年大家都以为正清仙子陨落了,偌大个上界,谁敢提正清仙子?”澹台诸摇了摇头,“乐易殿下当年和青君大人因为正清仙子闹得那一场……若不是帝君强硬压下来,恐怕两个人便要不死不休了。” “为的什么啊?”封湷疑惑道。 澹台诸摇摇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既然有正清仙子看顾殿下,想必殿下这一世轮回的寿数不会这么快耗尽的。” “哎你又知道了……” —— “师父,事情都安排好了。”慕云盘腿坐在了一旁,不解道:“但是为什么你们都让师叔去列宿城啊?你们明明知道玄鹤他对清华山有怨……” “当年他要了独岸一命,便是有怨我们也都还上了。”许志道:“我们清华宗不欠他什么。” 慕云叹了口气,“他就是想不开。” “想开了又能怎么样?”许志笑了笑摇头,“依着玄鹤的性子,他也不会主动低头,更何况这么些年过去,早就物是人非了。” 慕云玩着手里精致的小人偶,道:“师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有点想他呢。” “师父他……”许志垂下眸子,“可能得等到我们一起去找他了。” “飞升?”慕云问。 许志点点头,旋即叹道:“但是飞升又谈何容易。” 慕云弹了弹小人偶的额头,道:“那我们就努力修炼呗。” “行了,别再折腾你这个妹妹了。”许志起身道:“都这么多年了,多大的仇也该放下来,成日将这么个人皮娃娃挂在身上,你不嫌累我还嫌瘆得慌呢。” 慕云惊讶道:“师父你怎么知道这个是——” “当年将人带回清华山,结果莫名其妙失踪了我跟你师叔难道不去查吗?”许志无奈扶额,“只不过这是你的私事,我们也不好插手,但这么多年,也该恩怨两清了。” 慕云依旧惊讶,“师父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又沉得住气了?” “滚,趁着我没清理门户之前。”许志笑骂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 慕云失笑,她又垂眸看了看手里精致的小人偶,微笑道:“罢了,看在我师父替你求情的份上,我便放你去轮回好了,我亲爱的妹妹……” 另一边,玄独岸正同刀烨商量修真大会的事情,虽然之前一个乌龙啼笑皆非,但是碍于流言之强大,绝大多数的宗门弟子依旧固执地相信着“两位师叔感天动地兄弟情”的“真相”。 两人起初还会无奈地解释一下,最后便索性不管了。 左右不过……是段流言蜚语罢了。 然而两个人都低估了人类的想象能力以及自圆其说的热情程度。 “场地周围都安排了我们的人。”玄独岸沉声道:“如果师姐那边顺利的话,列宿城我们也能安排进去人手。” “现在消息大家都知道,明着来未必就是坏事。”刀烨一边说着一边去拿茶杯,冷不防碰上了另一只手,微微一顿。 正在看布防图的玄独岸抬起头来,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走了另一杯。 刀烨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蹙眉道:“但是万一有宗门想要和玄鹤他们联手呢?” “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玄独岸冷笑道:“这种时候跑到敌对阵营里去莫不是脑子有坑。” 刀烨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师姐此行会不会顺利。” “师姐对付那小子很有一套,不必太过担心。”玄独岸喝完茶继续道:“我们关键是要解决掉那几个魔主……” 一旁进来送茶水的小弟子目睹全过程,小姑娘激动得险些将水洒出来烫到刀烨手背上。 “小心些,别毛毛躁躁的。”玄独岸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小姑娘看上去紧张得面色通红。 “无事,小孩子。”刀烨对小弟子道:“行了,下去吧。”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素来温和可亲的玄独岸师叔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故事传遍了整个清华宗。 于是,等到玄独岸和刀烨去找许志的时候,许掌门还特地关心了一下自家小师弟,“小刀子啊,手没事吧?” 刀烨:“???” “独岸啊,以后……算了,你们只要都好好的就行。”许志语重心长地点了点头,“好好地就行。” 玄独岸:“……师兄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奇怪的传言了?” 许志摆摆手,“咱们时间紧迫,不谈儿女情长,先说正事要紧。” 刀烨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棋局 玄鹤坐起身来,目光所及是一片星星点点的小岛,漂浮在水面之上,有些小岛上寸草不生,有些却也树木繁盛生机勃勃。 “呵。”他冷笑了一声。 燕沁站在船头看着旁边推开的波浪。 沉默了半晌,玄鹤才缓缓道:“我早就没有家了。” 燕沁转身看向他。 “不必白费力气了,燕沁。”玄鹤冷声道:“我是不会因为那点昔日情分而手下留情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 燕沁像是没听到他嚣张的宣言,只是随手扯了片荷叶拿着盛水玩,她道:“其实我以前一直都很想养些莲花,后来想想又觉得附庸风雅,白白糟蹋了好风景。” 玄鹤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皱起眉不耐地望着她。 “但是现在挺后悔的。”燕沁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若是早些种上就好了。” 玄鹤站起身,走到了船头,“上一次也是这样,然后你就被那人带走了。” 燕沁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无奈一笑。 “反正大家都要一起死了,有什么问题你便问吧。”他坐下来,扯了个莲蓬揪着玩。 “我一直想不通,当年你为何一声不吭就离开清华山?”燕沁转着荷叶,看着晶莹圆润的水珠在里面来回滚动。 “这么多年了你竟还想着。”玄鹤自嘲一笑,“说起来,我们非亲非故,不过是萍水相逢之后我在清华山住了小半年,这件事情竟让你耿耿于怀近百年……” 燕沁只是目光淡淡地望着他。 那大约是玄鹤八岁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许志和燕沁也不过堪堪二十出头,玄独岸和刀烨正是十三四岁开始折腾的时候。 八岁的小玄鹤正是满山乱跑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燕沁已经教了他一段时间的符篆了,他虽然嘴上不耐烦,但是学得很认真。 但是每一次,看到燕沁那个宝贝徒弟的时候,他都感到十分反感,甚至是厌恶。 厌恶到感觉多看一眼就像掐死他。 偏偏燕沁跟护眼珠子一样护着。 那时候大概是春日里,烟雨朦胧,将整座清华山罩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 燕沁懒洋洋的倚在榻上,手里拿着本有些旧的书,正歪着头,出神地看着外面的雨。 雨滴嗒嗒地打在树叶上,窗棂上,有些还飘进了窗户里,外面的天色有些发暗,除却雨声便只剩下他执笔画符的声音。 安静得让人莫名平静下来。 与燕沁这小院子隔得不远便是许志的院子,他正抓耳挠腮地做黄大山布置给自己的课业,慕云正盖着小被子在床上睡得正香,一小截白嫩的小胳膊露了出来,许志咬着毛笔一边看书一边伸手扯起毯子给小徒弟盖好了被子。 再远一些,黄大山正在凉亭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赏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山顶的刑堂里,刀烨正在给自己的佩剑换穗子,望着桌子上几个颜色的穗子一脸冷酷地纠结着,玄独岸捧着盘桃花酥正吃得开心,一边吃一边指着那几个穗子,笑眯眯地不知道在同刀烨说什么。 后山空地里,叶月媚正化作月光草的原型,试图将自己的根系蔓延到整个清华山底下,不远处的山洞里,大狐狸尚易不耐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又困乏地阖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整座清华山安静地只剩下潇潇雨声。 玄鹤那个时候想着,不管是被谁收了做徒弟,能留在清华山一起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真的挺好的。 哪怕这是一群不思进取的废柴,但是日子过得真舒服啊。 但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不是我不想收他为徒,而是这孩子与我们清华宗无缘……” “呵,他又不真的是我亲弟弟,他爹害我家破人亡,我留他一命已是大发慈悲……” “师叔,你是要收玄鹤为徒吗?” “我……不了。” “狐狸,我看玄鹤那孩子资质尚可,只是心性不佳……” “……”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处在一个没心没肺地年纪,满山乱跑自己同自己也可以玩得十分开心。 但那个时候的玄鹤,不久之前还是鹤濑宗上下都捧着的小公子,有个骄纵着他的爹,之前在他所认知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娇惯着自己的……然而一夜之间,鹤濑宗没了,疼爱他的爹面目一变要杀了他,小小年纪在秘境之中逃出了一条不知未来的前路。 不是不伤心的。 就像是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但却本能地不想将这些狼狈和不堪展现出来,依旧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模样。 “为什么啊师叔?我看你还是挺喜欢玄鹤的。”慕云奶声奶气地问。 “师父说他与清华宗无缘。”燕沁抿了抿唇,继而玩笑道:“再说他这么调皮,我哪里看顾得过来啊,我有崽崽一个徒弟就够了……” 说者无意,偏偏听着有心。 玄鹤缩在角落里,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过了没多久,趁着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夜,他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悄悄地溜下了清华山。 从此他便彻底告别了自己短暂的童年时光,孤身一人,跌跌撞撞,辗转流离到了通宇洲的列宿城,期间种种遭遇,已不足与外人道。 玄鹤回过神来,便看到燕沁正皱眉望着自己。 他忽的释然一笑,低声道:“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看不惯你们一个个不思进取,生气离开罢了。” 燕沁狐疑地看着他,然而玄鹤任凭她打量,“怎么,你们懒散成那样还不许别人努力了?” 燕沁笑了笑,“说得也对,当年清华宗着实不是什么好门派。” “当年……我离开后,清华山是不是清净了许多?”玄鹤笑得一脸风轻云淡。 燕沁顿了顿,笑道:“确实安静了许多。” 不然呢? 当年她和许志几乎跑遍了整个秋渭洲,一群人四处找却发现不了半点踪迹…… 就算后来一听到疑似玄鹤的消息他们仍旧会激动会忍不住跑出去找,但终归是在一次次惊喜和失望的反复中放弃了。 大概真的就是黄大山说的没有缘分。 又或者说,正是燕沁他们相信了黄大山所说的没有缘分,所以后来……才真的有缘无分。 “你与我们好不容易再重逢,若你真就这般潦草地结束这一辈子,岂不是白白从清华山跑出去了?”燕沁道。 玄鹤只是笑,眼底有些发冷,又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无所谓了。”玄鹤平静道:“你试过每天都活在黑暗之中的滋味吗?睁开眼睛就是血,是死人,是尖锐的哭喊声……每时每刻都受着煎熬。” 燕沁愣了一下,她温声道:“对不起。” 玄鹤不明所以,“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怎的今日老说对不起?” 燕沁苦笑了一声:“就觉得当年就是打也得将你打得不能动弹老老实实呆在清华山。” 玄鹤啧了一声:“你可真是个狠毒的女人。” “我倒希望自己更狠毒点。”燕沁一口气还没叹完,指尖夹着的符纸就出其不意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玄鹤浑身一僵,“你干什么燕沁!?” “啊……”燕沁拖着长腔站起身来,十分不走心地拍了拍手,冲他露出了一个“阴毒”的笑容,“我自然是打算收拾你的。” 玄鹤面色一变。 燕沁微微抬高声音道:“到底是谁告诉你可以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 —— “他们往秋渭洲遗址去了。”燕溟道:“正好,一块将这两个麻烦都给解决了。” 楚苏依旧是表情冷淡的模样,她沉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自有安排。”燕溟道:“你只需要帮我一同将燕沁制住,待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她是死是活随你的便,不过我劝你最好斩草除根。” 楚苏看着脚下星罗棋布的小岛,“你便这般确定燕沁会被我们制住?” “她现在虽说神格恢复,但是到底没有飞升成仙,不过是个修为稍微厉害点的修士罢了。”燕溟哼笑道:“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楚苏眼底微微一暗,“你就这般信得过我?” “你若不听话,青予安是活不成的。”燕溟脸上的恶意一闪而过。 “你什么意思?”楚苏猛地抬头看向他。 “我的意思就是——”燕溟微笑道:“青予安一直是我们这边的。” “怎么可能!?”楚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从他一开始被你们的正清仙子带回上界,啊不,应该说他的出生就是早就谋划好的……虽然中间出了许许多多的意外,但是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来矫正这些意外。”燕溟伸手一挥,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卷巨大的浮生图,金色的网格漂浮在半空,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网格,“他可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棋子呢。” 虽然棋子,并不知道自己是一颗关键的棋子……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颗棋子,但是他必然要接受自己注定的宿命。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提示 玄鹤体内几乎是筋脉尽断,燕沁震惊地望着他,又探查了一次,却依旧是相同的结果。 玄鹤依旧处于昏迷之中,她抿了抿唇,这伤不是近期形成的,少说也有百年之久……也就是说他刚出清华山不久,便筋脉尽断。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 燕沁面色凝重,正打算将人带回清华宗,忽有两人轻飘飘地落在了船上。 正是楚苏和燕溟。 楚苏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燕溟自始至终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燕沁站起身来,目光微沉。 “正清仙子。”楚苏冷冷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燕沁对这个小辈其实是没有多少印象的,但是她尚未恢复记忆的时候险些被楚苏给杀了,她还是……记仇的。 因为楚瑜的关系而多的那点情分也早就耗尽了。 “燕沁。”燕溟上前一步,“上次相见匆匆忙忙,你我尚未好好叙话,今日时机刚好。” 燕沁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熟悉的脸上,而后缓缓扯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你还想再死一次?” 燕溟脸色很是微妙,他笑道:“燕沁,这些年你还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燕沁冷笑道:“无非是天天混吃等死,我需要长进吗?” 燕溟被噎了一下,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燕沁,不管你怎么说,今日你必须要留在这里了。” 燕沁掌心缓缓凝聚起灵力,“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楚苏上前一步,冲她微微颔首,道:“得罪了,正清仙子。” 燕沁挑了挑眉,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有些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楚苏似乎被点破了心事,面上沾染了些许恼色,而后便毫不客气动手。 楚苏的招数如同她的人一样冰冷无情,灵力凝聚而成的绸缎化作无数利剑,冲着燕沁直直刺来。 燕沁长袖一挥,打散了迎面而来的无数利剑,脚下轻点便离开了船甲板,甚至还抽空给玄鹤扔了几个避水符,将他毫不客气地扔进了水里。 燕溟抄着手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观战,也不管被燕沁扔进水里的玄鹤,看上去并不着急。 楚苏的攻势越发狠厉,她一手执剑刺向燕沁的腹部,燕沁猛地侧过身子,但还是被那锋利的剑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燕沁立在一朵荷叶上,伸手摸了摸伤口一看,一手黏腻的鲜血,燕沁顿时脸色一黑。 她是十分不爽别人给自己留下伤口的。 “啧。”她舔了舔有些发疼的牙齿,皮笑肉不笑道:“小姑娘很不客气啊。” 楚苏依旧是面色冷淡,她借势在莲花瓣上轻轻一踩,反身又冲她刺来。 燕沁一直没有本命法宝,她除了符咒和阵法也不喜欢用什么武器,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会。 她储物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灵石东一堆西一堆,符纸也都是皱皱巴巴团在一处,里面甚至还扔着几块吃剩下的桃花酥…… 燕沁一边躲避着楚苏的利剑一边防备着一旁的燕溟,还要分出点灵识来从储物袋里找武器。 背就背在她现在只是个下界的修士之身,别说仙力,连灵力都没有多少,她即便是恢复了所有记忆也始终处于个不思进取的状态,是以即便知道万千符咒阵法,灵力不够在楚苏这种正宗仙门面前依旧没有时间来反应。 一道剑气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削断了她一缕头发,轻飘飘的落在了水面上。 楚苏眸光微冷,握着剑柄的手腕一翻转,就要照着她的脖子过去。 燕沁在水面上急急后退,下一瞬,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楚苏一皱眉。 燕沁手腕翻转,在剑刃摩擦的刺耳声中,她直直逼近楚苏,沉声道:“小姑娘,据说你是青予安的‘未婚妻’?” 楚苏抿了抿唇,冷声道:“帝君指婚,我与他二人皆同意,婚约已成。” 燕沁猛地弯下腰躲过她扫来的一剑,而后手中的剑一翻转,剑柄狠狠地打在了楚苏的肩膀上,自己急急地向后退了两三丈远。 “你!”楚苏捂住肩膀,面色不善地看向她。 “我真打架的时候还没你呢。”燕沁无所谓一笑,旋即严肃下表情,认真道:“我跟青予安早就结为道侣了,在你们那个什么婚约之前。” 楚苏咬了咬牙,“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说得有意思。”燕沁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可谁让我看上他了呢?不管你们有没有婚约,我看上了就得是我的,懂吗小朋友?” 燕沁深觉自己还是比较当反派,毕竟台词说得爽啊。 楚苏似乎是真的被她惹毛了,招式愈发凌厉,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弄死她。 燕沁执剑反手一挡,在清脆的剑鸣声中,凑近楚苏勾唇一笑,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道:“生气吗小姑娘?” 楚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道:“你怎的如此——如此不知廉耻!” 燕沁讶异道:“咦,我竟还需要有那玩意儿?” 楚苏咬牙,广袖一挥,铺天盖地的仙力几乎笼罩了整个秋渭洲遗址,她冷声道:“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吓死了。”燕沁毫无感情地说着,然后一脚踩在了楚苏的肩膀上,给她洁白无瑕的衣服上留下了个灰扑扑的脚印。 楚苏一剑冲着她的心口刺来。 燕沁被那铺天盖地弥漫的仙力压得有些艰难,一时之间竟尚未反应过来,等她回神那剑尖已经刺入了她的衣服。 而后戛然而止。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了楚苏的剑。 燕沁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听身边的人温声道:“没事吧阿沁?” “没事。” 燕沁稍稍后退了一步,对于青予安这个十分及时的英雄救美相当满意,“你怎的来了?” “等你许久都未归,便找过来了。”青予安话音刚落,手指一动,将那剑轻飘飘地推了回去。 “青君……大人?”楚苏微微抿起唇,眼中满是不悦的神色。 青予安冷声道:“婚约不过是帝君的一厢情愿,早已不作数,还请楚苏仙子莫要当真。” 楚苏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忽又想起之前燕溟同自己所说的,青予安是“他们”这一边的,眼神不由微妙起来。 她心底微动,果断收了佩剑。 一直在旁观战的燕溟不知去了哪里,楚苏冷冷瞪了燕沁一眼,旋即也消失在原地。 燕沁简直莫名其妙。 “刚刚一个两个还放话绝对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燕沁有些嫌弃地将手中的剑随手扔进了水中,“怎么又一声不吭跑了?” 青予安将目光收回,牵起她的手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遭,“可有受伤?” “没有。”燕沁摇摇头,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忘记了什么?” 沉在水底,忽然被一柄剑给砸醒的玄鹤:“???” 等燕沁从水底找到玄鹤的时候,避水符的效力已经过去了一会儿,若是再晚一些,恐怕他就要在水下被活活给憋死了。 “咳咳咳咳!”玄鹤咳出一大口水,指着燕沁怒道:“好哇,你竟是想淹死我!!”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干咳了一声道:“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玄鹤对她怒目而视,“每次都要将我丢进水里,你就是算准了我不会水!” 燕沁有些哭笑不得,正打算再安抚他几句,便听一道不客气的声音插进来: “若不是她救你,你方才早就死了。” “是你!?”玄鹤猛地抬起头,目光十分不友好。 当然,青予安的目光也十分不善就是了。 眼看两个人就要开始呛声,燕沁有些头疼,她对青予安道:“这里也不太安全,我们先回清华宗再说。” 玄鹤一下子站起来便要离开。 青予安伸手挡住,“师父说了,让你回清华宗。” 玄鹤冷笑道:“她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凭什么要我听她的?” 燕沁:“……” 对不起,我还真是你师父。 玄鹤的事情还要徐徐图之,但是明日便是修真大会,若是不阻止玄鹤,十三洲上下必然将面临一场恶战。 最终,在武力胁迫之下,玄鹤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燕沁秘密带回了清华宗。 燕沁还没来得及坐下,便有小弟子上来禀报道:“师叔祖,有人来访。” “可知是何人?”燕沁问道。 “不知,不过掌门默许他们进了山门。”小弟子道:“对了,这二人之中好像有一个人是个和尚。” “和尚?”燕沁一边走一边就知道是何人了,只不过想不明白为何他二人会来此找自己。 尤其是,这种前后不挨的时刻。 梵泠和明尘在会客厅等到了燕沁,三人寒暄一阵之后,终于到了正题。 燕沁有些疑惑道:“不知二位来寻我有何事?” “燕沁姑娘,上次列宿城一别太过匆忙,今日前来是受人嘱托给你带句话。” 梵泠微微一笑,“身处梦中,该醒了。” 燕沁莫名心慌了一瞬,她沉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信任 梵泠只是微微笑,垂眸道:“燕沁姑娘,我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其余不便相告。” 燕沁眯起眼睛,“何人?” “阿弥陀佛。”一直沉默的明尘忽然开口道:“燕沁施主,所谓当局者迷,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般复杂。” 两个人打哑谜似地说着,却又像是已经将事情讲得十分清楚了,燕沁脸色有些难看。 梵泠道:“燕沁姑娘,只是有人嘱托此时此地来找你,我们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明尘和梵泠很快就同她告辞了。 “二位如今所居何处?”燕沁问道。 “我们云游四方,四海为家。”梵泠微笑道:“燕沁姑娘保重。” “你们也保重。”燕沁微微颔首,送他们离开。 不过是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燕沁一开始并不打算相信,但是心底却隐约觉得梵泠和明尘说的是对的。 身处梦中,该醒了…… 当局者迷…… 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般复杂…… 燕沁抿了抿唇,自己会觉得什么是梦呢? 脑海中忽然突兀的出现了一句话:‘师父,我有时候觉得现在跟梦一样……’ 大夏天的,燕沁蓦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边忽然传来阵阵雷声,天色瞬间暗沉下来,狂风大作。 燕沁脚尖轻点飞回了自己的院子中,甫一进门便看到青予安正在桌案前点灯,豆大的火焰在风里摇曳了几下,又稳住了。 昏黄地灯光映照地青予安的侧脸格外温柔。 “师父,你回来了。”青予安将火折子放下,转过身对她笑道:“怎的忽然有人来访?谁来找你?” “两位故人罢了,现下已经离开了。”燕沁坐到了榻上,身后的青予安便贴了上来,轻轻地给她按揉着太阳穴。 “阿沁,这几日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燕沁放松地将身子倚靠在他怀中,闭着眼睛道:“予安。” “我在,师父。”青予安坐下来,将人抱在了自己怀中。 燕沁听着外面雨声阵阵,风声呼号,但是身处的怀抱却异常地温暖安宁,轻轻笑了笑。 青予安笑道:“什么事情这般开心?” “没什么。”燕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懒洋洋道:“今日有人来找我,说帮旁人捎句话给我。” “嗯?”青予安轻轻地给她捏着脖子。 “说什么,身处梦中,该醒了。”燕沁失笑,“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青予安目光微顿,“师父觉得呢?” “没想明白。”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抱怨道:“就不能让我过几天安安稳稳的日子吗?” 青予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师父,你觉得现在的日子满意吗?” 没有人回答他。 燕沁已经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倦意,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青予安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他侧头轻轻地亲了亲她的头发,低声道:“我们会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我保证,阿沁。” 外面风雨飘摇,在一片狂风骤雨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了清华宗。 燕沁只睡了一个时辰便又醒了过来,梦里她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让她心底十分烦躁。 她醒过来的时候青予安正在桌案上画符,神色专注而认真。 她随手披上了件外衣走到他身边,俯身看去,便见一张流畅的符咒已然成型。 青予安收笔,歪头看向燕沁。 燕沁眉梢微动,笑道:“画得不错。” “那也比不上师父。”青予安将毛笔放下,“如今也很少见师父画符修炼了。” 燕沁随手将那符纸拿起,轻轻点了点,上面便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她道:“我这具躯壳是息壤所化,若是认真修炼,过不了多久便要飞升上界,怎么,你是想自己孤身一人留在十三洲么?” 青予安笑道:“我自然是想和师父一起飞升的,只是这次轮回转世的身份是个半妖,若想飞升恐怕不会那般容易的,辛苦师父等我了。” 燕沁将那符纸折吧折吧给扔进了废纸篓里,哂笑道:“说得好似我多么痴情等你一样,我只是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我明白。”青予安道:“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燕沁勾唇笑了笑,道:“以后别老画符了,你的适合走剑修的路子。” 青予安无奈道:“好的师父。” “都不知你在同谁置气。”燕沁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小时候在青离宫老师偷偷画符,画不好又自个儿生闷气。” 青予安一愣,“师父……知道?” “我当时隐匿了身形就在你旁边。”燕沁笑道:“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孩儿是不是傻呀?” 青予安捉住她的手,认真道:“小孩儿不傻,他就是想让他师父多看看自己。” 燕沁心中一紧,有些酸涩道:“那小孩是不是觉得他师父很坏?” “不,他觉得师父是世上最好的师父。”青予安怕她不信,补充道:“真的。” 燕沁回想起往事仍旧是遗憾居多,那些最好的时光,她都不曾好好珍惜过。 见燕沁情绪有些低落,青予安道:“小时候师父其实对我挺好的。” 燕沁微微挑眉,“让你在雨里跪了三天三夜?” 青予安:“……” “发烧了任凭你烧差点死掉?” “……” “动不动就罚你抄功法?” “……” “七八岁的时候将你扔进鬼林险些丧命?” “……师父,别说了。”青予安捂住脸,哭笑不得。 燕沁有些不堪回首道:“这般一想,我过去对你真的太残酷了。” 青予安叹了口气。 燕沁感慨地摇摇头,“你不想着杀了我就是个奇迹了,最后竟喜欢上我,这般一想你也是个人才。” “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青予安低声道。 燕沁脸上的笑容一滞。 “师父好奇我如何发现的?”青予安抬头问道。 燕沁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师父身上有股独特的香味。”青予安平静道:“无论何时,只要师父一来,我便知道。” 燕沁抬起袖子,神经质地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青予安失笑,“特别是在鬼林的时候,虽然当时吃了不少苦头,但是都不曾伤及根本,当时我隐约知道是有人在护着我,闻到那股香气之后便更加确定了……” 燕沁哼笑了一声:“小鬼头,诈我呢?” 青予安站起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按倒在书案上,居高临下道:“但是诈对了,师父。” 燕沁只是淡定的望着他,一副负隅顽抗的神情。 “师父,承认你从一开始便关心我就那么难吗?”青予安似笑非笑道:“你那般关心我,我喜欢上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温柔又克制的吻让燕沁有一瞬间的失神。 承认从一开始就关心青予安,很难。 因为当时的她,几乎是天人交战纠结到了极点,理智和情感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让她几乎快要疯掉。 但还是会忍不住去关注那个孩子,希望他将来可以顶天立地,不要像他的母亲那般怯懦脆弱。 “师父,我喜欢你不是一蹴而就的。”青予安轻声道:“日积月累,每天都会更喜欢你一些。” 燕沁捂住他的嘴,嗔笑道:“青予安你怎么这般肉麻?” 青予安弯起眼睛笑了,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有星光浮动。 燕沁心想,面前这个人这么好,这么温柔,是她在一片黑暗中捡到的星星。 不会是他,也不该是他。 她最该相信的人便是青予安。 燕沁这样说服自己。 面前这个人是要陪着她走过漫长的一生,是要安安稳稳一起过日子的。 “师父在想什么?”青予安捏着她的手指,似乎在研究什么珍奇的东西。 燕沁任凭他玩着自己的手,笑了笑,“我在想,我怎么能这么喜欢你。” 青予安的耳朵尖倏然红了,他使劲捏了捏燕沁的手指,像是在掩饰又像是在欣喜,“你明明比我更……” “嗯?”燕沁笑得蔫坏,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青予安,你看我这般喜欢你,若是你敢负我……” 青予安笑着接话道:“我便永生永世不得超——” 燕沁一把捂住他的嘴,嗔怒道:“说了多少次少发这种誓言,真当天道是摆设吗?” 青予安有些委屈道:“可师父不信我。” 燕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开玩笑呢,别当真。” 青予安认真道:“阿沁,若我真负了你,便要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燕沁一滞,低声道:“是不是傻?” 青予安沉声道:“人心难测,将来的事情是没有定数的,我们总要经历许多不如意的事情,但是阿沁,你要放心。” 燕沁搂住他的脖子轻轻亲了他一下,闷声道:“我自然是放心的。” “若是你做错了事情,不用旁人动手,我一定亲手将你宰了清理门户。”燕沁微笑道。 青予安:“……”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对策 “师叔!”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燕沁一把将人推开,然后去开门。 慕云正笑意盎然地看着她,“打扰了师叔,师父有事要同你一起商量。” 燕沁干咳了一声,“好,我马上就过去。” “师弟也一起来吧。”慕云对走过来的青予安道:“大家都过去一起商量比较好。” 青予安淡淡地点了点头。 慕云走后,燕沁疑惑道:“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吗?玄鹤都在清华宗了。” 青予安摇摇头,“师父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燕沁不置可否,转身进屋。 “师父可是有什么顾虑?”青予安在她身后问。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燕沁进屋转了一圈,冲青予安眨了眨眼睛,“走吧,别让师兄等急了。” 青予安点点头,两个人一起朝着许志所在的大殿走去。 长廊外依旧下着滂沱大雨,燕沁微微偏过头看了几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但是掩在长袖之中的手指却轻轻地捻了捻。 那里面有一点点泥,微微有些干涸,但仍旧是湿的。 她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 燕沁和青予安抵达大殿的时候,许志正在同刀烨争辩着什么,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见她过来,许志道:“师妹,你来评评理。” “这是怎的了?”燕沁微微有些惊讶。 许志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轻易不会与人争吵,更别提是和自己身边亲近的师兄弟了。 “师姐。”刀烨看向她道:“我请命明日出战,师兄不同意。” 许志一听就怒了,他一拍桌子大声道:“你少给我避重就轻!你明知道齐疏风那个老混账一直想弄死你。” “齐疏风……是谁?”燕沁问道。 玄独岸扶额,“易和宗宗主,阿烨的父——” “我跟他早就断绝关系了。”刀烨冷冷打断他。 玄独岸无奈道:“阿烨,明日修真大会时各大宗门联手,我们同易和宗挨着,万一他们对你下手,防不胜防。” 刀烨抿了抿唇道:“明日我一定要出战。” 燕沁微微蹙眉,“为何?” 刀烨沉默下来不肯继续再说了。 “明日势必会有一场恶战,避无可避。”燕沁道:“盟友背后插我们一刀未必不可能,特别是易和宗与清华宗积怨已久,你若不说,自己执意上战场,让师兄弟徒徒为你牵肠挂肚分了心神,稍有不慎便会丧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刀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明日要去拿回我娘的遗物……很、重要。” 燕沁等人俱是一愣,皆是不曾想到竟然还会由此内情。 “齐疏风……前日曾传信于我……” “欺人太甚!”玄独岸咬牙道:“这老东西!” 燕沁嘴角微微一抽,“独岸你先不要激动,既然我们现在都知道小刀子非去不可,那便要想个办法。” 明日宗门修士与魔族必有一场恶战,还要时刻防着盟友在背后捅刀子,不可谓不憋屈。 更何况玄鹤至今都不肯说自己到底布置下了什么。 燕沁原本对这些事情并不十分感兴趣,但是牵扯到清华宗众人,她也不得不在其中斡旋。 玄鹤抱着必死的决心布置了一切,一个将死之人是没那么容易妥协的,燕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只能让许志他们尽可能地布置周密。 明日的结果谁都不知道会是怎么样。 “明日,我陪小刀子去拿遗物。”燕沁道。 “师姐,还是我去!”玄独岸道:“我可以护好阿烨——” “不必。”刀烨冷冷地打断他。 玄独岸脸色有些难看,转头望向刀烨,“你这种时候同我置什么气!?” “我何时同你置气?”刀烨冷冰冰地看着他。 玄独岸眼底隐隐又怒意翻滚,又像是在压抑着,“刀烨,你能不能顾全大局?” 刀烨目光一黯,不等他开口便听玄独岸生硬道:“抱歉,我失言了。”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未顾全大局。”刀烨平静道:“只是家母去世多年,此物于我而言至关中重要,还望掌门准我一人前去。” 连师兄都不叫了,竟然开始改叫掌门。 许志道:“去可以,但是必须有人同你一起前去。” 刀烨顿了顿道:“此乃家事,我自己——” “自己什么?!”许志一下子拉下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现在师父不在,咱们家我是大师兄自然我说了算!既然是家事该不该听我的!?” 刀烨微微垂下头,道:“是,我听师兄的。” 许志叹了口气,“行了,明日让师妹陪你一道吧,宗门防务干系重大,独岸脱不开身。” 待所有人都散去后,只有燕沁自己留了下来。 师兄妹二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你怎么会提出跟小刀子一起去易和宗?”许志不解道。 燕沁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抄起茶水倒在手中洗了洗,垂下眼睛道:“我跟在小刀子身边更放心一些。”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许志道:“易和宗那边再凶险也比不得暮霭州,独岸那小子非要跟着可以说得通,你去跟独岸去其实是一样的,我想不通你非要同独岸抢的原因。” 燕沁沉默了半晌,道:“我需要一个人去调查些事情。” 许志一挑眉,“你想避开你徒弟?” 燕沁被点破心事也不恼,只是道:“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总觉得他有事情在瞒着我,倒不是担心他对我不利,只是害怕他有些事情脑子转不过弯来,吃力不讨好。” “你们既然已经是道侣了,何不将事情摊开了说呢?”许志不解道。 燕沁摇摇头,“我明示暗示过好几次,他都不肯说,在他眼中就是那些事情不能让我知晓。” 许志道:“是和那浮生塔有关系吗?” “我希望不是。”燕沁抿了口茶,“很多事情只在十三洲是看不清楚的,须得到上界去才能看明白。” “师妹的意思是——” “师兄,等这一次大战过后,我们抓紧修炼,准备飞升吧。”燕沁淡淡道。 许志着实愣了一下,“飞升?” 燕沁点点头,“师兄,飞升上界授位之后便有了所谓的‘神格’,可以不受轮回的束缚,才能更好地护着我们的人。” 许志闭了闭眼睛,“可是师妹,飞升谈何容易啊。” 燕沁十分认真道:“师兄,你好好瞧瞧,你面前这个曾经是个飞升过的。” 许志一愣,“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 燕沁:“……” “但是吧,我听你之前讲的故事,你仇家好像挺多?”许志认真道。 燕沁摸了摸下巴,“也不是很多,就是正常数量吧。” “师妹你真的不是偷偷下凡来体验生活的?”许志一脸迷茫道。 燕沁牙疼道:“我犯得着吗?” “哦。”许志摸了摸鼻子,“那就好。” “为何?”燕沁不解。 “我以为你会跟那话本里的仙女一样,下凡来找个农夫生孩子……之类的。”许志讪讪。 燕沁简直无话可说,对于在这种严肃的时刻两人能讲话题扯得这么远且清奇她也十分佩服。 两个人又闲扯了一会,燕沁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燕儿。”许志忽然叫住她。 燕沁转身,“怎么了?” “就……”许志顿了顿了,“不管你是谁,反正一直都是我师妹。” 燕沁弯起眼睛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知道啦师兄。” —— 燕沁来到玄鹤所在的院落时已经接近黄昏,天边的火烧云火红欲燃,似是燃烧了大半个天空,连雨后的晚风都变得有些闷热潮湿起来。 燕沁敲门刚一进屋,便一把接住了只纸折的小青蛙,小青蛙被玄鹤灌注了点灵力,正不老实地在她掌心里蹦跶。 燕沁抬眼望去,便看到玄鹤正无聊地坐在书桌上折纸玩。 这里没有华服美酒也没有美人相伴,屋里屋外都由重重禁制阵法,想来这位魔主大人是十分无聊的。 那纸折的小青蛙在燕沁手中蹦跶了没多久就撞了一下她的拇指,然后一个倒仰不动弹了。 好似自己撞死的一般。 “我还以为你将我随意扔在这里便不管了。”玄鹤拿着支毛笔在手中转得飞快,懒洋洋地打量着她。 燕沁虽然看不惯他这幅混账样子,跟浑身没长骨头似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眼下并不是同他争执这些的时候。 “你可是和那燕溟……或者说是狄逸弑,签订过什么契约?”燕沁问道。 “咦?”玄鹤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怎的知晓?” “我自有我的途径,你只说是也不是。”燕沁冷静道。 “是,没错。”玄鹤十分淡定道:“我当年走投无路深处绝境,只得那么一线生机,我自然是要同他签了那契约。” “即便他只承诺给你一百五十年的寿命?”燕沁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怒意。 “燕沁姐姐,是我只能活一百五十年又不是你那宝贝徒弟,你这般着急作甚?”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好师父 燕沁脚步一顿,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沉默了许久之后,燕沁开口道:“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玄鹤扯了扯嘴角,一个“不”字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如何不想活下去,可是没有办法。 这偌大的十三洲,这千千万万的人,他往前没有路,往后没有路,连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找不到。 不过即便是有,他也不会去求人帮忙。 他这一生没滋没味,连点可以回味的记忆都寥寥无几,生平泛善可陈,着实不值得他再耗费那么多心神挣扎下去。 “怎么,你难道可以帮我?”玄鹤自嘲一笑。 燕沁道:“可以。” 玄鹤显然不信,“行了燕沁,往大了说,咱们现在是敌对的阵营,往小了说,我一直想拖着你一起去死,你又不是真的多么在意我,何必苦费这些功夫来劝说我?” 燕沁笑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玄鹤,你就是个懦夫。” 玄鹤皱了皱眉。 “这也不敢那也不想,死就算了还要拖着一群无辜的人下水。”燕沁慢条斯理道:“你真本事啊。” 玄鹤慢慢直起了身子,目光冷了下来,声音中带上了几丝威胁,“燕沁。” “怎么,您不都已经看破红尘准备等死了么?怎么我说你两句就沉不住气了?”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玄鹤冷声道:“别人随便怎么说,你不行。” 许志赶到的时候,玄鹤所在的院子已经被夷为平地,只有几个残破不堪的阵法身残志坚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勉强能困住玄鹤的一个衣角。 燕沁手里不知道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鞭子,将人给结结实实的捆住,许志赶到的时候,她正准备一脚踹向玄鹤的腿弯。 “师妹!”许志赶忙制止她,将人拉着向后退了一些,“你这是做什么?” 燕沁脸上的怒意还没消散下去,眼神冷冽得吓人,“我教教这小兔崽子怎么做人。” “师妹师妹,你先消消气。”许志一边说着一边将人给拉到一边,低声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过来劝说的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燕沁冷着脸道:“不成器的东西。” 燕沁以前发脾气的时候许志是不怵的,毕竟一起长大的兄妹,再怎么也不会害怕,但是自从燕沁恢复了所有记忆之后,周身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特别是发脾气的时候,让许志忍不住想给她跪下。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许志劝说道:“要是认真算起来,他都小了你几百万岁了,不至于不至于。” 燕沁:“……师兄你可真会说话。” 许志笑了笑,转头对弟子道:“将玄鹤公子暂且请到听云楼去吧。” “师妹,消消气。”许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发脾气我就腿软,爱护一下师兄成吗?” 燕沁有些讶异道:“我没发脾气,我只是稍微有点生气。” 许志嘴角抽了抽,“师妹,这院子都被你给抽没了。” 燕沁:“……那小兔崽子简直混账。” “燕儿啊,你得这么想。”许志将人拉出了废墟,道:“他现在还在轮回转世,压根就不记得你是他师父,你现下管教他只会让他觉得别扭抗拒。” 燕沁啧了一声。 “我看你平时那么宠着阿川,怎么一到玄鹤这里你就这般冷酷无情了呢?”许志摸了摸鼻尖,“难道说道侣就是不一样?” 燕沁沉了沉气,“一言难尽。” “怎么说?” “单就做师父而言,我不是个好师父。”燕沁随意扫了扫旁边的石头然后坐了下来。 许志也没那么多讲究,干脆席地而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见过谁家师父教徒弟教着教着成了自己道侣的?”燕沁面无表情道。 许志:“这……” “我从一开始,名义上的实际上的,统共就养了四个徒弟。”燕沁一脸沧桑道:“一个让我给养成了自己道侣,一个给养成了自己师父,一个直接给养死了……” “最后这一个,直接给养疯了。” 燕沁微笑道:“瞧瞧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许志咽了咽口水,“虽然师妹你养徒弟不走常规路线,但、但起码……” 燕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波澜不惊。 “起码你养的这几个徒弟都挺厉害的。”许志干巴巴道:“一个比一个厉害。” 燕沁:“……” 两个人聊了一会便起身,准备各自回去准备明日的事情,路过一处院落的后墙时候便听到一阵争吵声。 声音像是刻意压抑着,但是燕沁和许志皆是修为不错耳力过人,即便不想听也多听了几句。 “……不关你的事。” “怎么就不关我事?你扪心自问,你……” “……无须多言。” “好……这可是你说的!” “……” 两个人走过那面墙也就够听这么几句话的,许志忽然开口道:“师妹,你觉得不觉得方才那声音有些熟悉?” 燕沁幽幽道:“这院子不就是小刀子的?” 许志一抬头,果真是,有些牙疼道:“他俩又在吵什么?” “左右不过是明日的事。”燕沁摇了摇头:“这都多大年纪了,还要为这么点小事情吵吵。” 许志叹了口气道:“一个弯弯绕绕心思太多,一个直来直去过于耿直,倒不知是谁更困恼些。” 燕沁道:“我瞧着他们兄弟俩挺合得来的,当年小刀子知道徒梓就是独岸的时候那个表情啊……啧,你就是没在场,不然定然要感动得落下泪来。” 许志顿时牙更疼了,无奈道:“我跟你讲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事情!” —— 翌日。 “师父,注意安全。”青予安递给燕沁一把通体漆黑的的剑。 燕沁接过来看了看,这把剑外形并不算好看,剑身上甚至还有些坑坑洼洼的,但是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是?” “之前我闲得无聊炼出来的,师父最近武器都不称手,不防拿这把剑试试。”青予安笑道。 燕沁道:“这把剑可有名字?” 青予安系着剑穗,垂着头道:“既然已经送给师父便是师父的佩剑了,你给起个名字吧。” 燕沁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抬起眼道:“不如就叫‘宁稳’。” 青予安笑了笑,“好听。” 燕沁拿着宁稳,道:“你也要护好自己。” 青予安已经替她将剑穗系好,从前燕沁不喜欢用剑,更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是这次却格外耐心。 火红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曳着,青予安道:“阿沁,你可知我心悦你?” 燕沁干咳了一声,大庭广众之下,周围皆是清华宗弟子,许志他们也都在,燕沁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我自然知道。” “那就好。”青予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几分笑意,“一路平安。” 燕沁点点头,再和许志等人告别后,便同刀烨一起离开了清华宗赶往飞星洲。 剩下的许志等人便准备前往暮霭州。 燕沁和刀烨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传送大阵,燕沁道:“我们大约多久能到?” “两个时辰。”刀烨回答道。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到达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城池,另一个传送阵在临近的一个更加繁华的城池中,燕沁便同刀烨一起御剑过去。 “算起来这好像是我正儿八经头一次御剑。”燕沁笑道。 刀烨眼底浮现起一丝笑意,“那师姐要小心一些。” 燕沁点点头,又道:“昨日回去独岸同你吵架了?” 刀烨微微一顿,无奈道:“嗯。” 燕沁笑道:“他是不是嫌我抢了他的差事?” “没有。”刀烨看上去有些苦恼,“是因为别的事情。” 燕沁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又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不应该多问,便打了个岔转移话题道:“齐疏风为何在这个时候让你前去易和宗?” 刀烨抿了抿唇,道:“前不久,他资质最好的一个儿子陨落了,剩下的都不成器,他又不甘愿易和宗落入他人之手……” 燕沁明白了过来,道:“那你怎么想的?” “我姓刀,与齐疏风与易和宗无半点关系。”刀烨冷冷道:“我只想带我娘回家。” “你娘?”燕沁一愣。 “我娘的骨灰……”刀烨似乎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愤懑,“一直被他给扣着……” 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们一起去请你娘回家。” 刀烨点点头,闷声道:“谢谢你,师姐。” “这么多年师姐弟这会跟我客气上了。”燕沁笑了笑,“前边就是了。” —— 易和宗。 “仙长,我尚未有完全的把握能控制住,万一到时候——” “没有万一。”一团黑雾在半空中飘摇,“你只需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齐疏风,难道你不想让你儿子回来吗?难道你不想齐烨带着易和宗成为天下第一大宗吗?” 齐疏风颤抖着胡子,咬牙道:“如此,那就一切听从仙长安排了。” “呵呵,这才是齐宗主该有的风范。”黑雾不阴不阳的说了几句,然后慢慢的散去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再战 燕沁上一次来易和宗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玄独岸他们还是半大不大的少年,一群人被围困在禁地的阵法中,鬼哭狼嚎了大半个月才等来了陌上川…… 如今故地重游,却早已物是人非,燕沁向来不喜欢感慨这些所谓的过往,但是最近不知为何总是频频想起以往的事情。 “师姐,你大可隐匿身形,不必现身。”刀烨对她道。 燕沁本想着两人光明正大打进去出口恶气,教训教训齐疏风那个老混账,但是又想,这终归关系到自家小师弟的娘亲,她自己一摊子烂账都算不明白,还是不要贸然插手,确保小刀子安全无虞才是最终的事情。 “好。”燕沁点了点头,往刀烨身上拍了一张符纸,“这张共音符能让我听到你和周围的事情,一旦有什么事情便喊我。” 刀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师姐你放心。” 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本就居心不良,若是真不痛快撕破脸皮便是,左右清华宗顶着呢。” 刀烨眼底微微有些笑意,“知道了。” 燕沁目送着青年往易和宗的方向走去,自己念了个口诀隐匿了气息身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易和宗身为十三洲排名第三的宗门,千百年的底蕴还是有的,只是因为宗主一代不如一代,仿佛一个被腐朽了内里的空壳,外表看着唬人,内里也不过如此。 刀烨虽说早同齐疏风易和宗都断绝了关系,但是齐疏风迟迟未曾指定少宗主,那些私生子们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守山弟子见了刀烨,还是恭恭敬敬喊道:“少宗主。” 刀烨听了微微蹙眉,冷声道:“清华宗刀烨来访,烦请禀报一声。” 守山弟子愣了愣,他不过一个下层小弟子,搞不清楚那些似是而非的传闻和弯弯绕绕的关系,只是讷讷点头行礼,通报了上去。 今日修真大会,实际上却是跟通宇洲那群魔头决一死战的日子,按理说齐疏风身为一宗之主应当带人去往了暮霭洲,谁料他现在正端端正正坐在大堂,看起来甚是恣意。 燕沁站在大堂门口,心底微微有些怪异。 刀烨向来不善言辞,即便齐疏风看起来对他热络又和蔼,他从头到尾也只是冷冰冰抛出了一句:“我母亲的骨灰与遗物在何处。” “大哥,你这话说得多见外啊。”一个看起来粉头白面的年轻男子站出来道:“父亲特地请你回来,你不仅不尊礼数,开口便要遗物,就不能顾虑一下父亲的心情吗?” 刀烨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冷冷的瞧着齐疏风。 “烨儿啊,你我父子二人多年未见,何不好好坐下来叙叙旧?”齐疏风比之从前多了几分老态,再加上刻意装出来的和蔼,看上去竟也勉强有个人样了。 但是燕沁可记得当年他放火烧山要杀了自己亲子的可憎面目,虽说那对双胞胎被他们带回了清华山,可也终究没能保全性命,死在了青君手里。 “不必。”刀烨目光不知盯着何处的虚空,一板一眼道:“烦请齐宗主交还我母亲骨灰与遗物。” “放肆!”齐疏风一拍桌子,怒道:“我是你父亲!你竟连声父亲都不叫,上来就要那女人——你母亲的骨灰!” 刀烨猛地抬头,冷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齐疏风眼中闪过心虚和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烨儿,我知道你孝顺,你看这偌大的易和宗,早晚都是你的……”齐疏风努力做出个慈祥的表情来,劝道:“清华宗那群人成不了什么大事的,现下不过是一时好风光,总归根基不稳,你不若回来易和宗,帮我打理事务……” 燕沁心底暗笑这老匹夫好不要脸,奈何刀烨不善言辞,她又隐在暗处,不然定骂他个狗血淋头! “不必。”刀烨依旧不冷不热,“烦请齐宗主交还我母亲骨灰与遗物。” “你!!”齐疏风一下子站起来,恶狠狠道:“你这个逆子!在外胡闹这么些年也就罢了,如今却仍不知悔改,不肯认错!交还?你母亲生是齐家的人,死时齐家的鬼,何来交还!!” “就是!”旁边那个青年也跳脚,指着刀烨的鼻子骂道:“你之前目无尊长还耍性子离家出走,窝在清华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窝囊废,父亲数次召你回来你都不肯,如今回来却只顾索要自己母亲骨灰!这些年你可曾为易和宗出过一丝半点的力!?” 刀烨握紧了手中的刀,眼底都被气出了红血丝,他冷笑一声怒道:“齐疏风!我早已与你恩断义绝,你更不配守着我母亲的骨灰!” 齐疏风怒极反笑,“好啊,你这个逆子,我今日便要好好教教你何为父子!” 齐疏风拍了拍手掌,几十名修士悄无声息地现出了身形,且修为个个不低,看起来像是要将刀烨硬留在易和宗。 燕沁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刀烨也不例外,只是真正恶心透了齐疏风的做派,此时也不与他们多说废话,拔刀便战。 刀烨虽然修为高深,但是架不住一群近出窍期修士的围攻,更何况还有齐疏风在一旁言语刺激,多少乱了心神。 刀烨的步伐渐渐呈现凌乱之态,那之前喊话的青年一直在旁边观战,此时目光尤为狠辣,他趁着刀烨不注意,提剑便要刺向他的心口。 旁人只是要活捉刀烨,他这一招式却是明晃晃想要刀烨的命,而刀烨一时之间竟无瑕顾及身后,那剑眼看便要送入刀烨的心口。 燕沁心底暗骂了一声,提剑便替刀烨挡去了这一剑,灵力便稳稳当当送入宁稳,宁稳剑她虽刚得,但用起来甚为顺手,轻轻一震便将那青年震开,踉跄几步吐出一口污血来。 燕沁箭步冲到齐疏风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东西在哪里?”燕沁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恶毒的笑来,“不然剥了你的皮碎了你的骨。” 齐疏风面色一白,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宗主的风范,“你是何人?” 燕沁冷笑道:“你们一群人臭不要脸欺负我家弟弟,还敢问我是何人?” 齐疏风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燕沁知他会错意,冷声道:“清华宗,燕沁。” 齐疏风脸色一变,看上去像是惧怕又像是激动,“你、你就是燕沁?”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齐宗主。”燕沁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剑,“东西在哪里?不然就杀光易和宗上下我们自己慢慢找。” 此时围攻刀烨的那群修士已经停了下来,刀烨也走到了燕沁身边,唤了声:“师姐。” 燕沁没那么好的耐心,即便有也不会分给这么个老东西,她目光阴沉地看着齐疏风,“我给你三声时间——” “在舞枫小筑!在舞枫小筑!”他声音有些慌乱地对刀烨道:“就是你母亲之前居住的地方!” “派人去取过来。”燕沁冷声道。 齐疏风忙安排人过去取,待有人捧着个灰黑色的骨灰盒进来的时候,齐疏风笑道:“你看我没骗你们吧?快、快放了我!” 刀烨郑重地接过骨灰盒检查过后,才小心地将其收好,撩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道:“我母亲以前一直住在清风阁。” 齐疏风一瞬间哑口无言。 “师姐,我们走吧。”刀烨对燕沁道。 燕沁微微点了点头,正准备挟持着齐疏风离开,一股强大的仙力威压忽然铺天盖地而来。 房间里的人扑通跪了一地,刀烨也被压制得单膝跪地,勉强扶住了旁边的椅子才不至于摔倒。 燕沁晃了晃,压下喉咙里忽然上涌的腥甜,目光森冷地看向门口。 楚苏正一脸清冷淡漠地看着她,下颌微微扬起,带着点厌恶的目光落在了燕沁身上。 似乎这点厌恶已经是她的极限,而燕沁也只配得到她这么一点厌恶了,再多便配不上了。 燕沁握紧了宁稳的剑柄,后背却挺得笔直,她扯了扯嘴角,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心底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一位上仙一直在暗地里窥探着自己,能舒服才怪了。 难怪昨日楚苏和燕溟两人轻易便离开,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魔头,还不束手就擒!”楚苏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目光厌恶而冷淡。 燕沁已经百万年未曾听过有人这般喊自己了,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而后便有些新奇。 “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燕沁露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不如你喊声魔王来听听?” 楚苏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上浮现一层薄怒,白衣广袖一扫,无数冰锥便化作利剑朝她袭来。 燕沁提起宁稳,手腕发力便扫去一片,然后丹田处却猛然一痛,让她被那股巨大的力道生生逼退了几步,一道冰锥便直接穿透了她的胳膊。 有些黏腻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浸染了她脚下的地板。 “师姐!”刀烨喊了一声想要扑过来,却又瞬间被那仙力威压压制得无法动弹。 燕沁此刻却无心理会他,或者说她现在连楚苏都不想理会。 方才那一瞬她记得清清楚楚,周身的灵力仿佛一下子被宁稳给抽干,全部石沉大海般进入了宁稳剑之中。 她再运气,丹田依旧剧痛阵阵,灵力不断地被吸收进了宁稳之中。 燕沁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目光中带着几分错愕,低头看向被自己拿在手中的宁稳剑。 那火红的剑穗,还是今日清晨青予安亲手给她系上去的。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无耻 有时候一愣神的功夫便足够死于敌人剑下。 燕沁有些狼狈地躲过楚苏一剑,侧脸多了道长而深的剑痕,随之而来的疼痛让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燕沁以一介凡人之躯应对楚苏一个上仙本就吃力,更何况还是在心神剧震的情况之下,她心知此战必败,但余光却看到刀烨拼了命抗着威压向这边冲过来的画面。 楚苏一手执剑专心对付她,但楚苏周身的冰锥却直直地冲着刀烨而去,有那么一瞬间,燕沁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眼神,她看见楚苏那张冷漠绝美的面容冲她露出了淡淡的嘲笑,看见冰锥擦过刀烨脖颈留下的血痕,还看到自己手中宁稳剑上飘扬的剑穗。 “刀烨!”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也不管手中根本挣脱不得的宁稳剑,任凭源源不断的灵力任凭它吸收而去。 仿佛过了漫长的时间,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宁稳剑爆发出耀眼的红芒,挡开了几乎要刺进刀烨喉咙的冰锥,震得楚苏连连后退了几丈远。 燕沁洒下一把纸符,手掌在剑上一抹,鲜血喷洒在那些纸符上,转眼间便同刀烨消失在了原地。 楚苏目光一凝,冷声道:“还想跑?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亦消失在了原地。 强大的威压消失,齐疏风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私生子的青年狼狈地叫喊:“爹!爹他们跑了……” 齐疏风一脚将人踹开,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半跪在地上,伸手一拂,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赤黑色法阵,但是显然,这个法阵不久前便已经被启用过,只剩下些残余的痕迹。 齐疏风看着缓步走进来的黑衣男子,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大人,您来了。” “办妥了?”燕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齐疏风讪讪笑道:“是,是,只是最后燕沁还是跑了,那位仙子已经去追了。” “呵,她跑不掉了。”燕溟笑道:“你做得很好。” 齐疏风脸上不由自主带上了点谄媚的笑容,“多谢大人,只是,您之前说的答应给我的那些……” “哦,这些自然少不了你的,放心便是。”燕溟笑得一脸开怀,“过来。” 齐疏风凑了上去,旋即便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没有了声息。 燕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看着地上的尸体淡淡道:“什么东西。” 旁边一群人都惊得面色发白,哆哆嗦嗦便要跑。 燕溟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一个个将人给杀了,且杀得十分不尽兴。 都太弱了。 燕溟周身的黑气快要溢出来,然而面上却无比平静,整个易和宗悄无声息地,便一个活人都未剩下。 待他路过一座荒凉的小院子时,脚步忽然一顿。 “嗯?”燕溟愣了一下,旋即眯起了眼睛,笑道:“竟然还落下一个。” 院门发出一声吱呀的闷响,燕溟站在门口,便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树下……喝药。 那苦涩的药味让他不喜,他皱了皱眉,便要如法炮制将此人给解决掉,然而当他看清楚那人容貌时,一瞬间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另一边。 燕沁和刀烨正在逃命的路上狂奔。 “师、师姐,你没事吧?”刀烨扶着她,两个人御剑在空中急速飞行。 燕沁又往剑上拍了许多符纸,咬着牙道:“无事。” “师姐,你的伤——” “不就是脸上被划了一道吗,不碍事。”燕沁又吐出一口血,心道这血怎么越吐越来劲啊。 “师姐!”刀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不是,你腰上的伤!” 燕沁后知后觉地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腰侧不知何时多了个血窟窿,跟她胳膊上被那冰锥穿透的血窟窿遥相呼应,相得益彰。 燕沁舔了舔牙上的血,笑道:“没事,小伤。” 她身上最重的伤不是外伤,而是几乎快要碎裂的丹田,那里面萦绕的黑气越发猖獗,快要将那丹田直接碎掉。 燕沁呼出一口气来,沉声道:“她快追上来了。” 刀烨抓住她的胳膊,“师姐,我会保护你的。” 燕沁笑了笑,点点头,“是呢,全靠你了小刀子。” 刀烨点了点头,表情越发肃穆起来。 燕沁转过头,掩下了眼底的神情,道:“这样不行,你看到远处那片密林了吗?” 刀烨微微眯了眯眼睛,“那里应当是……一片废墟?” 那里其实是一片广袤的密林,但是却有无数废墟,即便只是看这片废墟,也能想象到当初它的恢弘气势。 “我们下去。”燕沁道:“那里面好像有许多废弃的法阵,应当可以利用一下脱身。” “好,师姐。”刀烨扶着她,两个人慢慢地降落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恢弘的山门,但已经是残垣断壁,依稀能看到上面的几个字,刀烨疑惑了一会儿,低声道:“北……敖宗?” 燕沁愣了愣,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师姐?”见她愣住,刀烨忍不住开口问。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师姐转过头来,对着他露出了个……非常温柔的笑容,温柔得他有点惴惴不安。 很快这不安便实现了,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在渐渐消退,他一把拽住燕沁的衣袖,“师……师姐……” “乖,睡一家就没事了。”燕沁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看着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她安置好刀烨,那股威胁的仙力威压已经越来越近,她咬了咬牙,然后起身进了那片漫无边际的废墟之中。 燕沁离北敖宗最近的一次只是在其附近的城池中歇了一夜,而且因为青君的缘故那回忆还十分地糟糕,细细想来一直到北敖宗彻底覆灭,她竟是从未来过这里。 这个……陌上川曾经生活了整整五百年的地方。 腰间的伤口每走动一步都会被拉扯到,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捂,结果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饶是燕沁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暴躁了。 更何况她的脾气从来都不好。 宁稳剑还死死地贴着她,燕沁走了一段路之后便有些支撑不住,拐进了一片废墟中歇息。 她十分狼狈地坐在地上,找出点止血丹吞了,又试图动用灵力,然而一动丹田处便传来剧痛,根本无法运行灵力。 燕沁有些自嘲一笑,看着手中的宁稳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最初的时候,在一片混乱和震惊中她是有过疑虑,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根本不可能会是青予安做的手脚。 身为青予安的师父,她知道青予安的心性品格不会做出这等事。 身为青予安的道侣,她相信青予安不会对自己有半点伤害的心思。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这把剑上做过手脚罢了。 她随手将血抹在了衣摆上,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楚苏正一脸漠然地看着她。 燕沁有些脱力地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楚苏淡淡道。 “不退了。”燕沁微微偏了偏头,握了握宁稳剑的剑柄。 “你本是四方魔境的天魔,十恶不赦的魔头,却剔去魔骨下界历劫飞升成仙,欺瞒天道,蒙骗帝君和众位仙人,燕沁,你可知罪?”楚苏的声音听上去冷冰冰的,说的好似也都是事实,令燕沁无可辩驳。 好在燕沁也觉得没什么好争辩的,人家说得都对。 “你说的都很对,只有一点我不同意。”燕沁想了想,道:“你也说我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上界的罪名是对仙人而言,我既是四方魔境的魔头,你们上界的条律便管不到我,你若非要逼我认罪,那便是承认我仙人的身份而非魔头,楚苏仙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楚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眼底微微升起怒意,“诡辩!” 燕沁无奈道:“可我分明说得是事实,你又没办法切实反驳我。” 楚苏冷冷的盯着她,一副想直接解决她的模样。 “我知你在等谁,左右我也跑不了,不若咱们坐下来聊聊天。”燕沁笑道:“就当情敌之间的……嗯,友好交流?” 楚苏脸色有些发青,抿着嘴望着她。 “你看,你捅了我两剑还划花了我这张脸,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定要发毒誓要找你报仇的。”燕沁倚着墙也有些累,她缓了缓才道:“年纪不大气性倒是不小。” 楚苏冷哼一声:“咎由自取。” “你这话又不对了。”燕沁满脸无辜地看着她,“是你一进门便要打我杀我,先动手的是你,胡乱给我安罪名的也是你,我可从头到尾没伤你一根头发丝儿。” 楚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再说,你还是为个不喜欢你的男人这般做派,委实小家子气了。”燕沁十分认真地教育她,“思林楚家可是仙人中的佼佼者,礼义廉耻品性德行都是顶好的,楚家仙子皆是知书达理懂礼守节,为一男子做出此等事情来,着实落了下乘。” “若你真喜欢青予安,我便告诉你,他喜欢的是那种性子活泼知礼守节的姑娘,你这成日里板着一张脸,你们两个冰块在一起会冻僵的。”燕沁语重心长道:“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做出些改变也是可以的。” 楚苏皱眉,“你何曾性子活泼知礼守节?” “我在他面前一直如此。”燕沁笑眯眯道:“本性虽异难道我还不会装模作样吗?” 楚苏怒道:“你这是欺骗他的感情!” “这般说可不对。”燕沁一脸无辜,“他还就喜欢我装模作样,或者说,只要是我,不管我装作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楚苏被气得险些拔剑。 燕沁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方才那些话都是屁话,青予安他就是喜欢我,跟我性子如何没有直接联系。” 楚苏的剑已经拔出半截来了。 燕沁心中忍不住赞叹这姑娘性格真好,被她婊里婊气刺激这么半天都没被气哭。 待楚苏终于忍不住出剑的时候,燕沁勾了勾嘴角,笑道:“楚苏仙子你沉不住气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红芒,巨大强横的法阵几乎瞬间将楚苏笼罩在里面,且楚苏越挣扎越用力,那法阵便收缩的越厉害。 燕沁看着已经收缩成只能容纳一小团的的法阵和里面的楚苏,捂着伤口走了过去。 楚苏冷声道:“燕沁睨好卑鄙,竟敢暗算于我!” “瞧您这话说的,我都快被你弄死了,连暗算都得彬彬有礼地告诉仙子你一声吗?”燕沁叹了口气,“你倒也不必觉得我心善想饶你一命,我着实行动不便,也没把握尽全力就能杀了你,你这条命我还是很想取走的。” 楚苏眼底的怒意快要溢出来了。“无耻之尤!!” 燕沁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微笑道:“迟早杀了你哦。”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中毒 那阵法没有一段时间是解不开的,燕沁走得时候很是“怡然自得”。 北敖宗地界很大,整个宗门几乎占据了月上洲的小半个范围,她在一片废墟里绕来绕去,最后寻了处在深山中的洞府。 这洞府看起来保存地很是完整,与其他的地方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完好无损了,与其说是废墟,倒不如说是被荒废遗忘了。 洞府依山傍水,环境十分静谧优美,可见其主人在时也是个品味高雅的人。 洞府前设有禁制,但是几近于无,她进去得很容易。 甫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副画像,约有一人多高,画像前面是座小而精致的喷泉,里面甚至养了几尾游鱼,这么多年无人问津还能活下来,想必是已有了些许灵识…… 燕沁绕过那喷泉,才彻底将那副画像收入眼底。 那画中是一名女子,穿着一袭白衣,一手负于身后,腰间束着一条四指宽的金色腰带,衣带纹理都描绘得细致入微,唯独怪异的却是那女子没有画上脸,只虚虚勾勒出轮廓来,即便如此,女子那温柔安静的气质也全都透过纸张体现了出来。 燕沁觉得有意思,这幅画中的女子颇为违和,虽说一笔一画都透着温柔甚至说得上温婉,但是寻常女子是不会做出这种一手负于身后的动作来的,这动作惯常见于男子,会让他们看起来有礼而克制,但本质来说,这动作还是很强势的。 这就很奇怪了,在画者看来这女子很是温柔,但实质上这女子是个很强势甚至是霸道的人…… 燕沁正想着,一口血吐了出来,险些给人家脏了那副画。 她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擦了擦嘴上的血,又找出几颗丹药来吞了,勉强不那么难受之后,才在这洞府里走动起来。 这洞府虽然荒废,但看得出来之前很是得主人喜爱。 她走到一张小榻边坐下,想躺下来休息一下,却冷不防被个东西硌了一下,她皱了皱眉,然后从身下拿出来了一块精致的小石头。 燕沁躺着把玩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忍着丹田处的疼痛丢进去一丁点灵力,然后,一副投影便投在了她面前。 燕沁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陌上川? 这个陌上川大约还是在做北敖宗掌门,神色看上去冷冰冰的,身姿颀长端方,一身白衣恍若谪仙,清姿卓绝当真称得上修真界第一美人。 这个陌上川对燕沁来说是陌生的。 他微微低头,看向燕沁,燕沁几乎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然后才意识到这只是个投影。 “哥哥,你成日呆在这里也不嫌烦吗?” 那听起来是个有些稚嫩的女孩子的声音。 “尚可。”陌上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寡淡。 “哦。”女孩子闷闷地回答了一声,又道:“子宁师兄说再过几日是宗里的比试大典,哥哥你是掌门一定会去的吧?” “嗯。”陌上川依旧回答地不甚走心,只是将目光微微下落,蹙了蹙眉。 “哎呀,我就是录个投影。”女孩子的声音笑嘻嘻的,画面微微有些抖动,“哥哥你笑一下。” “胡闹。”陌上川冷下脸,道:“你修为尚浅,应当勤加修炼,不可荒废光阴。” “是。”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开心,燕沁只听见一声石头磕在木头上的闷响,然后画面里多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清丽,只是眉眼中有股子浮躁戾气,看向陌上川的目光带着些许的不耐烦,甚至有些隐约的敌意。 同之前的声音表现得完全不是一个人。 女孩冲陌上川行了一礼,道:“温诺告退。” 燕沁有点惊讶,果真是陌温诺——那个据说暗害了陌上川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若不是她和陌上川的同门师弟金子宁暗中下手,恐怕陌上川也不会身死,重生到黑蛋身上去。 燕沁思量间,陌上川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应当是拿起了这块石头,却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神色颇为冷淡。 然后石头被随意丢在了榻上,投影也随之消失。 燕沁发了好一会愣才缓缓回神,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头,然后将其放下,叹了口气。 原来这里是陌上川的洞府,难怪北敖宗毁了多年这里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她闭了闭眼睛,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滋味。 她尚未恢复所有记忆的时候,总觉得恢复记忆之后就不是自己了,那当时的陌上川……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他是不是也不想恢复身为青君的记忆,只是想好好地做清华山的一名小弟子,陪着自己的师父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呢? 燕沁不得而知。 她现在甚至对自己当初不想恢复记忆的想法都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地感同身受。 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却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燕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梦里一片混沌,她仿佛回到了当年她自爆神格的那一天。 说实话那一天的记忆委实模糊,她能记着的不过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那天许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大抵是因为神格自爆让她的记忆受到了损伤。 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嘈杂的叫喊声和遮天蔽日的黑气魔障,她站在高台之上,垂眸看着下方的青予安。 青予安那时候看起来年纪不大,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二十出头的模样,甚至抬起头对她微微笑了笑。 他一只手上全是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水洼。 她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在这个场景之前,在她自爆神格之前,应当是发生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可是她记不起来了。 青予安的笑容宛如一把钥匙,似乎要将那被层层掩盖的真相剥离开来。 “师父!师父!” “阿沁!醒醒!” “师父……” 燕沁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她有些头疼,也不想在梦里看这些糟心的事情,费劲地睁开眼睛,面前却是空茫茫一片。 是那种非常空洞的黑暗,仿佛所有的光线都消失在自己眼前,燕沁使劲眨了眨眼睛,缓缓地皱起了眉。 她试图运转灵力,然而原本还剧痛的丹田处毫无动静,死气沉沉,半丝灵力都感知不到。 看不见了? 也许是因为受的伤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燕沁并未慌乱,她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伤口,准备坐起来,手背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到。 “谁!?”燕沁一惊,猛地退后,后背磕在了榻上,而后愣在了原地。 “我……”她嘴巴动了动,然而听不到一丝声音,铺天盖地而来的寂静将她淹没,她神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她看不到,也听不到…… 一只手掌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燕沁又吓了一跳,将那只手甩开,“什么人!?” 回答她的是良久地死寂,或许那人回答了,但是她根本听不到。 那人似乎不再试着接近她,燕沁的呼吸有些发紧,对方是敌是友她不清楚,是妖是魔也不确定,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从榻上起来踉跄了几步,碰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险些跌倒,紧接着又被人扶了一把。 燕沁抿了抿唇,她终于后知后觉有些焦躁,这种与外界完全切断联系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安。 一只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她挣了挣却被抓得更紧了,她现在丝毫灵力都没有,对方若是想杀她易如反掌。 手掌被轻轻地摊开,对方似乎在她掌心写字。 ‘姑娘,你怎会出现在此?’ 燕沁愣了一下,对方似乎并不认识她。 “你是谁?”燕沁道。 ‘陌、上、川。’ 燕沁浑身一震。 开什么玩笑! “你到底——呃——”燕沁正说着,忽然嗓子里像是被塞了块石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了。 “……”燕沁捂住喉咙,脸上一片惊诧茫然。 周围一片黑暗寂静,她现在连话都说不了…… ‘姑娘,你应当是中毒了。’ 手掌被人轻轻触碰,燕沁的手微微颤抖,她勉强稳住心神,抓着他的手写道:‘你可有办法?’ ‘在下尽力一试。’那人写道。 ‘你确是陌上川?’ ‘你不信?’ ‘那你现在可是北敖宗掌门?’ ‘正是。’ ‘你可曾听闻清华宗?’ ‘未曾。’ ‘你今年多少岁?’ 写字的手顿了顿,才缓缓写道:‘二百一十三。’ 燕沁:“……” 还要再过上二百多年他才会被金子宁陌温诺暗害重生呢。 燕沁苦中作乐地想。 ‘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房中?’ 燕沁愣了一下,她原本在北敖宗原本属于陌上川的洞府里睡了一觉,竟是……时间回溯? 不,应当是什么阵法,将她传送到了从前。 ‘你如何证明自己是陌上川?’ 那只手停在她掌心良久,似乎在纠结如何证明“我是我”这个问题。 片刻后,燕沁的识海里忽然多了一股充沛的灵力,一片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燕沁对于身为北敖宗宗主的陌上川记忆甚少,除却当年在叶月媚幻境中相处过几日,便是不久前的惊鸿一瞥,事实上她恢复所有记忆以后,那些当时对她十分重要的记忆已经不知道被挤到了何处。 然而今时今日一见,却发现仍旧磨灭不去。 ‘你的丹田太过诡异,我无法让你看到我。’他又写道。 ‘我看见了。’燕沁写,‘我信你是陌上川。’ 燕沁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苦笑了一下,心道还好是陌上川,若是换做燕溟或者楚苏,她现在怕不是连魂都不剩了。 ‘姑娘认识我。’ ‘我是——’燕沁忽然噎住,旋即扯了扯嘴角,‘几面之缘罢了。’ 能说什么呢? 说两百多年以后燕沁成了你师父? 说燕沁最后将你杀了从此世间便再也没有陌上川? 说你最后恢复记忆成为了青予安同我结为了道侣? 燕沁叹了口气,似乎怎么说都不对。 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终归是燕沁对不住陌上川。 ‘你在撒谎。’ 燕沁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对啊,就是在骗你。’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故友而已 又是良久的沉默。 掌心的热度消失,整个世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燕沁抿了抿唇,将手掩进了袖子中。 只有二百多岁的陌上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自小在修真界第一宗门北敖宗长大,天资卓绝却又生性淡漠,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这个时候的他尚未跌入泥淖,也不曾经历背叛和挫折,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若是换做之后的陌上川或者是青予安,自己的房间里突然多了个陌生女子,怕不是直接杀了以绝后患,怎么可能还耐着性子跟她比划这么久? 燕沁想着想着又笑了,接着就被人轻轻碰了碰肩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递了出去。 ‘你是谁?’ 燕沁有些头疼,她心思一转,大方地写道:‘燕沁,你未来的道侣。’ 即便听不到也看不到,燕沁也能想象出陌上川那副震惊地模样。 ‘胡言乱语!’ 那写字的力道十分生动形象地将心绪传达了过来。 ‘真的。’燕沁有些不怀好意地写道:‘你的后腰处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 对方沉默。 ‘你左边最后一颗牙齿有点歪。’ 对方一下子攥紧了她的手腕,燕沁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被捏碎了。 ‘你如何知晓!?’ 燕沁忍笑,‘都说了我是你未来道侣,你说我怎么知道的?我还知道——’ 对方直接将她的手掌给拍开,很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燕沁乐不可支,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让你瞎问,问出事来了吧。 燕沁忧心忡忡了不到半个时辰,紧接着就适应良好,心地善良地给了陌上川一点反应时间之后,便毫不客气地提要求。 ‘我有点饿了。’ ‘我的丹药没有了。’ ‘你这里有符纸吗?’ ‘我没有灵力,你可以帮我画符吗?’ ‘……’ 片刻之后,燕沁心满意足地吃到了北敖宗特有的美食,顺带着得到了一沓由北敖宗宗主亲自画出的符咒。 燕沁往自己身上拍了三张符纸,眼前的黑暗终于散去,周围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一抬眼,便看到一名白衣男子端坐在书桌之后,眉眼清俊如画,微微蹙着眉,盯着她。 燕沁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符咒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有什么问题抓紧时间问。” 陌上川只是目光冷淡地看着她。 燕沁啧了一声,在他对面坐好。 “你……”陌上川抬起眼,整个人仿佛冬日里的雪,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叫燕沁?” 燕沁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啊,没错。” “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此?” “我也不知道。”燕沁无奈道:“因为一些事情我被人暗算受了点伤,在你洞府中睡了一觉结果就回到了几百年前。” 陌上川道:“你是中毒。” “嗯。”燕沁笑眯眯道:“这些不重要,我得赶紧回去,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呢。” 陌上川顿了顿,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沁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块镇纸把玩,“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糟心事不听也罢。” 陌上川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燕沁长叹一声,“好好好,我真是服了你,我跟你说还不成吗。” 陌上川垂下眸子,淡淡道:“不必勉强。” 燕沁:“……” “你给了我一把剑,那玩意儿将我的灵力全部都吸走了,我还被人捅了个对穿,不知道何时中了毒,逃跑的时候跑到你以前的洞府睡了一觉,结果回到了过去。”燕沁心累道。 “那时我在何处?”陌上川开口道。 燕沁懒洋洋地托着腮,“你在通宇洲打魔族呢。” 对面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人皱起了眉,燕沁忙道:“我本来只是去办件小事情,脑子蠢中计了而已,那剑虽说是你给我的,但绝对不是你动的手脚。” 陌上川一脸冷淡道:“既是道侣,未能护好你便是我的过失。” 燕沁稀奇道:“你相信我说的?” 陌上川一直很淡定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他似乎有些艰难道:“我……从未同旁人、那般亲近。” 那颗长歪的牙齿……别人还真难看到,若不是她这般一说,兴许他自己都注意不到。 可即便如此,陌上川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我会帮你解毒。”陌上川镇定道。 “谢啦。”燕沁笑眯眯道:“还有点时间,趁着我还能说能听,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你将未来发生的事情告知于我,不会对未来的事情有影响吗?”陌上川问。 燕沁笑得很是和善,“没关系,我走之前会把你有关我的记忆抹掉,保证你连根头发丝都不记得。” 陌上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燕沁笑得有些心虚,她移开目光道:“你方才也说了,你若知道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会对以后有影响。” “你可以从一开始就不告诉我。” “可是我想啊。”燕沁又将目光移回到他身上,陌上川觉得那目光满含深意却又被掩饰得很好。 “往事不可追,留恋过去不是件好事情。”燕沁道:“但人总有自私的时候,以前的我曾想过你从前会是怎样的一个人,经历过什么事情……退一步讲,若是什么都不告诉你,你不会信我,我又如何解毒回去呢?” 陌上川起身,道:“你便在此好好休息。” 说罢,起身便要离去。 燕沁坐着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陌上川微微垂下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但陌上川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燕沁心底微微有些酸涩,她确实自私极了。 可倘若真的有那么一个机会,让陌上川可以不用回复记忆,继续做他的陌上川,她也不用恢复从前的身份……她可不可以试一下? 那样的话,在未来,燕沁就可以和陌上川安安稳稳地生活在清华山,过着平淡又与世无争的日子? “对不起。”燕沁缓缓地松开了手。 陌上川缓缓皱起了眉,“你同我没有必要。” “啊。”燕沁苦笑了一声:“反正,就提前同你说了吧。” 因为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同你说声对不起了。 眼前的景象慢慢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下,世界又开始转为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燕沁脸上闪过片刻茫然之后,又变成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陌上川看着眼前双目渐渐无神的女子,眉峰微拢,低声道:“你又不让我记得。” 不过是自己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带着一并出了洞府。 燕沁不反抗亦不挣扎,反倒是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靠在他怀中,使得年轻的陌宗主整个人都处于僵硬的状态。 陌上川从未与旁人如此亲近过,更何况是名来历荒唐的陌生女子,但是某些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却又让他忍着没将人推开。 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用那般温柔缱绻的目光看着自己,露出那么亲近的笑容。 大概是相信了的。 她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命门都露给他,全身心地信任他。 修真界的尔虞我诈只多不少,北敖宗身为修真界第一宗门,他能坐稳这宗主之位,仅仅凭借修为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他心底也泛起了困惑,当真会有这种感情……可以到了值得性命交付的程度么? “哥?”陌温诺在半空中看见他便凑了上来,谁知靠近才发现他竟搂着一名女子,两人的动作可以称得上十分亲密,陌温诺惊诧道:“她是?” 陌上川看了燕沁一眼,知道她听不见也看不见,亦无法讲话,沉声道:“一个朋友。” 陌温诺一脸你在骗鬼的表情,但还是挤出点笑容,“兄长不仔细介绍一下吗?” “我还有事。” 不等话音落下,陌上川便带着燕沁消失在了陌温诺面前。 “诶——”陌温诺咬牙喊了一声,然而早已不见了两人踪影。 燕沁无法感知外界,只能拽着陌上川的袖子,走走停停,除了能感受一下空气中的风和味道之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她被喂了颗苦涩的药丸,周围的声音又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只能暂时恢复你的听力。”陌上川道。 燕沁笑了笑,“多谢。” 陌上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若彻底解毒一时半刻我亦无法做到。” “这样就方便多了。”燕沁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微微偏过头,“你若有事去忙就好,不必管我了。” 陌上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可跟在我身边。” 燕沁这下真的笑出来了,“你真把我当做道侣了?” 陌上川沉声道:“不是。” 他却也不多做解释,燕沁只能跟在他身后,能听见声音,燕沁便不必那般黏着他,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陌上川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看起来很是悠然自得,甚至丝毫不在意自己处于一个陌生而危险的境地。 两人再次回到了陌上川的洞府。 “师兄,你回来了。”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天然的亲近。 “子宁。”陌上川的声音听起来亦十分放松。 金子宁的目光落在燕沁身上,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我是陌宗主的故友,冒昧前来拜访。”燕沁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姓燕。” “原来是燕姑娘。”金子宁温和地同她打招呼,转而对陌上川道:“师兄,通宇洲那边最近闹得很凶,暮霭洲的禅宗已经向我们发来求救的信号,所以我特地过来请示宗主,是否派人过去援助。” “我过几日便闭关,此事你全权决定便可。”陌上川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但是师兄,我听说那魔头狄逸弑手段十分凶残,屠了暮霭洲边境的一个中等宗门,无一人生还……”金子宁继续道:“花林宗的那位大弟子亦被扣押。” “花林宗?”燕沁接了一句。 “正是,那花林宗的大弟子胥菀清修为高深,可依旧不敌狄逸弑。”金子宁叹息道。 燕沁万万不曾想,她此次回来,竟然刚巧碰到这事。 狄逸弑和胥菀清,这故事她可谓是烂熟于心了,若真如此,那岂不是明尘和梵泠也在? “既如此,我便带人去看看。”陌上川道。 “我也去。”燕沁紧接着道。 “你去作甚?”陌上川并不赞同。 “去宰了狄逸弑那个蠢货。”燕沁微笑。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注定 宰了狄逸弑这种事情不过是燕沁过过嘴瘾罢了,且不说现在她灵力低微身中奇毒,若是她这里真将狄逸弑给杀了,保不齐她立刻魂飞魄散。 所以她自打到这里,除了陌上川外谁都没有过多接触,而她让陌上川知道的这些事情,都含混而过,无关生死性命,一时半刻倒也无妨。 陌上川打算亲自带人去通宇洲,燕沁装扮成北敖宗的一名小弟子,遮掩了自己本来的面貌,也跟随众人踏上了飞舟。 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力良好,基本不会有大问题,且她事先已经同陌上川说好,两人装作不认识,燕沁此行只想凑热闹,可不想被人看热闹。 瞧瞧吧,同行的这群弟子也算是北敖宗的高等弟子,一个个眼珠子像是黏在了陌上川身上,还个个觉得自己行事低调克制隐忍。 啧。 燕沁心底微微有些不爽,却又觉得好笑,按理说,陌上川和青予安分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偏偏有着同一个灵魂,若是这群人知道以后这人会恢复记忆变成青君,又该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 一个翩翩君子端方自持,一个却暴虐成性嗜血残酷……但归根结底,是为了她青予安才将那心魔转移到自己身上,性情大变又被贬入这小世界忍受无尽轮回生死之苦。 任凭谁唾弃他辱骂他看不起他,唯独她燕沁不可以。 一直走在众人最前面的陌上川忽然转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燕沁身上,却发现她脸上似悲似喜的怪异表情,微微一愣。 “你怎么啦?”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燕沁知道自己旁边站着两名女修士,但是这姑娘突然开口还是吓了她一跳。 “啊,没事。”燕沁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可你看着快要哭出来了。”这名女修士关切道:“是不太舒服吗?”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倒也不至于。” “要不我陪你去休息一下吧?”女修士关心道。 燕沁已经很久不曾感受到同性这般温柔真切的关心,不管在四方魔境还是在上界,她强悍到自始至终都站在保护者的角色上,而在清华山,成日里和一群糙老爷们插科打诨,唯一的雌性叶月媚行事同她半斤八两,是以此时此刻燕沁竟是有些跃跃欲试。 “那便麻烦你了。”燕沁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然后就被这姑娘小心地扶着进了舱内。 “对了,还未问姑娘姓名?”燕沁道。 “你叫我温诺就好啦。”女修士笑道。 燕沁顿时如遭雷劈,她有些不确定道:“姑娘可是姓陌?” “对呀,我叫陌温诺。”她笑嘻嘻道:“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嗯……”燕沁现在有点尴尬,她,不是很想跟这位以后会弄死陌上川的姑娘讲话。 甚至如果天道允许,她可能一剑砍死这姑娘。 偏偏方才好心好意扶她进来休息的也是陌温诺,燕沁有些摸不准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了。 说好的善妒扭曲没有脑子呢? “那宗主——” “宗主是我哥哥。”陌温诺小声道:“我偷偷混进来的,你可要帮我保密啊。” 燕沁现在就想揭发她。 “哥哥他成日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根本就不肯陪我玩。”陌温诺的声音听上去气鼓鼓的,完全一个娇憨的小女生。 “你偷偷跟着不怕宗主会生气吗?”燕沁试探问道。 “哼,我才不管呢。”陌温诺似乎站了起来,碎碎念道:“昨天我还看见他跟个女修士搂搂抱抱拉拉扯扯,他都有时间谈情说爱都不肯陪我一会儿,简直过分!你说对不对?” 燕·与陌宗主搂搂抱抱拉拉扯扯本人·沁:“……哈哈……你说的,嗯……” 陌温诺的声音又靠近了一些,关切道:“你现在好些了吗?刚才你的脸色真的好差。” 燕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干笑道:“好多了。” “你方才是不是晕船了啊?很多人第一次乘飞舟都会有些晕的。”陌温诺道。 燕沁点点头,“可能是吧。” “对啦,我还没问你名字呢。”陌温诺道:“我第一眼看见你便觉得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说不定咱们上辈子是好朋友呢!” 燕沁:……不至于,真不至于姐妹! “也许吧。”燕沁有些艰难地微笑,“你叫我燕清就好。” “好,燕清,你名字真好听。”陌温诺十分亲近地挽住她的胳膊,嘟囔道:“我都怀疑我跟我哥是不是亲生的,你听听,陌上川、陌温诺,听起来就很随便的样子。” 燕沁:“……” 那可能是捡来的吧。 燕沁迷惑地听着陌温诺在耳边叨叨,越发觉得这个陌温诺跟自己印象中的不是一个人。 在陌上川的叙述中,在她以为的故事里,陌温诺自私、狭隘、阴险刻毒,而且还没脑子,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天真良善,带着少女的稚气和娇惯,是一个让人很难讨厌的姑娘。 有时候眼见都未必为实,更何况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构筑出来的刻板印象。 又或者,以后的两百多年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让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性情大变,不再那么崇拜依赖自己的哥哥,甚至痛下杀手。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别人家的哥哥肯定不会像我哥一样,成天冷冰冰的,不是让我勤加修炼就是让我老老实实呆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陌温诺还在同她抱怨。 燕沁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燕溟的样子,她沉吟半晌,语重心长道:“你家哥哥已经很好了。” 燕溟和她自出生的那一刻便开始你死我活,只是想想燕溟对她关怀备至的模样,燕沁就能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有个师兄,跟兄长一样。”燕沁实在受不了小姑娘在自己耳朵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干脆截住她的话头,“我师兄虽然不像你哥哥那般厉害,但是一直对我特别好。” “那你肯定很幸福吧?” 燕沁:“……嗯。” 如果每天都被连累抄书罚站接受黄大山的狂风暴雨算幸福的话。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便到了通宇洲。 这个时候的通宇洲还没有以后那么繁华,凄风苦雨看着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陌温诺怕被陌上川发现,燕沁也不想太引人注目,便同她一起坠在队伍的末端,偶尔低声说几句话,一路上倒也没生什么事端。 通宇洲和暮霭洲紧邻着,北敖宗此次前来主要是帮着禅宗向狄逸弑讨要个说法,狄逸弑屠了一个中等门派没留下一口火人,简直就是明晃晃打禅宗的脸,若是此次就这般忍让过去,日后说不得他变本加厉,谁都不肯放在眼里。 燕沁趁着陌上川等人和禅宗的宗主交谈的机会,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陌温诺忙着躲陌上川,一时半会倒也顾不上她。 那被屠戮满门的宗门离这里不远,燕沁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她不得已又用了几张符纸,才勉强让自己能够看清楚东西,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所以她必须抓紧才行。 燕沁虽然之前在幻境之中来过这里,但毕竟是幻境,比不得亲眼所见,且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得亲自前来,方可安心。 一路上断壁残垣,尸体虽然已经处理了,但是地上山壁上的血迹还在,干成了深褐色,让人看着很不是滋味。 山顶的湖泊旁边,一棵巨大的古树被拦腰折断,焦黑的枝桠仿佛随时要被风吹散成灰烬。 燕沁皱了皱眉,忍着丹田处因为强行调动灵力的剧痛,终于将飘散在周围的点点破碎的魂魄聚拢,勉强能生出一点虚弱的神识。 一小团绿莹莹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燕沁叹了口气,缓缓道:“梵泠。” 那一小团光芒跳跃了一下,似乎还带着点茫然。 “也罢,你如今三魂六魄都不全,堪堪将养上几百年说不定能恢复。”燕沁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恍然一笑,“原来如此。” “等你有意识的时候,便去秋渭洲的清华山吧。明尘他……会一直等你的。”燕沁说完,掌心的那团绿莹莹的光团便悠悠地飘走,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有些时候就算结果不那般尽如人意,但能有个念想便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 兜兜转转,当年鹤唳镇同明尘相遇本以为是偶然,却原来是命中注定。 事情办完,燕沁便准备下山,刚一转身,便看到陌上川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秋渭洲,清华山?”陌上川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名字,神情有些奇异。 燕沁笑了笑,道:“那是我家。” “好。”陌上川道。 燕沁:“??” “你怎么上来了?”燕沁问道。 陌上川抿了抿唇,沉默。 燕沁挑了挑眉,旋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担心我?” 陌上川面色依旧冷淡,只是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他严肃道:“你身上的毒还没解,我只是——” “只是来看看,我懂。”燕沁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不知为何忽然好了起来,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陌上川面前,眼底满是湛然笑意,“阿川啊,以后一定记得去秋渭洲找我呀。” 陌上川不置可否,他抿了抿唇,肃然道:“走吧。” 燕沁笑意未消,稍稍落后他几步,刚好能瞧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她笑着笑着,忽然就有些难过起来。 后来的陌上川那么喜欢燕沁,喜欢到她现在只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我会的。”陌上川隔了很久,才淡淡地回答。 会去清华山找你的。 燕沁停下了脚步,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周围的声音开始一点点消失,眼前被一片黑暗笼罩,整个世界都变得死寂沉默。 一只微凉的手掌,缓缓地握住了她的手。 燕沁低下头,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不管他是陌上川也好,青予安也罢,哪怕隔着千百年的时间和数不尽的轮回,这个人总是让她手足无措,丢盔弃甲。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回归 等陌上川调制出解药,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在黑暗和寂静中燕沁几乎要模糊时间的流速了,但是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焦躁。 大约是她知道身边的人是陌上川。 周围的景象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进耳朵,燕沁呆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陌上川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飘然,神色淡漠地看着她。 燕沁下意识地冲他笑了一下,“阿川,我看见你了。” 陌上川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笑脸上,“你要回去了吗?” 燕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抿了抿唇,语气轻松道:“啊,肯定是要回去的,怎么,你舍不得我啦?” 陌上川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来到这里只是意外。” 燕沁走到他面前,“我离开之前陪我逛逛北敖宗好不好?” “你喜欢?”陌上川不解。 “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燕沁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 陌上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也没有抗拒,任由她牵着,宽大的袍袖落下,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掌。 北敖宗身为十三洲排名第一的宗门,自然山脉奇多,崇山峻岭湖泊流水应接不暇,景色大气恢弘,门派内的弟子皆是白衣飘然,十分符合仙门魁首的身份。 两个人隐匿了身形,免得路上被人打扰,即便这样燕沁依旧兴致勃勃。 “我还从未游玩过修真界的大宗门。”燕沁一边走一边道:“从前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爱出门,喜欢找个地方自己待着,待得无聊了就换个地方,后来在清华山也是常年窝在山上……” 燕沁絮絮叨叨地讲着,像是想把自己这百万年的时光全部讲给陌上川听,但时间太久了,很多事情连她自己都记不起来,干脆就只跟他讲自己在清华山的日子——在还没有下山收徒捡到陌上川之前。 仿佛这样就能填补起那些没有陌上川的空白。 陌上川在一旁听得很认真,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女修士。 她明明一直在笑着,可是看起来却那么悲伤和遗憾,仿佛在跟他讲述已经再也无法找回的东西。 “……其实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燕沁苦笑一声,“也许之前的我是对的,什么都别记起来,当个普通人就挺好的。” 陌上川忽然觉得她看起来很遥远,即便他现在就拉着她的手,她就站在自己身边。 他们隔着的不仅仅是两百多年的时光,还有更深的、无法让人看透的东西——一直到后来他沉睡着的青君的意识觉醒,他才想起这段与燕沁早早相遇的,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和燕沁之间,隔着的是她和青予安数百万年的纠缠与孽缘。 而陌上川的身份,只是他们重新相遇的,一个短暂而不起眼的开始。 两个人逛了整整一天,说着些漫无边际又毫无意义的话,一直到黄昏,才在一片晚霞中回到了陌上川的洞府。 “阿川啊,我真的要走了。”燕沁站在陌上川面前,轻轻地冲他笑。 “嗯。”陌上川点点头。 “抱歉,不能让你记住我。”燕沁压下心底的酸涩,佯装轻松道:“不过没关系,我们下一次见面会很快的——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另一个时间里,陪着你的那个人不是我,对吗?”陌上川突然开口问道。 燕沁脸上的笑容僵住,“是你啊。” “我感觉得到。”陌上川平静地望着她,“如果是我,你又何必心怀愧疚满是遗憾。” 燕沁眼眶一阵发热,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她忽然发现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她可以认为陌上川就是青予安,青予安就是陌上川,将二者等同为同一个人,但是无论是对于陌上川而言,还是对于青予安,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是对方。 对于青予安来说,陌上川只是他百万年无数次轮回中普通的一次,他如果不想要,完全可以丢弃掉这段记忆,陌上川这三个字和其所覆盖的人生可以简单地消失,不复存在。 而对现在的陌上川来说,青予安则是另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在他没有觉醒青君的记忆时,他只是陌上川。 即便她早就说服自己青予安就是陌上川,却无论如何都忘不了亲手结束陌上川性命时候的痛苦和绝望。 青君毁了清华山,毁了秋渭洲,她却用结束陌上川性命的方式来报复青君,潜意识里她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如今却被陌上川轻而易举地问出了口。 她甚至可以现在就告诉陌上川,不要相信陌温诺和金子宁,也不要去什么秋渭洲清华山,好好待在北敖宗当你的宗主,安安稳稳过完这一世,飞升也好陨落也罢,别再和燕沁扯上关系。 可是她没有把握。 将来陌上川的每一步,都已经被浮生塔中的浮生图写得明明白白,她贸然改动,只会迎来比现在更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直到最后,她也只是笑了笑,道:“别瞎想了,就是你啊。” “好。”陌上川摊开掌心,将一团白色的荧光送到了眼前面前,“这是我这些天关于你的记忆,毁了吧。” “自然。”燕沁伸出手,指尖一点,那团白色的荧光瞬间在空气中消散地干干净净。“再见。” 而原本背对着陌上川的燕沁,也随之消失不见。 陌上川微微勾了勾唇角,“一路平安。”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桌子上的宣纸哗啦作响,陌上川一下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有些记不起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但是也没有多在意,打算继续打坐修炼。 他坐到榻上,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看到桌子上面铺着的一张画,然而他却对这张画没有任何印象。 陌上川皱了皱眉,起身走到桌边,仔细端详着画中的人物。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白衣,一手负于身后,腰间束着一条四指宽的金色腰带,有种肆意而洒脱的气质,然而奇怪的是那张脸只是虚虚地勾勒出浅显的轮廓,没有五官,但是陌上川却知道她应当是在笑着的。 奇怪。 这一笔一画都是他的手笔,他甚至能看得出来自己十分用心,下笔都斟酌细致,可是不管是画中的女子还是作这副画的缘由,他都丝毫不记得。 只是看着眼前的这幅画,心底有些许怅然若失。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喜欢这名女子的,可是却找不出丝毫有关于她的记忆——除了这副尚未完成的画作。 “秋渭……洲?清……华山?”他微微蹙眉,不自觉地说出了两个地名。 可他从未去过秋渭洲。 甚是奇怪。 之后的日子总是平淡而忙碌的,陌上川身为北敖宗的宗主,宗内诸事众多,而他又要勤加修炼,是以这件小事渐渐地便被他忘在了脑后。 只是他将那副未完成的画作挂在了墙上,偶然之间会瞥上一眼,感受一下心底莫名的情绪,想想秋渭洲那个叫清华山的地方,虽然他派人去查过,但是却发现秋渭洲从未有过叫做清华山的地方。 也许是不经意之间入了魔障,醒来后又不记得了。 那副画就这么一直挂在了那里,时间久到他已经可以完全习惯这幅画的存在,无视自己心底异样的情绪,最后可以视若无睹。 一直到,他渡劫时遭到陌温诺和金子宁的偷袭,重伤身亡,魂魄在懵懵懂懂之间,一路飘荡到了秋渭洲。 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秋渭洲的原因,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路过某个村子的时候,看到一位女修士盘腿坐在地上展示自己拙劣的法术,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清华山清华宗。 记忆深处忽然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秋渭洲,清华山……那是我家。” “阿川啊,以后一定记得去秋渭洲找我呀……” 路边蜷缩着一具刚刚死亡的小孩子的尸体,他本能地附身了上去求得一线生机,终于从魂魄懵懂混沌的状态恢复了清明,可也忘记了方才想起的两句话。 然后一抬头,撞入了一双明亮又欢快的眸子。 再后来,那名平平无奇资质普通的女修士,就这样百般嫌弃又无比小心地将他带回了清华山。 他想,终于找到了。 可要找到的究竟是什么,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颠簸的马车里,车厢里没有人,只有桌子上散落着的几本功法,被人涂得乱七八糟。 “你醒了?”帘子被人掀开,一名长相俊秀却面色苍白的青年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看到面前这个青年的样貌,燕沁有一刹那的愣神。 不因为其他,只因为他的样貌同之前陌上川在清华山时的样貌像了七八分。 若非十分熟悉的人,恐怕将他们看成一人也不足为奇。 “你是什么人?”燕沁缓缓地皱起了眉。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本相 那青年咳嗽了一声,脸色也惨白的几分,但是面上却始终带着笑,“在下易和宗齐允。” 燕沁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姑娘不必担心。”齐允惨淡一笑,“易和宗上下已经被那魔物灭了满门。” 然而燕清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类似悲痛的情绪来。 燕沁道:“那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昏迷不醒,就算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几日。”齐允倚着马车的门框,自嘲一笑,“拖着这么副破败不堪的身子,活与不活已经无太大差别。” 燕沁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景色,“你又为何救我?” “齐烨——不,应该是刀烨,他曾有恩于我,也许他不记得这种小事,却是救了我一命。”齐允微微一笑,“权当我临死前还了他这一恩吧。” 燕沁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停下。”燕沁道。 齐允十分配合地停下马车,歪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谢谢你带我出来,但是我们就不必同行了。”燕沁打算从车上跳下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那是种带着刺骨冷意的冰凉触感。 燕沁皱眉看向他。 “你现在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齐允语气温和道:“我虽然体弱,但是修为还是有的,可以护送你安全回到清华宗。” 燕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必。” 齐允苦笑道:“你一定要拒绝我吗?” 燕沁沉默地看着他。 “燕沁姑娘,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齐允耐心道:“我若是真想对你不利,何不早就动手?哪怕是现在动手你也根本无力反抗。” 燕沁冷冷地看着他,良久之后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宁稳剑,拨弄了一下飘荡的红剑穗。 “随你。”她语气平淡道。 齐允冲她微微一笑。 燕沁被那一笑刺痛了眼睛,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一把将挡帘放了下来,阻隔了那个看起来熟悉无比的笑容。 太像了。 和陌上川在清华山的样貌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时候她喜欢叫他崽崽,叫他蛋崽,后来又唤他阿川…… 那段记忆是两个人无数轮回之中最轻松也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阴霾。 但是不管是青予安还是现在的燕沁,都知道那段简单又短暂的时光永远都回不来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格外显得珍贵。 可是结局却一直让燕沁耿耿于怀。 偏偏现在齐允顶着一张同陌上川一样的脸,在燕沁面前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发生过的事情。 燕沁有些恼怒,对自己,对青予安,对马车外面的齐允。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齐允撩开帘子对她道:“燕姑娘,时候不早了,下来休息一下吧。” 燕沁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剑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火堆很快就升好了,只是齐允看着着实虚弱,脸色在火光下依旧惨白,呼吸也有些发重。 燕沁皱眉听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倒是齐允先忍不住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宁稳剑上,问道:“燕姑娘很重视这把剑。” 燕沁垂眸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这是我道侣送的。” 齐允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可是这剑——” 燕沁抬眼看着他,“什么?” “这剑是用十方灵岛特有的玄冥铁打造的。”齐允欲言又止。 “玄冥铁?”燕沁不解。 “玄冥铁与修仙者相克,通常是妖族或者魔族才会用的东西。”齐允道:“若是修仙者注入仙力,轻则遭反噬筋脉堵塞,重则丹田破碎灵根断裂。” 燕沁心底一凉,“你怎么能认出这是玄冥铁?” “我自幼重病缠身,修炼平平,只是颇爱研究些旁门左道。”齐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曾机缘巧合得过一小块玄冥铁,因此对这东西的气息颇为熟悉。” 燕沁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玄冥铁很难得吗?” “玄冥铁产自十方灵岛的地底,若非机缘,实难得到。”齐允冲她伸出手,“姑娘可否让我一观?” 燕沁将剑递给了他。 齐允将剑拔了出来,然后倏然放手,神色大变,刚忙封住了自己几处穴位。 “怎么?” “这里面有剧毒。”齐允歪头吐出了一口污血,用拇指擦掉了嘴角的血迹,“我方才不过注入一丝灵力,就险些被缠上。” 燕沁沉默地拿起了剑,放回剑鞘。 她之前丹田碎裂后不仅灵力全失还身中剧毒,用这个原因似乎可以很好地解释了。 但是这把剑是她临走前青予安亲手交给她的。 燕沁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有些阴沉。 “你的道侣怎么会送这么一把剑给你?”齐允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燕沁摇摇头,“事情弄清楚之前我不会怀疑他,你也不必……” 燕沁言尽于此,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齐允,“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但是你说的话我不会信,别白费力气了。” 齐允笑了起来,“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燕沁道:“误会什么的当面问清楚比道听途说就下决定强得多。” 齐允脸上的笑意消失,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修士,“你和他的感情真好。” 燕沁看着他顶着那张熟悉的脸就糟心,干脆闭眼不去看他,冷声道:“与你无关。” “可是,你如何确定他待你真心?” 轻飘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燕沁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清俊隽秀的脸离得她极近,一呼一吸间带着草药的清苦香气。 燕沁微微蹙眉,身体后仰,却被他一把扶住了腰。 “小心些。”齐允待她坐稳,立刻便放开了手。 “你靠过来作甚?”燕沁问。 “只是总觉得你不该张这副模样。”齐允微笑道:“虽说明媚动人,但总有股违和感。” 燕沁愣了一下。 现在这副样貌是青予安用息壤捏出来的,同她为正清仙子的时候样貌像了八九分。 但到底不是她真正的容貌。 青予安记忆之中的正清,不过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容貌有着一切仙子应该拥有的模样,但是却非她本来面目。 后来她入轮回百余世,皆是化作众生相,她已经快要忘记原本的自己是长什么模样了。 “总觉得你五官应当要锋利英气些。”齐允稍稍后退,在氤氲的火光中冲她弯了弯眼睛,“对不对?” 细细算来,知晓她真正容貌的,除了青蛇和燕溟,竟是找不出第三个来,而后来青蛇用得她的容貌也是后来的正清,连燕溟都不知道为何脑子缺根劲学着她变了模样…… 后来的青予安自然是没有机会见过她的真容,只知道她是正清。 算起来还真是一笔烂账。 可现在却被一个病秧子一语道破,燕沁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有些难堪和可笑,更多的却是疲惫。 两个人一路往东,这天正值傍晚,外面坐着的齐允忽然停下了马车,“燕姑娘,前面好像有个人。” 燕沁掀开帘子看去,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路中间,生死不明。 齐允谨慎地走到那人身边,拨开他的头发试了试呼吸,冲燕沁道:“还有呼吸!” 燕沁看清那人的脸时瞳孔一缩,“玄鹤!” 玄鹤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燕沁正目光冰冷地瞧着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她,然而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一柄剑拨开,火红的剑穗扫过他的脸颊,有些痒。 “原来……不是梦啊……”玄鹤喃喃道。 “你不是应该待在清华宗吗?”燕沁看见他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就来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玄鹤勾唇一笑,“怎么,你心疼了吗?” 燕沁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燕姐姐,我都变成这样了……”玄鹤伸手捏住了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了,“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燕沁撇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玄鹤眼底微微一黯,旋即又笑道:“死了也挺好,那两个神神叨叨的家伙总说我是上界的什么殿下,也许死了就能回去呢。” 燕沁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他,“你是来历劫的!劫都渡不过你回去个屁!” 玄鹤动作一顿,满是血的手顺着她的袖子下滑,抓住她温热的手掌,笑道:“那我们在上界是不是认识啊?是道侣吗?还是挚友?” 燕沁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如果可能,她宁可自己从来没有在上界待过。 她看着玄鹤黯淡下来的眼神,冷声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好珍惜这一世才对。” “可是我没时间了。”玄鹤见她没有甩开自己手,心底雀跃不已,忍不住抓紧了一些,“你就只告诉我,你有没有过一点点喜欢我?” 燕沁沉默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马车内又进来一个人,“他醒了吗?” 玄鹤看向来人,脸色猛地一变,“陌上川!?”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宁稳 齐允笑得十分温和良善,“道友恐怕认错人了,在下易和宗齐允。” 玄鹤一脸狐疑地瞪着他,敌意毫不掩饰。 “前面是一个小镇子,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一晚。”齐允对燕沁道。 “好。”燕沁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多谢。” “燕姑娘客气了。”齐允放下帘子,马车内又只剩下燕沁和玄鹤两个人。 玄鹤抓着她的手怒道:“你竟然还找个替身!?” 燕沁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是不是智障!” “老子都快死了你还打我!”玄鹤既愤怒又委屈地瞪着她,就是死活不肯撒手。 “他都说了他是易和宗的人。”燕沁甩不开他的爪子,干脆任由他抓着,“再说你不觉得他可疑吗?” “啧。”玄鹤冷笑,“长成这样的就不是个好人。” 燕沁:“……长成你这样的才不是好人。” “你是有眼无珠,你知道多少女修士前仆后继地往我怀里钻吗?”玄鹤得意洋洋道。 “呵。”燕沁一万个看不上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在上界的时候乐易虽然混,但也只是脾气暴躁,从不沾染女色,结果这一世算是全都找回来了。 玄鹤艰难地坐了起来,倚着马车壁看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燕沁问。 “你和陌上川,还有那个青予安。”玄鹤问。 “说来话长。”燕沁觉得这笔烂账自己都翻不清楚。 “那就长话短说。”玄鹤干脆道:“我就问你一句话。” 燕沁定定地看着他。 “你喜欢他吗?”玄鹤的神情看上去十分认真,与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燕沁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旋即道:“我自然是喜欢他的。” “那你犹豫什么?”玄鹤步步紧逼,丝毫不肯给她余地。 燕沁嘴唇微动,“我……没有犹豫。” “你总是这样。”玄鹤垂下眸子道:“在其他的事情上总是能斩钉截铁,唯独碰到感情的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一点。” “我说了我喜欢他。”燕沁重复道,像是在告诉玄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好让自己坚信这一点。 “我不知道你和陌上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玄鹤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不信任他。” “或者说,你没有信过任何一个人。”玄鹤道:“任何人。” 燕沁抬头看着黑黢黢的车顶,思量许久,想着自己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还是很相信别人的,信黄大山,信许志,信师弟们,也信自己的徒弟和师侄。 可是当她彻彻底底变回燕沁之后,她也试着找回当初的感觉,可终归不一样了。 她似乎已经彻底变回了当初那个无心无情的天魔,甚至连正清仙子都不如。 她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鲜红的道侣印痕,语气平静道:“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玄鹤看着她。 燕沁正要开口说话,马车却猛地停了下来,车厢内的两个人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了一起,燕沁的后背刚好磕在门框上,险些疼出眼泪来。 “燕沁,还不束手就擒!”清冷的仙子漂浮在半空中,眼神冰冷地看着马车。 玄鹤依稀记得这名上仙,刚要开口却被燕沁捂住了嘴。 燕沁目光沉着地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自己跳下了马车。 “楚苏仙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燕沁优哉游哉地走了两步,看着楚苏苍白的脸色,笑道:“没少吃苦头吧。” “今日我必取你性命。”楚苏冷声道。 “你在下界逗留时日过长,应该快到期限了。”燕沁不急不忙道:“若是在下界杀了人,恐怕要受天道责罚呢。” “休要废话!”楚苏上过她一次当,决计不肯再听她瞎忽悠,当机立断只取她死穴,断然不肯给她活命的机会。 燕沁却有种诡异的平静。 她不惧怕死亡。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微微一惊,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求生的意志,她抬起手看向掌心,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楚苏的剑尖在离燕沁的眼睛极近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不能再前进分毫,她感觉周身仿佛被巨大的能量禁锢住,只要操控这股力量的人稍微一用力,自己就会魂飞魄散。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让楚苏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燕沁盯着自己的掌心,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到底缺少了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她没有想起来的?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燕沁猛地抬起头,泛着冷光的的剑尖近在咫尺,她眼底慢慢聚集起诡异的血红,宁稳剑在马车内嗡嗡作响,下一秒便飞入了她的手中,牢牢地贴合在一起。 楚苏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甩了出去,狼狈地跌落在地上。 燕沁握着宁稳剑,一步一步走向楚苏,脸上浮现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是,宁稳剑是用玄冥铁所做没错,玄冥铁只适合妖魔二族使用不适合正统修士使用也没有错。 但是齐允不知道的是,她燕沁本来就是天魔,即便剔了天魔骨,废了全部魔力修为,她依旧是四方魔境那个天魔。 从来都不是什么清风傲骨的修仙之人。 这一点青予安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所以给的她是玄冥铁所做的宁稳剑,而非其他的什么东西。 源源不断的魔力自宁稳剑中传送入她的身体内,诡异的血红色光芒大盛直冲云霄。 通宇洲,正在打扫战场的许志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的某个方位,缓缓皱起了眉。 “师父,怎么了?”慕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有什么东西……”许志喃喃道:“入魔了。” 慕云笑嘻嘻道:“这有什么嘛,我还是个大魔头呢。” “不一样。”许志表情凝重道:“那是真正的魔物,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师父,你怎么跟师祖一样变得神神叨叨的了?”慕云试着自己算了算,什么都没有算出来。 “那个青予安呢?”许志问她。 “方才还在这里呢。”慕云四处找了一遭,“奇怪,人去哪里了?” “通知清华宗的人撤退。”许志道。 “师父,这才打了一半。”慕云不解:“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算不出来。”许志摇摇头,神情依旧凝重,“但是我感觉非常不好,所有人,回清华宗。” “是。”慕云见许志这副神情,也意识到事情可能非常严重,连忙传下命令,通知清华宗的人开始撤退。 许志自知资质普通偏上,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唯独有一样,他的直觉准得吓人,他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本能地趋利避害。 这次的感觉跟以往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不同,他甚至感觉有种在劫难逃的恐惧感萦绕在周围,寻不到一线生机。 而且毫无预兆。 “你师叔那边有没有消息?”许志问。 慕云摇了摇头,“从昨天晚上就和师叔还有刀烨断了联系。” 许志心底的不安愈发扩大了,他沉声道:“你去找独岸,你们两个加上吴雨顺心如意,带所有人回清华宗,封山。” 慕云脸色一变,“师父,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许志摇摇头,“别问了,照办就是。” “好,那师父你呢?”慕云问。 “我去找你师叔。”许志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管燕沁是四方魔境的什么天魔还是上界的正清仙子,在他眼里都是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燕沁,她和师父,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亲人。 这一点谁都无法否定。 许志在空中飞快地御剑,凛冽的寒风吹过长发,让他无比地冷静。 他从小就知道自家师妹很特别。 他俩从小就待在一起,一起没心没肺一起胡闹偷懒,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燕沁是在护着他磕磕绊绊地长大。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燕沁身上的那种空洞和寂寞,就像是她的灵魂被封印了最重要的那部分,向外界展现出来的是她原本的无关紧要的性情。 如果他不牢牢看着师妹,一不小心燕沁就会消失不见了。 直觉告诉许志,他应该回清华宗,这是最明智也是最安全的选择,若是他去找燕沁,恐怕会是九死一生。 我运气那么好。许志心里默默地想,就算是十死无生他也要去找师妹,否则就算以后飞升,见了黄大山那个臭老头子,怎么跟他交代! 许志忽然回想起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时候他和燕沁大概只有七八岁。 两个人成日在清华山上蹿下跳,哪怕挨打也不肯老老实实坐下来修炼,有一天他在后山悬崖边上看到燕沁,她坐在边缘上晃荡着两条小腿,托着腮看着不远处飘来飘起的云朵。 “师妹,你不是说那里很危险不能靠近吗?”他问。 “小孩子不能靠近。”燕沁头也没回,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啊。”许志走过去,看了一眼悬崖底下就发晕,害怕地往后踉跄了两步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掉下去会不会死啊?” 燕沁的两条腿在空中晃啊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跳下去,她语气轻飘飘道:“师兄,我很不喜欢这里。” “我也不喜欢,师父天天逼咱们练功。”许志赞同地点点头。 “师父是为了我们好。”燕沁道:“我喜欢清华山,喜欢你和师父,但是我不喜欢待在这个世界里。” “啊?”许志那时候不过七八岁,完全理解不了自家师妹的意思,只当她又在说那些稀奇古怪的胡话。 燕沁笑了笑,“你说我跳下去会不会就回去了?” “你回哪里啊?”许志懵懵懂懂地问她。 “回家。”燕沁的目光飘得有些远,“我不属于这里。” 许志虽然年幼,却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他一把抓住自家师妹的手将人死死扯住,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开始哭嚎,“师妹!” 燕沁被他嚎得头痛,站起来踹了他一脚,然后两个人一起去抓野鸡去了。 很小的一件事情,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不是莫名其妙地想了起来,无论如何许志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却清楚地记起了当时燕沁的神情。 那是一种傲慢的、冰冷的、空洞的死寂。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小玩意儿 燕沁冷冷地看着楚苏,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她稍微一用力,就能眨眼间取走她的性命。 但是脑海深处的意识却在阻止她。 不能杀了她。 燕沁冷笑一声,他妈的放屁! 几次三番差点要了她的命,怎么可能放过她! “且慢!” “住手!” “停下!” “等等!” 四道不同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了过来,这几个声音她都非常熟悉,手中的剑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燕沁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四名男子,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燕溟、黄泽、许志还有青予安,齐齐挡在了楚苏面前。 燕沁:“……” 我他妈?! 一个是她的孪生哥哥,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师父,一个是她最亲的师兄,一个是她的道侣兼徒弟。 这是怎么个意思? 我他妈快被楚苏弄死的时候一个都没出现过,我要弄死她了一下出现了四个,凑在一起能打盘麻将了。 “怎么,你们要救她?”燕沁嗤笑了一声。 “她是我的人。”燕溟敌意满满地看着她,“你休想动她。” “咳,我追了她十三万年。”黄泽干咳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师妹你先别冲动。”许志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我就是来带你回清华宗的。师父,后边那个就是师娘啊?” 黄泽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蠢货。” 许志委屈地瘪了瘪嘴。 “你的理由呢?”燕沁看向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青予安,缓缓蹙起了眉。 青予安的目光冷静而沉稳,“师父,你不能杀她。” “理由。”燕沁道。 青予安沉默了下来,“我不能说。” “那就滚一边去。”燕沁心底十万分的不爽,手中的宁稳剑蠢蠢欲动,她眼底一片血红,周边瞬间狂风大作阴云密布,隐约有雷鸣声自远处传来。 “燕沁!”青予安怒喝一声,飞身上前,横剑挡住了她的一击。 然而燕沁用了十成十的气力,宁稳剑内的魔气源源不断,单凭青予安一人是无论如何都抗不下去的。 “带她走。”黄泽忽然转身冷冷地看了楚苏一眼,对燕溟道。 燕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想让她死你就留下。”黄泽说完,澎湃的灵力倾泻而出,试图将宁稳剑从燕沁手中带走,却丝毫靠近不得。 “师妹她到底怎么了?”许志急得团团转,然而他的修为远远不到能接近燕沁的地步,只能远远地望着,心急如焚。 远处的马车旁边,玄鹤还有齐允亦是无法靠近分毫,被迫在一旁观战。 燕沁只觉得脑海中纷杂的记忆如雪花般簌簌而落,无数的人与物交织在一起,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倏忽一瞬或无限延伸,最后又统统雪落无声,归于宁静。 识海中,一卷精致的书卷安静的漂浮在其中,燕沁只匆匆瞥了一眼,整个世界便陷入了一片灰暗。 青予安一把将晕过去的人抱住,黄泽终于也拿到了宁稳剑,两个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视线冰冷地盯着对方。 “把剑给我。”青予安冷声道。 “青予安,你疯了。”黄泽紧紧地握着那把剑,俊逸的脸上满是愤怒,“你到底要把她逼到什么程度!?” 青予安的目光落在怀中的人脸上,沉声道:“我只想让她回来。” “她已经回来了!”黄泽怒声道。 青予安苦笑一声,看向黄泽,“你费了这么大力气,花了上百年的时间,你把她留住了吗?” 黄泽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若不是你突然出现破坏,原本可以——” “清华宗、清华山,我配合你演这么长时间的戏已经仁至义尽了。”青予安冷声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会害死她。”黄泽脸上血色尽失。 青予安浑身一僵,“这一次不会。” “你根本无法保证!”黄泽冷声道:“我要带她回上界。” “做梦。”青予安嗤笑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她有多讨厌那个地方吗?” “你以为她就很喜欢四方魔境吗?”黄泽冷笑,“那地方我想起来都替她觉得恶心。” 青予安冷冷地盯着他,眼底怒意翻腾。 “那个……”在一旁围观全程却依旧听得云里雾里的许志冲他们招了招手,“既然燕儿她哪里都不喜欢,就回清华宗呗。” 青予安:“……” 黄泽:“……” 事实证明运气好就是天道宠儿,许志就是撞了狗屎运,跑了一趟不仅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师父,还找到了师妹和师侄,外加逃窜在外的通宇洲大魔头玄鹤和易和宗唯一一位幸存者齐允,然后带着一堆人回了清华宗。 彪悍的人生从来不要解释。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浅绿色的纱帐,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帐落在脸上,带着暖融融的安心。 她一时半会没能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 从床上下来之后她赤脚踩在地上,冻得她一个哆嗦,搓了搓胳膊之后她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户,瞬间倾泻进一室阳光。 “啧。”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看向窗户外面的梨花树,簇拥的花朵随风摇曳,隐隐能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然后就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师叔,你醒了。” 燕沁转身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清华宗校服的女孩子正笑着看向自己,眉目清秀婉约,她愣了一下才笑道:“如意啊。” 如意点点头,走上前来,“师叔你感觉怎么样?” 燕沁动了动胳膊,冲她眨眨眼,“感觉不错。” 如意被她逗笑了,“那我赶紧去告诉师伯。” 燕沁拉住她,“你师父回来了吗?” “被独岸师叔找到了。”如意无奈地笑了笑,“他们两个不知道又怎么了,回来大吵一架,正冷战呢。” 燕沁眉梢微动,“没事,他俩过不了几天就又如胶似漆了。” 如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叔你好好休息。” “放心,”燕沁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如意对她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退了下去。 “师叔!”窗户外一袭红衣的女子惊喜地看着她,“你醒啦!” 说完,直接就从外面跳了进来。 燕沁有些慌张地扶了她一下,“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慕云瘪了瘪嘴,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蹭,“师叔我好想你呀。” 燕沁抱住她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不是前两天才见的面吗?” “感觉不一样。”慕云搂住她的胳膊,“你才是我师叔嘛。” 燕沁哭笑不得地捏了捏软软的脸颊,“整天都说些不着调的胡话。” “师叔,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慕云委屈巴巴道:“好久都没有吃过啦。” “好,给你做。”燕沁挽了挽袖子,然后愣住,“说起来厨房在哪里?” 慕云赶忙拉住她,“师叔师叔,不急,你才刚醒,等休息好了再说。” “我现在感觉身体很好。”燕沁攥了攥拳头,抬头冲她笑道:“看,强壮有力。” 然后慕云就看着燕沁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消失。 “师叔?” 燕沁沉默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慕云转过身望去,就看到那个青予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盯着自家师叔。 “师叔……”慕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的事情,但是能够很敏锐地察觉到燕沁的情绪一下子糟糕了起来。 “没事,你先去玩——”燕沁说了一半,然后改口道:“去忙吧。” 慕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成日里只需要玩的小姑娘了,而是清华宗内长老级别的人物了。 可是燕沁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乖。” 慕云十分有眼色地退了下去,看向青予安的时候有些不喜地皱了皱眉。 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她就十分不喜欢,哪怕隐约从许志那里知道青予安就是陌上川,她依旧十分不喜欢这个人。 一开始是性情恶劣手段残酷,后来去除什么心魔之后就变得冷冰冰的,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人情味。 和清华宗格格不入。 她刚踏出一步,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紧接着结界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整间屋子,饶是她法力高强也丝毫偷窥不得。 没来由的,慕云忍不住替自家师叔担心起来。 房间内,青予安的目光落在燕沁赤裸的脚上,沉声道:“师父,把鞋穿上。” 燕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平心而论,青予安的外貌十分优越,青蛇是四方魔境数一数二的美人,帝君更是上界仙君中难得的好样貌,身为两个人的儿子,青予安结合了两个人的优点,单单是外貌就能碾压绝大多数男子。 可是青蛇和帝君,可以位列燕沁最讨厌的人排行榜第一第二,哪怕是燕溟都得屈居第三位。 绝对的一段孽缘。 燕沁默默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盘腿坐在了床上。 青予安走到窗前半跪下来,“师父,你怎么了?” 燕沁托着下巴打量他,“你给我的宁稳剑,里面融了天魔骨吧?” 青予安神色一僵,“师父——” “先别急着解释,也先别叫我师父。”燕沁笑得十分轻松,她伸出左手腕,上面的红痕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颜色来了。 青予安面色青了又白,死死地盯着她的手腕。 燕沁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右手伸出二指在左手腕上一抹,上面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青予安左手腕上鲜红的道侣印痕也瞬间就消散不见。 “这玩意儿吧,是我闲得没事折腾出来的东西。”燕沁有些苦恼道:“不知道怎么被人学了去,还弄了个什么道侣印痕的名头,其实只是个寻人定位的小法术。”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想开了 青予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声音中带着极为克制的怒意,“师父!” “说了先别急着叫师父。”燕沁摸了摸下巴,“你先坐下,咱们好好谈谈。” 青予安站起身坐在了她对面,神色有些阴沉冷戾。 “我吧,隐约想起来了点事情。”燕沁有些纠结道:“换个说法吧,之前呢,我不管怎么轮回,轮回几世,一般都是将记忆给清除了,省得又衍生什么心魔麻烦,可即便那样还是积攒了个要命的心魔,后来才出了那么多事情。” 青予安静静地盯着她,神色稍缓。 “但是呢,这一次不太一样,”燕沁清了清嗓子,“一来呢,我死了之后——” “燕沁!”青予安咬牙低吼了一声,目光冷冽阴沉地仿佛要滴出血来,“你非要、非要这般诛我的心么?” 燕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青予安,我本就是已死之人。” 青予安死死地攥着拳头,“够了。” “逃避问题可不像你。”燕沁笑了笑,“当初我自爆神格,三魂七魄本该消散干净,再也入不了轮回,可偏偏有人扯了一半魂魄塞进了浮生塔最顶层的那个小世界,虽然后来不知道又被哪个缺德玩意儿给弄回来了……” “至于另一半,被人给拼拼凑凑找全,但是本就该消散干净的魂魄又强行拼凑,还只有一半,”燕沁叹了口气,“这就跟泼出去的水被人强行收回来一样,根本聚集不起了,所以——” 燕沁说到这里,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青予安,“你找到了你母亲,跟她讨要了天魔骨。” 青予安神色忽变,罕见地慌张起来,“师父,你听我解释。” 燕沁摆摆手,姿态颇为放松地倚在床头,笑道:“先让我说完。” “暂且不提你母亲是否还活着的问题。”燕沁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放松了神色,“天魔骨是天魔的根本,大概相当于修仙之人的灵根,天魔骨上承载着我大半的修为,本就和我的魂魄相伴相生,当初剔除了天魔骨,连带着将部分七情六欲都剔除了,啧,所以最后连性情都变得有点怪异。” “天魔骨连带着另一半的魂魄一直温养在宁稳剑中,你竟然耐心地等待了这般久才将宁稳剑给我,心性着实不错。”燕沁抱着胳膊道:“你看啊,现在我魂魄全了,天魔骨也回来了,彻底变回了最开始的那个燕沁。” 燕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个你从一开始就不认识的那个燕沁。” 青予安抿了抿唇,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时竟移不开目光。 燕沁现在才有种彻底活过来的感觉,自从她在四方魔境一时脑抽剔了天魔骨之后,就一直感觉浑浑噩噩的,老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倒是有种踏实的感觉了。 她冲青予安打了个轻快的响指,笑眯眯道:“虽然并不是很想活过来,但是俗话说的好嘛,来都来了。小予安,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情,说吧,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你完成吗?” 青予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燕沁——鲜活、灵动、富有生气却同时也疏离漠然,拒他于千里之外。 “我只想同你在一起。”他道。 燕沁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旋即笑得漫不经心道:“你怎么这么——用我在那个世界学到的词来形容的话,怎么这么恋爱脑?有这么好的条件推翻帝君上位或者闹他个腥风血雨统一万千大小世界不好吗?” 青予安:“……” 大约满腔真心捧给人家却被当成垃圾就是现在这种感觉了。 “别这么看着我。”燕沁警惕地看着他道:“奇了怪了,你们一家子怎么都这么黏黏糊糊的……” 燕沁踩上鞋子从床上下来,“谈心就谈完了,你什么时候想好心愿了就跟我说,我肯定帮你完成,再见。” 说完,她就步伐轻快地走出了屋子。 只留下面色阴沉的男人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怒意翻腾。 燕沁打开门被扑面而来的草木清香抱了个满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之前的种种她自然全部都记得,在四方魔境、在上界、在之前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清华山,每个人每件事都记得很清楚,但是当破碎飘零的魂魄和天魔骨再次融合在一起之后,那些当时浓烈的感情就没有当时那么刻骨深切了。 她的七情六欲本就被天魔骨带走了大半,剩下的那部分再怎么刻骨铭心,一旦融合在一起之后也不过占了个十之一二,所以她现在还真不会将青予安对自己的那点情意放在心上。 哪怕是帝君那些人,再次想起来也勾不起她多大的情绪波动。 若说真的让她能在意的,便只剩下青蛇一个,但是偏偏她后来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无法原谅,以至于现在她都不想多问一句她是生是死。 就算当年她没有死,就算当年是青予安和青蛇母子二人合起伙来骗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是能找到青蛇将她挫骨扬灰还是能面不改色地杀了青予安? 说到底青予安和她之间的因果已经纠缠不清,在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且她现在对青予安也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感情,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这因果来得痛快。 燕沁觉得这是自己想开了的表现。 身为堂堂一个天魔,本来应该走的是呼风唤雨为祸万界的路线,结果她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犹犹豫豫纠纠结结,硬是演绎出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来。 可以,但没必要。 她决定要好好享受人生。 “燕儿!” 燕沁还没迈开享受人生的第一步,就被人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你终于醒过来了!”许志老泪纵横地捧着她的脸,硬是将她的脸挤成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形状,“快让师兄看看你还好吗!” 燕沁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道:“好得很!” 许志放开她的脸,悄咪咪地凑到她耳朵边问:“那个青予安没有为难你吧?” “啧。”燕沁熟门熟路地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哥俩好地往前走,“没有没有,他懂事得很。” “真哒?”许志眨巴了一下眼睛怀疑地望向她。 “真哒。”燕沁点点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非常配合我的工作。” 许志鼻子一酸,瞬间老泪纵横,“燕儿啊啊啊啊!” 燕沁嫌弃地撇撇嘴,“你干嘛?” “你终于回来了!”许志泪汪汪地看着她。 “你都说过多少次了。”燕沁一巴掌糊在他满是眼泪的脸上,“你哭起来真是丑死了。” “不一样呜呜呜——”许志使劲抽了抽鼻子,“自从清华山被毁了以后,你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后来就跟换了一个似的,我看见你有时候都害怕……” 燕沁嘴角微微一抽,“有那么夸张吗?” “有!你他妈就跟精神分裂一样!”许志委屈巴巴道:“我们还聚少离多,你都不知道我多少次深夜默默垂泪,思念我逝去的可爱的师妹……” “滚滚滚!”燕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的跟我死了一样。” 许志咧开嘴笑了起来,“但是现在你终于变得跟原来一样了!” 燕沁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解释起来真的太难了,所以我决定不解释了。” 许志:“……” “不过师兄,我跟你商量个事。”燕沁看见旁边有块大石头,然后就拉着许志蹲在了石头后面,两个人头靠着头窃窃私语。 “什么事儿啊?”许志看她神神秘秘,忍不住也放低了声音。 “青予安后来把清华山恢复了你知道吗?”燕沁问。 许志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啊。” “哦,那应该就是我忘了跟你说。”燕沁随手捡起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现在秋渭洲反正也没了,清华宗在无定洲的边上,离秋渭洲遗址很近,我寻思着要不就把清华山给搬过来,反正就那么大点儿山头,搬过来也不占地方。” 许志久久没有出声,愣愣地看着地面上燕沁画得跟狗屎一样的图案。 燕沁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许志眼眶通红,大高个的男人委委屈屈地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师妹,我们终于找回家了。” 燕沁听见许志这样说。 没来由的心底一阵酸软,燕沁扔掉手里的树枝,将泥巴抹在了许志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宗主服上。 两个人正感慨着呢,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猪叫。 师兄妹二人缓缓地转过头,就看见一头油光水滑的肥猪趴在石头上好奇地盯着他们道:“宗主,师叔祖,真的有清华山啊?” 卧槽啊! 燕沁惊悚地看着这头口吐人言的猪,想站起来结果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许志也被吓了一大跳,旋即怒吼道:“刘峰!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许在宗门内随随便便变成猪!” 那头猪委屈地哼唧了一声,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穿着雪青色统一校服的少年,“宗主,我知道错了。” “滚去刑堂去罚抄。”许志叉腰道:“不抄完一架书不许出来。” “是。”刘峰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旋即又抬起头来,“搬山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一起去呀宗主?一直都只是听师父讲我还没见过清华山什么样呢。” “你师父是?”燕沁有些不明所以。 “他师父是顺心。”许志道:“没想到吧,顺心那小子都收了十来个徒弟了。” 燕沁啧啧了两声,“没想到,真没想到。” “我回去准备一下,等会师妹你过来找我,咱们商量一下具体的办法。”许志拎起刘峰的衣领,唰得一下就飞了起来。 燕沁盘腿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冲他挥挥手,“师兄,注意交通安全。” 许志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燕沁索性仰面躺在了草地上,舒舒服服地晒起了太阳。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清澈舒服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燕沁姑娘。” 燕沁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清俊秀逸的青年敛袖站在她面前,笑意吟吟地望着她。 燕沁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名字,“阿川?” 齐允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脸,“我同他真的很像吗?” 燕沁这才从昏昏欲睡中清醒了过来,换了一条胳膊枕在脑后,弯起眼睛懒洋洋地笑道:“是挺像的。” 而远处站着的男子看着相谈正欢的燕沁和齐允,不悦地沉下了嘴角。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谈谈 齐允咳嗽了两声,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他却毫不在意,笑着坐在了燕沁旁边,“燕姑娘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坐都坐下了。”燕沁看着天上暖融融的太阳,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齐允歪过头看着她道。 “哪里不一样了?”燕沁问。 “看上去……轻松了许多。”齐允笑道。 燕沁不置可否,毫不在意形象地翘起二郎腿,“你怎么还不走?” 齐允一噎,讪讪道:“在下已无处可去。” “十三洲这么大,去哪不好。”燕沁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笑眯眯道:“好心奉劝你一句,你在这里会十分碍某些人的眼,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弄死了。” 齐允苦笑道:“是因为我这张脸吗?好几个人都说我同某个人长得十分相像。” “是很像。”燕沁啧了一声,“我看着都心烦。” 齐允道:“那他还活着吗?” “算是活着吧。”燕沁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你还是离开吧,我让许志帮你准备盘缠,找个安稳的地方生活。” 齐允忽然弯腰凑到她面前,仔细地看着她,低声道:“燕姑娘,你权当可怜可怜我,不成吗?” 燕沁原本躺在地上走神,他突然凑上来着实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没一拳揍上去,“离我远点。” 齐允道:“你的长相有些变化。” 天魔骨和魂魄正在渐渐相融,她自然是要恢复到原本的面貌的。 说起来她已经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最开始是什么模样了。 “阿沁。”冰冷又阴蛰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齐允循声望去,就看到一名生得极为好看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清俊的眉眼疏离而冷淡,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某种蛇类,带着与生俱来的阴冷。 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了那名男子半张脸都覆满了青黑色的蛇鳞,但是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燕沁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呵欠,起身对齐允道:“你若真想留下,记得离他远一点儿,他真会杀了你哦。” 说完便要离开。 青予安快走几步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道:“师父,你为何要这样?我们明明已经快要正式结为道侣了。” 燕沁有点头疼地看着他,“我以为之前跟你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青予安脸色一沉,“若是因为我私自找回天魔骨——” 燕沁打断了他,“我这么跟你说吧,天魔骨上附着了我大半的七情六欲,在没碰到你之前我就将那玩意儿给剔了,现在你给我找回来了,我得缓缓你知道吗?虽然以前我不管是正清也好燕沁也好都挺喜欢你的,但是我现在压根对你没什么感觉。” 甚至有点讨厌。 燕沁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你帮我化解心魔我确实挺感动的,如今你也算是出师了,咱们就到此为止吧,谈感情倒是真的不必了。” 燕沁渣女气息十足地笑了笑,挥一挥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许志看着已经快要完全将自己房间霸占的师妹,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道:“师妹,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啊?” “呵。”燕沁轻蔑一笑。 许志:“……你心虚什么?” 燕沁咔嚓咔嚓嗑着瓜子,“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师父说过两天他就得回上界了,你不去见见他吗?”许志扔下手中的笔,爬到榻上从燕沁手里抢了一把瓜子。 “不见。”燕沁嗑瓜子的手微微一顿,“见了面我叫他师父还是他叫我师父啊?” 许志也颇为头痛,“这……之前你不是说他没正式拜你为师吗?所以严格算来他还是咱们师父。” “我不去——”燕沁拖着长腔在榻上滚了一圈,然后冲许志伸出手,“给我把五香味的。” 许志给她抓了一把,盘腿慢悠悠地喝着茶,“燕儿,说实话啊,你是不是在躲着青予安。” “我犯得着躲他吗?”燕沁嗑了一会儿瓜子,有些烦躁地将喝了杯茶,“师兄,你说要是我跟他解除那个道侣印痕,他会不会很生气?” 许志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不会已经解除了吧?” 燕沁幽幽地盯着他,“你如何知道?” “你每次干坏事心虚就喜欢往我这里躲。”许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俩真掰了?” 燕沁点点头。 “什么时候?为什么?”许志惊讶了几秒之后就一脸八卦地凑上来。“你甩的他还是他甩的你?” 燕沁摸了摸下巴,“算是我甩的他,就昨天,因为我觉得没意思。” 许志:“……” 渣女。 但是他却忍不住的开心,“太好了,要不要一鼓作气把他赶出清华宗?” 燕沁:“……师兄,你清醒一点儿,咱们又不是反派。” “我看不顺眼那小子很久了。”许志愤愤道:“整天缠在你身边,跟条护食的蛇一样。” “精辟。”燕沁竖了竖大拇指。 “可是师妹,你真的不喜欢他了?”许志忽然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燕沁盯着茶杯中的浅绿色的茶水,抿了抿唇,“不喜欢。” 抛开后来两个人的种种纠缠不说,她的的确确不喜欢青予安。 而且撇开别的不说,跟青予安这种人谈感情实在是一件耗心耗神的事情,她不想再跟继续下去了。 “那不谈就不谈了吧,世间这么多好男人,又不是非得他一个。”许志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兄一定再帮你找个更好的。” “可别了。”燕沁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我就想一个人静静,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不是努力修炼准备飞升吗?”许志暗搓搓地低声道:“而且咱们上头有人” 燕沁:“……” “我头一次体会到关系户的快乐。”许志嘿嘿一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燕沁哭笑不得,“每次跟你说正经事都能被你拐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办?”许志脸色一肃。 “不知道。”燕沁搓了搓脸,“走到哪里算哪里,咱们先去把清华山搬回来。” “好嘞。”许志瞬间原形毕露,也不管那堆积如山的公务了,兴冲冲地就去准备点人搬山。 一听到这个消息,清华宗上下都沸腾了。 尤其是在清华山生活过的几个人,齐齐跑到了许志这边想要申请带领弟子前去搬山。 结果就看到二师姐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懒洋洋地对他们道:“别抢了,这次我领队。” “师姐。”刀烨上前一步,“我跟着你。” 燕沁满意地点点头。 “师姐我也去。”玄独岸笑吟吟地凑上来。 “师叔,我好久没出过山门了。”慕云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吴雨还有顺心和如意眼巴巴地看着她,虽然不好意思开口,但是眼底的意思十分明显。 “好好好,都去!”燕沁豪气十足地一拍桌子,“兄弟们走着!” 许志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冲他们干咳了一声。 “师兄你嗓子不舒服?”燕沁笑眯眯地看着他。 许志拼命地冲她使眼色,燕沁慢吞吞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黄泽变成了黄大山的模样,揣着袖子,人模狗样地站在他们身后。 “师父!” “师祖!” 一群人大惊失色地看着小老头,一下子凑上了上去。 “师父你还活着!” “师祖你一点儿都没变呢!” “……” 燕沁站在原地,心道黄泽真是狡猾,偏偏变回黄大山的模样,让她都不好意思直接走人了。 “许志。”黄大山背着手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他们去搬山。” “是,师父。”许志一乐,险些直接蹦起来,一点儿都没有身为宗主的自觉和稳重。 燕沁试图混入其中,跟着许志一块离开。 “燕沁呐。”小老头捻了捻胡子,叫住了她,“你先等一等。” 燕沁:“……” 许志冲她投以同情的目光,然后开开心心地领着一群师弟徒弟师侄们去搬老家了。 门刚被关上,黄泽就化掉伪装,变回了青年的模样,而后冲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正清仙子。” 燕沁忙不迭失地躲过了这一礼,干咳了一声,有点无措地看着他。 黄泽无奈一笑,“仙子不肯见我,我便只好来找仙子了。” 燕沁幽幽地瞪着他,“我要去搬山。” 黄泽嘴角微微一抽,“仙子不必亲自动手,让他们小孩子去就可以。” “你还是别叫我仙子了。”燕沁说道:“感觉怪怪的。” 黄泽道:“直呼您正清名讳不妥。” “叫我燕沁就行。”燕沁撇撇嘴,“以前你在清华山踹我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不妥。” 黄泽嘴角微微抽搐,“那时你尚且懵懂无知……” 何止是懵懂无知!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现在黄泽想起来自己能艰难地将燕沁和许志这两个混世魔王拉扯大都忍不住要给自己鼓掌。 太难了,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燕沁想起来也有点心虚,只好干咳一声略过这个话题,“那你来找我什么事?” 黄泽正色道:“你可知道浮生图?”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初现端倪 燕沁十分放松地将自己窝在小榻上,“自然知道,我这儿还有一卷呢。” 燕沁说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一卷缩小的浮生图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她端起茶抿了一口,道:“你喜欢就拿去玩吧。” 黄泽脸色一变,“此图关系重大,与浮生塔息息相关,仙子怎么能如此随意——” 燕沁笑眯眯道:“我从浮生塔的那本书的目录里随便撕的,也没出什么问题啊。” 黄泽脸色变了又变,心累地叹了口气,“早就出大问题了,浮生塔万千轮回的目录集于浮生图,浮生图分六大卷六小卷,六大卷为根六小卷为末,散落于浮生塔各层,自那场大战仙子陨落之后,浮生图六小卷遗失四卷,六大卷遗失一卷,帝君这些年苦苦支撑,除非不得已无法离开上界,若再不寻回遗失的浮生图,恐怕万界动荡。” “啊。”燕沁感慨了一声,“这样啊。” 黄泽头疼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看不惯帝君,但这是关乎万界存亡的事情,能否请仙子归还这一小卷浮生图。” “拿走就是,我本来就是用来解闷儿的。”燕沁道:“不过你说六小卷遗失四卷,六大卷遗失一卷,那除了我这一小卷,其他的找到了吗?” “尚未。”黄泽摇摇头,“我与残雪受帝君所托一直在寻找,但一直没有线索,今日能找回一小卷也是意料之外。” “说不定有人和我一样随便撕了,没事,多找找就行。”燕沁轻飘飘道。 “浮生图非凡物,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撕下来的。”黄泽苦笑道。 “要是一直找不回来怎么办?”燕沁问。 “六小卷遗失过半,尚可由帝君支撑,但是那六大卷是重中之重,若一直找不回来恐怕其中的世界要逐渐崩溃湮灭。”黄泽苦恼道:“但是具体崩溃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哦。”燕沁点点头,顿了顿又问:“你此次为何下界来?莫不是真为了楚苏?” 黄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也不全是。” 燕沁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仙子,帝君托我给你带句话。”黄泽道。 “什么话?” “往事俱云烟,当往前看。”黄泽慢悠悠道。 燕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得黄泽后背都有些发凉了,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去他妈的。”燕沁认真地说道。 黄泽嘴角微微抽搐,使劲咳嗽了一声,小声道:“别说脏话,委婉点。” “反正他又下不来。”燕沁道:“我对他除了脏话无话可说。” 黄泽头都大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我要是原话转告帝君肯定一怒之下杀了我。” “那就祝他母亲安康。”燕沁又喝了口茶。 黄泽也不端着了,坐到燕沁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降降火,“仙子,你可饶了我吧。” “师父啊,不是我说——” “别别别!”黄泽险些将水全给洒了,“别叫我师父,我怕折寿。” “我都叫了你那么多年师父了。”燕沁笑地不怀好意,“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黄泽苦着一张脸巴巴地看着她,“那是、那是情况所迫。” 燕沁揣起袖子凑近他道:“咱俩做个交易怎么样?” 黄泽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我问你一些问题,你保证如实回答,我就给帝君回上几句好话。”燕沁微笑道:“是不是很划算?” 黄泽慢吞吞道:“你要是坑我怎么办?” “保证只是些很小的问题。”燕沁继续和善地微笑,“说不准我一时开心就放过楚苏了呢。” 黄泽幽幽道:“您问。” 燕沁盘腿坐在榻上晃了晃身子,思索了一会儿道:“第一个问题,谁把我从浮生塔最顶层的那个小世界带回来的?” 黄泽:“……” 说好的小问题呢? 燕沁咂了咂嘴,“换个说法,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黄泽苦哈哈地点了点头。 “帝君。”燕沁眯了眯眼睛道。 黄泽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我他妈就知道是这个王八蛋!”燕沁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黄泽推了推茶杯,极其不走心道:“慎言慎言。” “第二个问题。”燕沁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第一个找到我的?” 黄泽点了点头。 “但是为什么不去找帝君复命?反而将我的神格层层禁制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燕沁道:“若不是后来我自己不小心都给解开了,恐怕到现在都恢复不了记忆。” 黄泽抬头看了看天,低头看看地,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仙子,自始至终都是我对不住你。”黄泽垂下眸子道:“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来不及去四方魔境,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啧,跟你有什么关系。”燕沁抱着胳膊趴在小几上对他道:“就算没有你那事该发生的照样发生,少自作多情。” 黄泽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喜欢重新见到帝君,而过去的那些事情都忘记也挺好的,我就想陪着你在秋渭洲慢慢长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飞升也好重入轮回也罢,只要你喜欢……谁知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青予安,我当年卜过无数卦,都不曾显示过陌上川就是青予安。” 燕沁听得讪讪一笑。 “当年我在水云涧曾经卜算过一卦,卦象上说我同青予安有段特别的缘分,仙子还说是段善缘,谁知原来是这么一段缘分。”黄泽摇了摇头,“当初我下界时帝君托我教化青君,青君心魔入体,没个百万年难以消除,我算出过他这一世有大机缘彻底消除心魔,却不想你就是他的那个大机缘。” 黄泽缓缓道:“我卜算过无数卦象,算人,算己,自以为是对未来之事有所把握,将世事看得分明,可到最后却发现仍是意料之外,到头来也只能说一句造化弄人。” “因为只要是人,就永远不会满足。”燕沁挑了挑眉,眯起眼睛笑道:“就像我,死了,有人觉得我只要能活下来就好,拼尽全力保了我的魂魄送入了那方小世界,后来又觉得如果我回来就好了,于是又大费周章将我带了回来。” “可是回来又不够了,我什么都不记得,跟原本的那人相差许多,便又要我想起些重要的事情才好。”燕沁摇摇头,“待我想起了一些,又觉得不够,要全都想起来……现在还要我心甘情愿。” 黄泽怔愣地看着她良久,喃喃道:“你……全都知道了?” “自然知道的,不然白白被折腾这么久,我很闲吗?”燕沁不在意地笑道:“只是这些事情谁做的,怎么想的,我却有些不明白。” “最让我纳闷的是,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来我跟前好好问问,我到底愿不愿意呢。”燕沁脸上的表情时十足十的不解。 有人想要她活着,有人想要她回来,有人想要她记起,也有人贪图更多的东西。 于是他们费尽心力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大网,有的冲突,有的契合,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试图让她再也没有办法挣脱,然后轻飘飘地离开。 黄泽拢着拢长袖,“也许他们心里都清楚,你是不怎么愿意的,便先斩后奏,哪怕惹恼了你,依着你的性子,想必也是不会同他们计较的。” 燕沁忽然笑了起来,“可是他们谁又知道,我真正是个怎样的人呢?” 黄泽看着面前这个云清风淡的人,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可她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吗? “现在问最后一个问题。”燕沁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轻松,“青予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黄泽蹙起了眉,沉思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只是心魔祛除之后,予安殿下不再那般喜怒不定,性情也好上许多,他又对仙子一往情深,”黄泽说到这里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险些忘了你们已经结为道侣了。” “那就是个寻人定位的小法术。”燕沁晃了晃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手腕,“你忽悠他也就算了,还来忽悠我?” “咳咳。”黄泽摸了摸鼻子,“下界都这般认为的,怎么能跟上界一样。” “我随手就抹了,省得他再多想。”燕沁轻飘飘道。 黄泽无语半晌,“不妥,仙子,不妥。” 燕沁道:“有何不妥?我之前一时鬼迷心窍随他胡闹也就罢了,难不成现在还要继续陪他过家家吗?” “予安殿下对你执念颇深。”黄泽道:“之前你们都已经互通心意定下终身,现在你突然要同他一刀两断,他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也得给我受着。”燕沁道:“赶紧让帝君把他俩儿子都弄回去,天天在我跟前晃悠,烦不烦。” 黄泽道:“乐易殿下情况太过复杂,恐怕一时半会无法回去。” 燕沁沉默了一下,“当年他飞升回去之后……” “他是在大战之后的第二天飞升的,就隔了几个时辰。”黄泽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触目惊心。 他最喜欢的师父,最疼爱他的母亲,尚未谋面的妹妹,以及昔日的诸多好友,在他飞升前的几个时辰全部陨落,他兴高采烈期待已久的重逢,却是一场连相见都没有的永别。 而罪魁祸首,是他从未谋面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个鲜活张扬的青年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椎心泣血,自此喜怒哀乐无人能诉。 燕沁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偏偏又忍不住,现在只是窥见其中一点便已经惨烈至此,若是亲身经历又该是怎样的悲恸绝望。 黄泽道:“我们只是在找你一人,可他却要找许多人,若是知道你回来,他一定很高兴。” 两个人的话题最后结束地沉闷而压抑,黄泽离开后,燕沁坐了许久,直到风吹动了窗前的风铃,才让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燕沁神念微动,将意识沉到了识海之中,一卷浮生图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这卷浮生图与方才她给黄泽的全然不同——这是六大卷中的一卷。 自她将宁稳剑中的天魔骨融合之后,这一大卷浮生图便出现在了她的识海中,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待到时机成熟,便要将里面的猎物都绞杀殆尽。 “师父。” 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见青予安正坐在对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皱眉,“你怎么进来了?” “我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我担心你便进来看看。”他解释道。 “我没听见。”燕沁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稍微放缓了语气,“我没事。” “没事就好。”青予安微微笑道。 燕沁看着他,手中快速地掐算了一遍,对他道:“你下界轮回百万年,如今心魔已除,此世虽是情劫,但我已将印痕抹除,算是情劫已过,于你飞升无碍,便回上界去吧。” “情劫已过?”青予安轻笑了一声,“师父你说得可真是轻松。”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愿闻其详 燕沁站起来躲开了他的视线,她走到窗户前,沉声道:“不然你想怎么样?” “你到底在想什么?”青予安低声问道:“我看不明白。” 燕沁掩在袖子中的手攥成了拳头,“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明白吗?” 青予安站到她身后,“为什么?” “说了多少遍,我不喜欢你。”燕沁嗤笑了一声,转过身来,“难道在上界那么多年你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我不喜欢你,所以对你不假辞色苛刻冷酷,你看我对黄泽,对乐易对乐临,哪怕是对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比对你好。因为我不喜欢你母亲,更是厌恶你父亲,你身为他们的儿子,哪一点值得我喜欢?” 青予安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 “我因为你母亲剔了天魔骨下界轮回百万年,又因为你父亲失去最亲近的人,更是因为你失去了我的挚友,之前你飞升时害死了多少人?你数得过来吗?我自爆神格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护住剩下活着的人,别在那里自作多情。”燕沁字字诛心,神色愈发冰冷,“就算你为我渡了心魔能怎样?就算你苦心孤诣护我魂魄寻回天魔骨又能怎样?怎么,你想借此要挟我吗?我告诉你青予安,我不稀罕。” “我现在看到你都觉得恶心。”燕沁一字一句道:“明白了吗?” 青予安脸上血色尽失,红着眼眶盯着燕沁,嘴唇微微颤抖。 因为燕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他最不堪的地方,让他狼狈不堪,让他无所遁形。 “所以,滚回上界,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碍眼。”燕沁抱着胳膊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好。”青予安转身离开,快要推开门的瞬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燕沁沉声问道:“那你当初为何要收我为徒?” 燕沁嗤笑了一声,语气恶劣道:“因为你的母亲,跪在地上哭着求我饶你一命。” 青予安后背一僵,推开门走了出去。 燕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了下来,靠着墙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我真是太卑鄙了。 燕沁面目表情地想道。 两天后,许志带着人带着清华山回到了清华宗。 燕沁被慕云兴高采烈地拉过去凑热闹,尚易和叶月媚也过来了,甚至带上了他俩的宝贝儿子。 叶月媚一见她就扑了上来,抱着她不肯撒手。 “燕沁!”叶月媚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你终于回来啦!” 燕沁无奈地任由她抱着,“怎么都说一样的话?” 叶月媚缠着她不肯放,“现在的你才是完完整整的你啊。” 燕沁没想到一个个的都这么敏锐,何况之前跟他们在一起的也不是魂魄完整的自己…… 燕沁本来想细问,但是却被一阵奶声奶气的狐狸叫声给打断了,叶月媚抱过一只皮毛雪白的狐狸崽子塞到她怀里,“喏,看看,我儿子,尚天。” 燕沁:“……这名字是认真的?” “本来想叫尚天入地的,但是孩子的曾祖父死活不同意。”叶月媚颇为遗憾道。 燕沁嘴角一抽,“他长大后会十分感谢他的曾祖父的。” 两个人说话的工夫,狐狸崽子已经扒拉着燕沁的衣服爬到她肩膀上去了,燕沁稍微有点紧张,怕他摔了,伸出一只手护着他。 “没事,这小子皮实的很,摔不坏的。”叶月媚看起来并不担心,看着远处的清华山,有些感慨道:“真没想到还能再看到清华山。” 燕沁接住了从肩膀上跳下来的小狐狸崽子,想扯起嘴角笑一笑,但是没能笑出来。 叶月媚看了周围一圈,有些犹豫道:“你徒弟呢?他不是一向都黏在你身边的吗?” 小狐狸抱着她的手轻轻地咬着,有点痒,她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漫不经心道:“走了。” “啊?”叶月媚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跟咱们没有关系了。”燕沁看着许志朝他们走了过来,冲叶月媚眨了眨眼睛,“忘了他吧。” 却不知道究竟是对谁说的。 叶月媚眼底的担忧隐隐浮现出来。 “师妹师妹,咱们那院子竟然还在。”许志有些激动地对燕沁说:“你说咱把清华山放在宗门的正中央好不好?诶狐狸崽崽也来了,来,伯伯抱一抱。” 小狐狸有些凶地冲许志呲了呲牙,扒拉着燕沁的手不肯离开。 燕沁终于笑了起来,点了点小狐狸湿漉漉的鼻头,“乖。” 许志得逞一笑,抱着小狐狸掂了掂,“媚娘他俩这是养猪呢。” 然后被小狐狸一爪子挠破了胳膊,尚天委屈巴巴地冲自家娘亲嚎了一声,扑进叶月媚怀里撒娇去了。 “把清华山移到西北角吧师兄。”燕沁忽然道:“本来就只是个小破山头。” 许志怔愣了一瞬,然后笑道:“也好,不然天天被那群兔崽子烦也够呛。” 清华山最后被安置在了宗内地界最偏僻的西北角,看上去颇有些荒凉和可怜,除了刚开始两天宗内弟子好奇心旺盛时不时来看看之外,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就鲜少有人肯费那么大工夫跑到这么偏僻的角落里来了。 如今清华宗奇峰峻岭山脉灵洞无数,随便拎出哪座峰都要比清华山气派恢弘上百倍,可宗门的几个长老却争着抢着想住到清华山,奈何清华宗如此庞大,几个人都事务缠身,时不时就有弟子来找,哪怕是御剑飞到这么远的地方也着实不方便,最后也只能作罢。 只除了燕沁。 清华宗在这里落脚之后,她待在这里的时间着实长不到哪里去,虽然露过几次脸,但大部分宗内的弟子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哪怕她穿着清华宗的校服走在路上也很难被认出来。 她也不喜欢处理繁杂的事务,便住回了清华山半山腰的那个小院子。 除了第一天她搬进来大家一起过来热闹了一下之外,后面她便一个人住了下来,原本的小院子她一点儿都没动,其余的院子也都保持着原样,许志几个过来时就住到自己的院子里,好像他们从来都没离开过一样。哪怕他们只能忙里偷闲才能过来住几天。 燕沁也乐得清闲自在。 她头一次发现原来清华山也挺大的,大到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竟然觉得有些冷清。 也许是因为记忆中的清华山总是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她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看头顶上盛开的梨花,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你倒是能偷懒。”黄泽站在院子门口,十分潇洒,偏偏老气十足地端着个小茶壶,让那潇洒只剩下五分。 “我就想好好休息几天。”燕沁捻起一朵落下来的梨花,揪了几下随手扔到了地上。 黄泽走到旁边的石桌旁,一撩袍子坐了下来,望着头顶湛蓝的天,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休息休息挺好的。” “从前你老是唬我跟许志,说什么清华宗是十三洲的第一大宗门,十大天门万重山……”燕沁说着就笑了起来,“没想到吧,当年连册子都没混上,现在真成了第一大宗门。” “真没想到。”黄泽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我照着一本破烂书上说的,也没指望你们信。” “小时候许志真信的。”燕沁仿佛陷入了回忆,“他老是很愁自己如何才能承担起天下第一宗门宗主的重担,为此常常食不下咽,都让我不忍心打破他的美好幻想。” 黄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傻小子。” “你真把予安殿下劝走了?”他忽然问。 “难不成还让他留下来祸祸清华宗?”燕沁枕着胳膊道:“他既然能找回天魔骨,那就说明青蛇还没死,人家母子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骗得我团团转,我再上赶着让人骗,犯贱吗?” 黄泽愣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装傻了,帝君难道没告诉你我其实是四方魔境的天魔吗?”燕沁偏头看向他。 黄泽脸上的淡定的表情瞬间裂开,微微张着嘴看着她,一副苍了天的表情。 燕沁坐起来,盯着他半晌,幽幽地问:“……你竟然不知道?” 黄泽一脸抓狂,“你不是由下界功德圆满飞升上来的授位的普通人吗?” “没错。”燕沁点点头,“但是在此之前我是四方魔境的天魔,剔了天魔骨之后才去的下界。” 黄泽:“……” 黄泽震惊了许久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然后满脸不解道:“那你到底图什么啊?你若是天魔,在四方魔境不也是横着走吗?” 燕沁无所谓地呲了呲牙,“我就图一乐呵。” 黄泽:“……” 您可真行。 “天魔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黄泽不解道:“为什么现在天魔骨又被找回来了?” “这可真就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燕沁轻轻点了点摇椅的扶手,笑道:“你要听一听这个枯燥乏味的故事吗?” 黄泽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我也是不久前才明白。”燕沁道:“不过你听完,要答应我做一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故事 这件事情叙述起来,其实很简单。 四方魔境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孕育诞生了一对天魔,原本最终的结局应当是强大的一个吞噬掉另一个,身为天魔,杀戮和贪婪是他们的本性,而且因为四方魔境的传承只有一份,谁活下来,传承便是谁的。 偏偏在他们刚诞生之后厮杀之时,路过了一条心地善良的小青蛇,善心大发趁机卷走了处于弱势的妹妹,留下了哥哥一脸懵逼。 好巧不巧,当时传承在妹妹身上,于是哥哥为了得到传承就一直在四方魔境寻找妹妹的踪迹。 而青蛇一族极为擅长隐匿之术,妹妹安安稳稳活到了十几岁,只是天生体弱,即便有传承修为涨得也不快,又因为青蛇天性柔弱不肯让她作恶,便一直老老实实地修炼。 直到一次修炼除了岔子,青蛇和妹妹互换了身体,青蛇被前来四方魔境的帝君偶然搭救,自此对帝君一见钟情无法自拔,而帝君看到的则是顶着妹妹身体的青蛇,误以为自己救的是妹妹;而另一边妹妹顶着青蛇的身体被哥哥发现,自此两个人终于暴露了踪迹。 换回身体之后,青蛇天天盼着能化形前去上界,但是青蛇一族修炼极其缓慢,化形也极为困难,这时候哥哥趁着妹妹不在前去要挟青蛇,让青蛇劝说妹妹回到自己身边——此时,哥哥已经明白自己无法拿回传承,转而便想兄妹两人合作统一四方魔境。 青蛇最终劝说妹妹成功,让妹妹回到了哥哥身边,为哥哥效力,但是因为这件事情以及种种原因,青蛇和妹妹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有了嫌隙,不复往日亲密。 多年后,哥哥终于统一了四方魔境,但是也逐渐意识到妹妹是个隐患,双生天魔注定只能存活一个,于是想要便利用青蛇除掉妹妹。 青蛇心心念念想要去到上界,哥哥便劝她用离魂之术去下界轮回,却没告诉她离魂之术九死一生,成功率极低,青蛇信以为真,却在刚开始的时候被妹妹发现。 妹妹大怒,阻止了青蛇,同哥哥大打出手之时,青蛇为妹妹挡了一击,却伤了根骨命在旦夕,即便救过来也化形无望。 妹妹不忍,于是剔了自己的天魔骨换给了青蛇,救了她一命,天魔骨承载着妹妹绝大部分修为,一并也全都给了青蛇,然后自己进了阵法,向青蛇许诺自己飞升之后会带她去上界。 哥哥的目的达成,虽然没能彻底消灭妹妹,但也算是成功了大半。 妹妹下界轮回百万年,洗去了一身魔气与杀戮成功飞升上界,授位拥有了神格,号正清。 然而此时青蛇仍未化形成功,一时之间正清也无法将她名正言顺带入上界,只能耐心地等待她化形成功。 然而妹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可以变得面目全非,陌生到连自己都不认识。 哥哥看中的妹妹飞升仙子的神位,认为这是一个往上界安插自己人的绝佳契机,然而他说服不了妹妹,只能从青蛇入手。 哥哥得知青蛇仰慕帝君已久,而帝君却好像对妹妹情有独钟,便借机在帝君征讨四方魔境之时,引发了埋入黄泽体内的魔气,拖住了她的脚步,然后让青蛇化形成妹妹的模样,来了招偷梁换柱。 等妹妹赶到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居,青蛇顶着正清的模样,骗过了帝君,同帝君有了子嗣。 妹妹自然不会同意,却被青蛇苦苦哀求,妹妹让青蛇二选一,要么顶着正清的身份待在帝君身边,但是孩子不能留,要么留下这个孩子同她离开。 青蛇不舍得帝君,也舍不得这个孩子,哥哥趁机同青蛇联手,将妹妹逼入了死阵。 妹妹在死阵中待了一年才侥幸逃脱而出,怒极之下杀了哥哥,却一时心软未曾打散他的魂魄,留有一线生机让他入下界轮回。 此时孩子已经出生,青蛇看到逃出来的妹妹之后苦苦哀求,甚至请求妹妹收孩子为徒,试图让妹妹饶过他们,妹妹让他们离开上界,帝君此时亦得知真相,恼羞成怒。 妹妹同帝君互相有了对方的把柄,于是青蛇母子回到了四方魔境,妹妹恢复了正清的身份。 几年后,妹妹回到四方魔境,却被告知青蛇已死,她遍寻青蛇不得,心中有愧,便私下收了青蛇儿子青予安做徒弟,严加教导。 后来帝君再次出征四方魔境,遇到了独自生活的青予安,便将人带回了上界,随便找了个宫殿安置了下来。 妹妹继续教导青予安,但是却并未对外声称二人的师徒关系,事情看似就这般平息了下来,然而隐患其实早已经埋下。 妹妹身为天魔,本该肆意杀戮作恶,却一开始被心地善良的青蛇影响从未作恶,后来归顺哥哥之后杀戮无数,渐生心魔,心魔被她强行用天魔骨封印压制,后来剔除天魔骨后心魔随着她轮回百万年仍未消除。 后来她成功飞升之后,因为青蛇身死之事又渐生心魔,将从前早已潜伏的心魔彻底引了出来,两重心魔交汇又无天魔骨压制,神格承受不住,便只能魔化爆体身亡。 然而阴差阳错,青予安当时在她身边,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青蛇一族渡化心魔的方法,硬是将那两重心魔全部渡到了自己身上。 再后来,她没有办法将青予安身上的心魔消除,亦无法重新转移回来,只能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青予安提前下界轮回,从而消除心魔。 青予安很快便飞升授位,然而跟着青予安回来的还有哥哥,两个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一回到上界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杀戮。 妹妹为了阻止他们,最终还是自爆神格,魂飞魄散。 然而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她大部分魂魄,塞进了浮生塔最顶层的那个世界,那里没有灵气没有轮回,是浮生塔中最特别的一个世界。 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魂魄则四散飘零,经过漫长的岁月,被人一点一点收集了起来。 青予安身上的心魔被她自爆消除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仍然肆虐,便被帝君流放下界,派黄泽进行教化。 后来,帝君将她温养好的魂魄从那方小世界带了出来,却只能随机投入了万千小世界之中,无法定位。 再然后,在十三洲负责教化青予安的黄泽偶然之间发现了她,却出于私心未曾上报帝君,而是用层层禁制掩盖了她身上的神格,收了她做徒弟,安安稳稳地在清华山生活了起来。 直到,转世成为陌上川的青予安恢复了记忆,为心魔所控,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 后来经历种种,青予安身上剩下的心魔也被祛除,然后将她一直被天魔骨温养着的剩余的小部分破碎的魂魄,想通过宁稳剑还给她,却不曾想棋差一招,没料到天魔骨与她感应颇深,一并随着魂魄回到了她的体内。 “天魔骨一旦离开活物便会消散。”燕沁平静地说道:“所以当我醒过来感受到天魔骨的瞬间便知道,青蛇没死,她一直活着。” “你知道青予安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剩下的魂魄还给我吗?因为只有完全的魂魄才能有四方魔境完整的传承。可他没想到天魔骨一并跟着换回来了,真是得不偿失。”燕沁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原本想借我的身份在上界安插眼线,失败之后又不甘心,借我的愧疚让我帮青蛇养儿子,不仅让青予安平平安安长大,还白得了一个师父,让青予安以身犯险渡我的心魔,让我相信青予安,最好连那份传承都一并传给他,却没料到那心魔过于强横,青予安飞升之后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逼得我不得不自爆神格,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回来之后又贼心不死,要青予安接近我,让我对青予安死心塌地,等去了上界,正式结为道侣传承共享,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燕沁惋惜道:“可惜他们没料到天魔骨同我的魂魄感应如此之深,跟着魂魄一起回到了我体内,就因为这么个小细节满盘皆输,我真是替青蛇感到可惜。” 黄泽已经听的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青予安从一开始就、就是……” “没错,他从一开始就是燕溟和青蛇手中的棋子。”燕沁冷冷地笑道。 “那他知道这一切吗?”黄泽拿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 “他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燕沁重新躺回了摇椅上,衣服随着摇椅的摆动轻轻晃动着,“他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左右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黄泽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有些戏演着演着,连演戏的人都快要将自己骗过去了,最后信以为真。”燕沁摇摇头,她回想起青予安被赶走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哂,“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烛台 “那你同他说天魔骨承载着你大半的七情六欲也是……”黄泽疑惑道:“骗他的?” “也不算骗。”燕沁道:“天魔骨确实能影响我的性情,只是没有说的那么夸张而已。” “我还有一事不明,既然他们想要你的天魔传承,为何不直接夺取,反倒是要这般大费周章?”黄泽道。 “因为天魔传承只能我心甘情愿地给,若我不愿意,谁都别想窥见分毫。”燕沁自嘲一笑,“若不是这样,燕溟他们恐怕早就将我弄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黄泽问。 “急得是他们,不是我。”燕沁道:“我需要你回上界帮我办件事情。” “好。”黄泽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燕沁挑眉,“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情?” “咱俩不是一伙的吗?”黄泽笑眯眯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仿佛两个阴险的反派,准备商讨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黄泽很快就要回上界了,许志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委屈地仿佛一个两百岁的孩子。 好在前来送行的就只有四个黄泽的四个徒弟和慕云,没有宗内的其他弟子,否则看到一向威严的掌门这副样子,真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黄泽烦不胜烦,甚至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许志哀嚎道:“师父啊,咱们下次见面不会又要相隔百年吧?” 黄泽终于忍无可忍踹了许志一脚,“滚滚滚,我才不想看见你。” 许志语重心长道:“师父,你在上界官位大吗?飞升这事能说的上话吗?咱们宗内有几个好苗子很快就准备飞升了,您给留意留意?” 黄泽:“……” “这事不归他管。”燕沁哭笑不得地将许志从黄泽身上扒拉下来,“再啰嗦下去就该误了时辰了。” 许志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冲师父招招手,“师父再见。” 黄泽拍了拍他耷拉下来的脑袋,又看了看刀烨和玄独岸,嘱咐道:“你们一定要勤加修炼,争取早日飞升。” 刀烨和玄独岸点点头,“师父放心。” 黄泽看了燕沁一眼,两个人会心一笑,黄泽便腾云驾雾而起。 “师父,一路顺风啊。”燕沁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黄泽飞到一半吓得一个踉跄,险些从云上栽下来,然后堪堪稳住身形,回头瞪了燕沁一眼。 燕沁笑嘻嘻地冲他摆摆手。 不等黄泽消失不见,几个徒弟就丝毫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开,一点儿都不见方才依依不舍的样子,气得黄泽险些再折返回来。 方才嚎得最大声的许志长舒了一口气,“师父在这里我都不好意思偷懒,假装自己很努力的样子实在太累了。” “还要勤加修炼。”刀烨冷酷地补充道。 “给我们又布置了一大堆作业,说要等飞升上去的时候要检查。”玄独岸摇摇头。 “把我收藏的玩偶娃娃带走了一大半,说不许玩物丧志。”慕云哭丧着脸道:“明明他爱不释手。” “还老是想跟我谈谈人生说说理想。”燕沁抱着胳膊摇摇头。 “可算走了。”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快乐的声音。 “开春就要招收新弟子了。”许志一拳头砸在掌心,兴奋道:“你们都有空吧?” “我要准备闭关了。”刀烨有些遗憾道。 “这种时候闭什么关。”玄独岸嫌弃道:“天天闭关烦不烦。” “对,独岸说的没错,等招完弟子再闭。”许志笑得有些阴恻恻的,“小刀子,你不想出题吗?” 刀烨思考了三秒,果断抛弃了闭关的想法,郑重地点点头,“出。” 燕沁有些不明所以,许志拉着她解释道:“你这些年都不在,简直丧失了一大人生乐趣。” 燕沁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咱们清华宗十三年招收一次新弟子嘛,师父定下的规矩,只不过咱们现在身为有头有脸的第一宗门!”许志比了个大拇指,“一向以自由包容,开放创新为宗旨,招收弟子的方式自然是要独树一帜的。” “怎么说?” “新弟子招收要分综合测试,笔试和面试。”许志道:“综合测试一共十三关,笔试十门,面试三次,成绩按4:3:3的比例综合计算,最后择优录过线的弟子。” 那一刻,燕沁回想起了在母星被考试支配的恐惧。 “缘何如此丧心病狂?”燕沁语气颓丧,然而眼底的跃跃欲试彻底将她出卖。 “自然是受师妹你的启发。”许志微笑道:“即便他们正式被录取为清华宗弟子,每一旬都要有小考,每月有月考,半年一大考,年底还要有年终考核,每年考试积分若是不过线就立马滚蛋,很幸福吧。” 燕沁:“……师兄你变了。” 当年她就随口跟黄泽一提,有了月考,万万没想到被许志他们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自己考试是痛苦的,但是看别人考试却有种别样的幸福——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大概可以叫做幸灾乐祸。 很快清华宗的招新就开始了,清华宗山下的清华城比以往都热闹了数倍,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燕沁凑热闹出了综合测试的最后一关的题目,顺便捞了个面试官当当,但是现在招新尚未正式开始,她在宗内待得着实无聊,仗着没有多少人认识自己,优哉游哉地跑到了清华城。 她习惯性地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道袍,混入人群中可谓是一点儿都不起眼,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逛街。 她准备买个新的烛台,之前的那个不小心被她用剑削了一大块,坑坑洼洼地看着就糟心。 燕沁选中了一个黑黝黝的烛台,丑得老板都想白送了,然后她付了一块下品灵石买了过来,老板用一种看大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甚至目光中隐约有些同情。 燕沁没带纳戒或者储物的东西,只好用手拿着那个丑丑的烛台四处乱逛,然后就被前面的吵嚷声吸引了注意力。 燕沁凑上去看热闹,就见空地上站着四五个人分成两方在争执着什么,一边是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旁边站着一个与她三分相像的姑娘和一个眉目嚣张的青年。 另一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跌坐在地上,身上乱糟糟的,面前站着个白衣青年,皱着眉对前面的一男两女辩解着什么。 “怎么回事?”燕沁好奇地向旁边一个面善的年轻人询问。 那年轻人摇摇头,“我也刚来,不过好像是那小姑娘不小心踩到了那女子的裙子。” 燕沁的目光落在那女子的裙摆上,依稀能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那裙子上隐约能看到流动的金色纹路,飘逸若云,哪怕燕沁不太懂布料,也知道这裙子价值不菲。 “那这是英雄救美?”燕沁有些好奇道。 那年轻人轻嗤了一声,“我看不像。” “怎么?”燕沁分给他一把瓜子,“兄台高见?” 那年轻人毫不客气接过瓜子,和燕沁道:“那白衣青年分明喜欢对面那个女子,但是那女子看起来很是瞧他不起。” “啧啧,有点意思。”燕沁看热闹不嫌事大,拽着年轻人往里走了走,这下终于听清楚了几个人的对话。 “秦小姐,这孩子也非故意为之,你若这般咄咄逼人,怕是不合适。”白衣青年道。 “行了云随风,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那个嚣张的青年轻蔑一笑,“若若这裙子是从名品阁花高价定制的上品法器,三千上品灵石,就被她这个小丫头片子踩了,还要若若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这么放过她?” “宋霆,那你们到底想怎样?”云随风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赞同。 “她看起来也没多少钱。”另一个女子抿了抿唇道:“姐姐,不如就听云大哥的,放了她吧。” “秦思思,你到底跟谁一伙的啊?”那叫宋霆的男子不满地瞪了秦思思一眼。 “我……”秦思思无助地看向秦若若,小声道:“姐姐,我听姐姐的。” 秦若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对面的云随风,“我只是让她洗干净衣服,很过分吗?” 云随风看向地上瘦巴巴的小姑娘,“她只是个孩子,秦小姐未免太过分了。” 在一旁听着的燕沁:“……” 旁边跟她一起看热闹的年轻人吐槽道:“靠,凑这种热闹简直侮辱本少爷的智商。” 燕沁赞同地点点头,这才仔细看清楚旁边的年轻人,剑眉星目,很是英俊的长相,“兄台,贵姓啊?” “免贵姓南,南竹决。”年轻人道。 “好名字啊兄台!”燕沁惊奇道:“这名字一听就是集大气运者啊,想必兄台自小到大奇遇不断吧?” 毕竟是“男主角”啊! “那倒没有。”南竹决谦虚道:“在下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有一对普通的父母,有着普通的资质,若说唯一的不同之处,那可能就是在下有十三位未婚妻罢了。” 燕沁:“……” 燕沁忍不住对他肃然起敬,冲他一拱手,险些将烛台砸在他脸上。 “小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啊。”旁边有看热闹的忍不住对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喊道。 那小姑娘动作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目光惊惧地看着周围的人。 燕沁刚好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跟南竹决扯皮的工夫偶然间抬起头,同那小姑娘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顿时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那里,手中的烛台也跟着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小姑娘的脚下。 燕沁的嘴唇微微颤抖,“乐临……”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玄灵 乐临是燕沁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儿长成一个活泼灵动的少女。 只可惜乐临的模样永远停留在了十九岁。 燕沁看着地上那个小丫头,左右不过十来岁,那张脸即使面黄肌瘦脏兮兮的,燕沁也依旧能认出来,这是和乐临长得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可是乐临明明已经魂飞魄散,再无入轮回的可能。 “哎,喂!”南竹决使劲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没事吧?” 燕沁状若未闻,一步一步走到那小丫头跟前,就见那小丫头抓起了那个黑黢黢的烛台,颤颤巍巍往前一递,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害怕地看着她,又有种莫名的亲近。 燕沁伸手接过那个烛台,不知道自己该狂喜还是该冷静,她想,我都能死了再活过来,都是魂飞魄散,乐临为什么不能呢? 万一、万一这就是乐临呢? 燕沁蹲下来,放缓了声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害怕地瑟缩了一下,燕沁冲她挤出一丝生硬的微笑,“别怕,告诉我好不好?” “玄……”小姑娘有些艰难道:“玄灵。” 燕沁的手微微一抖,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巧合还是注定,只当成一丝微末的期望,哪怕这小姑娘不是乐临,也权当给乐临积攒一些福报。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燕沁问。 小姑娘显然受惊过度,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我不是坏人。”燕沁试图笑得热情而温柔,结果因为用力过猛,看起来活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小姑娘抖了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一步。 燕沁:“……” “你又是什么人?你认识她吗?”宋霆语气恶劣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尤其是看到她身上灰扑扑的道袍之后更是不屑,“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天可怜见,燕沁万万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拐小孩依旧这么难拐,而且依旧有人坚定不移地认为她是个江湖骗子。 燕沁几乎要热泪盈眶,恍然间找回了当年坑蒙拐骗的感觉。 “说吧,要赔多少钱?”燕沁站起来,迎着秦若若几人鄙夷的目光,淡定地一批。 “三千上品灵石,你赔得起吗你?”宋霆颇为嫌弃地看了看她的衣服,撇撇嘴。 燕沁冷冷一笑,掏袖子就要拿出自己的钱袋,准备用灵石砸死这个无知狂妄的孙子。 她掏了掏袖子。 她又掏了掏袖子。 妈蛋,没带钱。 不过就算带了,好像她现在的全部家当也不够三千上品灵石? 燕沁缓缓地收起了冷笑,保持在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脸皮有些抽搐。 然后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拎着玄灵跑掉还是点个传讯符让许志过来送钱哪个比较有面子。 气氛陡然间尴尬起来,当然,也可能是燕沁一个人的尴尬。 宋霆嗤笑了一声,“穷鬼。” 燕沁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她拿出传讯符正准备点了让许志带十个八个人过来撑场子,一直在看戏的南竹决忽然站出来,扔给他一个储物袋,“三千上品灵石,看看够不够。” “你不是普通家庭吗?”燕沁惊讶道。 “对啊,我们家只是个普普通通开采灵矿的家庭罢了。”南竹决有些忧伤而烦恼地扶额。 燕沁:“……” 不止宋霆几人,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南竹决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一尊金光闪闪的造钱机器。 燕沁语气真挚道:“请务必与我做朋友好吗?” 南竹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最喜欢像你一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义之士了!让我们为了十三洲的和平而努力奋斗吧!” 燕沁想收回刚刚自己说的那句话。 她可以确定了,这个“男主角”应该是属于某个无脑爽文里的。 “嘁,有钱了不起吗?”宋霆翻了个白眼,“我小叔可比你有钱多了。” “他小叔谁啊?”旁边看热闹的有人问。 “他小叔是宋临渊,南沧洲耶溪城,名品阁的东家。”有知道内情的人接上话茬道。 周围的人看热闹看得更起劲了。 燕沁有点惊奇道:“你小叔是宋临渊?” 宋霆得意一笑,“怎么样,害怕了吧?” 燕沁对宋临渊有着清晰的认知,那就是“冤大头”,毕竟对方可是一位能花一百万上品灵石买一株半成精的月光草炒菜吃的奇人。 “好了表哥。”秦若若终于有些不耐烦,“咱们走吧。” 秦思思也小声劝道:“表哥,走吧,明天咱们还要参加招新考试。” “走。”宋霆冲云随风和燕沁翻了个白眼,险些将眼珠子都翻出来。 “秦姑娘——”云随风忽然又叫住秦若若,憋得脸都有些发红了才说出句话来,“祝你明天考试顺利。” 秦若若宛如一只高傲地孔雀公主,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你看,我就说他喜欢她吧。”南竹决冲燕沁扬了扬下巴。 燕沁啧啧称奇,“你可真是具有一双发现真爱的眼睛。” “在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罢了。”南竹决摇头叹息。 “兄台休要胡言乱语!”云随风听完两人的对话恼羞成怒,红着脸对南竹决道:“我对秦姑娘没有那个意思。” 南竹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冲燕沁努了努嘴,“瞧,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燕沁哭笑不得,然后就发现叫玄灵的小姑娘紧张地攥着云随风的衣袖,小声道:“谢谢大哥哥。”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云随风温和道。 “哎哎,那我呢?我可是贡献了三千上品灵石啊小丫头。”南竹决蹲下来笑眯眯道。 玄灵快要被他吓哭了,眼泪憋在眼眶里要落不落。“谢谢你。可、可我没有钱还你。” 南竹决摆摆手,“没钱没关系,那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第十四位未婚妻啊?” “别吓唬她。”燕沁提起南竹决的衣领往后一丢,弯腰对玄灵伸出一只手,“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玄灵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南竹决在一旁看得纳闷,问燕沁,“你干嘛非要带人小姑娘回家啊?” “我可能……认识她。”燕沁顿了顿,笑道:“不跟我回去也没关系,你住哪里啊?” “这孩子原本是城里花匠的女儿,但是前几天花匠出了意外去世了,她母亲早亡,她家亲戚欺负她年纪小,霸占了她家,将她赶了出来。”云随风道。 燕沁听得有点火大,“这种事城里的主事不管吗?” “那家亲戚的儿子在清华宗,据说地位很高,一般人家不敢惹他们。”云随风道:“我又是初到此地,明日便要考试,没办法照顾她太久。” “你原来真是个好人。”南竹决讶异道。 云随风:“……” “那儿子姓甚名谁?”燕沁问道。 云随风摇摇头,南竹决打了个响指,“等我片刻。” 不一会儿南竹决便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道:“叫路枝冉,拜在清华宗慕云长老门下,是慕云长老的三弟子,在清华宗内辈分很高,难怪没人敢出头。” 燕沁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慕云有几个弟子?三个?还是四个? “我之前无论怎么打听那些人都守口如瓶,兄台如何做到这么快便有了消息?”云随风好奇道。 “这好办,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南竹决挑了挑眉。 “怎么样?我们要不要一起帮帮这个小姑娘?”南竹决豪气冲天道:“不如咱们三个结拜为兄弟吧?” 燕沁:“……恐怕不行。” “为什么?”南竹决道:“相逢即是缘分,是命运让我们聚集在一起。”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明智地跳过这个话题,“你也是来考试的吧?” 南竹决一拍胸脯,自信道:“当然!我可是打算拜入宗主许志门下!许宗主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榜样和指明灯!” 何苦呢兄台? 你的榜样和指明灯正在费尽心思地出题打算为难你们呢。 “姑娘想必也是来考试的吧?”云随风问道。 “啊,嗯。”燕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你还没介绍自己呢。”南竹决道:“你看我和云兄都这般坦荡,你也就别遮遮掩掩了。” “在下燕沁,是一名普通的路人。”燕沁道。 “在下云随风,是南沧洲人士。”云随风道:“既然大家遇上了,又都是来考试的,不如一起坐下喝一杯,同时也解决一下这位小姑娘的事情。” 燕沁看着一直躲在云随风身后的玄灵,点了点头。 三个人找了处茶馆坐下,玄灵不管怎么劝都不肯跟着进来,只肯蹲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有办法,三个人只能选了个离门口最近的桌子,并吩咐小二给玄灵些点心和茶水。 “咱们如何才能帮玄灵夺回财产呢?”云随风苦恼道。 “不如我再帮她买栋宅子?”南竹决豪气十足。 “不妥不妥,玄灵年纪太小,她守不住的。”云随风摇摇头。 这边两个人聊得绞尽脑汁,那边燕沁看着蹲在门边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的玄灵,心底微微酸涩。 太像了,跟乐临吃点心的时候一模一样,喜欢先咬边边再吃里面的馅儿…… “燕沁,你有什么好法子吗?”南竹决问。 燕沁的目光都没从玄灵身上离开,轻飘飘道:“叫路枝冉来解决。” “那路枝冉可是清华宗长老的弟子,岂是咱们说叫就能叫的?”云随风摇摇头,不赞同道。 燕沁苦恼道:“是啊,叫他来也没法让玄灵跟我回去。” “玄灵现在举目无亲,但是你还要考试——”南竹决说到一半,就见燕沁目光一凛,不由紧张道:“怎么了?” 燕沁眉梢微动,“我知道了,我应该去找玄灵她哥。”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准备 如果玄灵真的是乐临的转世,那么玄鹤身为乐易的转世,自然算得上是她的哥哥。 然而只是凭借一张相似的脸和两个人都姓玄这种细微的巧合,燕沁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终归是一丝希望。 她嘱托云随风和南竹决照顾好玄灵,自己则先回到了清华宗。 “师兄,玄鹤在哪里?”燕沁给许志传了张通讯符问道。 “我把他关到你之前在清华宗的院子里了。”许志回答道:“我还以为你把他给忘了呢。” 燕沁一噎,“知道了。” 她掐灭了通讯符,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院子被许志下了层层禁制,玄鹤本来就命不久矣,更何况已经身受重伤,无论如何是逃不出来的。 燕沁推开院子门,就看见玄鹤正趴在树下的石头桌子上睡觉,她动静这般大都没能将人吵醒。 她走近了才发现他脸色十分不好,整个人都消瘦得厉害,脸颊的肉都凹陷进去了,整个人有种形销骨立的脆弱。 她总是会忽视他,或者说不愿意面对这么一个人,不管他是乐易还是玄鹤,她都心怀歉疚。 “玄鹤。”她坐下来喊了他一声。 玄鹤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燕沁扯了扯嘴角,终归是笑不出来,她抿了抿唇,道:“你能跟我一起去见个人吗?” “还以为你专门来看我的呢……”玄鹤自嘲一笑。 “走吧。”燕沁起身准备带他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燕沁回过头看他。 “燕姐姐,你就不能好好陪陪我吗?”他笑着问。 燕沁垂下眼睛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掌,道:“等回来之后你搬到清华山。” 玄鹤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那徒弟能乐意?” 燕沁不想提青予安,只是道:“他走了,不必理会他。” “你们吵架了?”玄鹤眼底迸发出一丝惊喜。 燕沁:“……”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在想你啊。”玄鹤笑眯眯地凑了上来,“那他还会回来吗?” 燕沁眼底微冷,“不会。” 玄鹤这下终于心满意足了,拉着燕沁的手怎么都不肯放,气得燕沁想踹他,但是看他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怕这一脚下去他命就没了。 她没有想到玄鹤的伤这么重,许志说找了许多医术高明的人来看过,都说没救了。 不过燕沁不急。 天魔骨如今被她融合,玄鹤如今属于魔族,勉强算和她系数同源,救活玄鹤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看到玄鹤现在这副可怜又可气的模样,她实在是下不去手。 好歹拖着人出了院门,结果好巧不巧在门口碰到了并肩走过来的刀烨和玄独岸。 四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尴尬。 当年玄独岸骗玄鹤自己是他的亲哥哥,间接导致玄鹤家破人亡,后来玄鹤要了他一命,若不是玄独岸侥幸将魂魄附身到快要死去的兔子身上,恐怕现在早已经入了轮回不知去向何处。 后来两人一直不曾相见,哪怕玄鹤被囚禁在清华宗,许志也刻意让他俩离得远远的,谁知今日竟巧合碰上了。 两个人从互不相识到一亲如兄弟,又从你死我活到形同陌路,早就说不清到底是谁欠着谁,只是再次相见终归无法保持平静。 玄独岸虽然一肚子坏水,但是对待自己人没有二话,他谨慎地看了玄鹤一眼,对燕沁道:“师姐,你这是?” “我带他出去一趟。”燕沁笑道:“这里这么偏僻,你们怎么到这边来了?” 玄独岸干咳了一声,“我们来找点东西。” “师姐,你注意安全。”刀烨冷冷地看了玄鹤一眼,毕竟这人当年杀了玄独岸,昔日的那点情分完全抵消不了他所作的恶,若不是看在师姐的面子上,他一定要将这人杀了。 “放心。”燕沁急着去找玄灵,拉着玄鹤便离开了。 “人都走远了。”刀烨面色难看道。 玄独岸收回了目光,笑道:“他情况好像不太好。” “大师兄说没救了。”刀烨皱了皱眉,“你还担心他?” 玄独岸摇摇头,“我和他早就扯平了,只是仔细想来,一开始确实是我对不住他。” “那也不至于要了你一条命。”刀烨抿了抿唇。 现在他一回想起当年的场景仍旧浑身发冷,他带着吴雨和顺心如意回到河边找玄独岸时,那满地的断肢残臂和泥泞的血迹几欲让他发狂。 “好了好了,不要在意过去的事情了。”玄独岸手贱地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不过,当年我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兔子被你揣在怀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哭啊?” 刀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记错了。” “当时确实魂魄不稳,记错也有可能。”玄独岸促狭地笑道:“小可怜儿。” 刀烨冷笑一声,拔剑便要砍他。 玄独岸连忙跑开,喊道:“快点找东西!如意那丫头还在生气呢!” 刀烨颇为苦恼地皱起了眉。“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那我让顺心去哄哄她。”玄独岸道:“不过那小子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哄人可能都不会。” —— 燕沁带着玄鹤来到了清华城,结果城里的人比之前燕沁来时更多了,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 玄鹤玩笑道:“真不愧是十三洲的第一大宗门啊。” 燕沁拉着他走到了之前的小茶馆,结果却不见了云随风南竹决还有玄灵的身影。 燕沁脸色一变,问那掌柜的,“之前的两个年轻人和那小孩呢?” 掌柜的道:“姑娘你刚走不久,那小姑娘的亲戚便找了过来,说已经给她找好人家了,过几日便要嫁过去,真是作孽哦,那孩子才多大……” “那家人在什么地方?”燕沁沉下脸问道。 两个人按照掌柜说的路线前去玄灵家中,路上玄鹤忍不住道:“你到底想要我见谁?” 燕沁道:“一个小姑娘。” 玄鹤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就算你不喜欢我想给我介绍姑娘,也不能挑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吧?我虽然挺不是个东西的,但也不至于这么禽兽。” 燕沁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怒道:“你脑子里成天都装得什么垃圾玩意儿?” 玄鹤被拍得脑壳痛,他毫不客气地扒拉住燕沁的肩膀将她当成了拐杖,“那你让我见她做什么?”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燕沁道。 街上的人太多了,灵力气息驳杂凌乱,以至于燕沁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人正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们。 “看看,这么快就有了新欢。予安侄儿,看来你在她心里也不过如此嘛。”燕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股黏腻的阴冷。 青予安冷声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不用你多嘴。” “啧啧啧,你和你母亲还真像啊,当年她也是这般跟我说的,结果呢?”燕溟笑道:“还不是被燕沁给舍弃了,相信我吧,她最在乎的永远是她自己。” 青予安隐匿了身形跟在了燕沁和玄鹤身后,可是身边的声音却如影随形,“你只是在她身边待得太久了,所以才被她的表象给迷惑了,你可别忘了,你从一开始就是我们这边的人,就算你对燕沁真心实意,在她眼里你也已经是敌人了,相信我,我对自己的妹妹太了解了。” 青予安置若罔闻,然而燕溟却没有放弃,“上一次我们合作的多愉快,只不过最后出了点小意外,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你说的小意外是让燕沁险些魂飞魄散?”青予安冷笑一声。 燕溟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一会儿,然后又道:“你必须尽快将天魔骨拿回来,不然你母亲的修为将会大大倒退。” “天魔骨本来就是燕沁的。”青予安皱了皱眉。 “但是计划里根本没有将天魔骨还给她这一项。”燕溟的声音有些急促,“她现在肯定知道了我们的大部分计划,如果我们再不动手,就只能处于被动了。” “你要强抢?”青予安问。 “不,必须要让她心甘情愿交出来。”燕溟道:“你知道燕沁她最在乎什么吗?” 青予安脸色一黑,“我说了这件事情交给我,你不要插手。” “可是你已经让她发现了。”燕溟道:“我和青蛇很快就会从四方魔境到这边来助你一臂之力。” “不需要。”青予安皱了皱眉。 “你会需要的。”燕溟笑了起来,“你难道真的对燕沁——” “我说了不需要。”青予安道:“至于燕沁,你认为我会喜欢上她那种人吗?” “最好不要。”燕溟冷哼了一声。 青予安莫名地从燕溟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他对自己的嫌弃。 这边燕沁终于和玄鹤找到了玄灵,云随风和南竹决正和一群人僵持不下,两个人的身后站着瑟瑟发抖玄灵。 “玄灵。”燕沁喊了她一声。 玄灵转过头来,看到燕沁身后的玄鹤,吓得死死抱住了云随风的大腿,比之前抖得更厉害了。 燕沁:“……” “你就是让我来见她?”玄鹤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完全没有表现出半分兴趣。 燕沁心累地叹了口气,“算了,等把人带回去再说吧。” 然后她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玄鹤纳闷道:“你打算干什么?” 燕沁冲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地笑容,“打脸,顺便扮演男主角奇遇中的高人。” 简单来说,她准备装逼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喝酒 “燕沁你来了。”南竹决伸手想把她护在身后,毕竟对面的那群人太过猖狂,他们身为考生又不能闹得太过,只能在这里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巧地将人拎到了自己身后,“乖乖站着。” 南竹决就看着她对上了对方最凶残的那位大婶——据说她儿子就是那位很厉害的路枝冉。 “你又是谁?”那大婶用鼻孔看着她,冷哼了一声:“劝你们赶紧把人交给我们,归根到底我们才是她的亲人,你们算什么东西!” 燕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近距离进行唾骂了,她缓缓道:“交给你们之后呢?你们打算拿她怎么办?” “自然是让她过上好日子!”大婶叉腰道。 “燕沁姑娘,你不要听信她的话!”云随风愤愤道:“他们竟让想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给个老头子当妾!” 燕沁对那大婶微笑道:“听说你儿子在清华宗很厉害啊?” 大婶得意一笑,“呵,我家冉儿可是清华宗宗主首徒的弟子,岂是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能比的!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听话,不然就算你们考上了我儿子照样能将你们赶出清华宗!” “这么厉害啊。”燕沁惊叹道,甚至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这时候一旁的南竹决和云随风已经心底有些发慌了,毕竟他们主要是来考试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清华宗,就这样的罪一个长老的弟子决计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对方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他们是绝对不能将玄灵交给这样一群人的。 “识相的还不赶紧滚!”看到燕沁一个劲的附和,大婶身后的人逐渐开始嚣张。 燕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掏出一张传讯符,“阿云,忙吗?” “师叔?”慕云开心道:“不忙不忙,刚出完题,你有事找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你过来,你是不是有个徒弟叫路枝冉?”燕沁笑眯眯地问道,然后满意地看着对面嚣张到快要飞起来的大婶脸色开始精彩纷呈的变化。 “是啊,他就在我旁边呢。”慕云奇怪道:“师叔你要找他?” “嗯,一炷香的时间,”燕沁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让他给我滚过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大婶直直地瞪着她道。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你猜?” 玄鹤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倚在墙上,之前躲在云随风身后的玄灵有些好奇地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被他恶劣地瞪了一眼之后又害怕地缩了回去。 玄鹤嗤笑了一声,目光流连了一圈又回到了燕沁身上。 没用一炷香的时间,路枝冉直接画了个阵法满脸笑容地出现在眼前面前,满脸兴奋道:“师叔祖,你找我?” 燕沁一看到路枝冉就知道在哪里见过他了,之前这小子跟着慕云在自己院子挂过灯笼来着,当时看着就是个傻乎乎的小子。 没想到傻小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周围不知情的人被路枝冉这声“师叔祖”给震住了。 “冉冉,你、你喊她什么?”大婶指着颜值,嘴唇微微颤抖地问道。 路枝冉这才注意到周围乱糟糟的环境,看到自己的母亲以及一群气势汹汹的亲戚之后脸色陡然一变,“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玄鹤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冲燕沁喊道:“燕姐姐,我要回去。” 燕沁瞪了他一眼,对路枝冉道:“你可知你母亲和众多亲戚借你的名头在清华城中所做之事?” 路枝冉脸上血色尽失,噗通一声跪在了燕沁面前,“请师叔祖责罚!” “领罚找你师父去,我不管。”燕沁道:“但是你得让你母亲把霸占玄灵的家产全还给她。” “是,师叔祖请放心。”路枝冉起身,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那大婶已经面如土色。 燕沁潇洒地冲南竹决和云随风扬了扬下巴,“走。” 南竹决和云随风带着玄灵跟在了她身后,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震惊。 待几人拐了一个弯到了另一条街上,原本冷着脸挺直后背步履生风的燕沁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颊,冲南竹决和云随风道:“爽不爽?” 南竹决十分给面子地鼓起了掌,然后试探地问道:“你真是路枝冉他师叔祖?” 燕沁点了点头,“当然。” “师叔祖……”南竹决想了想,惊愕道:“你是许志掌门的师妹!” “不才不才正是在下。”燕沁笑眯眯道。 南竹决和云随风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向燕沁行了个大礼,“见过前辈!” 燕沁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我在清华宗说不上话的,拜我没用。” 南竹决和云随风立马站直,“哦。” 燕沁:“……” 俩小兔崽子。 “前辈你出题了吗?”南竹决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出了。”燕沁点了点头,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跟你说吗?” 南竹决拿出了一袋上品灵石。 “呵,你这是在拿钱侮辱我。”燕沁继续冷笑。 南竹决拿出了一枚纳戒,“里面有三千万上品灵石,是我们家一年的开采量。” 云随风怒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前辈?” 燕沁认真道:“请尽情地用钱侮辱我。” 南竹决:“……” 燕沁自然是不会接受贿赂的,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南竹决,看向玄灵,“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你把我忘了。”一个幽怨的声音插了进来。 燕沁转过身,就看见玄鹤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燕沁心虚地移开目光,“啊,我想起来了,玄灵啊,你愿不愿意跟着随风哥哥一起住啊?” 云随风连忙拒绝,“不行的,我还要考——” “考什么考,考试有我侄女重要吗?”燕沁终于体会了一把特权阶级的王霸之气,对云随风道:“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资质上乘,你可愿跟我回清华宗……” 饶是再稳重云随风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惊喜道:“前辈要收我为徒?” “做个洒扫杂役?”燕沁喘了一大口气道。 “哦,我拒绝。”云随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 “咳,开个玩笑。”燕沁道:“你在城中备考难以静心,明日便要开考,不如跟我回清华宗内备考。” 云随风愣了一下,“这不太合适吧?” “我说合适就合适。”燕沁霸气十足道。 “那我能去吗?”南竹决问道,然后不等燕沁回答他,十分上道地说:“我可以付房租的,真的。” 燕沁笑道:“我们可是朋友,怎么能让你付房租呢?” 南竹决十分感动,“你真的太好了。” “蠢货,她的意思是只有房租那点钱怎么够。”玄鹤毫不留情地揭露了燕沁的阴谋。 燕沁终于忍无可忍踹了玄鹤一脚,咬牙切齿道:“闭嘴。” 玄鹤怒道:“你他妈说就咱俩住清华山的!结果现在又是小姑娘又是小白脸的!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守信用!” 燕沁牙疼道:“我什么时候说就咱俩的?” 玄鹤露出个冷酷的笑容,“呵。” “你少给我故作深沉,我没说就是没说。”燕沁严肃道:“你能不能严谨一点?” “我不!”玄鹤严谨地拒绝了她。 燕沁出去一趟,捡回来三个拐回来一个,蹲在清华山等她的许志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向自己走过来。 燕沁心情极好地冲他打招呼,“师兄!” 许志嘴里的狗尾巴草都忘了吐,震惊道:“燕儿,不至于吧?” “嗯?”燕沁疑惑地看着他。 “就算你把青予安给赶走了,也不能一口气拎回四个来啊。”许志苦口婆心道:“收徒弟这件事情你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想什么呢。”燕沁道:“不是收徒弟,这俩小孩儿明天要来清华宗考试,我就让他们先住在清华山,明天一早直接上考场就行。” 许志把她拉到一边悄悄道:“师妹,记得少透点题,虽然别人不能透,你还是可以的。” 燕沁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师兄,你能不能有点原则?我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吗?” 许志看了她半晌,幽幽地点了点头,“你是。” 燕沁:“……” 许志和燕沁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转过身就看见云随风和南竹决站在他们身后,南竹决激动地话都说不清楚了,“许、许宗主您您……” 许志立马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严肃而温和道:“孩子你别着急,慢慢说。” “我一直很仰慕您!我想拜您为师!”南竹决激动道。 许志笑了笑,“那你考试一定要努力啊。” 南竹决用力地点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燕沁适时地插了一句话,“他家开采灵矿的。” 许志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 “非常有钱。”燕沁一字一句道。 许志缓缓的转回头看向南竹决,“请务必拜我为师。” 燕沁打赌那一瞬间看见南竹决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的龟裂。 “师叔!”慕云御剑从天上飞了过来,以一个帅气地姿势落在了地上,“你叫小枝子过去干什么呀?怎么还生气了?” 燕沁于是将之前的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下。 慕云叹了口气,“我早就告诉过他,如果任由他母亲胡来,总会给他惹出事来,这次遇到的是师叔你,下次万一惹到别的宗门头上,说不定连性命都要丢了。” “我一说那小子吓得脸都白了,竟然立马给我跪下,吓得我差点忘了要说什么。”燕沁摇了摇头,“动不动就跪的,连青予安都没这么——” 燕沁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算了,反正你好好教教他就是了,那孩子本性不坏。” “嗯。”慕云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师叔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脑壳痛。”燕沁无奈地笑了笑,“今晚别走了,顺便把你小师叔他们叫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于是,南竹决和云随风到达清华宗的第一个晚上,在一个无比简陋的小破山头上,跟清华宗的掌门人以及各位长老——同时也是明天考试的出题人们,一起吃着清华宗师叔祖做的菜,喝酒划拳侃大山。 然后他们发现最能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都优哉游哉的燕沁,愣是将一桌子人都给喝趴下了。 南竹决勉强撑到了最后,他看了一圈,粗略一看,打了个酒嗝。 玄独岸和刀烨醉得最快,两个人拿出自己的宝贝剑和宝贝刀开始比划,虽然脚步虚浮,但是招式十分漂亮。 慕云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许志正在抱着酒坛子呜呜地哭着,“老子不干了……呜呜……要放假……” 云随风正端着杯酒嘿嘿笑着,喝了好几次都没能将杯子送到嘴边。 燕沁走过来随手点了云随风一下他便睡着了,南竹决勉强还算清醒,燕沁走过去拍拍他的头,“睡吧,待会我给你们化了酒力,明天还要考试呢。” 于是南竹决一下子就栽到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燕沁收拾完残局之后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拎着一坛子就爬到了屋顶上看月亮。 喝了一会儿之后她就躺了下来,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身边有人坐了下来。 她以为是许志,正要笑着跟对方讲话,看清人后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救人 旁边坐着的人清俊雅致,一袭黑衣如墨,琥珀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捕猎时的眼神。 燕沁一晚上的好心情全消失了,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起身拎起酒坛子从屋顶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然而有人比她更早回到了房间,站在窗户边目光复杂地看着房间里那张用来隔出小卧室的简陋门板。 “你还留着我的房间。”青予安低声道。 燕沁嗤笑一声,随手将酒坛子扔到了床下,“陌上川的房间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少自作多情。” 青予安眯了眯眼睛,沉声道:“师父,我和他是一个人。” “无所谓,你还回来干什么?”燕沁挑了挑眉,抱着胳膊道:“滚吧,我不想看见你。” 青予安眸光微暗,“我来带你走。” “你他妈带谁走!”门被人暴力地一脚踹开,玄鹤站在门口冷笑道:“哪儿来的孙子在这里狗叫!” 青予安的目光从玄鹤身上扫过,而后看向燕沁,“你打算站在他那边,是吗?” 燕沁有些好笑道:“打算?我本来就站在他那边,他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徒弟。” 青予安扯了扯嘴角,“那你最好不要后悔。” 玄鹤拉着燕沁将人扯到了自己身后,敌意满满地瞪着青予安,“还他妈不滚!” 青予安盯着他冷冷地笑了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妈的,什么狗东西!”玄鹤暴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结果踢断了一根椅子腿。 燕沁凉飕飕道:“给我修好。” 玄鹤愤怒地瞪了她一眼,“你骂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一碰上他就哑巴了?” 燕沁耸耸肩,“我刚才骂了,你没听见吗?” “嘁。”玄鹤撇撇嘴,“你从来都没那么温柔地骂过我。” 燕沁:“……我第一次见人上赶着被骂。” 玄鹤一撩衣摆蹲下来,拿起断掉的那根椅子腿吭哧吭哧几下修好,然后就没骨头似的瘫在了椅子上。 “你也回去吧,我困了。”燕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不,万一那孙子又来找你呢?”玄鹤道:“我得看着你。” 燕沁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道:“敢发出声音你就死定了。” 玄鹤翻了个白眼,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一个时辰后,燕沁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她起身下床,走到玄鹤身边,发现他已经彻底睡熟了,眼睛下面一片浓重的青黑色,脸上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一副随时都要嗝屁的完蛋模样。 她随手在玄鹤的额头上拍了张符,然后伸手扒开了他的衣领往下一拽,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膛。 以及从腰间一直延伸到后脖颈的诡异的黑红色纹路。 燕沁皱了皱眉,索性将他身上的衣服全扒了,只给他留了条裤子,将人丢到了地上。 甚至因为动作过于粗鲁让他的额头直直撞到了地板上,红了一大片。 燕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咬破了食指开始画阵。 第二天玄鹤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而且腰酸背痛,还衣衫不整。 他一脸狐疑地望向燕沁。 燕沁面不改色地瞥了他一眼,拿着毛笔继续画符。 玄鹤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手忽然一顿。 他两件里衣顺序反了,领口被扯得乱糟糟的,而且头疼得厉害。 “燕沁!”他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燕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什么?” 玄鹤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脸上青了白白了红,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你能不能有点女人的矜持!”玄鹤起身走到桌前怒道:“随便扒男子的衣服这种事情合适吗?” “哦。”燕沁画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放到一边,笑眯眯道:“我以为您万花丛中过,不太在意这些细节呢。” 玄鹤噎了一下,盯了燕沁半晌,然后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靠近她,咬牙切齿道:“你他妈明知道我对你有意思还撩拨我,是不是让我死都不能安生?” 燕沁:“……” 她还真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层。 “小小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她指了指桌子上面堆起来的满满当当的符纸,“把这些带上,今天带你出去透透气。” “不去。”玄鹤嫌弃地看了那堆丑兮兮的符纸一眼,明确表示拒绝。 “那你就待这儿吧,我走了。”燕沁没耐心整理,将那些符纸一下全扫到了纳戒里,拍拍手就要走。 玄鹤一把拽住她,“你去哪儿?” “去当考官。”燕沁道:“今天清华宗招收新弟子。” 玄鹤不爽地啧了一声,“你还没告诉我扒我衣服干什么。” 燕沁语重心长道:“我就想看看你身材怎么样,可惜你只有六块腹肌,很令我失望。” 玄鹤:“……” “放手,我赶时间。”燕沁甩了甩袖子。 玄鹤狐疑地盯着她,放开了她的袖子,神情凝重道:“不对,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瞒着你又能怎么样?”燕沁勾了勾嘴角,“我就不告诉你。” 说完,挥了挥衣袖,潇洒利落地离开了。 玄鹤气得再次踹断了根椅子腿。 燕沁到的时候考试已经开始了,许志端坐在掌门位上面容严肃正经,旁边是吴雨和几个生面孔,见她来了齐齐喊了声师叔。 燕沁点点头,发现好几个自己都没见过,这时候许志冲她微笑道:“师妹,你来了。” 燕沁:“……” 求求你正常一点。 燕沁在他右手边的位子上坐下,靠近他小声道:“你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多新徒弟?” “你不在的时候。”许志一边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一边低声道:“怎么样,是不是都挺可爱的?” 燕沁看了看第一个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的“大哥”,嘴角微微抽搐。 “他叫英英,排行老三,天灵根。”许志骄傲道。 燕沁又看向英英旁边站着的白面书生,奇葩的是他现在还在端着本书念念有词摇头晃脑。 “他叫白五井,排行老四,最爱学习和考试了。”许志欣慰道。 燕沁敬佩地看向那位白五井,目光又落到了最后一个女孩子身上。 那小姑娘看起来跟玄灵差不多大,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最小的叫上官小楼,今年十岁。”许志笑眯眯道:“小楼想见你很久了。” 燕沁挑了挑眉,“嗯?想见我?” 许志冲上官小楼招了招手,上官小楼便乖巧地走过来,许志道:“跟你师叔打个招呼吧。” 上官小楼灿烂一笑,“师叔好!” 燕沁笑了笑,“你好啊。” 上官小楼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审视了燕沁一遍,乖巧道:“师叔,我可不可以常常去找你玩呀?” 燕沁很喜欢乖巧的小孩子,点点头,“当然可以。” 很快考试便开始了,燕沁便没有再同她多谈,而是和许志一起假装自己很稳重的样子,时不时微笑或者点头。 着实累得不轻。 很快最开始的综合测试就到了第十三关,最先到达第十三关的是秦若若和云随风,后面跟着的是宋霆还有秦思思,几个人正一脸懵逼地看着古怪的题目发愁,很快一群人都追赶了上来,同样一头雾水,最后还是匆匆追上来的南竹决误打误撞解了题目,一群人才通了关进入笔试。 燕沁把纳戒里的符一股脑倒给许志,道:“任务完成,我回去了。” 许志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目送她离开了。 上官小楼这时候凑到许志身边小声问道:“师父,师叔没有收徒弟吗?” 许志脸色微变,“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我之前师兄师姐们说起过,师叔收过一个徒弟的,但是他们不肯细说,我好奇嘛。”上官小楼拉着许志的袖子撒娇道:“师父,你就告诉我嘛。” 一向脾气好的许志这次罕见地拉下脸,冷声道:“以后不要再打听这件事情了,更不许问你师叔。” 上官小楼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只好委屈地鼓了鼓腮帮子,“哦,知道了。” 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下面正在考试的云随风和秦思思身上。 他们旁边的应该就是秦若若和宋霆了…… “小楼。”一道清脆好听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上官小楼猛地回过神来,“师姐?” 慕云面无表情道:“你下去替吴雨一会儿。” 上官小楼点点头,笑道:“好的师姐。” 然后就下去考场那边了。 许志无奈道:“你别老对她那么凶。” 慕云瞪了许志一眼,“我就是不喜欢她。” “小楼这孩子多听话,资质悟性又好——”许志说了一半见慕云脸色越来越黑,非常识时务地住嘴,干咳了一声道:“你去看看你师叔吧,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慕云点点头,然后不放心地嘱咐道:“师父,你千万不能睡着。” 许志怒道:“我是那种没轻没重的人吗?” “上次招新你是睡过去的,要不是媚娘用了个幻术瞒过去,估计那次就招不到新弟子了。”慕云幽幽道。 许志:“……” 燕沁刚到清华山的山门下,远远地就看见齐允拢着袖子站在那里,玄鹤正臭着脸盯着对方。 燕沁走过去,齐允冲她笑道:“燕姑娘。” 燕沁道:“齐公子怎么来了?” “在下前来是有一事相求。”齐允道。 燕沁有些好奇道:“莫非你要重振易和宗?” 齐允被噎了一下,苦笑道:“易和宗已经覆灭,便是我有心也无力。” “我是想请燕沁姑娘救人一命。”齐允郑重地冲她行了个大礼。 燕沁一错身就偏开了,没有受他的礼,“我不会医术,救不了人。” “若是燕姑娘看见此人,必定会救。”齐允笃定道。 章节目录 第277章 煮茶 “不见。”燕沁干脆利落道:“你请回吧。” 齐允急声道:“燕姑娘当真要见死不救吗?” “对,我就是这么冷酷无情。”燕沁头也不回地进了山门。 齐允在她后面大声喊道:“阮凌贤还活着!” 燕沁脚步一顿,转过头疑惑道:“阮凌贤是谁?” 齐允噎了一下,觉得自己不等病死就会被燕沁给气死过去,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徒弟的生身母亲。” “哦。”燕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留给齐允一个冷漠的背影。 玄鹤跟上去对燕沁道:“你真不救吗?” 燕沁疑惑道:“关我什么事?” 玄鹤眯了眯眼睛,试探地问道:“你真和他一刀两断了?” 燕沁一边走上台阶一边道:“没错。” 玄鹤摸了摸下巴,“那他为什还要来纠缠你?” 燕沁摊了摊手,“也许是因为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不可方物,他深爱着我无法自拔。” “……”玄鹤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嘴角,“你清醒一点儿。” 燕沁随手薅了根狗尾巴草,拿着在玄鹤的眼前晃了晃,“玄鹤,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玄鹤皱眉道:“我本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只想在清华山好好陪着你。” 燕沁笑了笑,“陪我干什么,清华宗这么多人,我用不着你陪,你就没有特别想做却一直没能做的事情吗?” 玄鹤眼神沉了下来,“有。” “那就去做吧。”燕沁道:“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当真?”玄鹤问她。 “自然。”燕沁点点头。 玄鹤看了她一会,然后勾起唇轻笑了一声:“算了,能天天看见你就已经很好了。” 燕沁总觉得他有未尽之言,然而再问,玄鹤却不肯再说了,推着她往山上的走,催促道:“快点,我想吃你做的鸡腿。” 回到院子里,燕沁发现玄灵正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巴巴地看着远处,见到有人来眼前一亮,发现是燕沁和玄鹤之后目光又黯淡了下去,甚至有些紧张局促地站起身来。 “你在等云随风吗?”燕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玄灵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云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他们考试要进行十天,如果考过了就会留下来去住到弟子舍,如果没过就要回家。”燕沁耐心地解释道:“不过你云大哥很聪明的,一定能考过,你就跟姑姑住在这里,可以随时去找他,好不好?” 玄灵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听她说云随风不会回来有些伤心,又有些忐忑,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小丫头不愿意让她走就是了。”玄鹤伸手戳了戳玄灵的额头,戳得玄灵往后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燕沁瞪了他一眼,又对玄灵道:“没事,你可以好好想想,反正他们还有十天才会结束,这些天你就先住在这里好不好?” 玄灵轻轻地点点头,小声道:“谢谢你。” 燕沁笑得十分温柔,“不客气。” 看得玄鹤在一旁直生闷气。 燕沁回到房间之后就躺在窗户边的小榻上闭着眼睛打瞌睡,玄鹤站在窗户外面,趴在窗台上看着她。 燕沁闲闲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事?” 玄鹤不解道:“你为什么对那个小丫头那么好?” 燕沁想了想,道:“她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玄鹤惊讶道:“上界的?” “也许吧,我现在还不确定。”燕沁道:“如果是的话,那她就是你妹妹。” 玄鹤着实愣了一下,“我……妹妹?” “嗯。”燕沁道:“我会找机会验证一下的。” 玄鹤嫌弃道:“我才不要什么妹妹。” “爱要不要。”燕沁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燕沁,晚上去闻雪亭煮茶好不好?”玄鹤又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好端端的附庸什么风雅。” “你就说去不去。” “不去不去。” “不去我就把那小丫头片子从悬崖上扔下去。” “……” 事实证明,大晚上在一个四处漏风的亭子了煮茶,哪怕是两个人都有修为,也阻止不了被风糊一脸。 尤其是玄鹤梳了个极其骚包风流的发型,长发被风一吹糊了满脸,喝茶的时候都得扒开满脸头发找嘴在哪里。 燕沁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端着茶杯的手都笑得在发抖。 玄鹤冲她伸出手,“给我条发带。” 燕沁喜欢扎马尾,自然备了不少发带,但都是女子的款式,她从纳戒里翻了翻,找出了条带小花的浅绿色发带,笑眯眯道:“喏。” 玄鹤:“……” 玄鹤咬着发带开始跟一头长发做斗争,累得胳膊发酸也没能将头发束好。 燕沁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瞧热闹,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玄鹤瞪着她道:“你帮我。” 燕沁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确定?” 很快玄鹤就理解了燕沁那个一言难尽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象中的画面是她温柔耐心地轻轻梳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束成好看的款式,两个人在风中隔着清香的茶雾相视一笑…… 然而现实却是两个人在冷风中一个嚎一个骂,燕沁的手和发带以及玄鹤的头发完全是三个不死不休的敌人,恨不得将对方勒死或者缠死。 玄鹤觉得自己快要被薅秃了,低头认输,有气无力道:“算了算了。” “我还就不信了!”燕沁气得一脚踩在桌子上,手里扯着玄鹤的头发往后一拽。 玄鹤被扯得向后一仰,感觉头皮都快被拽下来了,他哀嚎道:“卧槽你放手!” “你他妈别乱动!”燕沁嘴里咬着那条绿色的发狠道:“我一定给你束好。” 近两刻钟后,燕沁得意一笑,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束好的头发,轻蔑一笑,“我就说一定能束好。” 玄鹤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他,原本很是邪魅狭长的眼睛被勒成了上挑的眯眯眼,整个人都被勒成了表情包。 燕沁干笑道:“是不是扎得有点紧?” 玄鹤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说呢?” 燕沁憋笑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鹤伸手要解开,被燕沁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别,让我再欣赏一会儿!” 玄鹤翻了个白眼,放下手叹了口气,“喝茶。” 燕沁满意地坐到了对面,从纳戒里捧出把瓜子,一边喝茶一边咔嚓咔嚓嗑起来。 玄鹤十分嫌弃,“你这都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燕沁白了他一眼,“想吃就直说。” 然后大方地分给他一把。 玄鹤撇撇嘴,然后跟着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跟想象中两个人在月下品茶的优雅场景完全不同呢。 于是两个人在冷风中一边嗑瓜子一边大口喝茶,清冷的月光洒下来也不那么清冷了,十分具有烟火气息。 “椒盐花生。”燕沁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一个大纸包,“一般人我不给的。” 玄鹤捡了个尝了尝,然后抓了一大把,嫌弃道:“也就那样吧。” “那你给我吐出来。”燕沁看不上他这副欠揍的模样,总想踹他。 “略。”玄鹤吐了吐舌头,“我就不。” 燕沁白了他一眼,决定不跟小屁孩计较。 两个人扯着淡解决完一大包花生和瓜子之后,拎着茶壶和炉子优哉游哉地就准备回去。 “下次那个叫齐允再来我就把他轰出去。”玄鹤进屋前忽然开口道:“看见那张脸我就烦。” 燕沁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道:“随你。” 玄鹤有些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你最近对我好得有点不正常,早知道将死之人在你这里的好处这么多,我就——” 燕沁一脚踹到他的小腿上,疼得他嗷得一嗓子就跳了起来。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燕沁冷哼一声,收回脚转身离开。 玄鹤呲牙咧嘴地坐在门槛上揉着小腿,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就笑出声来。 “嗝!”旁边忽然有人打了个嗝。 玄鹤猛地转头,就看到玄灵正站在他身后神色惊惧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上面留着一圈牙印。 估计看他大半夜一个人坐在门口傻笑被吓呆了。 玄鹤极其恶劣地冲她呲了呲牙,“看什么看!” 玄灵被吓得退后了一步,嗫嚅道:“对、对不起。” 玄鹤眯了眯眼睛,恶声恶气道:“你过来。” 玄灵吓得眼圈都要红了,死活不肯过去。 玄鹤露出了一个歹毒阴险的笑容,威胁道:“你要是不过来我就把那个叫云什么风的切碎了喂狗。” “嗝!”玄灵被吓得又打了个嗝,然后委委屈屈地慢腾腾挪到了他面前。 玄鹤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框,借着月光打量眼前的小丫头,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找到,按理说要是他在什么上界的妹妹,多多少少得有点熟悉感才是,但现在看着对方完全就是像看着个陌生人。 也许是燕沁找错人了。 玄鹤看着她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语气十分傲慢,“你就吃这东西?” 玄灵有些尴尬地将馒头藏在身后,小声道:“我半夜饿了才起来……找东西吃,你、你不要告诉姑姑好不好?” 玄鹤挑眉道:“哦?为什么不告诉燕沁?” “我……我”玄灵咬了咬嘴唇,垂下头嗫嚅道:“我怕姑姑会讨厌我。” “啧,她喜欢你还来不及呢。”玄鹤有点酸,但又不好真的跟个小丫头吃飞醋。 “那你答应啦?”玄灵一喜。 “想得美。”玄鹤阴恻恻一笑,“除非你帮我做件事。”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求助 十天后。 “燕沁,有人找!”玄鹤蹲在院子墙上冲屋子里面喊道。 燕沁推开窗户,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谁?” “一个小白脸。”玄鹤道。 燕沁开门出去,因为刚起床脸上还带着半边红印子,她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将乱糟糟的头发一拢用根发带随意扎在脑后,披着灰扑扑的道袍就要去见人。 玄鹤从院墙上跳下来拉住她,“你就这样去?” 燕沁甩开他的手,“当然要收拾收拾。” 然后慢吞吞地将那袍子穿好,要是再拿把浮尘活像个坑蒙拐骗的臭道士。 “你们清华宗是穷成什么样了?”玄鹤捏起她的衣袖看了看,“给你穿这种破烂。” “不懂别瞎说。”燕沁将袖子拽回来,“我这是件高级防御法器,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安全系数极高。” “是,就算扔大街上估计也不会有人捡。” 两个人拌着嘴就走出了院子,在门外等着的人一见燕沁就噗通一声跪下来道:“请师叔责罚。” “路枝冉?”燕沁皱了皱眉,“责罚你什么?” “我母亲的事情……”路枝冉抿了抿嘴,“弟子有错,弟子愿意替母受过,还请师叔放过我母亲。” 燕沁听得一头雾水,“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不肯放过你母亲了?” 路枝冉愣了一下,“师叔您没有带走我母亲?” 燕沁道:“自然没有,我这两天都没下过山。” 路枝冉脸色更加凝重焦急起来,对燕沁道:“是我弄错了,还请师叔见谅!只是清华城中的亲戚传来消息,说昨天母亲被一女修士带走,便再无音讯,我一时心急才——” “没关系,你且快去找你母亲吧。”燕沁没有责怪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师叔!”路枝冉重重地给她磕了个头,红着眼圈道:“我实在是找不到,各种法术均用过了,师父也没有办法,所以才以为是师叔您……但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请师叔帮我!” 燕沁叹了口气,虽然她很不喜欢路枝冉他母亲,但是路枝冉这般请求,又是慕云的徒弟,她也不好拒绝,便道:“去拿件你母亲之前常穿的衣物给我。” 路枝冉感激涕零地匆匆忙忙地下山去拿衣服了。 “你帮他干嘛?”玄鹤皱眉道:“那个女人就是自作自受,死了正好。” 燕沁道:“这孩子心性良善,又是慕云的徒弟,再说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免得让他心里留下个疙瘩,于修行有碍。” 玄鹤不满道:“你算是对清华宗掏心掏肺了。” “我喜欢这里。”燕沁笑了笑,“这是我待过的最安心的地方。” 很快路枝冉就拿了衣服过来,燕沁画了个复杂的阵法,又掏出一叠符纸,最后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路枝冉紧张地看着她。 “在十方灵岛。”燕沁道。 路枝冉脸色一变。 十方灵岛虽然叫灵岛,但那里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寻常修士去到那里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妇人。 “你拿着这些符纸,它们会给你指明方向。”燕沁递给他一沓符纸。 “多谢师叔!大恩大德,路枝冉没齿难忘!”路枝冉冲她行了个大礼。 “行了,快去找你母亲吧。”燕沁道。 路枝冉便匆匆忙忙下山去了。 燕沁自从恢复记忆之后便不太卜卦,但是这次却忽然又想卜一卦,便干脆坐在地上捡起几根树枝开始卜算。 玄鹤看不太懂,但多少知道点皮毛,就蹲在她旁边看着。 燕沁盯着出来的卦象良久,最后有些迷惑地挠了挠头。 玄鹤比她还迷惑,因为他压根没看懂,也跟着挠了挠头。 “怎么个意思?”玄鹤问道。 燕沁摸了摸下巴,“我看不懂。” 玄鹤道:“那可能就是你卜算之术跟黄大山学的不够好。” 燕沁啧了一声,“他的卦术还是我教的……奇了怪了,我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卦象。” 完全是一团乱麻,死路生路接连不断相互交接,生死变幻不明,云里雾里看不明晰。 “那就再卜算一次呗。”玄鹤道。 “一事不二卦。”燕沁抿了抿唇,“路枝冉此行——” “云大哥!”玄灵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然后燕沁和玄鹤就感觉一个小巧的身影从他们面前跑了过去。 燕沁和玄鹤抬头望去,就看见云随风和南竹决朝着这边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上官小楼。 玄灵本来是兴冲冲地跑过去,但是看到云随风和南竹决旁边那个面带微笑的小姑娘时就停下了脚步,有些踌躇不定地望着他们。 南竹决过来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和你云大哥都考过啦!” 玄灵眼睛一亮,惊喜地望向云随风。 云随风温和地笑着点点头,“是的。” 玄灵开心道:“恭喜云大哥,和南大哥。” 南竹决可劲逗她,“怎么,恭喜我还得好好想想啊?” 玄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官小楼盯着玄灵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走上前亲热地握住了她的手,“你就是玄灵吧?我叫上官小楼,你叫我小楼就好,我听云哥哥他们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呢。” 玄灵一开始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然后便冲她羞赧地笑了笑,“你好。” 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一个开朗活泼一个文静内敛,却很能说到一起去,两个人很快就手挽着手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这边云随风和南竹决来跟燕沁报喜,燕沁听了也很开心,“你们准备拜师了吗?” “云兄成绩非常好,选择很多,我就不行了。”南竹决失望地叹了口气,“而且宗主这次好像没打算收徒弟。” “没事,去哪里都是修炼。”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好好修炼,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南竹决点点头,咧嘴一笑,“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啦,能进清华宗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我爹娘听说之后开心极了,说要给宗门送灵石呢。” 燕沁眼睛一亮。 “但是被我果断拒绝了!”南竹决正气凛然道:“清华宗不能被肮脏的金钱腐蚀!” 燕沁:“……哦。” 云随风和南竹决只是匆匆过来的,没说几句话就离开准备去弟子舍了,而上官小楼却是留了下来,跟玄灵玩得很开心。 燕沁想着玄灵有个小伙伴也挺好,上官小楼这孩子又活泼可爱,便让她们在山上随便撒欢玩去了,然后准备继续研究方才那个卦象。 然而等她回到方才那卦象前面,却发现用来卜算的树枝被踩了一脚,有两根断掉散落在一旁,整个卦象已经全然不同。 燕清看向不远处的玄灵,眼底满是愕然。 “怎么了?”玄鹤见她脸色不对,低头看了看那散乱的卦象,果然还是没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在燕沁脸上看到如此震惊的神色。 燕沁盯着那卦象看了半晌,忽而抬起头看向玄鹤,疑惑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玄鹤:“???” 燕沁有些心烦意乱地收起了地上的树枝,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不小心踩到的,算不得数。” “到底怎么了?”玄鹤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也说不清楚。”燕沁摇摇头,神色有些凝重,“不过看来得去趟十方灵岛了。” 而另一边,上官小楼正和玄灵玩得开心,她问玄灵,“你是不是有个姑姑啊?” 玄灵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一个特别疼你特别厉害的姑姑。”上官小楼道。 玄灵摇摇头,虽然燕沁让她喊自己姑姑,对她也很好,但是她不敢对上官小楼这样说。 上官小楼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旋即又道:“那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玄灵茫然地摇摇头,软乎乎道:“我娘就生了我一个孩子,我爹也没有兄弟姐妹。” 上官小楼比她还要疑惑,喃喃道:“奇怪,怎么会跟书里不一样呢……” “什么?”玄灵疑惑地问。 “没什么,哈哈,我就随便问问。”上官小楼干笑了一声,“咱们去那边采花吧。” 玄灵开心地点点头,“好。” 上官小楼却一直显得忧心忡忡。 这和她所知道的信息完全没能对上,她看向玄灵,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 又这般过了安稳地过了几日,一直在忙弟子招新的许志忽然神色匆匆地出现在清华山。 燕沁刚画完一沓厚厚的符咒,刚打开门就和许志撞了个正着。 “师兄,怎么了?”燕沁见他神色不对,眼底泛起了疑惑。 “前几天路枝冉是不是来清华山找过你?”许志问。 燕沁点点头,“他母亲不见了,他一开始以为是我做的手脚。” “你给他指的路?”许志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燕沁一愣,“怎么了?” “慕云吴雨以及清华山的几十名弟子昨天全部失去了音讯。”许志道。 “那他们……”燕沁皱起了眉。 “都去了十方灵岛。”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十方灵岛 事实证明,燕沁的预感没错,路枝冉带着人去了十方灵岛,甫一入岛就彻底失去了消息,慕云又派自己的大徒弟前去打探消息,同样陷在了里面。 等燕沁被许志通知消息的时候,慕云连带着吴雨和一干清华宗弟子都栽了进去。 “一共三十三名弟子,全给坑进去了。”许志忧虑道:“十方灵岛虽然不是个好地方,但是以慕云和吴雨的实力,断然不该陷进去。”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同意慕云过去找人的原因。 燕沁同他说了自己之前卜算的那个奇怪的卦象,许志照样看得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 “我也看不懂。”燕沁道:“所以才没有办法提醒慕云他们,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去趟十方灵岛了。” 许志道:“我也去。” “不过他们应当没有性命之虞。”燕沁道:“你不必太过担心。” 许志点点头,“我只怕他们遇到什么难缠的事情。” “你身为宗主随随便便就离开清华宗不合适吧?”燕沁道。 “让独岸他们两个留下坐镇就行。”许志道:“怎么管理宗门独岸比我靠谱多了,小刀子一直负责新弟子的事情也走不开。” “那就我们两个去。”燕沁道。 —— “不行,师姐你不能去。”玄独岸皱眉道。 刀烨盯着燕沁,严肃地点了点头,“师姐你别去。” 燕沁疑惑道:“我怎么不能去?” “你每次一出山门……”刀烨皱了皱眉,脸色十分沉重。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十年八年,总是会出事。”玄独岸道。 “所以不能去。”刀烨接话道。 “没错。”玄独岸附和。 燕沁嘴角一抽,“你俩搁这儿说相声呢。” “反正不许去。”刀烨罕见地强硬了起来,“我和师兄去。” 燕沁哭笑不得道:“行了,你去独岸也要去,留我自己一个人看着这么大一个宗门,我这人都没认全,怎么管?” 刀烨抿了抿唇,“那就让玄独岸留下来帮你。” 玄独岸纠结了几秒,点点头,“没错,我跟师姐留下来。” “行了行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许志自从得知她本是四方魔境的天魔之后,对于她的实力总是有种盲目的崇拜,“再说我要是带走一个另一个一天能发十张传讯符,你们不累我还累呢……你俩留下好好看家,就这么决定了。” 许志一句话堵得两个师弟哑口无言,许志得意地冲燕沁挑挑眉,“燕儿,咱们走。” 燕沁笑眯眯地拍了拍两个师弟的脑袋,“在家记得要乖乖的啊,不要吵架更不要打架,师姐永远与你们同在。” 然后就屁颠屁颠跟在许志后面扬长而去。 刀烨玄独岸:“……” 许志豪气地带了两艘飞舟,霸气十足道:“师妹,咱俩一人一艘飞过去。” 他们两个上次一起赶路还是用两条腿,是以燕沁也很开心,“先等等,去最近的传送阵不远,咱俩御剑过去。” 许志眼睛一亮,“要比赛吗师妹?” “好啊,谁输了谁就得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燕沁笑道。 “没问题。”许志摩拳擦掌,“可千万别让着我。” “放心。”燕沁从纳戒里翻了半天没找到把能用的剑,“师兄,借我把剑。” 许志骄傲地甩出几百把名剑在燕沁面前一溜摊开,“师妹,随便挑。” 燕沁挑了把最顺眼的,控制着它悬浮在半空中,然后自己跳了上去,一开始还有些摇晃,很快她便站稳了,甚至还能翻了个花样出来。 许志跟在她身后看得心惊胆战,“师妹,你确定没问题?” “没事!”燕沁冲他摆摆手,“开始吧。” 燕沁这次着实体验了一把空中飙车的乐趣,比许志先一步到达了目的地,以一个帅气的姿势落了地,冲还在天上的许志比了个耶。 许志从剑上跳了下来,对着燕沁比了个大拇指,“师妹你厉害。” 燕沁冲他扬了扬眉。 许志道:“说起来明尘和梵泠是不是在十方灵岛?” 燕沁摇摇头道:“他们两个云游四方,要是想碰上还得看缘分。” 许志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应当是很开心吧。”燕沁道。 许志伤感道:“可是他们离别了这么多年,我只是想想便觉得难过。” 燕沁叹了口气,“师兄你可真是多愁善感。” 许志叹了口气,“师妹你可真是冷漠无情。” 两个人对视一眼,哥俩好的搂住肩膀,“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是不是不太合适?” “天生一对兄妹,没问题。” “说的对。” “……” 十方灵岛是十三洲之外的一大片星罗棋布的小岛群,有些岛上植被茂盛灵气充沛,是修炼的好地方;有的岛上恶灵肆虐魔物丛生,进去便是九死一生;但是绝大部分岛上都是荒芜一片灵力枯竭,寻常修士如非必要绝对不会想要进去。 燕沁和许志通过传送阵先到达的是个边缘的小岛,两人刚从传送阵出来就被扑面而来的罡风糊了一脸。 晦暗的天空一片阴沉,放眼望去满是凄枯的荒草,连条像样的路都看不见。 许志递给她一条黑漆漆的斗篷,燕沁接过来穿上,然后将斗篷上的大帽子戴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许志穿上斗篷挨在她身旁喊道:“燕儿,你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天魔吗?这种程度的魔气和瘴气想必对你来说不在话下的吧!” 燕沁听完大声喊道:“我都好多年没用过魔力了,业务极其不熟练!我对付不了——” 风越来越大,许志几乎是在吼,“师妹你有点垃圾啊——” 燕沁打了个响指,灰黑色的魔力屏障将两个人包裹在里面,燕沁皮笑肉不笑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清呢。” 许志:“……” 那个泡泡很快就消散了,两个人无法御剑,只能裹着斗篷顶风往前走,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个类似于客栈的地方,里面有御风的大阵,两个人一走进去外面的魔风就被隔绝在外了。 燕沁和许志齐齐松了一口气。 “一人一千上品灵石。”一个小二模样打扮的人懒洋洋地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冲两人伸出手来。 燕沁不可思议道:“多少?” “一千上品灵石,没钱就出去。”小二不耐烦道。 燕沁和许志对于这种明晃晃的宰客行为很是不忿。 燕沁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够一百上品灵石,而许志有个偌大的清华宗要养着,哪里都要用钱,每天都为了灵石愁得掉头发。 燕沁和许志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评估了一下这个防风大阵的复杂程度以及小二和他背后之人的修为,师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出去了。 小二:“……” 许志伤心道:“我以为师妹你会大打出手给他个教训。” 燕沁失望道:“我以为师兄你会用灵石羞辱他砸死他。” “师妹,这儿好像有个废弃的阵法。”许志惊喜道。 燕沁道:“都是废弃的——” “好像能用?”许志抬起左脚,发现自己正好踩在了阵眼处。 “师妹,要不我们带着这个大阵走吧。”许志低头鼓捣了一阵,然后那块废弃大阵所在的土地拔地而起,两个人站在地皮上面向前飞行,一路畅通无阻。 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的小二:“???” 燕沁转头木然地看向许志,“师兄,和你一起出来我总是不知道该嫉妒还是该庆幸。” 许志乐呵呵道:“过奖过奖。” 燕沁围着他走了一圈,疑惑道:“说不定你前世真是个瑞兽之类的。” 许志面无表情道:“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瑞兽可比人稀罕多了。”燕沁道。 “你别吓唬我啊师妹,莫非在上界咱俩也沾亲带故的?”许志一言难尽道:“莫非十三洲真的是什么上界关系户们下来渡劫的必选之地?” “是的,十三洲这地方灵气充裕,魔族和妖修很少,飞升率在诸多小世界中排名第八,来这里渡劫既不会过于招摇,又不会浪费太多时间,不过我不记得上界有什么人或者神兽这般有运气。”燕沁道:“也许师兄你是天选之子。” “??”许志一脸茫然。 “就是话本子里的主角。”燕沁道:“什么掉个悬崖就能发现武功秘籍,入了死地都能起死回生,走在路上都能捡到珍宝——” 燕沁说到一半幽幽道:“你就是吧?” 许志一脸控诉道:“那我不应该得碰到风华绝代的女修士然后共度余生吗?” 燕沁:“……大概还没到时候。” “如意五年来只跟我说了不到十句话。”许志颓丧道:“小刀子和小玄子整天跟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不让我靠近……” “师兄你真的太惨了。”燕沁安慰道:“要是一个比慕云大几十岁的猥琐老头整天觊觎她,你会怎么样?” “他敢!”许志吹胡子瞪眼道:“老子弄死他!” 燕沁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志:“……” 他沉默了几秒怒道:“我就比如意大二十来岁!我不猥琐!更不是什么老头子!” 燕沁耸了耸肩,“整天想什么儿女情长,振兴清华宗飞升上界它不好吗?” 许志愤怒地指着她,“整个清华宗就属你谈恋爱最早最会儿女情长!” 燕沁抬头望天,“放屁。” “心虚了吧?你算算你总共修炼了多长时间?你再算算你谈恋爱浪费了多少时间?”许志痛心疾首地拍着自己的心脏,“师妹,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燕沁顾左右而言他,“师兄,我们快要出了这个小岛了。” 许志哼了一声:“心虚了吧,好好修炼它不好吗?” 燕沁摸了摸鼻子,“所以我看破红尘了不行吗?” “真的吗?”许志微笑道:“我不信。” 燕沁怒道:“我们的师兄妹情谊今天到此为止了我跟你讲!” 许志毫不客气道:“哼,谁让你先讽刺我的!” “我那是劝告你!”燕沁气得牙痒痒,“果然只有我刚回来的时候你才会对我好,只肯稀罕三天是不是!” 许志据理力争,“我都稀罕了好几个三天了,现在不想稀罕了!” 果然,相亲相爱的师兄妹是表象,互相看不顺眼才是常态。 两个人闹归闹,行程一点儿都没落下,眼看就快要离开这个狂风肆虐的小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站住!”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威逼利诱 不等燕沁和许志反应过来,一道凶悍的攻击便裹挟着汹涌的魔力向他们背后袭来,燕沁和许志敏捷地躲开这一击,许志不等转身便骂道:“哪个孙子背后偷袭!” 燕沁转过身,便看到一位白胡子老爷爷正背着手对他们怒目而视。 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个孙子。 “两个黄口小儿竟敢窃我法阵!还胆敢口出不逊!”那白胡子老爷爷声如洪钟,怒道:“想走可以,把法阵留下!” 燕沁和许志面面相觑。 “你谁?”许志疑惑道:“你说法阵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 “而且这是个废弃法阵,就算是你的我们捡到修好了你再要回去是什么道理?”燕沁更加疑惑。 那老头气得白胡子都要竖起来了,“无知狂妄,今日老夫便收了你们这两条命。”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许志手掌微微拢起,无数大大小小的阵法如同莲花开放般层层叠叠舒展开来,金光闪闪,十分具有气势。 那老头眼底露出忌惮,显然一时之间没有摸清许志的路数,不敢贸然出手。 许志眯了眯眼睛,“你这老头上来就攻击,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话,想必是怕了我们!” “呵,激将法对老夫可不管用。”那老头轻蔑一笑,“受死吧。” 碰巧那老头也是修阵法的,两个人在万千阵法中身影忽隐忽现,燕沁躲在高处看他们斗法,困得打了个哈欠。 “师妹,我打不过他。”许志密音传给她道。 燕沁神色一肃,“那咱们跑吧。” “呵呵,无知小儿,你们今日逃不出我的掌心了!”那白胡子怒喝一声,遮天蔽日的阵法自空中当头压下,带着强有力的威压,直直压了下来。 燕沁脸色一变,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阵法中来自上界中的仙力,当即便咬破指尖画了个繁复的阵法罩到了许志头上,然后甩出了一沓符纸将许志周围牢牢护住。 “燕儿!”许志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但看见燕沁只护着他而自己一点没顾上,几欲目眦尽裂。 燕沁直直地冲那白胡子老头而去,手中甩出一节黑色的骨鞭,冷声道:“敢问何方仙友?” 那白胡子老头只是大笑,燕沁怒从心头起,一鞭子灌注了十成十的力道,势必要将那老头抽得魂飞魄散! 那老头本以为她虚张声势,谁知等鞭子碰到自己的衣襟时才知大事不好,然而为时已晚,三魂六魄都被燕沁一鞭子抽得烟消云散,连点渣渣都没能剩下。 燕沁收回鞭子,那黑色的骨鞭贴合地缠在她的手腕,她正欲将许志从自己的阵法中放出来,谁知头上原本因为施阵者死亡而中止的阵法再度压了下来,甚至带上了更加霸道的魔气。 仙魔二气在阵法中交互缠绕很快便因为互相排斥而隐隐出现了不祥的红光,燕沁只来得及将许志从小岛里面送出去,整个阵法便遮天蔽日地爆裂开来,整座小岛四分五裂,缓缓地沉入了海底。 “师妹!”许志嘶吼一声,然而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根本传不了多远。 他被燕沁的阵法托着漂浮在高空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沁的身影消失在蔚蓝幽深的海水之中。 ——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这里既不像房间也不像废墟,周围是流动着的一层屏障,却根本窥探不到外界,幽深暗沉的蓝色看起来非常压抑,给人一种快要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整个空间非常大,然而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幽暗的光,除此之外的地方都是一片压抑的黑暗。 她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向前走了十几步,眼看便能碰到那层屏障了,脚腕处却一紧,生生被东西给绊住了。 燕沁低下头,就看到一根半透明的红色丝线缠在自己的脚腕上,看起来甚至像是从皮肉之中长出来一般,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蹲下去伸手扯了一下,钻心的疼痛瞬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神魂正在被人一片片撕裂。 她惨白着一张脸松开手,眯着眼睛摸了摸脚腕。 她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然后不出意外地发现所有的法术全部失效了。 啊,这该死的、熟悉的套路。 她试着走了走,发现自己能活动的范围就是以那根半透明的红线为半径的圆圈,她就算伸直了手臂也碰不到那屏障半点,就差那么一指的距离。 这让燕沁十分介意,难受程度不亚于牙缝里塞了东西却死活弄不出来。 燕沁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安静地等着人来,顺便拿着那根红线编了朵可可爱爱的小花。 等她无聊到开始编叶子的时候,终于有脚步声从一片黑暗中传来,愈来愈近。 燕沁一直没抬头,耐心十足地编完小叶子,拿着欣赏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青予安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师父,你真是好兴致。” 燕沁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青予安有些苦恼地看着她,“师父不但不肯见我,还天天同玄鹤在一起,这让我很伤心。” 燕沁眯了眯眼睛,“所以路枝冉的母亲是你掳走的?慕云他们也是被你困在这里的?” “没错,不过师父你放心,我知道,若是杀了他们你会生气,所以现在他们都还活着。”青予安微笑道。 燕沁不解道:“你觉得现在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青予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笑道:“师父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哪里都不能去,便是生气也值得了。” 燕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语气嫌弃道:“你俗不俗?看得什么破烂话本子还要玩这种狗血的囚禁强制爱?” 青予安叹了口气,“可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燕沁冷着脸道:“如果你现在解开这玩意儿就能不落俗套了。” 青予安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她良久,嘴角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就喜欢俗套的故事。” 燕沁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抬脚踢了踢系在自己脚腕上的那根半透明的红绳子,“这是什么东西?” 青予安半跪到地上,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脚腕,冰凉的触感险些让燕沁一脚踹在他脸上。 “这是我本体的筋。”青予安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森然意味,“我将它融进了师父的体内,这样师父去哪里我都会知道。” 燕沁只觉得脑袋轰得一声炸开,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青予安被她打得头微微一偏,嘴角渗出暗红色的血来,脸上却依然挂着浅淡的笑容。 “青予安!”燕沁说不清楚这件事情哪一点更让她愤怒,“你就剩下这点本事了吗?” 青予安站起身来,伸出手缓缓擦掉了嘴角上的血迹,他目光阴沉地看着燕沁,微笑道:“对,我就剩下这点本事了。” 燕沁皱眉道:“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问题。”青予安冷声道:“我们本就两情相悦。” 燕沁舔了舔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青予安,你扪心自问,我当初在四方魔境找到你的时候,青蛇和燕溟的计划你毫不知情?” 青予安抿了抿唇,沉默以对。 燕沁嗤笑一声:“不过好在我也没对你多好,权当我脑子犯蠢,喂了只白眼狼。” “我喜欢你。”青予安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仿佛饱含万千难以言说的情绪,而他只能对她说出这般简单又无力的四个字。 燕沁有些暴躁地转了个圈,怒道:“这他妈是你喜欢我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青予安微笑道:“师父,那你想怎么办呢?” 燕沁道:“我充其量也就是养了你几年,教了你点东西,咱俩真没到什么刻骨铭心的地步,不至于要死要活的,好聚好散不行吗?” 青予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面无表情道:“不行。” 燕沁被他噎得脸色发青。 青予安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燕沁脚腕上的红绳上,一脸平静道:“师父,你若是斩断了,我会死的。” 燕沁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 青予安微微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温柔道:“你不会舍得的。” “青予安,你最好不要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燕沁警告道。 “你想让我放了你,再去将玄鹤身上的咒术转移到自己身上吗?”青予安嗤笑了一声。 燕沁目光一闪,微微蹙起了眉。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青予安眉梢微动,语气淡然道:“你在清华山的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非常清楚,你该庆幸我忍到现在才将你带走。” 燕沁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垃圾。 “师父,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青予安道:“不然我可保证不了清华宗那些人能不能活到明天。” “你什么意思?”燕沁猛地抬起头。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计策 “燕溟和青蛇来十三洲了。”青予安道:“你现在最在乎什么,我想除了清华宗那群人也没有别人了吧?” “或许还有个玄鹤?”青予安轻笑道:“师父,你说用他们的性命威胁你交出传承,你会不会同意?” 燕沁面如寒霜。 “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们。”青予安微笑道:“关键就看师父你怎么做了。” “你在威胁我?”燕沁眯了眯眼睛。 青予安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就当做是吧。” 燕沁语气沉着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 青予安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沉声警告道:“师父。” 燕沁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说出你的条件。” 青予安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很淡定道:“师父,你要明白,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 燕沁一脸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行了,赶紧滚蛋,别在这里烦我。” 青予安搂住她的腰作势要亲,被她一把糊在脸上,燕沁恶声恶气道:“你敢亲我就敢叫你断子绝孙。” 青予安:“……” 青予安心不甘情不愿地消失在了原地。 燕沁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就不见了人影。 这种情况之下不应该是他偏要强取豪夺然后她偏要抵死不从最后两败俱伤的吗? 他为什么这么识时务? 燕沁本来都准备好花式辱骂三百句将人喷得狗血淋头,结果对方挥一挥衣袖就跑了。 她很失望。 燕沁愤怒地抬脚在那根半透明的红绳子——不,是青予安那厮的筋上狠狠地踩了一脚,叉腰吐出了一口恶气。 旋即又皱起了眉。 将生筋硬从体内抽出来……很疼吧? 燕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绳子直接钻入了她脚腕的皮肉之中,不知道青予安怎么想出的这般变态古怪的想法。 唉,怎么没疼死他呢? 就算青予安威胁她斩断这条筋他就会死,燕沁如果真想弄断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办法。 但是待在这里实在是太过憋闷了,什么都没有,除了这根筋就是光秃秃的几个夜明珠,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在将那根筋编出了第十七种花样的时候,燕沁终于受不了了,冲黑暗中喊道:“青予安。”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眉清目秀的,冲她行礼,恭恭敬敬地喊道:“师父。” 燕沁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孩跟青予安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我留下来的一缕分神,师父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青予安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 燕沁:……你可真会玩。 燕沁冲小青予安招了招手,“过来。” 小孩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冲燕沁露出个甜甜糯糯的笑容。 燕沁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青予安小时候别说是笑了,生动的表情都不会有几个,现在卖萌有什么用呢? 她使劲戳了戳小孩的脸颊,小孩大眼睛扑闪了几下,又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不许笑。”燕沁恶声恶气道:“装什么装,分神而已,里面还是你的意识。” 小青予安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垂头丧气道:“哦。” 燕沁道:“你现在人在哪里?” 小青予安停顿了几秒才道:“十方灵岛。” “你这还有延迟的?”燕沁蹙了蹙眉,“你不是要去清华宗吗?” 小青予安神色有些凝重,“事情出了点变故。” “那就把我给放出去。”燕沁苦口婆心道:“你看看你办的这件事叫人事儿吗?” 他轻笑了一声,“师父,等我回来。” 燕沁幽幽道:“您可住嘴吧,一般这么说的有九成都会回不来。” 青予安:“……” 燕沁在这种封闭阴暗的空间里很是压抑,甚至隐隐开始烦躁起来,她将目光落在那个小青予安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青予安信誓旦旦地说一切都交给他,然而燕沁才不会信他的鬼话,万一被他被打个半残或者直接被打死了,她被困在这里找谁说理去? 现在都没飞升呢就大言不惭要对付青蛇和燕溟。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有一说一,她对青予安的智商从来不抱有任何希望。 当然,被青予安骗得团团转的自己,也确实不怎么聪明。 人无完人,她又不是什么话本子里高贵冷艳的主角,譬如智商爆表头脑清醒,又或者杀伐果断手腕凌厉,轻轻松松就能搞定所有事情。 正相反,她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蠢事和错事,纠结和无奈也从没缺席过,哪怕她看上去总有厉害的身份加持。 可是人嘛,不都是这样的,一帆风顺无所不能那是故事里的人。 燕沁思考完人生,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我太难了。 不过我可以。 正在外面陷入缠斗的青予安脸色忽然一阵惨白,然后被盛怒之中的许志一击击中了要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许志红着眼睛怒喝一声:“孽障,还我师妹来!” 青予安不是很想跟许志打,因为许志总是能歪打正着,能无意间发现他的死穴,又或者各种阴差阳错的外力助他一臂之力。 比如说像现在。 他脸色一沉,祭出一道符咒,一下将许志拍得消失在了原地。 燕沁正要想办法将那红绳不受破坏地移除,面前忽然摔下来一个人。 燕沁:“??” 许志哀嚎了一声,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站起来,看见燕沁之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要哭不哭道:“我就知道燕儿你肯定没死!” “师父,不要再乱动了。”青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收回分神,让师伯陪你。” “呸!谁是你师伯!你个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许志气得直跳脚,然而发现自己竟然一丝灵力都没有之后,果断地偃旗息鼓了。 燕沁冲半空中比了个大拇指。 能把囚禁强制爱的剧情硬生生地发展成师兄妹落难记的,天上地下估计就青予安一个了。 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许志一眼就看到了拴在燕沁脚腕上的半通明的红绳子,尤其是燕沁那白皙清瘦的脚腕跟那红绳子一对比,便有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许志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燕沁道:“他对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燕沁:“……如果我说我们只是吵了一架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许志连连摆手,“倒也不至于。” “哦。”燕沁一脸冷漠。 许志蹲下来看着那红绳子研究了一番,用眼神询问燕沁。 燕沁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们摸不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而青予安应当是能随时看到这里面的情况,外加上之前他说的话,燕沁觉得自己现在说的每句话都能成为“呈堂证供”。 所以干脆只跟许志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好在许志很上道,又或者本来就很心大,意外地非常配合。 两个人蹲在地上大眼瞪小眼,许志终于忍不住了,“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这件事情倒是没什么不好说的,燕沁简要地同他一说,许志果然就坐不住了,“清华宗现在就只剩下小刀子他们两个,燕溟他们过去直接灭掉清华宗易如反掌啊!” “师兄,你清醒一点,就是咱们都在,燕溟和青蛇灭掉清华宗也不用费吹灰之力。”燕沁冷酷道。 “你不行?”许志讶异道。 燕沁指了指自己,“你就说这些年我换了几副身体,正儿八经地修炼时间又有多少?” 许志沉默了良久道:“恐怕不太多。” “天魔骨确实承载了我身为天魔时的大部分修为,但问题是你非要给个杯子装上一盆子水,那不得炸?”燕沁道:“我现在也就能偶尔借来用用,不是自己一步步踏踏实实修炼出来的修为,那就是鸡肋。” 许志满脸敬佩道:“师妹,你真的是非常的清醒。” “我也想谈笑间生杀予夺。”燕沁可惜道:“但是条件不允许啊。” 现在的情况是,一溜没飞升过的,她和许志等人包括外面那个混账,对上两个从上界下来的满级大佬,活脱脱就是被团灭的节奏。 而且青予安到时候还指不定帮谁。 许志叹了口气。 燕沁抿了抿唇,“不行的话交出去吧。” 许志顿时就急了,“师妹不可!你若是真交出去那就不是一个清华宗的事情了!” 燕沁无奈道:“那我就管不着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拯救苍生的责任。” 许志道:“不行,万一他们拿了之后反悔要以绝后患呢?” “那我自然要留一手的,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保证清华宗安全的。”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就这样说定了。” 许志皱了皱眉,“我还是觉得不妥——” “师父。”青予安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脸色十分难看道:“我说了这件事情交给我。” 燕沁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冷冷笑道:“你?” 青予安道:“师父,我——” 然而未等说完话,整个人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剧情 许志背着手摇摇头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啊。” 燕沁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将人关到自己的识海中,还一关关俩。” “大概是觉得咱俩不会真的害他吧。”许志叹息道:“瞧,现在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成长的代价了。” 燕沁伸手拨楞了一下青予安的脑袋,看上去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便站起来走到那根红绳的根源处。 这跟红绳连着青予安的本体,她自然不好直接斩断,不然青予安不死也残,但是让这玩意儿待在自己身上也着实非常膈应,她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眯着眼睛看了青予安一会儿,然后将那根源处伸手一抹,转头系在了青予安的脚腕处,有样学样,干脆利落地将人关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许志被她这把骚操作秀了一脸,冲她伸出一个大拇指敬佩道:“高,实在是高!” 燕沁谦逊地摆摆手,她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看到青予安在干什么,这种感觉竟然让人有种诡异的愉悦感,难怪那么多霸总都喜欢玩这种戏码。 青予安每一步都很谨慎,坏就坏在将许志送到了燕沁面前。 许志,清华宗可敬可爱的掌门,人形的幸运小星星,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化险为夷,简直是如同外挂一般的存在。 千算万算,青予安没有算到许志能修习的一种阵法可以完全不用依靠灵力。 燕沁的办法多少会伤到青予安,然而现在青予安不仅毫发无伤,甚至反被囚禁起来。 完美。 “不过师妹,你不觉得还是被这小子给赖上了吗?”许志忽然开口道。 燕沁:“……” 这种糟心的重点就不必划了。 —— 清华山。 上官小楼跟在玄灵身边,同她说话。 不远处坐在树上的玄鹤不爽地皱了皱眉,冲她喊道:“喂!小鬼!” 上官小楼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长相妖冶邪魅的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上官小楼心底重重一跳,往玄灵身边靠了靠。 玄灵自然也看见了玄鹤,只是她好像比上官小楼还要怕他,紧紧地抱着上官小楼不肯撒手。 两个半大的小孩跟俩鹌鹑似的抱在一起,看得玄鹤眼皮直跳。 他竟不受欢迎到这种地步了吗? 玄鹤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上官小楼和玄灵面前,微微俯身道:“你干嘛天天赖在清华山不走?” 上官小楼转了转眼珠子,讪笑道:“我自然是来找灵灵玩的。” 玄鹤面色不虞地打量她,这小孩简直上上下下都写满了心眼儿,玄灵傻儿吧唧的,只会被骗得团团转。 “你要不说我就扔你出去。”玄鹤揪住玄灵的衣领,将她单手拎到自己身后,警告道:“站在这里不许动。” 玄灵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凶得吓人,但还是抓住他的袖子道:“小楼不是坏人。” 玄鹤瞪了她一眼。 小姑娘被吓得差点哭出来,但还是坚强地没掉泪,“哥哥,你不要欺负她。” 小姑娘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凭空飘来的一朵软绵绵的云,听得玄鹤眉心一跳。 “你叫我什么?”玄鹤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哥……哥哥。”玄灵为了保护自己的好朋友,哪怕害怕也不肯退缩,微微抬高声音道:“姑姑说你是我哥哥!” 玄鹤脸上的表情有些开裂,“她一贯会唬人,少听她瞎扯。” “哥哥,你不要欺负小楼。”玄灵脸上很是急切,大约对这么个小孩子,哪怕只是玩笑话她也是可以当真的。 玄鹤轻嗤了一声,看向那个古怪的小女孩,结果发现她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他、他是你哥?”上官小楼震惊地看着玄鹤,“天呐……” 玄灵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上官小楼显然有些激动,她竟然还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玄鹤,“你、你好!” 玄鹤:“……” 什么毛病。 上官小楼不仅不害怕了,甚至陡然变得热情起来,硬是将玄鹤看得头皮有点发麻。 “离开这里,没事别来找她。”玄鹤威胁照旧。 可上官小楼却是毫不露怯,她壮着胆子道:“殿、不是,玄公子,能否听我一言?” 玄鹤挑了挑眉,“说。” “清华宗就要大难临头了,只有你才能救得了所有人!”上官小楼信誓旦旦道:“我知道你怀疑我动机不纯,但是我真的非常喜欢清华宗,我不想看着它一朝倾覆化为灰烬!” 玄鹤一脸“你果真不正常”的表情看着她,将玄灵往身后扒拉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别跟傻子玩。” 上官小楼:“……” 玄灵小声道:“小楼很聪明的,不是傻子。” 上官小楼嘴角抽了抽,严肃道:“我说的是真的,清华宗已经被人盯上了,时间差多就在这几天,清华宗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屠杀,只剩下寥寥几人活下来,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从此成为历史!” 玄鹤:“……小孩儿你做梦呢?” 上官小楼怒道:“我说的句句属实,你竟然不肯相信我!亏我当初还那么喜欢你!” 玄鹤一言难尽地指了指自己,“喜欢我?当初?” 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孩的当初是怎么个当初法?在娘胎里吗? 上官小楼气急败坏道:“等燕溟来了清华宗就完了!” 玄鹤本来吊儿郎当逗小孩儿的模样陡然一变,他冷下脸沉声道:“你说谁?” 上官小楼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有些结巴道:“燕、燕溟。” “你认识燕溟?”玄鹤语气不善道。 “不、不认识。”上官小楼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但是显然玄鹤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了。 “把你知道的消息以及知道的途径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然不用等燕溟来,我就能先让你魂飞魄散。”玄鹤冷声道。 上官小楼紧张得话都有点说不利落了,“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玄鹤左手拎起她右手拎起玄灵,宛如一个恶霸,将两个小丫头都挂在了树枝上。 无辜被挂的玄灵:“??” 玄鹤愣了一下,然后将她提溜了下来,“啧,顺手了。” 玄灵:“……”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好好考虑。”玄鹤皮笑肉不笑道:“否则我就先将你的皮剥下来,然后肉切下来,剔你的骨抽你的筋,最后再将你的魂魄一片片撕碎。” 上官小楼生生打了个哆嗦。 玄灵听得满脸呆滞,看上玄鹤的眼神满是惊恐。 玄鹤二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玄灵犹豫了一会走到上官小楼面前,抬头望着她,细声细气道:“小楼,你快说吧,听说抽筋扒皮很痛的。” 上官小楼:……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玄灵话音刚落,清华山的上空就出现了两道身影急速而来。 上官小楼大惊道:“你快看!我就说燕溟他们来了吧!” 玄鹤脸色一变,抬头望去,便看见那两道人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师父!?”上官小楼惊讶地看着他,又将目光转移到燕沁身上,“师叔?!” 她实在想不明白本该从此一死一失踪的两个人怎么又回来了。 燕沁看了玄鹤一眼,“这是在做什么?” 玄鹤将事情简单一说,许志和燕沁听完皆是脸色一变。 “小楼,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许志板着脸问道。 上官小楼满脸震惊,尚未回过神来。 燕沁一脸怀疑地望着她。 上官小楼知道这件事情若是不解释清楚,她恐怕就没办法安安稳稳待在清华宗了,但是倘若她实话实说了,那听起来更令人不可置信。 “小楼,现在情况很紧急,务必要将你知道的事情和来由全部说出来。”许志道:“这关系到清华宗的生死存亡。” 上官小楼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狠下心来点点头,“我说可以,但是你们千万不能情绪太过激动。” 许志等人点点头。 上官小楼语气沉重道:“其实我是来自异世界的人。” 她特意顿了顿,等待许志燕沁等人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或者发出惊呼,然而对面几人都是一脸平静冷漠地望着她。 上官小楼抓狂道:“你们就不惊讶吗?不震惊吗?不想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吗?” 许志燕沁都知道世上存在万千小世界,而玄鹤也从燕溟那里得到过不少信息,玄灵压根不是很能理解,是以几个人都平静得出奇。 许志从小到大身边就没几个正常人,他叹了口气道:“这不重要,说你知道的。” 上官小楼觉得自己可能是穿越人士的耻辱,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拿的剧本可能不太对。 她再次抛出一个自以为令人震惊的消息,“其实你们都是一本书里的配角甚至是寥寥几句话略过的背景板!” 玄鹤有些不耐烦道:“果然是个傻子。” 许志眼底浮上了一丝担忧,“莫不是修炼除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上官小楼正准备崩溃之际,燕沁忽然不急不忙地开口道:“你继续说。” 上官小楼惊讶道:“你竟然相信?” 燕沁叹了口气,“请在三句话之内概括完整个故事情节以及交代一下主要人物。” 上官小楼:……您可真是位狼人。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撤退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其实是一本主角升级打怪收小弟和妹子最后成功飞升上界的修仙小说,开篇就是他所在的修真界第一宗门被来自上界的神秘人物屠戮满门,主角收了整个清华宗的家底开始了踏上游历十三洲的行程。” 许志听完挠了挠头,“我听着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燕沁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方才看我们如此惊讶,是因为?” “按照剧情你们二位应当是一死一失踪。”上官小楼小声道。 许志:“果然更不爽了。” “主角是谁?”燕沁问。 上官小楼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 “放心,就算杀了他也没什么意义。”燕沁道:“反正你都说了这么多了。” “云随风。”上官小楼道。 燕沁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许志惊讶道。 “长得帅天赋高,性格好又低调,男主角标配,他最好的小弟是不是叫南竹决?”燕沁问。 上官小楼麻木道:“是。” “他是不是还有个瞧不起他的未婚妻?” “……是。” “是不是有个青梅竹马掏心掏肺为他而死的妹妹?” “……是。” “几个老婆?” “八个。” 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上官小楼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燕沁微笑着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深沉道:“我,无所不知。” 上官小楼:…… 救命啊麻麻到底是哪里来的精神病! 上官小楼被放下来的时候还惊疑不定,“你们不杀我?不认为我是怪物?” 许志拍了拍她的脑袋,“少想这些有的没的,给你布置的功课做完了吗?” “……”上官小楼噎了半晌,“没有。” “回去做功课,小孩子少操心这些事情。”许志道。 上官小楼一脸懵逼地离开了。 “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莫非真是书中的人物?”许志不解道。 燕沁摇摇头,“师兄,浮生图听过吗?” 许志点点头。 “她看到的也许是种额外的衍生品。”燕沁皱了皱眉,“但是……” 但是只有真实发生过的故事才会出现所谓的“衍生品”,这更像是一种“录像”,而非捏造出来的事实。 但问题是,现实同上官小楼所说的内容根本不相符。 “但是什么?”许志问。 “没什么,我们还是怎么应对燕溟和青蛇吧。”燕沁道。 许志点点头,“我让他们去议事堂集合,慕云他们应当也回来了。” 燕沁道:“我等会儿过去。” 等许志离开,玄鹤突然开口问道:“浮生图是什么东西?” 燕沁嘶了一声,“就是张纸。” 玄鹤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就别说,少糊弄我。” 燕沁皱了皱眉,“这件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玄鹤盯着她纹丝不动:“……” 燕沁叹了口气,“解释起来太麻烦,你早晚都能想起来。” 玄鹤耸了耸肩,“不想说拉倒。” 说完便要去拉她的手,然而还不等他碰到,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给弹开了,若不是他躲得及时,铁定就没命了。 玄鹤震惊地望着燕沁,“你干嘛?” 燕沁看着识海之中醒来之后脸色发黑的青予安,嘴角微微抽搐,轻咳了一声道:“你保护好玄灵,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玄鹤反应过来,便连忙消失在了原地。 “你做什么?”燕沁出现在青予安面前。 青予安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脚腕上的东西,微笑道:“师父,你怎么学会的?” 燕沁脸色不虞道:“你方才险些杀了玄鹤。” “真可惜。”青予安站起身来,“他要是再慢一点就能重新轮回了。” 燕沁气得想踹他,“青予安,你讲点道理,现在玄鹤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他恢复记忆变回乐易,那他也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青予安嗤笑一声,“他对你图谋不轨。” 燕沁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怎么说呢? 燕沁沧桑地抹了一把脸,觉得自己就是棒槌,竟然想着能从青予安嘴里听到什么正常的回答。 她想上想下都想不出自己有哪一点值得别人来图谋不轨的,说出来,她改还不行么? 燕沁知道跟青予安没什么好谈的了,省得将自己给气个半死,刚准备出去便被青予安抓住了手腕。 燕沁不解地望向他。 “放我出去,我会帮你。”他道。 燕沁微笑道:“是吗?我不信。” 青予安松开了她的手,垂下眸子失落道:“我便知道是这样。” 燕沁没再搭理他,刚出去一睁眼便看到了缩小版的青予安正在冲自己笑。 “所以我就自己出来了。”小青予安乖巧地冲她笑了笑。 燕沁:“……” 燕沁没有办法再将人送回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便走。 青予安紧紧地跟在她伸手,奈何腿太短,走得磕磕绊绊。 燕沁等不及,便拎起他的衣领将人甩到了剑上,自己跳上去御剑朝着议事堂飞去。 只有半人高的小青予安抱住了她的腰。 燕沁咬牙道:“不放手我就将你丢下去。” “师父,我站不稳。”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 燕沁知道这厮是故意的,偏偏她一时之间还真的狠不下心来将人丢下去—— 那是不可能的。 燕沁揪住他的领子就将人从高空中扔了下去。 青予安:……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儿才御风而动追了上来,这次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剑尾,蔫头耷脑地小声道:“你真的好狠心。” 燕沁冷笑一声,陡然加速,险些将小孩儿甩下去,青予安不得不抓紧了剑柄,望着燕沁冷酷的背影悄悄地叹了口气。 燕沁到达议事堂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许志甚至喊了云随风等人过来。 燕沁用密语询问:让他们来干什么? 许志用密语回答:实在不行让他们祭天。 真是阴险又狠毒呢。 燕沁冲他点了点头:干得漂亮。 云随风旁边是南竹决,还有宋霆秦思思和秦若若,燕沁觉得这姐妹两个可能就是云随风的后宫之二,姐妹花搭配总是永不过时。 燕沁坐下后,许志便将事情简要的叙述了一遍,然后传达了本次会议的主旨——咱们是赶紧卷铺盖逃跑呢还是奋力御敌宁死不屈呢? 众人都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拿不定注意。 “师妹?”许志冲燕沁挑了挑眉。 燕沁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道:“真正的勇士,从来都是不畏艰难险阻勇往直前的,宁死不屈的气节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建议——跑吧。” “……” 整个议事堂陷入了一片沉寂。 “可是掌门!”云随风忽然站起来,大义凛然道:“自古邪不胜正,我们若是就这样退缩,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南竹决闻言皱了皱眉。 秦若若点了点头,“没错,我们怎么能就这样退缩?” 英英和白五井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我们清华宗身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断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你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在上界面前就是个渣渣。燕沁叹了口气,看了许志一眼。 正在一旁观察众人的上官小楼摇摇头,果然,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就要这么覆灭了吗? 一直神游天外的吴雨忽然开口道:“师叔,那咱们的灵石怎么办?” “能带走多少带多少。”燕沁道。 “咱们是要分批撤退吗?”刀烨问。 “没错。”燕沁点点头。 “我和刀烨带批人去芳汀洲。”玄独岸道:“刀烨母亲的娘家在花林宗,这些年一直同清华宗来往甚密,应当能暂避一段时间。” “那我和吴雨带人去通宇洲,时臣燃前几天还说邀请我们过去交流一下。”慕云道。 “我和如意带人去枯悄洲,叶姑姑和尚族长会来接应我们的。”顺心道。 云随风等人俱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为什么、你们堂堂一个第一大宗门、一个个平日里都高深莫测道貌岸然的长老们、在宗门大难临头之际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愉快地大难临头各自飞、甚至还能将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上官小楼忽然有种醍醐灌顶地感觉——原来,清华宗所谓的满门覆灭是这种覆灭么? “打不过就跑是清华宗得以传承的重要精神。”许志总结道:“对方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没必要死磕,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云随风头一次见有人能将“怂”这个字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事不宜迟,马上动身收拾,全宗门限时半个时辰、不,一炷香的时间全体撤离!”许志道:“有家的回家,无处可去的跟着师父和长老,东西捡好的贵的轻便的带,去吧!” 平日里诸位沉稳的长老此时跑得比谁都快,想象中依依惜别的场景压根没有,反倒是恨不得下一秒就能从清华宗消失。 云随风等人:“……” 上官小楼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就知道我不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炮灰。” 然后麻溜得跟着师兄们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半个时辰内,偌大的清华宗连头猪都没能留下来。 而许志和燕沁带着云随风等人优哉游哉地跑去了秋渭洲的遗址。 云随风不解道:“为何只有我们几人?为何要来此处?” 玄鹤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自然是来处理掉你们。” 几人脸色一变,许志安抚道:“别听他们的,只是让你们来挡枪。”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再临 “你们——不,确切来说是你,”燕沁道:“你在哪里哪里就可能会迎来灭顶之灾。” 云随风脸色十分难看,“为什么?” 宋霆幸灾乐祸道:“嚯,说不定你就是传说中的灾星瘟神。” 秦思思悄悄扯了扯宋霆的袖子,小声道:“表哥,别这么说云大哥。” 宋霆甩开她的手,嗤笑道:“呵,你就护着他吧,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看看人家稀不稀罕。” 秦思思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尴尬道:“我、我没有……” 秦若若也脸色不很不好看,对燕沁道:“您能把话说明白一些吗?” 燕沁对这个姑娘没多少好感,但是也没有什么恶意,便道:“总之事情很复杂,我们带你们来这里是想借你们一臂之力,我们会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 宋霆不满道:“你说能就能吗?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你——” 宋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到了地上,一只黑色的靴子在他的肩膀狠狠往下一踩,宋霆痛呼了一声。 玄鹤笑眯眯地看着他,“用不用我教你好好说话?” 宋霆面色惊恐地望着他。 “这位兄台,他只是一时心急所以口气不好,您切莫与他计较。”云随风站出来道。 虽然他措辞十分温和,但是眼神却很坚定。 燕沁仿佛在他头顶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金色光环。 “行了。”许志佯怒道:“玄鹤,你跟几个小孩计较什么。” 玄鹤冷哼了一声,松开了脚。 燕沁只是在旁边微笑道:“就是嘛,大家都是讲道理的。” 这边他们三个明里暗里配合默契给对方施压,云随风几人也不好再有异议。 毕竟这里面随便拎出一个来他们都打不过。 燕沁也不想仗势欺人,但是她始终对上官小楼说的所谓的“书中人”耿耿于怀,若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为何现在又出现了转机?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秋渭洲只剩下些零零碎碎的小岛,都是荒无人烟的模样,鲜少有人会过来,一行人乘坐着飞舟,倒是很快就抵达了秋渭洲遗址的边缘。 “这里是什么地方呀?”玄灵拉了拉上官小楼的衣袖,自以为很小声的问,其实一整个船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秋渭洲的遗址。”上官小楼回答道:“百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整个秋渭洲突然之间就消失了,现在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玄灵低声道:“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 上官小楼轻轻地摇了摇头,“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事儿我知道。”南竹决见两个小丫头这般惶恐,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他忽然开口道:“听说是因为传说中的青君和黄泽。” 宋霆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兴致勃勃道:“我也听我小叔讲过,当年那件事情闹得挺大的,可惜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黄泽和青君的传说我曾经在族中的藏书阁偶然读到过。”秦若若忽然开口道:“我一直以为是个杜撰出来的传说故事。” “相传青君异色瞳,喜欢养蛇,暴虐嗜杀成性,并且喜欢封存自己的记忆进入轮回,时间到了就恢复记忆将修真界搅得腥风血雨并以此为乐。”秦若若压低了声音道:“而黄泽善卦喜人烟,心地善良,有人说黄泽是来教化青君的,也有说黄泽和青君是死对头只能活下一个来……” 之前明明高冷骄傲得一批的秦大小姐,仿佛换了个人,眼睛中闪烁着兴奋而八卦的光芒,“所以我觉得他们极有可能是一对情人,相爱又相杀,百万年都纠缠在一起。” 上官小楼插话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南竹决和宋霆一脸将信将疑,但是看秦若若的神情这般肯定,心底便信了三分。 “可是……青君和黄泽好像都是男的吧?”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思思小声道。 秦若若一愣,疑惑道:“是吗?” “我看过画像,分明是两个男人。”秦思思有些犹豫道。 上官小楼勾了勾唇角,一脸深沉道:“那岂不是更好?” 燕沁和许志一脸麻木地听着一群小辈在这里八卦,这几人完全不知道事件中的主人公之一,正以一个孩童的面目毫无存在感地坐在燕沁边上,另一个正是他们清华宗的师祖。 “这怎么行?”云随风皱眉道:“两男子在一起有违伦理纲常。” 秦若若沉思了半晌道:“可他们又没有杀人放火作恶事,怎么就有违伦理纲常了?” 云随风不赞同道:“秦姑娘,这等事简直是、简直是罔顾人伦!” 上官小楼小手一叉腰开始唇枪舌剑地反击,一个人对上云随风南竹决以及宋霆三个大男人,简直是舌战群儒,到后来秦若若听不下去开始帮她一起…… 燕沁和许志还有玄鹤三个人围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喝起了茶。 云随风气得脸色发青,最后冲正在喝茶的许志一拱手,“此事还请宗主定夺!” 忙着看热闹的许志端着小茶杯愣住,慢吞吞道:“这是别人的事情,你们就是说出花儿来,人家该喜欢谁还是喜欢谁。” 南竹决恍然大悟,冲许志行礼道:“宗主果真是大智慧之人,我等自愧不如!” 随口瞎说的许志:“??” 燕沁轻咳了一声道:“不过青君和黄泽他们可能真不是一对。” 然后看了看一直呆呆坐在自己身边的小青予安。 “这个倒是。”许志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天,生怕自家师父一怒之下下界来劈了他这些小弟子,“他俩不可能的,别瞎想。” 一群人在这里插科打诨的时候,飞舟已经停在了秋渭洲的上空。 玄灵已经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手紧紧地抓着玄鹤的衣角不肯撒手,气得玄鹤险些跳脚,但是到底也没有将小姑娘吵醒,看旁边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索性给玄灵加了层隔音的屏障,然后自己不情不愿地蹲在角落里,看着玄灵出神。 许志和燕沁走到甲板上,看着下面的一望无垠的海水和零星的小岛出神。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回来看看。”许志忽然开口道。 燕沁转头看向他。 许志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但是燕沁却能感觉到他很伤心。 “从前我觉得离开你和师父,独自下山去北敖宗便已经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许志笑了一下,“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燕沁点点头,“你当时都哭得泣不成声。” 许志瞪了她一眼,“倒也不必夸大事实。” 然而事实就是,当时许志一边抹着泪一边下山,燕沁红着眼眶盯着他的背影,悲壮地如同生死离别。 “师妹,你有把握吗?”许志忽然问道。 燕沁不解地挑了挑眉。 许志笑道:“虽然你多了从前的许多记忆,但是你这个人是不会变的,你是会带着我一起送死的人吗?” 燕沁:“……” 许志幽幽盯了她半晌,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燕沁语气沉重道:“我们难道不是一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吗?” 许志一把就推开了她,“不是,没有,别乱说。” 燕沁一脸震惊,“你竟这样对我?” 许志一脸冷酷,“你得学会独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过身去,就看见上官小楼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们。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以为自己无意之中听到了师兄妹决裂现场的上官小楼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灭口。 我果然还是个炮灰的命。 “师妹。”许志忽然转身望向天空。 燕沁轻轻点了点头,“小楼,进去。” 上官小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威压,脸色苍白地进了船舱。 燕沁飞快地用法阵将整个飞舟都罩住,然后许志操纵着整个飞舟慢慢地降落沉入了水底。 燕沁踩在剑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缓步而来的紫衣女子,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秀气,干净,又有些忧郁,同她最初想象中的青蛇几乎一模一样。 青蛇缓缓走到她面前站定,轻声道:“阿沁。” 燕沁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青蛇眼底露出受伤的神色,但还是冲她笑了笑,“阿沁,好久不见了。” 燕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燕溟呢?” “我没让他来。”青蛇道:“我只是想下来看看你。” 燕沁扯了扯嘴角,到底没办法笑出来,冷声道:“既然看过了,那就请回吧。” “阿沁,你能不能听我解释?”青蛇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燕沁冷不防被她握住手,猛地甩开她的手,冷笑道:“怎么,你还要再假死一次吗?” 青蛇咬了咬唇,使劲摇摇头,“不是的阿沁,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沁:“……” 你不要这个样子。 我们又不是在演什么狗血话本子。 见她一脸抗拒,青蛇急切道:“阿沁,其实青予安他——” “哦?我怎样?”一道阴冷的声音陡然打断了她的话。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观战 水底。 大大小小一溜八个人仰着头,活像八只憨憨的狐獴。 “师父,你这法术能坚持多久?”上官小楼问道。 “也就半个时辰吧。”许志回答。 “这么短?”宋霆插嘴道:“我小叔的法术能坚持一个时辰呢。” “你小叔这么厉害找你小叔去啊。”上官小楼撇了撇嘴。 “都闭嘴。”玄鹤语气恶劣,看那架势是准备冲出去。 许志死死的抓住他,“玄鹤!你冷静!” “那个王八蛋怎么又出现了!他离燕沁那么近干什么!?”玄鹤暴躁道:“那个女人又是谁!?说话就说话拉手干什么!?” “少爷!大少爷你消停一点!”许志连忙捂住他的嘴,“你是生怕他们发现不了是吗!” 外面。 燕沁同样非常暴躁。 暴躁之余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尴尬。 当然她很想二话不说就动手,但是一来许志等人都在附近,二来燕溟也极有可能在周围,贸然动手着实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青蛇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青予安,她眼底满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予安冷笑一声:“我如何不能在这里?” 青蛇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道:“混账东西,还不赶紧退下。” 燕沁:“……” 这种,诡异的场景,她果然还是无法适应并且想原地隐身。 然而青予安此时却并不理会她,他拉住燕沁道:“跟我走。” 燕沁站着没动。 青蛇喝止他道:“放肆!” 青予安看了她一眼,“我的本命筋在她身上,你若是想要她的命,我也会死。” 青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说什么!?” 青予安平静道:“这还要多亏你给我留下的秘法,否则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留住她。” 燕沁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大家打起来比较好,没有必要在这里啰里啰嗦互相尴尬,于是她微拢手掌,一截黑色的骨鞭出现在她的掌心。 然后她毫不留情地冲青蛇甩了过去。 青蛇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惊痛,一把抓住那鞭尾,怒道:“阿沁!” 自从百万年前两人初相识,燕沁从未对她动过手,哪怕是最过分的时候也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如今却要对她刀剑相向,这让青蛇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接受。 燕沁面无表情地抽回了鞭子,将手负在背后,冷声道:“传承我是不会给的,你和燕溟也不必再白费力气了。” 青蛇喃喃道:“你竟对我动手……” 燕沁嘴角抽了抽,“你几次三番想要我的命我怎么就不能对你动手了?” 青蛇道:“我没有,阿沁,我说了我可以解释的!” “那你现在解释。”燕沁道。 青蛇道:“我从未想过要害你性命,我只是……我只是想跟帝君在一起而已。” “哦。”燕沁遗憾道:“这个借口你很久之前就用过了。” 青蛇露出一副柔弱的姿态想要靠近她,燕沁猛地后退,冷声道:“你喜欢他你去追啊,把我牵扯进来做什么?我他妈欠你的吗?” “当初是我救了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总是很听我的话,一直保护着我,是对我最好的人呢,为什么偏偏这件事情上你就是不肯成全我呢阿沁?”青蛇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退让一步呢?” 燕沁:“……” 我他妈! 燕沁有一大堆理由可以反驳她,但是看着她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又觉得没意思。 于是她舔了舔牙齿,似笑非笑道:“没他妈为什么,我就图个开心。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青蛇咬了咬唇,指着青予安道:“你是不是听他从中挑拨?他从一开始就同燕溟狼狈为奸!他根本就是个怪物!从小就是个小怪物!” 青予安眼神微冷,全然没有在意青蛇的反应,只是将目光放在了燕沁身上,沉声道:“师父,走吧。” 燕沁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青予安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她,既不催促也不放松。 “阿沁!”青蛇抬高了声音道:“你真的、真的就不能帮我最后一次了吗?” 燕沁不解道:“帝君他始终不曾喜欢过你,我便是将传承给了你,你又能如何呢?” “你的传承中有能掌控浮生塔方法。”青蛇语气有些激动,“我只要那个方法,我就能进入浮生塔,借助浮生图,改变我们的初遇!浮生塔是万界时空交错之处,只要我掌握了浮生塔!我就能让他爱上我!” 燕沁着实愣了一下,“谁告诉你这些的?” “燕溟。”青蛇道:“他说他曾经见过传承。” 燕沁蹙了蹙眉,“他骗你的,传承自从我拥有自主意识开始便一直在我身上,他根本就不会有机会看到。” 青蛇道:“不,他不可能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燕沁道:“而且这传承我烂熟于心,里面从未有过什么关于能控制浮生塔的方法直说,纯属无稽之谈。” “我用了真言术。”青蛇道:“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燕沁脸色一变。 真言术是从前她在四方魔境修习过的一种法术,只是这种法术极其鸡肋而且耗时耗神,被施术者需要完全信任施术者,也就是说自愿说出真话,否则术法不会成功。 鉴于想用到这种法术的时候都是对别人有所怀疑的时候,只要对方有所顾虑或者戒备,法术便不会生效,相反,若是法术生效,那么对方所说的一定是真话。 燕沁当时有大把空闲的时间和旺盛到没处消耗的精力,便耗费了数年的时间习得这门法术,同青蛇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完完本本地教给了青蛇,两个人互相解闷儿…… “你说用了便用了么?”青予安轻飘飘道。 青蛇怒道:“孽子!” 青予安冷笑道:“给别人当徒弟是欺师灭祖的孽徒,给别人当儿子是不孝不悌的孽子,我生来便是个孽种,你怎么还好意思让我活着呢?” 青蛇气得脸色发白,“当初就应该让阿沁掐死你!” 燕沁:“??” 你们吵架就吵架,怎么还带引战的? “师父不会舍得的。”青予安冲燕沁温柔一笑。 燕沁险些掉一地鸡皮疙瘩,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一开始燕沁确实是想弄死青予安来着,她没打算让他能活着出生,若不是青蛇和燕溟联手将她送入死阵,世上可能真就没有青予安这个人了。 青蛇听了之后嗤笑一声,“青予安,你简直是罔顾人伦,她是你师父!” 青予安道:“她不仅是我师父,还是我的道侣。” 青蛇眼睛慢慢浮现成一对金黄色的竖瞳,大怒道:“混账东西,今日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四方魔境!” “你以为这样做她就会感激你么?”青予安冷笑道。 燕沁幽幽道:“不好意思,我会。” 青予安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幽怨地盯着她,“师父。” 青蛇抽出一截白色的骨鞭,毫不客气地冲着青予安袭来。 青予安动作轻快地躲过,目光落在那白色的骨鞭上,又望向燕沁手中跟青蛇一模一样的黑色骨鞭,眼底愠怒。 燕沁也注意到了青蛇手中的武器,但是她之前从未见过。 这骨鞭是她年少时候中二,总觉得骨鞭很有震慑力又非常具有特色,便自己费尽地钻研出个好看的样式,用魔兽骨头和内丹一点一点打磨炼化,甚至为了让颜色变成奢华低调的黑色,还特意冒险去采了种黑色莲花,险些将小命交代进去。 就是不知道青蛇从何处得了跟同她一模一样的骨鞭,只是颜色是寻常的白色。 但她手中的骨鞭每根骨头都是奇形怪状独一无二的,而青蛇那根简直是这根黑色的翻版,连微末的细节处都分毫不差。 燕沁心中的疑惑愈盛,许志忽然密音道:“师妹,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燕沁道:“青蛇要带青予安回去。” 许志愣了一下,“我们要帮忙吗?” “帮。”燕沁道:“赶紧让青予安滚蛋。” “我是说帮青予安。”许志道:“虽然这小子混蛋,但是他那根筋不是把你给拴住了吗?要是他娘把他捉回去,你不也得跟着回去?” 燕沁:“……” 师兄你真的是很会抓住重点! 燕沁鞭子一甩,气势十足,黑白色的骨鞭相撞激起海面上数丈高的白浪,连躲在海底的飞舟都被冲击地剧烈摇晃起来。 青蛇收紧了鞭子,咬牙道:“阿沁,你真要阻我?” “阻你又如何?”燕沁目光阴沉道:“我从一开始就该阻止你。” 大约是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太深,谁都觉得自己没错,谁都觉得自己委屈,新仇旧恨齐齐爆发出来,几乎要将这方小天地搅得天翻地覆。 从一开始一个近乎玩笑般的小插曲,命运在路口上便产生了一个细微的分岔,自此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便渐行渐远,等回过神来便为时已晚。 青予安被迫在一旁观战,这时却忽然收到了许志的传讯,“快阻止燕儿!这样下去她会爆体身亡!” 章节目录 第286章 逃脱 燕沁只觉得体内的修为与魔力正在飞速地上涨,对面青蛇的动作看起来越来越缓慢和迟钝。 灌注了澎湃魔力的骨鞭直直地冲着青蛇的心脏而去,青蛇躲闪已然来不及,她瞳孔骤缩,那汹涌的杀气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师父!”青予安高喝一声,手中的剑飞射而出,然而眼看着还是晚了一步,那骨鞭下一秒就要刺穿青蛇的心脏。 轰然一声巨响过后,整个秋渭洲的海面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青予安被那股力量直接撞飞十数丈远,水下许志等人用来躲避的飞舟在水底化作了齑粉。 青予安的鼻子和耳朵都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流出了血,然而他来不及在意,脸色煞白地冲到了方才燕沁和青蛇所在的位置。 周围的水浪哗啦啦落下,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燕沁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骨鞭最尖锐的那一端,整个手掌都已经血肉模糊,而青蛇手中拿着一把剑,那把剑刺穿了燕沁的腹部,海水混着血将燕沁的衣服染成了黑褐色。 “燕沁!”青予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他飞身上前,却被燕沁一道强悍的攻击逼得停留在了原地。 青蛇的脸上满是慌乱和惊恐,“阿沁……我、我不是故意的……” 燕沁扯了扯唇角,黏腻的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顺着她的下巴一滴滴落在两个人脚下的海面上。 她一只手握住骨鞭,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柄剑的剑刃,缓慢而坚定地将那把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青蛇。”燕沁这下是真的笑了,她看了看那柄长剑,又看了看青蛇满是水和血的脸,“我知你一直有怨。” 青蛇嘴唇微微颤抖,但是那双竖瞳却是死死地盯着她。 “我很感激你当年救我一命……”燕沁释然地笑了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 “你有错。”燕沁慢慢地握紧了手中的骨鞭,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能清醒起来,“我也有错。” “但唯独当年你和帝君的事情,我虽心有愧疚,然而并不觉得我做错了。”燕沁道:“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这一剑,我便当让你解气。”燕沁冷声道:“从此后,你我再无瓜葛,若你执意纠缠,我必取你性命。” 她说完,将那染血的鞭子一收,堪堪擦着青蛇的脸颊而过,青蛇猛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睛,燕沁和青予安已然不见了踪影。 青蛇怔愣地看了染红的海水半晌,才似猛地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两个字:“燕、沁。” 凭什么她就能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明明错的是燕沁! 事到如今她竟然还在为自己找理由! —— 燕沁憋着一口气在水底晃了半晌,终于在一片泥沙之中看到了一小片翠绿色的衣服角,她飞快地游过去,伸手将埋在泥沙里的人给挖了出来。 除了许志为了护住几人受的伤比较严重之外,其余的人全部都安然无恙。 许志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跟燕沁血淋淋的模样倒是相互呼应,两个难兄难弟在满是沙砾的海滩上坐着对望,眼底俱是一言难尽。 “师妹,你至于将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么?”许志动了一下胳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燕沁咬着布条的一端,另一只手在往手上的那只手上缠,含混不清道:“看着挺惨?” 许志沉痛地点点头。 “惨就对了。”燕沁用牙和手将伤口系好,试着握了握被骨鞭险些刺穿的手,疼得冷汗差点下来。 “不惨怎么趁机跑?”许志看了看她另一只还在流血的手,“你别自己弄了,过来我给你包扎。” 燕沁摇了摇头,“青予安那把剑上有剧毒,他怎么这么喜欢往剑上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志吓得脸色都变了,“那、那怎么办?” 燕沁头昏脑涨地靠在石头上,“没事,等毒性过去就好了,现在这种程度的毒根本毒不死我。” 许志一口气都没能松到底,“青予安呢?让他把解药给你!” 燕沁半死不活道:“给个屁,他早跑了。” “跑了?”许志不可置信道:“你伤得这般重,他跑了!?” 燕沁将自己另一只手掌粗略缠了缠,然后走到许志旁边看他的伤口,给他潦草地包扎玩拍了几张晒干的符,“他不跑等着青蛇把他带回去吗?” 许志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燕沁回想起青蛇所说的话,又想起上官小楼所说的所谓的“剧情”,眉头紧皱起来。 一定是有什么关键的地方她不清楚。 沙滩上晒着大大小小的一排人,显然都还在昏迷尚未清醒过来,燕沁和许志歇了一会儿,便准备上前将人给叫醒。 然而燕沁没走两步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许志吓得忙去扶她,结果沾了一手的血,他这才发现燕沁的腹部多了个大口子,顿时话都快说不利落了,“这这这……怎么了?” 燕沁一脸淡定地捂住伤口,往上面拍了几张符,缓缓道:“我差点忘了。” 许志嘴角一抽,“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吧,我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燕沁点点头,被暖融融的阳光照得昏昏欲睡,然而正当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眼前一黑,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到底是那个孙子! 竟然用这么原始的方法来劫人,偏偏还成功了! “燕姑娘?燕姑娘你醒一醒。” “燕沁?” “……” 燕沁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妩媚又清丽的脸,风情万种地倚在床头瞧着自己。 燕沁立马清醒了过来,猛地要坐起身来,结果因为扯到了伤口疼得又躺了回去。 “哟,瞧把小道长给吓得。”凌阮贤吃吃地笑了一声,手中粉色的帕子在燕沁脸上轻轻扫了一下,“怎么,不认得我啦?” 燕沁想了好久才认清楚面前这个女子是凌阮贤,也是陌上川曾经的“生身母亲”。 燕沁:“……” 对于一天之内见了青予安两个娘这种事情她果然没办法开心得起来。 “燕姑娘。”一直在不远处站着的齐允走到床边,对她行了个礼,“未经燕姑娘同意便擅自将你请来,还望见谅。” 燕沁打量了这个一直病弱苍白的青年一眼,纳闷道:“你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将我拍晕?” 齐允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当时带了一块板砖,一时情急——” 燕沁:“……” 用板砖砸晕我真的是辛苦你了! “你好歹用些法术,你这样很容易拍死我明白吗?”燕沁语重心长道。 “好的,下次一定。”齐允郑重道。 燕沁噎了一下,指着他道:“倒也不必再有下次。” “燕姑娘,你身上的毒尚未解除,请恕在下才疏学浅,对此毒束手无策。”齐允叹了口气。 “行了,不必在意这个。”燕沁看了凌阮贤一眼,对齐允道:“你跟踪了我们一路?” “对,当时许宗主突然下令撤离清华宗,我情急之下便藏入了你们的飞舟之中……”齐允有些赧然道:“侥幸没有被发现。” 燕沁:……你他妈,在骄傲什么? 齐允忽然双膝跪地行了个叩拜大礼,“恳请燕姑娘救我姨娘一命!” 旁边的凌阮贤不屑地撇撇嘴,“呸!谁是你姨娘!” 燕沁一脸迷惑道:“你姨娘??” “燕姑娘,我本是易和宗宗主齐疏风遗落在外的私生子,我亲生母亲将我扔在了易总总的山门下,若不是当时姨娘偶然路过救了我,我便远活不到今日!姨娘待我视如己出,我实在不忍心让她就这么早早陨落,只要你肯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齐允一脸焦急慌张的模样,然而凌阮贤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她娇声笑道:“人家要死要活关你什么事,真是多管闲事!” 齐允红着眼眶低吼道:“姨娘!求求你了!我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凌阮贤不耐烦地甩了甩帕子,“真烦人,我才不是你姨娘更不是你娘,你跪在这里求她倒不如给我些银子让我去快活快活!” 齐允尴尬又恼怒地垂下头,闷声道:“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拿药了……” “你个败家子!那么多钱用来干什么不好偏偏去拿那些又臭又苦的汤药!”凌阮贤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捏着帕子扭着小腰就走出了门。 燕沁看得目瞪口呆。 齐允无奈地冲她笑了笑,“燕姑娘你莫见怪,姨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实人不坏的……” 燕沁有些纳闷道:“她待你很好吗?” 齐允点了点头。 “我能冒昧问一下,怎么个好法吗?”燕沁问。 齐允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我在易和宗生活了这么多年,姨娘是宗内唯一一个在我病得要死的时候肯进院子里看我一眼的人,让我在临死时好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告辞 “她看起来不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燕沁疑惑地看了门口一眼。 “不是这样的。”齐允站起身来,对燕沁道:“你可知姨娘她的遭遇?” 燕沁想起之前在易和宗听到的事情始末,而后阮凌贤就被金子宁陌温诺带回了北敖宗,再后来北敖宗覆灭,她以为凌阮贤就跟着北敖宗一起消失了。 “怎么说?”燕沁问。 “姨娘她被带回北敖宗之后,陌温诺一直想趁机杀了她,我苦于修为低微救她不得,只能乔装成洒扫杂役伺机接近,奈何身体不争气,几次都险些病死……”齐允回忆起来脸色都很难看,“但是后来北敖宗开始一片混乱,宗内弟子开始内斗,我趁乱将姨娘从北敖宗带了出来,那时候她已经毫无生意了。” “她现在是?” “我曾偶然得到过一门法术,能够以命续命。”齐允顿了一下,“然而我本就寿数有限一直都苟延残喘……所以我、我便另修习了一种魔修才会修习的法术,借天地生气以续命,但我本是正统仙修,灵气与魔气无法相容,虽然一开始见效很快,然而没过多久我的修为就到了极限,无法再替姨娘续命了……” 燕沁听得直皱眉,“仙修修魔,逆天而行,于自身无益。” “我也知道这行不通,但是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那日甫一见燕姑娘,便知道燕姑娘体内魔力强悍,你一定可以救我姨娘的!”齐允眼底满是希冀。 “生死有命,阮凌贤早该寿数耗尽,你偏要为她续命,强求是求不来好结果的。”燕沁道。 “如果我偏要求呢!”齐允猛地抬高了声音,“我已经不求自己,我只想求她好好活下来!你说她寿数已尽,又岂知我会不会成为她活下去的那一线生机呢?” 燕沁疑惑道:“你喜欢她?” 齐允脸色一黑,“燕姑娘你误会了,她是我姨娘,在我心底早已将她当做我的亲生母亲来看待。” 燕沁理解不了这种情感,就像她曾经一度不理解明尘和梵泠视对方为知己能够舍命相换。 燕沁道:“但是,我为什么要救她呢?” 她和阮凌贤的因果早已经了结,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齐允微笑道:“齐允自知身无长物,本以为靠着这张脸能得你青眼,谁知你却避之不及,唯有一物奉上,望姑娘能看在此物的份上,救我姨娘一命。” 齐允说完,缓缓摊开了掌心,一卷小巧的书卷浮现出来。 燕沁脸色一变,“你如何会有浮生图?” “原来它叫浮生图么?”齐允道:“燕姑娘,可以吗?” 燕沁道:“你必须告诉我从哪里得到的,这不是一件小事。” “我不能说。”齐允道:“但这所谓的浮生图,恐怕这十三洲中知道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吧?燕姑娘只需要仔细想想便知道会是谁,我说出来会死的。虽然我活不了多久,但只希望能亲眼见到姨娘平平安安。” 燕沁伸手拿过那一小卷浮生图,“好,成交。” 齐允明明是个病秧子,却总是能神出鬼没,不仅救出了阮凌贤,而且自己还能够找到秘而不传的禁术,着实不可小觑。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齐允,“你真的只是齐疏风的儿子?” 齐允笑道:“自然。” “那刀烨——”燕沁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刀长老离开清华宗之后多年我才出生,对过去的事情并不了解。”齐允道:“如今易和宗已经覆灭,我同刀长老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不过就算易和宗还在,以我不受重视的程度也不会有所牵扯。” 燕沁:“……我的意思是他好歹是你哥哥,你不想见见吗?听说你来自易和宗之后,他还跟我问过你。” 齐允愣了一下,苦笑道:“是我误会了,但委实无见面的必要。” 他们二人之间相差年岁很大,人生遭遇截然不同,唯一能他们有所牵扯的不过是齐疏风给予他们的那一丝相同的血脉,易和宗覆灭之后,又能勉强说对方是自己这世上唯一的至亲血脉—— 然而这丝微不足道的“至亲血脉”,坚固程度尚且比不过一句略有沉吟的问话,便能让他忙不迭失地慌张撇清。 无奈之余甚至有一丝可笑。 阮凌贤体内筋脉尽断,而且体内各种毒素累积到一个可怖的程度,燕沁都有些惊讶她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活着。 “道长~”阮凌贤笑着问她,“那年你从我那里抱走的孩子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燕沁一边给她试脉一边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还记得呢?” “哟,瞧您说的,我自然是记得的。”阮凌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毕竟是我第一个孩子,又长得那么丑,我开始恨不得掐死他,于是我就哄着他喝下硫酸,可喝了一半我就后悔了,又耗尽最后一点灵力将他救回来,可惜变成个小哑巴了……” 阮凌贤脸上又浮现起笑容,“可是看着他每天在我跟前晃悠,我又忍不住想要掐死他!他就是个孽种!” 燕沁眼神微沉,冷声说:“他死了。” 阮凌贤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笑道:“真的吗?” “他很早就死了。”燕沁道。 阮凌贤真正的儿子,早在那个初春时节的村口,被一群不知轻重的小孩给活活打死了,然后被陌上川的魂魄占据了尸体,起死回生。 而那具身体的真正主人,被起名为许墨的那个孩子,早早地便入了轮回,此时已经不知道轮回了几世,做了几回人。 阮凌贤笑到最后叹了口气,“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燕沁收回手准备开始给她修复筋脉,却听阮凌贤道:“我的每一个孩子都是不得好死……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燕沁并不打算安慰她,但是想到齐允那执着又坚定的目光,便忍不住道:“他希望你能活着。” 阮凌贤笑了笑,“有时候我总觉得他跟你抱走的那小子很像,你说他是不是回来找我了?当年我第一次见他险些认错人,他还抱着我的腿叫我娘……” 燕沁迟疑道:“他小时候也那么丑?” 阮凌贤回忆了一下,沉吟半晌才道:“倒也还好,没那么……丑。” “但是他长大了就没那么丑了。”阮凌贤道:“就是身体不太好,总是要死不活的,看他那样我就来气。” 燕沁见她柳眉倒竖,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便道:“若是你不好好活着,那他恐怕真要跟你一起死了。” “没出息的东西。”阮凌贤轻嗤了一声,沉默了一小会儿又抬头望着燕沁问:“你连我都能救,那你能救救他吗?” 燕沁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大夫,能治你也只是阴差阳错,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要我救人,是需要很大代价的。”燕沁二指并拢轻点在阮凌贤的眉心,“你付不起。” 三天后。 “你带她走吧。”燕沁看着尚在昏睡之中的阮凌贤,对齐允道:“我便是救活了她,她此生也只能做个普通的凡人了,跟凡人一般生老病死,她如今不过凡人的二十几岁,只剩几十年的寿数。” 齐允拱手行礼,“谢过燕姑娘。” “你不觉得遗憾吗?”燕沁问他,“若是你依旧用那禁术替她吸取生气,你活多久,她便能活多久,你虽然体弱多病,但好歹有修为撑着,如此过上二三百年是可以的。” 齐允苦笑着摇摇头,“我要为她寻找生气又不想害人性命,剩下的日子里只能带着她四处奔波,她还要日日夜夜忍受魔气的痛苦,又觉得是拖累我活不了多长时间,索性不如痛痛快快活他个几十年。” 燕沁点了点头,“宁可贪一晌之欢,不肯受百日之苦,倒也算得上洒脱。” 齐允将阮凌贤抱进了马车之中,自己坐在了马车门边上,冲燕沁笑道:“燕姑娘,虽然我们相识时日甚短,但是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燕沁眉梢微动,“威胁恐吓加绑架的那种喜欢?” “是做朋友的那种喜欢。”齐允笑道:“虽然不知道我这张脸到底是像谁,但总之我要谢谢他,让我有机会能认识你,有机会救我姨娘。” 燕沁忽然想起阮凌贤之前说的那些话,若是齐允真是那许墨转世,那上一世陌上川占了人家的尸身起死回生,这一世便借这张脸还他个机缘,倒也解释得通。 “许是他对你报恩呢。”燕沁笑道。 齐允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听燕沁又问,“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打算带姨娘回雪青洲,那是姨娘的老家,她喜欢那儿的雪。”齐允冲她拱了拱手,道:“燕姑娘,后会有期!保重!” 燕沁微微一笑,“保重。” 齐允扬鞭策马,激起了一地飞尘,很快便消失在燕沁的视线之中。 “师父这下放心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燕沁颇有些头疼地咬了咬牙,以为青予安又回来了,猛地转过头,然而表情却凝固在了脸上。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乐易 玄鹤站在她身后,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这样定定地望着她。 “你……叫我什么?”燕沁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说话都变得有些困难。 玄鹤上前走了两步,“我叫你师父。” 燕沁心情十分复杂,她曾经一度不希望玄鹤能记起从前的事情,如今他全部都记起来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徒弟。 她笑了笑,“你飞升了?” 玄鹤,应该说是乐易,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起来多亏了师父,我在水底险些被憋死的时候,记忆的封印受到了冲击,自己解开了。” 燕沁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潦草吗?” “大概是天道都看不下去了。”乐易勾唇笑了笑,“师父,我想起所有的事情你不开心吗?” “怎么会。”燕沁扯了扯嘴角,“你既然已经想起来,便不要再同你父君置气了,快些回上界去吧。” 乐易不解地歪了一下头,“师父,我就不明白,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让我走呢?” “那你留下来能干什么?”燕沁道:“你本就是下界来渡劫的,何必在这里耽误时间,上界有大好前程等着你,在这里蹉跎只是浪费时间。” “你觉得我很想回去那个地方吗?”乐易眼底满是寒霜。 燕沁苦笑了一声,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要玄鹤记起来了,因为那样的话至少玄鹤还只是孤身一人的暴躁小魔头,但是记起来之后,他连暴躁都暴躁不起来了。 这样冷静而面无表情的乐易让她陌生,更让她愧疚和自责。 她亏欠最多的就是这个徒弟。 “师父,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乐易问她。 燕沁沉默良久,才缓声道:“对不起。” 乐易握了握拳,“师父,你不要我了吗?” “怎么这么说?”燕沁不解。 “你从来不会道歉。”乐易面色沉重道。 燕沁:“……” 你这个样子,会很破坏气氛的知不知道? 燕沁哭笑不得道:“我是真在道歉。” “可又不是你的错。”乐易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青予安。” 燕沁张了张嘴,却实在找不到能劝解乐易的理由,只能沉默以对。 “师父。”乐易忽然伸手将人抱住,脸上的神情却冷静地出奇,“我终于找到你了。” 燕沁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我们回去吧。” “不着急,许志他们已经暂时在一座小岛上安置下来了。”乐易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小伤而已,不要紧。”燕沁看了一眼天色,“还是先去找师兄他们吧,师兄联系不到我会担心。” 乐易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问:“师父,你真将许志当成师兄?” 燕沁笑道:“自然,我这一世同他一起长大,情同兄妹。” 乐易倒是没再问这件事情,只是道:“师父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嗯?” “青蛇和燕溟已经盯上你了。”乐易道:“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帝君分身乏术根本顾及不到下界,黄泽和残雪四处寻找浮生图也是筋疲力竭,你有把握能对上他们吗?” 燕沁摇了摇头,“必须尽快飞升上界。” “那你——”乐易欲言又止,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我自然是飞升四方魔境。”燕沁道:“相比上界还是四方魔境适合我。” 乐易找了她这么多年,自然也早已查明了燕沁真实的身份,只是现在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上界名动三岛五林九州的正清仙子,原是四方魔境十恶不赦的天魔。 如今听她这般坦然自在地说出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他快要抓不住了。 “师父。”他叫住燕沁,“飞升上界不好吗?” “我体内有天魔骨,若飞升上界便要剔除它。”燕沁平静道:“我已剔过一次,再来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乐易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还是执着道:“万一有别的办法呢?” “乐易。”燕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希望我飞升上界,还是希望我活着呢?” 乐易目光坚定道:“我都要。” 燕沁笑了,“你怎么越长大越回去了?你应当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两全的,一直拖着想寻个十全十美的法子,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 这一点她已经得到了惨痛的教训,不希望乐易再步她的后尘。 “我一定会找到的。”乐易抓着她胳膊的手骤然收紧,“我不会再让你们消失的。” “我们?”燕沁眼底浮上了一层光,“你是说玄灵她——” “玄灵就是乐临。”乐易道:“当年她死在紫河边上,我在紫河底找到了她被金龙护住的魂魄,但是已经破碎不堪,只能靠近不断的轮回温养着,如今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此次下界,除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接乐临回去。” 燕沁的手微微颤抖,“那帝后她……还活着吗?” 乐易眼睛变得血红,“我找不到母亲,我找不到她,我也找不到你,我谁都找不到……” 他找遍了三岛五林九州整个上界,找遍了四方魔境,甚至为此孤身投入万千小世界轮回,都找不到一片那怕一点点她们的残魂碎魄。 他万般颓丧崩溃绝望之际,醉倒在紫河底,看见了被死去的金龙护住的乐临的魂魄。 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珍而重之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团虚弱幼小却残破不堪的魂魄,却连滴泪都掉不出来了。 他听说别的仙人说过,她年纪很小,只有十九岁。 听说她从小便很爱笑,也很爱胡闹,帝君帝后都宠着她,正清仙子也极为溺爱,她长得十分可爱漂亮,朋友也很多。 他还听说她一直期待着和自己见面,却听说这个哥哥脾气很不好,为此事担忧了许久,甚至找上界脾气最不好的仙人试图和人家交流…… 这个未曾蒙面的小妹妹,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师父,我不想再也找不到你了。”乐易眼底的阴霾浓重得化不开。 燕沁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乐易,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只要师父你在我身边,不会有问题的。”乐易松开了抓着她的手,笑了笑,“师父,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燕沁和乐易找到许志等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许志坐在火堆旁边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燕沁才松了一口气。 “师妹啊!”许志喊了一声,却有些忌惮地看了乐易一眼,没有再继续靠近,只是冲她招招手,“快过来。” 燕沁一脸莫名其妙地走过去。 许志压低声音一脸抓狂,“玄鹤到底怎么了?跟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卧槽吓得我们愣是待在这里一动都没敢动。” 燕沁疑惑道:“不至于吧,他就是没那么咋咋呼呼而已。” “他刚醒差点我们都给——”许志比划了一下抹脖子的姿势,“然后就一直喊你的名字,卧槽,当时的场景是在太他妈诡异了!” 燕沁抿了抿唇,“他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 许志恍然大悟,“你是说他记起来了?” 燕沁点点头。 许志摇摇头,“啧啧,这上界的殿下气势果然强大,那几个小孩吓得跟鹌鹑一样。” 燕沁默默地看了一眼两眼放光一脸崇拜地望着乐易的上官小楼,对于吓成鹌鹑这件事情表示怀疑。 上官小楼大约是真的不怕死,瞬间化身追星女孩,极力想要靠近乐易。 然而乐易只是半跪在玄灵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地问她:“阿临,没事吧?” 玄灵显然不明白之前还老是捉弄她的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变得有些局促,但又有些小开心,“我叫玄灵,不叫阿临。” “阿临当成小名好不好?”乐易道:“只有我和你姑姑叫。” 玄灵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哥哥。” 乐易这次是真的笑了,“阿临乖。” “姑姑受伤了。”玄灵指了指燕沁满是血迹的衣服,眼底满是不安和担忧。 “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和姑姑的。”乐易的视线落在了燕沁身上,“不会再让你们离开我的。” 燕沁和许志正在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忽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许志道:“去南沧洲不合适吗?” 燕沁摇摇头,“不,很合适,我想宋临渊可能很想他的小侄儿了。” 许志道:“你和宋临渊很熟吗?” “一般熟吧。”燕沁谦虚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冤大头吗?” 许志心领神会意味深长一笑,“当然记得,这种时候我们应当好好去做客。” 尚且毫不知情的宋霆还在上蹿下跳,一会儿试图挑衅南竹决和云随风,一会儿又对秦若若大献殷勤,顺便跟秦思思吐槽一下他们非人的待遇,最后被乐易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老老实实不敢动弹了。 “师父,回清华宗吧。”乐易忽然开口道。 燕沁和许志等人俱是一愣,“为何?”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认知 “燕溟和青蛇现在应该自顾不暇。”乐易看了看天空,道:“帝君正派人去攻打四方魔境。” 燕沁皱眉,“为何又要攻打四方魔境?” “不知道。”乐易摇了摇头,“但是他们百年之内不会下界来了,师父,百年之内抓紧时间飞升吧。” “师兄,百年内你们有把握吗?”燕沁问许志。 许志沉吟半晌道:“我们师兄妹几人应当没问题,慕云应当也可以,就是顺心如意还有吴雨可能有点困难。” 听着他们将飞升说得如此轻松的云随风等人:“……”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他们不急,清华宗还需要人来打理。”燕沁道:“再等待些时日,我们先去南沧洲吧,就当大家去游玩一趟吧。” 于是一行人就飞速赶往了南沧洲耶溪城。 刚花了三千万灵石买回只能化形的三尾兽当宠物的宋临渊当时就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三哥家据说很有志气考上了清华宗的侄儿,带着一群陌生人站在他家院子里,每个人都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宋临渊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阁主,许久不见啊。”燕沁微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 “你是?”宋临渊打量了燕沁一眼,似乎有些熟悉。 “多年前我们做过一笔买卖,血符。”燕沁微笑道。 “燕沁姑娘!?”宋临渊顿时就想起来了,“燕沁姑娘怎么会到这边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做准备,燕沁姑娘人生地不熟一定要来寒舍做客才行。” 燕沁道:“宋阁主客气,这不就来了吗?” 宋临渊:“……” “小叔!”宋霆兴冲冲地跑上来,“我好想你啊!” 宋临渊忍着想抽死这小子的冲动,笑道:“叔叔也很想你。” 很想打死你。 “霆儿,你不跟我介绍一下吗?”宋临渊看着一院子的大大小小,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宋霆正要介绍,就被燕沁打断了,“不用了,不过都是些无名小卒罢了,宋阁主没必要记住,还烦请宋阁主给安排个住的地方。” 宋临渊嘴角微微抽搐,“自然,那是自然,不劳烦。” 宋临渊喊来管家将众人一一安排下,许志有些过意不去,对宋临渊行礼道:“宋阁主的恩情我们记下了,他日必定报恩。” 宋临渊摆摆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小兄弟不必在意。” 许志笑道:“那怎么行?有恩必报是我们清华宗的优良传统。” 宋临渊看这位小兄弟剑眉星目举手投足疏阔清朗,心下喜欢,想同他结交一番,便同他一路说了许多趣事,待将人均安排好之后,他对许志笑道:“聊了这么久,还没有问小兄弟名讳?” 许志笑眯眯道:“我叫许志,宋兄叫我名字就行。” 正拿着灵石准备赠予许志的宋临渊手微微一抖,“恕我冒昧,这个许志……可是清华宗宗主的许志?” “不才正是在下。”许志微笑道。 宋临渊现在更想把那个没脑子的侄子拖出来揍一顿,燕沁不介绍他竟然也就不介绍了! 宋临渊退后了一步作揖道:“原来是许宗主,失敬失敬!还望许宗主莫怪!莫怪啊!” 许志托住他的胳膊,“哎,宋兄客气啦客气啦!你我还是兄弟想成就好,宗主不宗主的就生分了。” 毕竟清华宗现在处于解散状态,老叫他宗主总是觉得心里发虚,怪不踏实的。 宋临渊这下对许志的好感更甚,认定这是一个谦虚又好品质的人,当即便感动得无以复加,“许贤弟真是大才,不愧是我辈楷模!” 许志笑道:“哪里哪里,宋阁主才是生财有道当代典范啊!” 于是两个人对着互相夸赞了一通,结下了深厚的拍马屁友谊,许志捧回了一大堆灵石和名品阁许多珍贵难得一见的法宝。 正聚集在他房间里准备开小会的众人:“??” 许志感慨道:“师妹你说得不错,宋阁主真是个热情又大方的人啊!” 宋霆道:“宗主你可能对我小叔有点误解。” “名品阁的宋阁主是出了名的铁公鸡。”秦若若道:“轻易不会给别人送钱的那种。” 燕沁和许志对视了一眼,原来冤大头这么抠的吗? 燕沁掏出了一叠通讯符,许志挨个送入了灵力,很快便有不同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每个人都报告自己的位置。”许志道。 “师父,我是慕云,我和吴雨师弟率弟子四百六七十人已经抵达通宇洲,受到了时臣燃魔主的热情招待。” “师兄,我是玄独岸,我和小刀子率七百八十六人安全抵达花林宗。” “师伯,我和顺心已经到了枯悄洲,媚娘姑姑和尚易族长已经把我们接回族内了,这次我们一共三百三十六人,有十人在路上走散了,媚娘姑姑已经派人去找了。” “师父,我是吴雨,宗内另有七千九百八十三人各回各家了,消息也陆续传达回来了。” 许志清了清嗓子,道:“很好,这次大家做的都非常好,我决定向每个人发放一套精选试卷,供大家在空闲时间研读,回宗门之后要交上来评分。” “师……师父,这里的信号……不太好……师父……” “阿烨你别放火烧——” “呀,小狐狸这个不能撕!通讯符被撕烂了怎么办……” “……”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清华宗会师大会正式结束。 许志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师妹,你看这一个个的,简直是顽劣不堪!” 燕沁没好意思说当年你就是带头的那个,只是笑着点头附和。 许志将目光落在了房间内仅存的几位弟子身上。 云随风不愧是被选中的奇男子,身先士卒,一脸正气道:“宗主,我们来做。” 南竹决和宋霆等人一脸惊恐地表示拒绝,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堆人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上开始写试卷。 许志满意地点点头,一边监考一边语重心长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好好学习,知道吗?这是我们清华宗的优良传统。” 上官小楼嘀咕道:“咱们清华宗的优良传统未免也太多了……” 许志瞪了她一眼,自觉使命不凡承担着改变剧情重任的上官小楼便老老实实开始写试卷了。 燕沁趁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床上盘腿做好,心念微动,便看清了青予安那边的状况。 “嘶。”燕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未免将自己折腾得太惨了些。 青予安倒在一地的血泊之中,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应当是昏迷了过去,只剩下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那身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被血浸染,看不出伤口在什么地方。 似乎是察觉到燕沁探视的目光,青予安睫毛微颤,有些费劲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没能成功,惨白的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师父……” 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自嘲一笑。 青予安咎由自取,就算是这副模样也是活该。 “师父。”门被敲响,从外面传来了乐易的声音。 “进来。”燕沁从床上下来,发现自己掌心中全是冷汗。 乐易进来便有些担心地看向她,“师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燕沁见他没带着玄灵,便问:“有什么事情吗?” “师父,我记得你极爱喝酒,我听闻耶溪城有间出名的酒坊,师父可要去看看?”乐易道。 燕沁没什么心情过去,却听乐易道:“听闻残雪仙子还专门来这里打过酒。” 燕沁这下倒是有些惊讶,“残雪来下界……打酒?” “上界有多无聊师父又不是不知道。”乐易推着燕沁的肩膀将人推出了门,“走,我陪师父一起去。” 燕沁被他推着出门,便碰见了往这边跑过来的宋霆,宋霆十分热情道:“燕长老,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转转?” 燕沁身后的乐易冷冰冰地盯着他,直接将孩子给吓懵了,结巴道:“不不方便的话就就算了。” “谢谢你,我们自己去逛就好。”燕沁婉言谢绝,冲宋霆笑笑,“替我谢谢你小叔。” 宋霆点点头,忙不迭失地跑了。 燕沁疑惑道:“这孩子怎么吓成这样,我又不会吃人。” 乐易道:“许是这两天受到惊吓太多了,咱们走吧。” 燕沁随着乐易来到了城中小巷的一处酒坊,上书“揽月居”。 “醉卧云间揽明月,主人倒是个有趣之人。”燕沁笑道:“诗意又豪迈。” 乐易带着她进了酒坊内的会客厅,道:“师父,小酌即可,不要贪杯。” 燕沁笑道:“你可真是,怎么变得这么老成?我一时之间都有些不习惯了。” “从前没有记起事情,自然浮躁了些。”乐易道。 “那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玄鹤吗?”燕沁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让她后背瞬间出了层细汗。 乐易显然没有料到燕沁会这么问,但还是认真想了许久,才道:“玄鹤的身份只是我轮回的一世。” 燕沁杯中的酒不慎倾洒了大半。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变化 乐易又给她重新倒了一杯,“师父,小心些。” 燕沁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生硬的笑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师父,旁边有间铺子卖小糕点,我去给阿临买些,你在这里等我。”乐易又给她倒了一杯。 燕沁点点头,“去吧。” 乐易起身离开。 这酒坊中的酒确实不错,燕沁一杯接着一杯喝了小半坛子也不见人回来,有些不放心便准备出门看看。 “师父……” 一声微弱的呼声在耳边响起,燕沁的脚步猛地一顿。 大约是这酒有些上头,她转身换了个方向,消失在了酒坊之内。 被天空中的冷风一吹,燕沁脑子清醒了一些,但是却醉得更厉害了。 她应该去找乐易,而不是去找青予安。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是站在乐易这一方的人,乐易是她名正言顺的徒弟,是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孩子,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其实她最喜欢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徒弟…… 青予安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比不上乐易,甚至还企图和她在感情上有牵扯,从头到尾都不是个好徒弟。 便是死了也不过是重入轮回而已,犯不着她过去救人。 然而即便脑海中清醒如此,动作却未曾放慢分毫,燕沁心下对自己的行为十分不解,却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他那根筋还将我们缠在一起,要死也得等他把这根筋拿回去,不然她陪着这厮一起死吗? 燕沁很快便找到了青予安的藏身之地——又或者说他只是在这里等死了。 周围是大片泥泞的沼泽,晦暗的天空,干枯的树枝,以及乌泱泱的蛇群,那些蛇躁动不安地围绕着青予安吐着蛇信子,在呼啸的寒风中分外诡异。 燕沁看着躺在血泊中的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脚踢了踢他的胳膊,声音如同他们初识时冷漠无情,“还活着么?” 青予安剧烈地喘息了一声,咳出了几口污血,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同周围蛇群如出一辙的竖瞳让燕沁有些厌恶。 “你宁死都要从青蛇手中逃脱不肯随她离开,没必要。”燕沁微微俯身,似乎想从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看清楚些什么,然而里面空洞乏味,什么都没有。 “从前的事我不会再与你计较,但青予安你要知道,在我这里,你我不管是师徒,还是道侣,都绝无半分可能。”燕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长袖一甩,两人脚腕上那根半透明的红色绳子便显露了出来。 “以后你若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千万别再用这种蠢笨的法子试图将人留在身边,只会让她更加厌恶你。”燕沁冷漠地瞥了青予安一眼,手起鞭落,自己的脚腕处的红绳便戛然而断,整根红绳仿若有了生气一般,悄无声息地潜伏回了青予安体内。 “就当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件事情。”燕沁说完,转身便走。 青予安抓住了她的衣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来。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燕沁,眼中满是悲恸和深情,然而燕沁却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燕沁干脆削断了那片袖子,御剑乘风而去。 青予安仰面躺在地上,望着黑沉沉的天空,眼底一片平静。 比现在糟糕的情况有很多,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可是当燕沁这么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伤心。 燕沁现在很厌恶他。 然而事到如今,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这条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燕沁很快便回到那酒坊,正好跟脸色难看的乐易碰了个正着。 乐易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师父,你没事吧?你去哪里了?” 燕沁笑了笑,道:“我没事,只是出去走了走,点心买好了吗?” 乐易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皱了皱眉,“师父,你受伤了?” “怎么可能。”燕沁拍了他肩膀一下,“别在这里磨叽了,走走走,回去,不然许志能把我叨叨死。” 乐易这才放下心来,两个人一起回到住处,正巧看到宋临渊在溜他刚买回来的那只三尾兽。 那只三尾兽看起来是个亚成年,皮毛柔软洁白,可可爱爱的,还很会撒娇,一点儿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暴躁和睚眦必报。 “嗷呜!”那只三尾兽忽然冲着燕沁露出了獠牙。 突然凶狠。 燕沁被萌得心肝胆颤,她疑惑道:“哟,这是怎么了?” “三尾,别闹。”宋临渊揉了揉它的脑袋,但是这头三尾兽仍旧气势汹汹,十分暴躁的甩了甩三条大尾巴,作出一副要攻击的姿势。 乐易眉头一皱,向前一步将燕沁挡在了身后,那头三尾兽似乎被对方凶狠的气息吓住了,嗷呜了一声转到了燕沁背后,冲她吼。 燕沁这下真有点好奇了,她转过身飞快地摸了一把三尾兽的头,手感柔软简直不要太好,然后在它扑过来的时候猛地闪向一边,然后手贱地抓了人家尾巴一下。 “嗷呜!!”三尾兽愤怒之下化作了人形,变成了一个白雪可爱的小孩儿,身上穿着就十分雍容华贵的大髦。 小孩儿使劲拽着宋临渊的袖子喊:“仆人!快帮我打她!” 自以为是主人且第一次看见三尾化形的宋临渊:“??” 三尾眼泪汪汪地哭诉:“我小时候差点被她给杀了!” “你现在看着也不大啊。”燕沁疑惑道。 “本兽今年三百二十一岁!哼!”三尾怒道。 燕沁……燕沁被可爱到了。 她看着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孩儿,笑眯眯道:“那您老打算怎么报仇啊?” “我要打死你!”三尾喊道:“仆人,快帮我一起打死她!” 宋临渊叹了口气,拎起小孩儿的衣领让他与自己的视线齐平,“我是你的主人。” 三尾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们签订的主仆契约,我是主,你是仆。”宋临渊看着对方瞬间眼泪汪汪,有种自己十恶不赦的错觉。 “嗷呜——”三尾气得哇哇大哭,“娘,我要找我娘!” 宋临渊头痛又无措地看着三尾,毕竟当初他买来的时候,这只三尾兽的母亲就已经死了,拍卖的是他母亲的兽丹…… “你帮我打死她!”三尾哭了一会儿又委屈巴巴道:“她以前很坏的。” 燕沁疑惑道:“咱们什么时候见过?” “崇义秘境!恶毒的女人!你带着人要杀了我的!”三尾哭道。 燕沁:“……” 燕沁想起来了。 那时候三尾兽还是幼年体,好杀,但就是这样他们几个人都没能成功,还被它母亲追得跳了崖。 乐易似乎也想起来了,只是眼神毫无波动,对燕沁道:“师父,我现在就解决它。” “哎等等!”燕沁和宋临渊一起挡住了他。 燕沁拽着他冲宋临渊抱歉一笑,然后将人拉到了连廊下,“你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再说他说的也是事实,我们当年确实是想杀了他取他内丹。” “所以更应该斩草除根,留下他就是个祸害。”乐易不悦道:“师父,你为何如此心软?” 燕沁愣了一下,“我心软?” 乐易说:“他虽然化形是个孩子,但心智未必是个孩子,师父,这等祸患不可留。” “没必要,他现在又杀不了我,等将来他有本事来报仇就是。”燕沁道:“行了,只是件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乐易不赞同地朝三尾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闷不做声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燕沁有些担忧地望着乐易关上的门。 随着跟乐易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就发现乐易身上发生的变化越大,甚至有时候都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乐易虽然脾气不好,但总归心怀良善,不到万不得已从不将事情做绝,有时候甚至会跟她跳脚说她做事情太残忍…… 人总是会变的。 燕沁这样安慰自己,但心下总是有些不安,不知道这种变化对于乐易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思虑重重地进入房间,将门窗都关好后松了一口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左脚拌右脚摔到地上,好在她反应及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一手撑在板凳上一手撑在桌子上,险险稳住了自己。 我都这么虚弱了竟然还能保持平衡。 燕沁勾了勾嘴角,脚下一用力想用个漂亮的姿势站起来,结果不知道扭到了哪根筋疼得她险些一嗓子喊出来,好在她及时憋气,疼得眼皮直抽抽,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有气无力地趴在了床上。 她伸出手在面前点了两下,一张缩小版的浮生图就这样漂浮在眼前。 而在她的识海深处,还藏着一大卷浮生图。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小卷浮生图还不知所踪,只要找齐了剩余的两小卷,浮生塔应该就没问题了。 不过她为什么要帮忙呢? 不,她没打算帮忙,是浮生卷阴差阳错落在她手中的。 不过左右她拿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就再把这一小卷给黄泽,让他再邀个功好了。 至于那一大卷,先留着说不定会有什么用处——毕竟她对帝君还是有很深的戒备的。 “师父。”门外响起了乐易的声音。 燕沁刚要说话,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道歉 乐易强行破门而入的时候,就看见燕沁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顿时脸都变白了。 “师父!” 他跑到床边将人扶了起来,确定人只是昏过去之后微微放下心来。 然而很快他就皱起了眉,燕沁身上的伤着实太多了些,新伤叠加着旧伤,腰腹间除了一个新鲜的剑伤之外,旁边看起来像是刚愈合不久的伤口也裂开来,甚至肩膀处还有暗伤。 而除了这些外伤,丹田碎裂以及像是强行将什么东西从体内抽出造成的筋脉暗伤最为严重,若不是体内有根天魔骨撑着,恐怕她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乐易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将人平放在床上,余光不经意扫到了地上的一小卷金色的东西,目光微凝,伸手拿起了那东西,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浮生卷?” 他拿起书卷又看了燕沁一眼,然后发现方才她被裙子遮住的脚腕处正在缓慢的洇出鲜血来。 那伤口新鲜得很,充其量也就一个时辰,乐易想起之前她惨白着脸色从酒坊外回来那不自然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他尝试着在燕沁的伤口处注入些魔力,果不其然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排斥,而且那股气息让他既熟悉又厌恶。 果然是——青予安。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睁开眼睛便看到许志放大的脸,吓得险些又昏过去。 “师妹,醒了啊。”许志一脸控诉地看着她,碎碎念道:“我就该听小刀子他们的话,放你出门肯定就没好事!” 燕沁:“……” “你看看你这一身的伤,啊。”许志愤愤道:“你差一点儿就废了你知道吗!特别是你筋脉断了大半,你别说话!你不用着急跟我解释,你脚腕上那血淋淋的伤口摆在那里呢!怎么着,他青予安的命是命,你燕沁的命就不是命啦!他跟你说斩断他的筋他就死,你斩断你的就死不了还是怎么着?还跟我说飞升?你飞升个屁!你现在还能活着简直就是师父在天之灵保佑了!你你你你是要气死我啊!” 燕沁往后缩得双下巴都出来了,还是没能躲开许志乱飞的唾沫星子,只能硬着头皮听着,等许志教训完,她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许志一看她这样就来气,正要再度开口,就被燕沁赶忙止住,“师兄,师兄你先别着急,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许志瞪圆了眼睛瞪了她良久,闷出一句:“你有个屁数!” 燕沁抹了一把脸,有气无力道:“师兄我真没事,昏过去是个意外。” “合着你要是没昏过去还打算瞒着我们是吧?”许志怒道:“要不是玄鹤、不,乐易来找你,你死在屋子里也没人知道!” 燕沁叹了口气,没敢反驳。 许志粗喘了几口气,瞪着她瞪得眼圈都开始发红了,还依旧摆出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看得燕沁又好笑又心疼。 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师兄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哼!”许志冷哼一声,伸手把自己的袖子拽回去,“你要是再去找青予安,以后就别喊我师兄了!” 燕沁抿了抿唇,笑道:“不会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了。” 许志长舒了一口气,“这几天哪里都不许去,把伤给我养好了,等我安排完清华宗的事情,咱们就回去,你在清华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燕沁这下眼底实实在在带上了笑意,“我都听师兄的。” 许志又给她试了试脉,发现丹田和筋脉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叹了口气,“你现在不管是灵力还是魔力都没办法用了,这下怎么办?” “我会慢慢修复的。”燕沁道:“只要天魔骨在我体内,就不会出现无法修炼的情况。” 许志见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忍心多做苛责,只是嘱咐道:“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别再瞎操心了。” “嗯。”燕沁冲他笑了笑。 许志给她掖了掖被子,忽然又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乐易是个暴脾气吗?怎么你这个徒弟看着高深莫测的?成天冷着张脸也不说话,看着就挺唬人。” 燕沁道:“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同他……也许久未见了。” 她和乐易虽然早就相识,但是只相处了二百年,也许在下界二百年已经算得上很久,但是在上界,二百年的时光也不过弹指一瞬,之后的千百年未见,加之经历了那般事情,性情改变也情有可原。 师兄妹两个人谈话间,便有人在外面敲门。 “进来。”许志喊了一声。 玄灵跟在乐易身后走了进来,玄灵依旧是胆子很小的样子,紧张地捏着袖子对燕沁道:“姑姑,我、我……” 她说了一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乐易一眼。 乐易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玄灵看起来更紧张了些,她有些结巴道:“我、我跟着哥哥,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你。” 燕沁冲她笑了笑,“我没事的,不用担心,回去玩吧。” 玄灵连忙点点头,然后又惴惴不安地抬头看了乐易一眼。 乐易冲她点了一下头,玄灵这才忙不迭失地转身跑了出去。 许志道:“我先去忙了,让你徒弟陪着你吧。” “师伯慢走。”乐易对许志微微颔首。 许志被他这声师伯喊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匆匆冲他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乐易在床边坐了下来,“师父,好些了吗?” 燕沁笑道:“不过是点小伤,哪里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小怪。” “师父,这非小伤。”乐易皱眉道:“你丹田碎裂,筋脉尽断,哪一样都算不得小。” 燕沁不想跟他探讨这些问题,只是转移话题道:“玄灵她尚未寻回记忆,胆子有些小,你莫要逼得她太紧。” “我知道。”乐易顿了顿又道:“我只是看不惯她一直跟在那个云随风身边。” 燕沁眉梢微动,“也是,别让她离云随风太近了。” 哪怕是什么天道亲儿子,那也是有什么八个老婆,以玄灵的身份还真犯不着倒贴,只不过玄灵现在还小,以后也未必会跟云随风是一路人。 “你去找青予安了。”乐易忽然开口道。 燕沁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上面来,不过也没有必要隐瞒,哪怕她一直在避免和乐易谈到青予安,但这也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对。”燕沁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跟他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 “那师父说清楚了吗?”乐易问。 “说清楚了。”燕沁释然道:“本来也不复杂。” 乐易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乐易竟然也没有再多问些什么,只是给她试着修补了一些筋脉,却仍旧没有办法。 “我自己会慢慢修复的。”燕沁安慰他道:“不必太过忧心。” 乐易伸手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师父,以后不要再为了别人伤害自己了。” 燕沁点点头,“放心吧,我又不傻。” 乐易轻咳了一声,起身恭恭敬敬行了弟子礼道:“之前,我还是玄鹤的时候,对师父多有不敬之处,还希望师父不要放在心上,我对师父敬重有加,绝不会起一丝亵渎的心思。” 燕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摆摆手,略有尴尬道:“我自然是知道的,玄鹤不过是小孩心性,我没放在心上。” 乐易松了口气,“请恕弟子僭越,师父的事情我本不该多问,但还是想多说一句,上界雪霁风清的仙人无数,若师父要择道侣,自有无数仙人上前,青予安实非良人。” 燕沁:“……” 行了我知道你很担心我的感情问题但也不用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是弟子僭越了。”乐易神色冷静,眼神里丝毫没有逾越的意思。 燕沁哭笑不得道:“知道了,你不必,咳,担心这个。” 乐易说:“那师父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燕沁连忙摆手,“去吧去吧。” 一个个的都是祖宗。 她叹了口气,心说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养伤的日子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等她能下床走动的时候,许志已经回清华宗将上上下下都打理好,然后传信说要来接自己回去。 燕沁确实在这里待够了,没让许志来回跑,于是自己收拾收拾行李,和乐易还有玄灵一起踏上了回去的行程。 这日,三人途经一处繁华的小镇子,正巧碰上镇子里的花灯节,于是便准备多停留一日。 燕沁一向喜欢看热闹,加上最近的糟心事着实太多,加上玄灵一个小孩子赶路也无聊,便打算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 玄灵这些日子跟乐易相处的时间多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开心地围着花灯左看右看,乐易小心地看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将人弄丢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上的人不少都戴着面具拿着花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燕沁和乐易一起跟在玄灵身后看着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逛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忽然跑过来拽住了她的袖子。 燕沁疑惑地看向她,“小姑娘,有事吗?” 那小姑娘冲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从背后拿出了一捧淡蓝色的小花儿,举到了她面前。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梦 燕沁看着小姑娘手里的花,微微抿了抿唇,“谁让你送来的?”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小姑娘脆生生的说。 燕沁冷声道:“我不要,给他送回去。” 小姑娘为难道:“可是——” “我们走吧。”燕沁不等她说完,便躲过她继续向前走。 小姑娘追上她道:“姐姐你为什么不要啊?” “回去。”乐易冷下脸,直接将小姑娘给吓得走不动道了。 燕沁走得有些快,乐易大步追上,问:“师父,你知道是谁?” “不用管他。”燕沁冷笑了一声。 乐易一下子明白过来,眉梢微动,没说什么,手背在身后轻轻一点,那个小姑娘手中的花瞬间就变成了灰烬。 三个人逛了大半夜就回到了客栈,玄灵和燕沁住在同一间房,玄灵洗漱完钻进被窝里乖巧地看着她,床头还放着今天乐易给她买的花灯。 “姑姑,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玄灵小声道。 燕沁笑道:“你怎么看出我不开心啦?” 玄灵想了想,“从你看到那个小姐姐拿的花之后就没再笑过。” 燕沁愣了一下,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我只是想起了些事情,没有不开心,不用担心。” 玄灵点点头,两只手抓着被子,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姑姑,我睡不着了。” “怎么,今天玩得太开心了?”燕沁好笑道。 “嗯。好多好看的花灯,还有一个是小仙女的。”玄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穿得衣服好漂亮呀。” “那姑姑给你将个小仙女的故事好不好啊?”燕沁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手感极好。 玄灵乖巧地点点头。 “这个小仙女呢,是仙界的小公主,她的父母都很爱她……”燕沁躺在床上一边拍着她一边慢慢地给她讲故事,玄灵听着正昏昏欲睡,燕沁就已经彻底睡了过去。 玄灵:“……” 她虽然很想听听那个小公主有没有找到她的哥哥,但是燕沁姑姑已经睡着了,她不能吵醒姑姑。 于是玄灵悄悄往燕沁怀里钻了钻,伸手抓住了燕沁的手。 燕沁睡得很熟,不自觉地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燕沁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她看见青予安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人为”造出来的梦。 梦里还是今天晚上她逛的小镇花灯节,街上人来人往,但是她身边没了乐易和玄灵。 青予安站在她面前,面带微笑,“师父,那束花你不喜欢吗?” 燕沁看了他一眼,抬手便要打碎这个梦境,却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手腕,“师父,你就不能听我说完么?” 燕沁冷眼看着他。 “你总是这般嘴硬心软。”青予安叹了口气,“宁可自己筋脉断裂也不肯伤我……你的伤我可以帮你。” 燕沁不想跟他说话,闭上眼睛想从这个梦境之中出去,却听见耳边一声轻笑:“师父,没用的,进了这个梦境除非我同意,否则你是醒不过来的。” 燕沁睁开眼睛,冷声道:“青予安!” 青予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师父,我不会让你跟乐易走的。” 燕沁心念微动,手中便多了根骨鞭,她猛地退后几丈甩出鞭子,却被青予安轻而易举地攥在了手中。 青予安道:“师父,这是我的梦境,你打不赢我的。” 燕沁一口闷气憋在嗓子眼里,“你到底想干什么?青予安,你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我跟你说得不够明白吗?” “燕沁!”青予安低吼了一声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面前,他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总是这样,你觉得你能解决所有问题,你拼命护着那些人值得吗!你为什么就不肯多给我一点时间?” 燕沁疑惑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青予安面色阴沉地看着她,“跟我走,否则我就杀了乐临。” 燕沁面色一变,“青予安!” 青予安自嘲一笑,“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所以就借乐临的魂魄一用,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只要你按我的要求去做。” 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伸手在玄灵的额头轻轻一点,果然没有试探到任何魂魄的波动,只剩下一个空壳。 “滚出来!”燕沁压低了声音道。 房间的黑暗处走出来一个玄衣男子,正是方才在梦中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的青予安。 “乐临的魂魄在哪里?”燕沁强忍着怒意问道。 “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青予安笑道:“跟我走。” 翌日。 乐易看着燕沁留下来的信和一直昏睡不醒的玄灵,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青、予、安!” 与此同时。 燕沁看着周围越来越幽静偏僻的环境,微微蹙起了眉。 青予安却一直很沉得住气,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燕沁耐着性子跟着他向前走,在穿过一片荒芜的森林之后终于见到了个有人烟的地方。 那里似乎是一个小村子,屋舍俨然鸡犬相闻,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进了村口竟然还有人跟青予安打招呼,“青大哥回来了啊!” 青予安笑着点点头。 那个背着木柴的青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燕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就是嫂子吧?” 燕沁脸色一黑。 青予安却揽住她的肩膀,十分不要脸道:“对,这几天正跟我闹脾气呢,好不容易哄回来的。” “嘿嘿,嫂子气性还挺大的。”那青年憨厚一笑,“青大哥你快回去吧,你那房子江三一直给你看着呐。” 青予安点点头,带着燕沁便继续向前走。 路上又陆续遇上了许多人,这些人竟然无一例外跟青予安很是熟悉的模样,甚至还热情地打招呼,燕沁的脸色越来越黑,等到了青予安所说的房子面前,燕沁已经麻木了。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笑嘻嘻道:“哥你回来啦!” 青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回去吧。” “好嘞。”江三拎起袋东西递给他,“七叔前两天上山打得狍子肉,给你留的。” 青予安接过来,“好。” 江三看了看燕沁,见她神情冷凝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愣是没敢开口问好,颠颠地就跑了。 青予安提着那袋东西推开了院子门,对还站在原地的燕沁道:“进来吧。” 燕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脚进了门。 里面倒是个宽敞的院子,东边一堆摞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和一个简陋的灶棚,西边是一小畦菜地,正对门是两间十分简朴的茅草屋——俨然一个装备齐全的农家小院。 燕沁看了一眼青予安,总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十分违和。 青予安将那袋东西放在灶棚旁边,推开茅草屋的门,对燕沁道:“师父,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在这里了。” 燕沁道:“不必叫我师父。” “那叫你阿沁么?”青予安倚在门框上冲她笑。 “你想死么?”燕沁冷冷盯着他。 “那我总不能学着他们叫你燕姑娘或者燕前辈吧?”青予安似笑非笑道:“还是叫你沁沁?” 燕沁胳膊上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她伸手指了指青予安,“闭嘴。” 青予安歪了歪头。 燕沁瞥了他一眼,走进了屋子里,发现屋里比外面更简陋,到处透露着一股贫穷的气息。 燕沁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就看见青予安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燕沁皱了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是走过去试图将人拖起来,然而刚一碰到他的衣服,手下便传来一阵湿漉黏腻的触感,她抬起手,果不其然是一手的血。 青予安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血给染透了,但偏偏他一身玄色衣裳,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看出来。 燕沁已经没有力气再生气了,她伸手给他试了试脉,果然微弱得跟将死之人一般。 她想将人扶起来拖到床上去,然而她现在法力全失,跟个普通女子力气一般,压根拖不动。 燕沁叹了口气,拿出张符来想给他治伤,却发现没有法力压根就是张废纸。 “死了正好!”燕沁气得踹了他一脚。 昏过去的青予安闷哼了一声,眉毛狠狠地皱了起来。 青予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正想起身,就听到从暗处有人幽幽道:“没死呢?” 青予安咳嗽了一声,喉咙一阵腥甜,“你没走啊?” “呵,我是为乐临留下来的,收起你那自作多情的语气。”燕沁端着盏灯从房内走出来,阴恻恻地盯着他,“起得来吗?” 青予安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躺在门口,后背已经被冷风吹得冻麻了,他苦笑道:“燕沁,你真不心疼我一下么?” “心疼个屁,赶紧滚起来,关不上门冻死我了。”燕沁嫌弃道。 青予安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我没力气了。” 燕沁皱了皱眉,没动。 青予安试着自己站起来,然而刚起到一半就顺着门框无力地倒了下去,甚至还磕到了后脑勺,那声闷响听得燕沁牙疼。 青予安缓了一会才喘过气来,他苦笑一声,冲燕沁伸出一只手,“劳驾,能帮忙扶一下吗?”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变身 燕沁上前没好气地试图将人拽起来。 然而这条蛇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变得这么沉,险些让她也趴到地上。 青予安伸手虚虚扶住她的腰,低声笑道:“你看我没骗你吧?” 燕沁微笑着伸手放在了他的伤口上,狠狠一按。 青予安的脸色瞬间煞白,勉强将那声痛呼压在了喉咙里,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燕沁揪住他的衣领面无表情道:“滚起来,不然我给你再撒点盐。” 青予安这才老老实实扶着她站了起来,不过没力气确实是没力气了,险些半路上又昏过去,等燕沁将人扔到床上,这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燕沁拿过他的手腕试了试脉,皱起眉,“你自己试着运转一下灵力。” 青予安已经开始有些迷糊了,半睁着眼睛看着她道:“不行。” “不行也得行。”燕沁冷声道:“再这样下去你就死了。” “我死了……”青予安缓缓道:“你开心吗?” “开心极了。”燕沁皮笑肉不笑道:“我甚至还要放挂鞭炮庆祝庆祝。” 青予安跟着她笑了笑,然后抓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师父,你别走。” 最后一点灯油也燃尽了,小小的茅草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燕沁沉默地坐在床边,到底是没有挣开他的手。 青予安安静了一会儿便开始说胡话,乱七八糟的,燕沁压根就听不懂他的说什么,只能把之前喂给他之后剩下的那些丹药再挑挑拣拣,一股脑地给他喂了下去。 燕沁一边往他嘴里塞丹药一边恨恨地想,最好毒死这个王八蛋。 “师父……”青予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的悲伤和无奈。 燕沁听得想翻白眼,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燕沁也开始困得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他低吼了一声: “我没有办法了!” 被吓得一个激灵醒过来的燕沁:“……” 神经病!我看你很有办法! 等天色快亮的时候,燕沁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被青予安说胡话给吵醒,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艰难地睁开眼睛,却看见青予安闭着眼睛在哭。 燕沁皱起眉,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青予安?青予安你醒醒。” 青予安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他怔愣地盯着燕沁看了许久,猛地起身将人死死地抱在怀里。 燕沁险些被他一下子给勒死,狠狠地捶了他后背一拳,“你犯什么病!” 青予安死死地抱着她,甚至还打了个哭嗝。 燕沁:“……” 你这样,很没有气势的。 我们身为敌对的双方,这样很不合适你懂吗? 然而不等燕沁开始嘲笑,青予安一下又给昏过去了,像是做梦癔症了一样。 燕沁心累又疲惫地将人放到床上让他躺好,打开窗户吹了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一点。 很烦。 她不想再跟青予安有所牵扯,但是看到这样狼狈又无能为力的青予安时又做不到视若无睹。 不知道站了多久,太阳照进来的时候,身后一直昏迷的人终于动弹了几下,燕沁转过身,就看见青予安正弯腰准备穿鞋。 燕沁皱了皱眉。 青予安见她盯着自己看,便冲她笑了笑,“我去做点吃的。” 虽然之前他们都已经辟谷,但燕沁喜欢自己做东西吃,现在两个人一个法力全失一个也伤重无法修炼,只能借助外物来填饱肚子。 燕沁语气不善道:“不必。” 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完饭人就昏过去了。 青予安已经穿好了鞋子,站起身,“我没事了。” 燕沁轻轻一推就将人推了个趔趄,冷笑一声:“没事了?” 青予安:“……” 燕沁没心情做饭,但是她也确实饿了,让青予安去做饭显然不切实际,她只能憋着口气自己出门去到那灶棚里。 要先升火。 燕沁之前做饭都是用灵力来点火,她和许志小时候最先学会的就是升火术。 然而现在她围着那灶台转了一圈才找到了火折子。 早上的风大,她点了几次都被风吹灭了,最后气得将火折子一扔,结果好死不死扔到柴和堆里,腾地一下子火苗就窜上来,险些把棚子给燎了。 燕沁眼疾手快端起旁边盆子中的水一泼,成功地将火给浇灭了——顺带着将柴都给浇湿了。 呵呵。 燕沁狠狠地咬了下后槽牙,撸了撸袖子,挑挑拣拣将那些还干着的柴挑出来,接过递过来的火折子……嗯? 燕沁猛地抬头,就看见青予安有气无力地倚着棚子的柱子,道:“生火要先用干草。” 燕沁当然知道要用干草,但是他妈的干草在哪儿呢!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青予安指了指灶台另一边的放着的干草,无辜地笑了笑。 燕沁抓了把干草点着,又放了些木柴进去,终于将火给升起来了。 等两个人吃上饭已经接近晌午,燕沁端着碗粥慢吞吞地喝着,一抬头就见青予安已经吃完了。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两个时辰便回来。”青予安忽然开口道。 燕沁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样出去?” “不必担心我。”青予安忽然伸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的脸。 燕沁一把拍开他的手,就听青予安道:“你脸上有灰。” 青予安走后,燕沁百无聊赖地在小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养伤,除了睡便是吃,甚至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昨晚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现在青予安不在,她放下心来,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在喊她。 燕沁睁开眼睛,就看见青予安有些担忧的目光。 她睡得有些懵,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就被人从床上给捞了起来,柔软的棉被换成了温热的怀抱,甚至有只手贱嗖嗖地在捏她的脸。 燕沁心底一怒,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青予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燕沁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青予安无奈道:“我叫不醒你。” 话虽然这么说,却是没有丝毫要撒手的意思,燕沁道:“松手。” 青予安看了一眼那床铺,“你确定?” 燕沁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头皮就有些发麻。 方才她睡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青色的小蛇,一条条地在床铺里蠕动。 燕沁的腿还在被子里埋着,她甚至能感觉到脚心蛇群爬过的凉飕飕的触感。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青予安见状索性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燕沁顾不得现在他们是什么姿势了,怒道:“都是什么玩意儿!” 青予安有些受伤道:“它们非要跟我一起回来,想见见你。” 燕沁忽然想到屋子里最大的一条蛇恐怕就是现在正抱着自己的这位,她虽然不害怕蛇,小时候甚至经常搂着青蛇睡觉,但是架不住密密麻麻这么多条!还他妈全都盯着自己瞧! 她已经千百年都没和这种冷血动物接触过了! 燕沁看着青予安和那群蛇如出一辙的竖瞳,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懵,“你你把我放下来!” 青予安理直气壮道:“你没穿鞋,而且地上也是。” 燕沁低头看了一眼险些昏过去,她揪住青予安的衣领怒道:“把它们都给我弄出去!” “我现在修为尽失,没办法控制它们。”青予安坦然道:“等它们玩够了就走了。” 神他妈的玩够了! 燕沁牙根都有些发酸,她抓出一把符来想烧干净这些东西,青予安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它们没有恶意的。” 燕沁恨自己没有法力,就算青予安不制止她也没办法驱动这些符纸。 “待会儿不要怕。”青予安忽然开口道。 燕沁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方才还在抱着自己的人一瞬间就变成了一条青黑色巨蛇,一圈圈地盘绕在屋子中间,而她好死不死被他圈了起来,一抬头正对上那巨大的蛇头。 卧槽! 他娘长得可可爱爱的,怎么轮到他就这么狰狞狂放了!! 燕沁有些奔溃地抹了把脸,站起身来想从这间茅草屋里出去,这简直就是个蛇窝! 青予安显然不同意,用尾巴尖缠住了她的腰,大脑袋摇了摇。 燕沁没好气地拍了蛇头一下,怒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青予安好像是被拍疼了,冲她呲了呲牙,尖锐的牙齿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燕沁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条大蛇他可能没有神智。 周围都是滑腻冰冷的鳞片,脸前面是目光冰冷的蛇脑袋,燕沁头一次觉得有些进退维谷。 “你先放开我。”燕沁一手抵住想往自己怀里凑的大脑袋,恨不得一拳头锤死他。 大蛇琥珀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她,用尾巴将人缠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将人放到自己盘出来的小窝窝里,大脑袋就搁在燕沁的手边,安心地睡了过去。 燕沁:“……” 我他妈!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冷静 上界。 楚苏跪坐在几案前,正执笔在公文上写着什么,几案上的香炉淡烟袅袅。 “仙子,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一个小仙娥拨开珠帘走了进来,替她关上了窗户。 楚苏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下的动作未停。 那仙娥见状欲再劝,楚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小仙娥便识趣地退下,替她关好了门。 又过了半个时辰,楚苏才将手中的毛笔放下,而后将批好的公文在几案上摞得整整齐齐,揉了揉手腕。 几案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精致的请帖,她打开,便见两行洒脱清隽的字迹: 五日后水云涧花会,诚邀楚苏仙子前来。 黄泽。 楚苏目光冷凝,正要伸手合上那张请帖,一只手却更快地比她拿起那张请帖。 “花会?” 楚苏猛地出手向背后之人袭去,谁知那人却像是算好她的招式,毫不费力地躲过之后还反将她制住,调笑道:“还这么凶啊?” “燕溟!放开我!”楚苏脸上表情不再是处变不惊,反倒因为惊怒而带上了一层薄红。 燕溟趁机摸了一把她的脸,猛地向后推开,下一秒方才待着的地方多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冰锥。 楚苏敌意慢慢地看着他。 “楚苏仙子,你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吧?”燕溟意有所指道:“我费尽心力将你从下界带回来,半点好处不给不说,一见面反倒对我刀剑相向。” 楚苏黑着脸道:“这里是上界,你胆敢如此肆无忌惮!” 燕溟笑道:“你担心我啊?” 楚苏还要动手,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旋即小仙娥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仙子,残雪仙子来拜访您了。” 楚苏被燕溟捂住嘴抵在了墙边,燕溟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让她走。” 楚苏对他怒目而视。 “我最近被她和黄泽盯上了,你若是敢让残雪留下我就把你和我的事情说出去。”燕溟笑眯眯道:“我想上界的仙人们肯定想不到,平时高高在上遗世独立的楚苏仙子竟和四方魔境的天魔有苟且吧?” 楚苏一把将人推开,清了清嗓子对外面的仙娥道:“请残雪仙子回去吧,改日我再去拜访。” “是,仙子。”外面的仙娥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楚苏做事向来果决,偏偏自己的把柄被燕溟抓在手中,当初她一时鬼迷心窍答应同燕溟合作就是错误的开端,然而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她已经被燕溟缠上,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除非……楚苏的目光倏然变冷,彻底解决掉燕溟这个麻烦。 ——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看见了一条青黑色的大蛇,蛇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肚子,险些没把她给拍吐。 燕沁没好气地一脚将那蛇尾巴踹开了。 蛇不乐意了,凶恶地冲她呲了呲牙,要不是燕沁躲得快脖子都要被那尖锐的牙齿给捅穿了。 大蛇威胁性地吐了吐蛇信子,用尾巴尖一下把她给戳到了地上。 燕沁:“……” 你这条蛇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呢! 燕沁爬起来,一脚踩在他的尾巴尖上,他还想呲牙,燕沁怒喝一声:“你他妈呲牙试试!” 大蛇一愣,琥珀色的竖瞳盯了她半晌,硬是没敢将露了半截的獠牙完全露出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大脑袋,慢吞吞地将自己的尾巴尖从燕沁的脚底下抽了回去。 燕沁冷笑一声,环顾四周,发现无数青色的小蛇正支棱着脑袋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她愣是从那一只只小眼睛里看到了敬畏。 敬畏…… 燕沁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牙酸从一堆密密麻麻的小蛇里找出了自己的鞋子,抖了抖,鞋子里还钻出两条细细的小蛇,讨好地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燕沁咬着牙面无表情地将它们甩下去,狠狠地抖了抖鞋子,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蛇之后穿上,大步朝着屋子外面走去。 蛇群十分识时务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燕沁坐在院子门口,一脸沧桑地望着远处的小溪流水,颓丧地叹了口气。 跟着青予安回来不仅没有找到乐临的魂魄,甚至还被蛇群淹没不知所措。 “青嫂子!你怎么坐在这里啊?”远远地传来了一个打招呼的声音。 燕沁:“……” 神特么的青嫂子!! 不青!也不是嫂子! 燕沁绝望地看着陆陆续续围上来关心自己的一群中年妇女,有种想冲回蛇窝里的冲动。 “青家他媳妇,怎么坐在大门口了啊?”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探头探脑想透过门缝往里面看,“青兄弟呢?” 燕沁:“……” 您真不觉得青兄弟喊起来怪怪的吗? 您真不觉得要是把青兄弟换成李兄弟王兄弟把青家媳妇换成李家媳妇狗蛋媳妇更顺口吗? “他出门了。”燕沁皮笑肉不笑道。 “什么呀,之前我还见青大哥回来呢。”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道:“嫂嫂,你跟青大哥吵架啦?” “哎要我说啊,两口子在一起哪能不吵架呢!”一个大娘劝道:“没什么说不开的事儿,床头吵架床尾和!” “青小子长得那么俊,他媳妇乐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吵架呢?”有人在旁边道:“几世修来的福分哟!” “他嫂子,你快进屋吧,在大门口坐着怪不好看的。”有人锲而不舍道:“两口子哪有说不开的话呀!” 燕沁僵着一张脸,连笑都快挤不出来了,这时候一个尾巴尖尖透过门缝悄悄地戳了戳她的后背。 燕沁神色一凛,猛地站起身来,那群大娘小媳妇被她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没敢说话。 “你们说得对。”燕沁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就先进去了。” 燕沁推开门进去,然后利索地将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说话声。 她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跟个蛇脑袋来了个面对面,险些直接抽过去。 燕沁咬了咬牙,正想绕开它就被根大尾巴缠了起来拖进了屋子里,然后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大蛇将她放到床上蹭了蹭她的脸,示意让她看看周围清净地环境,那群乌泱泱的小蛇全都不见了。 差点脸着地的燕沁:“……” 谢谢然而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燕沁正木着张脸思考要不要想办法联系一下许志,正试图将自己盘到床上的那条蠢蛇忽然动作一顿。 燕沁以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庞大的身躯根本不可能盘到这张床上来的时候,蠢蛇忽然变回了人形,并且以一个十分愚蠢且扭曲地姿势趴在床上跟燕沁面面相觑。 青予安:“……” 燕沁:“……” 她发誓从青予安这厮的眼睛里看到了羞愤欲死。 燕沁险些没笑出声来,青予安恼羞成怒,“不准笑!” 燕沁一脸无辜道:“我没笑啊。” 然而她的表情完全不是这回事,青予安眯了眯眼睛,整个人干脆顺势趴到了她身上,沉声道:“很好笑吗?” 一条没脑子的蠢蛇缠着她燕沁还能勉强接受,但是换成青予安这么贴近自己燕沁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伸手试图将身上的人推开,却被青予安压得更紧了。 青予安全身跟没骨头似的,伸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脖子,低笑道:“你可知道青蛇一族的双修之法?”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燕沁被他摩挲得头皮有些发麻,色厉内荏道:“赶紧滚下去!” “燕沁,你不是一向好心吗?”青予安抬起头来盯着她道:“我现在修为倒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化作原形,我们双修就能修为暴涨,你帮帮我不好么?” 燕沁一张脸变得漆黑,“你自己品品你这是说得人话吗?” 青予安眸色冰冷地盯了她半晌,忽然将头埋在她颈窝里笑了起来。 燕沁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却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青予安低声道。 燕沁才不会惯他这种臭毛病,挣扎着想推开他,身体忽然一僵,不可置信地瞪着青予安。 青予安无奈道:“都说让你别乱动了。” 燕沁的脸色忽红忽青,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你下去!” “我没力气了。”青予安理直气壮道。 “那你还有力气发、情!”燕沁咬牙切齿道。 “蛇性本淫。”青予安颇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燕沁既尴尬又恼怒,“你还要不要脸了?” 青予安垂眸看着她缓缓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偏偏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但既然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总是好的。” 燕沁:“……你清醒一点,别老想着当禽兽。” “我禽兽不如。”青予安破有自知之明道。 燕沁一言难尽道:“你真想和我双修?” 青予安点点头。 燕沁疑惑道:“那之前你怎么那么君子?” 以前顶多亲一下正直得不得了,结果现在明晃晃图谋不轨? 青予安:“原本想着我们正式结为道侣以后再双修,可你没有给我机会。” 燕沁无情道:“那现在我也没给你机会。” 青予安叹了口气,“现在是我强取豪夺。”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为何 燕沁感受到了威胁。 以及浓浓的不爽。 “我劝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燕沁冷声道。 青予安:“……你不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吗?”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神情疲惫道:“你别闹了,我很累。” 青予安盯了她半晌,企图讨价还价,“那你让我亲一下。” 燕沁:“滚。” 青予安勾了勾嘴角,伸手便要扯她的腰带,燕沁一把攥住他的手,“青予安!” 青予安理直气壮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放弃的。” 燕沁额头的青筋都气得蹦出来了,“亲!谁不亲谁是孙子!” 说完她拽住青予安的衣襟,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 青予安猝不及防被她一拉,嘴唇磕到了她的牙齿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燕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掐住他的脖子不让他抬头。 本想占便宜结果险些被掐死的青予安:……我觉得这个动作应该我来。 两个人亲得腥风血雨,燕沁将人推开,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你这下满意——” 然而不等说完,青予安又抓住她的胳膊按在了她的头顶俯身亲了下来,余光却落在窗外突然多出来的影子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有人破门而入,待看清屋中的情形后,声音像是淬了冰,“青予安!” 燕沁一愣,猛地推开了青予安,一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乐易。 乐易脸色漆黑神情冷凝,眼底怒意滔天。 青予安却不急不缓地坐起来,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搂住燕沁的腰将人带起来,不冷不热道:“找来的到快,扫兴。” “师父,对不起,我来晚了。”乐易的目光落在燕沁神情僵硬的脸上,心底自责之余便是愤怒,“让这个畜生如此作践你。” 青予安转头看向燕沁,似笑非笑道:“他喊你什么?” 燕沁一时哑然,从严格意义上,这是乐易和青予安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正面交锋,然而她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一副这般尴尬至极的场景。 “他自然是喊我师父。”燕沁冷声道。 “呵,我倒是险些忘了。”青予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他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徒弟。” “师父,到我这边来。”乐易面无表情道:“别让这个孽畜脏了你。” “阿沁,你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收他为徒。”青予安冷笑一声,将燕沁紧紧箍在自己怀中,不让她动弹分毫。 燕沁看向乐易,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乐临的魂魄在他手中。” 乐易眼底怒意更盛,“师父,你真以为同他虚与委蛇他便会将阿临交还给我们吗?” 燕沁一愣。 “像他这种人根本没有信用可言。”乐易冷声道:“只有杀了他阿临才会有救。” 言罢,磅礴的灵力铺天盖地而来,整个茅草屋瞬间便夷为平地,尘土飞扬。 青予安带着燕沁站在原地,单手便挡住了乐易的一击,语气轻蔑道:“呵,不过如此。” 如果不是感觉到搂着自己腰的那只胳膊正在颤抖的话,燕沁险些就信了。 青予安这厮分明是在死撑。 不过燕沁没有同情他的理由,更不会帮他——不过就算她想帮也无能为力。 她现在法力全无,连逃开青予安的桎梏都做不到。 “放开我师父!”乐易怒喝一声,以雷霆之势冲青予安袭来。 青予安一手揽着燕沁一手接招急急后退,燕沁忽然拿出一沓符纸,冲乐易道:“借力!” 乐易毫不费力地朝那符纸内注入灵力,燕沁借势一洒,那符纸猛地爆开,青予安被那符纸逼退,不得已松开了燕沁。 燕沁借着乐易的灵力,用那符纸摆阵将青予安围困在其中,而青予安显然已经强弩之末,身形都微微有些摇晃。 燕沁冷声道:“乐临的魂魄在哪里?” 青予安死死地盯着她,“燕沁,我果真不该对你心软。” 燕沁移开目光,乐易手中的法诀直直冲着阵内而去,“青予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燕沁猛地握紧了拳头,却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将目光看向青予安。 青予安是生是死,与她无关。 “师父,躲开!”乐易的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甚至带上了惊慌失措的意味。 燕沁猛地回过神,便见一道凶悍的风刃直直冲自己心口而来,她急急向后一仰,好险躲开那杀招,下一秒腹部却被狠狠一拍,剧痛让她直接跌在了地上。 “师父!”乐易飞身向她这边赶来,不料被人抢先一步。 燕沁被人死死地掐住了脖子,青予安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竟真的帮他。” 燕沁想说话,却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发声,只听青予安用阴恻恻的声音道:“乐易,你若再前进一步,我便杀了她。” 乐易脚步一顿,怒道:“孽畜尔敢!” 青予安冷笑,“不信你便尽管试试!” 乐易果然不敢拿燕沁的性命冒险,站在原地道:“你放了她,我不取你性命。” “现在是我与你谈条件。”青予安轻描淡写道:“你妹妹和你师父都在我手里,明白吗?” 乐易微微蹙眉,“卑鄙小人,你也不过如此。” “殿下,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正人君子。”青予安笑道:“当然我也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着你师父死在你面前。” 他说完,手上加了点力气,燕沁顿时呼吸更加困难,脸都开始有些发紫,一个气声都发不出来了。 燕沁觉得青予安可能真会将自己掐死。 毕竟方才她出手的时候也没留有余地,直接将青予安困死在了阵中。 乐易果真着急,“青予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青予安不急不缓道:“我要你自碎丹田。” 燕沁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青予安一只胳膊死死地箍住她,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却微微松了些力道,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你心疼你徒弟了?” 一字一句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尤其是徒弟二字,语气尤重。 像是嫉妒,更像是心有不甘。 燕沁试图激发体内的天魔骨,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周身一片死气沉沉毫无魔力,她目光焦急地看着对面的乐易,示意他不要任由青予安摆布。 “既然你不愿意,那便同你师父说再见吧。”青予安冷笑一声,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燕沁眼前一片发黑,体内的天魔骨终于隐隐有了感应,她咬牙想调动魔力,却听见乐易沉声道:“好!” 燕沁心一惊,体内的魔力一瞬间聚集起来振开了青予安的手脱离了他的威胁,怒喝道:“住手!” 乐易将本来对准自己的手猛地翻转袭向青予安,却被青予安早有预料般躲开,原本青予安站着的地方轰然炸开。 乐易暗道不好,转身便要去找燕沁。 然而燕沁因为强行调动魔力遭到反噬,她知道自己若是参战便是拖累乐易,趁着两人交锋便开始跑,最好有多远跑多远。 然而没有法力她不过一介凡人之躯,没等她跑多远便被人追上。 燕沁只祈祷追来的人是乐易,然而现实总是残酷,不等她反击便被一掌拍晕了过去。 —— 燕沁醒过来的不是很想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然而有人却不会让她如愿,一只微凉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阴冷的声音满是恶意,“醒了?” 燕沁缓缓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青予安冰冷的竖瞳。 两个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沉默蔓延出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 “你为乐易杀我。”青予安眼底蓄满的冰冷的怒意,“燕沁,你真是令我心寒。” 燕沁面不改色道:“是你带走乐临的魂魄在先,威胁我同你离开在后。” 青予安手中的力道收紧,声音中满是恨意,“他口口声声喊你师父,他心中真当你做师父吗?燕沁,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燕沁的下巴被他掐得生疼,然而她并不在意,只是怒极反笑:“青予安,这话你应当问问你自己!” 青予安手上的力道骤松,他怒道:“我们在说乐易!” “心虚了是吧!”燕沁冷笑道:“青予安,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口口声声来质问我!” “乐易是我唯一的弟子,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他!”燕沁一字一句道。 “你帮着他最后只会害死你自己。”青予安沉声说道。 “所以我该帮着你?”燕沁逼近他寒声说:“我该帮着一个处心积虑靠近我,步步为营算计我,将我骗得团团转还不择手段的青予安!” “是!我是骗了你!”青予安双目赤红道:“从在四方魔境第一次见你我就在骗你!我从有记忆起便知道你是我的仇人!是你让我父母分离!让我日夜担惊受怕!让我不知何时便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发疯给掐死!甚至连我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我母亲跪在地上卑微地求你!” “我从有记忆起便恨着你!”青予安的双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肩膀,声音微微颤抖,“你以为我拜你为师青蛇假死是青蛇安排的吗?” 燕沁目光一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想错了,是我。”青予安缓声道:“是我找到的燕溟,是我同他一起说服当时还疯疯癫癫的青蛇,青蛇她自始至终都只想着上界那个混账,她优柔寡断懦弱无能,甚至从未想过要害你,但偏偏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拖累你甚至害死你!” 燕沁眼底满是惊诧。 “我答应和燕溟交易,答应他做四方魔境安在上界的那颗钉子,多完美,谁都没有怀疑到我,无论是帝君还是你,都只把我当成个半仙半魔的孽种而已。”青予安笑道:“你以为我只是被燕沁和青蛇利用,甚至以为我被逼当做他们的棋子,甚至连燕溟那个蠢货都这么想——” “我从一开始便想杀了你。”青予安咬着牙道:“青蛇做错了,帝君做错了,我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要从一开始就决定我的命运?无数次我真的忍不住想问问你,燕沁你凭什么!” “但我知道那没什么意义。”他冷笑一声:“燕溟青蛇想要你的传承,我便帮他们,你以为当年我飞升之后失控是心魔作祟?没错,确实是心魔作祟,却不是你的心魔,是我的。” “我就是想把上界那些虚伪又恶心的仙人一个个都杀光。”青予安说:“包括你。” 燕沁踉跄着退后了一步,面色惨白。 “可是,我后悔了。”青予安向前一步逼近她,让她无处可躲,“我不想你死,可你偏偏要站出来!你不是一直都厌恶我吗?你不是一直都将我看成孽种吗?为什么宁可自己死都想要保全我?为什么到头来是你心软要救我?燕沁,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 “你一死了之,让我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青予安低吼道:“让我疯了般四处找你!让我上天入地遍寻不得!” “让我在你死后着魔一样喜欢上你……”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似是自嘲般笑道:“我算计你时你肯为我付出性命,我真心待你时你却反而要我死,燕沁,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隐藏 燕沁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一直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燕溟和青蛇的计划,青予安充其量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助纣为虐而已,现在他却说这一切是他计划好的。 他那时候才多大? 燕沁觉得整件事情都非常的荒诞,甚至有点可笑。 青予安问她为什么,她还想知道为什么呢! 然而青予安也不期望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脸上的笑容看着凉丝丝的,“燕沁,不管你想帮乐易也好,置身事外也罢,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从今往后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燕沁:“……” 燕沁被他这种变态的论调给震慑了三秒,然后深思熟虑了五秒,找了个地方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青予安愣了一下,想象中燕沁暴怒的场景没有出现,甚至出奇的平静,他眼底的阴蛰和冷意褪去,转而被疑惑取代。 他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紧紧地盯着她。 燕沁一定是在憋什么坏招,找准时机一击毙命,她从来都是个狠绝无情的人。 然后他就看见燕沁拿出来个小袋子,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忽然动作一顿。 青予安一下挺直了腰背,精神紧绷,做好了应对的打算。 燕沁……拿出来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下去。 青予安:“……” 燕沁心累身更累,虽然青予安给她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但是她之前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伤全复发了,甚至因为强行调动天魔骨遭到了反噬,腰腹险些被拍断,然后又被掐脖子又被掐下巴的…… 他妈的疼啊! 就这样!她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青予安竟然还有脸说喜欢她?? 燕沁吃药的时候手都疼得哆嗦,她在床上躺了多少天才养回来的身体,不到一天就倒退回原样甚至雪上加霜。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是现在她都快破产了! 燕沁试着运转丹田,然而碎裂的丹田毫无动静,甚至传来一阵剧痛。 必须想办法尽快修复丹田,否则不管是灵力还是天魔骨都没有办法长久地运转。 燕沁觉得脑壳子痛。 然后她就睡着了。 警惕了半天的青予安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走到燕沁身边,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之后,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垂眸看了看她脖子上被自己掐出的青紫印记,微微蹙眉,从袖中拿出了个白瓷小瓶子,抹了些膏药动作轻柔地擦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而那伤痕依旧看着吓人,他叹了口气,想起她腰腹上的伤,那一击他并未留手…… 等他解开燕沁的衣服看清她腰腹处的伤之后,隐约有些后怕,她身上的伤不止他拍下的那一掌,还有两处剑伤,有一处是青蛇捅下的,还有一处是楚苏。 原本好不容易养好的那两处伤因为他那一掌又重新裂开,青紫的於痕和鲜红的血液格外刺目。 青予安的手骤然收紧。 他轻轻地摸了摸伤口,等他仔细地给燕沁上好了药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青予安正准备将她的衣服拢好,燕沁幽幽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他扯着自己衣服的手上。 “你果然禽兽不如。”燕沁嗓子生疼,说出来的话也有气无力。 青予安:“……” 也许我可以解释一下。 “我只是看一下你的伤。”他手上的动作未停,飞快地给她将衣服系好,甚至还体贴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哦。”燕沁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我不信。” “我不会伤害你。”青予安一脸凝重道。 燕沁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自己腰,挑了挑眉。 青予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打回来便是。” 燕沁翻了个白眼,忍着嗓子疼道:“滚。” “我做不到。”青予安道:“更不可能让你回到乐易身边。” 燕沁不想跟他多说,转过身背对着他准备继续睡,却被他伸手抱进了怀中。 她浑身一僵,睁开眼睛瞪着他,声音沙哑道:“放开。” “这里冷。”青予安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你既打不过我又挣不开我,反抗只是徒劳。” 燕沁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她冷笑道:“你是不是还要说,这里荒无人烟,我就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我?” 青予安一言难尽道:“你喉咙已经哑了。” 燕沁气得脑壳子痛,索性把眼睛闭上睡觉。 等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地方,而且这个地方她非常熟悉——正是清华宗弟子舍! 原因无他,当年这弟子舍是她和许志亲手设计的,为此师兄妹两人没少吵吵,不知道打了多少架才最后定下来。 清华宗的弟子舍是为年轻的小弟子们准备的,两个人一间,五间为一舍,三舍为一院,也就是说十五个人住在同一个院子中。 燕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清华宗统一的弟子服,而且是男款的,心底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大胆的猜想在看到自己完全陌生且骨骼分明的手之后化作了现实。 这是只男子的手掌。 她刚走出门,便看见一个圆脸的小少年倚着连廊的柱子笑嘻嘻地看她,“你醒啦呀小哑巴?” 燕沁:“??” 她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顿时脸色一变。 “啧啧,还真是个小哑巴。”那圆脸少年道:“不愧是靠关系进来的,你那兄长看起来还不错,你这样的简直是给清华宗丢脸啊。” 燕沁听得一头雾水,正疑惑间连廊那头走过来一个样貌平平的青年,见到她便一脸担忧,“小弟,你怎么出来了?” 燕沁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干巴巴地瞪着他。 “先进去再说。”那青年拉着她的手强硬地将她拖进了门。 门外那圆脸少年嗤笑了一声,进了自己的宿舍将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那青年将她拉进门之后,伸手在她的喉咙处轻轻一抹,燕沁便觉得那种堵塞感消失,声音沙哑道:“你——” “我们现在是清华宗的底层小弟子。”那青年挑眉笑道:“我叫封炀,你叫封洛,是两兄弟,封洛是个哑巴。” 燕沁可以确认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有些憨厚的青年就是青予安那厮了。 “我只是用了些小障眼法,你现在在外人看来是个男子。”青予安道:“可不要露馅了。” 燕沁有些摸不准他这样做的原因,“你来清华宗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要做的。”青予安说:“而且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乐易打死都不会想到我们在清华宗。” 燕沁眯了眯眼睛。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心思。”青予安笑道:“你在外面不能说话,而且我给你下了禁制,你没有办法以任何形式对任何人透露这件事情,放心好了。” 燕沁:“……” “我会帮你慢慢修复丹田的。”青予安握住她的手,声音却有些阴沉,“前提是你听话。” 燕沁想一榔头锤死这个夯货。 然而她还是无奈用封洛的身份在清华宗安置了下来,只是清华宗小弟子的生活实在是苦逼至极,要上课要考核还要不停的考试!! 神他妈的考试! 好好的一个修真门派为什么会有考试这种设定! 当年她只是一时兴起提出月考这个东西,谁知时隔百余年,竟然亲自要品尝自己亲手种的恶果。 清晨她正睡得安稳,便被青予安拉起来。 “要早读。”青予安幸灾乐祸道:“我们现在所有活动都必须符合当前的身份。” 于是燕沁睡眼朦胧地跟在青予安身后,汇入了浩浩荡荡的晨读队伍。 清华宗的晨读,竟然是要背门规!! 燕沁看着整整十二卷门规,险些吐血,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华宗有这么多门规? “今日背最后一卷第三章。”教习长老是个生脸,燕沁不认识,但并不妨碍她想打人的冲动。 燕沁跟着众人打开手中的书卷,看到最后一卷的第三章,双手微微颤抖。 不准乱丢垃圾…… 不准践踏草坪…… 不准随地大小便…… …… 燕沁想把书砸到许志脸上。 她想过许志可能不靠谱,但没有想到许志能这么不靠谱! 等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清晨,燕沁又被青予安拉着去弟子院上课。 那一刻,她回想起了当年在母星被高中支配的恐惧。 “今日来讲课的是刀烨长老。”有小弟子窃窃私语道。 “刀烨长老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待弟子都是极好的。”有个女弟子小声道:“想嫁!” “别做梦了,你抢得过玄长老?”另一个女弟子笑道。 “啊?难道传闻是真的?刀长老和玄长老他们两个……” “我觉得是真的。” “不,我不信,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的!”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燕沁:“……” 我觉得你可能没有机会了。 等燕沁和青予安按照座位坐下,便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云随风和南竹决还有宋霆等人全都在这里,南竹决甚至就坐在她右边。 不等燕沁感慨,南竹决忽然转头看向她,摸着下巴道:“兄弟,瞧着眼熟啊。”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孤独 燕沁看着南竹决没心没肺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但是碍于自己现在是个哑巴,只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南竹决小声道。 “他是个哑巴呗。”一道嚣张的声音出来,两个人循声望去,果然是那个圆脸少年。 “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哑巴?”南竹决问。 “他哥说的。”圆脸少年指了指青予安。 南竹决看了青予安一眼,但是青予安现在的外貌过于平平无奇,然后就把目光移到了燕沁身上,“那你会写字吧?” 燕沁点点头。 南竹决眼睛一亮,从桌上拿了张纸唰唰写了一行,递给了燕沁。 燕沁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把瓜子吗?’ 燕沁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南竹决。 南竹决冲她挑挑眉,没心没肺地笑着。 燕沁提笔写下两个字,递给他。 南竹决看着烛台两个字,笑道:“还挺丑的呢。” ‘你怎么认出来的?’ 南竹决目光深沉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毕竟我只是个平平无奇有十三位未婚妻的平凡人罢了。” 燕沁:“……” 冲你这话就知道你这人脑子不太正常。 这时候刀烨已经进了屋子,屋子中大概有近百名新弟子,皆正襟危坐,齐刷刷地盯着他。 “上课。”刀烨连眼神都没给下面的弟子们,拿出书就开始讲课,行事作风非常具有刀烨的风格。 南竹决开始不停地朝燕沁的桌子上投放小纸条。 燕沁闲着没事做,更不想听课,于是兴致勃勃地开始和南竹决聊天,并且试图向南竹决传递消息。 然而她刚写下有关的信息准备扔给南竹决,一只手便横插进来按住了她的纸。 燕沁转过头,就看见青予安冷若寒霜的脸。 “……” 行吧。 她不管怎么样都没有传递消息是真的,只能任由他抽走了纸条。 等一节课过后,燕沁还没来得及同南竹决来个眼神对视,就被青予安直接拉了出去。 燕沁没想到青予安直接带着自己来到了清华山。 清华山依旧是人烟稀少冷冷清清,连之前的小路上都长满了杂草,粗粗一算,她离开清华山已经近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发生的事情却多得数不过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青予安解开了她无法说话的法术,然而她一说话还是疼得厉害,声音也十分沙哑。 “不想上课。”青予十分诚实地回答道。 果然是个意料之外但是有情理之中的答案呢。 燕沁耸了耸肩,她也不想回去上课,当然并不是她对刀烨这个小师弟有什么偏见,但是有一说一,刀烨长得好看是好看,讲课实在太过枯燥,便是燕沁有着师姐滤镜也没有办法违心地夸赞。 当然也没办法听课。 枯坐几个时辰什么都不能做还听不进去简直是种非人的折磨。 燕沁沿着上山的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青予安熟门熟路地跟着她进了院子,甚至还十分顺手地关上了院子门。 燕沁转身冷眼看着他。 青予安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不欢迎。”燕沁道。 青予安完全不甚在意她的拒绝,反倒是先她一步进了房间。 燕沁蹙了蹙眉,跟了上去,一进门却看见青予安正站在书架旁边,手中拿着本摊开的书,垂眸仔细地看着。 燕沁不想搭理他,却听见他开口道:“你还留着?” 他手中拿着一沓信纸,那信纸早已泛黄,单单看着便知道已经年代久远。 燕沁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想起这本书中夹的是什么信纸,直到青予安将信摊开放在书桌上。 燕沁低头看了一眼,一时说不上心底是何种滋味来。 那一字一句她都熟悉无比,当年陌上川在暮霭洲私自离开,她遍寻不得只能回到清华山,每年只能收到他一封信…… “其实当年我写了许多封,一天一封甚至几封,但是每年送到清华山的只有一封。”青予安平静道。 燕沁蹙了蹙眉,却没问出口。 “我怕你找到我。”青予安道:“但是又忍不住想同你说许多话。” 燕沁面无表情道:“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只是看见这些想起来了。”青予安笑着望向她,“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还留着这些东西吗?” 燕沁毫无感情道:“我只当陌上川已经死了,而你,便当燕沁也已经死了。” 青予安脸色微变。 燕沁垂下眼睛,嗤笑一声:“不过是轮回中的一世罢了,当真便太可笑了。” 她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全然没有理会青予安逐渐冰冷的神色。 与此同时。 弟子院。 “竹决,你在找谁?”云随风拉住四处乱跑的南竹决,疑惑道:“快要上课了。” “方才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人。”南竹决皱眉道:“被人拉走之后就没再回来。” “那人不是他兄长吗?许是人家兄弟俩有事情。”云随风道。 “肯定不是他兄长。”南竹决神色严肃道:“那是燕——” 他说了一半,却警惕地望向四周,明智地没有说出来,只是道:“他一个哑巴肯定不方便,我还是去找找他吧。” 云随风虽然不赞同,但是也没有阻止他,反而道:“我和你一起吧。” 大抵总有那么一种人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热情而正直——比如云随风。 但有时候这种人有时候也不那么令人喜欢。 比如云随风正直地告诉老师有同学明目张胆地翘课。 目睹了这位仁兄全程骚操作的南竹决一脸黑线,在云随风征求了老师的同意之后,请假翘课带着他一起去找人。 南竹决:“……云兄,偷偷溜走也不会有问题的。” 刀烨长老向来不在意这些问题,实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那怎么行?”云随风皱眉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更何况刀长老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要同他仔细说明情况,长老是会批假的。” 南竹决微笑着咬了咬牙。 批假是批了,但是刀烨扔给了他们两个一沓作业! 不是一份,是一沓! 南竹决无可奈何地同云随风一起在清华宗内找人,云随风却带着他径直前往了清华山。 “为何来此?”南竹决疑惑道。 “直觉。”云随风皱了皱眉,“我感受到了一股非常邪恶的气息。” 南竹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这位兄弟说话的腔调十分奇特。 “我们上去吧。”云随风握紧了手中的剑,“竹决,一定要小心。” 南竹决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各自隐匿了气息悄无声息地上了山。 燕沁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阖着眼睛打瞌睡,青予安在屋内坐在窗边翻书,不时转头看向燕沁。 如果单单看这样一幅场景很是岁月静好——如果忽略地上密密麻麻的蛇群的话。 一条小蛇正咬着燕沁垂下来的头发撒欢,不小心扯疼了燕沁,她疑惑地睁开眼,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青予安!”她怒喝道:“它们怎么跟来了!?” 青予安无奈道:“它们一直跟着我,我现在法力全失,无法命令它们。” “这到底是群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燕沁将咬着自己头发的小蛇扯下来,正想无情地将它甩出去,那条小蛇却用豆豆眼辜地望着她。 燕沁:“……” 并不觉得可爱甚至头皮发麻。 她毫不留情地将小蛇扔出去,小蛇被甩到树上,挂在树杈上耷拉着尾巴,冲着青予安委屈地嘶嘶叫了两声。 青予安从屋内出来,走到燕沁身边,将正缠着她脚腕的一条蛇扯起来扔开,一直围着燕沁不放的蛇群默默地爬开,不敢再靠近一步。 “它们是我养来解闷的。”青予安道:“若说从哪里来,它们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当年我用一部分骨血造的。” 燕沁:“……” 青予安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刷新她的三观和认知,他现在似乎彻底破罐子破摔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本性,甚至变本加厉。 青予安坐了下来,手下盘着一条小蛇,他伸手轻轻地逗弄着,低笑道:“从前在青离宫没有人理我,我想找人说说话都没有办法,有一天我突发奇想,便割破手指,用血做了条小蛇陪我。” “后来那条小蛇很快便没了灵气消散了,我空闲的时间实在太多了,你只是偶尔才会过来,我便琢磨出办法,造出来一条生出灵智的小蛇。”青予安托着腮笑道:“然后我就慢慢地造了许多条,有时候一天一条,有时候一年才造出一条……它们与我骨血相同,同根同源,是以这么些年谁都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 燕沁看着围绕他周围的密密麻麻数不清多少的蛇群,心底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人要孤独到什么地步,才会想出这种办法…… “可是最后我才发现,不管我造出多少,自始至终也不过是自言自语而已。”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渡劫 “你知道我那时同它们说得最多的是什么吗?”青予安笑道。 燕沁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怎么让你喜欢我,怎么让你喜欢到心甘情愿把传承交给我,怎么毫无痕迹地杀了你……”青予安有些自嘲道:“但是只第一条便无论如何都没成功,直到过了很久我才明白,你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你可以喜欢乐临,可以喜欢乐易,可以喜欢随随便便一个人,但独独不可能喜欢我。”青予安伸手轻轻抚摸着手底下的小蛇,“你说对吗?” 燕沁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天空有些出神。 她活到现在,真心实意地喜欢过许多人,也切切实实地讨厌过许多人,爱憎分明干脆利落。 但是唯独对青予安,她喜欢过,厌恶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分清对他的感情,本以为同他划清界限便可以不用再纠结这种问题,可是偏偏这人肆无忌惮地不断越界。 “我可以把传承交给你。”燕沁将目光落在他脸上:“但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我猜猜你的条件。”青予安漫不经心道:“别让我跟乐易作对?别再纠缠你?” “不可以吗?”燕沁紧紧地盯着他,“你可以假装答应,等拿到传承,照旧可以反悔不是吗?” 青予安不置可否。 燕沁笑道:“你现在根本不在意传承,只是青蛇和燕溟苦心孤诣想得到它,青予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予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眼底盛满了笑意:“你可以好好猜一猜,若是你真的能猜中——” “便是要了我这条命都可以。”他缓缓道。 燕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我闲着没事要你的命干什么。” “什么人?”青予安猛地凝神,转身看向门外。 “啊啊啊啊啊——”一道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响彻了整座清华山。 燕沁和青予安走出院子,就看见南竹决死死抱着云随风,脸色煞白紧紧闭着眼睛尖叫,“蛇蛇啊啊啊啊啊!” 一条拇指粗的小蛇在地上歪了歪脑袋,一脸的疑惑不解。 云随风脸色尴尬,想推开南竹决却被他手脚并用抱得死紧,“竹决,你先下来。” 南竹决脸色煞白,哆哆嗦嗦道:“它会吃了我的!” 云随风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么细的蛇吃了他可能有些困难,正想安慰他一句,那条小蛇身形猛地暴涨几百倍,冲两个人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了一声。 云随风和南竹决被吼得噤了声,呆呆得站在原地忘了动作。 那条巨蛇满意地吐了吐信子,倏然缩小回原本的模样,一扭一扭地爬到燕沁和青予安脚下,委屈唧唧地用尾巴尖戳了戳燕沁的脚腕。 燕沁:“……” 青予安一脚把它踢到一边,冷冷地盯了它一眼。 小蛇更加委屈地游回了院子中。 “燕燕……”南竹决吓得名字都喊不全了,如果条件允许他可能直接就哭出来,“救命!” “青予安。”燕沁喊了一声。 正打算单手摘人头的青予安动作一顿,“你要救他们?” 燕沁语气斟酌道:“他们还是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呵。”青予安冷笑,“孩子?” 燕沁:“……” 南竹决突然高声喊道:“我我我今年才十九!” 然后拽着云随风躲在了燕沁身后,对燕沁小声道:“要不我们先躲进院子里?” 燕沁语重心长地看着他,“我劝你最好不要。” 青予安面色阴沉地看着躲在燕沁身后的两个人,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但到底没有对他们动手,只是将人打晕扔到了蛇群中。 燕沁默默地为南竹决点了根蜡。 正在此时,清华山的东边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接着便是浓郁的黑云和震耳欲聋的雷声。 “有人渡劫?”燕沁疑惑地望向东面,却一时没想起谁住在那边,更不清楚谁的修为如此之快,竟然已经到了可以飞升的程度。 许志? 燕沁有些担忧地望着那黑得快滴出墨来的雷云,很快便推翻了这个猜测,莫非是慕云? “我带你去。”青予安冲她伸出手,“你现在无法御剑。” 燕沁点了点头,很快两个人便到了那劫云的外围。 周围已经有不少弟子聚集在这里观看,不过无一例外都躲得远远的,燕沁在离着云雷最近的地方看到了刀烨。 “渡劫的是谁?”燕沁冲旁边的小弟子问道。 那小弟子看了她一眼,“是玄独岸玄长老。” 燕沁皱了皱眉,望着那黑漆漆的云,而后看向四周,果然看到了一脸担忧的许志和慕云。 原因无他,这劫云的颜色着实不怎么好,听那雷声也是凶险非常…… 一道粗壮的雷夹杂着黑气朝劫云中间劈去,燕沁脸色骤变,借着青予安的灵力拿出了那串黑色的骨鞭,速度极快地将骨鞭打向了那道雷劫。 正在远处看着的许志脸色微变,“不好。” “师父,我去帮独岸师叔!”慕云道。 “你不能去。”许志道:“你是魔修,独岸是妖修,你去了只能让情况更糟。” “那怎么办?你跟小师叔都是仙修——小师叔!”慕云惊呼了一声,不可思议地看向冲向劫云中的刀烨。 “胡闹。”正在远处看着的燕沁暗骂了一声,余光却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乐易?”燕沁正想跟上去看看,却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转头便对上青予安冰冷的目光。 “你想去找他?”青予安的声音像是掺了碎冰碴,冷得有些过分。 燕沁再回头便看不到乐易的身影了,雷声轰然炸响,整个清华宗所在的山脉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都离开这里!”许志沉着的声音在四周扩散开来,传到了在场每一名弟子的耳朵中,很快围观的弟子便都离开了,虽然眼底满是不解。 燕沁和青予安隐匿了气息,悄悄留了下来。 玄独岸渡劫失败,原本呆着的地方被雷劈得只剩下焦黑的土地,以及两个黑漆漆的人形生物。 许志跑过去气得踹了刀烨一脚,“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 刀烨老老实实地挨了一脚,哑声道:“师兄,你先看看他。” 许志气得脸都有些发绿,蹲下来看了看黑漆漆的玄独岸,恶声恶气道:“没死。” 话音刚落,方才还能看见眼白的刀烨彻底黑了,直接晕了过去。 许志暴躁地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阿云,找人把他俩抬回去,一个个的,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慕云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道:“师父,顺心今天出关,如意过两天也要回宗门了。” 许志抓了住头发,“回来就回来呗,不过她要是看到他俩变成来黑地瓜指定要哭……” 慕云恨铁不成钢道:“师父!你看独岸师叔和小师叔舍命给你提供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啊!” 许志愣了好一会儿,不解道:“啥意思?” 慕云微笑道:“师父,就你这样,再过一百年都不可能追到如意。” 许志怒道:“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追不到她了!今年她跟我说了三句话了都!!”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燕沁:“……” “师父!师伯!”一道清婉的女声远远地传来,瞬息之间人便到了他们面前。 “掌门师伯,师姐,我师父他们……”如意尚未说完便开始掉泪,一握刀烨的手,触手冰凉,顿时就慌了神,面上血色尽失,“师父,师父你醒醒!师伯!师伯你醒醒!” “如意,他们只是昏过去了,没事的。”慕云看了一眼宛如木头的许志,只能自己上前将如意扶了起来,“你先别哭。” 如意哽咽道:“我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替师伯去寻的渡劫法宝也没用上,师父他还……” “如意,怎么样了?”一道清朗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在场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赶过来的男子身上。 “这位是?”慕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而这名男子目光清明举止有度,冲许志和慕云行礼,朗声道:“见过许宗主,慕长老,在下枯悄洲尚瑞,受族长尚易和族长夫人叶月媚所托前来送渡劫法宝。” “不必多礼。”许志十分稳重地微微颔首,“辛苦了。” 尚瑞道:“应该的,不知二位长老可有事?” “没事的,只是受了些外伤。”慕云在周围走了一圈,从地上捏起了一小块漆黑的东西,道:“似乎是有什么法宝替独岸师叔挡了那一道劫雷。” “师父你看。”慕云将那小一块黑漆漆的东西递给许志。 许志接过来拂去表面的灰烬,皱起了眉,“这东西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师妹的东西?” 慕云疑惑道:“师叔?” “是她那骨鞭!”许志猛地抬起头,“师妹一定就在这附近!” 正躲在暗中观察的燕沁没想到许志仅仅凭借个碎块能认出来,欣慰之余很是感动,然而不等她感动完,就听许志骂道:“燕沁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附近!你有本事救人你有本出来啊!”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喜悦 燕沁还没来得及发出个音节,就被青予安带着飞走了。 燕沁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五官狰狞,她扯着快坏掉的嗓子喊道:“你慢点!” 青予安带着人停在了树梢上,打算伸手扶住燕沁的腰。 燕沁的脚踩在树枝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用哥俩好把臂言欢的姿势站在树梢,险些一头栽下去。 “你停在这里干什么?”燕沁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看看风景。”青予安幽幽道。 燕沁嘴角抽了抽,似有所感地转头,便看见另一个树梢上停着个面色阴郁的红衣男子——正是乐易。 乐易一句废话都没说,抽出了身后的大砍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冲着青予安劈头砍来。 青予安用法力一挡,然而他本就没剩多少法力,根本挡不住这长刀,眼看那刀要劈到燕沁身上,只来得及一把将燕沁推开,自己受了这一刀。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燕沁被青予安一把推下了树梢,直直地往下坠去。 燕沁:“??” 你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不好吗? 从高几十丈的地方摔下去,燕沁觉得自己可以去轮回了。 “师父!”乐易放弃了和青予安的对峙,飞身从低空掠过,拽住了燕沁的胳膊。 咔嚓。 燕沁清楚地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胳膊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顿时脸色发白。 乐易似乎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对,然后拦腰将燕沁抱住,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燕沁面色惨白地托着自己脱臼的胳膊,险些被他把腰给勒断。 乐易有些紧张地望着她,“师父,不要紧吧?” 燕沁:“……没死。” 乐易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我帮你接上,师父。” 燕沁面色惊恐地退后一步,“不不,我自己来就好。” 乐易:“……” 燕沁咬着牙咔嚓将自己的胳膊给接上了,抬头看向周围,“青予安人呢?” “跑了。”乐易语气生硬道。 燕沁看向他手中长刀上的血迹,乐易挑了挑眉,“我一刀砍中他的肩膀,估计能要他半条命。” 燕沁神色一僵,语气平静道:“哦。” 乐易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师父,我先将你送到师伯那里去。” 燕沁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好。” 许志看到燕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堪称狰狞,“燕沁!你还知道回来!” 燕沁:“……啊。” “啊个屁!”许志围着她转了一圈,“我看你这次又把自己给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燕沁摸了摸鼻子,“还成吧。” 许志看了旁边不满地望着自己的乐易一眼,拽住燕沁的胳膊将人往伸手一扯。 好死不死拽着了她刚接上的那只胳膊,只听咔嚓一声,燕沁的胳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燕沁:“……” 我他妈? 许志转过身,面色惊悚地看着她,“师妹没事吧?我也没用力啊……我给你接上!” 燕沁面色惊恐地退后一步,“不不,我自己来就好。” 然后颤抖着手将胳膊咔嚓一声又一次接了回去。 疼得险些没直接厥过去。 “师叔!你回来啦!”刚进殿门的慕云冲她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抱她。 燕沁蹭蹭蹭退后几步,惊恐地抱住了自己残破的胳膊,“阿云你的热情我心领了,拥抱就不必了。” 许志扶了扶额,“阿云,去给你师叔那些绷带来。” 慕云迷茫地看了看殿内神色各异的三个人,转身出去找东西了。 “玄——这位,乐易殿下。”许志皱着眉看向乐易,下意识地将燕沁挡在了身后,“方才我们是不是见过?” 乐易挑眉笑道:“师伯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独岸渡劫的时候,”许志面容严肃道:“有道来历不明的魔气掺杂在他体内,所以才会引来那般不祥的雷劫。” 乐易眼底微微讶异,“你怀疑是我做的?” 许志脸色微冷,“我没有证据,自然无法怀疑你,只是独岸是我师弟,我便不会任由别人伤害他。” 许志却出现了罕见的强硬姿态,伸手攥住了燕沁的手腕,道:“燕儿她伤得很重,我带她去闭关了,在此期间还请乐易殿下不要过来打扰。” 乐易语气平和道:“自然。” 燕沁被许志拉着出了大殿门,许志一路疾行,快到险些直接飞起来,她皱起眉,“师兄?” 许志语气不悦道:“待会再说。” 燕沁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嘴唇微微颤抖,“你能不能换只手拎?” 这条胳膊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疼痛。 许志赶忙松了手,“对不起我一急就给忘了,没事吧?” 燕沁抱着自己饱受摧残的胳膊叹了口气,“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怀疑乐易?” 许志挠了挠头,“我也不是怀疑他,我就是不放心他……唉,我说不上那种感觉,你这个徒弟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现在越来越不舒服了,不想靠近他。” 燕沁道:“乐易他不是那样的人,以前他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心底善良行事磊落,他不屑于暗中害人这些手段。他只是经历了那些不好的事情,性子才变得有些沉闷……” 许志皱了皱眉,“师妹,你看错了。” 燕沁迷惑道:“什么看错了?” “乐易他不是性格沉闷,他、他有点变态。”许志一言难尽道。 燕沁拧眉,“变态?” 许志低声道:“他看我们这些人的目光,嘶,怎么说呢?就跟咱们看地上的蚂蚁一样。” “尔等皆为蝼蚁?”燕沁挑眉。 许志一砸拳头,“就是这个感觉,但是他看你的目光……啧,很难形容。” 燕沁被他这一连串的描述给说得心里毛毛的,“师兄你少吓唬我,我养出一个混账东西来就够够的了,别告诉我这个徒弟也开始混账,什么仇什么怨。” 许志摇摇头,“不一样,陌上川那小子,哦不对,他改名叫青予安了,那小子看见你就跟狗看见肉骨头一样,顶多有点护食,但是你这个徒弟——” 许志苦恼地围着她转了一圈,在她面前站定后忽然脸色一变,阴恻恻道:“我要把你皮扒下来,再往里面填上稻草做成标本天天看着,这样你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这种感觉。”许志瞬间变脸,变回了原本阳光开朗的模样,“你懂吗师妹?” 燕沁后背发凉,使劲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大概明白了。” 许志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苦命的师妹,养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坏,好不容易有个正常的还是个短命的。” 燕沁愣了一下,想起了那个早夭的小徒弟,眼底微暗,“戚然他……应当转世轮回了吧?” “那孩子,魂魄不是被青君给吃了吗?”许志道。 燕沁:“……” 许志:“……” “你这样说,我更想锤爆青予安那厮的脑袋了。”燕沁幽幽道。 许志斟酌道:“师妹,我真心问你一句。” 燕沁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您问。” “你是不是喜欢青予安?”许志问。 燕沁愣住,“怎么……突然这么问?” “方才他们打斗的时候我就在边上。”许志缓缓道:“青予安为你挡了一刀,你掉下来第一反应是抬头找他,胳膊脱臼都没变脸,看见乐易刀上的血脸都变白了。” 许志语气沉重道:“我这双慧眼看透太多……” 燕沁沉默半晌,咬牙道:“你在边上——就看着我掉下来!?你知道我胳膊脱臼方才还拽得那么用力!?” 许志一噎,“我去救你青予安怎么跑?” 燕沁:“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许志有理有据道:“我永远和你是一伙的,你喜欢青予安,我就勉强也能帮他一把。” 燕沁:“……我不喜欢他。” “我不信。”许志微笑道。 燕沁瞪他,许志老神在在道:“燕儿啊,师兄虽然活得时间没你长,经历的事情也没你多,但是有一点比你强。” “我从来不跟自己较劲。” 燕沁哑然,眼底一片复杂。 “你看啊,人活一辈子,短的几十年,长的几十万年,到头来都得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带不走的。”许志就地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过来坐。” 燕沁闷声坐在他旁边。 “你介意是因为你在意。喜欢一个人可以复杂到无法想象的程度,也可以简单到只想跟他能说上一句话。”许志说:“打个比方,如果这是你待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你想跟谁在一起?” 燕沁沉默了半晌,皱眉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许志:“!!” 燕沁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许志伸手一巴掌糊在她的脸上将人推开,“我我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的!” 燕沁差点被他推得面目狰狞五官都挤在了一块,歪着脑袋含糊不清道:“我死之前想跟我亲哥待一起有错吗?” 许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不过要是我,肯定是想跟如意在一起的,并不会想跟你度过我最宝贵的时间。”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呵呵。” 师兄妹两个人正扯着淡,忽然一道清朗的男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如意,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回去便来清华宗下聘礼!”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失恋 燕沁和许志连眼神都没有交流,就不约而同地藏了起来。 燕沁:“……” 许志:“……” 两个人之前坐在连廊的地上,然后慌不择路躲进了附近的房间,双双挤在门缝里盯着从拐角处过来的如意以及……尚瑞。 许志咬牙切齿道:“果然是这个狐狸精!当时我就觉得他看如意的眼神不对劲。” 燕沁咬牙切齿道:“那你能不能别掐我的胳膊!” 许志装作若无其事收回了手,“哦。” 外面真狐狸精尚瑞拽住了如意的手,深情款款道:“我们九尾狐一辈子只会有一位道侣,你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燕沁一把抱住快要冲出去的许志,压低了声音道:“师兄!冷静!” 如意走了几步没能将人挣开,“不要,我不想生小狐狸。” 尚瑞:“……小狐狸很可爱的。” 如意摇摇头,“一点儿都不可爱。” 尚瑞咬了咬牙道:“那我们就不生小狐狸了。” “你骗人。”如意振振有词道:“独岸师伯说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像你这种长得好看又温柔的男子说话更不能信。” 尚瑞:“……” 虽然是拒绝的话但为什么听着竟然有些小雀跃? “生个屁的小狐狸!”许志扒拉着门框想冲出去,“我这就把他打成小狐狸!” “师兄冷静!”燕沁死死拽住他,劝道:“你不是从来不跟自己较劲的吗!你不是说介意是因为在意的吗!” 许志猛地转过头来,“燕沁你是不是找打!?” 燕沁掉头就跑,说出来的话依旧贱嗖嗖的,“你就算把我打成小狐狸也不能改变某些事实!” “今天我就清理门户!”许志怒喝一声,抽出了自己珍藏的名剑。 燕沁跳到书架后,却发现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正坐在地上埋头苦读,吓了一大跳,“什么人!” 那青年慢吞吞地抬起头,将手中的手合上,然后小心地放在了书架上,站起来拍拍外袍,对燕沁行了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弟子礼,“师侄白五井,见过师叔。” 燕沁干笑着躲到他背后问道:“小白啊,你一直在这里?” “师叔可唤我的字观天,回师叔的话,我一直在这里。”白五井随着燕沁的动作转了一圈同她面对面,认真地回答道。 “小五你给我让开!”许志举剑怒喝道:“看我不削死她!” 白五井闻言转过身来,正对着许志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一字一句道:“弟子见过师父,请问师父您为何要对师叔动手?” 许志一噎。 “是因为师叔戳到了您的痛处了吗?”白五井一本正经地劝道:“师父,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您虽然喜欢如意师妹,但是如意师妹早已心有所属,您还是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燕沁:…… 你可真是一下一下精准地戳中了你师父的痛处。 许志觉得握着剑的手更有力气了,“我今天连你一块给清理了!” 白五井摇摇头,慢吞吞道:“师父,此举不妥——呃!” 不等白五井说完,许志的剑就劈了下来,燕沁揪住白五井的后脖领将人丢到一边,抬手架住许志的手腕,“好了师兄,你把孩子吓着了。” 许志瞪了她几秒,默默地收起了剑,问白五井:“吓着了?” 压根没反应过来的白五井在燕沁的逼视之下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你师父不是故意的,快换个地方看书去吧。”燕沁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走。 白五井冲两人行了一礼,抱着书慢吞吞地退了下去。 许志坐在地上沉默着没说话。 燕沁坐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师兄,真伤心了?” 许志持续地沉默。 燕沁叹了口气,“你既然这么喜欢如意,怎么不告诉她?若是你们互相喜欢,小刀子和小玄子也不会真的阻拦的。” 许志摇了摇头,道:“我第一次见如意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跟顺心在一起像两个小布娃娃……” “后来你跟阿川还有师父都消失不见了,生死不知,独岸被玄鹤杀了尸体都凑不全,我到处找你们都没有找到,就带着刀烨、阿云还有如意顺心和吴雨,来到了这里住了下来。”许志的目光有些茫然,就像当时那个孑然一身的青年,带着几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在广袤又空旷的山野茫然四顾,不知该在何处落脚。 哪怕许志说得很轻松,但是燕沁却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刀烨那时候因为独岸的死走火入魔,阿云因为要躲避通宇洲的追杀不能久留,每次都只回来很短的时间,吴雨和顺心两个半大小子不懂事,而我,”许志皱了皱,看着自己的手,“我当时以为你跟师父都死了,整个人浑浑噩噩……” “当时如意还是个小姑娘,她站在我面前,扇了我一巴掌。”许志扯了扯嘴角,“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手劲,跟小猫挠痒痒的似的,我当时心情很差,只会凶巴巴地瞪她。” “她当时被吓到了,通红着眼睛但还是没往后退,跟我说——”许志盯着虚空的某处,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时候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姑娘含着泪瞪着他,声音甚至微微发抖,“师伯,师祖和燕师伯不在了,玄师伯死了,我们只剩下你和师父了,以后你就是清华宗的宗主,你不是一直说要将清华宗发扬光大吗?” 睡得眼皮肿胀胡子拉碴的青年听完愣了良久,然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冲着秋渭洲的方向跪下来,咬牙叩了三个响头。 很多年之后,那个默默无闻的小破宗门如同最开始他们师徒三人希望的那样,不仅挤上了册子,还牢牢地占据了第一名的位置,修真界第一宗门的地位不可撼动。 其中的艰辛酸楚,又岂是一两句话能轻描淡写略过的。 但是许志却始终对那一巴掌记得清清楚楚,对那句发扬光大记得清清楚楚,也对那个倔强又勇敢的小姑娘记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许志沉默了很久又突然来了一句,“她一直只是将我当做长辈,我若是突然告诉她我的心意,岂不是让她尴尬?若是再因此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世间对女子本就苛刻,对她不公平。” 燕沁听到最后,看见许志悄悄红了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冲许志张开胳膊,温声道:“师兄,来抱抱。” 许志目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红着眼睛伸手抱住她,低声道:“你这样抱我……你那两个徒弟看见会杀了我的。” 燕沁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十个徒弟也没师兄重要,师兄乖,不哭了。” 许志闷声道:“我才没哭。” “哦。”燕沁鼻子也有些泛酸,抿了抿唇道:“对不起啊。” “你道哪门子歉?”许志闷声问。 “当时留下你一个人……”燕沁松开他,认真道:“不过师兄你能把清华宗建设成如今的模样,真的超级厉害!” 许志眼睛一亮,“你真这样觉得?” “嗯!”燕沁使劲点点头,冲他竖起根大拇指,“比所有人都厉害!” 许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这样夸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燕沁道:“你真不打算追回如意了?” “就没追到过。”许志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人家两情相悦,我就没必要打扰了,死缠烂打太不好看了。” “当然我不是内涵谁,也没有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但是青予安这小子到底怎么个意思?”许志不解道。 燕沁:“……” 青予安什么意思不明了,但是许志伤心了一会儿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偷偷暗恋了人家小姑娘几十年,终于暗恋着人家遇上了心仪的男子成双成对了。 燕沁走到门口准备出去,但是透过门缝看见如意和尚瑞正手拉着手不知道在低声说什么,她立马转身将门口堵住,义正言辞道:“师兄,我们换个门走吧。” 许志震惊又茫然地捂住了心口,“师妹,让我看一眼死心吧。” 燕沁心痛道:“就看一眼。” 许志沉重地点了点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气到失智,“老子要剁了他的狐狸嘴!他妈往哪儿亲呢!” 燕沁此刻无比庆幸房间里有隔音法阵,拽住许志将人拖了回来,“不是放下了吗师兄!” 许志趴在后墙打开的窗户上,“快带我离开这里吧师妹,我怕我再待下去会死。” 于是师兄妹两个人从后墙的窗户爬了出去,背影萧瑟地离开了事发地点。 要多悲怆有多悲怆。 失恋后许宗主化悲伤为动力,决定去闭关疗伤,燕沁婉拒了他邀请自己一起闭关的好意,向灵力充沛的大师兄借了点法力,消失在了清华宗的崇山峻岭中。 燕沁隐匿了身形来到了之前她和青予安住的弟子舍,轻松解开了门口繁复的禁止,推开了门。 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倚在床头的青年面色苍白地望过来,脸上露出个淡漠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孩子 燕沁将门关上,目光落在他肩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微微蹙眉。 青予安本来就重伤未愈,现在受伤无异于雪上加霜。 “你待在这里乐易迟早会找到你。”燕沁道。 青予安语气平淡道:“我没地方去了。” 燕沁咬了咬牙,“你在十三洲生活了这么久,会没地方去?” 青予安突然笑了,“是啊,我活了这么久,结果回头发现连个能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日子,就是作为陌上川在清华山的那几年。 所以在无处可去的时候,想到的是清华宗。 “不管你怎么说——”燕沁话还没说完,倚在床头的人已经垂下了头。 燕沁心底一跳,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之后松了口气。 应当只是昏过去了。 燕沁给他处理好伤口,又喂了几颗丹药之后,坐在床边盯着人出神。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回来找青予安。 也许是因为许志跟自己说的话,也许是因为当时青予安推开自己时那惶然的神情,也许是……她仅仅想过来看看他。 受伤之后的青予安脸上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得快要看不出颜色来,眉头紧蹙,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胡茬,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燕沁恍然发现他这段时间瘦了许多。 她伸出手想给他把散落到脸颊的头发拢起来,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猛然僵住,怔愣半晌才站起身来,脚步极快地离开了房间。 燕沁回到清华山的时候,便看见乐易坐在院子里低头研究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听闻动静抬起头来看向她,目光中没有一丝惊讶,“师父,你不是去闭关了吗?” “我回来闭关。”燕沁说。 乐易不置可否,嘴角噙着抹冷然的笑意,伸手递给她一样东西,“时间仓促,险些忘了还给师父。” 燕沁垂眸一看,发现是之前齐允交给自己的那一小卷浮生图,愣了一下便接了过来,“好。” 乐易见她收下,道:“师父,这是浮生图吧?” “嗯。”燕沁道:“黄泽告诉我说浮生塔里面的浮生图丢失了,不知道散落何处,这一卷是我偶然得到的。” 乐易闻言微微挑眉,“师父还在关注上界的事情?” “只是偶然间得知。”燕沁道:“你若飞升便带上这一卷给你父君吧。” 乐易脸上的笑意一滞,“师父,还是你亲自交给他吧。” 燕沁微笑,“不,还是你交给他吧。” 乐易沉默了好一会儿,“在上界时我已经三百年没跟他说过话了。” 燕沁:“……” 巧了,我也不想跟他讲话。 于是师徒二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谈论其他的事情。 “师父可有乐临的消息?”乐易问。 “尚未,青予安不知道将她的魂魄藏在了何处。”燕沁顿了顿,斟酌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青予安他……一直待乐临很好,将她当做妹妹来看的,不会伤害她的。” 乐易脸色一沉,冷笑道:“不会伤害阿临?将阿临当做妹妹?” “那师父你告诉我,当年阿临是不是因他而死?他一个苟且生出来的孽种,有什么资格将阿临当做妹妹!” “乐易!”燕沁猛地一下抬高了声音,“慎言!” 乐易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忽然扯了扯嘴角,毫无感情道:“对不起,师父。” “不用同我道歉。”燕沁抿了抿唇,看着他道:“你是上界唯一的殿下,是帝君之位的继承者,一言一行都要谨慎自持,不能意气用事。” “是,师父。”乐易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燕沁握紧了手中的浮生卷,进了屋子。 乐易抬起头看向燕沁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冷意的嘲弄,喃喃道:“唯一的殿下……帝君之位……” 谁稀罕呢? 乐易看了半晌,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来到了清华山的后山。 这里人迹罕至,却早早有两个人等在了那里。 澹台诸和封湷见他来了,齐齐行礼,“殿下安好。” 乐易微微颔首,“怎么样了?” 封湷道:“殿下,黄泽这次回上界带回了一小卷浮生图,除了我们手中的那一小卷,还有两卷浮生图不知在何处。” “有一小卷在我师父手中。”乐易道:“剩下的那一小卷在谁手中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找到那一大卷。” “此事是否要告知帝君?”澹台诸忽然问道。 乐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必。” “你们不可在下界久留,回去盯紧燕溟。” “是。” —— 燕沁盘腿坐在床上,沉下意识进入了自己的识海。 每个人的识海都是不同的颜色和空间,像是之前青予安的识海就是黑漆漆一片,质地也是一言难尽,而燕沁的识海相比起来……就过于丰富了一些。 燕沁轻易不会进入自己的识海,因为很多次她都会在里面迷路。 里面的空间错综复杂,颜色也七彩斑斓,丰富到她怀疑这里都快能自成一个小世界了。 她最常来的一个空间就是现在这个通体淡蓝的地方,空间最小最好认,里面有她破碎的丹田,有一截尚未被她完全融合的天魔骨,还有跟随着天魔骨进来的那一大卷浮生图。 燕沁围着那丹田转了一圈,盯着上面蛛网般的裂纹叹了口气。 丹田碎裂是因为中了毒,而所谓的毒是宁稳剑中天魔骨的魔气,仙魔素来势不两立,修仙的灵气和修魔的魔气自然不会相容,天魔骨强硬的魔气侵蚀丹田,险些直接让她丧命,丧失了五感甚至触觉,最后天魔骨渐渐融合加上陌上川研制的解药才勉强让她恢复过来。 但是丹田碎裂灵力便无法用,而天魔骨中的力量太过强悍,以她这具身体的力量根本无法承受,只能偶尔取用,这样不仅不方便,甚至时刻面临着生命危险。 燕沁苦恼半晌,伸手拿起天魔骨,很快那一小截天魔骨就在她掌心慢慢融化成一滩黑色的凝胶状的东西,她挑了挑眉,看着丹田上碎裂的缝隙,然后将黑色的凝胶一点点填补进了那裂缝之中。 填补的过程燕沁很是愉悦,就像强迫症患者终于将没对齐的榫卯严丝合缝卡住了一样愉悦。 燕沁正沉浸在泥瓦匠工作中无法自拔,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踢了自己一下。 燕沁忍不住后脊梁一凉。 这他妈是在自己的识海里……燕沁咽了咽口水,慢腾腾地转过头,就看到一只白乎乎的小脚丫子。 燕沁:?? 她低下头,就看见一个光溜溜的婴儿躺在地上,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盯着她,那个眸子的颜色有点奇异,是浅淡的金色…… 燕沁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中黑乎乎的“泥巴”,又抬头茫然地看了看被自己糊得差不多的丹田,更加茫然了。 什么东西? 哪来的孩子? 我的识海中为什么会冒出一个孩子来? 她站起来擦了擦手,拍了拍自己圆润光滑黑白相间的丹田,扫视一周然后发现那一大卷浮生图不见了。 燕沁:“!!” “你是浮生图变得!?”燕沁目光惊悚地看着那婴儿,然而小孩儿牙都没长齐,只会咿咿呀呀地吭哧,见燕沁不理自己,嘴巴一瘪就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那一瞬间简直是魔音灌耳。 燕沁牙根泛酸,怒道:“不许哭!住嘴!” 然而孩子依旧哇哇大哭。 燕沁:“……” 她虽然养过孩子,但养过的小孩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交流起来完全不会费劲,但是现在这个小婴儿虽然疑似浮生图变得,但是显然是个正常的婴儿,除了哭只会哭,可能连话都听不明白。 燕沁思虑半晌,拎起了小孩的一条腿,“我试试能不能将你带出去。” 等她在房间中睁开眼,果不其然怀里就多了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正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往嘴里塞。 燕沁:“……” 她默默地将头发从小孩儿手中扯了出来,那小孩儿张嘴就要哭。 “别哭!”燕沁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苹果塞给他。 谁知道小孩儿的手根本拿不动这么重的东西,直接压在了他的小脸上,顿时小孩儿就嚎啕大哭起来。 燕沁想把他扔回识海里。 她用床单叠了叠然后将小孩儿包了起来,头痛道:“你别哭了祖宗,我带你去找吃的。” 她抱着孩子刚一打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风雪糊了一脸。 燕沁……燕沁记得现在明明是夏天。 她不得不又返身回去找了件棉衣将小孩包成了粽子,那小孩子窝在她怀里啃着自己的手,似乎是很好奇她在干什么。 “给你去找吃的。”燕沁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刚打开院子门,就看到乐易一身红衣站在她面前,目光里满是愕然。 燕沁顺着他的目光落在怀里的小孩上,干笑道:“这孩子——” “青予安的?”乐易脸色极其难看,眼底隐约浮现出一丝杀意。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师妹 燕沁一脸懵逼,“啥?” “原来你闭关一年多是为了生下这个孩子。”乐易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 小孩儿似乎是感受到了杀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燕沁顿时慌张起来,抱着孩子手足无措,“你、你别哭啊!” “师父,把他给我。”乐易眼神暗沉,向前逼近了一步。 燕沁对上他阴蛰的目光,心底微微一沉,道:“这孩子不是青予安的,他身世复杂,一时解释不清楚,但他其实是浮生图变的。” “师父,我不是傻子。”乐易嗤笑一声:“他眼睛的颜色跟青予安一模一样,不是他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乐易出手便要硬抢,燕沁气得肝疼,“乐易,你疯了吗!” “师父,把他给我!”乐易怒道。 燕沁怕他一巴掌拍死这小孩,急急地向后退去,眼看乐易就要抓住小孩,她腰间忽然一紧,就被人搂着腰带到了屋顶上。 屋顶上积了很厚的一层雪,燕沁身子晃了晃才站稳,抬头看向身旁的人,就看见青予安一脸复杂地看着她怀中的孩子,“我的?” 燕沁:“……” 求求你清醒一点!! “是不是你的心里没数吗?”燕沁咬牙切齿道。 青予安一本正经地对她怀里的孩子道:“乖,叫爹。” “滚!”燕沁骂了一句,对他怒目而视,“我还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青予安一脸无辜,“我怎么会知道?” 燕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乐易也落在了屋顶上面,脸上满是惊怒之色。 燕沁怒道:“乐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乐易道:“好啊,师父你把孩子给我。” “我儿子凭什么给你?”青予安嗤笑一声,将燕沁拉到了身后,险些没直接将燕沁从屋顶上甩下去。 燕沁瞧着乐易的脸色,觉得孩子可能要把肺给气炸了。 “别听他胡说,这孩子谁的也不是。”燕沁道。 乐易道:“师父,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燕沁一口气憋得脸都快绿了,却又听见青予安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便知道你心底有怨,阿沁,你总不能让孩子一出生便没有了父亲。”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冷风裹挟着雪片扑在脸上让她冷静了一点,识海之中被她糊得面目全非的丹田安静地运转起来,灵力和魔力交缠在一起,有种诡异的和谐。 不等青予安和乐易两人反应过来,燕沁长袖一挥,两道凶悍澎湃的灵力裹挟着魔力而出,一刹那天地间的风雪都静止了一瞬,然后轰然而落。 燕沁单手抱着怀里的小孩儿,目光睥睨地望着地上被自己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个男子,冷声道:“既然脑子都不清醒就都给我在这里好好清醒清醒。” 言罢,脚尖轻点,整个人便踏着风雪而去,很快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中。 燕沁抱着孩子前去食肆的时候碰到了刀烨和玄独岸,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是在争执着什么,尤其是刀烨,脸色很是难看。 鉴于自己抱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燕沁决定还是暂且不要上前打招呼,悄悄地绕过便好。 但是怀中的小孩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莫名其妙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声音之嘹亮惊起了方圆几里的飞鸟。 刀烨和玄独岸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过来。 燕沁扯起嘴角,微笑道:“好巧?” 刀烨看了玄独岸一眼,对燕沁道:“师姐,恭喜出关。” “师姐,你这是……”玄独岸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上。 燕沁僵硬地笑道:“孩子不是我的。” “哦。”玄独岸恹恹道。 察觉到两个人的神色不对,燕沁上前道:“怎么了?方才我看你们好像在争执什么?” 刀烨脸色难看道:“他想再渡劫一试。” 燕沁皱了皱眉,“怎么这般急?距离上一次才一年多,等伤势稳固之后再渡劫也不迟。” “师姐,你也知道,当年我是附身在阿烨养得那只兔子身上,那时那只兔子本就快要老死,我附身之后吞了许多丹药才延长了寿命,这些年不过是靠修为强撑。”玄独岸道:“所以我想尽快渡劫飞升,免得寿命耗尽。”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你这样做太危险了。”刀烨说:“若是再失败,直接魂飞魄散,脸轮回重生的可能都没有。”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玄独岸道:“阿烨你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行,你既然自己找死我不拦着你!”刀烨冷声道:“到时候死了死得远远的!” 玄独岸握了握拳头,面色冷肃道:“好。” 刀烨抓住他的衣领就要一拳砸上去。 “哎哎,行了行了。”燕沁赶忙拦下,指尖灵力一点就将两人分开,“你俩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打架?” 刀烨愤愤地瞪了玄独岸一眼,“师姐,你不用管我们,他哭得这么厉害,你还是快照顾他吧。” “没事,他就是饿了,暂时死不了。”燕沁道:“独岸渡劫这件事情不急,等我们商量商量再说。” 两个人点头称是。 燕沁见玄独岸脸上写满了“我先表面上迎合他们实际上根本不听”,嘴角抽了抽,将小孩塞到了他怀里。 正一肚子阴谋诡计的玄独岸:“??” “我最近很忙,帮我带一带孩子。”燕沁微笑道。 “师姐,这、这恐怕不妥吧?”玄独岸整个人都僵了,怀里的小孩软乎乎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抱。 “挺妥当的。”燕沁伸手在小孩额头上画了个复杂的符咒,那小孩瞬间改变了样貌,从玉雪可爱变成了平平无奇眯眯眼,眼睛的颜色也变成了普通的黑色。 “他饿了,你俩带着他去吃点东西。”燕沁道。 “师姐?”玄独岸不可思议道:“那你呢?” “我去给你想办法。”燕沁眼睛一亮,“就这样说定了,你俩把这孩子给我养好了,在我回来之前谁要是敢飞升我就剁了他。” 燕沁刚说完,不等玄独岸和刀烨反应过来,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师姐!?”玄独岸喊了一声,抱着怀里的孩子不知所措。 刀烨低头和玄独岸怀中的孩子面面相觑,伸手戳了戳白嫩的脸颊,“师姐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玄独岸目光幽幽地盯着孩子,“我怎么觉得师姐是一时兴起就把他丢给我们了呢?” “咳,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刀烨面无表情道:“师姐只是丢给了你,没有我。” 玄独岸噎了一下,抿了抿唇,“阿烨,你我何须分彼此?” 刀烨扯了扯嘴角,退后了一步,“这种时候还是要分一分的。” 玄独岸:“……” 燕沁有了澎湃的灵力和雄厚的修为,虽然不是她踏踏实实修炼出来的,但却是她一点点炼化的,用得很是顺手,并且成功地将孩子丢给了自家师弟,无事一身轻,简直不要太轻松。 果然拳头才是硬道理,现在谁敢来惹她,她就一拳一个小朋友。 燕沁心情愉悦地从纳戒中拽出一把破剑,顶着漫天风雪在高空疾行,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然后很快她的愉悦就被打断了,一黑一红两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孩子呢?” “咱们儿子呢?” 燕沁:“……” 妈的,我看你俩像儿子! 燕沁气沉丹田,声音穿透风雪落到了两个人耳朵里。 “滚!” 燕沁御剑的速度不减反增,很快便脱离了清华宗的地界。 乐易和青予安竟然罕见地没有打起来,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好像谁先停下谁就输了一样。 燕沁起先还气得脑壳痛,到最后就直接不管了。 她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哪里来得闲工夫跟他们掰扯——反正怎么都掰扯不明白了。 很快燕沁就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正是许久之前黄泽留给她的那个可连通上下界的阵法。 燕沁往阵法中输入了大量的灵力,巨大的阵法开始缓缓地启动。 “师父,你要去上界?”乐易蹙了蹙眉。 “怎么,有什么问题?”燕沁皮笑肉不笑道:“你俩不是要找孩子吗?那小孩被我留在下界了,你们还不赶紧去找?” 说话间阵法就已经启动了,燕沁干脆利落地跳入了阵法之中。 “师父!” “燕沁!” “师妹!” 齐齐三声震耳欲聋,燕沁转头,就被人一下扑倒跌在了地上。 燕沁觉得自己的腰断了。 许志爬起来紧张地看着她,“师妹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燕沁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我听小刀子说你跑了、不是,说你扔——”许志话还没说完,就被燕沁一把捂住了嘴。 许志:“??”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燕沁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终于缓缓散去,燕沁睁开眼睛,只觉得沉重。 是字面意义上的沉重。 她身上压着许志,许志上面还摞着两个大男人,她身为四人之中唯一的女子,给三个猪一样沉的大男人当垫子。 “师父?” “燕沁?” “师妹?” 三个人挣扎着站起来,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燕沁。 燕沁咬了咬牙,爬起来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陡生 “你们跟来作甚?”燕沁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 许志挠挠头,皱眉道:“不小心就跟进来了。” 燕沁:“……” 乐易依旧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站着环顾了一圈,道:“师父,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燕沁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顿时脸都绿了。 “走。” 几个人刚巧落在一座巨大的白玉狮子下面,那白玉狮子高数十丈,威风凛凛地坐落在宽阔的广场上,远远地可以看到另一边的大狮子同它遥遥相望。 不管是燕沁还是乐易又或者是青予安,都对这里没什么好感。 只有许志啧啧称奇,“这狮子好大啊!” “什么人在那里!”一道冷喝响起,紧接着便看到一个小仙娥快步走过来,柳眉倒竖凶巴巴道:“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燕沁一把按住青予安露出来的半截武器,笑道:“这位仙子,我们是今日飞升上来的散仙,一时迷了路,不知觉间逛到了这里,却不知该向何处了。” 那小仙娥半信半疑道:“这里是帝君寝宫,惊扰了帝君休息你们该当何罪?快些离开。” 燕沁笑道:“仙子可为我等指路墨林?” 谁料那小仙娥脸色一变,“你们去墨林找什么晦气!快走快走!直直向前就能出无方岛了。” 燕沁着实愣了一下,但是那小仙娥看起来很是不耐烦的模样,未免暴露身份,燕沁便不再多问,带着几人很快离开了这处宫殿。 “墨林怎么了?”燕沁问乐易。 乐易虽然下界三百余年,但是在上界不过过了区区三年,若真发生什么他也应当略知一二。 谁知乐易摇摇头,“我下界时一切都很正常,未曾听说墨林发生过什么事情。” 燕沁也便不再多问,许志满心疑惑,“师妹,你来上界到底做什么?” 燕沁看了一眼青予安和乐易,道:“自然是来找黄泽。” “哦,找师父啊。”许志见她神色淡淡,默契地没有再多问。 四个人正在宫道上走着,忽有一队巡逻的仙兵从前面走过,为首的那头领看见他们怒喝道:“什么人!为何没有神格?” 虽然方才燕沁糊弄过了那小仙娥,但是显然仙兵没有那么好糊弄,一眼就察觉到了他们几人的不对劲,便气势汹汹地带人朝他们走来。 “跑。”燕沁低喝了一声,拽着许志就开始跑。 “大胆!站住!”众仙兵轰然散开,眼看就要堵住他们几人的退路。 燕沁指尖光芒微动,拽着许志往旁边的墙上撞去,竟像是撞到了一处水帘,两个人毫无阻碍地就消失在了宫墙之中。 许志尚未来得及搞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和燕沁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震惊道:“师、师妹,你不管他们了?” “他们两个自小在无方岛长大,对那里比谁都熟悉。”燕沁道:“不必担心。” 许志摸了摸鼻子,“我倒也不是担心,就是觉得你这样丢下他们……他俩可能生气。” 燕沁:“……” 许志环视周围阴沉又诡异的景色,有些忐忑道:“师妹,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燕沁道:“四方魔境。” “哦哦,四方——魔境!?”许志忽然提高了音量。 燕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嘘!” 许志眨了眨眼睛,燕沁松开手,就听他低声道:“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把你给献祭。”燕沁阴恻恻地盯着许志,“你其实是天生的气运神兽,今日我便趁机取你性命!” 许志愣是被她脸上的表情给唬住了,说话间竟然还磕巴了一下,“怎、怎么献祭?” “挖出你的心脏——”燕沁拖长了声音道。 许志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满面惊恐,“师妹,你你你别吓我!” 燕沁恶声恶气道:“拿命来!” 许志眼底的神色从惊恐变成了悲痛,却没有反抗,带着哭腔喊道:“师妹你你动作利索点!” 燕沁:“……” 许志瞪了她半晌,“你骗我?” 燕沁压下弯起来的嘴角,“你竟然真信。” 许志一脸怒容,欲抬手打她,却被燕沁抓住胳膊躲到了树上,捏了个透明罩子将两人罩了起来,掩去了所有的气息。 树底下优哉游哉走过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四肢修长有力,抬着豹子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锐利的獠牙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许志蹲在树上悄声问:“这里怎么会有豹子?” “这是只豹子精。”燕沁低声道:“你大声说就是,它听不见的。” “瞧着还是只公的。”许志道:“你认识它?” “嗯,是旧识。”燕沁道:“他原本是燕溟的手下,后来跟燕溟分道扬镳,我也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你是专门来找他的?”许志问。 “算是吧。”燕沁道:“不过我真没想到见他这么容易。” 说话间,那只黑豹子已经身手矫健地开始往他们待着的这棵树上爬了。 许志紧张道:“他上来了!” 燕沁道:“待会儿师兄你别出声。” 许志还未来得及问问什么,燕沁就从结界中出去了。 那只大黑豹倏然眯起了眼睛,口吐人言道:“果然是你。” 燕沁冲他笑了笑,“黑羽,好久不见。” 名唤黑羽的豹子轻嗤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也没想到。”燕沁坐在树枝上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他,“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豹子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胡须,“不帮。” “不先听听什么好处吗?”燕沁不急不忙道。 “不帮。”黑豹翻了个白眼,“你们兄妹俩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坏。” 燕沁伸手拿出来了一片绿莹莹的小叶子,递到他面前,“真不帮?” 黑豹低头在她掌心中嗅了嗅,一脸狐疑地望着她,“真给我?” “真给你。”燕沁点点头,“不是一片哦,是一整棵活着的树苗,你可以把它栽在你的洞穴里,天天守着它。” 黑豹有些烦躁地用爪子挠了挠树皮,“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有个小朋友寿命快尽了,但不出几年就能渡劫飞升,就是想向你讨一套兽类续命的功法,延长个一两百年的就行。”燕沁笑眯眯道。 黑豹嗤笑道:“做梦呢,还一两百年。” “你就说有没有。”燕沁收回手中的叶子,“没有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黑豹随着她收手的动作向前探了一下头,不甘心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几十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燕沁倒是没挑,“那也行。” 黑豹化作了人形,正是个身着黑衣身姿颀长的少年人,一双猫眼湛黑明亮,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燕沁给自己的小树苗,一脸怀疑地望着她,“真给我了?” “自然。”燕沁冲他摊开手,“功法。” 燕沁的手中多了一块玉色的牒片。 然后少年就抱着树苗飞快地消失在了林间。 许志这才从结界之中出来,疑惑道:“你给他的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燕沁把玩着手中的玉牒,沉吟道:“你可以将那东西看做猫薄荷。” 许志:“……” 燕沁将那玉牒递给许志,“师兄,小玄子等着这玩意儿救命呢,上界一天下界一年,你赶紧带着东西回去吧。” 许志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燕沁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而且不太适合带着你。” 更重要的一点她没说,她不想让许志现在就跟上界有过多的牵扯,最好是等她要做的事情做完了,许志再安安稳稳地飞升。 许志却以为自己是被师妹嫌弃了,再加上自己一介凡人修士在满是仙人的上界确实起不了什么作用,不由有些沮丧。 “那,我就先下去吧。” 燕沁道:“上界那边下去的通道太过繁琐复杂,不如四方魔境方便,我从这里送你下去。” 许志点点头,“好。” 四方魔境下界的阵法燕沁再熟悉不过了,有一部分甚至是她亲自做的,因此找起来也是轻车熟路,很快就带着许志到达了魔境深处的阵法。 一路上都是肆虐的恶灵和魔物,稍有不慎便会被取走性命,然而燕沁走起来却无比轻松,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许志越走便越是心惊胆战,下界通宇洲的那些魔物同这里的魔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等许志感慨,两个人就来到了墨镜深处一个恢弘的阵法之前,那阵法依托于一个巨大的宫殿遗址,断壁残垣掩藏在蓊蓊郁郁之中,青苔泥水遍布。 许志被这等规模的遗址吓了一跳,“这里是?” “四方殿。”燕沁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破斑驳的墙面上,“这里曾经是上古诸魔集会之地。” “上古诸魔?” “一群丧心病狂的家伙。”燕沁道:“估计他们残存的神格早就进了浮生塔,化作了小世界的轮回。” 许志怔愣许久,“那可真是太惨了。” “不过比不上你惨!”一个冰冷的手掌忽然覆在他的脖颈上,狠狠地向后扼去。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花会 燕沁甩出数十张符纸,符文上面金色的灵力流动,但是周围又附着着浓黑的魔力,看上去诡异又骇人。 许志被那只手扼得眼白都快翻出来,但是手上却飞快地结出了一个微型的阵法。 阵法和符阵相互配合,相互之间有所呼应,不等那人反应过来,燕沁便怒喝一声:“缚!” 猛烈刺眼的金光夹杂着黑气,消停之后便看到一个白衣飘然的仙子一脸暴躁地站在阵法之中,周围是簌簌而动的金色符纸。 “残雪!?”燕沁惊讶道。 “何方妖孽!”残雪怒目而视,看上去气急。 燕沁有些惊讶她没认出自己,不等她开口便听见许志道:“你才何方妖孽!你莫不是那条白莲花蛇?” 残雪怒道:“什么蛇?” 燕沁拽了拽许志,“她不是。” 许志疑惑地看了残雪一眼,低声道:“我看她一脸妖艳贱货与清纯并存的模样,很是符合那个白莲花的模样啊。” 一字不落全都挺近耳朵里的残雪:“放肆!” “闭嘴!”许志恶声恶气道:“再插嘴老子剥了你的皮!” 燕沁看了一眼残雪漆黑如墨的脸色,默默道:“师兄,要不……我还是先把你送下去吧。” 许志义愤填膺道:“不,师妹,这个歹毒的女人在这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她不是青蛇,她是——” “不管是不是,你看看她这个模样,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许志小声道:“一定是个反派。” 燕沁:“……” 残雪似乎是摸到了阵法和符阵的门道,召出一条白练欲将那符纸打散。 “你看她连武器都这么婊里婊气的!”许志手中飞快结印,不等燕沁阻止就轰然朝着阵内砸去。 是不是婊里婊气燕沁不清楚,但是燕沁知道许志完蛋了。 残雪此人,是上界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当年燕沁下界轮回不过某一世同她出了些争执结了仇,此后每一世都被她追杀纠缠,乃至于两人都飞升之后,这仇都没完没了,一见面就呛…… 为了许志的长远发展,燕沁决定先把他送下去。 阵内残雪和许志已经开始交手,而且看样子许志……完全不是对手。 燕沁:“……” 她翻了翻自己的纳戒,发现里面全是些没用的七零八碎,好不容易从一堆破铜烂铁中找出了一把剑,还愣了一下。 上面火红的剑穗正随风飘扬。 是青予安给她的那把宁稳。 燕沁沉默了瞬息,便持剑加入了战局,虽然她并不精通剑术,但是替许志挡下片刻不成问题。 “残雪!我是正清!”燕沁的剑被白练缠绕成一团,她手中猛地用力拉进了同残雪的距离,“别打了!” 残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丑还敢来冒充正清?” 燕沁:“艹?” “你竟然还说这种粗鄙之语!”残雪怒道:“正清才不会像你这般无礼!” 燕沁噎了一下,咬了咬牙,“你长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丑!” “你竟然敢说我丑?”残雪气得柳眉倒竖,“找死!” “我看你才是欠收拾了!”燕沁手中的剑猛地一翻转,将那白练震开。 突然被排斥到战场之外的许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打了起来? 燕沁引着残雪远离了阵法,传音给许志道:“师兄,下去。” 许志站在阵法之中茫然道:“怎么下?” 燕沁脚尖一点想飞身过去帮忙,脚腕处却被白练缠住,她燃了个火符甩到白练,白练倏然缩了回去。 燕沁将源源不断的魔力输送进了法阵,“师兄,站稳了!” 巨大的法阵轰然开启,刺眼的金光直通天际。 燕沁一边应付着残雪一边启动了法阵,眼看许志就要陷入阵法离开,谁知这时一条白练一下缠住了他的腰,想要将人拖出来。 “师兄!”燕沁暗道不好,急忙想斩断那白练,谁知这时许志充分发挥了自己果敢狠辣的风格,一把扯住那白练狠狠一扯。 残雪一下没站稳想燕沁的剑扑了过去,燕沁急忙收剑闪身躲避,残雪就被许志径直扯入了法阵之中,一句话都没能来得及说就两个人就消失在了法阵之中。 燕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残雪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总觉得以许志的气运,很有可能吃亏的残雪。 为残雪点蜡。 燕沁将许志送下去并附赠了一个残雪,多少有点担心,便随手从旁边扯了几条树枝,就地卜了一卦。 燕沁盯着那卦象突然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自从她恢复正常以后卜算的卦象她都看不懂了呢? 之前为路枝冉卜算的卦象莫名其妙,现在给许志卜算的卦象更是乱七八糟。 她站起身来将那卦象抹去,转而通过阵法去向了水云涧。 黄泽如果没事的话很大概率都会在水云涧里,水云涧高山流水仙雾缭绕,终年花草繁盛莺歌燕舞,是上界景色最好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水云涧的入口十分隐蔽,是一处十分不起眼的路边凉亭,结界的禁制黄泽一直没换,所以她很简单便解开了禁制走了进去。 然后被喧嚣的声音震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静谧仙气十足的水云涧飘满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小花,那些花瓣游走在云雾之中,金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亮而耀眼。 而水云涧最宽敞的一片草地上摆满了绵延不绝的高桌,有的上面摆满了珍奇的花草,有的摆满了各色吃食,有的甚至摆上了流光溢彩的奇珍异宝,着各色衣裳的仙人们在其中穿梭或者低声交谈,仙童仙娥们托着盘子,里面放着上好的金玉佳酿供人品尝……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前来引路的仙童以为她也是受邀前来的仙子,便客气地对她行了个礼,“仙子可随意逛逛,花会一刻钟之后便会正式开始了。” “你可知黄泽在何处?”燕沁问。 小仙童脆生生道:“黄泽大人应当在碧波庭会客,需要为您通传吗?” “不必。”燕沁摇摇头,“你且去吧,我随意逛逛。” 于是那小仙童便又去为其他新来的仙人领路了。 燕沁从前极少来水云涧,只依稀记得碧波庭的位置,便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前往碧波庭。 她仗着现在样貌变化极大没人认识自己,所以走得颇为悠闲,甚至趁机吃了几块点心把肚子给填饱了。 然后想顺手端了杯金玉酿喝下清了清口。 结果不小心跟人摸到了同一杯酒,抬起头来刚想道歉,“不好意——” 剩下的话就全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燕溟那厮正人模狗样地看着她,不过显然燕溟也认出了她,微微笑道:“妹妹,好巧啊。” 两个人虽然都改变了样貌,但是凭借着天魔之间独有的感应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并且十分默契地松开了手。 盛着酒的那只酒杯落在了草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桌子底下。 燕沁笃定他也是混进来的,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燕溟挑了挑眉,“来给你找嫂子。” 燕沁:“……” 真的好不要脸。 燕沁顺着他戏谑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群白衣翩然的女仙之中,果不其然看到了神色倨傲眼神冰冷的楚苏。 燕沁一阵牙疼。 等她看到黄泽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同楚苏攀谈的时候,牙更疼了。 旁边的燕溟脸色却黑了,看上去十分不喜别的男子靠近楚苏,看向黄泽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燕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凉凉道:“虽然不是很想掺和你们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帮你引开黄泽。” 燕溟鄙夷地看着她,“你会这么好心?” “我们都是混进来的,谁都不能暴露身份,我引开黄泽,你别让楚苏看见我,成交?” “好。” 燕沁幸灾乐祸道:“没想到你竟然也有栽到女人身上的一天。” “呵,你不是照样被青予安缠住了。”燕溟毫不认输。 燕沁:“……” 燕溟说完便朝着楚苏和黄泽那边走去,燕沁趁机给黄泽密音传信。 “芳菲苑,燕沁。” 果然,不等燕溟走过去,黄泽便神色一变,同楚苏说了些什么,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燕沁也朝着芳菲苑地方向走去。 芳菲苑虽然叫芳菲苑,但是里面没有一朵花,甚至连草都见不到——它实际上是一片小型的沙漠。 沙漠里面栽满了巨大的仙人掌,都是黄泽从下界各种搜罗而来,显然花会上几乎没有仙人喜欢这种满身是刺的植物,人迹罕至。 燕沁和黄泽几乎是同时到达了芳菲苑。 芳菲苑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许多,没走几步燕沁便出了一身汗。 “仙子果然上界来了。”黄泽擦了擦额前的汗,“就是今日的时机不太好。” “没事,东西带来了吗?”燕沁问。 “在这里。”黄泽递给了她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嘱咐道:“帝君只有两个时辰不在浮生塔,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燕沁捏了捏手中的银色钥匙,“我总不能那么倒霉。”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浮生 浮生塔的位置燕沁了然于心,从水云涧出来便要往浮生塔那边去。 然后无可避免地路过了青离宫。 青离宫地处偏僻,宫殿门口依旧是门可罗雀的清冷模样,甚至连守卫都不见一个。 她以前很不喜欢去青离宫,青离宫里面的那个孩子总是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然而现在她想起当时纠结的心情却觉得有些遥远了。 所幸,当年那个孩子也并非真心实意认她做师父。 一个不愿教,一个不愿学,却阴差阳错地处出来一段莫名其妙的师徒情谊,想来也是可笑。 她在宫殿门前停留片刻,终于还是踏入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宫殿。 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走过仙云缭绕的白玉拱桥,她在青予安当年的寝殿前站定,伸手推开了那扇承载了不知多少万年时光的大门。 似乎殿内还有一个隐忍克制的小孩,站在对他而言过于高的书桌前,强忍着满心的愤懑与不甘,执笔一字一画写下一个善字。 殿内的摆设未动分毫,依旧是冷清空洞的模样,她缓步走到窗前,微微抬头,果然在廊檐的角落里看见了那一小卷浮生图。 铜制的角铃被风吹动,发出一阵空灵的声响。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青予安从门后走了出来,走到她身边抬头看向那卷浮生图,“好在我这一次没赌错。” 燕沁转过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浮生图是你盗走的?”燕沁终于皱起了眉。 “没错。”青予安大大方方地承认,“那一大卷浮生图也是我放在宁稳剑之中的……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燕沁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她谨慎地向后退后了一步,“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予安脸上显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怎么会这么问?” “我本以为你只是帮燕溟和青蛇来拿到传承,但是很显然你对传承根本不感兴趣。”燕沁皱起眉,“但你偏偏按部就班地替他们完成计划。” “按部就班……”青予安缓慢地说出这四个字,眼底满是嘲讽,“按部就班。” 明明面前的这个人腰背笔挺,但是燕沁却觉得他此刻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你要将手中的浮生图归位吗?”他忽然收敛起笑容。 燕沁道:“缺失浮生图会让浮生塔中的万千世界崩溃紊乱,十三洲也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当年我不知晓随意撕下了一张,自然应该将它还回去。” “崩溃了不好吗?”青予安的手指轻轻地敲在了窗棂上,“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燕沁皱眉道:“这与我管多少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做想做的事情。” 青予安眯了眯眼睛,“若我不让你做呢?” 燕沁毫不客气道:“那就看你能不能拦得住我了。” 她本以为青予安要动手,戒备满满地盯着他,却听他道:“我拦不住你。” “你想做便去做吧。”青予安声音冰冷,“我阻拦你只会让你更恨我。” 燕沁沉默了几息,“我……恨你?” 青予安道:“我算计你欺骗你甚至害你身死险些魂飞魄散,若我们现在身份颠倒过来,我定然只会恨你入骨。” “我不恨你。”燕沁忽然开口道:“我只是不想再同你有任何交集。” 青予安苦笑,“还不如恨我呢。” 燕沁伸手拿下了那一小卷浮生图,道:“青予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了,你不必再多言。” 青予安低笑了一声:“当真。” 燕沁冷声道:“当真。” 他的目光落在她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中,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带着那一卷浮生图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良久之后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就好。” 燕沁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浮生塔前。 这座丝毫不起眼的小塔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之中稳稳地矗立着,不知详情的仙人们从未想过这里面融进了千百位神明残存的神格,是万千世界之内神性聚集之地。 按照黄泽给她的信息,此时帝君应当不在浮生塔内,她默念口诀,整个人便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漂浮进了那座灰蒙蒙的小塔之中。 浮生塔的第一层。 烛火幽暗,成千上万的书架摆列其中,一眼望不到尽头,浩如烟海的书卷湮灭又重生,永不停歇。 燕沁走在那些书架之间,释放出一点灵力试探着其余浮生卷的位置。 当年她是从第一层的某本书卷中撕下了那卷浮生图,以为那一小卷浮生图只是一页目录,谁知是维系着整座浮生塔的根基所在。 释放出去的灵力有了一丝微末的回应,燕沁感应到波动的方位,快步走了过去,果然看到一本通体漆黑的书安安稳稳地立在书架上,周围是不停变换的书卷,她伸出手想拿起那本书,谁知拿了一下却没拿动。 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那本书上。 书架对面那只手的主人开口道:“抱歉。” 然后松开了那本书。 燕沁抬手拿起那本书,透过空出来的缝隙看清了对面人的容貌,却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无碍。”燕沁不欲多谈,拿着书想等他离开,却听他声音清朗道:“仙子也是来替帝君支撑浮生塔的?” 燕沁模棱两可道:“是过来浮生塔有事要办的,敢问仙君名号?” 那人悠然道:“在下修安。” “原来是修安仙君。”燕沁敷衍地笑了笑,她没听说过这位仙君,显然是位她死后才飞升上来的仙人,心下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现在样貌全然改变,但是保不齐有些旧识会认出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想尽快做完事情抓紧回去十三洲。 然而这位修安仙君显然不知道她的想法,笑道:“今日也算有缘,不知仙子名号?” 燕沁自然不能说是正清仙子,毕竟正清此人确确实实已经作古,陨落不知道多少年了,便故作深沉,“在下一散仙,无名无号,不值一提。” 这名字着实随便,那仙君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仙子洒脱。” 燕沁笑道:“那我便不打扰仙君了。” 然而不等她说完,修安竟越过了那书架径直来到了她面前,宽袍广袖衣带轻缓,一头长发只用了根墨绿的簪子随意挽起,眉眼疏阔清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她。 “仙子看上去有些慌张。”修安在离她不远处停了下来,既不会让人感觉过于冒犯,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偏偏口吻又温和淡然,没有那般听上去咄咄逼人。 是个非常聪明又温柔的人。 燕沁默默地作出评判,微笑道:“仙君多虑。” 修安身姿颀长,站在那里便宛如一幅自烟雨江南而来的水墨画,伸手递给她另一本淡青色的书,“我想仙子可能还需要这本书。” 燕沁疑惑又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本书,触手的一瞬间微微一愣。 这本书中也缺了一小卷浮生图,而且同她手中另一小卷浮生图完全契合。 “你——” “嘘。”修安伸出手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唇上,冲她歪了歪头,“不要问,不要说。” 燕沁眯起了眼睛。 修安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道:“正清仙子,身处梦中,该醒了。” 燕沁脸色一变,正欲开口说话,眼前的人却化作万千齑粉,簌簌而落,一阵诡异的风自远处而来,吹得书架上的书页哗啦作响。 燕沁抓紧了手中的那两本书。 这句话,许久之前,有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她尚未恢复记忆,在清华宗内修无情道,明尘和梵泠却突然来访,同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 后来她以为是自己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是身处梦中…… 那现在这人又是什么意思? 不,此人来历不明,说的话可信与否还无法确定。 但这人一眼识破了她的身份,甚至给了她需要的另一本安放浮生卷的书,又说了句几乎和梵泠明尘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幽暗空旷的塔中只剩下书卷簌簌而动的声音,连那些可怜的烛火都明明灭灭晦暗无光,燕沁勉强定下心神,摊开手掌,两小卷浮生图显露在她的掌心。 她翻开书本,那两小卷浮生图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在飞速翻动的书页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页,然后严丝合缝地拼接到了残页之上,那一黑一青两本书漂浮在半空中,停顿良久,倏然飘向了塔内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黄泽说六小卷浮生图之中一共缺失了四小卷,她之前从燕溟手中夺来的那一卷已经给了黄泽,加上她从齐允手中得来的那一卷和从前撕下来给青予安玩的那一卷,总共三卷,剩下的那一小卷却不知在何处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浮生卷放回去之后,塔内的光线好像突然明亮了一些。 定了定神,她便画了个传送阵去往了此行最终的目的地,然而她刚落地,便听见了一个几分熟悉的声音: “正清?”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等候 燕沁捏了捏手中银色的小钥匙,指尖一蜷将钥匙顺进了袖子之中,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果不其然是—— 燕沁往后踉跄了一步,袖子里的钥匙啪嗒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容貌温婉秀气的女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帝后……”燕沁喃喃道:“你还活着?” 帝后脸上的笑容不变,自顾自说道:“正清,你看到我一定非常惊讶。” 燕沁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来。 “虽然我非常想看看你惊讶的模样,你惊讶的样子一定非常有趣。”帝后轻笑了一声,眉间染上了一丝愁绪,“可惜我看不到了。” 燕沁愣住。 “你看到的只是我留在这里的一缕残魂……唔,或者说是灵识?”帝后有些苦恼道:“我也弄不清楚这些事情,不过还是想给你留下几句话。” 燕沁只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往常跟你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但是现在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我本来想给帝君留下几句话的,但是后来一想又没必要了……帝君他也许不在意这些了。”帝后想露出个笑容来,但是过了许久还是没能扯起嘴角。 “还有啊,那个青予安,虽然我这么说听起来私心甚重,但我还是想劝劝你,不要同他走得太近了……他总是让我感到不安。”帝后垂下眸子,“乐易他回来之后你也帮我劝着他一些,他那个暴脾气定然会气不过……” 那残魂看上去格外哀伤,“正清啊,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帝君喜欢你。” 燕沁浑身僵在原地。 “很意外吧?”帝后轻轻笑了一声:“我和帝君自幼相识,也许他都没有我自己了解他,我虽与他结为夫妻,但从来都是相敬有余,与其说是爱意倒不如说是亲情……他看你的眼神那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燕沁张口欲言,却忽然反应过来对面的人根本看不见自己。 “许是我同他真的没有那个缘分吧。”帝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当年我去找你,借着乐易为幌子,想去看看让他魂牵梦绕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我还记得当时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现下想起来也是有趣……” 燕沁回想起当初同帝后的第一相见。 那时候她刚飞升没多久,尚且不适应上界规规矩矩又有些枯燥的生活,又阴差阳错地收了两个崽子当徒弟,好歹没有闲出病来。 那天乐易和黄泽都休息不在,她待在墨林的宅邸里闲得快发霉,湖里的莲花常年不败,她心血来潮想下湖挖藕来吃,便脱了外袍只穿着贴身的衣物沉入了湖中,从泥巴里吭哧吭哧挖藕。 她抱着一堆还沾着黑黢黢泥巴的藕从湖中浮了上来,一抬头便看见华服精致步摇朱钗的温婉女子正低头看向她,一副惊讶至极的模样。 燕沁伸手抹了一把来脸上的水,瞧见人家杏眼圆睁的模样,似乎是被吓到了,便咧开嘴冲她笑,“姑娘,吃糯米藕吗?” 她尚且没有习惯上界仙君仙子的叫法,沿袭了在下界的习惯,直接将高高在上的帝后给叫懵了。 不等帝后回答,她抱着满是泥巴的藕就从湖里爬了上来,浑身的亵衣贴在身上,但都是女子她便也没有多在意,大大咧咧地将藕随意放在地上,拧了拧身上的水,然后发现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瞬间变干了。 帝后收起了法术,一脸严肃正经,低声道:“成何体统。” 燕沁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而且面善,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一手抱住她的藕,一手拉住人家姑娘的手,“走走,我请你吃藕。” 一本正经的帝后被她拉到了厨房,然后燕沁十分不要脸地叫人家帮自己淘米,然后抱着满是泥巴的藕开始洗净削皮。 “你叫什么名字啊?”燕沁笑眯眯地看着人家问:“哪家的仙子这么漂亮,婚配与否啊?喜欢什么样的仙君啊?我跟掌管姻缘的仙君很熟悉的,可以拜托他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啊,你们这里是叫道侣对吧?如意道侣?” 一直紧绷着脸的帝后没忍住笑了,旋即又绷住脸,“哪有那么叫的,道侣即可。” “你们这里就是麻烦。”燕沁嘟囔道:“不就是成亲吗?” 帝后愣了一下,“成亲?” “就是结为道侣。”燕沁抱着藕笑嘻嘻道:“你呆呆的好可爱。” 帝后抿了抿唇,佯怒道:“放肆!” 燕沁噗嗤一声笑出来,“少装大人了,快淘米。” 帝后:“……” 等糯米藕做好,帝后闻着那香味,没忍住咬了一口尝尝味道。 这一尝便再也没能将脸绷起来,一直强装的严肃正经彻底垮掉,原本就色厉内荏,这下好了,没了色厉只剩内荏了。 到底是吃人家嘴软,本来怒气冲冲来兴师问罪,最后却吃饱喝足懒洋洋地同“情敌”躺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后来便隔三差五要来一趟,借着乐易是燕沁的徒弟,她便名正言顺的往这边跑,而燕沁才不管她是帝后还是哪个小仙娥,领着人上山下河招猫逗狗一件正经事都没做。 唯一能让她俩安安稳稳坐下来的娱乐活动便是下棋,因为燕沁是个臭棋篓子,十局能输上九局,剩下的一局还得耍赖…… “正清,我很遗憾未曾早些同你相识,若你我自幼相识,也许我便不会同帝君结为道侣,我一直很羡慕你洒脱肆意,但也知道你在上界束缚,一直过得不开心。”帝后笑道:“我也知你对帝君无意,便抢先了他一步,将你送入了浮生塔最上面的那个小世界。” 燕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那次帝君出征四方魔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从那以后更不开心了,甚至毫无求生的意志……”帝后叹了口气,“我很担心却无计可施,只能干巴巴地看着,我母亲曾说浮生塔最上面的那个小世界里五彩缤纷,最是有趣,我便将你送了过去,希望你过得能开心一点呀,正清。” 燕沁怔怔地看着她。 “不过我猜一定会有人带你回来的,帝君也好乐易也好,一定会带你回来的,我相信你回来的时候一定已经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所以我在这里给你留下了一件东西,希望能多少帮助到你。” 帝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正清啊,虽然我也很想陪你一起经历后来的故事,但是很遗憾,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不过我相信一定会有新的很好很好的人陪着你的……” “虽然很舍不得你,但还是要把你送到他们身边,正清,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话音刚落,帝后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等等!”燕沁伸手想要抓住她,然而她刚碰到那残魂,帝后整个人便化作万千星星点点的碎光,缓缓飘散,最后了无踪迹。 燕沁向前踉跄了一步,却伸手扑了个空。 原本帝后站着的地方,缓缓漂浮起了一朵淡金色的小花。 那是……从前燕沁逗她玩的时候,随手捏出来送给她的。 ‘你这花俗气得很,谁稀罕要?’ ‘不要还给我!’ ‘送了我怎么还好意思要回去,不给!’ 燕沁看着那朵金色的小花,眼底慢慢变红,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帝后她,其实是看得最明白的那一个人。 帝后看得出来正清毫无求生的意思,正清却没有看出帝后也已经对一切心灰意冷。 乐临的死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年的正清仙子有那么多朋友无数门徒,最在意的人是四方魔境里的一条尚未化形的青蛇,帝后只是她那么多朋友里的一个。 燕沁知道她其实很孤独,所有人都敬她尊她,却无人肯爱她,她只有一个正清做朋友,甚至不惜用性命来换她一线生机。 何德何能? 燕沁想,她何德何能,让帝后待她如此。 眼前那朵金色的小花缓缓地绽放,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安静地待在花中。 她默念法诀,将散落四周的魂魄缓缓地聚拢在掌心,一团浅淡的粉色光球蜷缩在她掌心,温度微凉。 虽是残魂,却可以温养。 “来世不要做帝后了,便只当个开心的小姑娘。”燕沁从心口处取了一滴血,融入了那团虚弱的魂魄之中,笑了笑,“那个世界真的很好,很有趣,你一定也会遇到视你若珍宝的人,正清无能,便只许你一世平安喜乐。” 那团浅粉色的魂魄同那滴血慢慢融合在一起,然后缓缓飘向了那个小世界的入口,似有所觉地留恋片刻,便一头扎进了那个世界之中。 “若我那时还活着……又或者,乐易乐临他们足够强大了,便接你回家。” 惟愿你一世平安喜乐。 有人待你如珠如宝,爱你胜过爱己。 帝后,正清在此界候你归来,如你一直在这里候我。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好看 燕沁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钥匙。 然后将钥匙放回了纳戒,没有让这把钥匙派上用场。 帝后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燕沁走出浮生塔,抬头看了一眼上界湛蓝的天空。 十三洲。 许志看着堆积如山的公务,拧眉看向慕云,“我走了多久?” 慕云皮笑肉不笑道:“一年。” 许志:“……” 他不过是到上界去溜了个弯,一年的时间就没有了。 怎么想怎么亏得慌! “去……帮我把刀烨和玄独岸叫过来。”许志道。 慕云眼底浮现出同情的神色,“师父,他们可能帮不了你。” 许志不信邪,亲自去到刀烨和玄独岸的住处。 然而刚到门口就听见玄独岸暴躁的声音:“怎么又哭了!” 紧接着就是刀烨冷冰冰的声音,“他饿了。” “饿了给他吃的!” “没有了!上次让你去买你给忘了!” “那是我忘了吗!人家没有卖的了!” 眼看两个人的谈话逐渐暴躁,许志敲开了门。 一打开门,只见玄独岸抱着一个小孩,看到是他很是惊讶,“师兄,你回来了?” “啊,我有些事想——” “哇!”那小孩突然又开始哭起来。 “不哭不哭。”玄独岸抱着孩子掂了掂,动作熟练到令人心疼。 刀烨这时候端着碗看起来像是面糊糊的东西过来,“大宝,吃饭。” 虽然他声音冷酷到像是在说大郎喝药,但脸上却有些焦急,看到许志也是一愣,“师兄,师姐呢?” 许志:“……她可能得再过段时间。” 玄独岸对刀烨道:“进去喂,在外面喝了风又要闹肚子。” 刀烨点点头,对许志道:“师兄,进来坐坐吧。” 许志也有事情要嘱托他们,便跟着他们进了屋子,然后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屋子里原本的摆设简洁大方,然而现在多了许多小孩子用的东西,吊在半空的摇篮,随意散落的拨浪鼓和小铃铛,小孩子的尿布,各种瓶瓶罐罐…… 看得许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刀烨和玄独岸一个熟练地给孩子喂吃的,一个熟练地给孩子擦嘴拍背,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个孩子是——”许志试探地问道:“你们谁的?” 刀烨:“……” 玄独岸:“……” 许志的神情有些尴尬,“哈哈,不方便说就算了。” “这孩子是师姐的。”刀烨面无表情道。 “准确的说是师姐硬塞给我们的。”玄独岸补充道:“就是那日师姐出关,却抱了个孩子给我们,然后就消失不见了,然后我们去找你,师兄你去追师姐,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许志:“……” 当时他只看青予安和乐易在燕沁身后紧追不舍,只顾着去帮忙,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还抱着个孩子。 “这孩子是燕儿的?她闭关一年生了个孩子?”许志狐疑地望着那孩子,“啧,这小鼻子小眼黑黢黢的,忒丑了点,说不准真是你们师姐生的。” 一阵死寂的沉默。 “哈哈哈开玩笑,燕儿回来别告诉她。”许志笑道。 谁知玄独岸严肃道:“大宝眼睛小吗?” 刀烨摇摇头,“不小。” “黑吗?”玄独岸捏了捏小孩的脸。 “白着呢。”刀烨弯了弯嘴角。 许志:“……” 是我错了。 逗了一会孩子,许志才拿出了那块玉牒交给玄独岸,“你师姐从上界给你找的,这功法起码能延长你几十年的寿命,所以不必着急渡劫,先把根基打牢固再说。” 玄独岸着实愣了一下,“师姐找的?” “对,用猫薄荷跟只大黑猫换来的。”许志道:“你好好练,别让她再为你担心了。” 玄独岸点点头,“让师姐费心了。” “师姐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刀烨忽然问。 作为唯一知道内情的许志摇了摇头,“你师姐的事情太复杂,你们就是有心也无力,等你们能渡劫飞升或许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师父!师父!”吴雨忽然闯了进来,“不好了师父!” 许志几人被他吓了一跳,许志训他,“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不是啊师父,有个很凶的女子在山门外打伤了咱们几十名弟子,说是要进山找人!”吴雨道:“我们快拦不住了!” 许志眉心一跳,站起身道:“我随你去看看。” 刀烨拿起桌上的剑,“师兄,我随你一起。” 许志却拦下他,“你留下,和独岸一起看好这孩子。” 玄独岸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和大宝有关?” 许志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总归是燕儿交给你们的孩子,看好他。” 刀烨和玄独岸对视一眼,留了下来。 许志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听他的总不会出错。 许志跟着吴雨来到山门外,果不其然看到那名白衣女子,正是之前随他一同从四方魔境下来的残雪。 残雪一见他便亮出了武器,“你果然在这里。” 许志有些头疼地看着她手中的白练,好声好气道:“这位仙子,这里是下界,您要不还是请回吧。” 残雪冷笑:“呵,你不是骂我妖艳贱货么?今日我便屠了你这山门。” 许志脸色一变,上前一步道:“你堂堂上界的仙子何必跟下界的修士动手?” 残雪才不听他啰嗦,白练一甩便同他动起手来,许志对吴雨道:“你们统统退后!” 吴雨便带着一众弟子干脆利落地滚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来帮许志助阵。 孤身奋战的许志:“……” 偶尔的时候,倒也不必这般听话。 然而打着打着许志便放下心来,也许是残雪的法力在下界受限,或者她身受重伤,又或者她仗着自己是上仙轻敌,总而言之两个人竟然能打个平分秋色。 最后许志凭借从燕沁那里学来的符阵,怒喝一声:“缚!” 残雪竟然不敌,真的被他锁住灵力困在了符阵之中。 许志愣了好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旋即趾高气扬的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困在阵中的残雪几乎要气得吐血。 “啧啧啧。”许志背着手像模像样地围着她转了一圈,贱嗖嗖道:“你这样真给上界的人丢脸啊。” 残雪对他怒目而视,竟生生气得吐出一口污血来。 许志这才确定这人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否则她身为一个上仙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一个修士制服。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封锁了残雪的灵力经脉,将符阵锁在她身上,然后将人拎去了清华山的地牢。 虽说是地牢,但其实并不在地下,而是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之内,里面分隔出许多牢房,用来关押弟子们猎到的灵兽,偶尔用来吓唬吓唬不听话的小弟子。 既然是关押灵兽的地方,那味道自然不是多么美妙。 残雪刚进去险些被熏吐了。 许志得意洋洋道:“你就在这里关到等我师妹回来吧。” 残雪怒极,趁他放松警惕甩出了一条金色的锁链,一端牢牢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端却是扣在自己的手上。 许志吓了一大跳,施法想砍断这条锁链,结果却毫无办法。 残雪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锁链哪怕是紫河金龙都挣脱不开,只要我愿意,你这辈子都别想解开。你若是将我关在这种地方,便陪着我一起吧。” 许志一听脸都绿了。 “你这女人好生歹毒!我果然没看错你!”许志怒道。 残雪咬了咬牙,气得脸都涨红了,“放肆!” 许志眯了眯眼,看向那条金色的锁链,“好啊,既然你不肯解开这锁链,便一直跟着我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跟到什么时候。” 残雪道:“你什么意思?” 许志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一个大男人,吃饭睡觉拉屎撒尿你都得跟在身边,我看着锁链也长不到哪里去,你想跟着就跟着呗。” 这下换成残雪脸色发绿了。 许志此人最是欺软怕硬,最擅长得寸进尺,因此仗着残雪不能对他怎么样,很是嘲讽奚落了人家一番,试图让她解开这个见鬼的金链子。 然而残雪生性爱洁,打死都不可能在满是兽类的地牢中带着,硬是撑着没有解开。 于是许志只能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试图同人家讲和,“这位姑娘,要不我给你安排个干净舒适的地方你住下,先把这玩意儿解开可以吗?” 残雪算是看准了他这人外强中干,“休想。” 许志恶声恶气道:“你现在法力全失,你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你日日与我同吃同住,保不齐我会对你生出什么坏心思来,这样你还要坚持不解开吗?” 残雪不可置信道:“你竟然说我丑!?” 许志硬是被她吼得一哆嗦,“重点在后面——” “我哪里丑了!?哪里不比你那个师妹好看!”残雪怒火中烧,“你给我说清楚!” 许志:“……” 是我天真了。 竟然试图跟一个女人讲道理。 就这样艰难地度过了好多天之后,当许志不小心说错话再次陷入残雪“我好看还是你师妹好看”的攻击里的时候,许志秉持着能清净一会儿是一会儿的目的,毫无感情道:“你好看,自然是你好看,我师妹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的燕沁:“??”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太平 许志忙着公务,头也没抬,直到桌子上出现了一片阴影。 “你走开点儿,挡着我光了。”他以为是残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师兄……”燕沁幽幽地喊了他一声:“你刚刚说什么?” 许志拿着毛笔当场愣住,然后慢吞吞地抬起头来,一时之间没想好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以致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师妹,你、你回来了啊?”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许志干笑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很是时候,怎么会不是时候呢。” 燕沁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残雪身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俩,“嘶,你们俩这是——” “我们俩什么都没有!”许志赶忙道:“师妹你可千万别误会!” 燕沁疑惑道:“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许志:“……哦,也是哦。” 残雪颇为嫌弃道:“呵呵。” “不是啊师妹,是她非要用金链子锁住我,我解不开那玩意儿!”许志哭诉道:“你快点帮我解开吧!” 燕沁爱莫能助道:“师兄,这锁仙链认了主的,我解不开。” 许志如丧考妣。 残雪听着却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这是锁仙链?” 燕沁笑眯眯道:“残雪,你好好看看我的神格。” 残雪狐疑地看着她,指着许志道:“他锁了我的灵力,我如何看?” 燕沁便替她解开了身上的禁制,残雪见禁制打开便要动手,许志猛地一扯那锁仙链扯得她一踉跄,又不得不伸手去扶她。 残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去看燕沁,这下真的皱起了眉,“你真是正清?” 燕沁笑道:“如假包换。” 残雪有些奇怪道:“你变了许多。” 燕沁不知可否,“这下误会解开了,残雪仙子大度,便不要同我师兄计较了吧?” 残雪冷笑一声看着许志,“若我偏要同他计较呢?” 许志怒道:“你!” 燕沁的目光落在许志还扶着残雪的手上,微微挑眉,笑道:“那就是你和他的事情了,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不插手。” “师妹!?”许志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为何见死不救?” 燕沁揶揄地看着他,“师兄,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许志:“……”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瞬间一张脸涨得通红,“师妹你真误会了!我怎么可能看上她!” 残雪一听便怒了,“许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师兄,残雪,我还有要事咱们改日再叙!”燕沁见状不好,便脚底抹油溜了。 门关上的时候甚至听见了许志的求饶声:“姑奶奶你轻点打!” 残雪的事情并不着急,而且看样子许志和残雪似乎有点苗头,她便识趣地先离开回清华山了。 清华山日复一日的清冷安静,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好好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梦境里的世界光怪陆离,出现了许多人,发生了许多事,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似乎都被格外放大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窗外虫鸣唧唧,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有种清冷的美感。 燕沁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脸颊,触手冰凉,满是水意。 她摸了摸枕头,全是湿的。 燕沁有些奇怪。 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哭得这般伤心呢? 她在意的人,喜欢也好讨厌也罢,绝大多数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连当初她以为死去的那些人,不管是青蛇还是乐临还是帝后,都好好地活着,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让她在梦里都这般难过。 燕沁疑惑地摇摇头,伸手抹了把脸,披着衣服从床上下来,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面月光洒了一地,燕沁盯着地面上自己那小小的一团影子,干脆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啊……就很烦。 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托着腮盯着前方发呆。 好好活下去。 什么叫好好活下去呢? 其实自从她恢复所有记忆之后,就一直得过且过,哪怕是知道了青予安一直在欺骗她,说实话也没有那么生气。 更多的是一种疲惫感,让她觉得很累。 其实是想活到哪天算哪天的,就像之前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自爆神格阻止燕溟和青予安一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生出这种心思来的? 燕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她千辛万苦轮回飞升,看到那片自以为干净的云海也不过如此的时候。 以为亲密无间的亲人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己的时候? 她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蜘蛛网,人活着挺像网上的结点,得有别的结点上的线扯着它才会留在这张网里,若是这些线都断了,这个结点也就没了。 “神经病啊。”燕沁戳了戳那个点,伸脚将图案给抹掉了,“无病呻吟。” 她自言自语地骂完又皱起了眉。 她实在是无法解释自己现在这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并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地强烈。 “啊啊啊啊想不明白!”她抓了抓头发,这个问题简直比问“你的梦想是什么”还要令人头秃。 “师父!” “师父?” “师父,醒醒。” “师父……” 燕沁被吵得很不耐烦,烦躁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放大的妖孽般的脸,吓得往后一退,刚好脑袋从门框上打了个滑往后面出溜下去。 “师父小心!”乐易伸手捞住了她的肩膀。 “疼疼疼!”燕沁歪着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别别动我!” 乐易哭笑不得地将人小心地扶了起来,然而燕沁还是保持着歪着脖子的僵硬姿势,一脸痛苦道:“不知道是抻着了还是落枕了。” “我给你揉揉。”乐易伸手要给她揉脖子。 燕沁抬胳膊一挡,“不用不用,我慢慢活动一下就行。” 乐易劝道:“揉开就不疼了。” “不不不。”燕沁伸手自己慢慢揉了一下,然后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果然腰酸背痛险些迈不开步子。 乐易无奈地看着她,“师父你是在门口坐着睡了一夜吗?” “没,也就半宿。”燕沁跺了跺麻木的脚,过了好一会儿那种酸爽的胀痛才传到大脑,难受得她有些呲牙咧嘴。 乐易伸手扶住她,“半夜坐门口干什么?” “思考人生。”燕沁使劲跺了跺脚,斜着眼睛觑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乐易看着她,叹了口气,“师父你生气也不能将我抛下不管,若不是澹台他们帮我,我险些就下不来了。” 燕沁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追着我要那孩子,神经病。” 乐易被她骂得怔了一下,燕沁挑了挑眉,“怎么,不服?” “不是。”乐易哭笑不得,“只是师父从来没这么骂过我。” “啊,其实你从小到大没少这样骂你,只是没当着你面。”燕沁收回胳膊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呲牙咧嘴地进屋了。 乐易跟进去,“师父,你可知青予安在何处?” “嗯?”燕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阿临的魂魄还在他手中。”乐易一提起这件事情脸色便阴蛰起来,“我担心他对阿临不利。” 燕沁摇摇头,“我也没见过他,许是还没从上界下来,不过阿临的事你不必担心。” “可——” “阿临自有她的一番大造化。”燕沁意味深长道:“你不信青予安,还能不信我么?” “……” 燕沁:“……你还真不信我!?” 乐易蹙眉道:“师父,你不要总把青予安想得那么善良。” 燕沁嘴角抽了抽,“我疯了吗我觉得他善良。” “阿临在他手中恐有性命之忧。”乐易坚持道。 燕沁想了想,叹了口气,“罢了,我去找乐临回来吧,也好安了你的心。” 乐易冲她行礼,“辛苦师父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少在这里说些场面话。”燕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再追着我要孩子就行了。” 乐易闻言脸色更不好看了,“那个孩子到底是——” “真他妈不是我的!”燕沁抓狂道:“我跟青予安连床都没上过从哪儿来的孩子!当我用泥巴捏出来的吗!” 乐易:“……” 燕沁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你给我在这里好好修炼,也不看看之前你把这副身子折腾成什么破样子!现在还可劲地造,你跟玄鹤简直是一脉相承!” 乐易:“……” 他很想说一脉相承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毕竟他就是玄鹤,玄鹤就是他,但是鉴于燕沁现在十分暴躁,他决定明智地选择闭嘴。 燕沁气呼呼地下山去了。 清华城一如既往地热闹繁华,她找到了城内的传送法阵,付足灵石后便开始选择目的地。 “仙长去往何处?”控制阵法的人问道。 燕沁皱了皱眉,很是纠结了一会儿,“去枯悄洲。” “枯悄洲需要加钱。”那人道。 “为何?”燕沁疑惑。 “枯悄洲那是妖族的地界,而且最近很是不太平,安全传送过去太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石碑 燕沁最后还是付足了灵石,踏入了阵法。 待她的身影从法阵中消失,那控制阵法的人便悄无声息地离开,而旁边一直在打瞌睡的人猛然惊醒,看到客人之后又一如既往地开始招呼,“您打算去何处呢?” 燕沁这是第二次来枯悄洲了。 枯悄洲植被茂盛,大部分区域都被植物覆盖着,所以当她被传送到遮天蔽日的森林里时心情也是十分平静的—— 平静个锤子! 燕沁往前看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往后看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条能下脚的路,最过分的是那传送法阵扑闪了两下,灭了。 灭了…… 这里的树木长得极高,枝叶繁茂,太阳光很难透进来,能看见点斑驳的光点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燕沁幽幽地叹了口气,按照她卜算出来的方位,快速地折了个寻路符,放上点灵力便点着了,那符纸燃烧得极慢,在空中漂浮了一圈之后,选定了一个方向向前飘去。 燕沁便跟在寻路符的后面,一路上不知道砍了多少树枝踩了多少泥巴,结果寻路符燃到一半忽然停住,原地转了个圈,朝着燕沁来的方向飘了回去。 燕沁:“??” 你还能不能行了!? 在确定寻路符没问题之后,燕沁叹了口气,跟着它原路返回了。 回到原地之后,那引路符也已经快燃尽了,燕沁叉腰道:“你怎么个意思?” 那寻路符在空中翻腾了一圈,噗嗤一下灭了。 燕沁:“……” 燕沁揉了揉鼻子,又重新折了个引路符。 两个时辰之后,燕沁再次回到了原地。 燕沁:“……” 但她明明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什么幻阵或者是其他阵法的痕迹,一切都非常正常,“难道我折的符有问题?” 于是她没有用符走了一遍,果然两个时辰之后又回到了原地。 燕沁妥协了。 她拿出一张传讯符,“媚娘,有空吗?能过来接我一趟么?” 然而那传讯符送出去杳无音讯,燕沁怒道:“破地方,竟然连信号都没有!” 很快天便黑了下来,入夜之后的森林比白天看起来更加恐怖,虽然以燕沁现下的实力并不用担心有什么东西会威胁到性命,但是心理上总归是有点怕的。 四面八方传来的野兽嚎叫和阵阵阴风让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不得不洒了一把符,将周围照得透明,心下才稍安,然而不知道为何,她分明是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不知不觉竟然又睡着做梦了。 她又梦见了青予安。 诡异的是这个梦如此的熟悉,在很多年前通宇洲列宿城外那个巨大的幻阵之中她见过同样的场景。 青予安站在她面前,身后是无数青蛇缠绕而成的巨大王座,他广袖华服黑白瞳眸,脸上挂着两行血泪,脸上的笑容恶意满满,然而眼底确实沉寂无光。 “你将我塑造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可还满意,师尊?” 燕沁皱起眉。 他歪了歪头,笑了,“师尊,你在怕什么?” 又是那种剜心蚀骨般的疼痛,让她往后踉跄了一步。 青予安从那高高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缓缓地跪在了她面前,仰头望着她,“师尊你不如就此将我了结,也好过我不人不鬼继续活着。” “你别这样。”她听见自己说。 然后她想将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拽起来,然而梦中的她心口疼得厉害,捂住心口跪在了他面前。 “师尊,你起来。”青予安伸手虚虚托住她的胳膊,带着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惶然和小心。 她的唇微微发抖,“你起来!” 青予安将她扶了起来。 然后她结结实实甩了他一巴掌。 青予安的目光空洞到可怕,嘴角的血迹顺着苍白的下颌缓缓流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沉闷阴蛰,“如果师尊真的这般在意那些人的看法,那我便将他们全部都杀了——”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燕沁说不上心底是愤怒还是悲伤,周围的一切暗了下去,她以为这次同上次的幻境一样到此结束了,然而画面一转,梦境仍旧在继续。 面前的青予安看起来年纪要更大一些,气质凛冽沉稳,一身玄衣如墨,琥珀色的竖瞳阴冷狠戾。 “师尊,你当真要为那些人做到如此地步!”青予安几欲目眦尽裂,“他们凭什么!凭什么!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 燕沁只觉得心底空了一块,她目光平静地望着青予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听起来甚至冷漠到可怕,“青予安,你算什么东西。” 青予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那神情让燕沁看着快要喘不上气来。 “你不过,是个让我恶心的孽种。”她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着冷意的笑来,“我闲来无聊养大的小玩意儿,你在这里当什么真呢?” 青予安脸色惨白地望着她。 梦里的燕沁头也不回地离开,大约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站在了浮生塔前。 浮生塔中传出无数凄厉的惨叫,她嘴角噙着笑,提起了自己的裙摆,上面洇染了一层浓郁的血色。 “燕沁!” 一声不亚于浮生塔内凄厉的吼叫,椎心泣血,似乎要直接穿透她的耳膜。 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是阵阵虫鸣,风穿林拂叶而来,吹走了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她伸手捂住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声撕心裂肺的“燕沁”似乎还在她耳边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铺天盖地的血色才缓缓地退了下去,燕沁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这个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 她极少做梦,少有的几次梦境还都是青予安那个混账东西故意连通她的梦境胡闹,她的梦境通常有两种,一种是梦到过去发生的事情,还有一种则是预知的梦境。 然而这都不符合。 青予安从见她第一面拜师的时候喊她的就是师父,从未喊她过师尊,现在更是连师父都不喊了,将来更不可能喊她师尊这种称呼。 师父要比师尊来得亲密得多,师尊更多地带着敬畏,少了许多亲近…… 之前在幻阵之中她尚未恢复记忆,自然不会将这种细小的差别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在梦中体验地更加真切,是以这种微妙的感觉更明显了。 青予安为何会喊她师尊? 燕沁想不明白,梦里发生的事情怪异的很,青予安黑白异瞳是因为他将她的心魔渡到了自己身上导致心性大变魔障缠身,这事情早就过去了,青予安身上的心魔早已消散,但是她清清楚楚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青予安从未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而且,在梦里她说青予安是孽种。 她便是气到极点都未曾对青予安说过这般重的话。 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这话别人说出来青予安也许并不在意,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燕沁想起梦里青予安瞬间惨白的那张脸,抿了抿唇,甚至有些后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来,咬破食指,画了一张血符,又借着魔力结下了个繁复的阵法,默念口诀,猛地将那张血符拍到了阵眼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方圆几里的树木连根拔起,地面剧烈地震动摇晃了一下,片刻后才归于宁静。 待灰尘散去,眼前终于显示出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来,而在小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块高欲通天的石碑,那碑上布满了裂纹,上面爬满了青苔和各种藤类植物,看上去年代久远。 燕沁不知为何忽然心跳得厉害,浑身的血液像是在沸腾。 她长袖一挥,灵力震去了表面缠绕着的藤蔓和青苔,青色黏腻的蕨类簌簌而落,她不得不退后了十几丈,看到那巨大的石碑上依稀显露出一行大字来。 那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地不像样子,只剩下几撇几捺这种残缺不全的痕迹来,然而倒数第二个字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一个“之”字。 那字迹遒劲有力,并且看起来有几分熟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飞快地闪过,然而不等她想起来,那道灵光就倏然消失不见了。 “燕沁!”一道清脆的女声自天际传来,“我来接你啦!” 燕沁抬头望去,便看见一株大胖草摇头摆尾地冲自己飞了过来。 燕沁一把将人接了个满怀,叶月媚抱住她道:“你终于来看我啦?” 燕沁轻咳了一声:“偶然路过。” “你这个没良心的。”叶月媚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这是……什么?” 燕沁道:“这是枯悄洲的地界,你也不知道吗?” 叶月媚摇摇头,“我才来多久,这东西看着挺古老的,也许祖爷爷能知道。” 她话音刚落,尚易才火急火燎地追上来,“媚娘你慢点!小心肚子里的崽子!” 燕沁惊讶地望着她,“你又怀孕了?” 叶月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又要下狐狸崽子了。” 尚易扶住她的腰,冲燕沁无奈道:“一接到你的传讯她就跑了,吓得我们一群狐狸差点掉毛。” 叶月媚哼了一声:“谁叫你慢吞吞的,都说了你那九条尾巴全是累赘,给你剃了你还不愿意。” 尚易一脸菜色地瞪着她,语气有些委屈,“剃了就不软和了,你和宝宝怎么在上面打滚?” 叶月媚撇撇嘴,“也是。” 燕沁:“……” 啊,这把狗粮吃得,有点撑。 尚易说着忽然皱起了眉,“这里怎么有这么强悍的阵法?” 燕沁道:“方才我用阵法炸了点东西。” 尚易看着方圆几里光秃秃的地面,嘴角抽了抽,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巨大的石碑上面,“不是你的,是那块碑。”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未明洞 “这块碑到底是什么东西?”燕沁问。 尚易摇摇头,“我也没见过这东西,也许祖爷爷知道。” 叶月媚挽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会想起来枯悄洲啊?” 燕沁答:“我来找个人。” “哦,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呢。”叶月媚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真是冷酷无情,一点儿都不想我。” 燕沁笑道:“自然也是想你的,不过你有尚易陪着,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叶月媚抱住她撒娇,“我不管,你这次不准那么快离开,要多陪陪我,他们哪里都不让我去,只许我待在家里。” 燕沁眼底满是笑意,“好啊。” 叶月媚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徒弟怎么没跟来?” 燕沁笑了笑,“怎么,你想他还是想我啊?” “自然是想你啊,他不来正好。”叶月媚笑道:“我带你在枯悄洲好好玩玩。” 燕沁不置可否,跟着她和尚易回到了九尾狐一族的聚集地。 九尾狐一族出美人,随便一个拎出来在十三洲都是红颜祸水的好苗子,偏偏大部分九尾狐都十分懒,可能活一辈子都不会踏出枯悄洲的领地。 尚易问她,“燕沁,你要去拜访一下我祖爷爷吗?那个老狐狸懂得很多,说不定知道那块碑的事情。” 燕沁道:“自然应该去拜访一下长辈。” 虽然她不知道比尚易他祖爷爷大了多少岁,但她是以平辈同尚易和叶月媚交的朋友,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一下。 尚易的祖爷爷按照辈分是九尾狐一族最年长的老狐狸了,据说尚易的太爷爷到了他面前都得当孙子,真论起年纪来,这老狐狸可能得上万岁了。 然后,燕沁就看见了一只正常大小的狐狸懒洋洋地趴在软垫里,见他们进来打了个哈欠,一双红宝石般剔透的眸子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口吐人言,“哪里来的小崽子?” 燕沁:“……” 尚易简要地同他介绍了一下燕沁的来历,顺便说了那块古怪的石碑。 祖爷爷站起来踱了几步,沉吟道:“不应该啊,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东西,带我去看看。” “祖爷爷,您刚出关——” “孙子,你屁话怎么这么多?啰嗦!”小狐狸不耐烦地呲了呲牙,“赶紧带我过去。” 尚易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无奈之下只好化出原形,变作一只身形庞大的九尾狐,载着燕沁和祖爷爷一块前往那处石碑的所在地。 “停下。”那位祖爷爷忽然道。 尚易不明所以,停留在了半空之中,在这里远远地都能看见那块巨大的石碑,沉重而古老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 “尚易,你回去吧。”祖爷爷道。 尚易道:“我怎么能留您独自在这里?” 祖爷爷伸爪子踢了他一脚,“赶紧滚蛋,这女娃娃在这里就行。” 尚易虽然现在贵为妖族之首,但也不敢违抗这位老祖宗的命令,有些为难地看了燕沁一眼。 “你去吧,不会有事的。”燕沁冲他点点头,“照顾好媚娘。” 于是九尾狐甩甩尾巴,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燕沁和剩下的狐狸漂浮在半空之中,燕沁道:“您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祖爷爷伸爪子挠了挠耳朵,“这里有一个覆盖了整个十三洲的巨型法阵。” 燕沁尝试着感应了一下,却半点回应也无,但尚易都能察觉到,没道理她察觉不出来。 “别试了,这法阵是专门对付修士的,便是魔族来了也感应不到。”祖爷爷道:“只有我们九尾狐一族能察觉到法阵的存在。” “那您知道这碑的来历吗?”燕沁问。 “这碑自我有记忆起它便立在这里了。”祖爷爷感慨道:“这上面有一个很强悍的隐藏法阵,便是快要飞升渡劫的大能也察觉不到。” 那老狐狸抖了抖胡子,“这石碑内蕴含着无法预知的力量,碑内的大阵维系着整个十三洲的生机……又或者说,是十三洲的生机涵养着这块碑,它与整个十三洲已经融为一体。” 燕沁看着那座气势恢宏的通天石碑,心底微微有些怪异,“那当初是谁将它立在这里的?” 老狐狸摇了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但是我听我的祖上说起过,这其实是一块墓碑。” “墓碑?”燕沁皱起眉。 老狐狸伸爪子指了指下面,“你看那个字,是不是个“之”字?” 燕沁点点头。 “据说这块墓碑上一共有十个字,六个大字,四个小字,规制样式都十分符合墓碑的习惯。”老狐狸幽幽道:“说不准,整个十三洲是一座巨大的坟冢也不一定。” 燕沁干笑道:“您这故事未免也说得太夸张了吧?” 老狐狸那双血红的眸子盯着她,“夸张吗?” “挺扯的。”燕沁笑道。 “哦,反正我也只是猜测,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谁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就连那个巨大的法阵知晓的也不过仅限九尾狐一族的族长,传到我这里我便没再告诉那些小辈。”老狐狸眯了眯眼睛。 燕沁道:“那您怎么如此痛快告诉我?” “你打破了这座碑上面的禁制,让它重现世间,否则老夫怎么会感应到禁制有变提前出关?”祖爷爷老狐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虽然乍一看你平平无奇,仔细看来——” 燕沁戒备地看着他。 “也确实平平无奇。”老狐狸叹了口气,“怎么就阴差阳错解开了呢?” 燕沁:“……” 老眼昏花! “不过想来你必然同这石碑有什么缘分,所以我才想单独跟你谈谈。”老狐狸道。 燕沁点点头,“您说。” “说完了。”老狐狸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大尾巴扫啊扫,“不过老夫最后劝你一句,不要随意动这块东西,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自然。”燕沁点点头,“可有古籍记载上面的文字?” “妖族的古籍都在未明洞,你若想查叫尚易带你去找就行。”老狐狸道。 燕沁狐疑道:“你主动告诉了我这么重大的秘密,又不杀人灭口,你这样很让我担心你另有所图啊老爷爷。” 老狐狸:“……” 那狐狸用一种忌惮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回忆什么,最后叹了口气,“一切自有缘,若你真同这块碑有牵扯,便当我还了那人一个恩情。” “老夫最烦欠别人人情了。”老狐狸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燕沁心底的疑惑更甚,她带着满腹疑惑回到了九尾狐的聚集地,向尚易询问能不能去未明洞。 “未明洞啊。”尚易笑眯眯道:“当然可以进去,我给你块令牌,里面的书你随便瞧,我们狐狸最不喜欢看书了,平常那里也没什么人去,你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说着话,将正在啃自己头发的狐狸崽子从头上揪了下来,拍了拍他的屁股。“尚天,找你娘去。” 尚天小狐狸奶声奶气地冲他嚎了一声,屁颠屁颠地从门缝里蹿出去了。 尚易找出块形如绿叶的令牌递给她,“对了,我有个侄儿叫尚瑞,听说他中意清华宗的一名女弟子,去提亲结果被刀烨给打出来了?你清楚这事儿吗?” 燕沁嘴角抽了抽,“尚瑞他看中的是如意。” 尚易:“……啊,原来是这样。” “小刀子几乎是养女儿一样将如意养大,打他一顿也算正常,让你侄子多挨几顿揍说不准就成了。”燕沁笑眯眯道。 尚易无奈扶额,“我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没和尚瑞一起,早知道我就陪他走这一趟了。” “好事多磨,不管是如意过来枯悄洲还是尚瑞过去清华宗都是自己人,他两情相悦,早晚的事情,等小刀子转过弯来就好了,不必着急。”燕沁笑道:“你堂堂一族之长过去倒像是去逼婚的。” 尚易哭笑不得,“刀烨脾气上来连我也照打不误……算了,小辈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还是别插手了。” 燕沁揶揄道:“你这般老气横秋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毕竟当爹了。”尚易骄傲道:“我可以有两个崽子的狐了。” 燕沁冲他竖起个大拇指,“您从来都是闷声干大事。” 尚易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随便看去吧,有事叫我就行。” “知道知道,快陪你夫人和孩子去。”燕沁转了转手里的令牌,“走了。” 未明洞很好找,是九尾狐一族的领地中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燃着长明灯,一摞摞竹简放在山壁上凹陷进去的洞窟之中,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头。 “姑娘你要找的古籍在这边,请随我来。”给她引路的九尾狐小姑娘笑着引她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里,道:“姑娘可随意翻看,若要借出同洞口的长老说一声即可。” “好,多谢。”燕沁点点头,便转身去翻那些古籍了。 而给她引路的少女走出了这个小山洞,却并未往出口走去,而是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倏然消散成粉末,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葫芦 燕沁随手拿起本古籍翻看了起来,上面记载着些稀奇古怪又毫无意义的事情,像是什么“今天我又逮住了只兔子”“我大舅家二表弟的儿媳妇生了个四胞胎我很开心”之类的。 燕沁:“……” 你大舅家的二表弟的儿媳妇生了四胞胎你为什么要开心? 不敢细想。 她换了个洞窟继续翻看,一本看起来就十分古老的竹简散落在地上,落在了她脚边。 燕沁跨过去,伸手够了另一卷看起来挺漂亮的竹简翻开看了起来。 躺在地上的竹简:……是我不配。 燕沁低头看着手中竹简里的内容,上面记载的事情似乎与青君有关:“族内有一童,天资聪颖……至二十又一,性情大变,屠戮三百二十八人,携群蛇而去,族人大惊,遂闭山三百年……” 燕沁又翻了几卷竹简,都没什么收获,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一低头才发现是一卷老旧的竹简,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了一样。 燕沁弯腰伸手想捡起那卷竹简,然而另一只修长的手比她更快一步,提前捡起了那卷书简。 燕沁直起身来,便看见青予安手中拿着那卷书简冲她笑,“好巧啊。”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东西给我。” “你说这个?”青予安转了转手中的竹简,“不给。” 燕沁皱眉看着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解决点小麻烦。”青予安勾了勾嘴角,“没想到你竟然找来了。” 燕沁不欲同他说些废话,只是道:“既然如此你便将乐临的魂魄还回来。” 青予安道:“乐临的魂魄碎得不能再碎,放在我这里温养比她轮回上百世都强。” 燕沁冷笑,“用不着你好心。” 青予安盯着她良久,忽然就笑了,“是乐易不放心吧,可我看他那样子,倒也没对乐临多么上心。” 燕沁蹙眉,“乐易对乐临如何无须你来评判。” 青予安不置可否,反而对她道:“我可以让你带乐临走,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燕沁疑窦丛生。 幽暗的灯火照得青予安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不论乐易对你说什么,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枯悄洲半步。” “哦。”燕沁一脸冷漠地望着他,“我不答应。” 青予安:“什么?” “你一直暗搓搓谋划的事情是不是和枯悄洲有关系?”燕沁眉梢微动,“方才那竹简都逼得你暴露自己了,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青予安一时语塞,“你猜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将竹简交出来我看看。”燕沁冷声道。 青予安又将手中的竹简转了一圈,“不交。” 燕沁脸色一沉,便要伸手去夺。 青予安闪身避过,贴在山壁上对她道:“不过是一卷书简而已,你在查什么东西?” 燕沁不答话,符纸化为利剑直直冲他而去,青予安脚尖一点从她头上翻过,无数利剑径直插进了山石上,咔嚓散布出无数裂纹。 “你要将妖族的未明洞拆了吗?”青予安倚在另一边的山洞壁上笑吟吟地望着她。 燕沁转身,面色不虞,“青予安,你当真我奈何不了你?” 青予安闻言自嘲一笑,“不,你最会对付我了,最知道如何才能让我生不如死。” 燕沁只当他在说些疯话,干脆撤掉灵力直接同他在窄小的山洞里动起手来。 这个小山洞中能够活动的范围着实有限,灯火摇曳人影交缠,几百招走过两人一时之间竟是不分胜负。 小山洞外有人走过,青予安脸色一变,躲过燕沁一击之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压在了山洞的石壁上面。 燕沁皱眉瞪着他,却见他面色严肃地冲她摇了摇头。 燕沁鲜少看到他这般凝重的神情,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奋力反抗。 待那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洞窟深处,青予安才松开了她,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给她拢了拢散落在两颊的头发。 燕沁拍开他的手,“方才是何人?” 青予安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 燕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好,那我去查个明白。” 不等她走出这个小山洞,就被青予安拽住了胳膊,“别闹了,我带你去看乐临。” 燕沁一脸杀气地盯着他,“青予安,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措辞。” 虽说她不想要这个徒弟了,更不想再跟这厮有什么纠缠,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可以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青予安摸了摸鼻尖,笑道:“那你去不去?” 燕沁:“……去。” 燕沁虽然一肚子疑问想问青予安,但是显然他一句真话都不会说,所以她干脆闭嘴不问,等带走乐临之后再将青予安做的事情好好地查个明白。 青予安带她离开了未明洞,而在未明洞深处的某个洞窟之中,一道黑影悄悄地闪进了洞内。 而洞中,端坐着另一个人缓缓地开口问: “她看到了吗?” “没有。青予安突然出现拿走了那卷竹简。” “呵呵,他竟然也会怕?”坐着的那人冷声笑道:“可笑。” “最后那一大卷浮生图仍旧下落不明,上界也没有。” “不急,不急。”坐着的人轻声道:“时间快到了,这种时候就看谁能沉得住气,谁先急了,谁就输了。” “有道理,不过不到最后,不分输赢。” “但是……燕沁但凡有所察觉,他就输了一半,我到底是来迟了一步。”坐着的那人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似是惋惜,又似自嘲。 —— 燕沁跟在青予安后面,随他来到了九尾狐族群聚集地的边缘。 九尾狐一族的聚集地很有特色,除了最中心那处看起来很拿得出手的古朴宫殿,其余的九尾狐的住房五花八门,有用石头垒成的石头屋子,有用干草扎起来的茅草屋,有干脆住在树上用木头搭建起树屋的,也有依山傍水掘出个山洞来住的……各式各样的房屋错落无序地安置在一起,竟然还能品出一丝童话里的意趣来。 青予安领着她在一个类似于“蘑菇屋”的房子前面停了下来。 真的是蘑菇屋,伞状的红屋顶,上面甚至有一些白色的圆点点,门把手都圆圆的,门前一条短短的小路,旁边栽着许多粉蓝色的小花儿,甚至贴心地在周围扎了圈萌萌的篱笆。 燕沁:“……这是你住的地方?” 青予安点点头,“怎么了?” 燕沁佩服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真正的男人就应该住这样的房子。” 青予安看了她一眼,解开门口的禁制,带着燕沁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风格同它蠢萌的外表截然相反,燕沁看了看挂了一墙的狐狸皮和狐狸脑袋,又看向房间一角快堆成小山的白骨和骷髅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青予安挑眉道:“吓到了?” 吓倒是没有吓到,只是想起尚易尚天还有媚娘揣着的狐狸崽崽,再看着一屋子的尸体就有些生理上的不适,她蹙眉道:“你杀这么多九尾狐作甚?” 青予安道:“九尾狐的心头血能帮我炼制一件法器,怎么,同情它们?不过一群畜生罢了。” “够了。”燕沁不悦地打断他的话,“乐临的魂魄在哪里?” 青予安拿出一个白玉葫芦来,葫芦的腰身上缠着一圈红色的痕迹,像是鲜血在流动,“在这里。” 燕沁试着注入了一点自己的灵力,便看见白玉葫芦内正安静地沉睡着一个虚弱的魂魄,那魂魄像是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被人费力地拼凑回来,许多地方甚至还没有愈合,看得让人揪心。 “她在里面温养十年,魂魄便可牢固,不再一碰就散。”青予安用食指弹了弹那小白葫芦,“若是让她不断轮回,吃那么多苦不说,鬼知道要轮回上多少世,真是不知道该说乐易蠢还是笨。” 燕沁:“……” “你带她走吧。”青予安将白玉葫芦放到她手心里,“肉身记得好好保存。” 燕沁抿了抿唇,“不管怎么说,多谢。” “归根结底是我害乐临魂飞魄散,有什么好谢的。”青予安神色轻松道:“小丫头没那么令人讨厌而已。” 青予安这厮果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燕沁起身欲走,却见青予安长腿一伸将她拦在了桌前。 “这便走了吗?”他一只胳膊支在桌上,托着腮歪头问她。 燕沁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皮笑肉不笑道:“不然呢?” 青予安看上去竟然像是被她给噎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盯了她良久之后,他才收回腿,伸手打了个响指,屋子里的景象一变,换回了正常的装潢,简单的桌椅和一张简陋的木头床摆在那里,看起来竟然有些穷酸。 “都让你带走乐临了,我提出的要求你又不肯答应——”青予安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轻轻地在桌子上点了几下,桌面上多了一只茶壶和两只小巧的茶杯。“陪我喝壶茶总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假扮 喝茶这种事情,通常是闲着没事跟朋友扯淡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情。 燕沁现在很忙,青予安也不是个可以扯淡的对象。 但是她还是坐了下来,看着他给自己斟茶,然后端到自己面前。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清甜,便连着续了两杯。 燕沁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模样,琢磨着这壶茶喝得差不多了,忽然漫不经心道:“你这茶里不会加了东西吧?” 青予安拿着茶壶的手一僵。 燕沁:“……” 妈的,竟然还真有。 燕沁猛地站起来,怒道:“青予安你还能不能做个人了!” 青予安有些无辜地望着她,“我也没想到你还真敢喝。” 燕沁气得手都在抖。 她就不应该因为个莫名其妙的梦境对青予安这厮有一点怜悯!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燕沁晃了晃身子,伸手撑住了桌子,艰难地睁着眼睛,恶狠狠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予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似笑非笑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燕沁挥开他的手,往后踉跄了几步,倚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摇摇晃晃想朝门口走去,却被人一把搂住了腰打横抱了起来。 燕沁这下晕得更厉害了,但她现在更生气,挣扎着想脱离青予安的桎梏,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那厮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无奈,“就算你不喝那壶茶,你以为你能出得了这间屋子吗?你还是把我想得太好了,燕沁。” 若是换成燕溟或者其他的任何敌人,燕沁绝对不可能这么放心大胆地跟他进到间莫名其妙的屋子,更不可能毫无戒备地喝下一壶加了料的茶。 偏偏这个人是青予安。 青予安笑了笑,“乖一点,睡吧。” 燕沁原本还在强撑着,谁知他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下一秒她就彻底晕了过去。 青予安看着怀里睡过去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抱着她将人放到了床上,甚至贴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他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着她,替她抚平了皱起的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将她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戳得陷进去一个可爱的小窝。 “燕沁。”他喊她,然而对方睡得很沉,压根就听不见他的声音。 “阿沁?”青予安眉梢微动,又捏了捏她的鼻子,“沁沁?” 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只有平稳的呼吸,他坐在床边,怔愣地看着她良久,缓缓开口道:“师父。” 燕沁在睡梦中不自觉地皱起眉。 青予安苦笑一声,“你不喜欢,我不叫了便是。” 他俯身在燕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抬起头来用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快要将人吞噬,“我真的……恨死你了,燕沁。” 而后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燕沁依旧毫无所觉地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怒喝声猛地在耳边炸响:“醒来!” 燕沁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而那道声音却忽然消失,只有旁边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聒噪得很。 燕沁揉了揉眉心,头痛得厉害,而后从床上下来,记忆也随之回笼,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一阵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燕沁心底重重一跳,放眼望去,满是血红。 尸山血海也不为过。 到处都是九尾狐一族的尸体,那些精致漂亮的脸庞都维持着同一个惊恐的神情,扭曲到令人心悸的程度。 燕沁向前走了一步,啪嗒一声响让她低头看去,一只小手无力地垂落在她脚边,已经失去光彩的眸子失神地望着前方。 “救命……”一声微弱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燕沁跑过去,只见一个被削掉了半边身子的少女正在挣扎着呼救,眼底空洞无物,竟是被生生挖掉了两只眼珠,白皙的脸上挂着两行血泪。 燕沁扶住她,被她死死地抓住手腕,力道之大竟让她的骨头都有些发疼。 “这是谁做的?”燕沁的声音微微发抖,“告诉我是谁!” “叶……叶……” “叶什么?” 那少女死死地抓住她,发出幼兽濒死之前的泣鸣,“燕沁……” 燕沁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你……说谁?” “燕沁!是燕沁!”那少女不知道从哪里聚集的力气,声音尖锐怨气四溢,“燕沁屠我族人!挖掉我双眼!死我也要化作厉鬼寻她报仇!燕沁!” 燕沁本想救她,谁知那少女说完这句话便咽了气,但手却仍旧死死地抓着她。 燕沁心里一团乱麻,刚将那少女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就听见有人怒喝一声:“她在那里!” 燕沁抬头望去,便看见一个妖族的青年正对她怒目而视,身后是乌泱泱一群妖族。 “不是我——”燕沁站起身来想同他们交流,谁知他们根本不听,一口咬定她就是凶手,气势汹汹地冲她而来。 燕沁不想同他们动手,然而对方人数太多了,又很愤怒激动,她除了暂且脱身别无二法。 然而,她低估了妖族青年们的创造力。 当她看到头上飞过去的喜鹊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一群凶猛的山雕遮天蔽日盘旋在天空上,后面追着她的是猎豹和狮群,更过分的是头类似于猛犸的巨兽突然出现挡住了前面的路,从地底爬出了无数不明生物,连旁边安安稳稳生长的植物都突然发狂,盘根错节的树根拔地而起试图将她围困,长满毒刺的树藤直直地冲向她的脖子。 燕沁:“……” 她不想跟他们动手,动手之后就更说不清楚了,然而看眼前这情形她不动手逃出去根本不可能,不跑的话根本没有机会辩解就被这群猛兽给生吞活剥了。 燕沁当机立断,在手心画了个隐匿符咒,在追她的妖族众人眼中,刚刚还在眼前的人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燕沁艰难地从包围圈里跑了出来,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实,脚腕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陷入了一团黑暗柔软的东西,不等她惊呼出声就被凉凉的叶片捂住了嘴。 “是我。”叶月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先别说话。” 过了一阵颠簸之后,叶月媚停住,将人从自己的叶片之中放了出来。 燕沁站直身子,问:“媚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月媚脸色十分苍白,“我还想问你呢。” “什么意思?”燕沁问。 “你把尚易带到哪里去了?”叶月媚问她。 燕沁:“??”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根本就没见过他们!” 叶月媚惨白着脸道:“我亲眼看见你几乎杀尽了九尾狐一族,然后掳走了尚易……” “这怎么可能?”燕沁道:“我跟尚易他祖爷爷回来之后去找尚易拿的令牌,然后就去了未明洞……”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叶月媚拧着眉道:“昨天晚上你从未明洞出来之后就大开杀戒,谁都拦不住你!” 燕沁闭了闭眼睛,“不可能,我在未明洞只待了一个时辰,就随青予安离开,喝了杯茶之后就失去了意识,怎么可能昨天晚上从未明洞出来?” “可是现在没有人能给你证明!而且就连我都亲眼看见你大开杀戒。”叶月媚道。 “我与九尾狐一族无冤无仇,更何况你和尚易都在这里,我怎么会对你们动手?”燕沁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叶月媚的背后爬出来一直狐狸崽子,正张牙舞爪地冲她呲牙,叶月媚摁住小狐狸的脑袋,“尚天,她是燕沁姨姨,不是坏人。” 尚天狐疑地盯了她许久,冲她发出一声委屈的嚎叫,然后蹦到了燕沁怀里,燕沁赶忙捞住他。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你,但是后来我就开始怀疑。”叶月媚皱起了眉,“她有些细节跟你全然不同。” 燕沁不知怎的有些感动,“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的头发是束起来的,很干净正经,几乎一点儿碎发都看不到。”叶月媚回忆道:“而且特意穿着清华宗的女式襦裙,甚至用的武器都是一条鞭子,虽然乍看非常像你,但是仔细看就会察觉到怪异之处。” “如果是和你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同,但是我跟你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你的头发总是乱糟糟扎在脑后,因为你根本就不会束发,你嫌弃清华宗的那套女式襦裙麻烦,就刚做出来的那年穿过一次,往后便再也没有穿过,最经常穿的是那身破破烂烂丑兮兮的灰袍子,你只有在没武器的时候会用鞭子,因为你用鞭子的时候经常会抽到自己,但凡有一点灵力就会用符纸……” 燕沁:“……” 啊,虽然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我听着为什么有点开心不起来呢? “你相信我?”燕沁抿了抿唇。 “之前我还不确定,但看你用符就确定你是真的燕沁了。”叶月媚叹了口气,“毕竟能把符文画得那么丑的人也就是你了。” 燕沁:“??” “但是我相信,外面的那些妖族是不会相信你的。”叶月媚道:“他们大部分都亲眼看见‘燕沁’动手杀人了,你到底惹着什么人了?想出这般歹毒的计策来让你同整个妖族为敌。”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讨厌 燕沁皱眉思索,缓缓道:“那可就数不过来了。” 叶月媚:“……” 燕沁道:“我得去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更何况尚易还在那人手中。”叶月媚拒绝道。 燕沁看了一眼她下意识覆在小腹上的手,叹了口气,“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孩子还有尚天想想,你先回清华宗,我保证将尚易给你带回来。” 叶月媚显然不愿意,燕沁道:“你要让尚天跟着你经历危险吗?” 什么都不知道的狐狸崽子舔了舔燕沁的手,冲叶月媚嗷嗷叫唤着。 “这个给你,到时候叫许志给乐易。”燕沁递给她一个白玉小葫芦,“这里面的人对我们很重要,你们一定要平安抵达。” 叶月媚点点头,“我将尚天和葫芦送回去就回来帮你。” “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燕沁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乖,和你娘亲去找许志伯伯。” 燕沁翻了翻自己的纳戒,将他们能用到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了叶月媚,“现在不要相信任何人,就算是我出现在你面前也不要相信,一定要平安回到清华宗。” 叶月媚红着眼睛点点头。 “没事的,我还等着喝宝宝的满月酒呢。”燕沁冲她笑了笑。 等叶月媚带着尚天离开,燕沁才有空平复一下自己宛如过山车一般的心情。 她本来是打算直接带着乐临直接回清华宗的,这下怕是走不成了。 她从纳戒中找到了一枚化形丹,当年这化形丹还是尚易的太爷爷送给她的,说是能维持一个月还是三个月来着,当年尚易给了她几颗,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化形丹所化出来的外形是随机的,但是相比较用灵力化形,几乎不存在什么破绽,仿佛这个人自然而然就存在。 燕沁看了看圆滚滚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这是变成了个啥? 她用灵气捏成了一面水镜,就看见里面一个胖胖的小姑娘正一脸疑惑,忍不住向后一缩,缩得双下巴都快出来了。 燕沁有些新奇地捏了捏自己脸上肥嘟嘟的肉,揉了揉自己的小眼睛,她现在看起来有点矮还有点黑,鼻子上有些雀斑,整个人看着憨憨的。 她冲水镜里咧嘴一笑,镜子里的小姑娘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像一个黑面馒头上割了两条缝。 “噗。”燕沁忍不住笑出声,自言自语道:“我真是太可爱了。” 经历过养黑蛋的魔鬼时光,别的孩子在她一律变得眉清目秀可爱无比。 她趁乱混入了来搜查的妖族大军,一个长着虎耳朵的高壮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粗声粗气道:“你的族群在那边,别在这里挡路,会被踩死的。” 燕沁疑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群……黑胖黑胖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是皮肤略黑,身材偏矮,眼睛小小的,看上去莫名地有些萌。 燕沁乖巧地坠到了那群人身后,鉴于那群人数众多,竟没有人发现她这个外来者。 “诶?你是哪家的?”旁边一个胖胖的少年好像刚注意她,友好道:“你长得好漂亮哦。” 燕沁摸了摸头,“是吗?我哪里漂亮啊?” “你的皮肤好黑好亮哦,一定皮毛顺滑,平时你怎么保养的?”少年有些羡慕道:“你的眼睛也好小,像两条缝一样,唉,我就不行,我娘老是嫌弃我眼睛太大了。” 燕沁看着他的豆豆眼,陷入了沉默:“……”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是不是很丑呀?” “不丑,怎么会呢?”燕沁惊讶道:“你的皮肤也很黑的呀,眼睛超级可爱哒。” 少年惊喜地抱住她的手,“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燕沁点点头,“是的呢!” 少年激动到脸色发红,具体来说就是黑红黑红的脸蛋,“谢谢你!我叫沈长清,你叫什么名字哦?” “我叫小红。”燕沁十分不走心道。 沈长清感动道:“小红你真好,你想跟我一起生小崽子吗?” 燕沁:“……” 现在你们妖族都这么直奔主题了吗? “不想,谢谢。”燕·小红·沁断然拒绝了他的邀请,并赠送给对方一个“核善”的眼神。 “不过……咱们这次要干什么?”燕沁暗搓搓问。 “听说是有个叫燕沁的修士突然发狂,一夜之间几乎屠尽了九尾狐一族的族人,九尾狐几位年长的老狐狸都在闭关,前任族长带着族长夫人外出游历去了,族长拼死护住了一群小崽子撤退,结果族长和小崽子们全都被抓走了,各族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唉,尚易族长人那么好,千万不要有事啊。” 燕沁听着皱起了眉,“为什么得到消息这么晚?” “消息根本传不出来。”沈长清叹了口气,“还是族长夫人冒死打开的那燕沁布置下的结界……呜呜呜。” 他说着竟然开始掉起泪来,“我有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也被那个该死的燕沁抓走了。” 该死的燕沁本人安慰地拍了拍他厚重的肩膀,“没事的,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那咱们知道那个燕沁的什么信息吗?” “前几天森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好高好高的像是连着天上一样,有人看见她往那块石碑的方向去了。”沈长清道。 燕沁眯起了眼睛,“果然和那块石碑有关。” “哎哎小红你去哪里啊?”沈长清见她离开就要拉住她,“不要离开族群,其他的妖族会踩到我们的。” 燕沁摆摆手,“没事,我突然闹肚子,待会儿就赶上来,你们先走吧。” 不等沈长清挽留,她就飞快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她怕御剑的目标太明显,就只能在林间飞快地跳跃,在妖族大军赶到之前提前到达了那块巨大的石碑前面。 她看到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尚易时瞳孔骤然一缩,他身后是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狐狸崽子,雪白的皮毛上沾染上了刺目的血色,只能无助地望着挡在他们前面的尚易。 而尚易对面是穿着一身雪青色弟子服长长发束成个髻的燕沁,手中拿着长鞭冷冷的看着尚易。 燕沁:“……” 有一说一,这种高髻她真的搞不出来。 并且再次吐槽她和叶月媚设计弟子服的时候将女弟子服设计得太过繁琐。 眼看那个假燕沁的长鞭就要刺穿尚易的脖子,燕沁目光一凛,手中的长剑飞出,高喝一声:“住手!” 话音刚落,长剑就打掉了鞭子,燕沁就飞到了尚易面前,站在了假燕沁的对面。 “什么玩意儿?”假燕沁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丑死了。” 燕沁仰头看着她,发现自己做出这种表情来的时候是真他妈欠揍啊。“嘴巴放干净点,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玩意儿呢!” 假燕沁冷笑一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清华宗燕沁。” 燕沁身后的尚易挣扎着站起身来,对燕沁道:“姑娘,这是我同她的仇怨,你不必牵扯进来,徒增伤亡。” “啧,狐狸你看清楚,对面那个燕沁是假的。”燕沁道:“你就没看出真正的燕沁和面前这个有什么不同吗?” 尚易仔细瞧了一眼,“似乎,更好看了?” 燕沁:“……” 再见! “小丑东西,赶紧滚开,我不想杀你脏了手。”假燕沁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燕沁恨化形丹的效果不能立刻解除,只能挥手洒出一排金灿灿的符纸,“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身后的尚易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密音给她道:“燕沁?” “蠢狐狸,快带着这群小崽子离开,顺便让那些来这里的妖族都回去,离得这里远远的,媚娘带着尚天去清华宗了。”燕沁语速极快道。 “需要帮忙吗?”尚易问。 “不需要。”燕沁答:“别添乱就行。” “哦。”尚易立马转身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狐,将一群小崽子扔到自己背上,飞速离开了。 燕沁叹了口气。 啊,这种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真的非常具有清华山风范呢。 那假燕沁想要追,燕沁一甩符纸便将她拦了下来,“去哪儿?” 假燕沁不悦地看着她,“我劝你少多管闲事。” 燕沁疑惑道:“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假扮燕沁,就算假扮不能装得像一些吗?” 假燕沁长鞭一甩就要打散她的符,燕沁半空翻了个跟头手中结印,怒喝一声:“去你妈的!” 泛着金色的法阵轰然落下,漂浮在四周的符纸猛地砸了上去,爆炸声连绵不绝,地面上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假燕沁身形狼狈地站在坑中,握紧了长鞭欲反击,“等等!” 燕沁丝毫没有给她说废话的余地,手中黑气四溢凝聚而成的球状魔力轰然向她砸去,不等灰尘落下,她手中拿着宁稳一剑就刺穿了她的肩膀将人钉在了地上,打断了她的四肢,眨眼间就干脆利落地卸掉了对方的下巴。 “你假扮燕沁之前没弄清楚吗?”燕沁伸脚踢了踢她的脑袋,语气森然道:“燕沁她,最烦别人顶着自己那张脸为非作歹了。”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对不起 躺在坑底的人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 燕沁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笑道:“给你个机会,说出是谁派你来的,否则我现在立刻送你去轮回。” 假燕沁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啧。”燕沁有些暴躁地从她身上拔出宁稳剑,“那你还是去死吧。” “等等。”她忽然开口道:“我说。” 燕沁看了她几秒,“说。” “是……”她有些艰难地开口,然而不等她说出第一个音节,一支泛着冷光的利箭就刺穿了她的咽喉,果断地送她去轮回了。 “站住!”燕沁看着一道黑影堂而皇之地从自己面前掠过,踩着那巨大的石碑往上飞,登时就怒了。 燕沁甩出一叠符纸,长剑一挥就带着强劲的魔气直冲那黑影而去。 那黑影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她这般凶悍,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被燕沁一剑划伤了胳膊,但还是动作敏捷地往上面跑去。 燕沁对于黑影这种垂直顺着石碑向上跑的姿势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因为那道黑影的脚下在不断地向石碑注入灵力,而且那些附着在上面的苔藓和藤蔓也开始簌簌而落,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竟然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快追到尽头的时候,那道黑影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燕沁一眼,就倏然消散成了碎片。 燕沁:“……” 而方才黑影所站的地方,藤蔓全部都落了下去,原本像是被风化磨掉的字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个硕大的“燕”字清晰地显露在了燕沁面前。 不知为何之前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又出现了,燕沁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望去,谁知那巨大的石碑开始猛烈地晃动起来,大地随之剧烈的摇晃,茂盛的森林之中惊起了无数的飞鸟。 一道强悍的金光突然从那石碑之中迸发而出,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燕沁暗道不好急忙往后退去,谁知那吸力巨大,一时之间她竟然挣脱不开。 而且她甚至有点想进去看看怎么回事的冲动…… “燕沁!” 不等燕沁反应过来,就被人抓住了手腕,强横霸道地带着她离开了那道漩涡的范围。 青予安搂着她的腰,抱着人落在了地上,紧张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然而燕沁显然没有心情听他说话了,她一脸震惊地望着那石碑上的字,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巨大的石碑上显露出来了两个清晰的字迹——“燕沁”。 “这是幻象!不要被它蒙蔽了!”青予安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一挥,那巨大的石碑便消失不见了,他对燕沁道:“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燕沁自然不会任由他摆布,挡开他的手,然而那块巨大的石碑却消失不见了,周围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土地。 燕沁冷冷盯着他,眼底俱是怀疑。 青予安抿了抿唇,道:“我可以解释,但现在你必须跟我离开这里。” “师父!”一道强力的罡风冲着青予安而去,紧接着便出现了一道绯红的身影,“离他远点!” 燕沁趁机挣开了青予安,三个人分据三个方向,远远地看着对方。 “乐易?”燕沁疑惑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放心便来看看,谁知半路碰上了叶月媚,从她那里知道师父有危险便找了过来。”乐易道:“师父,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确实她现在还使用着化形丹,不由疑惑道:“我都成这样了,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 乐易:“……” 青予安:“……” 然而燕沁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三人脚下所在的土地开始迸裂而开,他们想要用灵力飞身而起,谁知灵力这时候却全然失效。 “你们今日谁都别想离开这里!”原本被一剑穿喉的假燕沁的尸体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脖子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整个尸体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姿势站立了起来,原本被燕沁折断的四肢只能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却仍旧不断地向前行走,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天空不知从何时开始乌云密布,云层中不时出现刺目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不绝于耳。 燕沁握紧了手中的剑,速度极快地斩掉了假燕沁的脑袋,脸颊上溅了一道乌黑的血迹,说实话看见自己的头滚到的感觉不太美妙,燕沁语气恶劣道:“离开这里!” 乐易忽然喝道:“师父小心!” 燕沁只觉得脑后一凉,尖锐的指甲擦着后脖颈而过,留下了两道刺目的血痕,青予安一把将她拽到了身后,“走!” 地面的裂隙愈来愈大,甚至开始有劫雷莫名其妙地追着他们劈,灵力现在全然没用,三个人只能一边跑一边躲避,还要留神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缝隙。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假燕沁的尸体也追了上来,速度极快,她似乎认准了燕沁,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猛然抓住了燕沁的脚腕。 燕沁心底怒极,一剑削断了那只手,不退反进,手中的剑招干脆利落,直接将那尸体大卸八块切成了碎块,她目光阴冷地擦掉脸上溅到的污血,看向原本那块石碑所在的地方。 “师父,快走!”乐易冲她大喊道。 燕沁握紧了手中有些黏腻的剑柄,躲开突然劈下来的劫雷,转头向前跑去。 然而三个人紧紧凭借着两条腿,最终还是比不上地面塌陷的速度,三个人齐齐地向着地底坠落而去。 轰隆隆的雷声和刺目的闪电终于消停下来,地面出现的无数宽阔的裂痕和塌陷的坑洞竟然开始诡异地愈合起来化作了平整的土地,地面上开始飞速地生长起无数植物,几乎瞬息之间就生长出了茂盛的森林,天空中的黑云散去,阳光洒落了下来,方才那狂风暴雨般的动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师父,你没事吧?”有人在一片黑暗之中扶起了燕沁,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化形丹失效了。” “嗯……”燕沁低低地回应了一声,但是四肢却变得酸痛无比,她抬头看向四周,一片浓郁的黑色,她甚至连对方的全貌都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听声音是乐易。 “这里应当是地下。”乐易低声道:“而且空间十分狭窄,没有一丝灵气,根本没有办法用法术。” “我试试魔力。”燕沁试着聚集起一丝力气,然而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一丝回应。 燕沁放下胳膊,道:“青予安呢?” 乐易沉默了片刻,“没有看到。” 燕沁在黑暗中抿了抿唇,“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她想要站起来,却被乐易拽住了,“师父,这里非常狭窄,根本站不直身子,只能弯着腰。” 燕沁有些费劲地伸出手,果然就摸到了黏腻的泥土,再向四周摸去,发现连胳膊都伸不直。 燕沁莫名地觉得有些憋闷,有些喘不上气来。 “能……出去吗?”燕沁问。 乐易抓住她的手,“师父,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燕沁不知为何头脑有些发胀,甚至连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便道:“你先去探探路,我休息一会儿……” “好。”乐易扶着她让她靠在一旁,“咱们身后没有路,我去前面看看。” “一切小心。”燕沁道。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之后,周围陷入了一片沉寂,燕沁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有些费力地呼吸着。 脖子后面被那尸体抓出来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直觉不好,伸手拿出储物袋想找颗丹药服下,谁知手上忽然失去了力气,那储物袋滚落到一旁,在一片黑暗中不知道滚到了什么地方。 燕沁有气无力地暗骂了一声,浑浑噩噩的倚在那湿冷的泥土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被人叫醒,“师父,醒一醒。” 燕沁声音沙哑道:“找到出口了吗?” “没有。”乐易的声音忽远忽近,有些听不分明,“……我们好像被封在地底了。” 燕沁闭着眼睛道:“什么?”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师父,你在发烧。” 燕沁沉默了许久才道:“伤口……那尸体的指甲里有毒……我的储物袋在旁边,里面有解毒的丹药……” 又过了许久,乐易才拿着颗丹药送到了她嘴里,然而刚塞进去燕沁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丹药混着污血一并被吐到了地上。 “师父!”乐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燕沁闭着眼睛道:“你不用管我,先去找出口……” “你现在在发烧。”乐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没事——”燕沁话还没说完,一把捂住了嘴,然而血还是顺着指缝流了出来,待她喘匀气,不由怒道:“妈的,到底……什么玩意儿!” “先别说话了。”乐易拿开她捂着嘴的手,“那尸体上的毒性很大,必须尽快解毒。” 燕沁困得厉害,却仍旧强撑着道:“到底是什么毒……” 乐易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是燕沁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嘴里传来丝丝凉意,然而唇上的触感却是柔软温热的。 “唔……”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推拒,却被人箍住了下巴,强硬地将水全部渡给了她。 燕沁险些呛到,对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将气顺好。 燕沁有些难堪地抹了把嘴,“你——” “师父,我找到了水源,没办法将你带过去,你又一直在发烧,只能想办法带着回来。”乐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愧疚,“是我失礼了。” 燕沁这下怒也不是,只道:“没事。” “师父……生气了?”乐易低声问。 燕沁摇摇头,又想起一片黑暗之中对方看不到,哑着嗓子道:“没有,不必多想……出去才是最要紧的……” 她觉得这里的空气越发的稀薄,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先离开这个地方。” “师父,没有路。”乐易有些懊恼道:“上面的土层不知道多厚,根本穿不透,前面全是死胡同。” 燕沁只觉得头都大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安慰他,“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你先休息。” 后脖颈处的伤口疼得厉害,她伸手一摸,果然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 另一只微凉的手忽然碰到了她的后脖颈,“是这里吗?” 燕沁几乎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不用管它,要不了命。” “但是现在你没办法自行疗伤。”乐易拿开她的手,“师父,我帮你将里面的毒吸出来。” 燕沁十分尴尬,试图躲开他的手,“不……不必!” 然而对方似乎非常强硬,“你再烧下去会要命的。” 燕沁怒道:“乐易,我说不必!” 然而乐易似乎格外不听话,一只手就将她箍在了怀中,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下巴,有些尖锐的牙齿刺入了她的后脖颈。 燕沁痛呼了一声,却又死死地压抑住了声音,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然而不等她弄清楚,整个人就痛得昏死了过去。 等她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不再那么酸痛,甚至多少有了些力气,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东西,周围甚至没有听到呼吸声,她伸手摸索了一圈,“乐易?” 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师父,我在。” 燕沁终于放下心来,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抽了回来,低声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人来救。” “等你恢复身体再说。”乐易道。 “没那么……多时间。”燕沁道:“地底的空气总有耗完的时候,撑不了多久,你听我说。” “有一种阵法,可以不依靠灵力……”燕沁道:“你将手伸出来,我教你。” 乐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师父?” “手。”燕沁抬高了一点声音。 一只修长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燕沁伸出食指开始缓缓地画阵,一边画一边道:“这是个单人阵法……你需要一个能容纳一个人的地方,要保证你能够站直,另外需要你三滴血,点在阵眼处……这个阵法可以传送的距离很短,但是有一个好处是……它只会将人传送到空间足够的地方,你多试几次,应当就能回到地面……” “那你呢?”乐易愠怒道。 “我自然也会用这个阵法回到地面。”燕沁笑了一下,画完了最后一笔,“说不定,咱们还能传送到同一个地方……” “你在骗我。”乐易冷声道。 “嗯?我骗你做什么?”燕沁低笑一声。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乐易凑到她耳边道:“献祭独阵,以生者为祭,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师父。” 燕沁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呵呵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许志独创出来的阵法,你不知道……也正常。” 乐易似乎在咬着牙说话,“你就这般好心?为了——我的性命,不惜牺牲自己的命?” 离得太近了。 燕沁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推开他,然而到底是没有恢复多少力气,只能很没有气势地说道:“乐易,你先冷静。” 然而乐易像是被气疯了一样,喘着粗气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冷声笑道:“你可真是好伟大啊,燕沁!” 燕沁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道:“乐易?” 然而下一秒她被人按在了泥土墙壁上,不等她发出声音就被人堵住了嘴唇,粗暴地亲吻起来。 燕沁震惊地想要推开他,然而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对方抓住她的双手恶狠狠地按在了她的头顶上方,发狠般吻着她,像是要将她骨肉都嚼碎吞咽到肚子里。 燕沁本来就喘不上气来,这下险些直接窒息过去,好在最后他尚且存有一丝理智,勉强放过了她。 燕沁粗喘着气瞪着对方,然而一片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待缓过一口气,她才咬着牙道:“你……根本不是乐易。” “呵。”对方冷笑一声,“我什么说过我是乐易?”他反问道。 “青予安!”燕沁有些气急败坏道:“耍我很好玩么!” “不过听我叫声师父,便将我认成乐易……”青予安缓缓地摩挲着她后脖颈处的伤口,“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师、父。” 最后那两个字他咬得慢条斯理,带着黏腻的阴冷,听得燕沁直起鸡皮疙瘩。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留给对方的只是沉默。 “我真的……有时候恨不得让你死。”青予安死死地将她抱在了怀里,咬着牙沉声道:“也好过看着你对我冷眼相对。” 燕沁被他拥在怀里,不自觉地抬起了手,却又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缓缓地放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入了黑暗之中。 “起来喝点水。”有人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叫醒,冰冷的瓷片触碰到嘴唇让她倏然清醒了过来。 她慢慢地喝着水,待喝得差不多了便摇了摇头,问道:“从哪里找的碗?” “你的储物袋里。”青予安将碗放下,然后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抱着她倚在泥块上。 燕沁知道自己挣扎不开,索性也不去费那个力气了,放松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道:“那个阵法……你真的不用吗?” 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倏然收紧,头顶的声音骤然阴沉下来,“你再说一遍?” 燕沁抿了抿唇,明智地闭嘴了。 可是在寂静沉闷的地下,逼仄又黑暗的空间足够使人发疯,即便是燕沁也有些受不住,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周围的环境。 但还是有股恶心感挥之不去。 “说会儿话……”她开口道。 青予安沉默了片刻,问:“说什么?” “随便说些什么。”燕沁有气无力道。 青予安将她抱得紧了一些,低声道:“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燕沁静默了好一会儿,抿了抿唇,“嗯,很讨厌。” 青予安偏过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额头上,“有多讨厌?” 燕沁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少问这种废话……” 青予安叹了口气,“你回答不出来了。” “闭嘴。”燕沁气得将眼睛一闭,“不说了。” 青予安轻笑了一声:“那换个问题,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 燕沁:“……什么鬼问题?” 青予安缓缓道:“在上界的时候你就很喜欢喝金玉酿,每次都醉得厉害,等到了清华山也老是在床底下藏着几坛子酒,动不动就要和许志喝上一坛子……有那么好喝吗?” 燕沁木着一张脸道:“我没有每次都醉得很厉害。” 青予安:“……” 燕沁强调,“只是微醺。” “好,微醺。”青予安颇有些无奈道。 “小酌怡情。”燕沁道:“我开心……不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至于那些事情有多么糟心,青予安大概也清楚,他道:“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喝过酒。” “喝酒要同朋友一起。”燕沁十分不屑道:“跟你喝像什么样子。” 青予安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就不能跟我一起喝了?” 燕沁闭着眼睛道:“不能带坏小孩……” 青予安愣了一下,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皱眉道:“又烧起来了。” 合着说了这么久都是在听她说胡话,若是燕沁清醒着怎么也不会说出想跟他说说话这种话来。 “没事。”燕沁道:“只是有点晕。” “我再去找些水来。”青予安想要起身。 燕沁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真没事,你别走。” 青予安动作一滞,低头看向她,但是一片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将人抱在怀里,“冷吗?” 燕沁闭着眼睛道:“不冷,我有天魔骨……这种毒不能把我怎么样。” 青予安抱着她叹了口气,却听她缓缓道:“对不起。” 青予安浑身一僵,即便看不见她,也死死地盯着怀中的一片黑暗,沉声道:“为什么道歉?” “不是你的错……都是因为我……”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追逐 燕沁一直在说些胡话,但是竟然口齿清晰十分有逻辑,青予安愣是认真地听了好久。 比如听她讲第一次捡到陌上川的时候是如何被那惊心动魄的仇震撼了心灵。 “怎么能丑成那个样子!”燕沁痛心疾首道:“太丑了!” 青予安:“……” 这段记忆他一直想给消除就是因为这个。 “但是……我好喜欢崽崽,”燕沁的声音低了下来,“再丑也是师父的乖崽崽……” 青予安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一直都在的,师父。” 燕沁似乎是听到了,回了他一句:“放屁。” 青予安:“……” 燕沁迷迷糊糊地反复发烧,等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青予安讲完了自己在四方魔境如何为祸四方的英勇事迹。 青予安递给她水,“润润嗓子。” 燕沁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歇了一会之后觉得身上充满了力气,“走吧,去找出口。” 青予安有些怀疑道:“现在?” “不然真在这里当鼹鼠吗?再待下去我快憋疯了。”燕沁痛苦道。 青予安抱着她没撒手,“再休息一个时辰。” 燕沁之前没力气任由他为所欲为,但是现在“生龙活虎”自然不会听从他的吩咐,试图推开他,然而她忘了这地方就这般大,几乎伸手就能碰到泥土。 青予安不动如山,“你安静一会儿。” 燕沁:“……” 燕沁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青予安,你睡觉的时候头发是放在被子里还是放在被子外?” 青予安:“??” 他愣是非常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突然觉得怎么安排都不舒服,皱眉道:“不知道。” “哦。”燕沁顿了顿又道:“你胡子长长了用什么剃?没考虑过留长胡子吗?” 青予安:“……” “你活了这么长时间就没点产业之类的吗?你现在穷还是富?” “……” “除了楚苏真的没有别的姑娘喜欢你吗?男的有吗?” “……” “你的鞋子穿久了会臭吗?会不会悄悄洗袜子?” “……” “你除了黑色和白色就没其他颜色的衣服了吗?” “……” 在燕沁喋喋不休的念叨声中,青予安终于忍无可忍,咬牙道:“闭嘴。” 燕沁愣了一下,“哦。” 眼看她又要说话,青予安头大道:“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你知道有种病叫幽闭恐惧症吗?”燕沁语重心长道。 青予安:“什么症?” “幽闭恐惧症。”燕沁指了指周围完全黑暗又逼仄的环境,“就像这种情况,有些人待着顶多有些不适,但有些人觉得快要疯了。” “就像有些人受不了指甲刮擦铁片的声音一样。”燕沁解释道:“啧,我只是想想就牙根发酸。” 青予安幽幽道:“大概懂了。” 燕沁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还不如发着烧迷迷糊糊顾不得周围的环境呢。 “要不你还是把我打晕吧,我真他妈快要疯了。”燕沁低声道。 青予安叹了口气,“别说脏话。” “哦。”燕沁抿了抿唇,安静了一会儿道:“我也不是经常说脏话,只是偶尔。” 青予安发现这种时候的燕沁不是一般的话痨,而且一直在说一些垃圾话。 “其实转移注意力就好。”青予安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幽幽地响起。 “那我想想怎么出去。”燕沁碎碎念道:“早知道我就多研究一下不需要灵力的阵法了,你说真的太奇怪了,为什么地底不能用灵力和魔力呢?灵力和魔力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态存在的呢?如果是真空状态下的话灵气和魔气还存在吗?空气中只存在这两种形式的——唔!” 青予安捏住她的下巴给她来了个深吻,沉声道:“我是说这样转移注意力。” 燕沁瞬间哑巴了。 她往旁边缩了缩,当然,并没有什么效果,她旁边全是地底的泥土。 一阵长久的静默过后,燕沁抓心挠肺地说:“你这种动不动就强吻的行为很不好,只有霸道款的男主角才会这样做,但很明显你不是。” 青予安:“……” 燕沁叹了口气,“幸好在地底只有我们两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没错我就是这么渣,我甚至可以做个白莲花,同时脚踏十八条船数不清的男人为我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我只用从他们中间挑选出最优秀的那个男人,像你这种三观不正作恶多端喜怒无常的变态款智能排到后十名甚至还要担当个反派角色,连痴情男配都混不上。” 青予安麻木道:“别想了,除了我没人喜欢你。” 燕沁:“……” 他好像说得是真的。 “是我长得不够好看还是我性格不够温柔不够善良?”燕沁大受打击。 青予安虽然不像再打击她,但只能实话实说:“你……好像都没有。” 燕沁沉默了。 这一次受的打击似乎有点大,快小半个时辰没有说话。 青予安却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他享受完这片刻的宁静之后,轻咳了一声道:“但是你很好。” 燕沁:“呵。” 青予安被这声冷笑笑得不上不下,斟酌道:“你生气了?” 燕沁:“呵。” 青予安试图补救,“你还是正清仙子的时候十分好看。” 燕沁冷笑:“正清的模样是我自己变化出来的,现在才是我原本的模样。” 青予安:“……” 似乎补救的更糟糕了。 “休息好了,走吧。”燕沁站起来险些撞到头,不得不弯下腰艰难地摸着泥壁向前走,但是那泥土软而黏腻,摸起来十分恶心,四周仿佛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走了两步硬是迈不开步子了。 甚至牙齿开始打颤。 “跟着我。”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带着她向前走。 燕沁在黑暗中愣了一下,然后被他牵着手弯腰艰难地走着。 这种走法十分累人,两个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离开了熟悉的地方,燕沁下意识的那种恐惧感更甚,死死地抓住青予安的手不肯放。 反正已经够丢人的了。 不差这一回。 燕沁一只手抓着青予安,另一只手不小心摸到了泥壁,然后摸到了一团温热湿滑又有些软绵的东西,登时吓得往后一跳失声吼道:“卧槽什么东西!” 青予安下意识地将她护在怀里,燕沁手上的黏腻感迟迟不散,用手疯狂地擦着衣服。 青予安拽着她往前走,“先离开这里。” 燕沁恨不得将手擦掉一层皮,青予安劝道:“行了,不用再擦了。” “不行,太恶心了那种感觉。”燕沁咬牙道:“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青予安:“……但是你擦的是我的衣服。” “哦,抱歉。”燕沁缓缓地收回了爪子,然后使劲地往自己衣服上开始擦。 青予安忽然停了下来,抓住燕沁的手示意她安静。 燕沁耳朵动了动,感觉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间或伴着咔嚓咔嚓的碰撞声,甚至还有像胶状物质摩擦过泥土的声音…… “跑!”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然后弯着腰撒腿就跑。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但是根本看不到后面是什么东西,而前面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完全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燕沁有些崩溃喊道:“你不是蛇吗!你快看看后面是什么东西!” 青予安抬高了声音道:“那也得有光线!这里一丁点儿光都没有!” 燕沁怒道:“我给你!” 青予安暴躁道:“你从哪里——” 他话还没说完,燕沁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一包亮晶晶的粉末,喊道:“闭气!” 然后向后面一撒,后面传来一阵沙哑诡异的嘶吼声。 青予安趁机转过头看,目光微微一顿,不由拉着燕沁加快了速度。 待那粉末被甩到后面,燕沁才开口问道:“什么东西!” 青予安一言难尽道:“难以描述。” 燕沁皱眉,“什么叫难以描述?” “太恶心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青予安强忍着作呕的感觉,拉着她道:“不行了,前面没有路快要到头了!” 燕沁道:“不行就跟他们拼了!” “不行,他们数量太多了!”青予安道:“前面有个天然形成的水池,跳进去!” “你确定他们怕水?” “不确定!” 青予安说完,拉着燕沁就跳进了前面不知道多深的地下水中。 燕沁刚被那冰冷刺骨的水淹没就悚然一惊,谁知道水里会不会有更恐怖的生物在等着他们! 一直在追赶他们的东西好像真的怕水,声音停了下来,在水边逡巡了许久之后终于拖拖拉拉地离开了。 在水中憋气快要昏过去的两个人猛地从水中冒出了头,大口地喘着气。 “没事吧?”青予安小声地问。 “我没事。”燕沁摇摇头,用气声道:“走干净了?” “嗯。”青予安回答道。 “不过,”燕沁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温热腥气的感觉让她险些吐出来,“你有没有觉得这水……不太对劲?”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出路 青予安抓住她的手,“快上岸。” 然而这话似乎说得有些晚了,原本冰冷刺骨的水开始升高温度,瞬间就变得让人难以忍受,水底黏而滑的东西缠住了两个人的脚腕,将两个人猛然拽入了水中。 燕沁甚至来不及惊恐就陷入了水中。 诡异的是水中开始浮现红色的星星点点的亮光,她在水中睁着的眼睛发涩继而酸痛,但是她还是睁着眼睛,看到了旁边青予安苍白的脸色。 青予安在水中向她指了指下面。 燕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水底无数赤红的触手在张牙舞爪,那红色的星星点点的亮光就是从它们身上脱落下来的鳞片。 而且她和青予安的腿上和腰都被这种触手死死地缠住,用力地向下拖拽而去。 水中的温度变得越来越高,已经开始发烫,燕沁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递给了青予安,然后在掌心聚集魔力。 有反应! 燕沁大喜,然而很快那点反应就消退了下去,燕沁不死心试图调动体内的天魔骨,然而他们已经快被那触手扔进水底,水底数不清的触手倏然散开,露出了一张布满了尖锐的黑色牙齿的大嘴,甚至能看到嘴里积聚成山的尸骨。 燕沁头皮一阵发麻,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泡泡,就在她的衣服碰到那黑色的牙齿时,一股巨大的魔力澎湃而出,燕沁对准那怪物的嘴巴,水底发出一声轰然闷响,无数尸骨混杂着血肉和腐烂的腥气瞬间淹没了整片水域。 燕沁的魔力瞬间枯竭,青予安抓着她的胳膊拼命地向水面之上游去。 “呕!”燕沁趴在冰冷的石头上狂吐不止。 青予安脸色青白地扔掉身上的白骨和缠绕上的腐肉碎屑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絮状物,沉默了几秒之后,“呕!” 燕沁只觉得鼻腔里还满是那种恶心至极的腥臭腐烂的味道,最后吐得只剩酸水,颤抖着抓起头发上的一块碎肉扔掉,然后崩溃地在腰间发现了一截像是人的手臂,上面还缠着一块腐烂发白的不明物质。 “呕!”燕沁恨不得将整个胃都吐出来。 青予安走过来将她拽了起来,“先离开这里。” 燕沁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想要转头看看,青予安一把按住了她的脖子,声音沙哑道:“别看。” 燕沁已经够恶心的了,脸色苍白道:“走。” 两个人似乎是走出了那个地底黑暗逼仄的地方,现在他们似乎是在地底的某种山洞里,洞顶非常之高,上面黑漆漆一片也看不清楚,地面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块,山洞的边缘长着一种奇怪的菌类,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勉强能让他们看清楚山洞的全貌。 燕沁再次试着调动体内的天魔骨,但是天魔骨好像只是短暂地让她使用了一下,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整个山洞非常空旷,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燕沁和青予安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发现前面迎接他们的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距离极远的对面是一个黑暗窄小的洞穴,一根笔直的石柱连接着洞穴和悬崖这边,很显然如果想继续向前走只能通过这根石柱,但是那石柱仅能容纳一人通过,表面极为光滑。 燕沁:“……”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王八蛋设计! “先休息一会儿。”青予安道。 燕沁点点头,两个人瘫坐在地上,被身上令人发指的味道恶心得痛不欲生。 “不行,得找点东西冲一冲……”燕沁伸手脱掉了外面沾染了血肉的外袍,将其扔得远远的,身上只着中衣,然而即便如此那味道也是久久不散。 青予安也着实被恶心坏了,有样学样扔掉了外袍,拿出了一个洁白无垢的白玉碗,碗边上镶着一圈漂亮的金边,整只碗看上起骚包又华丽。 “什么东西?”燕沁皱眉道:“我储物袋里可没这种碗。” “这是白涛仙泉。”青予安道:“里面连接着青离宫的白涛仙泉,我一般用来洗澡的。” 燕沁沉默了半晌,幽幽道:“所以之前你给我喝的水是……” “就是这个。”青予安有些心虚道:“你看那地下水还不如这个干净。” 燕沁一时不知道喝了人家的洗澡水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了。 “这里面的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可以洗一洗。”青予安遗憾道:“但是现在不管灵力没有办法用,每一次只能有一碗的量,每隔一炷香的时间才会重新加满水。 青予安大概是真的被熏坏了,索性将衣服全都脱了只剩下条裤子,然而燕沁虽然不拘小节,但到底是个女子,好歹留了件亵衣,然后干脆利落地将亵衣裁成了背心,裤子也挽到了膝盖。 青予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道:“倒也不用穿得这么少。” 燕沁羡慕嫉妒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穿的上半身,“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青予安:“……” 是在下输了。 于是燕沁和青予安洗了这辈子最艰难的一个澡。 燕沁一气之下险些直接削了头发成短发,青予安大惊失色,好说歹说才让她只削了一半,并忍辱负重地答应让她先洗头发。 等两个人都收拾完,已经是精疲力竭。 燕沁盘腿坐在地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像只从水底爬出来的水鬼。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两个人洗干净铺在地上的外衣,“什么时候能干?” “这里面没有风,要等一段时间才行。”青予安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只停留在她的脸上,“很冷吗?” 燕沁无所谓道:“还成。” 那股恶心的味道终于变得没有那么浓郁,她转了转脖子,冲青予安伸出手,“匕首呢?” 青予安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和白皙的胳膊上,眼睫毛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垂眸将匕首递到了她手中。 燕沁接过匕首,疑惑地看向青予安,“你怎么了?” “嗯?”青予安低低地应了一声。 “怎么突然不敢看我?”燕沁挑眉道,继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道:“你是觉得我衣服太暴露了?” 青予安咬牙道:“你还知道!你一个女子,怎么能、能穿成这样?” “嘶。”燕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穿成这样都跟你四舍五入一起洗了个澡了,你竟然现在才控诉?” 燕沁得出结论,“你可真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青予安:“……” 燕沁经过顶层小世界吊带热裤的洗礼,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只能默默感叹,继而好奇道:“青予安,那你当初设计让我误以为同你春风一度然后假怀孕的时候,你是不是都没看?” 青予安恼羞成怒道:“闭嘴!” 燕沁震惊地看着他,“你可真是个君子。” 青予安嘴角微微抽搐,咬牙道:“你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女人有什么可看的!” 燕沁觉得难以置信,低头看了看自己,陷入了沉默。 确实没有什么可看的……这就很令人悲伤了。 两个人休息了一段时间,终于攒足了力气准备向对面的小洞穴出发,燕沁看着那根滑不溜秋,一看就知道有很大坠崖风险的“独木桥”,缓缓地皱起了眉。 事实证明即便是一个不恐高的人,在这种非人的设计面前也会低头。 燕沁看着已经走在独木桥上稳如老狗的青予安,咬牙走了上去。 他们现在法力全无,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燕沁走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低头向下看,果不其然感到了一阵眩晕,再抬腿的时候感觉腿都在微微发抖。 已经成功抵达对岸的青予安转身望向她。 燕沁缜住脸,面无表情地成功走了到了尽头,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青予安眼疾手快地托了她一把,但是在碰到她露在外面的胳膊时又浑身一僵。 燕沁却只顾着后怕没有注意这些细节,等缓过来之后看向那黑漆漆的洞口,“要进去吗?” 青予安道:“我先进去看看。” 燕沁摇摇头,“一起吧,万一里面有什么怪东西你死里面了怎么办?” 青予安:……我真是谢谢你。 一进去那洞穴便再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燕沁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一个本该叱咤风云为所欲为的大魔头要在地底狼狈地钻洞 她正感慨着,手忽然被人轻轻地握住,紧接着就听见青予安低沉的声音:“别怕。” 燕沁怔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忽然开口问道:“九尾狐一族被屠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青予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你觉得和我有关吗?” “那三天你为什么要让我陷入昏睡?如果不是被人叫醒我可能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青予安握着她的手忽然一紧,“你是说有人强行将你唤醒了?”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六世 “听起来像个男人。”燕沁回答道:“而且声音很是焦急。” 青予安皱眉道:“男人?” 燕沁道:“你先别转移话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九尾狐一族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这几天没在枯悄洲。”青予安道:“而且我在那房间里下了禁制,一般人根本解不开那禁制。” 燕沁道:“那块巨大的石碑是什么东西?” 青予安静默了片刻,“我不清楚。” 燕沁道:“九尾狐一族的那个老狐狸跟我说,这块石碑上有一个巨大的法阵,覆盖着整个十三洲,同十三洲息息相关,如果有人对石碑动手脚,整个十三洲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青予安道:“这件事情不要同别人说。” 燕沁挑了挑眉,“你果然知道。” 青予安停下了脚步,“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待在清华山,非要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燕沁轻嗤了一声:“你以为我想管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卷进来了好吗?” 青予安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燕沁懵了一下,“想法?” “算了。”青予安道:“不知道也好。” 燕沁:“……”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想按住这个小兔崽子暴打一顿。 “前面有光!”燕沁目光一凛,看向远处越来越大的光源。 青予安转身看去,脸色骤变,“回去!” 然而这话到底是说晚了,那光源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两个人就被光源覆盖。 与此同时。 清华宗。 残雪忽然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神色十分凝重。 许志被迫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怎么了?” 残雪沉声道:“下界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神力……” “神力?”许志不解道:“你们不是仙人吗?” “上界众仙体内有神格,是上古众神陨落之后残存的神意,有的仙人如果修炼到一定境界,也能发挥出一丝神力,但上界出了帝君几乎无人可以做到。”残雪疑惑道:“到底是什么人?” 许志道:“说不定是天道亲儿子。” 残雪愣住,“什么?” 许志老神在在地解释道:“就是出门捡法宝碰人送功法掉个崖都能练就绝世武功沿途美女相伴的那种人。” 残雪:“……” 许志眼睛一亮,“这么一说我们宗门内还真有一个。” 于是许志便带着残雪来到了清华宗的演武场内。 许多初阶弟子正在练习御剑飞行,吴雨正在一旁指导他们,见许志过来便从剑上跳下来行礼,“师父,您来啦!” 许志道:“我过来看看,云随风在这里吗?” 吴雨道:“我去叫他过来。” “不必,我去找他。”许志摆摆手,“告诉我他在哪里就行。” 吴雨给他指了个方向,疑惑地看着他。 不正常。 “师姐,师父是不是又想收徒弟啊?”他给慕云传讯过去。 慕云正在头痛地炼制丹药,收到他的通讯听完之后,“嗯……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师父他眼光越来越差,英英和白五井也就算了,你看他收的那个上官小楼,怎么看怎么讨厌。” “咳咳,师姐,慎言。”吴雨头大道:“你这样让小师妹听见了多不好。” “啧,吴雨,你到底跟谁一伙的?”慕云不虞道。 吴雨干笑一声:“当然是跟我师姐一伙的,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在我心目中您就是我亲姐!” 很快传讯符里传来了慕云暴躁的声音,“既然这样你就赶紧过来一趟,我这一炉丹全废掉了,气死我了!” “来了来了,师姐稍安勿躁。”吴雨将传讯符捏灭掉,交代了一个弟子帮自己看着这群小崽子,便急吼吼地往大魔头师姐那边赶去。 被拜托的弟子正打算接手,却听到一个清澈甜美的声音道:“我来帮忙吧。” 那弟子低头一看,惊讶道:“呀,小师叔,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不久呢。”上官小楼笑道:“二师兄去找大师姐了,这节课我帮二师兄上吧。” 那弟子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啊,那真是太好了,辛苦小师叔了。” 上官小楼微笑道:“不辛苦的,大家都是清华宗的一份子嘛,对了,你知道这批新弟子里有个叫做云随风的吗?” 那弟子点点头,“知道的,他的成绩非常优秀,就在那边。” 上官小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微闪,“原来在那里啊。” “掌门好像刚刚过去。”那弟子道。 “师父也在?”上官小楼脸上保持着甜美的笑容,“那我先过去跟师父打个招呼。” 许志这时候正看着云随风御剑,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有当所谓“男主角”的资格,悟性极高,动作也非常完美标准,甚至非常热情地帮助其他弟子练习御剑。 “这个就是天道亲儿子。”许志指着云随风对残雪道:“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残雪皱了皱眉,“他根骨非常好,并且……有神格,应当是上界下来渡劫的某位小君。” 许志:“……” 合着也是个关系户。 这个世界究竟能不能有点真诚了! 许志失望地摇了摇头,看向残雪,“仙子,你之前也下界历劫过吗?” 残雪点点头,“自然,不过我只历劫一世便成功飞升了。” 许志:“哦。” 好气哦。 “那你看看我,是不是也是上界来的?”许志好奇地指了指自己。 残雪皱眉看向他,“你……” 许志眼底有光在跳跃。 “不是。”残雪皱眉道:“而且你看起来像是轮回过许多世,简而言之,就是个普通人。” 许志……眼底的光熄灭了。 是我不配。 残雪手中掐算了几下,疑惑道:“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执念?” 许志不解道:“执念?” “对,如果人死之前有愿望得不到满足,就会产生执念,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执念,但是大部分人的执念都不会太强烈,并不会伴随着他们轮回转世,正是所谓的‘人死如灯灭’,但有些人的执念会特别强烈,不管轮回多少次转生多少回,执念不仅不会消退,反而会愈发地强烈,若是长此以往便会形成魔障。” 许志听得双目圆睁,“你的意思是我身上有这种很强烈的执念。” “没错。”残雪点点头,“这执念起码跟了你六世。” 许志哈哈笑道:“怎么可能,我现在也没什么追求,更没有什么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或者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你算错了吧?” 残雪怒道:“我能看透人的前世今生和根骨,这一点上界诸仙都承认,你竟然敢怀疑我?” 许志皱眉,“那你倒是跟我好好说说,这执念到底是什么?” “等着。”残雪万分不爽地看着他,神色忽然越来越凝重。 许志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样?” 残雪震惊地望着他,幽幽道:“为什么你会对一种吃食执念颇深?” 许志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对什么吃的东西情有独钟,茫然道:“不可能啊,我什么都爱吃,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残雪不信邪又再算了一次,神情更加震惊了,“你为什么会对人家的裤腰带颇有执念?”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许志同样震惊,“你这算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残雪头痛地再算了一次,这次却是陷入了沉默。 许志的心情跟着她七上八下,紧张道:“你算出什么来了?” 残雪却一甩袖子,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许志道:“怎么了?” 残雪抿了抿唇,“你往上数六世,你曾经对一个人情根深种,甚至不惜为了这个人废了根骨,献了福报,丢了性命,神魂受损,乃至于接下来这六世都倒霉至极,喝凉水都塞牙。” “那更扯了,我这辈子运气一直都挺好的。”许志道。 “那是因为那个人飞升之后,特地用了法宝结清了自己在下界所有的因果。”残雪道。 许志:“……我听起来好惨。” 残雪顿了顿,“但是,好吧你确实挺惨的,还惨了六世,结果人家法宝一抹就还清了你吃的苦。” “你能看出那个人是谁来不?”许志撸起袖子狠狠道:“不揍一顿简直难消我心头之恨!” 残雪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仔细算了一遍,“那一世,你是名女子。” 许志:“……” “你深爱着的人是个英俊潇洒的男子。”残雪缓缓道:“你们命中是有一段姻缘的,但坏就坏在他是下界历劫的,你知道的,有的小君不喜欢与下界的人牵扯过多,就会拜托家里人斩断姻缘,很不幸你就是被斩断的那个,并且没断干净,你就是单相思。” 许志:“卧槽!卧槽?” 残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上界仙人们的特权,你不幸充当了一个牺牲品。” 许志面带菜色道:“那我现在该不会对那个男人情根深种了吧?” “这也说不准。”残雪安慰道:“不过虽然当时他是名男子,说不准是上界哪位女仙转世,这个都不一定,你放宽心。” 许志:“……完全没有放宽心。”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疑惑 “醒了吗?” “醒了醒了。” 燕沁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圈黑不溜秋的小脑袋围在一起盯着自己,黑黝黝的豆豆眼,毛绒绒的脸颊,油光水滑的皮毛,以及短短的胖胖的小胳膊。 如果她没认错,这是一群海獭。 海獭…… 海獭!! 燕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卧槽娘嘞海獭会说话了! “你们两只獭怎么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只比周围海獭都要小上一圈的海獭用小爪子揉了揉自己脸,差点把燕沁给萌死。 以至于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们……两只?獭?”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长着灰色毛毛的爪子,“!!” 这个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了一只长着白色毛毛胖乎乎的海獭,甚至比她还要高上半头,豆豆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燕沁试探道:“青予安?” 那只看起来萌萌哒的海獭爪子一僵,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毛毛,十分高冷地嗯了一声。 燕沁问方才那只小海獭,“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只小海獭疑惑道:“这里是枯悄洲啊。” 燕沁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心道好歹是终于回到了地面上,然而不等她这一口气松到底,就听青予安语气沉重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小海獭歪了歪头,“什么是什么时候?” 燕沁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现在九尾狐一族谁是族长?” 小海獭摇了摇头,“什么是九尾狐?” 燕沁:“……” 这时候有个年长的海獭站出来道:“他年纪小不知道这些事情,九尾狐一族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灭绝了。” 燕沁心底一跳,不祥的预感成真,继而不死心道:“那你们知道清华宗吗?” “这个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起过,似乎有一段时间是十三洲排名第一的大门派,不过还不到一百年就被灭了门。”老海獭道:“全宗门几乎满门惨死,死得好惨的。” 燕沁惊疑不定道:“那现在是修真多少年?” “现在是昊元十三年,昊元仙帝已经登基十三年喽。”老海獭道。 燕沁听得一头雾水,“昊元仙帝?”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小海獭喊道:“昊元仙帝以前还是清华宗的弟子呢,叫云随风!” “噫!不可直呼仙帝名讳!”老海獭拍在小海獭一巴掌,对燕沁道:“我想想啊,仙帝登基的前一年是修真5643年,现在算起来就是修真5657年。” 燕沁皱起了眉,她应该是在修真5644年才对,而且清华宗根本没被灭门九尾狐也根本没有灭族……那道诡异的光团果然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们会被变成两个毛乎乎的海獭!! “……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住下吧。”老海獭似乎是这里的族长,拍板决定道:“你们的皮毛都很不错,争取早点生个小海獭吧。” 燕沁:“……” 青予安:“……” 生海獭什么的,真的完全不想呢。 燕沁和青予安站在河岸边上,看着河面上漂浮着正在可劲揉脸的海獭们,陷入了沉默。 “我们不是穿越到了十三年以后,5644年九尾狐一族和清华宗都还好好的,哪里来的云随风登基的事情。”燕沁道:“这会不会是个幻象?” 她忽然想起上官小楼说过,她在小世界看到的书中,清华宗是确确实实被灭门了,而云随风幸运地活了下来,一路逆天升级成了当之无愧的气运之子。 而这种小世界的衍生物只有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才会出现。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但是这样一来,她所了解和存在的那个十三洲又是什么情况呢? 青予安这个时候却出奇的沉默,他脸上全是白毛毛,燕沁这时候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只能伸爪子碰了碰他。 青予安转过头来盯着她。 “你怎么看着不太对劲?”燕沁疑惑道。 青予安用爪子抓住她的小爪子,说道:“我们得想办法回去。” “可是怎么才能回去呢?”燕沁疑惑道。 “这只是个巨大的幻阵。”青予安道:“只要找到阵眼破开幻阵就能顺利离开了。” 燕沁想起之前在遇到的上界的幻阵,庞大程度于现在这个无异,但是幻阵之中的事情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那为什么……云随风成为什么昊元仙帝的事情,会在现实中以幻阵的形式出现呢?甚至都能具体到年份? 但是现实中云随风还只是清华宗的一名普通弟子。 这根本就是矛盾的。 燕沁想不明白,觉得身上的毛毛都快要掉光了,忍不住用爪子揉了揉脸,道:“不管了,先找到阵眼出去再说。” 然而青予安却没有立刻行动,反而道:“正好可以在幻阵之中休息一下,找阵眼也不急于一时。” 燕沁道:“那要去水里泡一泡吗?” 青予安欣然同意,然后两只海獭就愉快地进了水,仰面漂浮在河面上,燕沁抵抗不住海獭的本能,伸手开始可劲地揉脸洗毛毛,舒服地眯起了豆豆眼。 然而青予安可能觉得揉脸这种事情不符合他高冷的气质,坚持底线没有用爪子揉脸。 “很舒服的。”燕沁在水里转了一圈,“我感觉之前在那地下水沾上的脏东西都被洗掉了。” 青予安:“……” 事实证明,不仅揉脸会上瘾,在水里转圈圈这种事情也会上瘾。 青予安木着一张海獭脸看着在水里玩疯了的燕沁,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被困到地底之后,燕沁像是……放飞了自我? 燕沁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当海獭的快乐,并试图用自己的爪子去给青予安揉脸。 青予安:“……” “你的白毛毛真的很好看。”燕沁使劲揉了揉他的脸,“手感也比我的好。” 青予安抓住她的爪子道:“你安静一会儿。” 燕沁于是放过他的脸,自己甩着尾巴去水里撒欢了。 宛如一只真正的海獭。 青予安:“……” —— 清华宗。 上官小楼跑到许志跟前,甜甜道:“师父!” 许志正沉浸在自己前前前前前前世是个女的还为了个男的去死这种震惊的事实中,被她一喊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一脸绝望沧桑地望向她。 上官小楼默默地退后一步,小心翼翼道:“师父,你怎么啦?” 许志双目无神道:“没事,就是突然感觉为师的命真的好苦。” 上官小楼:“……” 许志正色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情啦师父,我就是好久都没有看见玄灵了,燕师叔也找不到人,玄灵的哥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师父你知道吗?”上官小楼问道。 “啊,你燕师叔可能有事,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许志道:“乐易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不用担心,你燕沁师叔向来有分寸。” “哦,好吧。”上官小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听说大师姐在炼丹,还特意找师兄去帮忙呢。” 许志不解道:“嗯?阿云她怎么开始炼丹了?” 上官小楼道:“不知道呀,师父,我要去给师姐帮忙吗?” 许志摆摆手,“不用管她,你自己好好修炼就行。” “好的,那师父我就先走啦。”上官小楼一蹦一跳的离开了,完全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模样。 许志扯了扯手腕上的金色锁链,“走吧仙子,咱们也回去吧。” 残雪却抱着胳膊看向上官小楼,“这是你徒弟?” “嗯,我最小的一个徒弟,挺乖的。”许志道。 “是吗?”残雪挑了挑眉,目光微微闪烁,却是没有同许志再多说什么。 演武场的角落里,云随风扶着南竹决坐了下来,道:“怎么样?可有大碍?” 南竹决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宋霆抱着剑倚在墙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们,奚落道:“真是个蠢货,前面那么大一棵树你看不见啊?” 云随风皱眉道:“宋霆,你少说两句。” “嘁。”宋霆轻嗤了一声:“你当我愿意说啊,他撞树就撞树,偏偏拉上我,肯定是故意报复我!” 南竹决翻了个白眼,“哪来的那么大的脸。” “你!”宋霆气得站直了身子,“好你个南竹决,我好心好意拉了你一把才没让你血溅当场,你不谢谢我不说,还反过来怪我了!?” 南竹决怒道:“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是你开口挑衅在先的!” “呵呵,真应该让你一头撞死!”宋霆冷笑道。 “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云随风头痛道:“大家都是一个弟子院的弟子,有什么好吵的!” 宋霆冷哼了一声,正准备怼回去,只听见一个清甜的女声响起:“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三个人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三人起身行礼,“上官长老。” 上官小楼双手背在身后,歪了歪脑袋笑道:“不用多礼的,反正你们现在还没有拜师,说不定以后要叫我师妹了呢。” 章节目录 第319章 迷雾 燕沁原本正缩在海獭居住的窝里睡得正香,耳边又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声音:“醒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然而旁边的青予安睡得很是安稳,她看向四周,什么人都没有看见,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的时候,那道声音又继续道:“跟我走,你就能找到阵眼。” 燕沁自然不会信他的话,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操纵着她的身体,引着她走出了洞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大约被操控着走了小半个时辰,她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那道声音在她耳边说道:“燕沁,你知道青予安为什么不急着找阵眼吗?抬头看看,那就是答案。” 燕沁在夜色中缓缓地抬起了头,发现眼前赫然是那块巨大的石碑,但是这块石碑跟现实世界中的那块石碑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块石碑看上去还很新。 像是不久之前才被人安放在这里,上面的字迹也十分清晰。 “燕沁……之墓?”燕沁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巨大的石碑,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再看看,这是谁给你立下的。”那道声音宛如恶魔一般缠绕着她,逼迫着她看向旁边的字。 “青予安……立。”燕沁一字一字念了出来,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下你明白他为什么不急着破阵了吧?因为阵眼就是这个呀!”那道声音诡异地笑了起来,“燕沁,都到现在了,你还不肯清醒吗!” 燕沁猛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块巨大的石碑面前,但这块石碑同幻境之中的那块显然不一样,是现实世界中那块老旧的……墓碑。 幻阵被破了。 “你看到了?”青予安站在她身边问道。 燕沁的目光落在那块长久风化而显得斑驳不堪的墓碑上,“嗯。” 青予安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抬头看着那块墓碑。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燕沁问。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一道冷厉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燕沁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人,“修安?” 修安看着她微微一笑,“正清仙子,我们又见面了。” 燕沁皱眉看着他,“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修安笑道:“仙子指的是哪件事情呢?我没做过的事情我可不会承认。” “九尾狐一族的族人是不是你操纵傀儡杀的?”燕沁问道。 修安微笑着点点头,“没错,确实是我做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燕沁冷冷地盯着他。 “不这样做怎么收集足够的心头血开启幻阵?怎么引你到石碑这边来呢?”修安理所当然道:“我可等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燕沁道:“你那幻阵蹩脚至极。” “无所谓,只要让你知道真相就行了。”修安含笑望着她,“正清仙子,这场梦,是时候醒过来了。” 燕沁皱眉,“什么意思?” 修安冰冷的目光落在青予安身上,“这就需要您的好徒弟来给您答案了。” 青予轻笑了一声:“妖言惑众。” 修安负手于身后,脸上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来,“殿下啊殿下,您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应该这样说,您为什么就非要留下这个墓碑呢?干干净净地多好啊,说好一切重来,您却非要与过去藕断丝连,这可不是正送到我们手中的把柄么?” 青予安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殿下,这时候动手可就是心虚了。”修安又转头看向燕沁,“仙子,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您的好徒弟一直在做什么吗?我来告诉您——” “他一直在帮着帝君维持浮生塔呢。”修安慢条斯理道:“也许仙子该问问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呃!”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道锋利的冰锥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 残雪站在半空中睥睨地望着他,身后是御剑而行的许志。 修安不急不忙地拔出了脖子里的冰锥,笑道:“残雪仙子,你在做什么?” 残雪冷冷地看着他,“不过是个木头做的傀儡,也敢在这里挑拨离间!” 修安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果然没有一滴血,脸色遽然一变,转而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正清,没事吧?”残雪飞身落到燕沁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还从没见过你这般狼狈呢。” 燕沁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许志嚷嚷道:“师妹你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不像话!” 燕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只穿着亵衣,而且她嫌味道大,直接将袖子撕了露着胳膊,裤子也撕掉露出了小腿。 “看什么看!”许志脱掉自己的外衣将燕沁裹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青予安,“再看将你的眼珠子抠下来!” 青予安:“……” 燕沁被他教训道:“女孩子家家的,别随便露胳膊露腿的!像什么样子!被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看到怎么办!” 青予安:“……” 许志给燕沁裹好衣服后眉头一皱,然后退后了一大步,“师妹你身上怎么这么臭?你掉进粪坑里去了吗?” 燕沁磨了磨后槽牙,“托师兄的福,还没有!” “快去洗洗,然后再说别的。”许志捏着鼻子道:“我快被熏晕了。” 燕沁:“……” 一个时辰后,燕沁端坐在桌子前,对面是神游天外的青予安,左边是一脸准备看好戏的残雪和茫然的许志,另一边是神情凝重的尚易。 这种三堂会审的架势不仅没有吓到青予安,一桌子人里面反倒是他看上去最轻松。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燕沁看着青予安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神神秘秘搞什么东西?” 青予安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从容淡定道:“那个修安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直在帮忙维持着浮生塔。” 燕沁皱了皱眉,“这么说……浮生图不是你盗走的?” 青予安无奈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一看就很像搞事的。”许志道:“你搞出来的事情还少吗?” “啧,你别插嘴。”残雪捣了许志一下,“人家师徒两个说话呢。” 许志疑惑道:“不是早就断绝师徒关系了吗?”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志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当、当我没说。” “我盗走浮生图对我来说毫无益处。”青予安在一片沉默中缓缓道:“相反,我一直在找丢失的那一大卷浮生图。” 燕沁眯了眯眼睛,“所以呢?你为什么要帮着帝君维持浮生塔?” 青予安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所有的世界都稳定安宁,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燕沁:“……我可没这么希望过。” “权当我乐意吧。”青予安眉梢微动,“浮生图不在,浮生塔不稳,若是那一大卷浮生图一直找不到,与那一大卷浮生图相关的小世界就是逐渐崩溃,剩下的大卷浮生图也会受到影响,相关的世界崩溃只是早晚的问题。” 燕沁蹙了蹙眉,“那如果……那一大卷浮生图改变了形态呢?” 青予安不解道:“什么意思?” 燕沁讪讪一笑,“比如,它变成了人。” 青予安:“……” 其余人:“……” “开什么玩笑?”残雪道:“浮生图就是浮生图,更何况那是一大卷浮生图,维持着无数小世界的安稳,那要是变成人算什么?” 燕沁顿了顿,“大概……算他们的上帝?” 残雪:“??”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一直沉默着的尚易忽然开口道:“若不是你来枯悄洲,我们一族又怎么会死伤惨重!” 青予安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了,这件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跟你没关系!”门忽然被推开,一身红衣的男子站在门外冷冷地盯着他,“青予安,你扪心自问,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是因你而起!” “乐易?”许志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才到?” 信息不对等的双方看见对方俱是一愣,“师伯?你怎么来了?” “媚娘到了清华宗,然后我就过来了。”许志直截了当道:“你这一身泥巴怎么回事?” 乐易:“……说来话长。” 燕沁看着乐易衣服上的泥,默默扶住了额。 怎么……又把乐易给忘了…… 乐易还是玄鹤的时候就是这样,她总是会不知不觉地忽略他,怎么等他变回乐易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忘记他? 真是奇了怪了。 “师父你没事吧?”乐易走进屋子,一脸关切地问燕沁。 “没事。”燕沁摇摇头,问他,“可受伤了?” 乐易回答道:“没有师父,但是我在地下触发了一个幻阵,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破阵而出,里面遇到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特别是破阵而出的阵眼……师父可曾进入到那幻阵之中?” 燕沁缓缓地点了点头。 乐易冷冷地看向青予安,“这件事情,恐怕还要你好好解释一下。”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回溯 青予安身体向后微倾,抱着胳膊姿态放松,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想让我怎么解释呢?” 乐易目光冰冷地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交汇,眼底深处俱是刻骨深邃的冷意和厌恶。 两看相生厌大抵就是如此。 乐易虽生得明艳妖冶,但当他沉下脸来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透着锋利的冷意,就像是一把经久淬炼出的长剑,不等触碰到便会被那剑气所伤。 青予安嘴角噙着抹凉薄的笑意,清俊的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阴冷,声音带着几分嘲弄和恶意,“殿下。” 乐易的目光落到燕沁身上,“那座巨大的墓碑就是破阵的阵眼,上面为什么会写着师父的名字?青予安,这是幻阵的阵眼,你总不能再说这是幻象。” 幻阵的阵眼,必须要以真实存在之物为依托。 这是修仙之人最基本的常识。 青予安低笑了一声:“的确不是幻象,那座墓碑……也是我亲手所立。” 屋内诸人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十分震惊。 “可那又怎么样呢?”青予安云淡风轻道:“幻阵不是我设置的,人不是我杀的,对方不过是借用这个墓碑造了个幻阵而已,我做错了什么呢?” “哪怕这些都不是你做的,你也应该向师父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立这座墓碑?”乐易逼问道:“而且这座墓碑时间久远,早就超过你的年纪,师父现在可是活得好好!” 青予安眯了眯眼睛,“乐易殿下,浮生塔之前缺失了四小卷浮生图和一大卷浮生图,地下的小世界发生混乱很正常,别说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座墓碑,有的世界甚至过去的时间空间同现在交叠,这座墓碑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你如此急迫地逼问于我,难不成你知道这其中的关键所在?” “再者说,那一大卷浮生图现在行踪成谜,还有一小卷浮生图不知所踪,帝君现在在上界勉强支撑着,殿下若是真的无事可做,不如早日飞升去帮帮帝君。” 乐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青予安,“你可真是操心啊,天天上界和十三洲两头跑,你就这么怕浮生塔支撑不下去吗?” 青予安微笑道:“没办法,毕竟我也上界的人。” “你也配?”乐易眼神一暗。 “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青予安一摊手,“乐易殿下,世上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呵,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乐易冷笑道:“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更改,挽回不了的就是挽回不了,不是你的,永远都别强求。” 青予安阴沉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杀意。 “啧,我说你们俩这是干什么?”许志突然开口道:“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应该找到那一大卷浮生图吗?或者查清楚背后对付我们的人是谁吗?” 乐易和青予安都乖巧地闭上了嘴。 一直沉默的燕沁这时候忽然开口道:“其实,刚刚我没有在开玩笑,那一大卷浮生图真的变成了人。” 众人:“……” 一炷香过后,听燕沁解释完来龙去脉的几人陷入了更诡异的沉默之中。 “那一大卷浮生图竟然在宁稳剑之中?”青予安皱起了眉。 “没错,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放进去的,但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宁稳剑是你铸造的,中途可还经过他人之手?”燕沁问道。 青予安抬起眼看向她,“宁稳剑是用玄冥铁打造的,玄冥铁只有十方灵岛的地底才会有,中途宁稳剑曾寄放在明尘那里。” 燕沁不解道:“你于明尘有夺命之仇,即便之前你们是朋友,他能帮你的忙?” “我曾机缘巧合救过梵泠一命,对明尘来讲,梵泠的命可比他自己的那条命值钱得多。”青予安道。 燕沁:“……” 你们诡异的友情真的令人捉摸不透。 “你的意思是,那一大卷浮生图很有可能是明尘放进去的?”燕沁问道。 青予安摇了摇头,“不确定,明尘与上界并无关联。” “等等。”燕沁忽然神色一凛,“除了你我,明尘之外,还有第四个人碰过这把剑。” “是谁?”许志紧张地看着她。 “齐允。”燕沁神色一冷,“宁稳内有我的天魔骨,天魔骨与我的灵力相冲,当日我在北敖宗遗址陷入困境昏迷不醒,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他的马车上,他与我说起铸造宁稳的是十方灵岛的玄冥铁,我曾经剑给他一观。” 残雪道:“只是拿了一下,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一大卷浮生图放入剑中吗?” “我当时法力全失,哪怕是小小的障目术都不会发现,他将那大卷浮生图放进去太容易了。”燕沁道:“更何况……他临走之前,曾亲手交给我一小卷浮生图,我当时心烦意乱并未深究,现下想来也是疑点重重。” “当时燕溟屠戮了整个易和宗,却偏偏他活了下来,这当中一定有猫腻。”许志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燕沁想了一会儿道:“尚易这边需要人手,师兄你留下来,我去找齐允。” 许志不赞同道:“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燕沁笑道:“没事,我带着他俩一起去。” 燕沁指了指乐易跟青予安。 被指到的两个人皆是一愣,显然并没有跟她同去的打算,燕沁却微笑道:“怎么,你们不想去吗?” 乐易:“……” 青予安:“……” 显然他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了就这样,先休息一晚,明天早晨出发。”燕沁拍了拍手,“大家散了吧。” 一个时辰后,未明洞前。 尚易道:“这里全是藏书,故而并未遭到破坏。” 燕沁跟着他走了进去,道:“尚易,抱歉,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们九尾狐一族。” 尚易沉默了片刻,道:“这不能怪你。” “但毕竟是因我而起。”燕沁愧疚道:“若不是我来枯悄洲,也不会给你们招来横祸。” “照你这个算法,罪魁祸首岂不是我?”尚易笑了笑,“当年若不是我跑出枯悄洲寻找化形的机缘,若不是赖上了刀烨跟你们回了清华山,我怎么会同媚娘结为道侣,你又怎么会遇到困哪寻求我们的帮助呢?” “燕沁,我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在出了事情时互相埋怨指责的。”尚易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过意不去很正常,但是你要知道,既然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跟媚娘就不会迁怒于你,更不会因此而责怪你。” 对面的青年一脸坦然,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清明澄澈,“不要让这件事情成为我们之间的芥蒂。” 燕沁释然一笑,“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尚易长舒了一口气,“主要是感觉你比我都要沉重,方才在屋子里一直在看我,一脸的愧疚凝重,险些让我坐不住。” 燕沁:“……有吗?” 尚易耸了耸肩膀,“好了,总之我还要感谢你,最后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那些小狐狸崽子恐怕都保不住。” 燕沁抿了抿唇,“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族人死了大半,活下来的有的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已经给小叔送信让他跟孔哥一起回来,族内还有一些在外游历的少年也要通知他们回来,太爷爷一直在闭关找不到人,祖爷爷自从那日看完那石碑之后也不见踪影……”尚易道:“我身为族长,自然要撑起来。” 燕沁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说。” “只一件事。”尚易神情郑重地望着她,“我不清楚你们说的那些浮生塔浮生图,更不清楚上界如何,但请你帮我,一定要找出真正灭我族人的凶手。” 燕沁点了点头,“自然。” “多谢。”尚易说完停下了脚步,指向前面的一处洞窟,“就是那里了。” “这个方向只有这么一个洞窟吗?”燕沁问。 “没错,只有这个,平时是用来放些无关紧要的杂书。”尚易疑惑道:“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我也不确定,只是个猜测。”燕沁道:“帮个忙,在外面替我看着点别让人进来。” “好。”尚易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九尾狐,一下子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支棱着头在外面大声道:“这样连一只蚊子都别想进去。” 燕沁:“……” 这头狐狸假正经久了她都在快忘记这是只能坚持不懈下山偷鸡的奇葩狐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放心地转过身来,手中结印试图进行场景回溯。 “正清。”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燕沁愣住,茫然了几秒然后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水晶球——这是之前在浮生塔,帝后留给她的东西,但是她一直没有找到使用的办法,只好暂时将它放了起来,谁知道这时候竟然开启了。 她看着那透明的水晶球泛着点点星芒,帝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只有你进行场景回溯的时候才会有反应,因为……这是你的一段记忆,我将它们封存起来,不希望你带着这些记忆开始新的生活,背负着不该背负的东西,但是我想等你拿到它的时候,一定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身边有了可以信任的朋友,有了密不可分的亲人,有了温柔的爱人……” “所以正清,我将这段记忆还给你,你有知道的权利,你也一定有了可以承担的勇气,希望你幸福。”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成人礼 燕沁闭上了眼睛,接受了水晶球中繁杂的记忆。 上界。 “明日是那孩子补办的成年礼。”帝后坐在她对面,挑拣着棋盘上的白子,“你能去观礼吗?” 燕沁讶异地看着她,“你想让我去观礼?” “他在上界本就身份尴尬,我怕到时候人去的少,场面不好看。”帝后有些忧心道。 燕沁拢了拢剩下的黑子,嗤笑了一声:“他早就应该明白这件事情,你又何必担心这个?若是我定要横插一手让他连带着帝君颜面尽失才对,你竟还好心帮他。” 帝后无奈道:“正清,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帝君的孩子,乐临也喜欢他,成人礼对上界的小君来说都非常重要,我不想让这孩子心底留下疙瘩……归根结底,这孩子是无辜的。” 燕沁漫不经心地将黑子放进棋篓中,“无辜,倒真是无辜。” “正清,你就当帮我个忙吧,明日去给他撑撑场面,你在三岛五林甚至九州的门生都那么多,你若是去了,定然有很多人会过去。” 燕沁眉梢微动,“那你去吗?” 帝后抿了抿唇,笑了一下,“我就不去了……” 燕沁明白她的尴尬与坚持,又无奈于她过于善良的性格,只是归根到底她对帝后心怀愧疚。 入夜,青离宫。 燕沁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青予安寝殿外的窗户前,依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燕沁站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有些恼怒地唾弃了自己一声,转身欲走,身后的窗户却突然被人推开,“师父,怎么不进来?” 燕沁转身看向他,青年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发亮,但是因为心魔肆虐隐约能看见黑白瞳眸,那重瞳和那苍白的脸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脆弱。 之前青予安为了救她将她身上的心魔渡到了自己身上,失踪两年之后又被囚于紫河底折磨了一年,整个人形销骨立,她费了好大功夫将那心魔暂时压制,只盼着能慢慢将其炼化。 但也因为这样,青予安错过了上界小君二十岁的成人礼,所以只能在二十一岁的时候补办…… “无事,你休息吧。”燕沁神色僵了一下,想要疾言厉色却发现自己现在对这样的青予安无法说出口了。 青予安闻言只是笑了一下,“师父,夜里寒凉,你也早些休息。” “嗯。”燕沁生硬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师父,明日你会来观礼吗?”青予安在她身后忽然开口问道,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的嗓子之前在紫河底受了伤,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粗粝又可怖,全然没了之前的温润悦耳,燕沁背对着他抿了抿唇,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冷淡,本想好好同他说句话,但是说出口的仍旧是不近人情的三个字,“再说吧。” 她看不清身后的青予安是什么神情,只是听他笑了一声:“好的,师父。” 燕沁近乎仓惶而逃。 她甚至十分无耻的想过,为什么青予安要救她,这一救不仅让她欠下了天大的恩情,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自己厌恶了这么多年的人,哪怕是她想对他好,也难以转变。 有的厌恶和逃避,是会成为习惯的。 翌日。 燕沁如约来到了青予安的成人礼,如帝后所料,这次成人礼来的人并不多,与上界的其他小君相比,甚至算得上是惨淡。 青予安今日穿了一身庄重又华丽的玄色礼服,发冠高束,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尽管他整个人很是消瘦,但却身姿颀长眉眼清俊,整个人像是傲雪凌霜的劲松,挺拔又带着些许的寒意,来得一多半都是同他年纪相仿的小仙子,不着痕迹地悄悄打量着他。 燕沁走进大殿的时候他便望了过来,微微一愣之后便冲她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来,快步走到她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正清仙子。” 在人前她是不许他喊师父的,这一点他始终铭记在心,哪怕激动时也带着谨慎的克制。 燕沁淡淡地点了点头,递给了他一个小盒子,这便是给他的成人礼礼物了。 青予安直起身来,双手接过,笑道:“仙子请上座。” 燕沁没有同他客气,径直坐在了主座上,在应付了几个过来行礼的小仙子之后,殿外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数得上名号的仙人,且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同青予安客气了一番,送了礼物,然后到燕沁面前攀谈几句露了个脸,才肯老老实实在座位上坐下。 来的仙人还在不断增加,原本的位子不得不加了再加,燕沁心底算是缓缓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场子算是撑起来了。 成人礼有专门的仙官唱礼加冠,燕沁是后来飞升上来的散仙,没见过这种场面,倒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来凑热闹的残雪放了瓶金玉酿在她的桌子上,冲她挑衅一笑,“喝吗?” 燕沁嗤笑了一声,将酒杯斟满,笑道:“有何不可。” 黄泽在她们边上劝道:“二位仙子,这是殿下的成人礼,若是醉了失态恐怕不好。” 这金玉酿是出了名的醉人,寻常仙人一杯便醉,像正清和残雪这种实力极强的喝上一小瓶也难免神志不清,醉酒失态。 燕沁倒是不惧,她喝了几次金玉酿,现下酒量甚大,不过倒也听进了黄泽的劝告,慢慢悠悠地同残雪喝了一杯。 待一杯酒下肚,燕沁忽然觉得眼前有些重影,终于意识到不对,转头看向残雪。 就见残雪笑吟吟地望着她,“这次可是你先醉了哦。” 燕沁皱了皱眉,“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残雪弯了弯嘴角,“没什么,也就是酒仙新制出来的一滴醉,看在你最近比较老实,我也就加了三滴吧。” 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给我等着。” 残雪拍了拍心口,幸灾乐祸道:“那我好怕哦,还是等你清醒过来再说吧,希望这次你可别在紫河的莲花池里醒过来了。” 耳边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燕沁使劲揉了揉眉心,开始用法力将酒意逼出去,然而这酒的劲头着实大,等夜幕落下宴会散席,她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师父,你没事吧?”有人走到了她面前。 燕沁循声抬头望去,看到了青予安满是担忧的脸。 “没事。”她摇摇头,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散席了是吗?” “嗯,都走了。”青予安道。 “那我也……”燕沁身子晃了晃,被他一把搀住。 燕沁忙推开他的手,有些慌乱地退后了两步,眼神有些涣散,“我也先回去了。” 青予安道:“师父,你现在醉得厉害,我送你回去。” 燕沁摇摇头,冷着脸望着他,“不必,退下!” 青予安皱着眉看着她。 燕沁脚步有些飘忽,企图走直线越过他,谁知道被脚下的案几一绊眼看就要直接扑到了地上,青予安一惊,伸手抱住她,两个人一块倒在了地上。 她趴在青予安身上,冷冷地盯着他,怒道:“放肆!” 青予安看着正对着酒樽说话的人,默默地叹了口气,“师父,我先扶你起来。” 燕沁却听着声音找到了正主,双眼迷离地瞪着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他妈!到底为什么要救我!你是不是傻逼!” 青予安震惊地望着她。 正清仙子此人在上界为人和善,行事稳健,不管对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很是受众人追捧,而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严厉正经端方自持,别说脏话,就算正常对话都能说一个字她绝对不会说第二个字。 即便是之前他强行渡心魔到自己身上,她也只是被逼急了才会说两句重话…… 可是现在她正趴在他身上骂脏话。 青予安既新奇又震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么一个人。 “师父……你先起来。”青予安手足无措地扶着她的肩膀,他到底是个正当年血气方刚的青年,她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难免会出些难堪的事情。 燕沁确实醉得厉害,她愤恨道:“你把心魔给我还回来!我不需要你救!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听到这话的青予安脸色瞬间苍白,眼底满是惊痛,“师父?” 燕沁却只是自顾自说着,“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原谅青蛇吗?不可能……不可能!” “你这是什么眼神?”燕沁嗤笑了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你看看,天天顶着这么一张脸在我跟前晃悠……我他妈有时候真想直接弄死你算了!你跟青蛇跟帝君都那么像,怎么看怎么令人生厌!真是教人厌烦!厌烦至极!” 青予安闻言垂下了眸子,有些难堪地别开了脸,燕沁却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了过来,“怎么,原来你还有羞耻心?你还——” 燕沁看着他通红蓄着泪的眼睛,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负责 即便是醉着,燕沁也有一瞬间慌了神,她有些慌张又笨拙地伸手给他擦了擦眼睛,嚣张的气焰顿时下去了,结巴道:“你、你哭什么?” 青予安冷冷地盯着她,梗着脖子道:“我没哭!” 燕沁晃了晃指尖,醉醺醺道“你就是哭了,今日是你的成人礼……你哭了像什么、什么样子!” 身下的青年面色苍白,眼尾发红,整个人看上去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兽,却仍旧不肯对她展露獠牙,忍气吞声地任由她欺凌。 燕沁嫌弃地看着他,“呵,废物!若是阿易回来,你定然会被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话尚未说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位置倒转,被他压在了身下,青年扣住她的肩膀,胳膊都在颤抖,“我不是废物!” 燕沁醉得全身都没多少力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就不动弹了,听他说这话只是嗤笑,“我说你废物就是废物……我是你仇人知道吗?还他妈脑子犯抽救我,我需要你救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大抵被徒弟舍命相救这种事情着实伤了她奇怪的自尊心,以至于耿耿于怀,平日里并没有什么表现,但是一醉酒却全都给抖搂了出来。 青予安粗喘着气红着眼睛瞪着她,原本因为她来观礼的喜悦和激动全都被她这番话浇得透心凉,这时候的他尚未经历过红尘凡事的磨砺,只觉得自己一颗真心恭恭敬敬地捧上去给她看,却被她当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还要再踩上几脚。 年轻气盛的仙人大概是真的被气坏了,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浑身的血液像是在沸腾倒流,直直地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不知是哪个字词刺激了他的神经,突然低下头发狠般地吻了上去。 燕沁醉醺醺的脑子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他差点给憋死。 酒意上涌,燕沁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只觉得脑子快要爆开,头重脚轻地坐起来,有点想吐。 她捏了捏眉心,习惯性地想下床,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但也不算完全陌生,每次她来青离宫找青予安的时候,都会直接去他的寝殿,这帷幔和床看着都挺像的。 她实在想不起昨天喝完那杯掺了一滴醉的金玉酿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索性就不去想了,脚刚碰到地面腿就一软险些直接跪了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床沿。 “师父!”青予安正巧推门进来,见她险些跌倒脸色一变,赶忙跑过来想要扶她,但是却在快要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动作猛然一顿,浑身僵硬地望着她,最后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 膝盖直直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听得燕沁牙根一酸,她尚未反应过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青予安垂着头,露出来的脖颈上还有个青到发紫的牙印。 燕沁:“??”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予安,嗓子有些疼,“你跪下做什么?” 青予安缓缓地抬起头,眼底有些惊讶,甚至有些遗憾,“师父……不记得了?” 燕沁皱眉看着他,脑海中依稀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脸顿时就绿了。 片段的画面中,青予安正压在她身上……亲? 燕沁使劲捏了捏眉心,面无表情道:“酒后失仪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青予安欲言又止地望着她,脸色苍白得厉害。 燕沁:“……” 燕沁的脑海中又闪过几个场景,脸色直接由绿变青,最后变得铁黑。 “师父,我——”青予安刚开口,燕沁就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青予安缓缓地抬起了头,眼底赤红,但还是隐忍克制地望着她。 “孽障!”燕沁的手都在发抖,她看着面前的青年,脑海中却闪过两个人在床榻上缠绵的片段,脸上血色尽失。 “对不起,师父。”青予安沉声道:“都是我的错。” 燕沁抬起手,看着青年眼底隐约欲现的黑白双瞳,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燕沁只觉得一切都乱了套,面前的是她亲手养大的徒弟,哪怕她厌恶冷待,归根结底也是她的晚辈…… 偏偏她答应了帝后的请求来观礼。 偏偏她一时大意喝了残雪给的那杯酒。 偏偏……青予安此时心魔缠身难以自控。 燕沁向后踉跄了一步,哑声道:“起来吧。” 青予安跪在地上,没敢动。 燕沁抬眼冷冷地看着他,“起来。” 青予安站了起来,燕沁这才恍然察觉从前这个都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孩已经快要比她高出一头来了。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恼怒了。 但是又不好再让他跪下,燕沁的脸色青白交加,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我睡了多久?” 青予安老实地回答道:“两天一夜。” 燕沁冷声道:“此事,你就当做没发生过。” 青予安此时却是格外地执拗,认真道:“我会对师父负责的。” 燕沁险些一口老血呕出来,她险些又直接一巴掌甩上去,用最后的理智克制住,脸上露出一个轻蔑又冷然的笑来,“你怎么负责?” 青予安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娶你,与你结为道侣。” 燕沁愣了一下,旋即嗤笑一声:“笑话。” 青予安正欲开口辩驳,燕沁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情就按我说的做,我会让你忘记这件事情的。” 青予安似乎预感到她要做什么,语气急促道:“师父,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我其实早就喜——” 燕沁却根本没有给他说完整句话的机会,单手结印直接封住了他关于此事的记忆,甚至为了保险起见,特意加上了几重封印。 燕沁看着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青年,微微抿了抿唇,转过身离开了青离宫的寝殿,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既恼恨自己像是在落荒而逃,又感觉实在没有必要。 于情事一事,她并非一无所知,不管是四方魔境还是上界都有许多生性开放的女子,会同这个仙君那个魔君睡过几次,大多不过是露水情缘,你情我愿,谁也不必将谁放在心上,倒也有几个真心实意动了真情,运气好的互通情意结为道侣,运气差的也不过是作茧自缚苦恋无果。 便是她飞升上界之前,轮回历劫那么多世,多少也算知晓。 只是她生而为天魔,所走之道更像是无情道,她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烦恼,是以即便是轮回历劫那么多世,却独独没有历过情劫,经过人事,算来算去,这竟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同男子亲近。 却偏偏是跟自己的徒弟。 她一边告诉自己这种事情是正常的,一边又无法接受对方是青予安这种诡异的事实,最后浑浑噩噩的回到墨林。 门口残雪正幸灾乐祸地等着准备奚落她,见她来了便笑道:“怎么,这次又睡到什么地方去了?” 燕沁沉默地望着她,眼底一片冰冷。 残雪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却仍旧外强中干道:“怎么了?难不成又睡到紫河的莲花池里去了?” 燕沁冷笑道:“比那可惨多了。” 她都把自己的徒弟给睡了。 然而这件事情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注定只能被她自己烂到肚子里,甚至连另一位当事人都不可能再记起。 于是她只能跟残雪打一架以泄心头之恨。 但是残雪的眼神忽然变得诡异起来,一脸复杂道:“你的脖子……” “嗯?”燕沁不解。 残雪就给她捏了面水镜,放到了她眼前,燕沁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目光冰冷到像是要杀人。 脖子上的痕迹简直……不堪入目…… 燕沁一气之下打散了那面水镜,抬脚进了自己的宅邸,然后大门砰得一声关上,跟在她身后的残雪被碰了一鼻子灰。 残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神情复杂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燕沁可能是被自己放进去的“一滴醉”给坑了。 燕沁十分烦躁地在湖边坐了下来,看着湖里的红鲤鱼发呆。 这些红鲤鱼经年养在这湖中,燕沁搬进来后在里面种了不少灵气充足的植物,偶尔兴致上来了还会往里面洒灵力喂给它们吃,有不少动植物都已经开了灵智。 不过燕沁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蹲在湖边看着里面一只红色的小鲤鱼在吐泡泡。 “烦死了。”她自言自语道。 “烦什么呀?”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湖里传了出来。 燕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那只一直在吐泡泡的红色小鲤鱼忽然就冒出头来,摇头摆尾地游到了她面前,“跟我说说呗。” 燕沁有些好笑道:“原来是条开了灵智的呆头鱼。” “我可不是呆头鱼,我是条锦鲤。”那红色的小鲤鱼认真道:“你知道什么是锦鲤吗?” 燕沁装模作样地配合它,“不知道呢。” “哈,我就知道你不知道。”那条自称是锦鲤的鱼摆了摆尾巴,骄傲道:“我可是能带了好运能让人心想事成的神仙呢!”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云 燕沁正满心烦躁着,见这么条小锦鲤叭叭叭这么能说,便干脆盘腿坐下来听它满嘴胡扯。 “我跟你讲哦,我一出生的时候天边都浮现了七彩霞光。”小锦鲤说:“我娘说我天生运气就好到不行,走路上都能捡到好东西。” 燕沁沉默了几秒,幽幽道:“你是条鱼,怎么走路?” 小锦鲤:“……” “而且鱼是卵生的,跟你一起出生的起码得几十条小鱼吧?”燕沁继续道。 小锦鲤:“……” 小锦鲤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鱼须须都委屈地耷拉了下去,甚至还抽噎了一声:“原来我不是天上地下唯一一条锦鲤吗?” 燕沁叹了口气,“说实话,就你这全身通红的色,不太像锦鲤,倒像是火鲤,就随便哪里都有的那种便宜鱼你知道吗?” 小锦鲤呆住。 “不过也不一定,我对鱼的了解不是很多,你也有可能是红鲤鱼,就是那种吃起来特别是烤着特别好吃的那种。”燕沁说着还特别丧心病狂的吸了吸口水,“不好意思,有点饿了。” 小锦鲤:“!!” 燕沁看着小红鱼都快被吓得褪色了,终于通体舒畅,没有那么郁闷了。 只是小红鱼快悲伤地翻鱼肚皮了。 燕沁伸出一只手指头戳了戳它湿漉漉的脑袋,“好了好了,骗你的,你看你运气这么好遇到了我,你肯定是条锦鲤。” 小锦鲤:“……” 我可谢谢你,完全不觉得。 燕沁看着这条小锦鲤快要哭出来了,终于良心发现说了句人话,“你离开过这片湖吗?” 小锦鲤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想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燕沁问。 小鲤鱼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行,我母亲说过鱼是不能离开水的,我要是离开这片湖会死的。” 燕沁被这个单纯又可爱的小鱼给逗笑了,“放心,有我在不会的,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锦鲤思考了一会儿,“那好吧。” 燕沁趴在湖边上伸手戳它的须须,“不怕我是坏人将人带出去烤了吃啊?” “他们都叫你正清仙子,听这个名字就不像坏人。”小锦鲤说:“而且你平时待人都很好的。” “那都是我装出来的。”燕沁撇撇嘴,小声道:“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小锦鲤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 燕沁说:“我其实不叫正清,我的名字叫燕沁,其实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小锦鲤吓得打了个哆嗦,“真的吗?” 燕沁猛地凑近它,抬高声音道:“当然!” 小锦鲤被吓得险些口吐白沫,燕沁无奈道:“你这条鱼怎么这么不经吓啊?” 小锦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吓唬自己,气道:“你怎么这个样子,我不跟你玩了!” 燕沁笑眯眯地看着它,“别啊,我带你去云海看彩霞好不好?去紫河也行,紫河可比这片湖大多了,你进去说不定会迷路呢。” 小锦鲤似乎被她说动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当然就是现在。”燕沁捏了个脑袋大的水球将小锦鲤包了进去,又特别贴心地在外面加了一层防护阵法,“这样舒服吗?” 小锦鲤游了一圈,激动道:“走走,快点儿!” 于是燕沁就牵着个水球,带着它直奔上界最漂亮的那片浩瀚云海。 层层叠叠的云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看上去软绵绵的想让人扑进去,远处是流光溢彩的云霞,无数飞鸟仙鹤自云中而来,百鸟齐鸣—— 烦的燕沁想捂耳朵。 “哪来的这么多鸟?”她啧了一声,往一人一鱼身上加了层隔音阵法,果然画面就看着非常安宁静谧了。 小锦鲤安静地陪着她看了很久的云,看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又听见她说:“小鱼,要回去吗?” “我们再看一会儿吧。”小锦鲤说。 “嗯?”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小锦鲤的声音很清朗,“有什么事情可以同我说说,我会分给你好运气的。” 燕沁笑了一下,“你可真是条笨鱼,运气这种东西是想分就能分的吗?分给我了你不就少了。” “没事,我很多很多的。”小锦鲤说道:“可以给你一点儿。” 燕沁又不满意了,“你这条小气鱼,才给我一点儿。” “给多了你兜不住的。”小锦鲤有些委屈道。 “傻鱼,我才不要运气。”燕沁干脆在云朵里躺了下来,自己堆起了个云朵枕头,加了点法力让小鲤鱼的水球漂浮在半空,“反正已经倒霉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哦。”小锦鲤大概是真的不太会应付这种安慰人的场面,只能干巴巴地望着她。 “我不小心把我徒弟给睡了,嘶——”燕沁牙疼道:“或者说他把我给睡了,但主要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的心魔,归根结底这事怪我……啧,就很烦。” 小锦鲤一边听一边发出“哦”“啊”“嗯”诸如此类的感叹词,等燕沁说完,小锦鲤真挚地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什么叫睡了?在一起睡觉不行吗?我和我的好朋友也经常一起睡啊,我也没觉得很烦。” 燕沁:“……” 明明是条开了灵智的鱼,怎么能蠢成这个样子? “这个睡是个动词。”燕沁坐起来抱住水球跟它一本正经地解释,“就像——你们公鱼和母鱼准备生小鱼的那种睡,你明白吗?” 小锦鲤不好意思道:“哦,原来是这种睡,我明白了。” 燕沁:“……” 总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小锦鲤道:“那你要生小鱼了吗?” 燕沁抽了抽嘴角,“我是个人,没办法生小鱼,生也只能生人……啧,也不一定,说不定会生个蛇蛋?” 小锦鲤疑惑道:“为什么你是个人会生蛇蛋?” 燕沁怒道:“去他妈的蛇蛋,老子才不会生蛇蛋!” 小锦鲤:“……” 这个人,怎么喜怒无常的? “什么都不会生!”燕沁信誓旦旦道:“快把你的好运气分给我一点儿。” 小锦鲤委屈道:“刚刚你不是说不想要吗?” “现在想要了!”燕沁恶声恶气道:“说,你给不给?” “我、我可以给,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小锦鲤越说越没有底气,被燕沁瞪得瑟瑟发抖。 “什么条件?” “其实……我一直想有个妹妹来着,但是我的兄弟姐妹都死掉了,你、你能给我当妹妹吗?”小锦鲤认真地问:“你叫我哥哥就行。” 燕沁眉头一皱,不可置信地望着这条死鱼,“哈?” “不行吗?”小锦鲤卑微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嚣张。 燕沁挑了挑眉,笑眯眯道:“当然可以,反正上一个让我叫哥的已经我被送去轮回了,你也想下去轮回是吧?” “轮回?”小锦鲤疑惑。 “就是去死了。”燕沁微笑。 小锦鲤讪讪道;“那、那也不用非要给我当妹妹——” “晚了呢哥。”燕沁狞笑着转了转手腕,“啧,你下界是准备当女人还是男人?当昆虫还是当畜生?” 小锦鲤欲哭无泪道:“我就不能当条鱼吗?” 燕沁撇撇嘴,“当鱼有什么好的?离了水就不能活,哪里有在陆地上来得自在?” 小锦鲤摇摇头,“当鱼的快乐你是不会懂的,燕沁。” 燕沁翻了个白眼,“愚蠢的蠢鱼。” 小锦鲤在水球里游了一圈,“那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燕沁沉默了一会,“嗯。” “那你和你的徒弟会结为道侣吗?”小锦鲤问。 燕沁惊奇道:“你竟然还知道结为道侣?” 小锦鲤道:“当然,这是湖底的莲藕伯伯告诉我的。” 燕沁顿了顿,“不可能结为道侣的。” “为什么呀?你不喜欢他吗?”小锦鲤问。 “呵,开什么玩笑!”燕沁冷笑道:“永远都不可能。” 小锦鲤不明白,“为什么不可能啊?他对你不好吗?” 燕沁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她忽然想起在四方魔境时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床头每天都会放的一束小花,最后甚至将她身上的心魔渡到了自己身上…… “他对我……挺好的。”燕沁抿了抿唇,“但是他对我好我就要喜欢他吗?” “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人对我好的话我就会很喜欢很喜欢。”小锦鲤说:“除了我母亲,就是你对我最好了,还带我出来玩,我就很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他。”燕沁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很讨厌见到他,一看到他就会让我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那些不好的事情是他做的吗?”小锦鲤问。 燕沁摇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讨厌他?”小锦鲤说:“他又没做错什么。” 燕沁愣在了原地,怔怔地望着水球里的小红鱼,良久才道:“他……确实没做错什么,一直都是我迁怒于他。” “对啊。”小锦鲤甩了甩尾巴,“你肯定不是真的讨厌他,生小鱼的那种睡要两条鱼互相喜欢才行,要不是你们两个互相喜欢,怎么会在一起睡觉呢?” 章节目录 第324章 花 燕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戳了戳小鱼的脑袋,“你懂个屁。” 小锦鲤不解道:“你们人的感情真复杂。” 燕沁揪了一团云在手里来回揉搓,“是挺复杂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就是刚刚的那种喜欢,所以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 但确实是挺讨厌他的……在她心魔发作之前。 然而他们在四方魔境朝夕相处一年之后,她已经有些摸不准自己对青予安的感情了。 小锦鲤问:“那你会时不时想起他吗?” 燕沁沉吟了一会儿,“会啊,还挺多的。” “那你见到他是会开心吗?”小锦鲤又问。 “不会。”燕沁摇摇头,却又忽然顿住,讷讷道:“不过,之前我不能动只能躺着的时候,见他拿着花推开门进来时……好像有点开心。” “那你就是喜欢他啦!”小锦鲤开心道:“喜欢就是这个样子的。” 燕沁狐疑地望着它,“真的?” 小锦鲤信誓旦旦地点点头,“真哒!我可是只会说真话的锦鲤,就算不是真的我说出来那也是成真的啦!” 燕沁:“……你闭嘴。” 等她拎着鱼回到墨林的时候,就看见乐临和青予安站在门口,乐临一见她便扑了过来,“正清姑姑!” 燕沁伸手扶了她一把,无奈笑道:“小心点。” “呀!这是条小火鲤吗?”乐临一眼便看到她旁边的小锦鲤,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我可以摸摸它吗?它会不会说话?” “它已开了灵智,你同它玩一会吧,然后将它放回湖里。”燕沁轻轻地将小水球推到了她跟前,叮嘱道:“但是小心不要伤到它。” “知道啦!”乐临抱着小水球跑进了院子里,直奔湖边。 青予安站在门口,冲她行礼道:“正清仙子。” 燕沁知道他不会记得之前的事,便冷淡地点了点头,“进来吧。” 青予安跟在她身后,一路安静地随她进了房间。 燕沁走到书架上拿了两本书递到他面前,面无表情道:“这两本书中的功法有助于你化解身上的心魔,但是效果可能不会很大,你且拿去试试。” “好。”青予安伸手拿起那两本书,拿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燕沁猛地收回了手,青予安尚未拿稳,两本书就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不约而同蹲下去捡,都有些手忙脚乱,这次青予安直接将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燕沁浑身一僵,只觉得手背上的那块肌肤像被火舍灼烧般发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青离宫寝殿的一幕幕画面,她像被烫到了似的,一下抽回手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道:“行了,拿了书便走吧。” “师父,你——” “不许叫我师父!”燕沁忽然厉声打断了他。 青予安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疑惑。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稳住声音道:“你先出去。” 青予安只得拿着书,顶着一脑袋问号走出了房间,然后贴心地带上了门。 燕沁将头抵在了冰冷的书架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肩膀塌了下去,叹了口气。 这下可怎么办?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令她恐慌。 等她冷静够了,便推开门出去,抬眼便望见了湖边凉亭中的乐临和青予安,乐临正笑着同青予安说些什么,两个人靠得很近,小姑娘几乎要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来回得晃。 燕沁只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心底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青予安微笑着看向乐临,轻声对她说了句什么话,小姑娘顿时笑靥如花,清脆的笑声让人心底发慌。 明明这放在从前,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她甚至从未去注意过。 又过了几日,她偶然路过紫河边,却碰巧撞见有个小女仙正紧张又羞涩地向青予安表白。 那小女仙说得磕磕巴巴,紧张又无措,最后憋了半晌憋出来一句:“殿下,我、我喜欢你!” 青予安抱着胳膊倚在宫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最后不失温柔道:“抱歉,我已心有所属。” 那小女仙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但最后还是勉强保住了体面,冲他笑了笑,转身跑开了。 在一旁听着的燕沁却是五味陈杂。 青予安原来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但无论如何那个人都不可能是她。 等她回过神来,青予安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 燕沁站在紫河边上,看着河面盛放的莲花,说不上心底是何种滋味。 她那么讨厌青予安,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呢? 又过了几日,青予安又来墨林找她。 燕沁正和那条小锦鲤在下棋,无聊地扯着些废话,听到传音后险些打翻了棋盘。 “我不想见他。”燕沁对小锦鲤说。 “那就不见。”小锦鲤操控着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燕沁目光幽幽地看着它。 “你分明是想见他干嘛口是心非?”小锦鲤不解道。 “你不明白。”燕沁道。 “我本来就不明白。”小锦鲤吐槽道:“我一条鱼怎么能明白人的事情。” “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燕沁说。 “你别在这里扯淡了,你到底见不见人家?”小锦鲤似乎真将它自己当成燕沁的兄长了,语重心长道:“见一面而已,你喜欢他,他又不知道,你害怕什么?” “我不喜欢他。”燕沁麻木道。 “倒也不必如此自欺欺人。”小锦鲤道。 “早晚把你烤来吃了!”燕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青予安进来之后,小锦鲤便安安静静闭嘴里,一双鱼眼睛咕噜咕噜来回转,在她和青予安身上来回打转。 “师父,我近日得了些蓝雪花的种子,给你送些过来。”青予安递给她一个纸包。 燕沁接过纸包,不解道:“蓝雪花?” “之前在四方魔境的时候,师父最喜欢这种花了。”青予安笑了笑,“只是蓝雪花在上界很难栽种,我便去拜托黄泽帮忙培育了一些能栽在上界的蓝雪花种子。” 燕沁捏紧了手中的纸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训斥他显得很莫名其妙,也很过分,他辛辛苦苦去四方魔境找了花来培育花种,骂人家一顿像什么样子。 可是说谢谢又觉得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青予安见她神情冷凝,不由有些忐忑,“师父不喜欢吗?” “没有。”燕沁抿了抿唇,“多谢。” 青予安微笑道:“师父喜欢就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等等。”燕沁忽然开口道。 青予安道:“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燕沁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道:“不如你帮我种上吧。” 青予安眼底微微有些讶异,但旋即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好。”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燕沁倚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正挽着袖子在不远处认真栽花的青予安,微微蹙起了眉。 “不是我说,你这借口也太烂了。”小锦鲤操控着水球优哉游哉飘了过来,凑到她耳边道:“你让他陪你吃顿饭下盘棋也比让他去泥巴地里栽花强。” “闭嘴。”燕沁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正在栽花的青予安,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些恼怒。 小锦鲤飘到她肩膀上,水球在她肩膀上弹了弹,“看来还得为兄出马。” 燕沁一把揪住它的尾巴给它扯了回来,“你干什么去?” “我让他过来歇歇。”小锦鲤说。 “他才刚挖好坑。”燕沁蹙眉道:“歇个屁。” “啧,你这就不对了。”小锦鲤摇摇头,“看我的。” 小水球晃晃悠悠地飘到青予安身边,不知道同他说了些什么,青予安有些惊讶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工具朝着她走了过来。 燕沁:“!!” 青予安身后的那条小锦鲤给她疯狂地使眼色。 你他妈一条鱼从哪里学会的这么多技能! 不知怎么,燕沁看着青予安朝自己走过来,莫名地开始紧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袖子里的手,甚至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师父,你想学种花?”青予安笑着问她。 燕沁:“??” 我疯了我去学种花!! 然而青予安以为她不回答便是默许,伸手帮她挽起了宽大的袖子,然后无奈地看着她一头随意披在肩上的长发,语气中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师父,我为你束发可好?” 燕沁比他还要紧张,压根没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地方不对,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凉亭的凳子上,面前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水镜,镜子里映照着一坐一站的一对男女。 燕沁有一瞬间想掀了桌子然后将青予安扇飞出去。 这太荒唐了! 然而青予安拿着梳子用发带给他束了一个干脆利落的高马尾,对镜子里的她笑道:“师父这样也很好看。” 燕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心脏砰砰直跳,她慌乱地收回目光,猛地站起身来,冷声道:“废什么话!赶紧种花!” 章节目录 第325章 生机 燕沁手里拿着一把种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泥地里面,眼底有些茫然。 我一定是疯了。 燕沁这样想。 青予安站在她身边,刚想开口说话,就见燕沁十分随意地将种子洒进了土里,拍了拍手,“好了,接下来呢?” 青予安:“……” 这未免也太过随意了。 “师父,你洒得太密了。”他对燕沁说,又伸手递给了她一把种子。 青予安的指尖有些发凉,轻轻地扫过她的掌心,燕沁忙不迭失地将手抽了回去,垂下眸子看着脚下的泥土。 好像这样看就能长出一朵花来。 青予安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个堪称温柔的笑来,“师父,怎么了?” 燕沁抬起头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将花种还给他,语气生硬道:“不种了。” 青予安微微一愣,旋即笑道:“那师父先去休息一会吧,我很快就种好了。” 燕沁有些气闷地望着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大概是……方才青予安冲她笑的时候,她想起了之前在紫河边上他对那小仙子说已有中意之人的事情。 当时他也是这般笑的。 燕沁觉得自己真的是莫名其妙。 她抬脚准备离开,谁知脚下的泥太滑,一个踉跄险些趴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人一胳膊揽住了腰带到了怀里,她的后背紧紧贴在青予安的胸膛上,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气息让她顿时僵在了原地。 青予安还在关切地问她,“师父你没事吧?” 燕沁脑子有些不清醒,说话都变得有些磕巴,“放、放开我。” 青予安很是听话地松开了她的腰,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燕沁干巴巴地瞪着他,“你作甚?” 青予安一脸无辜道:“师父,沾上泥巴了。” “哦。”燕沁僵硬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说完便准备走,却被青予安一把抓住了手腕,蹙眉道:“师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燕沁顿时恼羞成怒,冷声道:“无事。” 青予安这下却是笃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坚决不肯撒手了,“师父?” 燕沁怒道:“我都说了没事,你怎么管得那么宽!放手!” 自从青予安被燕沁从紫河底带出来之后,便愈发放肆——不,准确的是自从在四方魔境,他就常常以下犯上。 青予安口吻严肃道:“师父,你告诉我,我能帮你的。” 燕沁皱着眉看着他,原本琥珀色的眸子一黑一白双瞳隐隐浮现,不由抿了抿唇,“青予安,你现在心魔缠身,如何帮我?” 青予安陡然沉默了下来。 燕沁将手抽出来,沉声道:“以后别再随便来墨林了,安心祛除心魔。” 青予安愣了一下,却是没有反驳,只是冲燕沁笑了笑,“好,等我种完花就回青离宫。” 燕沁看他这般笑,心底不知怎么一酸,却也只是轻轻一点头,拢了袖子离开,直接回到房间将门一关,留了青予安独自一人在外面。 “你干嘛呀?”小锦鲤很是不解,“怎么跟人家莫名其妙发脾气?” 燕沁坐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认真种花的青予安,轻轻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小锦鲤围着她转了一圈,“你何必让自己这样不开心。” 燕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别说我现在可能有点喜欢他,我便是爱上他爱到无法自拔,同外面那人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只是……觉得世上的因缘际会相当可笑。”燕沁垂下眸子笑了笑,起身走到了桌子面前,掌心朝下轻轻一扫,桌面上显露出一层细细的金色沙子来。 “这是什么?”小锦鲤隔着水碰了碰那层沙子。 “占卜用的。”燕沁随手抓起一把细沙洒下,从自己乱七八糟的储物袋里找出许多大小相同的小木枝来。 “那你准备卜算什么?”小锦鲤问。 燕沁捻了捻手中的细沙,忽然一哂,没骨头似的坐在了椅子上。 “这可真他妈的……”燕沁又气又笑,将手中的细沙扬了出去。 “啊?”小锦鲤茫然地看着她,“咋了?” “多年前我曾无意之中卜过一卦。”燕沁失神道:“我同帝后说要卜算一个对我极为重要之人,然后在画面中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虽与帝君相像却气质却全然不同,我那是还猜测或许是帝君的兄弟……” “那他是——” “在外面种花呢。”燕沁幽幽道。 小锦鲤:“……” “真他妈孽缘。”燕沁觉得有些可笑,“若是早知道,我何不一把掐死他。” “倒也不至于。”小锦鲤说:“你掐死他找谁生小鱼去?”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都说了我不生小鱼!就算生也生不出条鱼来!大哥你清醒一点!” “好的妹妹。”小锦鲤从善如流地接话,“那你打算怎么对我妹夫?” 燕沁:“……你还真敢接,也不怕认我做妹妹折寿。” “不怕不怕,说不定咱俩的相遇也是命中注定了的呢。”小锦鲤开心地甩甩尾巴。 燕沁一时心血来潮,道:“那我不如给你卜算一卦,看看你有没有机会变成人。” 小锦鲤骄傲道:“我肯定能化形成功哒!一定是个高大英俊的人类!” 燕沁很快就给它卜算了一卦,待卦象出来旋即陷入了沉默,眉头微皱。 “怎么了?”小锦鲤被她这副神情吓得一哆嗦,“我是不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燕沁颇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小锦鲤呆在了原地。 “但是你确实会变成人,在你死后。”燕沁疑惑道:“你一条鱼竟然还要历情劫?” “什么意思?”小锦鲤迷惑道:“我都死了怎么变成人?我变成人了怎么去找小母鱼?” 燕沁憋着笑望向他,“你的情劫可不一定是条小母鱼。” 见它实在着急,燕沁便不再同它卖关子,一五一十地跟它讲,“卦象显示你会遭遇飞来横祸死于意外,但是却能因祸得福下界去历练,要知道这可是上界小君们的特权,寻常的灵物是不可能得到这种机会的,啧,这般说起来你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那、那情劫呢?”小锦鲤问。 “啧啧啧。”燕沁摇了摇头,“你这情劫不好过的,估计得纠缠个六七世,要么跟人家一拍两散各不相关,要么跟人家修成正果和和美美,但前面注定要你替对方牺牲地多甚至搭上性命,对方还不一定领情。” 小锦鲤:“……那我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燕沁摊了摊手,“我卜算很差的,只能卜算到这种程度了,再详细的也算不出来,而且世上因果瞬息万变,就算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也可能会因为某些不起眼的小事情而改变之后整件事情的走向。” “怎么说?”小锦鲤挣扎地问,似乎是还抱有一丝希望。 “比如你们第一世相遇,本来能够一见钟情的,但是你在对方面前不小心放了个屁。”燕沁严肃道:“臭得对方赶紧向后退,这时候有群小孩踢石头玩儿刚好踢到那人脚下,一踩滑到给磕死了,你们这一世的缘分就结束了,甚至你还为此背上了不好的因果,下一世你还有那群踢石头的小孩都要为对方还了这个因果,然后你跟对方的缘分才能开始……” 小锦鲤:“……我为什么非要放个屁?” 燕沁:“……” “还那么臭……”小锦鲤觉得这事很不讲道理。 燕沁道:“也不是非得放屁,我只是跟你举个浅显易懂的例子,很多事情都是不讲道理的,巧合之下又有巧合,阴差阳错就跟对方牵扯上了,缘分到时候剪不断理还乱,也说不清楚谁欠谁更多,谁爱谁更深,只是到最后是彻底分不开了。” “就像你跟青予安一样吗?”小锦鲤问。 “还是不一样的。”燕沁眉梢微动,“你知道这万千世界的因果汇聚于何处吗?” 小锦鲤摇摇头。 燕沁眯起眼睛,沉下声道:“不管是下界数不清的小世界还是上界的三岛五林九州,又或者四方魔境的万物,所有的因果都汇聚于浮生塔,生死,轮回,因果,在浮生塔中没有什么是无法更改的。” 小锦鲤瞪大了眼睛,有些结巴道:“那、那岂不是成了神?” “但是没有人能完全掌控浮生塔。”燕沁语气有些遗憾,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跃跃欲试,看得小锦鲤心底阵阵发寒。 燕沁见它表情惊愕,便笑道:“放心,我是不会做坏事的。” 但是她有天魔传承,完全知道浮生塔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通晓在如何不触动塔中根本的情况下用些小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彻底斩断她跟青予安的缘分和因果。 方才想起之前卜算的那一挂让她有种被掌控的无力感,而且她想起了那一卦的最后结果——绝凶无生。 绝凶无生。 她连一丝生机都不会有。 当时她竟还不以为意,但是现在却是心下警惕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她便趁着自己和青予安尚未牵扯过深,彻底斩断两人的缘分,她偏不信求不到那么一线生机。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听 “这里是什么地方呀?”小锦鲤看着阴森森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书架,有些瑟瑟发抖。 燕沁目光平静地望着塔内的书架,低声道:“浮生塔。” “啊?”小锦鲤没头没脑地应了一声,用尾巴碰了碰其中的一册书卷,那册书卷倏然在他们面前舒展开。 穆元柳,丰元小世界2564年生,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十五于论剑大会拔得头筹,遭亲弟嫉妒,遂毒之,双目失明,灵根尽废,逐出家门…… 后面的尚且是一片空白,这代表之后的事情尚未发生。 小锦鲤瞪大了眼睛,愤愤道:“好过分!他弟弟怎么能这样待他!生生毁了他的前程。” 燕沁面上却没有多少波动,只是语气平淡道:“有因必有果,也许是上一世他欠他弟弟的,也许是因为别的,他弟弟若是过分了,必然要将这因果还清的。” 小锦鲤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可是燕沁,这世上的因果真的能还的清吗?” 燕沁愣住,转头看向它。 小锦鲤说:“你说有因必有果,人与人之间的因果必然要还清,那若是一直都还不清,岂不是要生生世世都要纠缠下去?这因果究竟是什么东西呢?看不见又摸不着,咱们也不能按斤称量地说你的因比我的果多了几两几斤,那到最后究竟是怎么个算法呢?” “所以会有浮生塔。”燕沁抿了抿唇,看着方才那书卷又开始写字,也并无兴趣再看,便将那书卷放回了远处,带着小锦鲤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这浮生塔里万千世界,每一个小世界都有无数的生灵,他们之间因果纠缠,有的即便是隔着好几个世界也不肯放下,哪怕千辛万难也得追到那人,好好地同他掰扯清楚……” “最后所有的世界才能维持住一个微妙的平衡。”燕沁笑了笑。 “可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世界啊?”小锦鲤问。 “这便更有趣了。”燕沁道:“譬如这个世界里的某个人突发奇想编了一本书,那这本书便会自成一个小世界,虽然这人赋予了这个小世界最开始的框架和人物,但是这个小世界会自行发展完善起来,有可能会跟他编的内容一模一样,也有可能全然不同,但是书中的内容在这个小世界中必然发生过……” “又或者,两个小世界不小心融合了,某个小世界又不小心分裂了,湮灭了……也有莫名其妙就多出来一个小世界的,零零总总说也说不清楚。”燕沁看着那没有尽头的书架,“浮生塔本身就是个庞然大物,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个小世界,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就算是上界和四方魔境,谁又知道它们到底在不在这塔中,又是不是某个世界的某个人心血来潮写的一本书呢?” 小锦鲤咽了咽口水,紧张道:“有点吓人。” “这有什么吓人的?”燕沁嗤笑了一声:“谁都无法控制世界的真正走向,不到最后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你要来干啥?”小锦鲤问。 燕沁脸上露出个冰冷的笑容,“我来斩断和青予安的因果。” 小锦鲤莫名地觉得这样的燕沁看起来有些吓人,也许那冰冷的眼神下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但是以它一条鱼的眼光着实看不出还有什么,只能讷讷道:“可是……你不是喜欢他吗?” “喜欢能当饭吃吗?”燕沁挑了挑眉,“跟他牵扯的深了命就没了,那你说我该选哪一个?” 小锦鲤吐了个鱼泡泡,“那还是活着吧。” 燕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打不过就得跑,干不过就认怂,这没什么可丢人的,毕竟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也有很多人明知道会失败还要做是为什么呢?”小锦鲤有些茫然地问。 燕沁说:“那是因为他们心中有可以为之坚守的信念和道义,哪怕他们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依旧会无畏前行,有些时候他们会创造奇迹……这些人都是值得敬佩和学习的。” 小锦鲤听得一知半解,还没理解完全就听见燕沁说: “但是我没有。”燕沁说话的语气很是平淡,甚至有些生硬,“我无父无母,亲缘单薄,生来便如无根浮萍,唯一的一次想用这点真心去换人家一点真心来,人家还不稀罕,给我踩得稀碎,但说到底还是我活该……” “我善事做过,恶事更做过,当过好人也当过坏人,既没有什么顶天立地的大志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执念,能好好活着不好不坏地过下去就挺好的。”燕沁顿了顿,“别再拖着什么人下水,也不要再连累什么人,干干净净毫无牵挂就行。” 小锦鲤的鱼脑子一时半会理解不了这么多话的深意,只会一字一句地记下来,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它就能明白了。 它看向前面燕沁形单影只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很孤独,那勉强挺直的腰背看起来脆弱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什么人轻轻地戳一下,她这个人就散架了,再也拼不起来了。 “可是——”小锦鲤拖长了声音,操控地水球摇头摆尾地追了上去,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幽暗的塔内响起,“你不是还有我吗?我是你的兄长啊!” 燕沁转过头看向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红鱼,觉得如果认真同他解释人与人之间说起的玩笑话并当不得真,它可能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甚至可能会哭。 虽然燕沁没见过鱼哭也不知道一条鱼会不会哭以及它在水里哭到底算不算哭,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招惹它了,随便它说什么是什么吧。 小锦鲤见她明显不信,甚至用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自己,不服气道:“我是说真的,别说现在我是你认的兄长,你不是说我以后会下界轮回吗?指不定到时候你也下界轮回变成我妹妹了!到时候你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一直都得叫我哥。” 燕沁听得嘴角一抽,“谢谢,但是我并不想死了去下界轮回。” 小锦鲤悻悻道:“哦。” 但是万一呢。它在心里这样想。 燕沁带着它一路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浮生塔的最顶层。 这里看上去跟下面很是不同,尤其是那书架的材质,不像是上界所有的,书卷的类型也是五彩缤纷形式多样,跟下面那些规规矩矩形制相同的书卷天差地别,还有便是这里的书卷都非常薄。 “这个厚度看起来寿命至多不过百年。”燕沁随手拿起本外形十分漂亮的书翻开,结果发现里面的文字她竟然看不懂。 “写的什么?”小锦鲤好奇道。 燕沁:“……没什么,不重要。” 她若无其事地将书放了回去,又去另一边翻书,这上面的文字倒是能懂个七八分,主要是上面的字缺胳膊少腿,看得她眼睛疼。 但是内容又着实丰富多彩。 主要是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她从未看过。 “这个世界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燕沁摸了摸下巴,“以后若是有机会得去这里好好游玩一番才好。” “先别想这些了,你不是要斩断跟青予安的因果吗?赶紧吧,别到时候你爱得他死去活来了。”小锦鲤催促道。 “哪里有这般快?”燕沁翻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道:“我现在不过是些许喜欢他罢了,没到那种程度。” 后面的书架处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谁?”燕沁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声音的来源处,便看见帝后正在捡一本掉落的书,拿起来冲她笑了一下。 “帝后?”燕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很是诧异她竟会来浮生塔。 帝后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尴尬,毕竟方才燕沁跟那条小鱼的谈话内容她原原本本全听进耳朵里了,一时之间震惊之下竟碰翻了书架上的书。 燕沁看着她来脸上尴尬的神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此时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打个结给吞进肚子里。 “抱歉,我不是有意听见的。”帝后愧疚道。 燕沁笑了笑,“听见便听见了,所幸是你,若是别人我才难办了。” 帝后一脸复杂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燕沁这次终于长了个心眼,在两人一鱼周围加了个结界。 “想问什么就问吧。”燕沁冲帝后眨了眨眼睛,“省得抓心挠肺猜的头疼。” 帝后哭笑不得地望着她,满腔问号最后浓缩成八卦爱好者最精辟的三个字,“真的吗?” 燕沁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即使方才震惊了一次,但是并不妨碍帝后震惊第二次,“你、你和青予安——这,这……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为道侣呢?” 燕沁:“……” 您不觉得你这个接受速度有点快吗? 还有就这样直接无视了青予安的意愿跳到最环节……我是那种巧取豪夺不分青红皂白看上了就会不择手段搞到手的人渣吗?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卦 帝后见她的神情不对,犹豫道:“那孩子——青予安还不知道吗?” 燕沁颇为沧桑地捂住脸,嘟囔道:“不知道,他知道个屁。” 帝后颇有些复杂地望着她,似乎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上青予安,毕竟在她眼里两个人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燕沁抬起头来,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但是不管他知不知道,反正不重要了。” “你要做什么?”帝后问。 “找个东西。”燕沁大致向她描述了一下,“一本这么厚的书,封皮是纯黑色的,里面只有六张金色的书页,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燕沁说的这本书着实古怪,帝后问:“拿来做什么呢?” “能让我跟青予安桥归桥路归路的好东西。”燕沁勾起唇笑了笑,但是没能维持多久,嘴角便落了下去。 像是勉强撑起来的一个笑容,最终拗不过主人低落的情绪,很快就消散在了脸上。 帝后偏了偏头看着她,“正清,你真要这样做吗?” “嗯?”燕沁不明所以地看向她,眼底的光明明灭灭,有些晦暗。 “我以为你会敢爱敢恨。”帝后温柔地笑了笑,“上界没有例法说你不能同他结为道侣,能阻拦你们的只有自己的心,为什么要顾忌这么多呢?” 上界是个脱力了轮回之苦的极乐之地,漫长的时光和寿命让下界那些所谓的伦理道德并不怎么重要,上界的仙人们随心所欲习惯了,最终能困住他们的也不过是心底的纲常。 帝后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她若是喜欢青予安,合该去好好追人家,不管他是她私底下收的小徒弟还是她养大的故友之子抑或是帝君从四方魔境寻回的私生子,只要她喜欢,只要她想,那这个人就只能是她的。 除非青予安抵死不从,否则就算帝君也没法反对。 她自始至终跨不过去的,不过是她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燕沁笑了一下,“帝后,我赌不起了。” 帝后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下一秒却眼前一黑。 燕沁伸手扶住她让她慢慢地靠着书架坐了下来,故技重施,手中结印封住了她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 小锦鲤讶然地望着她。“燕沁……” 燕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望着帝后沉静的面容,轻轻地抿了抿唇,良久之后,忽然自嘲一笑。 她抬起头看向水球里的小红鱼,向来挺直的腰背忽然塌了下去,颇为随意地盘腿坐在了地上,将那造价不菲的据说是思林的织造仙子们耗了大工夫作出来的衣裙压在了黑漆漆的地面,褶皱四起。 她脸上的笑有些漫不经心,眼里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小锦鲤忽然觉得认识她这么久——对一条鱼来说,好像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那个时时端着,清高又不失温柔,对谁都耐心随和的正清仙子像个厚厚的壳子。 在没有人的时候,那个正清也许会有些散漫,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就像是里面那个真实的燕沁透过正清的缝隙,偶尔会探出头来看一眼,却也不会表现地太过分。 真奇怪。 小锦鲤疑惑道,为什么她都是仙人了还要活得这么累呢? 燕沁像是在跟它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你看,我现在谁也相信不了了。” 帝后这么好,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她却还是没有办法相信她。 她满腔的喜怒哀乐,只能跟一条什么都不懂的小鱼絮絮叨叨。 本就不算多的真心,死死地自己捂着,谁也不肯给。 “……谁知道还有没有那玩意儿。”燕沁喃喃道。 小锦鲤察觉到现在燕沁很伤心,它将水球轻轻地落在她的手背上,“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燕沁的眼珠有些机械地向下移动,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它身上。 小锦鲤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你看,你很信任我的。” 燕沁轻笑了一声,又或者那只是一声轻蔑的嗤笑,在嘲笑它的不自量力,但是那力度太轻了,小锦鲤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就过去,它宁可只当燕沁轻轻笑了一下。 “以后、以后也会有人值得你去信任的。”小锦鲤紧张道:“不管是朋友还是亲人,你会放心地将后背留给他们。” 燕沁沉默了片刻,动了动嘴唇,“会吗?” “会的!”小锦鲤信誓旦旦道:“我们锦鲤说话都是会灵验的。” 燕沁可有可无地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脸,对它道:“没事,啊,我就是……突然——” 燕沁突然了半晌,咬着牙笑了一下,轻飘飘道:“突然有点儿难过。” 她将帝后安置好之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万事岿然不动的正清仙子,“走吧,咱们去找那本书。” “燕沁。”小锦鲤忽然喊了她一声。 燕沁转过头来看向它,“怎么了?” “到时候,你也会把我的记忆给封印了吗?”小锦鲤很认真地问:“会让我不记得你,最后再随便将我放回湖底吗?” 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燕沁:“……” 见她沉默,小锦鲤又不死心地重复了一遍,“会吗?” 燕沁看着它半晌,挑了挑眉,笑道:“你一条鱼想这么多作甚?” 那小红鱼似乎是有些伤心,直勾勾地盯着她。 燕沁不知怎么被它盯得有些心虚,她用食指揉了揉鼻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你以为这种法术说用就用啊?很费力气的,我才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小锦鲤摆着尾巴追上她,语气又变得开心起来,“那就是不会咯?” “啊。”燕沁颇为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态度端正一点!”小锦鲤在她耳朵边上大声喊。 “不会不会!”燕沁捂住耳朵,情不自禁抬高了声音,“你好烦!” 小锦鲤不依不饶地在她旁边转圈圈,“你这人从来说话不算话,你要发誓!对着那什么天道发誓!” “你简直是得寸进尺!”燕沁怒道:“你这条鱼哪里来的这么多事!” 一人一鱼吵吵嚷嚷,在空旷的塔内听着平添了几分孤寂的味道。 …… 燕沁自浮生塔出来之后,大约过了半个月的时候,去找黄泽喝茶的时候,说起青予安身上的心魔,便听黄泽说: “若实在不行,便让予安殿下去历劫吧。”黄泽给燕沁斟了一杯茶。 正在捏着息壤玩的燕沁手微微一顿,心底漫上股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果然如此的怅然来。 “你疯了吧?他才多大?”旁边正摧残他养的花的残雪闻言看了他一眼,“上界的小君都是二百岁才会下界历劫的,你都没下去呢。” 提起这件事情黄泽脸上尽剩苦笑,残雪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生硬地转开话题,“说不定会有别的办法呢?” 燕沁一直在旁边沉默着,闻言将手中的息壤一捏,沉吟道:“倒也是个方法。” “这心魔若强行消解必然不成,若于百万年轮回之中逐渐消磨或可一试。”燕沁听见自己用冷淡甚至有些发寒的声音说:“只是若解心魔,便要世世受苦……” 她说到这里声音一顿,抿了抿唇继续道:“将那些黑暗负面的东西生生尝遍,放下……” 她自己的心魔,自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哪怕青予安已经将那心魔渡到了自己身上,她现在也煎熬成了此般模样,遑论……他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 残雪似是听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们是跟他有仇吧?” 燕沁心中泛起苦涩,沉郁又压抑,闷得她喘不上气来,脑海中闪过青予安清俊隽秀的面容来,又想起他笑着喊自己师父的模样,叹息了一声:“算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他……年纪太小。” 还太小。 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 若是放在往常,也不过是她打个盹的时间,然而这二十一年却比从前的两百年都来的难熬,发生的事情多到让她应接不暇。 “说起来,要是算上你在下界轮回的时间,你几百万岁都够了吧?为何还跟我们这些小辈过不去?”残雪愤愤地看着她。 燕沁心想下界轮回的百万年谁要算在里面,我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二百岁出头,但还是手贱地抛了抛手中的息壤,笑眯眯地揶揄她,“那你也学着乐临唤我一声姑姑?” 残雪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来,“不要脸。” 旁边的黄泽茶也不喝了,埋头用龟壳卜卦。 燕沁玩够了那块息壤,贱嗖嗖地当着残雪的面揪了一块下来,“我拿去玩玩。” 刚好能给青予安那个小王八蛋补一补身上的窟窿眼儿,紫河底那两条老金龙的穿骨钩的伤口单靠他自己长那得长到猴年马月去了。 “以后我要是再让你碰息壤我就喊你祖宗!”残雪气得在她伸手破口大骂。 燕沁勾了勾嘴角,头也不回地冲她摆摆手,挑衅又嚣张。 紧接着她就听见黄泽手中的龟壳散落在地上的声音。 残雪的声音远远地传进她的耳朵,“怎么了黄泽?” 燕沁头也未回,捏了捏手中的龟壳。 方才黄泽那一卦是给她算的。 不用亲眼看她就知道最后的结果了。 同她多年之前算的那一卦出入不大。 应当还是那个……绝凶无生的卦象。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断 燕沁看着面前被撕下来的那张金色的书卷,坐没坐样地瘫在榻上。 小锦鲤操控着水球在那张书卷上来回的滚动,“怎么了?不是说带回来这张纸就能斩断你们之间的因果吗?到时候你也不必再因为喜欢他心生苦恼了。” 燕沁掀起眼皮来看了它一眼,“因果是既定的。” 小锦鲤摇摇头,“听不明白,你直说呗。” “很有可能,我求到了一线生机,他面前就是死路了。”燕沁说。 “啊?”小锦鲤愣住,“这怎么办?” 燕沁嗤笑一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管他死活干什么。” “哦,那你就赶紧动手吧。”小锦鲤说。 燕沁伸手将那纸卷进了袖子中,起身离开。 “哎,这么晚你干啥去!”小锦鲤在后面追她。 “别跟来,你看家。”燕沁一指头将它推了回去。 青离宫清冷如往昔,只有青予安的寝殿里还亮着灯火。 燕沁从不喜欢走正门,她盘腿坐在他寝殿对面的屋顶上,托着腮透过那窗户看里面的人影,青予安在屋子里面做什么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他正站在书桌前练字。 燕沁几乎能想象到他面无表情写字的模样,清俊的侧脸在氤氲的灯光下透着股子疏离。 嘁,最没意思的这么一个人。 她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喜欢他哪里。 当然,她不可能会因为跟他睡了一觉就喜欢上他,事实上那一夜她醉得厉害,只能记住点片段,大部分都没记住…… 可能是,他喊自己师父的时候看起来很顺眼。 燕沁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把为人师表这四个字给糟蹋的不成样了。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自己徒弟。 夜风吹得屋檐旁边的树梢晃动,树叶簌簌发出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燕沁叹了口气,捏着手里那小块息壤,枕着胳膊仰面躺在了屋顶,一抬眼就能看见那窗户里的身影。 小兔崽子,真他妈欠你们姓蛇的。 “你已经连着去了十天了!”小锦鲤在她身后怒吼:“你到底能不能行了!” 燕沁转身怒道:“我乐意!” “那你倒是动手啊。”小锦鲤无可奈何道。 “我……再考虑考虑。”燕沁说。 这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被风吹得四处乱飘,着实恼人。 燕沁趁着夜色又回到了自己的“老位置”,盘腿坐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不然就算了吧。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什么因果什么姻缘什么死卦,都统统闪到一边去,顺其自然发展成什么结果就算什么结果。 不管是她死还是青予安死又或者两个人都死了,都随便吧。 说起来她只给自己卜算了一卦,还从没给青予安算过。 燕沁忽然提起了一丝兴致,干脆就在屋顶上淋着小雨给青予安卜算了一卦。 然后燕沁就得到了她这辈子卜算过的最好的一卦。 燕沁拧眉看着那一卦,羡慕又嫉妒。 这小子是撞了什么大运了? 犯得着她在这里替他担惊受怕! 燕沁深深地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掏出那张金色的书卷来就要动手,忽然听到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谁在那里!” 燕沁浑身一僵,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她正准备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赶紧溜,下一秒就看见只穿着亵衣披着件外衣的青予安站在了自己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燕沁左手捏着块泥巴,右手抓着张皱皱巴巴的金纸,盘着腿毫无形象地坐在屋顶上,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青予安愣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眼前这人是燕沁,干巴巴道:“师父?” 燕沁嗓子有些发干,不知为何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盯着青予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 我什么? 我路过?鬼才信。 我其实在偷窥你?傻子才会说。而且怎么听怎么变态! 燕沁感觉自己像个智障。 “师父先起来吧。”青予安见她“我”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微微俯身扶住她的胳膊。 燕沁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觉得自己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来,“无事,你去休息吧。” 青予安见她嘴唇都冻得没了血色,微微蹙眉,将自己披着的外衣伸手给她披上了。 燕沁浑身一僵,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窜入鼻腔,让她很是无所适从,她勉强稳住心神,想将那衣服拽下来还给他,却被青予安按住了手。 “师父,我正巧有道符怎么都画不对,能帮我看看吗?”青予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 燕沁抿了抿唇,青予安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还是不下,这是个问题。 然而青予安似乎根本没打算让她选,扶着她,以一种说恭敬也好说亲密也成的姿势从屋顶落了下来。 燕沁心想这小兔崽子越来越放肆了,但还是没控制住自己,跟他走了进去。 最后一次了。 燕沁想,这小子运道机缘那么大,断不会因为她与他断了因果就受到那么大的影响。 青离宫的寝殿灯火通明,燕沁走到书桌前问道:“什么符不会?” “匿息符。”青予安站在一侧,微微垂头望着她。 燕沁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平静又温和的目光,有一瞬险些感觉自己这些天的动作都被他发现了,甚至那些不可见人的心思也被一并看清…… 但是她在那一瞬间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她那几道封印那么牢不可破,便是死他都不可能知道发生过什么。 那时候的燕沁不懂,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匿息符确实比较复杂,燕沁提笔给他画了一遍,收势之后道:“下笔要沉,手腕要稳,真正用到的时候瞬息之间便要画完,对方可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去画符……” 比如刚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个小混账逮了个正着。 青予安接过她递过来的笔,站在一边画了一遍,燕沁微微蹙眉,指着一处道:“这里力道和走向都不对,着力要轻但不能飘……” 青予安又听她的话画了一遍,但还是没画对。 燕沁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夺过笔来又给他演示了一次,不自觉地声音严厉冷肃起来,“再画一遍。”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燕沁猛地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可能过于严厉了,正想说些什么弥补一下,就见青予安乖乖地又画了一遍。 依旧是错的。 燕沁那个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在空白的符纸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画了个堪称完美的匿息符,心底的气还没消,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这样画明白了吗!” 两个人挨得极近,青予安本来是站在她身侧,但是方才她气得直接抓着人家的手画符,自己几乎快要贴进青予安的怀里,青予安闻言微微低头,目光温柔又沉静的望着她,嘴角挂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燕沁被他这般看得心底一慌,猛地撒开了抓着他的手,惊慌失措地退后了一步,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一摞厚厚的纸,那些纸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青予安脸色一变,嘴唇隐隐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惊慌,然而燕沁的惊慌比他只多不少,没来得及仔细看那摞纸上画得都是些什么,就匆忙转身,急促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青予安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果当时燕沁能稍微低头看上一眼,很多事情便不会发生,她跟青予安也不必走到那般无可挽回的地步。 最起码,他们中间堆砌起来的重重隔阂与阻碍,不至于多到让人只看一眼便会心生绝望。 燕沁冒着雨匆忙地走在空旷幽深的宫道里。 青予安弯下腰,将地上散落的纸一张一张的捡起。 燕沁走了很久,终于像是卸了力气慢下了脚步,最后倚着冰冷的宫墙,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 青予安将那一摞纸重新摞好,坐在了椅子上,盯着方才燕沁带着自己画好的那张匿息符出神。 终于,酝酿已久的暴雨自天空轰然落下,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将所有能藏污纳垢的地方都冲涮的干干净净。 于是,在那场暴雨之后的某个晴朗的夜晚,燕沁带了壶酒,躺在云上看着远处无尽的星河,等来了自己最后的抉择。 她伸手去拿酒壶,一只手轻轻的按住了她。 “我愿意下界轮回历劫。”夜风中,她听见青予安这样说。 她看了他半晌,知道所有的话都是虚言,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别怕,师父陪着你。” 就好像她缠绕不清纠结难断却又无法明言的,埋藏于心底不可告人的感情,只能用这么一句有些亲昵,实际上却又毫无用处的话来露出些端倪,隐秘又露骨的向对方诉说出些许连她自己都无法容忍的缱绻来。 青予安认真地端详着她的侧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虚虚的握住了她的一缕发丝在掌心,却始终没有握紧,任凭那缕发丝随风从他之间滑走。 “师父,你在上界等我回来就好。”青予安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决然,就像是他已经在心中作出了什么决定一样。 燕沁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忽然想开口阻止他。 然后青予安冲她笑了一下,单纯的,没有任何意味的笑容,却是燕沁见过的他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那一瞬间燕沁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满心满眼只剩下这么一个人。 因为等到明天,她跟这个人便再也不会有关联了。 两个人坐在云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星星。 那星星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再好看看久了也会觉得腻,但是却因为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这漫天星辰却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第二天,星辰落下的时候,青予安下界轮回历劫去了,这一去便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归来。 燕沁没去送他,当时她坐在湖边,在旁边那条小锦鲤不满的啰嗦声里,拿着手中那卷金色的纸,彻底切断了她跟青予安的所有联系,自此无因无果,无姻缘。 那晚漂亮繁盛的极点的星空就像是一道分水岭,她跟青予安之间所有安宁温情和尚未挑破的朦胧情意的一切都留在了过去。 再往前,便是沾染上了血色的万劫不复。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没 “燕沁!燕沁!” “燕沁,快醒醒!” 燕沁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未明洞深处的某个藏书洞里,手中还拿着方才的那颗水晶球。 尚易皱着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醒过来了吗?” “啊。”燕沁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有人过来了,咱们得先藏起来。”尚易道。 “有人?”燕沁拍了两张匿息符之后疑惑道:“谁这时候会过来?” 没等尚易回答,外面就传来了一道略显暴躁的声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石碑燕沁明明都看到了为何还无动于衷?” “这我怎么知道?”另一道声音慢吞吞道:“你不要着急,她早晚会知道真相的。” “我如何能不急?”另一人说道:“等青予安找到最后那一大卷浮生图,所有的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那声音照旧慢吞吞的,“这样也挺好的……” 另一道声音静默片刻,才颇有些沉重道:“你不要被这里的一切都蒙蔽了,清醒一点儿,不过是场‘梦’而已!”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这根本不是‘梦’,只是你们不肯承认而已,活在过去的人一直都只是我们自己……” 燕沁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到了自己的神经上,之前关于上官小楼所说的那本以云随风为主角的书、幻境之中海獭说的那几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以及最可疑的那座巨大的石碑……好像一瞬间都有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解释。 尽管匪夷所思,但是却无法令人反驳。 外面的人准备继续向前走,燕沁冲尚易打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悄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与此同时,清华山。 “我得回去了如意。”尚瑞看着手中九尾狐一族的信笺担忧道:“只有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族内才会向外发送这种信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得回去帮我小叔。” “我同你一起。”如意抓起桌上的剑。 “不行,你跟着太危险了。”尚瑞试图劝说阻止她。 如意严肃道:“掌门师伯和燕师伯都在那里,如果尚易伯伯遇到了危险,那他们一定也在,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都要去。” 尚瑞见说不过她,便道:“那你师父同意吗?” 如意一噎,道:“我这就去找师父。” 如意找到刀烨的时候,刀烨正在批着成山的公文,旁边的大宝正颤颤巍巍地站着够他绑头发的发带,吚吚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刀烨见她来了还有些惊讶,“如意,有事?” 如意看着冲自己跑过来的大宝,伸手接住他抱起来,对刀烨道:“师父,九尾狐一族那边出了事,我想跟尚瑞一起过去看看。” 刀烨正巧看到许志的传信,闻言点点头,道:“不要单独去,我让慕云带着人跟你一起。” 如意惊讶道:“让慕师姐也一起?” 刀烨点点头,“你们正好都去历练一下,慕云看着我们也放心。” 如意见状便不再多说,揉了揉大宝的头发将他放了下来,“好的师父,那我就先去准备准备。” “去吧。”刀烨摆摆手,然后快速地给许志回了一封信。 大宝又蹒跚地走过来扒在桌子上,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刀烨,“岸……岸……” 刀烨揉了揉眉心,有些困,但还是强撑起精神来,一本正经对他说道:“玄独岸去外面办事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几?天?”大宝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满头的问号。 “三天。”刀烨用毛笔点了点他的小手指头,点出了三个黑黑的小圆点来。 大宝有些沮丧地撇撇嘴,吧唧一下坐在了地上,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刀烨一边批着公文一边道:“你不用想他了,他回来也不可能再带着你出去玩了,宗内的事务这么多,哪来的那么多时间。” 大宝听得半懂不懂,但是“不能”这两个字确实听得很明白,但是更加沮丧了,委屈地看着刀烨,含糊不清道:“刀刀……带……玩。” “我也没空。”刀烨颇为冷酷无情道:“看见这些堆成山的公文了吗?” 他指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公文,“除非这些都消失,否则你别想着出去玩了。” 大宝小小的眼睛盯着那成堆的公文半晌,想了许久终于勉强明白过来刀烨话里的意思,自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扒着案几,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那成堆的公文上面。 刀烨正忙着回个管事关于要不要给低阶弟子的食堂加餐的请求,刚写了个可眼前忽然一晃。 然后他就看见手中那公文上的字迹正一个一个十分有秩序地在消失,没过多久全部变成了空白,而后那纸张也渐渐消散,彻底消失不见。 刀烨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方才那成堆的公文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点渣渣都没剩下。 大宝的小手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冲刀烨咧嘴笑道:“没……没了……刀刀……玩!” 刀烨脸上一片空白,愣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宝,方才那些都是你变没的?” 大宝状若未闻,坚持着重复自己单一的请求,“玩!出去……刀刀……” 刀烨起身,将旁边的砚台拿下来放到了大宝面前,道:“你要是能把这个也变没,我就带你出去玩。” 大宝看着那砚台半晌,然后皱起了小眉毛,看上去有些费力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砚台的上面,然后那砚台里的墨水渐渐消失,紧接着那砚台先是化作了极小的颗粒状物质,继而化作了飞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刀烨不知为何看得后背有些发凉,他抿了抿唇,指了指自己,“那……你能把我也变没吗?” 谁知道大宝立刻摇摇头,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甚至有些责备地打了他一下。 刀烨揉了揉他的头发,试探道:“是不能……还是不想?” 大宝看着快要哭出来,拽着他的袖子直摇头,“不……不行……” 大宝不了半天都没准确地说出原因来,但是神色却是十分抗拒的,刀烨见状便不再逼他,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告诫道:“大宝,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就这样做知道吗?更不能在除了我和岸岸之外的人面前这样做,明白吗?” 大宝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像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刀烨抱着他,一边想着要给师姐去信问问关于大宝的事情,一边对大宝道:“走,我带你出去玩。” 大宝笑了起来,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抛到了脑后。 他抱着大宝往外走,完全没有注意到方才摆放公文的地方,地面和案几上伸展出了几颗绿色的小芽,而且以诡异的速度飞快地长大,等他抱着大宝快要拐出门口的时候,那几颗小芽已经抽条长成了扭曲的树木,枝繁叶茂。 大宝趴在他的肩膀上,明明是个小孩子目光却微微有些发冷,他冲那些疯狂长大抽条的树木伸出了一只小手,在空中轻轻一捏,所有的一切瞬间化为齑粉,整个空间出现了瞬息的扭曲。 刀烨抱着他拐过了门口。 而方才的案几上,正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小山似的公文,有一卷半摊开着,上面一个“可”字墨迹甚至尚未干透,而案几前面,一方砚台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地面上。 另一边。 慕云焦头烂额地从乱七八糟的材料堆里抬起头来,伸手点开飞过来的传信符纸,刀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阿云,带上三十名弟子前往枯悄洲九尾狐一族的聚集地,掌门会在那里接应你。” “好。”慕云也没有问为什么,给刀烨回了句话便起身,走到角落里踢了踢睡在材料堆上的吴雨,“起来了,带你出去玩。” 吴雨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发出了一声疑问:“哈?” 半个时辰后,慕云正听旁边的小弟子在清点人数。 “云随风。” “到。” “宋霆。” “到。” “秦思思。” “到。” “……” 吴雨偏过头对她悄声道:“师姐,带这群小弟子去成吗?” “带他们出去历练一下。”慕云的目光从云随风几人身上飘过,落在了旁边乖巧站着的上官小楼身上,“你说对不对,师妹?” 上官小楼笑嘻嘻道:“大师姐说的对,我也很期待这一次的历练呢。” 慕云对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不冷不热道:“我们六个人每个带五名新弟子,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知道吗?” 上官小楼点了点人数,奇怪道:“不对啊大师姐,除了你我还有二师兄,这样算还差三个人呢。” “来了!”另一边顺心和如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如意冲慕云道:“师姐,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 慕云笑了一下,“没事。” 旁边的上官小楼眼底微沉,但是待如意看向她的时候脸上又浮现出一个乖巧的笑来,“如意师姐好,还有一个人呢?”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惊 慕云看了她一眼,冲远处扬了扬下巴。 “师父!”御剑而来的年轻人以一个帅气的姿势落地,冲众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介绍一下,我大徒弟,墨子容。”慕云道。 上官小楼眼底满是惊诧。 慕云拍拍手,“好了,人都到齐了,现在就出发吧。” 南竹决云随风还有宋霆兄妹三人被分到了上官小楼的队伍,上官小楼正开心地准备凑上去跟云随风说话,慕云忽然开口道:“上官小楼,你跟墨子容换一下。” 上官小楼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慕云挑了挑眉,“没有为什么,怎么,我的话说了不算了?” 上官小楼扯起嘴角笑了笑,“怎么会呢师姐,那我就跟子容师侄换一下吧。” “好了,现在就出发吧。”慕云道。 上官小楼看了一眼慕云的背影,从鼻腔发出了一声冷哼,但当别人看过来的时候,她脸上又带上了可爱乖巧的笑容来。 “云大哥,这个给你。”秦若若将一沓符纸递给了云随风。 云随风不解,“嗯?” 秦若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之前攒了一些,这些都是没有用过的,云大哥你用吧。” 云随风接过那些符纸,笑了笑,“好,谢谢你,若若。” 秦若若的脸更红了,微笑着退回了秦思思身边。 秦思思看了秦若若一样,微微蹙眉。 宋霆生气地看着秦若若,“你给他干什么?每个人就那么点,你给了他到时候自己用什么?” 秦若若的声音小到像是蚊子哼哼,“我……我还有……” 宋霆翻了个白眼,秦思思扯了他的袖子一下,冲他摇了摇头。 宋霆冷哼了一声,嘟囔道:“你就惯着她吧。” 秦思思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心思,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到了秦若若泛红的耳朵根上,微微勾了勾唇。 南竹决跟云随风向来跟宋霆三兄妹合不来,隔得有些远,南竹决察觉到那三兄妹之间的暗流汹涌,用胳膊捣了捣云随风,“哎,怎么个情况?” 云随风一脸茫然,“什么什么情况?” 南竹决凑到他耳边道:“你不是喜欢秦思思吗?怎么还接受了秦若若给的东西?” 云随风登时就面红耳赤,“你胡说些什么,我、我什么时候喜欢秦思思了?” 南竹决眉毛一挑,“哦豁,原来你不喜欢秦思思啊,那我——” “不行!”云随风愤怒地打断了他。 南竹决一脸揶揄,云随风低声道:“别乱说。” “兄弟,做人最重要地就是开心嘛,要不要我帮忙啊?”南竹决戏谑道。 云随风摇了摇头,“不用,秦姑娘她……她似乎对我并无此意。” “所以你就接了秦若若的东西?”南竹决讶异道。 “不是……只是我若是拒绝了她,姑娘家会很失颜面的。”云随风不着痕迹地看了秦思思一眼,“更何况她是秦姑娘的妹妹,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南竹决啧啧了两声,“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过你,关键时候该拒绝的时候就得拒绝,省得到时候脱不开身。” 云随风摇摇头,“不,秦姑娘不会是那种小性子的人。” 南竹决感叹道:“随风啊随风,你还是不够了解女人啊,你且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呢。” 这时候上官小楼不知道从哪里凑了过来,笑眯眯道:“二位在说什么呢?” 云随风温和道:“没什么。” 上官小楼笑道:“行了,还用瞒着我吗?我可以帮你追到秦思思哦。” 云随风有些尴尬地看着她,怎么是个人就知道他对秦思思的心思呢? 上官小楼蹦蹦跳跳向前走了两步,转过身来冲他眨眼睛,“但是你得答应事成之后帮我做一件事情。” 云随风轻咳了一声道:“还是不必——” “真的不用吗?”上官小楼笑嘻嘻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哦,只要你发誓永远不会跟我结为道侣,我就帮你。” 云随风:“……” 南竹决:“哈?” 这大概是世上最令人迷惑的条件了,云随风哭笑不得地望着才十来岁的小姑娘,“开什么玩笑,就算不发誓我也不可能跟你结为道侣。” 上官小楼:“……” 她耸了耸肩膀,“还是发个誓吧,这样我会比较放心一点儿。” 云随风权当是哄小孩儿玩了,举起手冲天道发誓,“我云随风在此向天道发誓,今生今世绝对不会与上官小楼结为道侣。” 上官小楼脸上露出个纯真的笑容来,“很好。” —— 枯悄洲。 燕沁和尚易跟着那两个人来到了未明洞的最深处。 “这里是什么地方?”燕沁给尚易传音道。 “是未明洞放杂物的地方。”尚易回答道。 燕沁:“……”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选得地方确实不错,这种又脏又乱的地方几乎没有人或者是狐狸愿意过来。 其中一个人大概是十分嫌弃这里阴暗,便捏了团照明的烛火在半空中漂浮着,这下隐藏在暗处的燕沁和尚易终于看清了那两个人的容貌。 燕沁不由一愣。 竟然是封湷和澹台诸? 他们不是……乐易的下属吗? 封湷叹了口气,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勉强坐了下来,“真是的,为什么你非要选在这个鬼地方?” 澹台诸无奈道:“未明洞是九尾狐一族藏书的地方,那群狐狸天性爱玩,几乎不会有人来这里找书看。” 在一旁听墙角的狐族族长尚易:“……” 倒也不必这么真实。 封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不想动弹了,你若是想去找燕沁你便去吧,我是没有那个精力了。” 澹台诸也随着他坐了下来,语气颇为沉重道:“那个燕沁一点儿都不像正清仙子。” 封湷语气里也是颇为惋惜,“对啊,一点都不像,正清仙子多么温柔随和又优雅美丽的人,燕沁简直像反着仙子长得。” 燕沁:“??”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别这样说,好歹她也是正清仙子的转世,顶多就是暴躁冷酷行为上又……豪放英气了些,虽然及不上仙子十分之一,但也没有那么差。”澹台诸劝道:“当然也不如正清仙子聪明。” 燕沁:“……” 我特么谢谢你的夸奖。 封湷闻言悠长地叹了口气,“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方才你不是说这样也挺好的吗?”澹台诸问。 封湷抿了抿唇,神情颇有些落寞,“我是说真的,这样也挺好,但……总觉得自己会格格不入,就好像,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我看着上界的那些同僚和朋友,总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澹台诸拍了拍他的肩膀,“会好起来的。” 封湷喃喃道:“要是到最后我真的不愿意醒过来了怎么办?” 澹台诸苦笑道:“一直待下去会疯的。” 燕沁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四肢百骸仿佛被寒意浸透,刺骨冰冷,周围只有一豆烛火在幽幽地散发着微弱的光亮,漫无边际的黑暗像是深渊,在她周围蛰伏,随时想要将她彻底吞噬。 “我们走。”燕沁对尚易密音道。 尚易点点头,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未明洞。 “你……没事吧?”尚易看着燕沁问道。 “没事。”燕沁使劲按了按眉心,“只是……脑子有些乱。” 她一时之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不管是之前接收了一半的记忆还是方才听封湷和澹台诸所说的话,都在挑战着她一直以来固有的认知。 “那洞内的那两个人怎么办?”尚易问。 “我在他们身上下了追踪符,无论他们跑到哪里都能找到他们的,况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迟早是要来找我的,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燕沁脸色阴沉道。 “好,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尚易还有一大摊事情要去处理,“我先去族里看看。” “去吧。”燕沁摆摆手,脚步虚浮地往自己住宿的房间里走去,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青予安正坐在桌子前优哉游哉地喝茶,她扶着门框的手不禁一顿。 青予安甫一抬头,便看见燕沁惨白地像是鬼一样的脸色,语气微讶,“你怎么了?” 燕沁只觉得万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仿佛自己还身处在千百年之前的某一天,青予安在桌前斟茶,见她进来抬头笑着喊她师父…… “燕沁?”青予安微微蹙了蹙眉,起身走向她,“受伤了?” 青予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燕沁在他碰到自己的时候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是说不出的生硬,“没有,我——” 燕沁下意识地不想同他对视,“我没有事,你在我房间作甚?” “你现在看着一阵风就要倒了。”青予安伸手将她从门口拽了进来,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语气不虞道:“到底怎么了?” 燕沁终于抬起头同他对视,试探地问道:“你下界历劫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真 青予安看她神情有些怪异,便道:“自然是都记得,怎么了?” 燕沁见他神情平静,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 但是现在再看见青予安她心底着实复杂,她从来都不知道最开始竟然是因为她……自己的过失。 青予安没有注意到她复杂的目光,拉着她坐下来,沉下声音道:“那一大卷浮生图……当真变作了孩子?” 燕沁点点头,“当时我正在修补我的碎裂的丹田,那一大卷浮生图就在我身后,等我反应过来之后就变成一个小婴儿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青予安问道。 “他在——”燕沁看了他一眼,话说到嘴边却话锋一转,“在此之前,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青予安给她倒了杯茶,轻轻推到了她跟前,“你想听说什么呢?” 燕沁伸手扣住了他推过来的那杯茶,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不敢再喝你给的茶了。” 茶水透过薄薄的一层细瓷透出滚烫的温度来,燕沁手指的力道微微收紧,青予安却也没有将手收回。 两个人推杯子的力道都不大,却偏偏谁都不肯先退让一步。 仿佛谁先松开谁就是认输了一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燕沁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虽然帝后留给她的水晶球中的记忆还没有接收完全,但是她可以肯定不是什么特别美好的回忆。 青予安看向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瘦削的下颌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燕沁,你不会想听的。” 燕沁脸上露出个不明显的笑容来,缓缓道:“既然你不想说,我来替你说,等我说完,我就带你去找那一大卷浮生图。” 青予安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倏然松开了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别说了。” 燕沁微微偏过头,将那杯茶放到了自己面前,泛着清香的茶雾袅袅升起,透过氤氲的雾气,她看见了青予安紧绷的嘴角和苍白的脸色。 “从哪里开始说呢?”她拂了拂眼前的雾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漠的笑容来,“不如,就从陌上川开始说吧。” “燕沁。”青予安咬了咬牙,“别说。” 燕沁有些悲哀地望着他,“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从那块巨大的墓碑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就注定她会知道。 青予安微微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茶水出神,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从头到尾,你都在自欺欺人。”燕沁摩挲着手中变得温热的茶杯。 青予安浑身一僵。 “若只是这块墓碑出现也就罢了,也许还不足以让我反应过来。”燕沁苦笑道:“但是你忘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青予安抬头看向她,微微蹙眉。 “我对四方魔境的传承太熟悉了,熟悉到能知道它告诉我的每一条细则。”燕沁叹了口气,“青蛇告诉我,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我的传承,是想通过浮生塔让时间倒流,一切重新开始,让帝君爱上她——但是,在我现在的认知里,关于浮生塔的一切细节,我的传承都没有告诉过我,我所知道的都不过是些囫囵而模糊的概念,甚至就算我恢复了身为正清时候的记忆,那里面的我甚至随手撕了一小卷浮生图给你玩。” “如果我的传承里真的没有关于浮生塔的使用方法,那青蛇和燕溟又是从哪里笃定我的传承里有呢?”燕沁吐出一口浊气来,盯着青予安道:“倒不是你故意篡改或者封印了我相关的记忆,而是——这份传承仅此一份,真正的那份传承,早就在你手中了,对不对?” 青予安猛地握紧了拳头。 燕沁继续道:“而且,哪怕我们现在正式结为了道侣,那份传承也不可能共享给我了,因为我已经是——” “别说了。”青予安陡然抬高了声音,眼底一片空洞,“师父……别说了……” 燕沁抿了抿唇,“足够了青予安,你还想怎么样呢?” 青予安闭了闭眼睛,声音听起来沙哑得厉害,“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而已。” 燕沁叹了口气,“帝后留给我了一个盛着记忆的水晶球,里面是我自爆神格之前的记忆。” 青予安再睁开眼睛,眼底满是血丝,“你看了?” “看了一半,这和我恢复的记忆十分相似,但更具体,也有很多不太一样的地方,”燕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向他,“我只看到你下界渡劫的时候,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 青予安盯着她手中的茶杯,沉默。 “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燕沁问。 青予安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却怎么也看不透她内里的想法。 “我……在找能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办法。”青予安苦笑道:“但是这太贪心了。” 燕沁抿了抿唇,低声道:“所有人?” “所有人。”青予安淡淡道:“他们活下去,你才能活下去。” 燕沁疑惑地看着他。 “我没办法向你详细解释。”青予安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在抽离某种沉重的情感,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师父,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燕沁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轻声道:“怎么,这不是你第一次操纵浮生塔了?你要……放弃重来吗?” 青予安看着她,站起身,不管是语气还是眼神都极其冷漠,“你现在知道或者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反正——” “反正我注定是要消失的对不对?”燕沁轻笑了一声,将杯子里快要凉透的茶水喝了个干净,不急不缓道:“坐下。” 青予安看了她一眼,显然并不打算按照她所说做,事实上方才那句话之后,他整个人似乎已经从整个世界抽离开来了。 “坐下。”燕沁沉下语气,“如果你还把燕沁当你师父。” 青予安沉默在原地良久,终于再次坐了下来。 “还没有到最后你就提前放弃了,只因为我猜出了一部分真相或者接近真相的事情。”燕沁眉梢微动,“你这么没有自信,是因为失败过太多次吗?” 青予安咬了咬后槽牙,盯着她的目光冷淡至极,“没错。” “如果我没发现记忆传承的破绽,也没有找到帝后给我留下的那些记忆,也许我还要隔很长时间才会知道真相,或者一直到死都不会发现——”燕沁一字一句道:“这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世界,都不过是你操纵的一局棋。” 青予安不置可否。 燕沁停顿了半晌才缓缓道:“能告诉我,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吗?” 青予安淡淡道:“都死了。” 燕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都死了。”青予安目光平静道:“所有你知道的人,所有同你有交集的人,包括你自己,都死了……” 燕沁瞳孔骤缩。 青予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声音淡淡道:“你要救所有人,偏要自己去死,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毫无波澜的话语听起来却让燕沁冷入骨髓,齿颊发寒。 平铺直叙简单的几句话,拼凑成了所谓的真相,掩盖住下面奔腾呼啸的汹涌暗流。 “我……这么心怀天下的吗?”燕沁嘴角微微抽搐。 青予安嗤笑一声,“当所有人都得死,但只要推出一个人就能救所有人的命,不管他们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就是要你的命,偏偏你还要愚蠢地自以为是去死——”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你可真伟大啊燕沁!” 青予安似乎不欲再多说,转身便要离开。 “青予安!”燕沁微微抬高了声音,下一秒就站在了他面前,冷声道:“你从头到尾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青予安皱眉看着她。 “所有人是不是死了我不管,是不是你杀的我也不管,只有一点,”燕沁冷声道:“如果只能是我死才能救所有人的命,并且我这么‘伟大’圣母,那我绝对不会将传承留给你。” 青予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平静道:“为什么?” “你现在成功更改最后的结局了吗?”燕沁一丝停顿也没有道:“显然从来没有成功过。” 她一步步逼近青予安,“你看看你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跟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若是我知道传承的具体内容,便绝对不会让你这么糟蹋自己。” 青予安眸光微动,燕沁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只咄咄逼人道:“你这样偏执的这么一个人,将传承留给你会有什么后果我心知肚明。” 会像现在这样,无休止地折磨自己,哪怕耗干熬尽了最后一滴心血,也会想要找到一个答案,哪怕从头到尾都是徒劳。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燕沁咬牙道。 青予安琥珀色的眸子有些机械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燕沁那张脸上,“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燕沁看着他,退后了一步,一字一句缓缓道: “因为……我要将你拉出来。” 章节目录 第332章 鱼 青予安闻言嗤笑了一声。 显然是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又或者……他可能已经听过许多次这样类似的话,但是对方最终还是没有实现她的诺言,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深不见底的泥淖中挣扎。 燕沁见状便不再多少,今天一天她接受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相比较之下她从一开始便喜欢上青予安这件事情竟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起来。 但多少还是有些让她在意的。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谁也没有再开口,燃烧着的蜡烛缓缓地淌下烛泪,烛心噼啪的爆了一声,燕沁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你是打算什么时候放弃?”燕沁忽然开口问他。 青予安的目光不知道在盯着什么地方,闻言缓慢地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现在。” 燕沁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重新开始吗?” 青予安握紧了拳头,下颌紧绷,“对。” “可是万一这次……成功了呢?”燕沁道。 “这次已经失败了。”青予安别开眼睛,似乎是不想再看见她。 燕沁刚要说话,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处传来,“只是你失败了而已。” 燕沁转头望去,便看到乐易神色冷凝站在门口,嘴角噙着抹笑意,“师父,别听他吓唬你,不会有事的。” 燕沁的心中忽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过了今晚他们本该踏上前往雪青洲的旅程,但是燕沁却阴差阳错地揭开了平静的面纱,窥探到了一小部分所谓的真相,便让两个一直都在遮遮掩掩的人都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乐易,你也知道?” “我自然知道。”乐易一步一步走了进来,褪去了脸上的笑意,最终面无表情地看着燕沁,“师父,他就是个疯子,你不要再试着叫醒他了。” 燕沁看向青予安,发现他只是沉默,并没有对乐易的话作出任何反驳。 她收回目光,看向乐易,“那你都知道些什么?跟我说说呗。” 今天一天都过得跌宕起伏,哪怕乐易说自己其实是个女的她也不会再感到惊讶了,微笑。 乐易不知道为什么燕沁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瘆人,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现在的十三洲、上界还有四方魔境,都不过是青予安一人操控下的世界罢了。” “他掌控着整座浮生塔,操纵着时间与空间……而他最终的目的,是想改变所有人的结局。”乐易嗤笑了一声:“可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了!哪怕你重来成千上万遍,该死的人还是会死!不该活下来的人还是会照样活下来!” 青予安猛地抬起头,沉声道:“乐易,我留你一命不是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的。” 乐易怒极反笑,“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你苦心孤诣,准备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吗?” “你不过是师父一时怜悯养着的一条狗,可惜师父最后才发现你原来是头白眼狼。”乐易歪了歪头,一字一句道:“师父明明是恶心透了你才去死的,你却偏偏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拉回来!你配吗?” “没有我的允许,她休想去死。”青予安目光阴沉道:“你若真心为她,何不替她去死?” 燕沁:“……” 虽然不知道以前我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想去死,但是现在我还真挺想活下去的,谢谢。 眼看着两个人再说下去就要打起来了燕沁急中生智,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先别激动,能听我说句话吗?” 青予安和乐易齐齐转头望向她,一个目光冰冷阴沉,一个眼神复杂痛惜。 燕沁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虽然觉得头疼地快要炸了,但还是勉强将话给说利索了,“暂且先不管我是真想死还是被迫去死,但是现在我他妈还挺想活下去的,您二位能不能稍微冷静一点?” 青予安和乐易看向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变成了不可思议。 燕沁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不该惊叹死对头之间那该死的默契,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二位能不能先别急着毁灭世界,给我留个活下去的机会呢?” 青予安:“……” 乐易:“……” 燕沁摊了摊手,“对于你们过去糟糕的经历我深表遗憾和惋惜,但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大家决定还是要尊重一下客观事实对不对?比如现在我还活着并且一点儿也不想为了大义牺牲自己更不想因为遇到个狗男人就痛不欲生自断生机——的这种客观事实。” 其实如果可以燕沁更想朝着两位大佬拜一拜,请他们饶自己一条狗命。 都他妈养的什么糟心玩意儿! 一时之间,房间里寂静地落针可闻。 “师父,你……想活下去?”乐易试探地开口问道。 燕沁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绝望道:“请问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有种我想自杀的错觉?” “还挺多的。”乐易接话接得有点快,看到燕沁死鱼一样的目光果断地闭上了嘴。 青予安的眼神极其复杂。 燕沁心底有些惴惴不安,因为有些人偏执到极端的程度就可能变成精神病,思维能不能正常运转都很难说,她有些狐疑地盯着青予安,试图能从他身上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所以能不能暂且请您收了神通,”燕沁客客气气地冲他微笑道:“最好给点时间让我们走到大结局呢?” 翌日。 燕沁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许志叉着腰站在她床头怒吼:“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不是今天要启程前往雪青洲吗!” 燕沁懒洋洋地打了哈欠,睡眼惺忪道:“师兄别喊了。” “昨晚上你干什么了?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快天明?”许志抬高了声音质问道。 燕沁伸手抹了把脸,赖怏怏地翻了个身,睡不够的痛苦简直是人间酷刑,她叹息道:“师兄,昨天晚上我拯救了世界,救了咱们所有人的狗命。” “呸,你才是狗命呢。”许志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快点起床,你那俩徒弟在外面等着你呢。” 燕沁一听头更大了,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哀嚎道:“那不是我的俩徒弟,那是两位祖宗,我们惹不起的祖宗。” “哈?”许志听得满头问号,“啥意思?” “就是不能惹的意思,尤其是青予安。”燕沁语重心长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我以美色惑之而保天下了。” “清醒一点儿师妹。”许志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没有美色,青予安喜欢你全靠多年积攒下的感情,你要是用美色诱惑甚至还要消耗对方的好感度。” 燕沁:“……师兄,你知道什么叫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吗?” “我只知道做人得有自知之明。”许志叹了口气,“接受现实吧师妹,你看看这么多年,除了一个青予安,还有哪个男人喜欢过你?” 燕沁僵立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真的……一个也没有吗?” 许志摊了摊手,“嗯呐。” 燕沁整个人如遭雷劈,想不到她混了这么多年,老大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上,竟然就有且仅有这么一小朵桃花——还是烂了的那种。 许志见她似乎真的被打击到了,充分发扬了少得可怜的兄妹情,“师妹不必伤心,若是再过三百年你还嫁不出去,我就——” 燕沁挑眉,“娶我?” 许志的脸色一阵扭曲,连忙拒绝,“不,我是想说,我就重金给你招赘。” 燕沁冷漠道:“哦,我谢谢你。” 好说歹说,跟许志一番插科打诨之后,燕沁终于鼓起勇气去面对外面那两个不省心的徒弟了。 外面青予安跟乐易隔得很远,一个站在走廊下一个站在院子门口,见她出来,探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燕沁:“……” 她一觉睡得浑浑噩噩,现在脑子都还有点不清醒,但到底记着他们一众人的性命都在青予安手中握着,而且看上去乐易手中也有能掌控全局的把柄,十分客气道:“二位请吧。” 突然觉得自己甚是卑微。 “师父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乐易冲她笑了笑。 燕沁冲他露出一个假笑,心说我怕您二位中哪一个一不开心就把世界销毁重来一遍。 冤不冤呐我! 青予安走过来,没什么情绪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燕沁持续假笑,“出发吧。” “师妹早去早回啊!”许志冲她摆摆手。 燕沁转头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现在可真成我兄长了。” 许志:“??” 燕沁笑眯眯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师兄你和蔼可亲,没头没脑,跟条鱼一样。” 许志气得顿时炸了毛,“我好好一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是条蠢鱼?你才没头没脑和蔼可亲!” 燕沁冲他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询 雪青洲。 “阮凌贤?”青予安闻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她竟然还活着?” 燕沁捕捉到他语气的微妙之处,戏谑道:“嗯?难道在你的故事里,她没活到最后?” 青予安:“……” 乐易冷笑一声:“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死干净了才好。” 青予安皮笑肉不笑道:“可惜你还活着。” 燕沁对于两个人时不时要诅咒一下对方赶紧去死这件事情已经习惯了,表情木然地直视前方,“二位,咱们快到了,等会儿见了人能消停一会吗?” 青予安:“呵。” 乐易:“嘁。” 燕沁:“……” 我几百岁,我好累。 她一路打听,买了不少消息,才最终确定了凌阮贤和齐允最终定居的地方。 那里是雪青洲一个十分普通的小镇子,镇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又因为地处偏僻,极少有外人来。 在镇子最尽头的座院子里,凌阮贤正躺在榻上晒太阳。 齐允站在旁边晒衣服,袖子挽到手肘上,露出了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扭头对阮凌贤道:“姨娘,太阳有些毒了,快进屋里去吧。” 阮凌贤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你烦不烦?要么叫姨要么娘,你叫姨娘怎么个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给人当小老婆的?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是哪家少爷带着姨娘私奔呢!” 齐允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干咳了一声才道:“娘,进屋里去吧,你身子本来就弱,中暑了就不好了。” “知道知道。”阮凌贤不耐烦地起身,摇着扇子进屋子里去纳凉了。 齐允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盆里洗好的衣服,使劲拧干了水,正准备要往晾衣杆上放,动作忽然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贵客既然来了,就不用遮掩了,请进吧。” 从外面走进来了两男一女,正是燕沁还有青予安和乐易。 齐允似乎毫不惊讶的模样,甚至还十分温和地冲燕沁笑了一下,“我还以为燕沁姑娘要过段时间才能找过来呢。” 燕沁道:“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 “我将那浮生图交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齐允说着往门内看了一眼,“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几位不要为难于她。” 燕沁笑了笑,“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我们来这里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不会对你还有阮凌贤怎么样的。” 齐允看了青予安一眼,将手中的衣服甩了甩晾好,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我娘在屋子里睡觉,委屈三位在外面落座了。” 燕沁三人并不介意在屋里还是屋外,毕竟他们三个在泥地里也能坦然自若,没有那么娇气,只不过外面太阳有些毒,坐得久了多少有些难受。 “这次来我只想问你两件事情。”燕沁看着齐允顶着一张原本属于陌上川的脸,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道:“第一件事情,那一大卷浮生图,是不是你放进宁稳剑中的?” 齐允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什么一大卷浮生图?浮生图……不就是浮生图吗?” 乐易脸色一寒,“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底是不是你放进去的?” 大抵是齐允这张脸让乐易感觉十分不爽,一开口就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浓浓的敌意。 齐允闻言无奈一笑,“我是真不知道。” 青予安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燕沁轻咳了一声:“齐允,你最好不要撒谎,我们有的是手段能知道真相,不管是抽魂还是回溯都能知道我们想知道的内容,只是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不想伤害你。” 齐允冲她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不好意思,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时候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青予安站起身,冷冷地盯着他,“你如果不说,我立刻杀了屋子里的那个女人。” 齐允脸色一白。 乐易在一旁添油加火,“这位可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错杀了他也不会在意,齐公子,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不是好不容易才将你娘救出来的吗?” 齐允咬了咬牙,不知道是因为过度紧张还是因为这格外热的天气,额头上的汗滚滚而落,他脸色几乎毫无血色,“别伤害她,我都告诉你们就是。” “这才对嘛。”乐易轻笑了一声,示意他坐下。 燕沁拽住青予安的袖子也让人坐了下来。 “宁稳剑中的那一大卷浮生图……确实是我放进去的。”齐允脸色惨白道:“当时,是一名白衣女子找到我,她让我将那一大卷浮生图放入宁稳剑中,她跟我说,只要我按照她所说的去做,就能帮我救回姨娘……” 燕沁蹙了蹙眉,“白衣女子?你可曾见过她?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齐允摇了摇头,“当时她蒙着面,刻意压低了声音,除了那一身衣服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当时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而且还被人给威胁,左右都是死,我便决定赌一把,一口答应了下来。” “被人威胁?”燕沁问:“你被谁给威胁了?” “当时易和宗被灭门时的那个魔头……”齐允缓缓道:“灭门当日,我身子不好正在树下喝药,他走进来,看样子是想随手将我杀掉,你也知道,我身子本来就弱,根本没有多少法力,当时干脆就没有反抗,但是当他看到我的脸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对我说,只要能帮他做一件事情,就能饶我一名。”齐允道:“这种十恶不赦的魔头根本没有信誉可言,我知道即使我帮他做成了那件事情,最终肯定也逃不过一死,但是能活一日算一日,我便答应了下来。” “他让你去做什么事情?”燕沁问。 “他……”齐允抬头看了燕沁一眼,道:“他让我去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最好……最好能同你结为道侣。” 燕沁:“……” 燕溟莫不是脑子有坑? 青予安目光阴冷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给活剐了。 燕沁不经意一瞥,就看见青予安黑得要吃人的脸色,不知怎么有点好笑,她从桌下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青予安察觉到了,微微皱眉,偏头看了她一眼。 燕沁冲他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来。 青予安跟没有看见一样,伸手将袖子从她手里扯了出来,端的是冷漠无情。 燕沁:“……” 靠。 燕沁不爽地在心底骂了一声,感慨为了自己这条小命简直是忍辱负重丧权辱国割地赔款,默默地叹了口气,对齐允道:“所以,你才会在北敖宗遗迹找到我?” 齐允茫然地摇摇头,“不是,是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亲手将你交给的我。” 燕沁更疑惑了,“那,你手中那一小卷浮生图又是从何而来?” 齐允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这时候乐易冲屋子里扬了扬下巴,简直是明晃晃地威胁。 齐允几乎一口老血要吐出来,忍辱负重道:“那一小卷浮生图是我从那魔头身上偷来的。” 燕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偷来的?” “是,当时那魔头似乎是急着去找什么人,但又不得已带着我,他虽然一直很谨慎,但是却不慎受了伤,我就趁机偷了他一个储物袋,里面放着你们说得这一小卷浮生图……” 燕沁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白衣女子,说得莫不是楚苏? 那如果是楚苏的话,为何要这么做呢? “我知道的真的就只有这些。”齐允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跟姨娘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们一定不要伤害她。” 青予安嗤笑了一声:“你们倒是母子情深。” 齐允愣在那里,不知道青予安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但又不敢正面同他冲突,便假装没有听到,只是对燕沁道:“燕沁姑娘,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燕沁道:“你觉得呢?” “我知道我不该听那些人的话对你不利,但是我、我也真的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齐允神情悲怆又无奈,“每一天,只是活下去就需要竭尽全力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小的希望都得抓住,不然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这么说不是想请求你的原谅或者是怜悯,我只是想请你们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多陪陪姨娘。” 齐允垂下眸子,夏天炙热的阳光让空气闷热得喘不上气来,“她的整个后半生都在颠沛流离,只余下这么几十年的安稳光景,我只想陪着她好好过完这最后的几十年……” “我能报答她的,也只有这几十年了。”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来,“就当我,求求你了,燕沁姑娘。” 燕沁站起身来道:“我说了,我们只是来问问情况的,说到底你也没有真作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既然事情问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章节目录 第334章 谁 青予安静默地走在燕沁身边,燕沁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越看越烦。 这都什么糟心人。 乐易皱眉问道:“师父,你怀疑谁? 燕沁道:“我谁都怀疑。” “包括我?”乐易不由问道。 燕沁冷哼,“对。” 她活到现在,这么多年名正言顺的就俩徒弟,结果这俩徒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要是能重来,燕沁保证,就这俩她觉得一个一脚踢紫河河底,管他俩去死。 现在好了,因果缠绕成这个鬼样子,她连个出口都找不到。 燕沁疾走两步。 她俩不省心的徒弟同时在后面问道:“师父你去哪? 异口同声地还挺默契。 青予安:“.......” 乐易:“.......” 两人齐齐冷哼。 青予安道:“堂堂上界的殿下不知道何时添了学人说话的毛病。” 乐易道:“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青予安冷笑:“你也以为我不敢?” 燕沁:....... 靠。 爱他妈谁谁。 她冷着脸,“最好你们同归于尽去算了。” 说完,她掏出剑,御剑上云,快速地跑了。 御剑跑出了她生平最快的速度。 青予安冷冷瞥了乐易一眼,扭身一动,果断追上了燕沁。 乐易的速度也不慢,直直追在他们身后。 燕沁不回头都知道两人肯定追了上来。 她咬着牙,恨不得甩开这两尾巴。 风吹得她本就没束好的短发乱成一团,一根根支棱起来,活像一个刺猬。 燕沁没空理头发。 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全是在想齐允说的白衣女子是谁。 按说,跟她有最直接仇怨的女人,要么是青蛇要么是楚苏,可这两个都不是她现在能打得过的。但是上界帝君在打四方魔境,青蛇跟燕溟百年内都下不来十三洲小世界,楚苏有黄泽跟着....... 除非....... 燕沁眼色一寒,除非这个白衣女子,齐允都是青予安操控出来的。 但也解释不通,如果真是青予安操控着的,他怎么会不知道阮凌贤还没死? 但既然应该死了的阮凌贤跟齐允都活着,那是不是说明,在这个世界,这个青予安操控的世界里,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存在。 那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师父的头发乱了,我给师父梳梳吧。” 她身后突然传来青予安磁性地说话声。 紧接着,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燕沁只感觉到她乱糟糟的头发被人在身后珍而重之地挽起又梳好,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什么珍宝。 这一瞬间,燕沁像是回到了好多好多年以前,还在崇尚秘境里的时候,还是小白的青予安也是这样给她梳头的。 只可惜,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只有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 再之后,就是漫长而无休止的猜忌和防备。 下一秒,青予安不知道是做什么,轻轻靠近她,将她笼罩住。 吓得燕沁一惊,下意识防卫的动作就使了出来。 而青予安,反手扣住她,脸色沉下来,“师父你攻击我?” 她一脸这才看清后面的人是青予安的神情。 燕沁面色讪讪地道:“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我以为是什么人要攻击我才出手的,谁能想到是你。” 青予安道:“我看师父想事情想得认真,就不好打扰师父。” 燕沁道:“现在说也说了,你可以下去了吧?” 青予安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师父——” 斜刺里一道灵气打过来,乐易追上来了。 乐易冷笑地看着他:“你是自己滚下来还是我把你打下来?” 青予安眼神冰冷地看着乐易:“殿下,看来你是真的想从这个世界里滚出去了。” 乐易嗤笑道:“说得你有本事把我踢出去一样,你要有这个能力,我怎么会进来?” 燕沁一顿,她瞬间精准地抓住了乐易话里的涵义。 燕沁道:“你们都知道背后还有人?是谁?” 她定定地看着青予安,乐易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开头,不敢跟她对视。 燕沁心里微沉。 果然,他们都知道,果然,青予安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燕沁抿紧唇,既然他们都知道,却谁都不跟她说实话,那么就说明,背后的这个人是他们都惹不起的存在。 所以他们才会不说。 青予安痛苦地看着她道:“师父,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不告诉你都是为了保护你。” 这次,乐易难得没有跟青予安抬杠。 这对乐易来说也算是不可思议的事,毕竟以乐易这样恨不得件件事都跟青予安抬杠的活体杠精来说,他不跟青予安抬杠,一定程度上就是间接默认了青予安说的话。 乐意也道:“师父,你信不过他还信不过我吗?” 燕沁幽幽道:“我都信不过。” 青予安:“.......” 乐易:“......” 等他们返回清华宗,意外地发现宗门大开着。 燕沁一脸懵地抓了个路边的小徒弟。 这小徒弟也不知道是他们谁的徒子徒孙,颤颤巍巍地看着她,说话都打颤:“师师叔祖。” 燕沁拍拍小弟子的肩:“发生了什么?宗主呢?” 小弟子情绪要比刚刚稳定了一点,他抱拳恭敬地道:“听说是妖族举族来交流,宗主命我们大开宗门迎接贵客。” 燕沁道:“妖族来了?媚娘一家肯定也跟着来了,走走走我们也去迎接一下。” 小弟子还没说话啊,乐易就先拉住她:“师父,师伯来了。” 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乐易也跟着叫许志师伯,也不怕他堂堂一个上界殿下,把许志的运气叫没了。 但燕沁想起许志那逆天的运气,她又觉得,她家师兄受得住! 许志一身正气地从山里出来,身边跟着刀烨、玄独岸这几个,他身后没多远,残雪一脸冷酷地远远站着。 燕沁挑眉一笑,这两人有点意思。 她本来想隐藏自己悄悄跟在许志他们身后,却没想到,许志早就看见了她。 “师妹!许志老远就大声喊她。 燕沁:....... 靠。 有这么个师兄,谁能玩隐身啊,隐个屁的身,也不知道他眼睛是开过光还是怎么着,她都躲成这样了还能一眼就被他看见。 燕沁有些蔫蔫地出去,远远冲许志打了个招呼:“师兄。” 许志冲她挤眉弄眼地道:“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没有。”燕沁摇摇头道:“齐允只是说是个白衣女子给他的,天底下白衣女子那么多,我哪知道是谁。” 许志道:“师妹你除了那条蛇跟青予安那个啥未婚妻之外,还有什么备选的目标没?” 燕沁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其实....还挺多的。比如你身后的那个女的,以前我们一天打三架。” 残雪在后方远远哼了一声。 许志跟燕沁两个人勾肩搭背地:“不理她。” 燕沁嘴里叼着根草,“这么多仇家,你非得让我选一个备选目标,我看你是在为难我。” 许志叹了一口气道:“那现在怎么办?” 燕沁道:“等着,只要这个人还想害我,他一定会出现的,我等着就行。” 许志跟燕沁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哎。” 两个人不由地有些忧愁。 但好在许志运气逆天,他拍拍燕沁的肩,安慰她道:“有我在,你一定会没事的师妹。” 燕沁道:“我真是谢谢你。” 等他们一起往下走了两步,燕沁问道:“妖族怎么全来了?” 许志道:“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收到媚娘的信就等着了,媚娘说他们妖族祖爷爷出关了,出关第一件事就是要来清华宗见你,我还想着你要是还回不来我就派人出去找你了。” “找我?”燕沁问道:“找我干嘛?” 许志道:“那我哪知道,谁知道你在妖族搞那些事他们祖爷爷是不是要跟你算账。” 燕沁不禁有些牙疼,虽然上次妖族死那么多人不是她做的,但到底是跟她有直接关系,如果不是她,别人也不至于盯上妖族,也不至于让妖族死了那么多小崽子,就算尚易原谅了她,但这祖爷爷才是妖族的祖宗,万一妖族祖爷爷想找她麻烦怎么办? 燕沁顿时觉得她的腿有点打颤,她不由问道:“师兄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护着我的对吧?” 许志转头看着她:“是什么给了你这种我会护着你的错觉?咱们清华宗的优良传统不是有福同享有难你当吗?” 燕沁:??? 没事,她还有玄独岸跟刀烨两个师弟,就算师兄不管她,至少师弟不会不管她的。 她转头看着玄独岸跟刀烨。 刀烨的双眼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最近几天没睡好。 玄独岸也是。 燕沁在线疑惑,这两人连黑眼圈都是同时出现,所以他们到底做什么去了呢? 她看着刀烨跟玄独岸道:“你们也会护着师姐的吧?” 一边的刀烨跟玄独岸同时退后一步,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意图十分明显。 刀烨道:“我听师兄的。” 玄独岸微微一笑道:“我也是,我听师兄的。当然是得拥护我们清华宗的优良传统。” 今天也是拥护清华宗传统的一天呢。 章节目录 第335章 被救了 妖族的九尾狐一族算是举族到来,打头的就是妖族祖爷爷。 许志站在山门前,他大袖一振,端出一副标准的掌门派头,“师妹看我,像不像个模范的掌门?” 燕沁十分不走心地附和,“像,师兄你收收肚子,你油肚都快出来了。” 许志顿时慌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我居然有肚子?” 残雪还是跟在他身边,残雪看不下去,“你师妹诓你的,笨死了,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许志看着她,“你会这么好心?” 残雪脸色一僵,“爱信不信。” 她极力忽略心里涌上来的不爽的感觉,要还是在上界,许志早就被她打得满地找牙了。 上界谁不知道,残雪仙子跟正清仙子一起并称上界最不能得罪的两大女人。 燕沁叼着根狗尾巴草,瞟了眼残雪跟许志,她心里想笑,却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这一转眼间,妖族的祖爷爷带着他的徒子徒孙已经到了。 燕沁特别狗腿地上去站在妖族祖爷爷跟尚易的面前,“有什么事叫我去不就行了,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搞得要砸场子一样。” 尚易耸耸肩,指着身边他的祖爷爷,“祖爷爷要来的,可不是我要来。” 燕沁心里想,这不就是摆明了来砸场子的吗? 她挤出个笑,还没说话,却被妖族祖爷爷打断了,“燕沁,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燕沁皱眉问道:“关于那个石碑?” “对,我在我们狐狸洞祖宗留下来的书里找到了一些东西,可能会对你有用。”老狐狸眯了眯眼睛,看着站在她不远处的青予安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青予安下意识皱眉,他不管老狐狸,眼睛一直盯着燕沁看。 他瞳孔渐渐变色,没有关系,只要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只要把这些人都杀了,她还是她。 他浑身上下气场陡变,手里蕴起力量,只要一击,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是要师父再死一次吗?”一只手阻止了他,乐易在他身边冷冷地道。 与此同时,乐易还顺手做了个结界出来,不让青予安的怒气外泄出去伤害到这里的其他人。 青予安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乐易冷哼一声道:“我的意思非常简单,你要是不想师父再死一次,我劝你最好收敛一点,你知道师父最讨厌什么的。” 青予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不得不承认,乐易说的是对的。 燕沁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差点就快打起来。 老狐狸是化成人形的,他们九尾狐一族的颜值都高得吓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那种能魅惑众生的存在,老狐狸跟尚易比起来也是半点不差。 甚至,老狐狸身上还有尚易没有的神秘感。 许志一挥袖子,让慕云带着弟子们走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期末考年中考都没有复习,一群小兔崽子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慕云也想听八卦,她眼睛一转,又支使如意他们。 大懒使小懒,也算是他们清华宗的特色了。 燕沁才懒得管他们这些眼神官司,她把趴到她身上的小狐狸扒拉下来递给尚易,才有功夫问老狐狸,“什么书?” “严格来说应该是本关于禁地的书,也不知道是我们妖族的哪一代老祖宗从哪得来的,上面写了一个阵法,据说是个可以夺天地造化的大阵。”老狐狸眯着眼,上下扫了她一眼。 燕沁皱眉,“阵法?也就是说,那个石碑就是阵法的阵眼了吧?” “我不知道。”老狐狸特别光棍地摊手,“我要是知道那是个阵眼还用得着跟你说。” 为老不尊! 这一瞬间,燕沁恨不得当场锤爆老狐狸的狐狸头。 她也算是知道,为什么正清会那么暴力了,都是让这些王八犊子气出来的! 许志赶紧拉住她,“师妹师妹,听他说听他说,他还没说完。” 老狐狸微微叹了口气,“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你们听过上界吧?” 许志飞快地扫了一眼青予安、乐易、残雪和燕沁,他们不止知道上界,他们这里就站着四个从上界来的仙人。 燕沁点点头,“知道。” 老狐狸随手把又爬到他头上的小狐狸扒拉下来丢给尚易,尚易没伸手接,小狐狸被丢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另一边的草地上。 然而这些大人没一个肯多给他一个眼神。 “尚易看好你儿子!”只有老狐狸气急败坏地吼了尚易一嗓子。 尚易动动嘴,“您不是说就喜欢这些孙子粘着您?” “那是之前,老子现在有正事!”老狐狸道。 尚易挖挖耳朵,“知道了知道了。” 他走过去,一把把自家的倒霉儿子抱起来,顺手在还没化形的小狐狸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屁孩不许淘气了,祖爷爷要生气了。” 老狐狸冷哼一声。 “说起上界,我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听说过的了。”老狐狸随便挑了个位置化出了原型瘫在草地上。 他们妖族就算会化形了,也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原形,原形更利于他们修炼,而且打起架来也方便。 燕沁许志就不好走了,毕竟主随客便,没有客人在外面露营主人家却在屋里躲着的道理。 如果只是他们清华宗的自己人还好,但妖族祖爷爷毕竟是妖族的老祖宗。 许志跟燕沁对视一眼,也盘腿在祖爷爷身边围了个圆。 刀烨玄独岸要听故事当然不肯走,也跟着留下来了。残雪对上界的故事没兴趣,但她把许志绑定了等于也就是把她自己绑着,只能许志在哪她在哪。 老狐狸尾巴扫了扫,开始说他漫长的故事。 那还是在他很小很小,比现在的小狐狸还要小的时候。 那时候还是只小狐狸的祖爷爷比现在贪玩得多,有一次他趁着族人没注意的时候从妖族偷跑出来。 当时妖族跟人间修士之间的关系还不算坏,而且魔族也都龟缩在通宇洲很少出来。是以小狐狸对外界充满了好奇,独自一只狐就敢单枪匹马从妖族跑了出来。 但是老祖宗告诉我们,人生总容易乐极生悲。 小狐狸正为自己顺利从妖族跑出来庆祝的时候,他运气不好,出来就正好遇见了魔族跟秋菱洲的人族修士在打架。 说起当时那个场景,他只记得,人族修士术法用得咻咻咻,魔族的术法全在开大。 而他,刚从传送阵出来,哐叽就砸到了一个魔族的面前。 那个魔族被一个人族修士拔剑要砍的时候,魔族撞死,临死拼着拉个垫背的,猛然踹了一脚,把人族修士踹得倒飞着砸在了远处的草丛里。 小狐狸被魔族倒提着后腿拎到眼前,“还是个的妖族的狐狸崽子!” 魔族杀得通红的双眼嗜血地盯着他,“小崽子,碰到我算你倒霉!” 小狐狸瑟瑟发抖,“爷爷救我!” “好可怜的狐狸崽子,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就救你。”狐狸闭着眼睛等死的时候,一个法器打来,一道带着调笑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小狐狸睁开眼睛,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族女修士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笑眯眯在看着他。 小狐狸虽然被倒提着,却十分有骨气地梗着脖子,“我才不叫女人爷爷!” “怕?你真不叫的话那我就走了,你等着被魔族大卸八块吧。”那个女人慢悠悠地道。 小狐狸突然慌张,他才想起,他的小命还被别人攥在手里。 “姐姐救我,求求你。”小狐狸挤出一颗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个女修士。 魔族被他们这么搅合半天早就不耐烦了,“哪里来的滚哪去,等我把这个小崽子收拾了再来收拾你!” 小狐狸心里突突跳,吓得就要哭出来。 爷爷,我错了,魔族真的好凶哦,以后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 没人听得到小狐狸的心理。 那个女修士却嗤笑一声,“换当年,你叫我祖宗我都嫌你们不上档次。” 下一刻。 那个女修士弹了弹手指,小狐狸惊讶的发现,魔族身上开始起火,这个火只是围绕着魔族在烧,神奇地一点都没烧到他身上。 小狐狸瞪大眼睛,一滴眼泪在他眼角要掉不掉。 哇,这是什么术法? “狐狸崽子,看呆了?”那个女修士懒洋洋地道。 小狐狸觉得他从一只手里被换到另一只手,他还没反应过来,女修士的脸已经凑到了他面前。 嘶,这张脸也太美了。 小狐狸嘶了一声。 他们九尾狐一族天生出漂亮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跟眼前这个女修士比的,她全身上下都懒洋洋的,感觉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可她身上却有一股异样的吸引力。 吸引得小狐狸眼睛一直滴溜溜在她身上打转。 小狐狸哭得打了个嗝。 女修士把他提远了一点,十分嫌弃地打量他,“咦,你脏死了,这么脏的崽子送人都没有人要。” 完全不在乎这个话会不会对小狐狸幼小的心灵造成打击创伤。 小狐狸愣了一下,下一秒,哭了。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姐姐你是谁 那边魔族跟人族修士打得如火如荼,这边小狐狸跟女修士大眼瞪小眼。 女修士随手找了个树枝把小狐狸放下,她则坐在小狐狸身边,笑眯眯地不远处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间或还不忘掏出酒壶慢悠悠抿着。 小狐狸哭得震天响,可离他很近的女修士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嗝。” 小狐狸不由打了个嗝。 当然,这个嗝也没能让女修士看他一眼。 “姐姐你在看什么啊?”小狐狸抽噎着问。 他们在的这棵树被布置了结局,魔族跟人族那边打得天崩地裂的,这边的树连个震动都没有。 女修士随口道:“看他们怎么把对方打死。” 小狐狸吓得嗝都停止了,“为为什么?”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打,这种架,全死了都无所谓。”女修士的语气里带着那时候小狐狸不能理解的淡漠。 小狐狸一双圆溜溜的狐狸眼打着转,虽然他听不懂这个看起来很强大的姐姐在说些什么,但不妨碍他盯着这个姐姐看。 他在这个人类修士身上没有感觉到恶意。 没多久,那边打得两败俱伤了,女修士酒壶里的酒也喝得差不多,她从树上跳下来,随手撤了数周围的结界,大袖一摆,转身就要走。 “姐姐你去哪?”小狐狸跟在她身后问她。 她笑了笑,“小崽子,姐姐可不是你叫的。” “哦,那你到底要去哪?”小狐狸的失落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很快他又振作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女修士身后。 小狐狸也不知道女修士的目的地在哪,只是看着她一直在走,从天黑走到天亮,又从天亮走到天黑。 终于,她停了下来。 小狐狸已经走得筋疲力尽,四只爪子贴在地上,恨不得用爬的速度爬过去。 见她终于停下来,小狐狸躺在地上,手脚都在哆嗦。 “这是哪?”小狐狸哑着嗓子问。 她遥遥指着远处的一个城镇,“枯梢洲和秋菱洲的交界,过了这道门,你就能回妖族了。” “那你呢?”小狐狸舔舔嘴唇,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安。 “我?我要回去了。”女修士道。 “回哪去?” “回去见我应该见的人。” “你在躲着谁吗?” “对。” “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小狐狸被吓得站直了身体,全身的毛发支棱起来,有些不安地问道。 这个时候,小狐狸已经跟在她身后走过了好几个昼夜,晨昏交替日月更迭,小狐狸很舍不得这个神秘又强大的女修士,所以,他想知道,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黄昏的太阳缓缓地降落在远处,照亮着枯梢洲那道城门,过了这个地界,他就回了自己的家,安全了。 她站起来,太阳最后一缕光线照在她身上。 小狐狸没见过仙人是什么样子,但是这一瞬间,他觉得,仙人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缓缓道:“小崽子,好好修炼,说不准我们以后还有再见的时候。” 小狐狸茫然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宽阔的荒原里,眨眼间,只见她的身影就已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狐狸喊道:“姐姐你叫什么?” “正清。” 回忆叙述完,睁眼的时候,已经是老狐狸的妖族祖爷爷眼里还带着笑。 燕沁顿了顿,“那你后来就没再见过她了吗?” “没有。”老狐狸摇了摇头,“我回去以后也查过,在我九尾狐一族的典籍里记载过,这个名号是下界飞升上去的一个女仙,是上界最强的女仙子之一,要不是老夫修炼天分实在不高,没办法飞升,老夫也许还有机会能看见她。” 许志忽然插嘴道:“那倒是不必,你不飞升也能见到她。” 燕沁恨不得拿东西堵上她师兄的嘴。 就他有嘴就他爱瞎比比! 在场这么多人,谁不知道她是正清,也没谁有许志这么爱嘚吧的。 老狐狸顿时立起身子,“哦?她在哪?你们见过她?” 众人:“没有!” 许志:“见过——” 残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败家玩意! 这是啥?这就是家里藏不住富的阔少爷啊,有点啥都想抖出去,还能指望他干点啥。 燕沁在背后踹了许志一脚,许志话都秃噜到嘴边了,临时又拐了个弯,“吧——” 见过吧? 老狐狸一脸茫然地看着许志,“许掌门这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见过吧是什么意思?” 残雪笑得脸都要僵了。 刀烨跟玄独岸默默退了个方向,他们好几年没见着师姐暴打师兄了,想想,竟然觉得有点期待呢。 乐易抱臂看着,青予安一脸的与我无关。 刚刚飘过去的几片云竟然还有点好看。 燕沁踹完许志,看着老狐狸,“我师兄大概梦里见过,你继续说,后来呢?” 老狐狸深深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后来,我一直在族里修炼,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飞升去上界。有一年,妖界来了个人,他抱着一把剑出现,在枯梢洲立了个碑,他立碑的时候,我见到他把一个魂魄放进了碑里。当时我远远看见那个魂魄的样子,碎得零零碎碎的,但是正脸我看得清楚,那个魂魄居然是正清仙子。” 燕沁略微皱了下眉,她微不可察地看了眼青予安。 难道,她当年自爆神格,神格破损之后,是青予安把她的魂魄带到下界的? 毕竟当时有这个能力并且想让她活着的,青予安跟乐易还有黄泽包括帝君,他们几个都有嫌疑。但是当时乐易不在上界,而黄泽也被她打发走了,所以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青予安了。 青予安似乎也知道她在看他,燕沁一回头,正好跟青予安对视了。 她眼里飞速闪过一抹冷色,嘴轻微张了张,她没说话,但青予安懂了她的意思。 青予安眼眸深深地看着她,眼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燕沁只觉得他那个眼神很痛苦。 所以她不想看了。 她转回头,捧场地道:“隔那么远都看得清,您老这眼神可以。” 老狐狸冷哼道:“小丫头,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嘲讽老夫。” “哪能,就您这眼神我打也打不过,哪就能嘲讽您。”燕沁随口道。 老狐狸无语凝噎半天。 虽然这每个字都是在夸他,但是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觉得是在讽刺他? 刀烨跟玄独岸受不了了,“继续说啊,你见到了之后呢?” “谁家两个小孩这么没礼貌?”老狐狸道:“老夫当时见到的那个人应该也是上界来的,老夫就记得他全身上下缠绕着黑色的魔气,就连他的眼睛都是黑色的,而且他周身游走着大大小小的青蛇。” 这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齐刷刷把眼睛转向看着青予安。 得,这么明显的标志,除了他还能有谁。 青予安袍袖一挥,冷冷地哼了一声。 许志下意识往后坐了一步,刀烨跟玄独岸同时默契地上前护在了许志身边,就连慕云都护在许志身边不走开。 燕沁:“.......” 就没有人护着她? 乐易冷冷道:“活该。” 青予安:“殿下要是不想见到帝君了,我可以成全你。” 燕沁头疼地扶额,这两个崽子闹得她脑壳疼,她冷了脸色传音:“都给我闭嘴。” 乐易脸色更难看,青予安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老狐狸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过往,但他人老成精,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几个里谁跟谁不对付。 老狐狸围观看戏地看着他们。 燕沁冷了脸,他们才算清净一点,等缓了缓,她才道:“继续继续。” 老狐狸一脸不耐:“你们总是打断老夫,老夫到底说不说?” 讲个故事还频繁被打断,官方打断最为致命,老狐狸整个狐的怒气值积攒到了瓶颈,要是再打断一次,他可能真的就要发飙了。 燕沁笑嘻嘻道:“说的说的,讲故事哪有只讲一半的道理,你继续。” 老狐狸换了个瘫着的姿势,尾巴甩了甩,这才道:“当时老夫还以为那个人发现了我,但后来我发现,他谁都不看,只是看着正清仙子的魂魄进了石碑,之后他拿阵法掩藏住石碑,如果不是上次燕沁丫头触发了石碑,我也差不多都快忘了这块碑到底在哪。” 燕沁缓缓吐了口气,谜底到这个地步算解开了一部分了。当年她自爆神格,的确是青予安将她的魂魄保了下来,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将她的魂魄送到浮生塔顶层的? 浮生塔顶层那个小世界是唯一不跟浮生塔其他小世界相通,也唯一没有轮回的,也就是说,如果她在那个小世界死了,那她就是真的死了,连进入其他小世界轮回的资格都再也不会有了,任何人也都没有办法再把她的魂魄复活。 燕沁以为说到这就算完了,没想到,老狐狸又说了一句话。 老狐狸道:“后来,老夫在一本秘书里看到,石碑本身是一个坟墓,也是一个阵法,通过石碑,可以将魂魄送入一个神器。” “什么神器?”众人同时追问。 老狐狸一字一顿道:“浮-生-塔。”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浮生塔 “浮生塔?”燕沁一凛,她下意识坐直身体,不自觉地皱眉,“九尾狐一族的典籍里竟然有记载?” 许志也惊讶极了,他凑近燕沁,“师妹,这玩意你不说只有几个人知道吗?” “我也想知道。”燕沁头也没回道。 她也很想知道,在青予安嘴里神秘极了的浮生塔怎么现在谁都知道了。 这感觉像极了她在那个世界打游戏,本来爆了个装备出来,她只想好好苟着的,结果却被掉落的npc搞得全服都知道了。 糟心得很。 许志缩缩脖子,被怼得不敢说话。 刀烨跟玄独岸是第一次听见浮生塔这个名字,两个人一脸茫然地看着燕沁,“师姐,那是什么东西?” 燕沁瞥了他们两个人一眼,突然一拍脑门,她想起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孩子! 但现在不是说孩子的时候,毕竟她对浮生塔的认识仅限于青予安跟黄泽的嘴里,包括帝君在撑着浮生塔,这也是青予安告诉她的。 所以,她更需要从别的地方来补充对浮生塔的认识。 如果浮生塔真的存在,如果这一切都像她想的这样,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浮生塔来作为一个突破口。 “九尾狐典籍里记载,上古时期神魔大战,后来众神陨落,他们消失之前,因为怜悯三千世界的生灵没有一个重来的机会,所以众神以他们的神格造出了一个浮生塔。”老狐狸叹了口气道:“浮生塔里包含三岛五林九州万界,所有的生灵都在浮生塔里,等于说,我们所有人都在浮生塔里。” 老狐狸的话一说完,燕沁眼前不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塔形的东西。 她上次在无方岛见到的像个古塔一样的,黄泽跟青予安都说是浮生塔,她也进去看过,的确是浮生塔。 只是,她有一个疑惑。 以她在的那个世界概念来说,浮生塔就是一个宇宙,这个宇宙里包含了三岛五林九州万界这诸多个小世界,而上界就是浮生塔宇宙的管理者,帝君这个身份,说得好听一些是万界的掌管,说的不好听,他就是个看门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见到的浮生塔真的是浮生塔吗? 还是说,浮生塔跟这个世界一样? 她不由地多看了青予安一眼。 青予安抿着唇,坐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乐易也同样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是她不想看懂的东西。 燕沁转回头,玄独岸正好问老狐狸,“按您的意思,我们这些人岂不是都是这个什么浮生塔制造出来的?它让我们活着就活着,让我们死就死?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是傀儡?” 老狐狸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年轻人看事情就是偏激,浮生塔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让所有的生灵有更多的机会,这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也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师妹触发的那个阵法是什么?你刚刚才说那是个坟墓,还是通向浮生塔的,这些都不合理。”许志疑惑道。 老狐狸的神情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他深深地看了燕沁一眼,“你知道是什么情况的吧?” 燕沁想了想,道:“知道。” 老狐狸神秘地笑了笑,“在浮生塔里能看见生灵的轮回,更能操控整个三岛五林九州万界,可以说,谁得了浮生塔谁就得到了所有的世界。” 燕沁打断他,道:“直奔主题吧,你来找我们是为了什么?” “浮生塔与你们息息相关。”老狐狸道:“我族的典籍记载,浮生塔是为了稳定整个世界的,如果浮生塔出了事,不仅小世界会受影响,就连上界跟魔族都会不复存在。燕沁这个丫头触发了那个阵法,那就说明她与浮生塔息息相关,所以我来是为了提醒她,小心有人想借浮生塔生事。” 燕沁无语凝噎。 她可以拒绝吗?真的,这些事都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本来就是在一个没有轮回的小世界来的,别说是上界,就算是所有的小世界全都崩塌了,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燕沁觉得心好累,她连青予安都没有摆平,现在又跳出个浮生塔跟她息息相关,想要让她去保护。 燕沁看着老狐狸,“我能拒绝吗?” “大概是不能的。”老狐狸道:“对了,我忘了说,我这次是举族搬过来了,听说你们清华宗伙食开得很好,我们就不客气的住下了,许掌门,你看看我们住哪个山头合适?” 燕沁仰天翻了个白眼,“老头,你就是想故意来蹭饭的吧。” 老狐狸乐悠悠道:“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许志脑门都大了,媚娘跟尚易不知道什么过来的,媚娘抱着狐狸崽子冲许志点头,“是这样的。” 许志顿时一脑门的问号。 他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随时可以让人举族搬来的了? 但他没来得及拦住老狐狸,老狐狸已经尾巴一卷,卷着小狐狸崽子跑去了另一个山头了。 许志挥手打发玄独岸跟刀烨去处理,“小刀子小玄子去处理一下吧。” 玄独岸跟刀烨对视一眼,他们有点不想走,主要是还想跟他们师姐讨论一下那个孩子的事。 燕沁也撵他们走,“去吧去吧,你们去我要放心点,好歹是整个九尾狐一族。对了,还有那个孩子,等下我来找你们看看。” 刀烨道:“师姐......” 玄独岸一把拉住他,“师姐,你记得来我们院子里。” 等走远了,燕沁都还能听见刀烨质问玄独岸、 “为什么不让我问?大宝的事那么重要。” “师姐现在没工夫理大宝。” “那师姐会不会把大宝带走?” “不会。” 于是,刚刚还坐满了人的草地上,一瞬间走得就剩下燕沁跟许志,还有青予安乐易几个人,再加一个被迫不得不留下来的残雪,以及一直围观看戏的慕云。 基本到齐了清华宗的半壁江山了。 许志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师妹.......” 燕沁打断他,“爱过,财产不知道,保护我自己,你放心去吧。” 许志:....... 他就知道! 他站起身,宽大的袍袖一甩,“回屋。” 残雪在一边发呆,根本没人理他。 许志刚甩出来的袖子在空中翻了个身又甩了回去,他磨着后槽牙,咬牙切齿地看着残雪道:“我说回屋!” 残雪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要回就回,没人拦你。” 许志道:“残雪仙子,你是忘了你拿了什么东西绑着我了吗?你不解开,我怎么回!” 残雪皱眉道:“那我给你解开?” “真的?赶紧赶紧,我等这一天可等了太久了。”许志兴奋道。 残雪:“呀,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个法器我解不开了。” 许志脑子上的问号已经能变成实质飞出来了。 如果真的能化形,他脑子里的问号一定会问问他,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话说到最后,要不是许志一直秉持不打女人的优良作风,只怕这个时候已经跟残雪打起来了。 当然,最大的可能也许是他根本打不过残雪,所以才一直忍让。 慕云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志唰一下转头瞪着她,“臭丫头,笑什么笑。” 慕云火速躲到燕沁身后,把自己藏好,还不忘探头出来嘲笑许志:“师父,你这样好像师叔说的是妻管严啊。” 许志:....... 他怒气冲冲地扯着残雪走远了,残雪跟在她身后,一边走还一边扯他们之间绑着的法器,总能扯得许志一个踉跄。 慕云笑疯了,“师叔,你说我师父这回是遇着克星了吧。” 燕沁:“我觉得是的。” 青予安跟乐易眼神灼灼地看着燕沁。 慕云又不是傻子,这三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她作为围观群众也算是全程看过来的,现在这个情形,她一看就赶紧准备开溜。 “师叔我想起来我得去帮帮小师叔他们,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宗门山头,一句话功夫,连个背影都看不见。 燕沁轻笑了下。 但是很快,她收了脸上的笑意。 她转头看着青予安跟乐易,眼神微微有些冷淡,却又像是质问一样。 乐易上前一步,先要开口,“师父.......” “乐易,你先回去吧,我跟他有话要说。”燕沁却打断了他。 乐易愣了一下,“师父?” “去吧。”燕沁不容置疑地道。 乐易眼神微微暗了暗,他不可察觉地看了眼青予安,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青予安,你最好别伤害她,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青予安也回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不会。 燕沁懒得管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 等乐易走远了,她才皱眉看着青予安,“说说吧,除了九尾狐说的那些,关于浮生塔你还知道什么?” 青予安凝神看着她,“师父,这些事你最好不要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青予安。”燕沁却打断他道:“你的隐瞒和欺骗,这些都是伤害,看在我们好歹是有实无名的师徒一场,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至于之后要怎么做,那是我的决定。你越隐瞒,我伤害越大。” 青予安满脸痛苦,“师父......” 章节目录 第338章 还是不说吗 “你还是不说吗?”燕沁冷淡道。 青予安与她对视一眼,她的眼神很淡,淡得就像从不认识他,淡得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正清的时候。 不,比那个时候还要淡。 他第一次见到正清,正清虽然讨厌他,但看着他的眼神多少还有些情绪的,不管是厌烦也好还是不耐,都是有情绪的。但是现在,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潮水褪去,什么情绪都没了。 青予安莫名有些心慌。 他宁可正清对他发脾气,也不想看见她这个眼神,像是下一刻就要离开他。 青予安唇动了动。“我......” 燕沁轻叹一声:“算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尘土,转身便要走。 “师父。”青予安一把拉住她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要去哪?” 燕沁道:“从现在起,我去哪与你无关了。你既然不说,我也不勉强你,但背后的事我还是要知道,所以你也不用为难你自己,以后也别叫我师父,我有不起你这样的徒弟。” “那你的徒弟是谁?”青予安红着眼睛道:“乐易?” 他攥着燕沁的手越来越紧,力道大得要把燕沁的手捏碎。 虽说燕沁现在这个身体是息壤做的,但到底修为比不上青予安,就算青予安没用灵力,但单单是身体的力道,就已经让燕沁受不了了。 她愣是一声不吭,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青予安,你现在是想做什么?小孩子闹着要糖?” 青予安道:“师父,你别这样。” 燕沁淡淡道:“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用这么谨小慎微的,以你青君殿下的能耐,现在别说是下界,只怕就连上界也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青予安似乎是承受了很多,他猛地暴怒起来,脖子里青筋绷起,就连声音都压得低低的,一字一句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燕沁道:“我让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青予安冷笑道:“师父你知道的,我历来最听你的话。” “好。”燕沁道:“那我要知道真相,浮生塔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们让我在这里醒不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确定?” “对。” 青予安跟她对视半响,终于,他败下阵来,“我说。” “浮生塔是天地间最神秘的东西,或者说,浮生塔本身就是天地。上古时代,天地孕育了无数的小世界,这些小世界里出现了无数的神魔。那个时候神魔力量强大,只要出生就拥有力量,但神不是不死的,他们也会死,天地对他们并不仁慈。随着天地规律的完整,后来再出现的人力量渐渐变弱,有的甚至出生就会死。但是他们死了并不会进入轮回,而是彻底消散。当年神魔战死,这些在你的天魔骨传承记忆里有,众神神格重塑了天地的轮回秩序,让所有生灵都有了轮回。浮生塔包含几万个小世界,这些小世界互相并不互通,只是他们的运行最后都会归于浮生塔最顶层的小世界,这个小世界没有轮回,与帝君相通,除了帝君的力量,谁也不能进入顶层小世界。万物有阴有阳,虽然浮生塔能让生灵轮回,但作为浮生塔的掌管人,也就是帝君,他是没有轮回的资格的,帝君在死之后他的神格会跟浮生塔融为一体,成为新的小世界。” 青予安皱眉紧紧盯着燕沁,徐徐说出了浮生塔的部分真相。 这里面的大部分燕沁都是知道的,她的天魔骨传承里有。天魔骨传承不止包括魔族的传承,也包括了部分的浮生塔,毕竟当年的神魔大战,死的不只有众神,也有四方魔境的魔。但即便如此,对浮生塔的具体了解,她不如帝君。 但青予安这样说出来,在她眼前出现的浮生塔,赫然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样子。 燕沁皱眉道:“也就是说,当年是帝君把我破碎的神格送进顶层小世界?” 青予安点了点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燕沁反问道。 “帝君想要的,师父你还不清楚吗?”青予安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一下,“他一直想算计你,可你因为我自爆了神格,他当然不会高兴。顶层小世界虽然没有轮回,但却是最接近浮生塔的存在。上界是独立于浮生塔顶层,虽然也在浮生塔中,但却不如顶层小世界能更快得到浮生塔的力量。所以如果能把你的神格送去顶层小世界温养,只要能给你重聚神格,再想到办法让你进入其他小世界,你就能重新进入轮回。” “我被拉近这个世界是帝君的主意?”燕沁问道道。 “不是,是我的主意。”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青予安也算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当时我趁他不注意,想把你送进顶层小世界,可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我求他帮我救你,他同意了,拉你进这个世界,也是我的主意。” “你答应了他什么?” 燕沁知道帝君,从帝君对帝后和乐易来看,他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更何况是浮生塔这么绝密的东西,既然帝君能让青予安把她的神格送进顶层小世界,那青予安一定是同意了帝君什么条件。 青予安愣了一下,答应了他什么? 他想起那一天,他心魔缠身,从下界上去之后血洗了整个上界,虽然那是他的心魔。却也实实在在是他想做的。 他早就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上界仙人不满很久了,说是仙人,不过是些力量强大的凡人而已,还不如四方魔境魔物来得杀戮直白。 所以杀那些人,他从不后悔,他唯一后悔的,只有正清在他面前自爆神格这件事。 正清为了阻止他,也是为了救他,自爆神格之后魂魄散在了天地间,更是形成了一个结界,将他牢牢的护在结界里。 他在那一刻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疼,比心魔缠身更让他疼。 当帝君到来的时候,他依然呆愣在紫河边,身边萦绕着正清的结界,没有人可以靠近,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帝君在他身边走了一圈,道:“你想不想救她?” 当然想! 青予安茫然四顾,只能看着帝君的嘴在张合,“想的话跟我来。” 回想那段时光,青予安依然觉得痛不欲生,而对着眼前的燕沁,他却道:“师父是在关心我吗?” 燕沁:“不是。” “师父,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青予安执着道。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她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这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一个比一个还不要脸。 “你说是就是吧。”燕沁道。 她这句话一出,青予安先是一愣,随即,肉眼可见地变得眉开眼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师父心里有我。” 燕沁:呵呵。 “帝君同意了救你,于是我就答应他,替他撑住浮生塔下层的小世界。”青予安道:“当时浮生塔遗失了一小卷和一大卷,这一小卷迟迟找不回来,如果一直找不到,浮生塔必定会崩坏,那三岛五林还有无数个小世界就全没了。帝君一个人只能撑着丢失的那一大卷,但剩下的小卷,他需要人。” “这个人为什么不是乐易。”燕沁问道:“你跟乐易都是帝君的儿子,帝君没有考虑过他?” 这也是燕沁疑惑的点,据她天魔骨里传承,帝君这个位子是只能在帝君的血脉里传位的。 说是帝君,其实也就是个看门的。所以,燕沁很疑惑,这个看门的工作,帝君怎么就看上了青予安,而不是一直寄予厚望的乐易。 闻言,青予安冷笑一声道:“他倒是想,可惜这么多年的浮生塔已经有了自己的灵识,浮生塔不想要乐易,帝君只能找我。” 燕沁这才算明白,原来是这样。 浮生塔这样夺天地的神物,有自己的灵识在她意料之中,她只是没想到,浮生塔居然看上了青予安。 她不由多看了一眼青予安,很多年前在四方魔境里见到的那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他已经变得强大,当时那个孩子的眼睛渐渐跟眼前的青予安重叠在一起。 燕沁微微叹了一口气,“乐易也是你送去的吧?” 青予安沉默了片刻,“是。” 果然如此,燕沁心道。 乐临在紫河底的时候神格已经毁了,魂魄也四散在天地间,但燕沁结合她能在顶层小世界重新聚拢魂魄神格的经历来想,乐临只怕也是如此。 而能送乐临进去的人,也只有青予安了。 燕沁神色微微复杂,乐临是个好孩子,当年如果不是她的心魔,乐临也不会死在青予安手里。 只怕乐临不止是乐易的魔障,也是青予安的魔障。 “我送你的神格去顶层小世界以后,乐临的魂魄也被我找到补起来,然后送去小世界温养,温养了数百年,我才又想办法将她接回十三洲,如今好歹算是活过来了。”青予安垂眸,神色上难得有丝脆弱,“师父,你能原谅我吗?”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肉团子 燕沁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她好久没见到青予安这样的神态了,在她面前,他什么样子都有过,但她极少见到脆弱这样的词能跟青予安扯上关系。 几乎是瞬间,她觉得她的心有一股淡淡的撕扯的痛。 然而,他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了,或者说,他们从来没回去过。 对于正清来说,跟青予安之间最大的牵绊是在四方魔境,青予安渡她心魔的时候。对于燕沁来说,跟青予安之间最大的牵绊,是他还是陌上川的时候。 可正清跟燕沁本就是同一人,青予安跟陌上川却绝不是同一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本体的不同侧面。 正清不可能跟青予安有任何超脱师徒之上的关系,燕沁也不可能跟陌上川有任何师徒之外的关系。 正清已经死了,陌上川也死了。 燕沁没表现出来,她无声垂眸,敛去眸中神色,把手从青予安手中抽出来,淡淡地看着他道:“我该走了。” 青予安不放手,“师父.......” 燕沁刚要转头,结果对面山坡上一个肉团子从山上呲溜冲过来,冲过来的速度极快,像是脚下生风一样,转眼就要冲到燕沁面前。 燕沁霍了一声,“哪吒都没这么能冲。” 旋即,她脚步轻移,想躲开这个肉团子炸弹。 肉团子炸弹冲出来的速度太快,她这个息壤捏出来的身体,说白了就是个高级的陶人,要是被肉团子撞到,受伤不一定,但疼肯定是疼的。 燕沁才不想白疼一场。 但她的手还被青予安拽在怀里,她没办法,反手扣着青予安的手腕,脚下一滑,滑到了另一个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肉团子炸弹冲到他们旁边撞上了一棵树才停下来。 “嘭” 一人环抱的树被从中拦腰撞断,断口整齐,像被刀切出来的。 一片寂静中,燕沁才看清肉团子炸弹。肉团子看着不过两三岁大小,身上穿着一件红肚兜,光着屁股,绑着两个冲天辫,一张脸圆得比年画娃娃还胖,眼睛像两颗水嘟嘟的葡萄,婴儿肥脸上的肉多得下一秒就能溢出来。 燕沁愣了半响,清华宗下一辈里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的小家伙,年纪小小的,却有这样的力气,好好培养,说不准还比许志早飞升。 她冲肉团子招招手,“小孩,过来。” 肉团子眨巴着眼,“过来?” 燕沁笑眯眯道:“对,过来。” 肉团子沉默了下,葡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含着他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可爱到不行。 良久后,肉团子似是下定决定,终于挪动着自己的腿,从那边一步一步挪到燕沁身边。 他刚到燕沁面前,便伸开双手冲着燕沁,“抱。” 燕沁:??? 上来就抱?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弟子,不见外成这样,也不怕她心狠手辣,直接把这小孩丢到山下去? 燕沁盯着这孩子的眼睛看了半天,四目相对,孩子巴巴地看着她。 燕沁终于败下阵来,她蹲下身,认命地把这孩子抱在怀里,“你师父是谁?” 小肉团子没说话,小手揽着她的脖子,胖乎乎的身上全是香味。 细细闻起来,小肉团子身上的味道倒有些像刀烨跟玄独岸房间的味道。 两个小子不喜欢用熏香,但是他们的房间里会放尚易家的香料防止妖族攻击,那是小时候尚易给刀烨的。 她不由怀疑,难道这个肉团子是尚易跟媚娘的小崽子化形了? 可也没道理,媚娘家的小狐狸崽子跟她特别不对盘,上次还因为她说了句话伤了小狐狸自尊心,他就三天没理她了。 燕沁掂了掂肉团子,忍不住哼唧道:“真胖,也不知道你师父是不是喂猪了,再胖点就能直接把我压死了。” 肉团子在她怀里不满地哼唧一声。 咦,小屁孩还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来吧师父。” 一直在她身边的青予安这时候伸出手,想把孩子接过去。 燕沁还没动,小肉团子微微侧了侧身体,拍开青予安的手,反而把她的脖子揽得更紧。 她笑了笑,侧开身子,不让青予安接触肉团子,“不用,我来就行。” 肉团子似乎是特别不喜欢说话,不管燕沁怎么逗他,他都不开口。 除了最开始说了两个字之外,再也没说过别的话,只是揽着她的脖子。 搞得燕沁以为肉团子是不是不喜欢与人交流。 肉团子的师父也是很惨,好容易找到了个天资聪颖的孩子,结果孩子还不爱跟人接触,万一心里存了心魔,将来飞升的时候天劫一定会很大。 她拍拍孩子的背,感受着手底下肉团子软乎乎的肉,心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算了,要是肉团子的师父不养,她就只能恃强凌弱,把肉团子抢过来自己养了。 燕沁忍不住勾出个笑。 从陌上川之后,她好多年没自己养孩子了,虽说她不是很想养孩子,但是这个肉团子长得实在戳她心窝,倒让她难得有了想养孩子的想法了。 青予安抿了抿唇,“师父,你是想养这个孩子吗?” “有这个想法,看看孩子师父是谁吧,到时候把孩子接过来。”燕沁点头道。 青予安神色骤然大变,“师父,你不是不养孩子的吗?” 她脚步顿了顿,转头看着他,“我说过不养孩子?” 青予安道:“师父,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你除了我不再养任何别的孩子。” 燕沁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 她的确答应过的,但是答应的是陌上川,除了他,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徒弟,尤其是后来戚然被他杀了之后,她就更不想养孩子了。 可,陌上川已经死了,死得彻彻底底地,在这个天地间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我答应的是陌上川,陌上川死了,这个承诺就不作数了,既然我跟这个孩子有缘,我会做他的师父,养他长大。”燕沁没什么意味地笑道。 她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青予安愣在原地,看着燕沁抱着孩子的身影渐行渐远。 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给她。 他眼里逐渐爬上血红色,脖子上也再度出现黑色的纹路,身周的魔气越来越重。 他的心魔,又要重新出来了。 求而不得就容易生出嗔怒,嗔怒生怨,怨是心魔。 但是燕沁看不到。 燕沁抱着孩子往前,她怀里的孩子睁着一双大大的葡萄眼睛看着青予安,看着青予安身上的魔气出现。 肉团子的神色沉静地不像个孩子,眼眸深处跳跃着淡淡的黑色火光。 但是燕沁没看见。 她往前走了两步,托着孩子不掉下来,撸了一把肉团子的头,忍不住感叹:“小屁孩,你真的好胖啊。” 她都做好了肉团子没有半点回应的准备了。 没想到肉团子却出声道:“不胖,爹爹说,大宝不胖。” 声音清脆,奶声奶气地。 燕沁:“霍,小屁孩原来你会说话啊。” 肉团子又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燕沁远远看见一个人的身影往这边急速奔过来。 燕沁顿住脚步,看着奔跑的那个人懵逼。 跑过来的人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识,她的师弟刀烨。 清华宗这是什么传统风气!一个个的没点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的体面,瞅瞅,小肉团子在宗门内跑就算了,刀烨好歹是宗门长老,居然也在门派内到处跑。 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就算伤不到人,万一伤到花花草草怎么办? 燕沁抱着肉团子,等着刀烨跟玄独岸。 刀烨可能也是早早就看见她站在这里,他跑过来,在她面前当面表演一个急刹,呲溜一声,刮得地面都快摩擦起火了。 燕沁道:“小刀子,跑这么急干啥?有人打过来了?” 刀烨喘着粗气,一眼就看见了燕沁怀里的肉团子。 他等气喘匀,才伸手冲着肉团子哄道:“大宝,来爹爹这里。” 燕沁:??? 她上下打量着刀烨,“小刀子,你什么时候跟人有了孩子了?你居然带球跑?你对得起小玄子吗?” 肉团子咬着手指,被刀烨抱到了怀里。 闻言,刀烨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咬牙切齿道:“师姐,大宝是你走的时候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啊!” 哦,我留下的孩子啊。 等等! 孩子??浮生卷?!! 燕沁瞪大了眼睛打量肉团子,小屁孩葡萄一样的眼睛水灵灵盯着她看,完全就是个人类的孩子模样,甚至连生长速度也跟她走的时间吻合。 她走了两年,这孩子也刚好两岁多,虽然不会说话,但身上的骨骼筋脉都是人类正常孩子的大小,任谁看见这个孩子都会觉得这是个人类的孩子,而不会往浮生卷这个方向想。 可这肉团子,他他喵的的确不是个人啊! 刀烨幽幽地盯着她看,仿佛她是个抛弃妻子的负心汉。 燕沁一头冷汗,“小小刀子,你看师姐这不是才回来嘛,没想起来我居然还给你们留下个孩子,你跟小玄子还好吧?” “你说呢师姐?”刀烨一字一句地道,很是有些不满的样子。 燕沁打了个哆嗦,她真的,好像个渣男啊。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大宝 燕沁把刀烨怀里的肉团子接过来,肉团子眨巴着眼看着她。 她犹豫了下,先扒拉肉团子的眼睛。 他瞳孔微黑,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她又扒拉肉团子的手脚,手脚筋脉都是人类,一摸就知道根骨绝佳。但凡他是个人,但凡他修炼,一定能以吊打他们所有人的速度飞升。 然而,他不是人啊! 这肉团子看着是个人,可他就是张纸变成的,最多这张纸逼格高一些,但那也不是人。 燕沁轻轻拍了下肉团子的屁股,“小屁孩,居然还会长大。” 肉团子不满地拍了一下她的脸。 燕沁:“还敢跟我动手是吧?” 她提着肉团子的脚,把肉团子倒提在她眼前,顺带检查了肉团子脚底。 “师姐!” 看得刀烨十分紧张,他急忙伸手出来拖着肉团子底下,就怕燕沁一失手把肉团子砸地上了。 燕沁砸吧嘴,“小刀子你放心,我有分寸。” 肉团子脚底光溜溜地,上面附着一些草地上的草屑。 燕沁上下摸了一遍。 小屁孩脚底也正常。 行吧,这下就算是上界的来了估计也看不出来肉团子的真实身份,没见青予安都没把这小屁孩认出来嘛。 谁能想到,这么个人会是浮生卷变成的。 天地间如果有人能看出来的话,那这个人一定只有无方岛的帝君了。 燕沁微微放了心。 知道浮生塔的人少,但是上界和四方魔境那边总是有人知道的,尤其是燕溟跟青蛇还在虎视眈眈看着她,但是知道浮生卷还能看出小肉团子是浮生卷的人,那估计是没有了。 这样她也不怕被燕溟或者被上界的人看出来了。 只有看不出是浮生卷的浮生卷,他才是安全的。 燕沁把肉团子提溜起来,顺手甩进了刀烨怀里。 小屁孩被刀烨抱在怀里,安静地看着燕沁。 燕沁轻刮了他鼻子一下,“他叫什么?” 后面这句是问刀烨的。 刀烨道:“大宝。” 燕沁:噗。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大宝? 这名字起得半点都不像玄独岸跟刀烨的风格,一点都不清华宗,看看他们清华宗,燕沁许志刀烨玄独岸,哪个名字不好? 出去都是名震天下那种大佬名字。 可这卷浮生卷,大宝? 除了一个绝,她还能说什么? 燕沁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刀烨,还有他怀里的大宝,言不由衷道:“这名字,挺好。” 刀烨道:“我也觉得挺好,我们大宝可听话了。” 燕沁转眼看着刀烨,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这还是她那个易和宗的高冷少主? 师弟你崩人设了你知道吗? 或许是觉得她眼神很诡异,刀烨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师姐,怎么了?” “没,没事,挺好的。”燕沁摆了摆手道。 挺好。 谁能想到易和宗的少主能变得这么娘? 果然有了孩子以后,人都是会变的。 她把肉团子接到自己手上,然后带着刀烨跟肉团子一起往许志院子走。 刀烨问道:“师姐,这是去哪?” 燕沁笑了笑,“去师兄院子里聊聊这个肉团子的事,对了,青予安呢?” 她四处看了看,并没有青予安的身影,连根毛都看不见,也不知道这人是去了哪里。 刀烨也看了一圈,“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 燕沁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一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道:“算了,不管了,咱们走吧。” 刀烨:“嗯。” 他在燕沁身边护着肉团子,燕沁手里抱着孩子,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片空旷,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吹动着山头上的树叶哗哗作响。 青予安,不见了。 燕沁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由于被残雪用法器绑定了,许志现在只能带着残雪住到了原来的清华宗山峰上去,占了他原来的院子。 许志这一搬,刀烨玄独岸跟慕云都跟着搬过去了,美其名曰跟着掌门走,其实就是想跑回原来的清华宗。 整个山头的院子,只有燕沁那个院子是空的。 原来的清华宗整个山都被搬到了现在宗门的西北角,许志还专门让人做了个大阵保护着,还把清华宗的灵脉移了过来。 一进宗门,燕沁便觉得灵气逼人,原来被青君跟黄君打得荒芜凋零的山上,现在早已树木葱茏,重新又长了一片出来,整个山头上都是灵植。 最惊奇的是,燕沁居然还看见了一只仙鹤从她头顶飞过。 虽然只有一只,但这对于早已被他们薅秃了的清华宗来说,不啻于仙音绕耳。 燕沁拍着刀烨的肩,“小刀子,我很欣慰,你们居然能把清华宗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师妹,这可都是我的功劳,你夸小刀子干什么?”许志从院子里出来,一脸不乐意地道。 燕沁道:“夸小刀子就是夸你了师兄。” “那不一样,夸我就是夸我,夸小刀子就是夸小刀子,少给我混为一谈。”许志翻了个白眼道。 燕沁也跟着翻了个同款白眼,“师兄,说你胖你就真的喘上了是吧?” 许志:....... 他一脸受伤地看着燕沁,“师妹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哄着我的师妹了!” 燕沁:呸。 说得就像她哄过他一样。 她把肉团子从刀烨怀里接过来,掂了掂,肉团子全程没什么反对的声音,连个哼唧都没有。 存在感弱得还不如刚刚飞过去的仙鹤。 但是许志却没有忽略了他。 许志伸手想抱团子,却被团子推开。 许志问道:“师妹,这不是你留下的那孩子吗?怎么抱他来了?” 燕沁扶额,看着许志的眼神十分恨铁不成钢,“我不是跟你说过这肉团子的来历?” 许志无语凝噎。 哦豁,他忘了。 虽然说浮生卷很重要,这个孩子也跟他师妹有关,但是这孩子在山上养得久了,久得他都觉得这孩子就是他们清华宗的一份子,早把他是浮生卷变的事实给忘了。 燕沁就知道,她白了许志一眼,转头对刀烨道:“把小玄子叫过来吧,咱们得研究下这个孩子。” 刀烨一脸茫然。 研究孩子?研究什么?大宝怎么了? 他不舍的看着团子,欲言又止地道:“师姐,大宝到底做了什么,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他还小,别吓到他。” 燕沁道:“小刀子,慈母多败儿,你不能这么惯着他!” 一边的许志一脑门问号。 这是什么虎狼发言? 慈母多败儿,这孩子到底是谁带出来的?谁是爹谁是妈? 他师妹师弟没事吧? 刀烨还是不忍。 看得出来,他跟肉团子的感情很深。 同样,肉团子好像也很依赖他。 燕沁说完这句话之后,肉团子不满地拍了拍燕沁的脸,似乎是在提醒燕沁,不许她这么欺负刀烨。 燕沁道:“你们感情还挺深。” 玄独岸来得很快,他到的时候,燕沁他们都在许志的院子里。 玄独岸来的路上慕云也跟着来了,如意他们几个是下一批的弟子,跟清华宗的最核心几个弟子到底隔了一层,所以没人通知他们。 连带媚娘跟尚易都来了。 一群人挤在许志院子里。 玄独岸一跨进院子门就看见燕沁许志他们围在院子中央的空地,许志跟燕沁还有媚娘尚易,几个人齐齐抱臂转圈圈打量着地上什么东西。 神色十分疑惑。 刀烨一脸担忧地看着空地,玄独岸微微想了一下,大概就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了。 应该是大宝。 虽然他不知道师兄他们为什么是这样严阵以待的阵势,但一定与大宝有关就是了。 玄独岸上前两步,站在刀烨身边,“师兄他们在看什么?” 刀烨被师兄们挤出来,没有资格站在里面,只能站在外围看着。 刀烨道:“研究大宝。” “大宝有什么好研究的?”玄独岸不解道。 “师姐没说,但是师姐跟师兄似乎是知道。”刀烨道。 玄独岸还没来得及问,慕云跟在后面已经冲上去了。 慕云不知道大家在看什么,她嘴里嚷嚷着,“师父你们在看什么?” 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在靠近院子中央的时候,被许志拦住,不得不一个急刹。 慕云凑近一看,院子中央的草地上铺了块布,布上放着个肉嘟嘟的团子,团子把地上当成了玩耍的地方,从南爬到北,又从北爬到南。 玩得不亦乐乎。 慕云不解道:“师父师叔,这不是小师叔的私生子吗?你们围观他干嘛?” 众人视线齐齐转向刀烨跟玄独岸。 私生子? 刀烨还是玄独岸? 原来他们两个玩得这么大? “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是你小师叔的私生子?”许志轻咳一声,强行把众人视线拉回来, “叫你们来就是来研究下这个孩子,你师叔叫来的,有什么问你师叔。” 果断把锅甩给了燕沁。 媚娘道:“难不成这是燕沁跟小刀子的孩子?” 燕沁:....... 可以把面前这群铁憨憨换掉吗?如果浮生卷真的能重塑世界的话,请一定让她把面前这群队友换掉。 拉低全队智商。 燕沁同样轻咳一声:“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说,这孩子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浮生卷。”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不可能搞错 浮生图?! 许志是知道的,所以他没有特别惊奇。 但是刀烨跟玄独岸还有慕云不知道,甚至他们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浮生塔这三个字。 一时间,刀烨还有些不能接受这个冲击。 这个孩子,他不是人?只是张纸? 不对。 准确地说,他是个由众多神格组成的非人非仙的东西。 一个难以界定的东西。 玄独岸先反应过来,他微微皱眉,道:“师姐,大宝的来历是真的吗?” 燕沁停顿了下。 她也想是假的,但是这卷浮生图,从宁稳剑到她手里开始就跑到了她的丹田,一直到她修补丹田识海的时候才变成孩子跑出来。 谁都可能搞错,但她绝不可能。 要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狗屁孩子,青予安跟乐易也不至于突然发疯。 她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在草地上爬行的团子,“是真的。” “从前我听正清说起过,浮生塔只有帝君才能进去,这么多年,从没听过浮生图有遗失,如果浮生图遗失,对所有的小世界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乐易突然从屋里走出来,神色凝重地道。 燕沁一拍脑门,忘了这位他还在这了。 乐易曾经在清华宗住过,所以宗门内有什么他都清楚,许志把清华山搬过来后也没改格局,这就导致他们都忘了,山上还有外人。 而且乐易本身是帝君的儿子,如果他要突然出手抢夺浮生图,他们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 这个时刻,燕沁想尽快提升实力的想法变得格外强烈起来。 她看着乐易道:“你想说什么?让我把浮生图交回去?” 许志也上前一步,挡在孩子跟燕沁跟前,“好歹你在清华山住了一场,有话好商量嘛。” 乐易冷哼一声,她没理许志,而是跟燕沁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可燕沁却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不送回去,为什么要送? 小世界跟帝君与他有什么关系? “不,我是想告诉你们,如果真的要检查这个孩子是不是浮生图,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乐易缓缓道。 “什么办法?”燕沁问。 乐易也垂头看着地上的团子,“据说浮生塔掌管天地规则,天地间有天雷,每当有人飞升的时候,都会经历天雷劫,天雷能把世上所有的生灵全都烧毁。但浮生图是天地规则,天雷在浮生图面前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是不是真的浮生图,拿天雷一试就知道。” “不行!”刀烨跟玄独岸异口同声道。 刀烨这样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脸色大变地看着燕沁,“师姐,不行,大宝万一不是浮生图,万一他受不住怎么办?” 玄独岸跟慕云也道:“师叔师姐——” 燕沁也觉得不行,团子是不是浮生图她很确定,但是乐易这个主意,似乎是在做一些事来提醒上界的帝君。 有人飞升,那动静不用想都知道很大,但是飞升的天雷要是被下界抗住,而且还被吞了,帝君肯定会查看情况。 到时候,浮生图在她手里的事只怕就瞒不住了。 燕沁摆摆手,“这主意不成,孩子肯定是浮生图,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研究下这卷图到底有什么作用。” 玄独岸跟刀烨松了口气。 团子从她丹田出来就被她丢给刀烨跟玄独岸,现在看来,燕沁多少还是有些内疚。 他们感情太深了,将来要是有点什么事,只怕小刀子会拼命。 乐易冷哼一声。 燕沁当做没听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的毛病,一言不合就冷哼,像谁都是他的阶级敌人一样,看见谁都是一脸便秘的不爽。 让人看了就想揍他。 看见就很影响心情。 燕沁揽着许志的肩,“师兄,你是师兄,得想个法子,咱们试试这小肉团子。” 许志一脸你在逗我的神情看着她,“师妹,好歹你也活了这么多年,你把这事推给我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燕沁特别无所谓地看着他,“咱们兄妹俩谁跟谁,我知道的就是你知道的,你要是想不出来,我也不介意把你丢给小团子试试。” 刀烨在一边弱弱地道:“师姐,孩子叫大宝。” “行行行,大宝就大宝。”燕沁忍着牙酸叫出了这个名字,“所以现在,你们谁能给我想个办法,试试这个——大宝!” 最后两个字,燕沁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太腻歪了,这个名字。 她养着陌上川的时候都叫不出这么腻歪的名字。 当然,以那个时候的陌上川来说,她要是真的敢这么叫他,她敢保证,他很有可能会干欺师灭祖的事。 虽然他后来也干了。 想到这,燕沁神色微黯。 这个神色不过片刻,一闪即逝,在座所有人都没发现。 可惜乐易看出来了。 乐易本就一直关注着她,一看她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又冷哼一声,“师父,我知道。” 燕沁挤出一个笑,“知道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乐易没好气地怼回去。 他徐徐蹲下身,俯看着草地上的小团子,小团子的眼睛泛着淡淡的金色,跟刚被燕沁抱出来的时候相比,他眼眸里的金色要淡了许多。 燕沁他们也跟着蹲下来。 并不知道乐易要做什么。 乐易轻笑了一声,手慢慢伸过去,像是要摸一摸团子。 燕沁微微皱眉,拦着他的手,“你干什么?” “我试给你看啊师父。”乐易毫不在乎地道。 燕沁对上他阴冷含笑的目光,心底微微一沉,“不许伤害他。” “放心吧师父。”乐易慢慢露出个笑容,“既然他不是你跟青予安的孩子,我当然不会伤害他。” 燕沁并未因此就放松,相反,她一直提着一口气。 就等乐易突然暴起的时候,她可以随时制止他。 许志蹲在她身边,压低声音疑惑道:“师妹,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有点不太正常?” 燕沁幽幽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再迟钝一点的。” 慕云他们早就察觉到了乐易的不正常,只有自家这师兄,傻愣愣的把话说出来,还当着乐易的面说。 真是仗着自己运气好胡做非为啊。 乐易的手已经慢慢伸到团子面前,刀烨抽出法器,玄独岸一脸戒备地护在他身边。 慕云也小脸紧绷,就连媚娘跟尚易都是一脸紧张。 乐易哼笑一声,只见他在手上聚出一团灵力,这团灵力似乎是他的修炼功法,就在他召唤出这团灵力的时候,草地上的团子眼睛渐渐变了。 从淡淡的金色,变得浓郁,像一团灿烂的太阳在他眼睛里。 瞳孔都变成了金色。 刀烨个跟玄独岸面色大变,其他人都是一脸凝重。 燕沁等着看乐易怎么试的。 乐易把这团灵力打到团子的面前,他们还没说话,团子小嘴一张,一口就把整团灵力吞进了肚子里。 过程快得来不及阻拦。 他吞完了灵力后,还打了个大大的嗝,似乎跟寻常小孩子打的奶嗝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刚刚都看得很清楚,他吞下去的哪里是什么奶,而是团来自上界仙人的灵力。 灵力的浓郁程度要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也就是说,团子是把灵力当成食物吃下去了。 团子是个好团子,他吞下乐易的灵力后,不仅没靠近乐易,反而抬起头,仰着小脸,冲燕沁露出个微微讨好的笑容,顺带冲着刀烨伸出手。 “抱。” 刀烨心疼得立马把团子从地上抱起来,护在怀里,看着燕沁道:“师姐,还要试吗?” “那我得问问。”燕沁摆摆手,“这是什么道理?” 后一句是问乐易的。 乐易站起身,看着防备他的清华宗众人,心底微微一痛,却又很快被他压下去,“师父,浮生图是天地规则,我们的灵力都是从浮生塔制定的规则中来的,浮生塔既滋养我们,同时也吸收我们的灵力,浮生塔跟浮生图吞噬灵力,又把这些灵力反滋养小世界,他们本就是相生相伴的关系。所以,只要他能吞噬灵力,那就是浮生图无疑。只是——” “只是什么?”燕沁追问。 “只是我没想到,浮生图居然生出了灵智,还能化成人形。”乐易道。 他的意思燕沁懂,如果一卷浮生图能生出灵智变为人形,那其他的浮生图是不是也一样? 都拥有灵智,还随时可以变为人形。 如果拥有灵智的浮生塔不想要现在的这些小世界,他是不是可以重新再造一个世界出来? 答案是肯定的。 可燕沁不愿看见这样。 她拍拍刀烨怀里的团子,跟刀烨道:“你们先把大宝抱回去吧,其他的再说。” 刀烨跟玄独岸抱着团子走了,慕云跟尚易还有媚娘也走了。 整个院子里就剩下许志跟乐易还有燕沁三个人。 许志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师妹,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啊?” 燕沁霍了一声,“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倒也不必回避,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志:emm。 乐易轻笑了笑,“师父,小心青予安,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的。” 章节目录 第342章 犹豫 许志临走前,虽然失魂落魄,但还是没忘了问她,“师妹,刚才残雪说的是什么意思?” 燕沁装傻:“什么什么意思?” 许志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最后团灭,无所谓了。” 燕沁眼皮一跳,试探地问:“师兄,你动心了?” 许志面无表情,“师妹,我还没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 燕沁嘴角抽搐了一下,“师兄,恕我直言,你根本就没有上一段。” “……”许志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师妹,我是不会喜欢一个将感情随意买卖的人的。” 燕沁皱眉,“你都听见了?” 许志没有否认,只拧眉道:“我只是觉得感情是没办法用物质来补偿的,若那人不在意,自觉重于千金于他也不过是路边野草碎石,若那人在意,哪怕只是冲他一笑于他便是稀世珍宝。” “没有办法衡量的东西,却偏偏用几斤几两来称算,不论轻重,我觉得都是一种亵渎。” 燕沁没想到自己平日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大师兄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有些愣住。 “更不能当做随意伤害别人的借口。”许志说。 燕沁看着他,叹了口气,“师兄,我还是不明白。” 许志蔑视她:“你果然比我笨。” 燕沁无所谓道:“本来就不聪明,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太过复杂且毫无道理,我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 “那就顺其自然。”许志耸耸肩,“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燕沁问。 “也可能直接撞沉了。”许志答。 燕沁:“……慢走不送。” 燕沁惊叹于他俩还能再如此危急存亡之际闲谈风花雪月,但等她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发现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打个比方,就好比你准备走面前的一段路,面前是浓雾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你心知前途未卜,有可能是繁花坦途,也有可能是荆棘密布,但是你一狠心一咬牙便往前走了,因为你回望来路,也是荆棘繁花交替,坎坷崎岖,你还想看看尽头是什么,想多采些浆果尝一尝,享受一些战胜困难的快乐或者经受一些被挫折打败的痛苦,未知的一切吸引着你迈动脚步。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你,你尽管走便是,这条路你已经走过无数次了,前面有繁花也有荆棘,你一定会尝到香甜的浆果,也一定会被刺割破手指,在哪里会快乐在哪里会痛苦,但是路的尽头是万丈深渊,那就是你的归宿,不管你走多少次都改变不了。 没有了未知和希望,只剩下既定的冰冷的现实结局。 你被时间推着向前走,直到尽头。 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升起斗志的。 而青予安面临的处境只会比她更痛苦。 燕沁盯着手中的水晶球,如果她现在选择接收那剩下的一半记忆,便知道自己为何那样选择,也可以拨开迷雾,看看自己怎么走进深渊。 但这样选择的结果,便是她可能连现在想要活下去的斗志都会消失,可能对青予安连爱恨都不再有——如同现在的青予安。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犹豫。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回应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总之已经知道结局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燕沁如是想。 但是燕沁万万没想到,故事的走向如此——难以回首。 那一年,年仅二十一岁的青予安孤零零一个人去下界历劫去心魔了。 上界。 燕沁带着黄泽去九州授课。 “青予安第一世是个地痞。”黄泽落后她半步,见旁边没多少人了,低声对燕沁道。 燕沁面无表情地听着,压下心底的烦躁,“说这些做什么。” 黄泽叹了口气,“您都第三次故意路过司命星君的殿门口了,星君都悄悄问我你想干啥。” 燕沁:“……” 当时燕沁心想,青予安年纪还太小,身上心魔肆虐,很容易就走歪了路,她怎么说也是青予安暗地里的师父,合该下去看看他。 黄泽递给她一块玉牌。 燕沁一脸肃然地盯着他,“干嘛?” 黄泽坦然道:“您下去看看他吧,我出得这个馊主意,该补偿一下。” 燕沁还有些犹豫。 黄泽直接将那玉牌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我借了半日。” 半日,也就是说燕沁能在青予安所在的小世界里待半年。 燕沁想,我只是下去瞧一瞧他,几日便回来,于上界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人会注意到。 她这样想着。 直到她看见了青予安。 那是一处下界十分繁华的都城,某条破旧的小巷子里,几个少年人穿着有些发乌的破烂衣裳,聚集在一起。 这个小世界没有仙法,也不存在修仙者,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所以她也没有办法使用法力。 “看什么看!”一个圆鼻头的少年凶巴巴地瞪着她。 燕沁越过他看向巷子的最深处,一个身形消瘦却高挑的少年正在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少年与青予安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冷漠警惕,左眼角下面有一道长长的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凶恶。 燕沁想起来第一次看见青予安的情形,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警惕,像只受伤过后防备心甚重的小刺猬。 他现在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她的错误。 自责,内疚,生气,甚至掺杂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然而这喜欢太诡异了,诡异到让她无法接受。 但她确实于心不忍。 从前她只觉得一步错步步错是弱者的借口和无奈,然而现如今才真切地体会到身处其中时候的无力。 她的理智告诉她自己远远地这样看着就挺好。 然而她的感情却促使着她一步步走近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你好。” “我叫燕沁。” 她用青予安从未知晓的真实姓名和真实的样貌来面对他,在无数谎言和欺骗交织而成的迷局中给予了自己所剩无几的那点真心。 这点子真心并不值钱,甚至有些可笑。 但是青予安永远不会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她。 燕沁拙劣地、小心翼翼地在一个不知名的小世界里,将不足外道的喜欢泄露了一丝半点。 她并不期待任何回应。 也最好不要有回应。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滚 然而那少年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一个女人,不要在这里乱晃。” 说完他示意旁边的一个少年,用沉哑的嗓音道:“带她出去。” 燕沁一时冲动,说了句让自己十分后悔的话。 她说:“我是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整个小巷子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青予安盯着她,眯起了眼,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找我?” 燕沁还未开口,巷口突然走进来十几个壮汉,恶声恶气道:“哪个是青予安!?滚出来!” “跑!” 不知道是哪个喊了一声,整个巷子陷入了一片混乱。 然而燕沁便惨了。 因为她刚才那句话,让青予安这边以为她是带头来找茬的,而后来的这群壮汉,以为她是青予安这边的。 这些市井小地痞们可不讲究什么不打女人,要不是燕沁躲得快,脑袋都要开瓢了。 在一片混乱中,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路狂奔。 燕沁好些年都没这么剧烈地运动过,她去上界之后惯用术法,倒是不怎么活动,这般一跑,险些让她半路吐出来。 拽着她狂奔的人带着她跑到了护城河外的芦苇荡里。 燕沁这才撑着膝盖喘粗气,累得险些去了半条命。 绵延不绝的芦苇荡,碧绿清澈的河水,远处缓缓坠落的夕阳,风中夹杂着一点河水的腥气和芦苇的味道。 少年转过头,逆着光的侧脸看起来让燕沁有一瞬间的晃神:“你笨死了。” 燕沁听着他嫌弃的语气,忽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少年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你还笑?” “你是个好人。”燕沁说:“从前是个善良的人,以后也会是个善良的人。” 青予安嗤笑,“我是个混混,偷鸡摸狗吃喝嫖赌,我不是个好人,别自作多情。” “可我们才刚认识。”燕沁坐在压塌的芦苇上,十分随意地盘起腿,拖着腮盯着他,“你救了我。” 青予安皱眉,扭头便走。 没走成。 他转头,发现燕沁正拽着他的袖子。 对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满是笑意:“小伙子,我观你骨骼惊奇,日后必定成为栋梁之才,现在能不能请我吃顿饭呢?” 燕沁饿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她第一次操作下界,忘了带钱,没有术法,所以造成了她现在的窘境,会饿,但没钱,更没有身份,被官兵抓住会关进大牢的那种。 抛却其他不管,燕沁若是不想回去,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面前的青予安。 而青予安不知她是谁,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些陈年旧事鸡毛蒜皮又或者对彼此来说都已经刻入骨髓的敌意和厌恶。 她在青予安面前,只是燕沁,仅此而已。 等她离开,青予安就会忘记有她这么一个人曾经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这便足够让她做燕沁自己,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所以她可以厚颜无耻,可以嘻嘻哈哈。 然后她便看见青予安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甚为冷淡地对她说: “滚。”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燕沁在上界教养了青予安十几年,从没从他嘴里听到过一点不敬之词,哪怕在两个人深陷四方魔境无能为力的时候,青予安也只是气急败坏地自己躲到一边生闷气。 现在他竟然敢叫我滚。 反了他了! 燕沁身为师长的绝对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一下子站起来,严肃道:“放肆!我可是你师父!” 青予安一脸“你看我像信你鬼话”的表情蔑视地看着她。 燕沁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然而不等她想出来,青予安就转身走掉了。 燕沁:“……” 走掉了。 燕沁在冷风瑟瑟的芦苇荡里孤零零地坐了一夜,隔壁芦苇丛里的鸭子都睡了几觉,她才从愤怒中醒过神来。 混账东西,丢下她,走了。 还骂她。 燕沁薅过根草放进嘴里磨牙,她心想,我这是图什么。 可是如果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回去,她又属实不甘心。 燕沁郁闷地滚到鸭子窝旁边,借了人家点挡风的地儿,囫囵地睡了。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烫醒的。 她抱着怀里热气腾腾的包子,睡眼惺忪地盯着眼前一脸嫌弃的少年。 “吃完快走。”青予安冷声道。 燕沁捧着包子,感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你可真是个心地良善的大好人。”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少年一脸郁卒,就着冷风吃掉了几个包子。 “你找我干什么?”青予安皱眉看着她。 燕沁走到河边洗了洗沾了油的爪子,笑嘻嘻道:“我来找你玩。” 青予安脸色冷下来。 燕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我来看看你。” 青予安:“我不认识你。” 燕沁硬着头皮:“我也不认识你。” 青予安摆着一张“你看我像智障吗”的嘲讽脸。 燕沁:“……” 青予安道:“我娘临死前说我外祖家还有个小姨。” 燕沁脸色有点扭曲。 她不是青予安他姨。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青予安他姨。 但她真不是青予安他姨。 燕沁表示拒绝。 “你且听我说。” “我不听。” “哈?”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外祖家。” 燕沁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望着青予安,“傻孩子,我绝对不会将你带回去的。” 因为她也不知道青予安外祖家在哪里。她能找到青予安都费了大力气,哪里还有那么多闲工夫调查他的家庭背景。 青予安一脸怀疑地盯着她。 燕沁微微一笑,用自以为最和善的表情温柔道:“我真的就来看看你,顺便……借住一段时间。” 半个时辰后,燕沁跟着青予安来到他的住所。 那是一间破旧简陋的小院子,但是里面为数不多的东西都被收拾地井井有条。 房子不大,茅草屋两间,还有个垒着灶台的棚子。 燕沁向他保证:“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点活,给你租金。” 青予安冷声道:“随你。” 便转头走了。 燕沁溜达到草棚子里,揭开锅盖,里面还剩两个包子——跟她刚才吃的那几个肉包子一模一样。 好手艺。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被卖了 好手艺。 燕沁欣慰地想:“好歹饿不死。” 这一世的青予安看上去只是个有些沉默寡言的高冷少年,跟她想象中的悲惨小孩儿有比较大的差距。 虽然黄泽说她可以在这里呆上半年,可半年的时间对于青予安来说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贸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总归是不好的。 燕沁这般想,她看着在灶棚里面熟练地生火做饭的少年,皱眉叹气。 他要在这些个小世界里呆好久。 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这让她有几分难过和十分的愧疚。 “我来帮你。”燕沁走过去对他说。 青予安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出个空位来。 燕沁的厨艺水平十分拿不出手,但她想试一试。 结果很惨烈。 饭桌上两盘菜,有一盘黑乎乎的,是她炒的。 燕沁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心里暗叹一声。 青予安却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仿佛那只是一盘普通的饭菜。 燕沁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她夹了几口青予安炒的菜,然后莫名其妙就失去了意识。 “……不值这个价……” “我们这里……不是什么人都收……” “原是个黑户……” “打扮打扮也还拿得出手去……底子还行……有些寡淡……” “钱……” “只有这些……” 燕沁醒过来的时候,入目便是红罗帷帐,暗香扑鼻。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倒是很简陋,偏生又装饰得一副浮夸豪奢的模样,硬生生拗出来一种纸醉金迷的氛围。 诡异得很。 燕沁最后的记忆就是感动十足地夹了口青予安的菜,并且十分欣慰,虽有那般严重的心魔缠身,青予安骨子里还是个好人,哪怕是对来历不明的她也做不到弃之不顾。 门从外面被人打开,进来一个柳腰婀娜的美人,着一身水红长裙,薄纱外罩,足间私有铃铛,一路走来清脆悦耳。 只见那美人面带三分怜悯,十分和善地坐下来对她道:“妹妹,既来之则安之。” 燕沁皱眉,“什么?” 那女子似乎笃定她会这般问,声音柔柔道:“你已被卖到这春风楼中,听姐姐一句劝,最好不要想着逃出去。” 燕沁:“……春风楼?” “咱们都城最繁华的青楼。”女子叹了一声道:“我叫阿裳,是这楼里的头牌。” 燕沁问:“谁把我卖来的?” “就是那个三九巷里最出名的地痞混混,叫青予安。”阿裳爱怜地望着她,“那混账凭借一副好皮相,不知做了多少恶事,许多良家女子都被他坑着来了这里,他只看得见钱,妹妹你也是被他骗了。” 燕沁心中发凉。 那女子见她神情怔忪,拿起香帕印了印眼睛,“现下是我来跟你说,你定要乖乖听话才是,准备好接恩客,若是等楼里的妈妈来同你说,便不是这么心平气和了。” 燕沁嘴角抽了抽。 她说:“哦。” 套路里的哭天喊地以死明志没有出现,阿裳被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从那里开始劝起。 章节目录 第347章 装 套路里的哭天喊地以死明志没有出现,阿裳被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从那里开始劝起。 “你说他这般害过许多个女子?”燕沁问。 阿裳点点头,“咱们楼里的阿春和阿燕就是被他卖来的。” 燕沁叹了口气。“糊涂东西。” 阿裳再次劝告她:“妹妹,切莫想着跑出去。” 燕沁道:“我不跑。” 她就是来找青予安的,她跑了作甚。 阿裳大约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淡定的姑娘,一脸疑惑地走了。 燕沁被换了身衣服,东西都被搜走了——包括她能回去的那个小玉牌。 哦豁。 完蛋。 她现在真就变成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还被卖进青楼的那种。 燕沁向来临危不乱,但是因为前因后果太过震惊,她乱了。 她现在就想锤死青予安这个王八蛋。 燕沁默念了几句心平气和,心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倒是没想着跑,玉牌要是找不到,她跑哪里都没办法。 燕沁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一边吃葡萄一边吐葡萄皮,想着怎么才能好好教训青予安一顿。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么进退两难的境况了。燕沁这么想着,忽然愣住。 其实也没有多久。 二十多年前她分明就经历过,怎么做都不对,里外不是人,然后她看上去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做法。 但是她又很难保证,如果当时她做出的是另外一种选择,结果会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也许所谓的糟糕只是她跟自己理想中的最佳状况相比而已,也许现如今的状况已经是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最好的状况了。 当年她没有想通这些是事情,现如今依旧没有想通。 也可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就没有做过正确的选择。 一次次错误的选择,最后的结果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她的控制。 燕沁不喜欢这种失控感,这让她感觉到没抓没落,让她感觉到烦躁郁闷,甚至暴躁。 她恶狠狠地朝门口吐了个葡萄皮,好巧不巧这个时候门被人暴力地推开,正好落在她那张涂脂抹粉的大脸上。 “啊——”来的女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等她手忙脚乱将那葡萄皮弄下来,燕沁已经整理好衣服,乖巧地坐在床边,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老鸨心底暗骂了一声贱蹄子,从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假模假样的微笑来:“我苦命的姑娘啊——” 燕沁:“……” 苦命个头! 老鸨冲她扑上来,燕沁灵活地往旁边一挪,勾起嘴角:“您请坐。” 险些被诓趴下的老鸨:…… 燕沁说:“您要我做什么?” 老鸨狐疑地盯着她,“你乐意?” 燕沁的泪说来就来,她凄凄惨惨戚戚地抹了把泪,半垂着眼眸,声音颤抖道:“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办法呜呜我自幼便被卖到高门大户里给人做丫鬟,受尽主家欺辱,后来我家公子怜惜我……后来……” 燕沁哭得哀怨婉转,真情实感,故事更是编得曲折离奇一波三折,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身世凄惨遭遇更凄惨的可怜人,连那老鸨听得都红了眼眶。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跑出来了 虽不知她真是被这故事感动到还只是假模假样地在这里演戏,燕沁的目的是达到了,她哽咽道:“我别得通通不求,我就只求您能将那玉牌还予我,没了那玉牌我可就不活了!您若是给我,我什么都听您的!” 老鸨将信将疑地望着她:“你所说当真?” 燕沁抽泣道:“句句实话!若是有半分假话,便让我那公子天打雷劈!” 老鸨:“……” 看来这女子确实爱惨了那位公子。 “……那你且等着。”老鸨红着眼眶道:“待你接客之后我便给你。” 燕沁:“……” 失算。 她只苦笑,并没有说好还是不好。 燕沁当然不会去接客,但是同样她也不会和这里的人起冲突——她只是接触青予安按理来说就很破坏规矩了,若再牵扯到什么人命,以她的身份来说那因果只大不小。 半夜,一个黑影悄悄地爬到了屋顶上。 燕沁看着离自己有三层楼高的地面,险些直接就跳下去,得亏前一秒她想起自己没有法力来。 于是她只能顺着那栏杆慢吞吞地往下爬,爬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个光着膀子的大哥,瑟瑟发抖地扒拉着窗户,目光震惊地看着她。 燕沁同样也很震惊,“大哥,这可是青楼。” 大哥身材魁梧面色苍白,“我知道。” “难道你这是被你家夫人捉奸了?”燕沁猜测。 大哥面如土色。 燕沁一只手扒拉着窗户沿儿,打算一只手拍拍他肩膀,但看他衣不蔽体便果断收回了手。 大哥盯着她,“小老妹儿,你这是咋回事?” 燕沁咧嘴一笑,“我去会情郎。” 大哥惊叹:“现在的青楼女子都这么厉害的吗?” 燕沁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过奖过奖,我这是情非得已迫不及待。” 大哥敬佩道:“你谦虚了,你是楼里哪位姑娘?等我下次来给你捧捧场。” 燕沁忙道:“这可使不得,不能让您破费了。” 大哥道:“如此情深义重的女子可不多见,我能帮你点什么?” 燕沁感动道:“您真是个大好人。” 说完,她狠狠拍了一下窗户,冲里面喊道:“里面那位夫人,您相公搁这儿呢!” 大哥人傻在那里,燕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窗户往下跳,几下就落了地,她冲正在被一个彪悍女子往里面揪的大哥抱拳道:“大哥,好人一生平安!” 被婆娘揪住耳朵的大哥:“嗷——” 燕沁拍拍手,隐入了夜色之中。 半夜子时。 燕沁蹲在青予安那小破院子的墙头,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做。 揍他一顿吧太轻,打残他吧又太重。 她陷入了苦恼之中。 温热的呼吸拍洒在脸上,躺在床上的青予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跃动着的蜡烛火焰,在飘曳的烛火后倒映着一张毫无特色的脸,瘦削阴郁,眼底还有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怨气深重地盯着他。 饶是胆大如他,也被硬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燕沁从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微笑来,“好小子,我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卖到青楼里去。” 青予安面如土色,但还是强装淡定地问:“你怎么跑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狠戾 “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燕沁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青予安想坐起来,然而发现自己压根就动弹不了,四肢酸麻。 燕沁一脸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以前啊,是个仵作,削肉剔骨的一把好手。甭管人是怎么死的我都能验出来,同样,我也知道怎么让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厉不厉害?” 青予安此时到底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年,冷汗津津地瞪着她,“你想干什么?” 燕沁笑得温柔,“你说呢?” 青予安咽了口唾沫,斩钉截铁道:“对不起,我错了。” 燕沁眼皮都不翻一下,“错了管什么用,我打听过了,你是这十街九巷里出了名的言而无信,最喜欢给别人背后捅刀子。” 青予安咬牙道:“那又怎么样?你们被骗那是你们蠢。” 燕沁微笑:“那你被我杀也是你蠢咯。” 青予安一噎。 燕沁拍了拍他的脸,“你也受过许多苦楚,你怎么不想想那些被你欺骗而毁掉人生的人的苦楚呢?” 青予安梗着脖子道:“那是他们运气不好。” 燕沁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青予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她是实打实的疑惑。 青予安大约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嘲讽道:“你是我什么人?” 燕沁有些难过地望着他,慢吞吞道:“我是……让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他不该是这样的。 曾经在上界,她闲来无事也看过那些小君们下界历劫的场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端正清明之人,哪怕受尽苦楚磨难,仍然心性坚定,一把傲骨挺立一界,必定会积德行善受万人敬仰称赞。 青予安本来也可以是那样的人。 燕沁的目光仔细描摹着少年青涩的五官,上面沾染着的不属于少年人的戾气。 这戾气是她自己的,原本也该是她要承受的。 “青予安,我欠你的。”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世界里面,燕沁终于可以将这句话光明正大地说出口,用一种奢望已久的愧疚和遗憾的语气,无所顾忌地剖开自己的内心。 哪怕对面那人看着她像是看着个疯子。 “神经病。”青予安还在试图挣扎。 燕沁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自顾自说道:“我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青予安脸上浮现出一个冷酷的笑来:“你这个疯女人,我本来就是这样。” “你不是。”燕沁十分坚定道:“你原本是个心胸疏阔的正人君子,举止端正心地善良。” 青予安翻了个白眼。“这恐怕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人。” 燕沁皱眉,“不是。” 青予安轻嗤了一声:“我管你是不是,反正我现在就是这样——”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猛得从床上跃起,手里抓着把锋利的匕首直取燕沁的脖子。 燕沁灵活地避开了他第一击,却来不及避开他另一只手上的东西,被剪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脸。 青予安眼底是燕沁从未见识过的狠戾。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滚 她有那么一个瞬间愣了神——从前她在四方魔境时,是不是也跟现在的青予安一样,恶事做尽不觉恶,骨子里就带着与生俱来的凶性? 恐怕是。 还要比现在的青予安狠上许多。 只是一个愣神的工夫,便给青予安偷袭的机会,锋利的匕首离她只有一指。 然后停住了。 青予安冷声道:“滚。” 燕沁:“……” 她就不该下来找骂。 简直就是找气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不能。” 青予安:“……” 燕沁再接再厉,“我走不了了。” 青予安皱眉。 燕沁道:“我玉牌丢了。” 青予安道:“丢了就去找回来。” 燕沁道:“我现在没有法力。” 青予安道:“那就——” 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燕沁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盯着青予安没动弹。 青予安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过了半晌,燕沁才开口道:“好家伙。” 青予安:“……” 燕沁面无表情道:“你让我滚了好几次,还骂我疯女人神经病,真是好厉害的样子。” 青予安一脸麻木,看起来像是要以不变应万变。 燕沁继续道:“这个世界明明没有修仙之人,我说法力的时候你接话接的真是好自然。” 青予安咬了咬牙。“你故意的。” 燕沁道:“话赶话,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你肯定是保留着记忆没跑了。” 青予安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烦躁,“你赶紧回去。” 燕沁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我就说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疑点颇多——特别是,你表现地完完全全像另一个人,太明显了。” 青予安直截了当放弃抵抗,“玉牌丢在了什么地方?” 燕沁微笑道:“青楼。” 青予安:“……” 燕沁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好本事。” 青予安赶在她发火之前果断开口,“我带你去找回来。” 燕沁抱着胳膊不动,“我不去。” 青予安拧眉盯着她。 燕沁道:“你怎么将自己的记忆保留住的?” 青予安见她一副不问出来誓不罢休的姿态,顿了顿说:“青蛇一族的秘法,可以保存自己的记忆,等到了时候就可以慢慢的想起来。” 燕沁挑了挑眉,“你们的秘法可真多。” 那语气嘲讽又有点失落,青予安并不想知道她在失落些什么,又或者到底是为了谁才失落,他只是有些泄气道:“师父,你要怎么样才肯回去?” 燕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你是要打算做什么不得不避开我,甚至冒着这么大风险下界来?” 青予安斩钉截铁道:“没有,师父你误会了。” 燕沁皮笑肉不笑道:“回答得太快了,你在撒谎。” 青予安:“……” 窗户外面浓郁的夜色一点点地散去,伴随着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天渐渐亮了起来。 燕沁看着青予安脸上的神情愈发烦躁,却还是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既然你不肯说,那便罢了。”她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正清仙子那副模样,给自己披上了强硬冷漠的外壳,不容质疑。 青予安沉声道:“待弟子飞升后再向您请罪。” “滚。”燕沁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一甩衣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玉牌 燕沁的一个滚字,万万也没想到,时隔好些天,她当真再也没有看见过青予安。 可是每天她推门而出,总是能够瞧见青予安为她准备好的吃食。 燕沁每天吃着他送来的食物,一边耐着性子寻他,一边算着她要回天界的时间。 两个月后的午后,燕沁正躺在床上午睡,吃饱喝足的她心里正盘算着还要去哪里找青予安,一阵疯狂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推门便见来的人正是之前青楼的老鸨,此刻的她满眼嫌弃,同时身旁还带了两名壮汉说道:“你赶紧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抓紧离开我这青楼吧,你是我姑奶奶,我可招惹不起了。” 燕沁一脸懵,她原以为被卖身青楼想要逃出去十分困难,没想到……就这?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姑奶奶收拾好东西给她送出去!”老鸨推开了燕沁,连忙带着两名壮汉闯进了她的房间,替她收拾起来。 对于突如其来的变化,燕沁自觉不明所以,连忙追问着:“请问……” “对了,这是你的玉牌吧?”老鸨从身上拿出的玉牌,让燕沁眼前一亮,这正是她不小心遗失回天界的玉牌! 没有这枚玉牌,她就没法回到天界。 老鸨将玉牌丢到她的身上后说着:“现在咱俩可是两不相欠了,你赶紧走你的,现在看见你我就头大,真是晦气的很。” 初见这姑娘长相端庄又聪明,原以为能够把她捧起来做个花魁,好给她青楼捞一笔钱,只是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在外面有个老相好,拼了命要给她讨公道,现在可好,丢了人也丢了玉牌,她倒白白养了这丫头好些时日,真是赔钱又赔命。 “你快跟你老相好走吧,以后出了这个门,你千万别说见过我。” 燕沁抱着她的背包,在两名壮汉的推搡下,险些摔倒在地,而她全然不顾这一切,只因为从老鸨嘴里听到了老相好这三个字。 “等等,你说的老相好是谁?可长什么模样?他现在在哪里?”有一种直觉,老鸨嘴里的老相好必定是青予安。 “快给老娘滚开,别耽搁老娘做生意。”老鸨不耐烦的对她关门谢客,挥了挥衣袖连忙回了房。 燕沁不顾街头的人们探讨她什么,她只着急的想要找到青予安。 根据她对青予安的了解,从前的青予安没有入心魔的时候脾性已经很不好了,更别说这入了心魔的青予安,恐怕只会大开杀戒。 倘若杀了人,那么对青予安的修为会有大打折扣。 修仙弟子,决不能做任何滥杀无辜的事情! 想到这里,燕沁用灵力运用玉牌,玉牌撒发出淡淡的白晕,燕沁的脑海里迅速浮现过一幕幕画面,最终成功看到青予安的模样。 在青予安的画面里,她能够清楚感应到心魔正在痛苦的折磨着他,让他痛不欲生,此刻青予安的元神,甚至有想要分离的状态,这正是走火入魔的样子! “青予安——”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心魔 玉牌猛烈颤动,闪烁着耀眼白光,只是一瞬间的意念,再次睁开双眼,燕沁已然落在了青予安的眼前。 青予安此刻正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痛苦万分。 “青予安!”燕沁连忙跑到他的身旁,瞧着他快要走火入魔的模样,心一横,用灵力为他提供力量,压抑住他的心魔。 可青予安却运功反噬燕沁的功力,拒绝燕沁为他提供的任何帮助。 “青予安!为师命令你不准反抗!”燕沁心中焦急万分,可青予安却又不肯接受她的神力,她岂能眼睁睁看着青予安走火入魔,最终被心魔所困? “我说了……我下凡历劫与你无关,你且回天界吧。”青予安用尽力气说完这番话后,便不再理会她。 “不准……我做不到看你眼睁睁的被心魔所困,我做不到看着你这一劫难无法渡过!” “这劫,是我的,与你何干?你又为何非要入我的劫!” 他知道因果轮回,所以前世的他,拼了命的要保住正清,甘愿入了她的劫,他甘愿为了她颠覆整个三界,耗尽自己的灵力也要为她改写整个结局。 可是现在,这一切又再次因为他而因果循环,只不过他们两个人换了位置而已。 这是一个死循环,根本不可以改变的死循环,可他仍不信,所以他要下凡历劫,重头来过! 只是,青予安的内心所想,燕沁的心里早就心知肚明,所以她要制止这一切。 “你现在就要走火入魔了,如果一旦被心魔所控,你可有想过你这一劫将万劫不复!”更不要提重回天界逆改命轮,只恐怕性命都难保。 燕沁再次动用玉牌的威力,想将青予安的心魔彻底击碎,可她念着口诀,却发现玉牌毫无反应。 “没有用的……此刻我是凡人,天界的法术即便用在我身上也会产生反噬,还会影响到你。”青予安缓缓开口道。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燕沁满脑子都在思考要怎么才能顺利帮他渡劫,可想破了头,毫无思绪。 她离开天界,神力全靠玉牌,若是连玉牌都没有用的话,那她跟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心魔所困,永世无法再回天界吗? 额头上的花钿泛起白光开始闪烁,青予安带着不舍的看着她,他知道,当额头上的花钿完全消失后,就是她要回天界的日子了。 天界一天,地下十年,若有缘或许还能重返天界再见她一面,若这渡劫失败了…… 想到这里,青予安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伸出手指想要摸一下她的额头,可最终还是垂了下来:“相信我……我一定会回天界找你的。” 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而下,被眼疾手快的燕沁缓缓接住。 “是泪水……”她喜极而泣,只有落泪,才能证明青予安的心魔正在一点点的消除。 “回去吧,师父,这里不属于你,等我控制住了心魔,我定会在你离开前见你一面。”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灵宠神兔 等燕沁苏醒过来的时候,天空早已昏黄,天际边的启明星也点亮了。 她头痛欲裂,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座荒废很久的茅草屋,无人打理的屋子内,显得一团糟。 刺鼻的灰尘再提醒她,她已经和青予安分别了。 这里又是哪里?她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浑身酥软无力,头疼欲裂,她用神力调息内力,这才发现,她的神力正在逐渐削弱,她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额头上忽暗忽明的花钿,内心一目了然。 她就快要回到天界,离开这个地方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期间,一粒闪光从天而降,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将这颗东西轻轻放在手心上,惊喜的笑了笑。 青予安的泪水,此刻正在她的手心上缓缓旋转,她连忙小心翼翼的掏出玉瓶神器,将眼泪收进了瓶中。 一阵风刮过,一只洁白可爱的兔子跳到了她的身旁,幻化做人形,冲着她可爱的一笑:“主人,你可算醒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还以为是何方妖孽盯上了她。 “你怎么跟着下凡了?”燕沁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玉瓶神器收了起来,颇为严肃的问着她。 神兔是燕沁前世的灵宠,当初她还是正清的时候,下界历练之时,遇见了正在渡劫的神兔,她出手相助让她渡劫成功,顺利飞仙,被列为仙班,虽然在天界只是一名法力薄弱的小小神兔,但好歹是跟着正清,天界地下为所欲为,无人敢欺凌她。 神兔的神力并不够,下一次人间便会折损许多功力,因此,正清从来禁止她随意下界,只让她安然的呆在天界潜心修炼。 自从正清消失后,换作燕沁下界历劫,神兔便独自关在天界潜心修炼了几百年,这一次若非天界神君说漏了嘴,她还找不到她的主人呢。 “主人有难,神兔便下来协助了,主人可别惩罚我,我是获得帝君的同意,这才下凡寻你的。”显然,神兔瞧着燕沁这严肃的模样,便就知道燕沁生气了。 前世的正清,生气起来的样子,和现在的燕沁真的是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一样才是正确的!神兔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觉得自己的这样想法实在是有点危险。 燕沁疑惑的看着她,好奇的问着:“你是怎么知道我有难?” 神兔的神力并不高,她只能够感应的到比她灵力还要小的神才对,像燕沁这样灵力比她高出的神,神兔不应该能够感应的到才对。 难道……又是帝君? 说起这里,神兔便嘿嘿一笑,开心的说着:“那自然是有帝君的鼎力协助,神兔这才能够得知主人有难!” 燕沁扶额冷汗,果然又是他…… 她突然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从前在天界的时候,帝君就像是一抹幽灵一般缠在她的左右,只是没有想到,纵然是自己下凡历劫,帝君仍然不肯放过她。 神兔看着燕沁精力十足的样子,心里这才放心下来,趴在她的身上埋怨道:“主人,你真的是要吓死人家了,你要是出事了,你的灵宠可怎么办!” 嘤嘤嘤……她还不想孤零零的被赶出天界,这没了主人的灵宠,在天界的日子可并非好过!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寻 燕沁有点头疼。 她从来没想过神兔会这么粘人,之前在天界的时候,她不曾记得神兔如此这般不老实,不过也罢,护主心切,她反而觉得心里十分温暖。 “你是在哪里寻到我的?我当时……怎么了?”燕沁总算是将把话题引回来了,从神兔的嘴里夺得话语权。 神兔挠了挠头,一边回忆着,一边说着:“我在天界修炼的时候,殿下的生命石疯狂闪烁,血红的信号染红了整个房间,我就知道你出事了,在获得帝君的允许后,便带着玉牌与您感应,最后在一片森林里寻到你的,当时殿下你身子虚弱,面色苍白,显然是灵力耗损过高,精力不足导致的,我将您带回来之后,就为您输送灵力,调理内息,不过好在您没什么事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神兔认真的解释完之后,随后便又补充了一句:“这里荒无人烟,并且我设下结界,不会有凡人影响到我们的,等殿下休息妥善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天界了。” 一起回天界…… 偏偏神兔说了她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言论。 神兔看的出来她有心事,直言道:“殿下可还有心事?” 燕沁看着神兔看出了神,神兔这一句话让她清醒了过来,于是便开口道:“你救我出来的时候,可看见还有旁人?” 神兔仔细想了一会儿,随后便摇了摇头:“并没有瞧见,我来的时候,只看见殿下一人昏迷在这里,殿下可是在寻什么人?可以告诉我,我替殿下找。” 原来他走了啊,走的是那么果断。 可脑海里还回忆着最后关于他说的话,他说他会赶来见她最后一面的。 燕沁没有接过神兔的这番话,反而是问着她:“距离回天界,还有多久……” 神兔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点了一下,眉心花钿便显赫出来,神兔瞧上了一眼后,便回着燕沁的话:“殿下额上的花瓣已经落下两片了,只剩下最后一片,今晚子时就能回去了。” 燕沁心里盘算了一下时辰,距离现在到子时还有好些时辰,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在人间见到他最后一面的样子。 燕沁闭上双眼,运用着玉牌,打算再次感应青予安的位置在哪里,她操控着玉牌,可却因灵力不够,竟被玉牌所反噬。 “殿下你不要命了!你精力不足,强行操控灵力只会被玉牌反噬,伤及心脉,神兔可是无力医治的!”说着,神兔便用自己的灵力抵抗燕沁的灵力,好在此刻的燕沁比较虚弱,她这才得以阻挠成功。 否则的话,只怕人没带回天界,倘若帝君怪罪下来,这哪里是她一个神兔能够承担的责任。 灵力被阻,玉牌被掉落在地面上,燕沁虚弱的依靠在神兔的身上喘息,她手轻轻抬起,玉牌便自动归在她的掌心中。 “殿下,您若是有在人间还未了却的事情,可以跟神兔说,神兔必定为主人去办。”神兔不忍瞧着燕沁如此费神,便开口问着。 燕沁摇了摇头,不再与神兔多说一句。 罢了,或许这一世的缘分已尽,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便就是等,看他是否会来寻她。 章节目录 第355章 鹿妖 神兔饿了一整天,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纵然在天界不需要吃东西,只需要每天吸取天界的神力便可,但并不代表她不爱美食啊,尤其是到了饭店还不给吃的的时候,对她而言就是侮辱。 可是瞧着燕沁殿下此刻正满腹心事,她也不敢提出这样的请求,于是只能饿着肚子,独自一人……哦不对,独自一仙儿前去寻觅粮食。 人间有一句话说的精妙极了,这不怕倒霉,就怕喝水都塞牙缝,她这刚下凡没多久,原本只是想打个猎随便吃点应付应付得了,等回天界再大开吃戒。 可这倒好,没想到荒郊野岭间,竟然还能遇到两个小妖。 这小妖倒是胆子也挺大,法力没多少,却敢作威作福的在这里欺负其他生灵。 她也是从生灵修炼成仙,如今却瞧见小妖如此放肆,她便也顾不得帝君曾对她的告诫了,掏出玉牌就准备大开杀戒,正好犯愁没有吃的。 “哟,没想到这小丫头性子还挺傲,不如拖回去给我们兄弟两个做压寨夫人,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其中一名小妖胆子极大,上前挑衅道。 神兔微微一笑,只觉得这两个妖精当真不怕死,便手下留不得情了:“主意竟然都打在姑奶奶的头上了,你在想屁吃,今天姑奶奶就让你见见地藏王菩萨长什么尊容。” 玉牌向上抛起,闪动着耀眼白光,神兔双手合十,双目瞪着眼前的小妖便念起了口诀,玉牌的力量逐渐放大,而那两名小妖见状,打算还手,可他们哪里是玉牌的对手,毕竟这玉牌,可是天界所拥有的物品,岂能是小妖能够控制的。 这两名小妖见状,便打算遁地逃走,神兔皱眉,用手指轻轻一挥,玉牌发动出来的灵力将他们二妖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现在想跑,怕是已经晚了,你们几百年的修行,干点啥不行,非整点幺蛾子,今天替天行道收了你们,你们来世重新修炼吧!”说到此,神兔腾空而起,手中玉牌朝着他们二人身上砸了过去,只听他们惨叫一声,顿时被打出原型,死于她的手下。 神兔看着倒在地面上的两只小妖,幻化出来的原型竟然是鹿妖! “……鹿妖修行不易,多少鹿妖想修成妖都求之不得,你们倒好,修成了妖竟然如此放肆,真是可惜极了。”神兔大手一挥,两只鹿妖便被收进了玉牌之中。 “算啦,看在最后你们贡献了一顿晚餐的份儿上,我且不与你们计较了。”神兔想到今天晚上总算是可以饱腹一顿了,心里甭提多开心了,就当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小插曲。 神兔拖着两只宰杀干净的鹿妖便回到了茅草屋中,屋子内被燕沁的法术下打扫的一尘不染。 她将两只鹿用灵力架起火来开始烧烤,这种粗活她早在几百年之前就已经不做了,当她再次做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却早已是熟来生巧。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因果 在没有成仙之前,这些活儿都是她每天必要做的事情,没办法,想要不挨饿,就只能自力更生,后来在正清殿下的点化下,她飞升上天后,便再也没做过这类的事情了。 现在,却是当初满满的回忆。 鹿肉不能烤的太老,不然就变得很柴很干,这对于火候来说十分重要,神兔将第一时间烤好的鹿肉送到了燕沁手里,只是燕沁脸色并不好看,眉头紧锁,满是心事。 神兔看着她心思忧虑,便连忙问着:“殿下,要不先吃点东西吧,您现在是肉体下凡,这饿坏了身子可不行。”说着,便将手中烤好的鹿肉塞到了她的手内,可是燕沁显然并没有任何胃口。 燕沁毕竟是神兔的主人,对她有恩,看着她不吃不喝,神兔也是着急的很,却又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她十分讨厌。 过了半晌,燕沁这才问着神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神兔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又看了看她额头上的花钿,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安慰的说着:“殿下是否在人间还有心事所惦记?不然的话,现在您去处理,还来得及。” 燕沁无力的靠在一侧,看了看窗外的夜空,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既然她跟青予安说了,她要等,那便就等到最后吧。 神兔见燕沁不再说话,她便也只能安静的蹲在一侧,一只兔默默的吃起手中的美食,守护好全天界最好的燕沁就好了。 远处的天际线终于完全黑了下来,神兔吃完了一只鹿肉之后,却瞧见燕沁手中的食物丝毫没动。 作为神兔,她理应应当帮助主人排解忧愁,可燕沁什么也不愿意说,她总不能动用读心术吧? 那样会惹主人不开心的。 就在神兔东想西想的时候,燕沁终于站起了身子走向门外,神兔连忙凑到她的身旁,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茅屋的外面突然起了一阵寒风,可他们却并不感觉到一丝冷意,神兔瞧着燕沁额头上的花钿此刻正在疯狂闪烁,她便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她不愿意让燕沁带着遗憾离开人间,她苦苦劝告的说着:“殿下,你究竟有什么未了的心事还没有做,或许我们还有最后的一点时间,如果时间到了回到天界,那么我们可就没机会了!” “我知道……”燕沁点了点头,看着神兔,叹了口气:“但终归这不是我的劫……” 这一世,她想要渡青予安,可青予安却拒绝了她的法力。 她想见青予安最后一面,因为此生不知道何年才能再见。 青予安所有的痛苦,归根到她的身上,这一切不过都是因她而起,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想要弥补,却被青予安拒绝,她能够做的,只能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永远是让人饱受煎熬的那一个,可是对于她而言,也算是一种因果惩罚。 这样也好,能让她心里安心一些足矣。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不悔 神兔不懂燕沁的想法,甚至不明白燕沁在说些什么,在神兔的眼里,燕沁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至高无上的神,在她的眼里,她当然不懂啦。 “虽然不明白殿下的意思,但是殿下想做什么,神兔就陪着殿下。”神兔站在燕沁的面前,陪着燕沁一起看着满天璀璨的星空,在等待着回天界的时辰。 渐渐地,时辰一分一秒过去,夜晚的风越来越大,大到仿佛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吹起来一般。 花钿疯狂闪烁,最终渐渐消失,玉牌在花钿消失的那一刻迅速脱离了燕沁的腰间,化作一股透明的气体将她逐渐包围起来。 这一股气体,让燕沁浑身充满温暖的温度,让她感到十分温暖,身子也渐渐轻盈起来,终究燕沁的双脚渐渐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神兔见状,连忙喊着:“殿下,等等我!”于是便化作一团烟雾,悄然跟着飞升而上。 纵然燕沁放慢了飞行速度,可是这地面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始终是没能够看见青予安最后一面。 她知道,这一世的劫难,她陪不了他了。 可就在她失望而离去的那一刻,她突然听见了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燕沁——” 她低头望去,一抹再也熟悉不过得身影掠过她的眼前,那正是她等了许久的青予安。 只见青予安腾空而起追着她的身影,等到他们两个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燕沁这才仔细的看见青予安身受重伤。 此刻的他手中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容貌也有很明显的擦伤,燕沁伸出双手拉住了他那冰冷的手指,关切的问候着:“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弄的满是伤痕!” “我终于……在最后时候,见到你了……”青予安缓缓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没有食言,燕沁,你在天界等我,我一定会历劫成功……” 这是青予安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便陷入了昏迷状态,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抓住燕沁的手指,而燕沁也无力抓着他,终究是一个飞升上天,而青予安缓缓跌入凡尘。 “青予安——”燕沁心急如焚,她并不知道,她在等待的期间,青予安究竟是遇见了什么事情,让他浑身是伤,可是燕沁知道,此时的青予安只是一个凡人,凡身肉胎的他如若不得到医治,只怕会死在人间,那么他的历劫就宣告失败,她一定要救他! 她想拼尽自己的灵力,与天界之物玉牌相对抗,她不愿回到天界,她只想救青予安! 上辈子对不起他,这辈子她不能放着他不管! 玉牌散发出刺眼的光,一道光柱将她笼罩在身子上,随后燕沁的法力被迫失效,燕沁猛然抬头,这才发现,原来是神兔阻止了她。 “不可……殿下……”神兔硬生生的介入了她与玉牌之间的灵力对决,导致她被迫受到伤害,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神兔!”燕沁看着她挡在中间,顿时收起了手。 “殿下,玉牌乃是神物,以你此刻的状态想要与天界对抗,对你而言只能是两败俱伤,到时候不要说救不了你想救的人,只怕你自己都会性命难保。”神兔掏出捆仙绳,将燕沁捆了起来,让她无法再挣脱。 “殿下,对不起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殿下去送死,等到了天界,殿下怎么惩罚我都可以!”这是神兔第一次大胆的反抗了燕沁的命令,更是对她大不敬。 可若是能够护住燕沁,她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章节目录 第358章 请罪 玉牌最终将他们两个人带回了天界。 一股清新香甜的风吹过,燕沁仔细闻了闻,这的确是回到了天界上,天界上,就连风与人间的风味道都不相同。 守护天门的两位神将,在查验明身份后,这才将他们放了进来,神兔一只手中拿捏着捆仙绳,将燕沁带进了属于她自己的寝宫中。 神兔施展法术,将捆仙绳从燕沁的身上收了起来,随后便跪在了她的面前求饶:“神兔来请罪了,还请殿下赐罪。” 神兔护主心切,在人间对她的所作所为皆是为她,这一切她都是知晓,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去惩罚神兔。 只不过…… 燕沁的视线落在了神兔手中的那一条捆仙绳,这个玩意儿乃是天界的法宝之一,别说神仙了,一般的小妖被抓既是死,但是这种神器又怎么可能落在神兔的手里? “你这捆仙绳,又从何而来?”以神兔现在的修为,法器的守护任务根本不可能丢在她的身上,有这等好事儿,天界的下等仙岂不是要打破了头。 一说到这个地方,神兔的头低的更低了,她支支吾吾了半晌后,终于开口说着:“帝君让我下凡之前带在身上的,他说他了解您的性子,想必你必定不会遵守约定按时回来,所以才出此下策。” 又是那帝君! 燕沁只感觉头皮发麻,她总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被帝君所监视,就连下一趟凡间,都需要被神兔给抓回来,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不自在极了。 “正清殿下……”门外,突然响起一抹声音,让她不自觉的看了过去,只见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小仙女前来拜见。 章节目录 第359章 瞒不住 燕沁半晌没有任何回应,神兔率先反应过来,冲着燕沁眨了眨双眼,燕沁这才明白,原来那小仙女,是在喊着她的名字。 燕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正清……燕沁…… 她现在究竟是以正清的身份留在天界,还是是燕沁的身份呢? 前世的正清,早就不在了,现在这幅身子的人,是燕沁啊。 白衣小仙女缓缓走到了她们二人的面前,开口说着:“正清殿下,帝君有令,希望您过去一趟,他有事要找您谈谈。” 帝君还敢找她? 燕沁想起自己在人间的种种事情,甚至还派来神兔监视她,她心里就无比的气愤,连忙开口说着:“帝君竟然还敢来找我,正好我也要跟帝君好好谈谈人间往事。” 燕沁的话音刚落下,她一个华丽的转身,便就来到了帝君神宫。 帝君的神宫如同往日一般的清冷,除了两名站在门外看守的小仙之外,再无旁人。 两名小仙见有人来过,正欲拦下,但当他瞧见来的人是燕沁的时候,便毕恭毕敬的对着她喊着:“原来是正清殿下,帝君在内等候多时了,还请正清殿下移步。”小仙并不敢阻拦燕沁,爽快的让开了把手的门口,任由燕沁前往。 “原来是正清来了……或者我应该喊你一句燕沁?”帝君看着燕沁缓缓开口说着。 燕沁面对帝君的质问,倒是没有多想:“帝君想喊我什么都可以。” “还是正清吧,我还是更喜欢这个称呼。”帝君扶手一侧,靠近燕沁的说着,可燕沁下意识的便往后退了几步。 关于她是正清的记忆她早已想了起来,她知晓她与帝君之间不应该有更多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喜欢帝妃娘娘,因此,她绝对做不出对不起帝妃的事情。 帝君低垂着眉眼,叹了口气后,便继续说着:“这次历劫,你可有什么收获?” “不但没收获,甚至都不知道青予安是怎么受伤的。”燕沁皱着眉,问着帝君,想要从帝君的嘴里得到消息。 “无论青予安受了什么伤,那也是他的劫难,也是他的命数。”帝君回应着燕沁。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徒儿在人间所发生的事情,我愿意前来找帝君,也只是这么一个请求。”燕沁毫无保留对着帝君开了口,她每次想到最后见到青予安的时候,浑身是血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心里的滋味便就不好受。 帝君考虑了一番后,施法拿出一面镜子,浮现在空中。 镜子中的画面渐渐浮现出来,那正是青予安的脸。 此刻的青予安面色苍白,丝毫没有一点血色,奄奄一息的躺在病榻前,无人问津。 燕沁皱着眉,问着:“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原本是能够赶上和你见最后一面的,但是因为路途之中遇到弱者被欺凌,于是便出手相助,只可惜他忘记自己是肉体凡胎,这才受了重伤,但是最后还是用意念迸发出了体内残留的法术和你见了一面,却遭到反噬,现在只怕是性命难保。”帝君不愿将这些事情告诉燕沁,可看着燕沁如此执着的问着,便也知晓瞒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梦魇 青予安离开的第一天晚上,燕沁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和青予安一同进入轮回的路上,需要穿过一片迷雾,可这迷雾是如此的浓烈,稍不留意便就会迷失自己,从而永远的被困在此处。 她害怕极了,一只手紧紧的捏住青予安的衣袖,生怕她一个转身,他便就抛下她独自前行了。 可越是害怕,梦境里的事情便就越是逼真,只见青予安冲着她微微一笑,那种蛊惑而又温暖的笑容,一时之间竟让她有些迷失,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乖,不要怕,我会带着你离开这里的……”青予安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是那么的真实,竟让她当真认真了。 她坚信这不是梦,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轮回之路,她也相信青予安不会讲她丢下的,如此想来,她的心里竟然放松了几分。 可就是这样的放松,才让青予安有了可乘之机,只见青予安一个挣脱转身,便消失不见,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关于青予安身上那浓烈的香囊,可这迷雾之中,只剩下她燕沁一人。 “青予安——你去哪儿了!你说好的不会丢下我!”燕沁着急而又迷茫的冲着一团迷雾撕心裂肺的喊着,可是却怎么也无法将青予安呼唤出来。 “青予安——” “青予安——” 一股温热的灵力将她从迷茫的迷雾之中拉扯回来,突然间,她双眼睁开,映入眼帘的便就是她的寝殿内,周围的环境一点儿也没变,还是从前一般的熟悉,就连不远处的木桌上,摆放着昨天剩下的茶具,位置也丝毫不曾变动过。 她呆滞的坐在床上,一点儿也没有反应过来,就像是丢失了三魂六魄一般。 “殿下……你还好吗?”神兔看着失魂落魄的燕沁,心里满满的担忧。 她原本打算闭关修炼,在闭关之前,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燕沁说一声道个别,毕竟这一闭关,没有千年万年,也有好几百年的不相见。 可奇怪的是,根据神兔对燕沁的习性,早上辰时,燕沁一定会早起,会站在院子里打坐修炼,但是她今日一来,却并没有瞧见燕沁的身影,反而是在她的房间内听见她呼喊的声音。 她还以为天界内进了妖魔,就在她打算保护燕沁的时候,却发现燕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嘴里高喊着青予安的名字。 原来只是被梦魇了。 神兔这才松了口气,施法将燕沁从梦魇内拉了出来,只是没想到,燕沁仍然尚未清醒似的。 “殿下可是最近太累了?练功是否有些走火入魔?”见燕沁神情有些呆滞,正欲再次施法,却没想到被燕沁及时拉住了。 “不必了……我已经清醒了。”燕沁缓了一口气后,这才回过头来看着神兔。 “殿下,究竟出了什么事?”神兔不解的问着燕沁,道。 燕沁有些失神,开口打算回应着她:“我梦见了青予安……” 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高喊着:“你今日可有见青予安?!”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情深缘浅 神兔被燕沁突然一问,反而昏了头,并没有很快的反应过来。 但是神兔很聪明,她懂得观察燕沁的内心活动,在确定燕沁十分紧张青予安的时候,便连忙开口安慰着:“殿下莫要着急,如果殿下真的想找青予安的话,我来尝试一下。” 还没等燕沁有所反应,神兔便消耗自己的灵力,召唤出一面可观看未来的镜子,能够看见此时的青予安究竟在做些什么。 只是,镜子是召唤出来了,但是却并没有看见青予安的身影。 只见镜子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让燕沁想到了她所做的梦境,结合现状,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令她感到恐惧,她不敢再去想了,于是便连忙起身,打算冲出门外,去寻青予安。 神兔见状,连忙拦住燕沁解释着:“殿下,你此时身子正虚弱,您还是在房间里休息一番吧,你也知道,神兔的力量有限,低位想要看高位的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或许是我能力不够,无法推算出青予安神君此刻身在何处。” 她深知燕沁的心里正在担心青予安,这是天界上的人都知道的公开秘密。 青予安是燕沁的徒弟,从人间带回天界,二人一同经历过许许多多的历劫与磨难,在他们两个人最难熬的日子里,是互相扶持一路走过来的,他们两个人的心里所想的事情,只怕是任何人都无法想的透彻的。 但即便如此,神兔可不管他们两个人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她只在乎的就是燕沁当前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凡人做了一场噩梦都要缓一阵子,更何况她是神体,做一次梦魇,只怕是更加的难熬。 可是燕沁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体上的感觉,她现在的心里满满都在念叨着青予安。 神兔说的没有错,低位者想要感应到高位的人,那的确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是这并不代表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那就是……最坏的打算,便是青予安已经偷偷下凡,并且并没有告诉她。 因为她突然之间,与青予安之间的感应断开了,她感应不到青予安的存在了。 想到这里,她哪里还呆得住,连忙急匆匆的换上了衣服,走出了房间,平地一跃而起,不由分说的飞向青予安的房间内。 神兔眼瞧着燕沁自己跑了出去,只能一边喊着,一边跟上前:“殿下,你慢点,等等我!” 天界之上,两束白光闪过,那正是她们飞去的身影,没想到,却惊扰到了正在与其他神君下棋的帝君了。 一片桃花落叶悄无声息的飘零到了帝君的茶杯上,帝君低眉带着笑意,用衣袖轻轻掠去了那一片花瓣,当做视而不见的喝了下去。 “刚刚有两道飞过去的身影,不知帝君是否要将其拦下质问一番?”站在一旁的天兵天将看了一眼天上,下意识的问着帝君。 只见帝君摇摇头,道:“随她去吧,不过都是前尘往事,情深缘浅罢了。” “帝君宅心仁厚,自然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惊扰到了帝君的兴致,随他们去吧。”坐在帝君对面的神君见帝君如是说着,便轻轻的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谁也不曾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就当,这是一个玩笑话,说了,便也就说了。 谁还会记在心里。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桃花潭 燕沁带着神兔一路飞向了青予安原先住的地方。 青予安的住宅修饰的如此冰冷,毫无声息,他所住的地方没有一花一树,更没有动听的百灵神鸟四处遨游,只有一望无际的祥云海岸涌动着,一片仙气淼淼。 外面三三两两的扫地仙女正向从前一样的打扫着青予安所居住的寝殿,她们也并没有任何交流,四周都充满了压抑的氛围,神兔微微皱眉看着这里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压抑极了,可见她们两个仙女似乎并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她这才惊觉,又是将自己的思维困顿在此了。 这是修炼者最常犯下的错误。 或许她们并不觉得这里有任何的不妥,甚至她们觉得这里很舒适。 桌子上仍然摆放着青予安最喜欢的香料,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丝薄荷的气息,让原本寒冷之地,变得更加清凉。 神兔轻轻摇头叹气,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蛇窝嘛。 “正清殿下……”仙女们在看见燕沁进入青予安的界限上的时候,便连忙恭迎的说着。 燕沁环顾了四周之后,发现并没有青予安的身影,于是便连忙问着:“你们家主子呢?他人在哪里,速速让他出来见我。” 两名仙女咬了咬嘴唇,看似心里十分紧张,随后缓缓回应着:“青神君自从历劫回来之后,就不常回来住,此刻现在,只怕我们也不清楚神君究竟人在哪里,我们身份卑微,自然是不敢偷看神君大人的。” 燕沁叹了口气,甚至心里觉得有些嘲笑自己。 她怎么忘记了这该死的天界上,也是有身份地位之分,神兔本是低位者的小仙,就连她的感应都忽高忽低,那么其他小仙就更不用提了,只怕是连法术都不敢用在青予安的身上。 青予安又是整个天界出了名的脾气臭,若是她们两个人擅自用法在青予安的身上,只怕她们两个人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了。 神兔瞧着燕沁满脸的忧愁,于是上前安慰着:“殿下,或许神君可能一时贪玩,跑去了别的地方也说不定呢,不如我们晚点再来吧,你这身子只怕撑不住多久了。” 梦魇最伤身,这是整个天界神仙都知道的事情,一般梦魇的攻击力便就是进入梦境困扰心智,能够被困扰到心智的,也是趁其不备,充满了担忧,这才让梦魇入了心智,燕沁入了梦魇,却又不好好调理,只怕是会自损灵力和修为。 神兔说了那么多的话,最后燕沁只牢牢记住了神兔的一句话,那就是一时贪玩。 青予安爱玩,她怎么差点就忘了呢! 想到这里,燕沁连忙一跃而起,冲出了青予安的寝殿,朝着桃花潭飞了过去。 桃花潭,是青予安最喜欢的地方,青予安特别喜欢喝桃花潭的酒,每次都能喝上好些日子,倘若是没有人喊他的话,恐怕他能够一直喝下去,不醉不归。 燕沁皱着眉头,嘴里一边叽里咕噜的冒着脏话,恨不得将她毕生所学的言辞都用在了青予安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363章 野兽 桃花潭是燕沁最后的希望。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在这里遇见青予安,可是当她赶来桃花潭的时候,她也并没有瞧见他。 她缓缓走进桃花潭中央的一颗万年桃花树,树下并没有青予安的身影,不过,却有一壶空了的酒坛子。 燕沁缓缓将酒坛子拿了起来,只是刚刚碰上那酒坛子,酒坛子便化作一缕白烟缓缓升上了空中,变成一张纸条,再缓缓落了下来,落在了她的手掌心上。 这字条上的字迹,她能够确定,那就是青予安所写的字迹。 纸条上的字迹因沾染了一些酒水,字体变得斑驳起来,可这并不影响她看青予安所留下来的字条,上面写着:傻子师父,徒儿先行一步,这是最后对你的欺骗,请原谅徒儿的不告而别,等二次历劫归来,定负荆请罪。 青予安落笔。 “青予安你这个大骗子!”燕沁看完青予安所留下来的字条后,愤怒无比的用灵力将字条销毁掉。 脸颊因为生气而变得气鼓鼓的,看上去十分的娇羞可爱。 神兔也是第一次见燕沁生气,只是没想到,燕沁生气起来,还当真是可可爱爱。 “正清殿下,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让你感到生气啊?”神兔带着几分笑意的问着燕沁。 燕沁看着神兔一脸笑盈盈的样子,她只觉得更生气了几分,于是便推开了神兔,朝着桃花潭的外面缓缓走了过去,神兔一脸迷茫的看着燕沁的离开,她离开的表情坚定而又生气,仿佛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 只是神兔并不清楚,燕沁的心里究竟想明白了什么,让她突然就有了底气。 燕沁刚飞上空中没两步,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随后,耳边只听见了无数的风声和神兔那数不清的尖叫声,她终于跌入了黑暗之中。 神兔也是没有料到,燕沁会突然之间在半空中晕厥,她连忙飞上空中缓缓将燕沁接住,神兔仔细一看燕沁的脸上冒着汗水,于是便轻轻的为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二话不说便将她抱起,送回了她的寝殿内。 天界之中永远没有黑夜,只有无尽的光明,那是象征着天界的明亮,天界永远也不会堕入深渊。 因此,燕沁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她只知道,等她一抬头,便就看见了周围围绕了许多仙:有天界的医官在耐心的为她整治,有帝君站在一侧为她担忧,帝妃为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甚至……连青蛇也赶了过来。 只不过,青蛇的表情,好像并不是那么好看。 “哟,这就醒了?” 燕沁正好与青蛇对上了眼睛,还没等燕沁开口说话,青蛇反而先开了口,一时间,让所有在场的仙们都回过了神。 帝妃连忙将燕沁从床上扶了起来,随后无比关怀的问着她:“正清,你可还有不适之处?” 燕沁并不再看向青蛇,将眼神收了回来,随后便看着真正关心她的帝妃。 帝妃从前在天界上一直都很照顾她,她的心里是很清楚的,她避之与帝君,也都是因为帝妃,她不愿意让帝妃伤心难过。 感情是凶猛野兽,可只要将其驯服,再狂野的野兽,也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恳求 在面的帝妃的关心,燕沁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温暖的同时,一股委屈也涌上心头。 她觉得眼眶有些微酸泛红,甚至想哭一顿,可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略带一点委屈的哭腔,对着帝妃说着:“谢谢帝妃的关心,燕沁一切都还好。” 帝妃一直都觉得燕沁实属不易,她能够体会的到燕沁的难处和委屈,抱着她安慰的说着:“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现在,先养好身子吧。” 帝妃说出这种话后,站在一旁的青蛇便看不下去了,连忙问着:“瞧着委屈的话儿,是谁欺负了正清殿下啊,哪个不长眼的小仙童,还不快出来受罚?” 帝君只觉得青蛇站在这里说话,略显聒噪,于是便连忙将她制止:“青蛇,你休要胡来。” 帝君的一声令下后,青蛇果真闭了嘴,青蛇知道,就算她再如何讨厌帝妃,再如何不喜欢燕沁,可当下帝君还在,她就不能过于放肆,一方面,她知道帝君的心里一直都不喜欢她,既然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她便不能再让最坏的结果一直坏下去。 她一直都想扭转乾坤,可一直都无能为力,她只能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青蛇缄默不言,帝君换了一种口吻,问着燕沁道:“你满脸是心事,委屈重重,不妨有什么请求,就说出来吧,本帝君或许可以帮你这个忙。” 帝君的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燕沁的双眸顿时绽放光彩,就像是突然抓住了希望一般,连忙起身,跪在帝君的面前缓缓道:“若帝君当真心疼弟子,弟子恳请帝君,让弟子也下界陪着青予安一同历劫,一起回天界,还请帝君恩准!” 帝妃连忙将燕沁拉扯起来,地上寒冷,如今燕沁的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她怎么能够受的住这样的寒冷。 帝君长叹一口气,沉默了许久。 其实,不用燕沁开口说出此话,帝君对燕沁的了解,自然也心知肚明,能够猜准燕沁的意思,只是他没有想到,燕沁会当真将这样放肆的请求说出口。 天界上的每个神仙都各有所职,什么时候下凡,什么该要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够肆意妄为。 虽说燕沁刚飞升上天界,还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按理来说也需要呆在天界上,随时听候安排。 一时之间,帝君也不知这个事情该不该同意。 青蛇一听燕沁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情而开口出言不逊,连忙上前制止,她双手叉腰,面对燕沁的不满开口说着:“燕沁,青予安自从认识你之后,就没有一处是好的,若不是因为你,他又何必要历劫轮回?你若再想下凡陷害吾儿,只怕你要先过老娘这一关。” 纵然青蛇开了口,对燕沁种种威胁,可燕沁连眼睛也不抬一下的看她一眼。 青蛇向来脾气火爆,出点什么事情便弄的风吹草动不可开交,青予安身上一半儿的脾气都是来源于青蛇,她也知道与青蛇纠缠起来没有任何好处,不如不去接她的话。 “帝君,这个请求,并不过分,青予安是我的徒儿,他的一切理应要师父陪同,更何况前世是因为我,他才吸收心魔,若非如此,只怕燕沁到现在还不知道魂魄在何方。”燕沁句句所言,都希望帝君能够网开一面,同意她下凡陪青予安历劫。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同意 帝妃倒是很是心疼燕沁,瞧着帝君沉默不言,便出言安抚燕沁的心情:“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因果,若是大家都破坏了这样的因果,那么人世间岂不是要乱了套?” 因果循环,燕沁自然是知晓,只是这样的因果,不应该都让青予安来承担。 “有因必有果,我便就是那个因,天界从来赏罚分明,一碗水端平,所以燕沁这才恳求帝君同意,让燕沁下凡一同历劫。”燕沁再次开口问着帝君,继续恳求帝君,甚至连帝妃也一并在请求。 帝妃自然是心软,也自然是心疼燕沁,可当下,帝君不开口,她也不能够作数。 “说来也是,有因必有果,若非你这个孽缘,吾儿是怎么可能下凡吃苦的,还请帝君英明,让燕沁陪着吾儿一起历劫。”青蛇开口的请求来者不善,她的心思早已打的明明白白,如若燕沁没有将青予安一同带回天界,那么她一定会出手灭了燕沁,让她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修炼。 帝君沉默了许久后,终于点点头,开口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本帝君便应了你这个请求,不过你无需从头开始历劫,我赐予你玉牌,可供你在天界人间行动自如,法术畅通,但你要记住一点,玉牌乃是天界之物,不能被其他妖魔所劫走,如若劫走的话,你就再也后不来天界了,在人间的生死存活,皆为你的定数,你可要考虑清楚。” “好,燕沁遵命,燕沁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帝君终于松了口,燕沁连忙接了帝君的话,她生怕帝君会反悔,于是便不由明说的同意了,不给帝君反悔的余地。 “既然如此,你明日就去凡尘吧。”帝君伸出手来,缓缓递给了燕沁一块玉牌,玉牌上泛着淡白色的光芒,物品上散发着浓烈的仙气。 果真是天界之物,仙气存留永远不灭,吸一口,只怕周围的小妖都能够得到功力提升,这便也难怪四方妖魔都盯着天界不放。 试问,又有哪个妖怪,能够抵抗的住这种诱惑。 帝妃欣慰的笑了笑,对着燕沁道:“帝君同意了,你可以安心休养了,这药丸能助你一臂之力,提升修为,以后的路,就看你自己的福分了。”说着,帝妃将灵丹给了燕沁,终究最心疼她的人,非帝妃不可属。 “你好生休养,莫让本帝君失望。”帝君说完这番话后,便带着帝妃一起离开了她的寝殿,青蛇只是轻蔑的冷笑了一下,讽刺道:“燕沁,我可真是想尽快看看你的下场。”而后便也扭着身子,离开了。 他们一行人都离开之后,燕沁这才长叹一口气,好在帝君是同意了,否则的话,她唯一的退路就只能是杀出天界一条路了。 幸好,所有的结果都不算坏。 神兔将所有人都一一送行完毕后,这才重新折返而来,将灵药丢在了燕沁的面前,而后道:“殿下,这是医官为您开的药,您吃了之后好好休息着,明日你就可以下凡了!”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幸福 燕沁看着神兔一蹦一跳可可爱爱的模样,让她觉得神兔可爱极了。 燕沁冲着神兔挥了挥手,示意神兔靠近她一些,神兔蹲守在她的面前,尽情享受着燕沁带来的抚摸。 而后突然间,神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有一股温热的灵力一闪而过,缓缓流动进她的身体内,为她消除一整天的疲惫,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又提升了一些。 直到燕沁将手从神兔的脑袋上轻轻放了下来,神兔这才好奇的追问着:“殿下,您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我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好神奇啊!” 燕沁微微一笑,看着神兔开心的样子,她自然心情也是开心了不少,而后便解释着:“我此次下凡,回来天界也不知是何时了,你既归于我门下,可我却并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实在惭愧极了,我不是一个好主人,倘若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也会和你解除契约放你自由。” 神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她有点不明白燕沁的话是何意义,还以为是燕沁不要他了,连忙说着:“殿下,莫不是您还没休息好?您这话的意思……是不要我了吗?” 燕沁这才惊觉自己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会被神兔有所误会,于是她连忙改口解释着:“怎么可能呢,我的神兔是那么的忠心耿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我,只是我觉得,从将你收入门下,点化你的那一刻,我便没有再管过你,我是心里过不去,眼看着我就要下界历劫了,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指不定是多久以后了,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并不多,只能将自己的灵力度化给你,剩下的时间,就看你自己的造化能领悟多少了。” 等燕沁解释清楚后,神兔的心里这才放松了一些,原来燕沁并不是不要她了。 神兔佯装生气,看着燕沁说着:“那既然殿下都如此说了,我如若不要点补偿的话岂不是太对不住自己了?” 燕沁看着神兔机灵鬼的样子,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问着:“那你还想要什么?乘我还在的这天,我都给你办了。” 神兔就等着燕沁开口说这句话,于是便开心的说出了心里话:“我想要永生永世都陪着殿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愿意陪着殿下的,以后殿下还要陪着神兔好好修炼,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希望殿下能够不要再抛下神兔了,专心修炼,一心问道。” 听着神兔的这番话,燕沁对神兔的心里产生了更大的负罪感,还有很多事情她都没有办法跟神兔认真交待,她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发展的顺利的。 神兔见她出了神,半天也没有得到她的回复,于是心里有点着急,催促着燕沁,想要一个安心的回应:“殿下?难道殿下不愿意吗?” 燕沁回过了神,看着神兔的双眼里充满了渴望,渴望得到她的一个答复,为了能够安下神兔的心,燕沁只能回答着:“我答应你,等我处理好了事情以后,我们就好好的修炼,一心问道,从此人间事情不再去管了。” 神兔得到燕沁的回答后,安心的化作一只白兔躺在她的双腿上,任由她的抚摸。 这一刻,神兔是幸福的。 章节目录 第367章 跑路 天界上的天空虽然是没有黑夜,永远的光明,但也有日升日落,只不过太阳落到半山腰上,便不会再往下落了。 当一抹刺眼的阳光落在燕沁的床榻上的时候,燕沁突然间便醒来,她仿佛像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一样。 她像往常一样的梳洗打扮,就像是没有任何事情一样,等到她梳洗完毕后,这才将一些事情认真交待给神兔,神兔眼眶微红,紧紧的拉着燕沁的双手,再一次提出异议:“殿下,人间多复杂,要不然就让神兔陪着你一起下去吧。” 反正对于她而言,天上地下都可以修炼,只不过人间仙气不足,修炼的慢一点罢了。 只要是为了燕沁,她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燕沁摇摇头,一口便回绝了她的请求:“你陪着我身边,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不如让我单独下去历劫,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好了。” 神兔在面对燕沁如此答复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和难过,虽然她知晓燕沁此次下凡历劫是有正经的事情要做,可于情于理,她的心里都万般难舍。 “你就在天界上乖乖的等我回来,我的房间还需要有人照看,你若跟我一起下界,那我的房间养的花儿可怎么办?那可都是金贵的很,养了至少也有上百年了呢!”燕沁捏了捏神兔那不开心的脸,勉强给她扯出一丝笑意。 神兔被她捏的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同意了,认命的点了点头:“那殿下可一定要小心些,千万不要出事,如若……如若青君神君成魔,殿下可不要多管闲事啊!” 神兔承认,这一刻,她是自私的,因为她不想让燕沁出事,燕沁不能够有事。 前世正清殿下入魔,被迫重新轮回成为燕沁,燕沁努力修仙得道,她可不想再有任何的意外了。 “好,我答应你,一定说到做到。”燕沁点了点头,随后在神兔万般不舍的眼神之中,化作一缕青烟,转身飞升离开。 神兔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燕沁,直到燕沁的身影彻底消失看不见后,她这才收回了视线。 她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各方神君都能够保佑燕沁殿下,早日飞升回来。 片刻的功夫之后,燕沁便来到了天界的轮回之处,她的脚步片刻也不敢停歇,带着帝君给的令牌便走了进来,却没想到,在她排队入轮回之境的时候,碰巧遇见一名神君,只见他兴致勃勃的找到燕沁,问着:“殿下这是去往何处?” “准备入轮回下凡历练。”燕沁眯起双眼微微一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威严反而少了几分。 神君疑惑不解的看着燕沁,有几分无奈的问着:“怎么最近都喜欢下凡历劫呢?” 敏感的燕沁像是抓住了重点,燕沁连忙问着这名神君,说着:“难道,最近还有什么人下凡吗? “就在昨天的时候,青君也跟着下凡历劫了,你只是比他稍微晚了一天而已。”神君看着燕沁不解的样子连忙解释着。 燕沁心里恨不得将青予安万箭穿心,这个大骗子,果然先跑路了! 章节目录 第368章 酸甜苦辣 其实就算这名神君不开口解释,她的心里也很明白,并且十分清楚的明白! 青予安为了阻止她跟着一起下凡历劫,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燕沁还以为青予安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她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原来这货还可以提前溜走。 都怪她太过相信他的话,竟然没有看穿他的意图,如果早一点的话,她或许昨天就能陪着青予安一同下凡了。 “好像是我说多了,还请燕沁殿下多多包涵。”他见燕沁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于是便连忙赔礼道歉,虽然这个神君并不知道他这番话究竟哪里有问题。 “没有,我反而很开心你能跟我说这些,我那徒儿让我太过操心了,此次历劫实不相瞒,我是要将他抓回天界好好严加看管的。”燕沁客气的与他寒暄了几句,表示对他的感谢。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祝你早日回归天界,到时候我请你喝天界最好的酒!”他开口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轮回之路,毕竟这个地方,并不是谁都可以长待的。 轮回之路煞气颇重,这里积攒了不少的怨气,是天界所有的仙最为讨厌的地方,也是最嗤之以鼻的地方。 因此,除非有任务在身,需要下凡历劫,更多时候,这里是很冷清的地方,经常伴随着灵的鬼哭狼嚎与心有不甘。 很快,燕沁跟随着大部队,来到了孟婆的面前。 几万年以来,孟婆始终都是这副看淡一切的冷漠神情,可当孟婆在看见燕沁的那一刻,孟婆眼中的目光终于有些波澜。 燕沁冲着孟婆相视一笑道:“好久不见,孟婆。” 燕沁还记得,前世她下凡重新历劫的时候,那是第一次见到孟婆,那个时候的孟婆看见她的时候,就如同看见其他灵体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和感情,将一碗冰冷刺骨的孟婆汤端到她的面前,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 而这一次,孟婆的神情里,居然有了那么一丝的波动,这点倒是让她万万也没有想到的。 “宁愿你不要来这种地方见到我。”孟婆还是那个孟婆,这番话里包含了许多情愫,可燕沁都知道,这是孟婆对待一切生灵的方式。 见到孟婆,非死即伤,必入轮回。 世人皆苦,想要跳出轮回,需要放下心里的执念,这偏偏世人无法逃离这个执念,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永堕轮回。 这执念,就连神仙也做不到,实在太过难为人了。 “孟婆还是如同从前那样,对世人冷冰冰的,可我心里很明白,孟婆的心里其实充满了一颗热情洋溢的心。”燕沁如是说着,可这句话说出口,后面的灵体都在纷纷开口嘲笑着她。 大概嘲笑的意思,无非就是随意揣测孟婆的心意吧。 可燕沁对于这样的嘲讽乃至嘲笑,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孟婆从池中轻轻舀起一碗孟婆汤,燕沁接过了她的孟婆汤,随后不由分明的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前者微甜,随后发酸,中调发辣,最后沉淀下来的味道,竟是苦涩的。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被欺负 这一世,终究就这么过去了。 “谢谢孟婆,汤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燕沁是一个从不会说谎的人,孟婆的汤的确不怎么好喝,她几乎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生怕会一个没忍住给吐出来。 孟婆只是笑了笑,却并不主动跟燕沁搭话。 直到燕沁准备跳入轮回之路的时候,孟婆却突然问着她:“这辈子,喝下了孟婆汤,就什么也没有了,过了轮回前尘往事都会忘记,你当真要忘记前世的回忆,去寻那个人?” 言下之意,喝下孟婆汤,忘记了前世红尘,拼尽了一切去寻一个不可能的结果,这么做可有过后悔? 燕沁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很坚定的对着孟婆说着:“燕沁此生不悔,现在做出来的决定也不会后悔。” 孟婆满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只是说了一句祝福的话:“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你便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燕沁冲着孟婆点了点头,随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跳入了轮回之路。 孟婆收回了眼神,继续为下一个灵体服务,她还是老样子,给灵体盛一碗孟婆汤,念叨着她念了上万年的话:“前世红尘皆是空,入胎可别念旧尘……” ** 燕沁穿越过轮回的路,轮回之路到处充满了旋风,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卷入进去,就会灰飞烟灭,燕沁尽量将自己的身子保持平衡的同时,却还要承受着轮回之路的痛楚。 若是神仙想要历劫,进入轮回之路的第一件事,便是先要熬过这一条路,之所以历劫,之后处处都是劫难,有的神仙都没能熬得住轮回的痛苦,便就灰飞烟灭渡劫失败,当然,也有熬的住的,只不过要承受的痛苦比较大。 她看着四周的漆黑的环境,身体一直在往下坠落,直到她在前方看见了一条白色的洞口,一股很强的吸引力将她死死包围住,让她无处可逃。 随后燕沁便昏厥过去,等她再次醒来,便也是什么都记不得的事情了。 天上一天,人间十年,一晃十年过去。 此刻正是时光好的春季,阳光明媚,漫天的桃花朵朵绽放,一抹……身形较为圆润的男子出现在这个景色之中,只是看上去,与周围的桃花颇为有些不够搭调。 浑圆的身躯将整个风景都占据了一大半,而他并不自知,坐在那快要被压垮的桃树枝上,显得有一些沾沾自喜,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扬起他圆润的脸庞,看上去,他今天心情极好的。 因为并没有人来叨扰他这一刻的轻松,她无比珍惜。 从小到大,她的身体就比旁人长得迅速,吃的多,长的也多,体重便就比同龄人还要胖一大圈,村子里和她熟悉的婶婶们倒是安慰着她,觉得这孩子能吃能喝不娇气,身体素质很棒,不用担心生病,好养活。 但是和她同龄人反而用取笑她的眼光来看着她,一开始她也觉得自己身体好不用操心而感到骄傲,但是时间久了,被同龄人的取笑和欺辱,让她开始讨厌这个世界。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她选择的话,她一定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孟婆汤质量不行 就在青予安贪恋这片刻的惬意的时光之时,他突然被一颗石头砸中,让他感到一阵吃痛。 青予安下意识的摸了摸被砸的脑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就听见身后的一群小孩儿在对着他嘲笑着:“肥的跟个猪一样,也好意思坐在树枝上赏花,快点下来吧,这桃树都要被你压弯了,桃树得多疼啊!” “就是,死肥猪快点下来吧!” “再不下来我就用弹弓打你了!” 青予安很害怕他手里的弹弓,打人可疼了,于是青予安便连连求饶,正准备从树上跳下来,一个没踩稳,人便从树上摔了下来,撞击到了头部,让他有点晕,站不起来身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小朋友,他用着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们,祈求他们能够良心发现,能够不要抛下他一个人,希望能够救救他,带他离开这里。 但是事与愿违,他的心里越是这样想,而那群小朋友只会更加放肆,为首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小朋友站出来,朝着青予安的身躯踢了踢,在发现青予安还没死的时候,竟然如此说着:“这个死肥猪还没死,我们不用管他了,免得到时候他一口咬定是我们干的,那到时候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只有这个小孩子年纪比较大,其他的人年纪都很小,在他的怂恿下,的确没有一个人敢为了青予安而站出来反抗,呼啦啦的一声跑步声,他们集体跑走了。 只留下青予安一个人绝望而又孤独的躺在地面上,感受着生命的倒计时。 青予安只觉得自己视觉逐渐模糊起来,他甚至都能够看见,有一名神仙姐姐在朝着他逐渐靠近,他想要大声的朝着神仙姐姐呼救,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让他觉得很绝望。 他要就这样的被摔死了吗?或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临死之前看见了神仙姐姐,原来娘亲真的没有骗过他,神仙姐姐长的的确好看极了,他就算是死,也算是没白活一场,只是可惜了他的娘亲,抚养他长大,他无能为报…… “喂,你可别睡过去啊,你听见了吗青予安?!” 青予安在昏睡之前,听见神仙姐姐最后一句话,让他笑着晕了过去,即便他的脑海里仍然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但是他撑不住了…… 终究是是没有能够扛住,晕了过去。 燕沁连忙将青予安抱起来,将他带离了这一片桃花树。 燕沁万万也没有想到,自己轮回历劫,竟然如此轻松的就找到了青予安,若非刚刚听见一群小朋友一遍跑着,一遍喊着青予安的名字,她还以为是她听错了。 更让燕沁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分明喝下了孟婆汤,可是为何她还保存着天界的记忆?甚至…… 想到这里,燕沁下意识的用法术为青予安疗伤,当看着青予安一点点被治疗后,她不得不接受了一个现实——她不但没有忘记前世的记忆,甚至就连法术她都还记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个孟婆汤质量,日渐下滑啊。 章节目录 第371章 等一个答案 在燕沁还没搞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当下之际,是要先将年幼的青予安救下来才行。 燕沁找到了一座荒废许久的小木屋,简单的用法术清扫了一遍后,便小心翼翼的将青予安放平在床上。 只见青予安眉头紧锁,看的出来,只要稍微挪动一下他的身躯,他身体上的痛楚便就产生剧烈痛楚,燕沁挥舞着玉牌,专心致志的为他疗伤,这才发现问题所在。 都说小孩子纯真无邪,可不懂事的孩子坏起来却也是一个没谱的,青予安身上多处有擦伤的痕迹,青一块黑一块,看上去让人格外心疼。 不管从前,青予安是让她恨的咬牙切齿的青君也好,还是上一世轮回的小流氓也好,此时的青予安,不过就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罢了,怎么忍心将他置之不理。 所幸的是,青予安身上的伤口都是皮外伤,从桃树上摔下来,导致他双腿摔折,不过在燕沁的法术尽心照顾下,这个问题也迎刃而解,总之并没有那么不堪。 只是燕沁心里心生难过,同样为人,他的苦难甚至要比别人多很多。 燕沁决定要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无恙的飞升成仙,不让他饱受风霜。 在青予安还尚未苏醒之前,她用玉牌为其小木屋设下结界,除她之外,并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这个木屋的存在,这样,青予安便可在这安心修养。 此刻,在燕沁的心里,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搞清楚,那就是她的记忆为何还存在。 是帝君护了她,还是这其中另有玄机? 燕沁掏出玉牌,嘴内轻声念着法术咒语,她倒要下界找孟婆去问个清楚,倘若她的记忆存留对青予安而言会出现任何不妥的事情,她一定要想办法将记忆清除掉。 冥界地府内,每一天都是忙碌不堪,鬼门关从不会因为阳间有什么事情而关闭,只会不断的将亡者的魂魄牵引至此,这里的鬼哭狼嚎,似乎在诉说着属于他们的冤屈,燕沁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心里都是害怕得很,可现在,早已习惯。 冥界之所以是冥界,理应如此。 燕沁匆匆茫茫的寻过鬼门关,踏过奈何桥,终究是在彼岸一侧上,寻到了孟婆。 孟婆仍然坐在彼岸一侧,为亡灵送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孟婆汤,送他们前往往生的世界。 “孟婆婆!”燕沁看见孟婆的灵体,连忙凑上前想要搭话。 不过,孟婆好像对于燕沁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她早已算准了燕沁一定会来找她。 孟婆并没有看燕沁一眼,只是专心的做着属于自己的工作。 “孟婆,我有事要问你,还望孟婆能给我一个答案。”燕沁气喘吁吁的问着孟婆,她只想让孟婆给她一个解释的答案。 而这个问题,她是一定要弄个明白的。 孟婆仍然你不理她,手中的活儿一点儿也没停下来,燕沁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孟婆的一个回答,又想到木屋内还尚未苏醒的青予安,她的心里只会感到越来越不安。 于是,燕沁只能在孟婆的身边来回度着步子,终于让孟婆将注意力放在了燕沁的身上,孟婆缓缓开口道:“你在这里转悠的我头晕的很,你想要问的问题,我心里早已明白。” 章节目录 第372章 答案 燕沁终于等到孟婆回应她的时候,她的心里满是激动的问着:“既然孟婆都知道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就想问问,我分明喝了孟婆汤,可为什么我的记忆还存在?” 并且,她的仙体也仍在,并没有任何变成凡人的样子。 孟婆将手中的勺子递给了燕沁,让燕沁感到疑惑:“这是何意?” “既然想知道,哪有不交学费的道理,你且为我当差一天吧。”说着,孟婆便不给燕沁一丝一毫辩解的机会,待她将勺子丢给燕沁之后,她便立刻消失不见,不知去往何处。 “快点别墨迹了,别耽误了投胎的良辰,不然这笔帐,我必定要算在你的头上。” 在燕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得到一名灵体的威胁和警告,燕沁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灵体的后面排着密密麻麻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而周围的天兵天将围守在外,管着灵体的秩序,不得灵体在此放肆。 牛头马面时不时的显灵,将一名名魂魄灵体丢在燕沁这里后,便消失不见,恐怕他们二位神君还要忙着去勾引别的魂魄,哪里有功夫来管燕沁的事情。 也就是说,孟婆撂挑子不干了,现在将这个挑子丢在了燕沁身上,燕沁不得不着手做起来。 行吧,为了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就是干活嘛,这点苦头她还是吃得消的。 于是,关于孟婆的工作,她当真上手就来,只见燕沁手拿着勺子,小心翼翼的为灵体舀着孟婆汤,一点儿也不曾洒出来,对着后面的灵体熟练的喊着:“排好队伍一个个来,谁也别着急,个个都有份儿!” 这里的秩序很快便再次恢复运转起来,片刻也不曾耽搁。 而孟婆的身影悄然在一旁若隐若现的看着燕沁,心里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枯燥无味的工作,她在这里已经做了上万年了,看样子是时候培养一个帮手来接替她的任务了。 谁又不想乘机好好休息一番呢,只是她不能休息,一旦休息之后,冥界和人间便就会大乱一场,那便就成了她的罪过了。 她万年修行来之不易,这种不划算的买卖,孟婆才不会做呢。 “得嘞,睡觉去咯……”不管这丫头能熬多久,她现在只想去睡个大觉,好好享受属于她的生活。 ** 时辰一点一滴的走过,燕沁对这份工作而言,已经觉得有些枯燥乏味了,她不仅想到,孟婆在这里呆了万年造福冥界,这一份儿简直功德无量,渡化灵体前往投胎,本就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情。 这也难怪,冥界之中孟婆的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地藏王菩萨,他们都是在为冥界做事。 直到燕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孟婆终于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孟婆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点醒了燕沁,燕沁这才回过神,等她看清来的人是孟婆后,连忙开口道:“孟婆,我已经按照你的约定为你做事,你这下可该给我一个答案吧?”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执念 燕沁见到孟婆,如同见到最亲的人一般,连忙喊着:“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在这里为你代工,现在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何?” 孟婆倒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执着的人,或许这万年的冥界生活中,她很少于外界所接触,早已忘记这个世界上,除了冥界,还有天界和人间。 孟婆很顺从的接过燕沁手中的勺子,一遍给灵体舀孟婆汤,一遍询问着燕沁:“你总是问我这是为何,可现在我也有问题想要好好问问你,如若你能够回答出来我的问题,那么自然也会寻找答案。” 燕沁很奇怪来自孟婆的要求,但总好的过孟婆不愿意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她连孟婆的工作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在乎多一个问题的时间,于是便耐心的回答着孟婆:“还请孟婆请讲。” 孟婆满意的看了一眼燕沁,点点头,随后问着她:“既然你在这里帮助灵体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那么我想问你,你可有留意过这些灵体的想法是什么吗?他们来到这里,是哭还是笑,是说过什么话?” 燕沁倒是没有想到,原来孟婆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这才认真回想起之前所有的灵体,她认真的看着它们。 灵体脱离人肉的过程是一种痛苦,大多数,灵体也是有感情有思想,它们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想的更多的是亲人朋友,这里也有绝大多数的灵体是来不及跟亲人朋友道别,便就被牛头马面的勾魂使者勾到冥界,从而度过在冥界的生活。 人的寿命只有几十年,而灵体的寿命却很长,少则几百年,多则上千年也有,甚至有的灵体因为上辈子作孽,投胎的时间只会更长,带给它们也就更痛苦。 因此,来到这里的灵体,大多会闹上一阵子,等天兵天将将其制服后,它们才能够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实情,它们再也回不去人间了,有些未了却的心愿,就会成为灵体的执念,这种执念,自然是会影响到它们的投胎。 因此,这才需要用孟婆汤来消除前世的记忆,好超生下一轮回。 在奈何桥畔,过黄泉路的时候,经常会有灵体呜咽的哭泣声音,那就是它们的执念…… 可奈何灵体并没有修为,大多数的灵体只能够接受喝下孟婆汤,前往新的轮回之路,孟婆汤,便就是消除它们的执念。 而有修为的灵体,孟婆汤自然会失效,修为越厉害,对于孟婆汤而言就会越来越失效,直至没有。 燕沁突然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她颤颤巍巍的对着孟婆说着:“原来,我之所以喝下孟婆汤还能够拥有前世的记忆,完全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执念……” 因为她心里想着的都是青予安,因为她知道青予安是为了复活前世的她,为了拯救前世的正清殿下,从而甘愿入轮回,只为了让她真正的复活…… 这一切燕沁都觉得是愧对青予安,因此她不愿意看着青予安独自面对轮回的痛苦,执念要追随他…… 章节目录 第374章 不靠谱 原来这一切,都是来自于对她的执念。 孟婆汤失效,也是因为她的执念。 孟婆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笑着说着:“执念很可怕对不对,可是有些时候,执念也能够拯救一个人,这里的灵体大多都有执念,可它们的执念无非都是思念亲人,朋友,想要再次见到它们,所以,有的灵体选择在冥界找一份差事等着亲人朋友们来到冥界再次重逢,而有的灵体想投胎以人的方式,再去续前世的缘分,所以纵然痛苦,可是它们愿意。” 燕沁看着仍然在排队等孟婆汤的灵体们,她听着它们的呜咽,却也明白了它们的执念。 这世间上的爱意,有时候就是执念的根本。 这倘若这世间上没有了爱,那跟冷冰冰的天界又有什么区别。 燕沁不喜欢天界,却喜欢人间,若非她的身份,她甘愿在人间做一个人,她曾体验过人间的冷暖,世人都想做神仙,可凡人如何知晓,人间才是最好的。 “你总问我为何,可你却已经深陷其中,现在脱离状态跳跃而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孟婆一遍给灵体舀着孟婆汤,一遍摇着头跟燕沁解释着。 “我明白了,谢谢孟婆,这的确就是我想要的答案。”燕沁看着孟婆,跟孟婆道谢了之后,便连忙用着玉牌离开了冥界,回到人间。 她担心她离开的这些时候,青予安会早已醒来,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青予安,她还没来得及询问青予安这一世投胎何处,如若再将青予安弄丢,那她想要再找青予安,可得费劲儿了。 毕竟人海茫茫,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孟婆看着燕沁的离去,无奈的叹了口气,灵体继续哽咽呜咽着,放佛再诉说自己的痛苦执念,冥界从未被改变过。 燕沁的担心是对的,她刚回来,就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青予安,此刻正睁着双眼,惊恐的看着四周,显然,他今天被那些坏蛋们吓个不轻。 燕沁连忙走上前,耐心安抚着青予安的情绪,温柔细语道:“青予安,你可算醒了,你身体还有何处不适?” 她没有想到,她关心青予安,换来的是青予安更为惊恐的表情:“你是何人,你怎么会晓得我的名字?” “……”燕沁竟然被眼前的小孩儿所问的问题给哽住许久,因为他说的没错,按照今生轮回的路程来说,青予安的确不认识她,她晓得青予安的名字,本就是带给青予安一种恐惧。 青予安害怕,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对于青予安而言,眼前的这个神仙姐姐长的实在太好看了,眉眼生的动人,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是不知道为何,青予安却觉得这个女人实在眼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更让青予安不明白的是,分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可他的内心,竟然对她产生一些信任感。 “我……刚刚听那些跟你一起玩的孩子们,他们就是这么叫你的。”总不能说,前几辈子我是你师父,你是我的徒儿,你乃天界青君吧,这样岂不是更会吓着青予安,甚至只怕青予安觉得,她是一个不靠谱的怪人。 虽然如今的她,也的确不怎么靠谱。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套话 青予安微微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燕沁,重复的问着:“你说什么,他们竟然会喊我的名字?” “是……是啊,很奇怪吗?”这就让燕沁有些疑惑了,不喊他的名字,那还能喊一些什么? 可让燕沁没想到的是,接下来青予安的举动,让她大为吃惊,仅仅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名字,青予安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遍哭着,嘴里一遍含糊的说着:“他们竟然会喊我的名字,从前他们只会喊我死胖子,死肥猪,我从来没有在他们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时候,我甚至以为,死肥猪才是我的名字……” 这下,倒是轮到燕沁心里不舒服了,从前的青予安神君,在天界无所不能,就连帝君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上天入地,四海崩腾,只有别人害怕他青予安,可眼下,青予安居然会被几个凡人所生的小屁孩欺负的哇哇直哭,委屈不已,这要是让青予安知道这辈子他是如此的窝囊,那还不得被气死。 不知为何,燕沁一想到青予安吃瘪的模样,她就想笑出声,一时之间没憋住,还真的当着青予安的面前笑了出来。 这一笑,倒是让青予安不哭了,青予安拍拍手,停止了哭泣的声音,一本正经的对着燕沁说着:“神仙姐姐,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呐。” 燕沁被青予安的这番话微微愣住,青予安的一句话,让她迅速被拉进了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 曾经作为天界神君的青予安,也曾对着她说过同样的话:“师父,你凶起来的模样,可不如你笑的好看,你还是更适合笑。” 恍惚之间,他们已经隔了千年,此刻的青予安不过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不知道为何,这种回忆带给她的,竟然会有几分感动和怀念。 “神仙姐姐,是你救下我的,对吗?”青予安想也没多想,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心里更多的是直接和信任。 燕沁被青予安的话迅速拉出了回忆,她走到他的面前,点了点头,随后用玉牌施法,将他的身子再认真的检查一番,再确保他没有任何事情后,这才开口道:“怎么样,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青予安看着燕沁对着他施法,更是开心的拍了拍双手说着:“神仙姐姐你当真会法术,刚刚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特别温暖,连饭都不想吃了,这一股温暖带着很强的力量,好神奇,可以教教我吗?” 燕沁倒是开心,收青予安为徒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连忙反问着青予安:“怎么样,法术是不是很好玩?想不想学?跟着我走?” “当然想啦!”青予安几乎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唔……可是我爹娘对我也很好,如果一下子跟神仙姐姐走的话,爹娘也会舍不得我的。” “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家住在何处,能够让我随时找到你就好。”燕沁连忙问着青予安,想从青予安的嘴里将话套出来。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求饶 青予安毕竟是一个孩子,话根本就经不起套,还没等燕沁有接下来的反应,青予安便张口即来:“当然可以,说不定爹娘也很喜欢神仙姐姐,不如神仙姐姐你跟我一起回去见见爹娘,正好我要让爹娘感谢你。” 说到这里,青予安便连忙站起身来,主动拉起燕沁的手指,轻轻晃悠着。 只是让青予安没想到,神仙姐姐长相清冷,可她的手指也是微凉。 对于青予安主动拉着她的手指这件事情而言,燕沁并不反抗他的举动,甚至反手紧握着青予安那一双胖乎乎的手指,对着他说着:“走吧,我送你回家。” 于是,他们大手拉小手,两个人忽高忽低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的很长,他们一路走下山,一遍玩耍,一遍闲聊的功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内。 而村子里的那些孩子,在看见青予安顺利回来的那一刻,眼珠子都瞪大了。 青予安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漂亮的女人一起回来的,而这个漂亮的女人,是他们在村子里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原本应该死掉的人,竟然平安的回来了,小伙伴们争先恐后的尖叫着,却被燕沁用法术将其困住,让他们无法动弹。 燕沁最见不得欺软怕硬的人,更何况欺负的人,竟然还是她的徒弟,虽然青予安从前很少把燕沁当师父来看待,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谁敢欺负她的人,她一定要欺负回来的。 燕沁本就是一个瑕疵必报的人,敢爱敢恨,十分果断。 燕沁用了障眼法,就算被困住的孩子们在结界里又哭又闹,可是周围的村民一个也看不见听不见,仍有她们哭闹去。 直到他们哭累了喊累了,蹲坐在结界里面,眼泪汪汪的看着青予安,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青予安,终究是让青予安心软了几分,帮着他们求情:“神仙姐姐,你不要再生气了,他们这样好生可怜,不如放了他们吧。” 青予安开口求情后,困在结界里的孩子们便也跟着连连点头,为首大一点的孩子,甚至主动对着青予安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应该欺负你,以后我们也都不会欺负你了。” 以后? 一提起以后这两个字,燕沁心里就不舒服,燕沁微微皱眉,看着孩子们,提高了几分嗓音道:“以后?你们还想着有以后吗?” 他们一听燕沁的意思,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重新说着:“没有以后了,没有以后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再也不会发生了。” “这还差不多。”燕沁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随后便对着青予安说着:“你还有什么要对他们说的吗?要不要教训一下他们,毕竟他们可是欺负你很久了。” 燕沁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不是瑟瑟发抖的,他们都知道,燕沁这是把决定权交给了青予安,而青予安的脾气他们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万一青予安将这件事情认真了,非要困他们十天半个月,那谁受得住。 于是,他们除了连连认错道歉之外,并没有任何退路。 只希望青予安看在同村的份儿上,能够饶恕他们。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对他好 最终,青予安摇了摇头,拒绝了燕沁的提议:“神仙姐姐刚刚已经提青儿教训过他们了,他们也已经得到了应用的惩罚,这次就算了吧。” 这句话说完后,青予安便转过身,看着被困在结界里的孩子们,认真的说着:“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再欺负人了,欺负人是不好的行为,欺软怕硬更不是君子所为,我也想跟大家做好朋友,并不希望成为仇人。” 燕沁满意的看着青予安,笑而不语。 青予安果然还是从前的青予安,就算变成了一张白纸的孩子,他的威严也始终还留有,他所说的话,在场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不听的,不过也正好,借这个机会,给青予安立威了。 “你们可都要好好听青予安说的话,这次可是青予安不想追究你们了,如果他要是追究起来,你们必定逃不过今晚的教训,看在青予安的份儿上,我也就放过你们,以后谁谁要是再欺负青予安,我定不饶恕他。” 燕沁的一句话说完后,孩子们便连连点头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青予安给了燕沁一个眼神,燕沁这才轻轻抬了抬手,将结界收了起来,给他们一次机会。 当他们看见身上的结界被解开后,一群人结伴抱头逃窜的跑着离开了,有几个小孩子因跑的太快而没注意脚下,摔了一次又一次,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他们的眼前,让燕沁觉得好不痛快。 她从来都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更何况,燕沁可是一个护犊子的人啊。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呀,他们会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家里的人?让他们来找你的麻烦?”青予安回过神来,认真的问着燕沁。 想不到,即便是青予安投胎转世了,在他的心里,最担心的人永远是燕沁,这一点是燕沁没想到的事情,也让她有点感动。 “不会的,经过这件事情以后,是给了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了,你的背后可是有人替你撑腰做主的,你不应该为他们说话,否则他们只会认为你是一个很好欺负的人,你在他们的心里也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所以他们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跑来欺负你,打你辱骂你,可其实,他们也没有多厉害嘛。”燕沁耐心的跟青予安解释着,继续说着:“至于他们会不会跟家里人说,我觉得不会,毕竟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欺负同村的孩子,若是被父母知道,只怕还会讨一顿打,这种苦差事,谁都不会做的。” 青予安听着燕沁的分析,心里便不再纠结了,反而是主动拉着燕沁的手说着:“今天的事情真的是谢谢神仙姐姐了,可是神仙姐姐,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燕沁认真的看着青予安那一双漆黑的眼瞳,眼瞳里是充满了童真:“问!以后有什么问题就问,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青予安磨蹭了许久后,他这才缓缓说着:“我与神仙姐姐第一次见面,神仙姐姐不但救我还要为我报仇,神仙姐姐,你为什么会对青予安这么好呀?” 章节目录 第378章 粘人精 这样的话,是燕沁从未想过,会从青予安的嘴里说出口。 青予安的这一番话,让燕沁在此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青予安才会受尽这样的痛苦,而这个痛苦的根源,全都来自于她。 青予安见燕沁半天不回答,甚至还走神了,于是轻声的又问着:“神仙姐姐,你是不是不太想告诉我呀?” 燕沁被青予安的话回过神,她低头看着年幼的青予安,彼时的他十分可爱,那瞪大的双眼写满了无辜,她揉了揉青予安的头发,又轻轻捏了捏青予安的脸颊,这才说着:“对一个人好不需要理由,或许我是看你可爱呢?所以这个问题你就不要再想了。” 其实,燕沁很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如果没有她,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她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青予安懵懵懂懂,虽然没有完全明白燕沁的话,可是终究是明白了一点,原来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理由的,就想对他好就是了。 “别想了,你家在哪儿?”燕沁轻轻拉着他的手问着,她想迫不及待的看看青予安居住的环境是如何,想要了解一下这一世的青予安,究竟托生在何处。 青予安指着前面笔直的一条路,随后说着:“走过这一条路,不远处的前面就是了。” 远处炊烟袅袅,看上去温馨极了,燕沁二话不说,连忙拉着青予安的手,大步向前,朝着前方的生活气息走了过去,远处的山景一片祥和,带着炊烟,真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没走多久,终于是来到了青予安的家门前,青予安连忙撒开了燕沁的手指,朝着家门奔跑过去,嘴里喊着:“爹,娘,我回来了。” 燕沁站在门口,没有他们的邀请,她觉得直接进去不太合适,于是便安静的等着。 燕沁一边等着,一边打探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户不大不小的房子,周围青山绿水,环境倒是很美丽,空气也无比清新香甜,站在屋内的两名夫妇看上去也很和蔼可亲,青予安投生在这一户的人家家中,倒是让她放心一些了。 燕沁遐想间,便就听见青予安吵吵闹闹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今天多亏了神仙姐姐的相救,不然的话我今天不一定能回得来!” “你这孩子莫非脑子撞傻了,这世界上哪里有神仙?” “只怕是又犯傻了,没事就别闹了,自己玩去……” 虽然言谈间都在责怪青予安的不是,但是夫妇仍然在青予安的坚持下来到了燕沁的面前,从这一点燕沁就能够明白,这一世,纵然不得人间喜爱,可是爹娘却是很疼爱他。 “这位就是神仙姐姐,若不是神仙姐姐相救,我可能就要死在山上了!”青予安松开了原本拉着爹娘的手,连忙跑到了燕沁面前,看的出来,他很是粘着燕沁。 前几世,青予安也是如此粘着燕沁,有些时候,让燕沁实在头疼不已。 都说前世的性格会感染到这一世,看样子这一点,实属不是瞎说。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家徒四壁 夫妇二人带着疑惑的看着青予安,可眼前的这女子,也实属长得漂亮,身上的气质也绝非普通人,他们两个人可以肯定的觉得,眼前这个清冷高傲的女人,并不可能是这个村子里的。 难道真的像青予安所说,眼前的这个女人,当真是神仙下凡的仙女吗? 燕沁看着青予安的这一世爹娘目瞪口呆的模样,便先开口的说着:“想必你们二位就是他们的爹娘了,初次见面,叫我燕沁就好了。” 燕沁主动开口说明来者身份,落落大方十分自然,倒是显得让他们有些拘束了,分明这里他们才是主人,目前的情况来看,倒是有些显得反客为主的样子了。 不过燕沁倒也不在乎,她只想这一世的青予安安然无恙,能够顺利飞升上天就好,她这次下凡的任务,只想护着青予安一世无恙,其他的她也不想强求什么。 上天自有安排,她又何须强求。 “爹,娘,你们发什么愣呀,神仙姐姐在跟你们打招呼呢。”青予安眼瞧着自己的爹娘毫无反应,生怕惹的神仙姐姐不高兴,于是便连忙轻声提醒着爹娘,随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刚刚失礼了。 “听说是姑娘在山上救了小儿一命,原以为是小儿脑子又不清楚了,胡说八道的话,就没当真,不过现在来看,看样子当真是仙女下凡了……”青予安的爹率先开口说着,毕竟长得好看又有气质的姑娘,在这个村子里实属不常见。 青予安见爹娘总算是开了口,心里的一块儿石头也就放心了下来,他那圆滚滚的双眼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着燕沁,正好对上了燕沁的视线,燕沁冲他微微一笑,轻轻揉着他的头说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能救他也算是缘分一场吧。” “这天色也不早了,从村子里出去小镇上还要经历一些脚程,而且最近村子也不是很太平,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今夜就在我们这里先住下吧,等明天一早,我们再送你出去。”眼前的妇女开口迎合着说着,态度十分热情。 “是啊是啊,也算是报答姑娘你救下小儿一命的恩情,还请姑娘莫要再推辞了。” 夫妻二人你一眼我一语的都在对燕沁一顿劝说,让燕沁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脸颊微微红润的看着青予安,只见青予安那幼嫩的笑脸此刻正憨呼呼的冲着燕沁笑着,让燕沁无法抗拒,终究是点了点头说着:“那今晚就麻烦你们了。” 夫妻二人听见燕沁终于点头同意了,于是便连忙拉着燕沁走进了家门,顺手便将围栏关了起来,一边笑盈盈的邀请燕沁进家门,一边不好意思的说着:“贵人肯光临寒舍,已经是实属不易,我们这儿不像京城那么繁华,那么富有,还得委屈贵人您了,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将就将就吧。” 燕沁客气的摆摆手,说着:“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着跟着夫妻二人的步伐走进了房间内,只是,当燕沁看着屋内的陈设,终究还是有些吃惊。 屋子里,只有三张不大不小的床,陈设摆放在她的眼前,屋内只有一张吃饭用的桌子和几张椅子,椅子也是很廉价的竹木椅子,不过虽然廉价,却看的出手工活儿十分精致,看来,这一家人都是靠手艺谋生了。 中间有一个火炉用来后半夜取暖,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可以算的上当真是家徒四壁。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燕沁看着屋子内的环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的心里略微有些心疼青予安,曾几何时,青予安也不曾受过这样的苦。 在天界上,青予安的吃穿用度都是上仙之中最要好的,他十分将就,对自己从来不亏欠,就连对待她自己而言,也并不曾吝啬,可现在让他自己托生在此,她的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忍。 更何况,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心魔在她的身上,青予安又怎么会想尽办法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去消磨自身的戾气。 燕沁将心里所想的事情隐藏的很好,让夫妻二人看不出来她的不妥,给夫妻二人留够了面子,只是,夫妻二人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却只能带着几分歉意道:“乡下没有那么好的条件,让姑娘见笑了。” 燕沁还以为是她自己表现出来了什么,于是连忙解释的说着:“您客气了,燕沁乃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本就该不落世俗,我对富丽堂皇无心向往,对贫贱也没有偏见,反倒是觉得麻烦了二位,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倒不如手下我的一些银两,也好让我心安。” 燕沁说到这里,便当真将袖内的银两拿出来了一些,那明晃晃的银子,无论放在谁的眼里,想不动摇都难。 但是眼前的两位老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燕沁的银两,内心却是无比感动的说着:“我深知姑娘的一片好意,可姑娘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理应我们感谢姑娘才是,怎么能够反过头来让姑娘拿银两给我们呢,姑娘这是在取笑我们,还请姑娘快快收起来吧。” 燕沁看着他们拒绝的样子,心里更是难受几分,她并不愿意让青予安跟着他们吃苦受罪,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毕竟这一世,青予安和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若是不收的话,那燕沁也不话意思在这里给二位添麻烦,只能连夜下山离开这里了,那便就是二位不喜欢燕沁,燕沁更是无脸呆在这里,燕沁告辞,还请二位留步。”说着,燕沁便当真的要做出一副离开的模样,吓得他们连忙拉着燕沁道:“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可让我们感到羞愧不已了。” 青予安看着燕沁要离开此处,更是焦躁不安,甚至有些感到害怕,他胖乎乎的小手连忙拉着燕沁的衣袖,死活也不肯撒手,哭丧着脸看着燕沁,眼眶已经滚着泪水道:“神仙姐姐不要走,神仙姐姐是不喜欢青儿吗,青儿很乖的,神仙姐姐如果非要走的话,干脆带我一起走吧!” 燕沁看着他们一家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让她有些目瞪口呆,她只是没想到,论耍赖到功底,他们一家人才是最厉害到啊…… 燕沁被他们一家人整的无可奈何,终究是退了一步,她拉着青予安到手,轻声细语的对着他说:“青儿是不是很想让我留下来?” 章节目录 第381章 风流倜傥 青予安擦拭了一下眼泪,随后一本正经的严肃得对着燕沁点了点头,给了燕沁一个很肯定的答复道:“是的,青儿很想神仙姐姐留下来,很不想让神仙姐姐离开。” 燕沁看着青予安眼泪莹莹的模样,心里终究是不舍得的,于是,她用自己温热的手指轻轻擦拭了他那眼角的泪水,认真的看着青予安说着:“可是姐姐也不想让你们家里人难看,要不这样吧,如果你能够替姐姐说服你的爹娘收下这些银两,我就留下来,陪你几天怎么样?”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是经不起诱惑的,只要给小孩子心里上一点甜头,他便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这就是和小孩子的相处之道。 燕沁将这个度拿捏的很好,既不会让大家感到难看,又能够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真的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青予安的眼光在这一瞬间绽放出光彩,他的眼神神采奕奕的问着:“神仙姐姐,你刚刚说你要陪我玩几天?此话可当真?” “当然当真啦!神仙姐姐是从来不会说谎话的!”燕沁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弄的青予安酥酥麻麻的,怪不好意思的。 “好,我一定说到做到!”说着,青予安便从燕沁的手中接过银两,转头便就跑到爹娘的面前,小声的趴在爹娘的怀中说着什么,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夫妇这才面露难色,勉为其难的将银两收了起来,一个劲的给燕沁道谢:“真的是不好意思,还让贵人破费了……” “你们收了银两,我在这里呆几天才算的上心安理得,毕竟,就算是住在外面的客栈,这一天也要花费不少银两,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燕沁看着眼前夫妇,耐心的解释着,希望能够消磨掉他们夫妇二人心里的不平衡。 “成,既然贵人都如此开口了,那我们再推脱下去,就成了我们的不是了。”最终,还是一家之主的男人不再纠结,将银两顺理成章的收了起来,便连忙带着妇人一同钻进厨房忙碌了起来。 而这个小院子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已经是入冬的气候,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缓缓随着风摇动而落下,正好落在了燕沁的肩膀上,青予安见状,便连忙将枯枝落叶轻轻从她的肩膀上扫了下来,燕沁看着青予安的动作却并没有阻拦,十分宠溺的随着他去做。 “枯叶怎么能够配的上神仙姐姐,鲜花才是承托姐姐的美丽!”青予安带着几分羞涩的模样,对着燕沁说着。 燕沁只觉得自己的额头落下一滴硕大的冷汗,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原来青予安竟然在这么小的时候,甚至都学会撩妹了! 这也难怪,她甚至能够理解青予安在天界上,为何会有那么多尾随其后的妹子,甘愿为他扑汤蹈火在所不辞了。 试问这世上,谁不喜欢一个风流倜傥且帅气又懂女人心的男人呢! 章节目录 第382章 一同修道 燕沁被小小的青予安逗得合不拢嘴,燕沁突然想到他刚刚的举动,带着几分玩笑话,逗着他玩儿:“你这么小就学会照顾女孩子了,是不是在外面也经常照顾别的女孩子?” 只是,燕沁的话说出口之后,她顿时明白了一些问题……她说错话了。 对于一个遭受到全村里的人被排挤,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喜欢跟他玩呢? 果然,当燕沁的话脱口而出之后,青予安神情顿时低垂了下来,他满脸涨红,跟燕沁解释着:“没有……村子里的孩子们都不喜欢跟我玩,觉得我长得太胖了,长得跟他们不一样,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机会会照顾女孩子。” 青予安的这般模样,一瞬间又让燕沁觉得心疼无比,她看着青予安,开口问着:“那你是怎么学会照顾女孩子的呢?” 既然没有人陪他玩,可是青予安的那些话,显然不是现学现卖的,是从他脑海深处展现而来的,对于被排挤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温暖的话呢? 她不禁想起天界上的事情,天界如此冷漠无情,没有任何一丝的温暖,所以她的性格早已练就成了无爱,天界到哪里都是冰冷的,她要爱又有何用。 因此,像青予安那般的话,她是万万也说不出口的。 提起这个问题,青予安的心里突然像是有了底气一般,连忙对着眼前的燕沁说着:“我是跟我爹学会的,我看着我爹每天给我娘说的这些话,觉得挺好听的,就学来了,每次我爹说一些好听的话,我娘就会很开心,就连当天的饭菜也做的特别香。” 燕沁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青予安小小年纪,居然可以做到一手哄的女孩子开心的套路,原来继承他爹啊…… 燕沁有点哭笑不得,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青予安。 “难道神仙姐姐不开心吗?”青予安看着燕沁的神情有些古怪,顿时心里便没了底气,小心翼翼的问着燕沁。 燕沁看的出来青予安的小心谨慎的状态,让她十分心疼,她搂过青予安,轻轻拍着他的背部安慰着:“怎么可能不开心呀,你哄我说明你把我看的很重要,我当然很开心啦。” 青予安被燕沁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温暖,让青予安心里放宽心了很多,青予安开心的对着燕沁说着:“神仙姐姐开心就好,那我以后都要哄着神仙姐姐,姐姐开心,青儿也开心。” “真乖。”燕沁看着青予安懂事的模样,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这个时候的孩童,正是浪漫天真的好年华,如此懂事谨慎,实属少见。 燕沁微微皱眉,看着青予安,心里彷佛像是下定了决心,想要想办法收青予安做徒弟,让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恢复成前世那般,于是便开口认真的问着青予安:“青儿,你愿不愿意跟姐姐一起修道,锻炼身体,恢复成一个正常的人?”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同意 青予安在听见燕沁说的话的时候,心里是有几分失落的,他认真的看着燕沁的眼眸,问着:“是不是就连神仙姐姐也很介意我的模样?” 燕沁突然愣了愣神,随后这才明白,可能她无意间的一句话,让青予安再次失去了自信,燕沁连忙哄着他说着:“你看,你又想多了不是,我让你跟随我一同修行,一方面是觉得你也是一个小男子汉,既然是男子汉,怎么可以被让欺负呢?你难道就不想把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统统打回去吗?让他们不能再欺负你?” 青予安不言语,只是双眼一直盯着燕沁看,似乎是想从燕沁的眼睛内看看会不会骗他的。 可是无论他怎么看,燕沁都是一脸真诚的模样看着他。 “其次,太胖对身体的确不好,虽然大家都在夸你胖嘟嘟的很可爱,可是有没有想过,倘若一天你真的生病了,你的爹娘可要怎么办呢?你还没有娶妻生子,未来的日子还很漫长,即便不考虑自己,也应该考虑一下身边的人,做一个正常人,难道不开心吗?”燕沁并没有看出青予安心里另一份想法,只是担心青予安会想多,于是自顾自的解释着。 青予安现在这种敏感又多疑的性格,一点儿也不像是曾经的青予安,现在的青予安看在心里,让她又气又心疼。 倘若能够借助这次机会将青予安重新收做为徒,那么她以后也就不害怕青予安到处乱跑了。 青予安沉思许久之后,问了心里最直白的一个问题:“神仙姐姐是想让我这么做吗?” 燕沁点点头,说着:“是的,我很想让你这么做,那么青儿是做还是不做,要不要当一个乖宝宝?” 青予安再次陷进沉默之中,不过好在,青予安最终是想通了,于是便开口认真的说着:“既然是神仙姐姐的要求,那我便照做就是。” “那你是愿意做我的弟子了?”燕沁心里大喜,认真的看着青予安问着。 “嗯呢,能够跟着神仙姐姐,我觉得也是青儿的福气。”青予安说完后,却又说着:“可是……” 燕沁心里莫名有些紧张,生怕他又要反悔,毕竟小孩子所想的东西经常都会反悔,她耐着性子,重复的问着:“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做神仙姐姐的徒弟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爹娘同不同意,还要问问爹娘的意思……”青予安看着燕沁,终究是说出了口。 其实,在青予安的心里,他也十分担心自己的爹娘会不同意,毕竟燕沁对于他们而言,还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虽说对他有恩情,可是若是拜了师,若是要离开家里,爹娘恐怕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青予安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到了燕沁的嘴里,没想过竟然会是那么的轻松,只见燕沁松了口气,神采奕奕,丝毫一点儿也不担心青予安所想的问题,只见她说着:“这个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做到让你的爹娘同意的,最重要的意见还是在你的手里,只要你同意了,上天入地,姐姐都会帮你的。”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幸运儿 在青予安的心里,青予安一直都有一个疑问。 从在山上第一次见到燕沁的时候,燕沁就对他特别的好,这种好,对于青予安而言,像是超越了陌生人的好,甚至连朋友都赶不上了,这种温暖让他有所贪恋,可是谨慎又敏感的青予安而言,不禁又要让他陷入一个多想的困境,这究竟对于他而言,这一份的关怀,究竟是不是带着她的目的呢? 可是他年幼,家里一穷二白,家徒四壁,哪里还能被贼人所惦记? 这便让他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他内心无比纠结,最终问着燕沁:“神仙姐姐,青儿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燕沁笑眯眯的看着青予安,丝毫不介意他的问题,便问着:“心里既然有问题就要说出来,当然不能闷在心里,那样会憋出病来的。” 在得到燕沁的同意后,青予安鼓起勇气,问着她:“神仙姐姐为什么要对青儿这么好?这种好,跟爹娘相比,分毫不差。” 燕沁倒是万万也没想到,青予安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当真把她给问住了。 这要让燕沁怎么说,说是因为前世造的孽,今生来还债?不可不可,这便就是泄露天机了,况且他现在身为凡人,没有前世的记忆,恐怕是不会相信宿命论的。 燕沁沉默了很久,可这种沉默越是久,对于青予安而言便越是不安心,因为青予安当真很害怕,害怕他的猜测都是真的,害怕上天给他的宠爱都收了回去,于是忐忑不安的追问着:“神仙姐姐为什么不说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燕沁只觉得有些头疼,这孩子怎么下凡变成凡人,心眼仍然是那么多呢! 多到让她有点儿招架不住,这哪里是七八岁孩子该有的问题,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满街乱跑才对嘛! 在面对青予安一次又一次追问下,燕沁挠了挠头,缓缓开口道:“青儿,你相信缘分吗?” “缘分?那是什么东西?”青予安不能够理解,摇头问着她。 燕沁总算是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胡编乱造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了:“人和人之间都有缘分所在,实不相瞒,我这次出游,的确是想寻一名和我有缘之人收做徒弟,荒郊野岭下,我和你在山上所认识,偏巧我又救了你,这便就是缘分,也是上天所给的警示,一切随缘就好,无需有那么多的理由和想法。” 燕沁又担心她说的这么多,让他一时之间不能够理解,便简单明了的又说了一句话归为总结:“简单来说,我便就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你难道不想要这个礼物吗?你难道不觉得很开心吗?你可是上天的幸运宠儿呢!” 最后一句话,青予安这才缓缓听明白了,他连忙开心的跳了起来,说着:“如果老天爷送的礼物是神仙姐姐,我自然是开心的,从今以后,又有一个心疼青儿的人了,我怎么会不开心!” 章节目录 第385章 老天爷变脸 燕沁满意的揉了揉青予安的头发,随后说着:“那还有问题吗?” 青予安摇了摇头,开心的说着:“没有了,青儿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所以想找神仙姐姐问个明白,现在得到了神仙姐姐的回答,青儿以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燕沁摇了摇头,看着青予安,便很严肃的对着青予安说着:“我既然想将你收为徒弟,那么最起码的信任,希望青儿能够给我,所以这样的问题,既然我解释了一遍后,就希望你能够牢牢记住,我没有带任何不好的心眼来接近你,你可明白?” 青予安被燕沁说的有几分脸红,彷佛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一样,他老老实实的对着燕沁保证的说着:“青儿铭记在心,以后再也不乱想了。” 燕沁这才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着:“等晚上我与你爹娘商谈一番,商谈之后,若是成功了,我们明日就举行拜师仪式,从此以后便就是我的徒弟了。” 青予安连连点头,心里恨不得明天就到了,这样的话早一点成为神仙姐姐的徒弟,说不定就能够改变他整个人生呢。 宁静的夜晚终归而至,燕沁曾在人间里经历过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倒还是第一次在村子里过夜,这里的空气到处弥漫着香甜,最重要的是,她惊讶的发现,这座村庄内隐藏的灵气要比别的地方更多。 青予安倘若是在这里修炼的话,只怕是日后大有所为,说不定还能够唤醒他前世的记忆,若是携带记忆的话,只怕是会让青予安更快的完成历劫,早日飞升回归天界。 不过…… 想到这里,燕沁微微皱了眉头,如若这里是灵力很高的地方的话,那么相对而言也会存在一些魑魅魍魉,那么对于青予安来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说到底,这一切都要看青予安这一世的造化了,如若造化好的话,说不定能激发出他的潜能,可若是这一世他的资历不好,无法激发潜力,那么这些魑魅魍魉,只怕是会要了青予安的命。 想到这里,燕沁就有点头疼,早知如此,她在下凡历劫的时候就应该多给天界的神仙们买点礼物送送礼了,好让神仙大佬高抬贵手救救这孩子。 现在什么都晚了,临时抱佛脚只怕还会被轰出门呢,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就在燕沁胡思乱想期间,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神仙姐姐,饭菜都做好了,爹娘喊你过来吃饭了。” “好,这就来了。”燕沁回应着青予安,她将手中的树枝轻轻划在地面上,将地面上刚刚写的乱七八糟的内容统统划掉了,再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情况下,燕沁这才心安的跟着青予安的前后脚回了房。 夜晚的气候说变就变,刚刚还尚未下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天空便飘了不少零星雪花,给他们一家人带来了不少寒冷。 夫妇二人瞧着天空落了雪,便连忙命青予安将门关严实了,一边唠叨着,一边手中忙活的生起火来:“这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幸好我今天起得早,一大早就去山上砍了不少柴火,这才避免了饱受寒冷。” 章节目录 第386章 不情之请 明晃晃的火气生了起来,将半个屋子都照亮了许多,燕沁看着一脸憨厚老实的夫妇,只见他们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丈夫的脸上蹭了少许的灰尘,憨厚的说着:“只怕是让姑娘看笑话了,条件就是这么简陋,不过好在能暖和一些。” 燕沁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毕竟她的穿着打扮并不差,或许倒是让他们误会了,燕沁解释着:“从小我的生活也很苦,所以我并非你们眼里的千金小姐,相反我也是一名普通的修道者罢了。” 夫妇二人天性淳朴善良,当燕沁如此说的时候,大家似乎都轻松了一些。 火生起来了,屋子里的确暖和不少,燕沁被他们一家人十分热情的拉到了餐桌上,餐桌上的食物都比较简朴,但是却让她眼前一亮的,便就是餐桌上竟然有两盘菜是肉菜,以青予安这一户家庭来说,能够吃上一道肉菜,实属不易。 青予安毕竟是小孩子,当看见餐桌上有两盘肉菜的时候,双眸都在发光,吞了一口唾沫后,开心的跟燕沁说着:“神仙姐姐,你快动筷子吃吧,这些个肉菜我可是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够吃上一回,平时可是想吃都吃不起,只能在梦里想想。” 燕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夫妇二人,就知道他说的话并不假。 这样一户人家,想要吃的起一道肉菜,的确很难。 他们如此高调的招待她,反倒是让她心里有点压力,想了想,也不太想动筷子,内心都是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要收青予安为徒,她要带青予安离开这里。 前世受苦受罪,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护着青予安了。 “姑娘为何不动筷子,可是嫌弃我们这里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妇人紧张的看着燕沁,生怕燕沁不爱吃这些东西,于是便耐着性子问着燕沁。 “要不我去给姑娘下一碗热汤面吧,这大冷天的吃面可暖和了!”说着,丈夫就打算起身走向厨房,燕沁连忙笑着回答着他们:“不用忙活了,并非吃不惯,而是……太感动了。” “哎呀姑娘,你再感动下去这菜都要冷了,冷了可就不好吃了,还容易生病,这要是大半夜的闹个肚子多难受,我们这里距离医馆也有一些脚程,所以姑娘还是别再乱想了,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丈夫连忙劝着燕沁,并且用眼神示意青予安让他给燕沁夹菜。 大家一阵忙碌下,燕沁也不再矫情什么,动筷子吃了一点儿,燕沁看着他们忙活来忙活去,可是她的心思却全是在想该如何开口提这件事情。 最后,一顿饭吃完后,妇人给燕沁倒了一杯茶水,这是他们茶余饭后可以闲谈的时间,燕沁的内心徘徊了许久后,终于开了口,说着:“大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们能够同意。” 燕沁起身冲着他们夫妇二人鞠躬,这可吓坏了他们,只见妇人连忙将燕沁扶起来,说着:“姑娘你可别这样,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有话就直说,就算是很难办的事情,上天入地我们也会同意的!”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劝导 燕沁听着夫妇二人如此直白的说着,心中大喜,反问着道:“你们说的话,可当真?” 夫妇二人相视而望,铁了心的点了点头,看样子,必定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不然的话,燕沁也不会找他们协商。 夫妇二人的内心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只是没想到,燕沁接下来的话,让他们脸色微变:“我想收青予安做徒弟,不知你们二人可同意?” “这……”他们两个人万万没想到,燕沁开口的请求,竟会是这样的。 她竟然要收青予安为徒? 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更要命的是,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心里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于是他们都开始沉默,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氛,就连原本趴在餐桌上埋头干饭的青予安,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碗筷,疑惑的看着他们。 小小的脑袋里,有着大大的问号,青予安觉得,一会儿必定会起波澜。 “我也是为了青予安着想,还请二位能够同意。”许久后,燕沁见他们二人并没有想要开口的想法,于是便再一次开口问着。 妇人看了一眼燕沁后,便冲着对还在吃饭的青予安严肃地说着:“青儿,你别吃了,先回房间里呆着,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出来,我有事要跟姑娘相谈。” “哦……”青予安默不吭声的从桌子上下了桌,随后心里很担心的看着燕沁,生怕燕沁会被他们爹娘所埋怨。 燕沁自然是能够接受到来自青予安关怀的注视,于是便回过头看了一眼青予安,也给了青予安一个安心的眼神,青予安这才放心了一些,大摇大摆的回了房间。 只是,青予安到底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转头就趴在门上听着他们在谈些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们或许说的,就是关于他和燕沁的事情,也不知道爹娘究竟愿不愿意放他离开。 呆青予安回房间后,妇人这才开口严肃的问着燕沁,说着:“姑娘,你刚刚在说什么意思?” 燕沁倒也直白,将内心的想法一一告知给了他们:“你们难道不知道,青予安在外面一直被欺负吗?” 提起被欺负的事情,他们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显然可见,这件事情他们一直都是知道的。 见他们不说话,燕沁继续说着:“青予安之所以被欺负,是因为他的身材不好,所以才会导致被人当怪物一样的欺凌,他也是个好孩子,平日里肯定没有对你们主动提起过什么,但是现在的他,内心敏感多疑,已经不是一个正常孩童该有的状态。” 夫妇二人心里也明白,并不反驳这件事情,青予安的确从不主动回家告知他们,一开始只会说是摔跟头了,或者不注意不小心碰伤,一开始这样的借口还能隐瞒的住,可时间长了,他们也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青予安是被欺负了,因为青予安再蠢,也不可能每天都摔跟头吧。 章节目录 第388章 翻脸 纵然燕沁说的潸然泪下句句真切,可是夫妇二人仍然有些许犹豫,丈夫倒是还好,反应没有那么强烈,只是这位妇人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一口一个不同意。 “我们家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份儿苦,听说修道都十分吃苦头的事情,我倒是宁愿让他就在我身边长大,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就好了,至于修道成仙,那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妇人说到这里,表情态度便就变得十分认真起来,她生怕自己的孩子被燕沁带走。 “可是你们这样宠爱,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伤害了,青予安处处被人欺凌,如此一来,对他反而是一种负担。”燕沁仍然不认命,想要再努努力,看看究竟能否劝住。 可是,当燕沁开口的刹那,妇人便从椅子上站起身,认真且又严肃的看着燕沁,说着:“姑娘,我看在你是救了我家小儿青予安一命的份儿上,今日的话我全当你是在开玩笑了,如若姑娘坚持如此,我就只能送客了。” 对于妇人来说,青予安是他们的独子,让青予安离开她的身边,倒不如杀了她来的痛快。 “这……”燕沁被妇人堵的满口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只能无奈的转过头,将视线放在了丈夫的身上,只见丈夫也是眼神躲避,不知道该如何对燕沁说这一档子的事情。 就在整个屋子里都带着尴尬的氛围时候,青予安连忙从房间内跑了出来,用手指拉扯着爹娘的衣袖,眼神和语气里,都带着小心翼翼一般的恳求,说着:“爹娘,你们就同意了吧,我想做神仙姐姐的徒弟,做神仙姐姐的徒弟有什么不好的,等我学了本事之后,一定会回来保护爹娘,不让你们再被别人排挤,也不会有人再敢跑来欺负我们家了。” 燕沁无比欣慰的看着青予安说的话,目光中似乎又重新点燃了几分希望,她再一次的看向妇人,可是,妇人却狠狠的打了青予安一屁股,凶狠的对着青予安说着:“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别人把你卖了你还要帮着别人数钱!” 卖……卖了…… 这话说的如此严重,反倒是让燕沁从上到下,浑身都是不自在的。 挨了一顿打的青予安到底是挣扎不过自己的娘亲,只见他的娘亲揪着他的耳朵便将他重新关进了房间内,冷冰冰的对着大厅内的燕沁和丈夫说着:“赶紧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随后便走进房间,再也不说任何一句话了。 一时之间,大厅外只剩下燕沁和丈夫二人,干巴巴的坐在外面烤着火,他们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柴火因为被火焰剧烈的吞噬着,迸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响亮,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周围环境发出一点声音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丈夫突然起身将柴火添上新的柴火后,他终于开口将这一片寂静所打破:“孩儿他娘的脾气就是暴躁了一点,但是为人还是不错的,你也要理解一个当了娘的心。” 章节目录 第389章 下定决心 燕沁摇了摇头,她自然是不会将这件小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对于收青予安这等大事来说,这根本就不算得什么。 “并不是不希望青儿能够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若说平时小打小闹,我们绝对不反对,可是修道成仙乃是大事,先不说能不能成仙,如若可以,那也就是祖上积德,可成仙之前需仙修道,对于青儿而言,他不过还只是一个孩子。”丈夫语重心长的说着,随后叹了口气,继续讲到:“听闻你们名门正派修道都是很痛苦,修炼法术之后还要带各个弟子去历练,这历练搞不好就要出人命的,这些年我们在村子里听说因此而送命的年轻人数不胜数,我们家的孩子只有这么一个,青儿如若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可该怎么办。” 燕沁皱着眉听着丈夫心里的担心,心里也能够理解他们的反对。 因为这一切,他们所言都是真的,修道成仙谈何容易,如若当真决定要带青予安修炼的话,从前青予安所吃过的苦,那意味着都要再来一次,这是命定的,并不是变数,无法更改。 可是想到这里,燕沁便掏出她的玉牌,认真的对着丈夫发誓道:“修道成仙的确会吃不少苦,可是如若青予安成了我坐下弟子的话,我必定会保护他一生安好,毕竟我也想让他活的好好地,这一块儿玉牌乃是天界之物,我会赐给青予安护他一生平安。” 丈夫看着燕沁将手中的玉牌掏了出来,这玉牌此刻躺在燕沁的手上正发着闪烁的白色灵气光芒,看上去十分珍贵的样子,丈夫有点目瞪口呆,随后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问着:“难道姑娘你是……得道之人?” 燕沁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一切。 对于燕沁是得道之人,丈夫并不觉得好奇,他们的国家中的确有修道成仙者,只不过平日里隐居山内不问世事,一旦出山便就有此劫难,会出手拯救黎明百姓,因此,对于修仙者而言,他们见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是他们凡人所能见到的修道者,基本都是下等神仙,无非也就是镇守附近山庄,保护他们安全,而对于燕沁这种得道的上仙,实属少见。 “玉牌乃是天界之物,只有上等仙才能拥有的法器,实不相瞒,我这次下凡就是来寻弟子的,青予安与我有缘,我相见甚是喜欢,想收他做徒,那我自然会保护他,你们真的可以放心。”燕沁将自己最后一张底牌亮了出来,只为求的他们的同意。 丈夫左思右想,显然有些摇摆不停,终究是狠心拍了拍大腿,彷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着:“好,如若姑娘所言都是真的,那这件事情我就先做主了,明天我会跟老太婆再商量一下的,你且这这里安心住着,不会有事的。” 燕沁无比感谢眼前的男人,因为她知道,割舍下自己最心疼的人儿,该是有多么大的勇气和信任。 总之,燕沁突然觉得一切都有了希望,她想要带青予安重归天界的心,更加强烈了。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并非凡人 清晨,一缕阳光穿越过云层,透过窗户照在了屋内,冬日内,觉得温暖而又明媚。 燕沁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从前在天界,她几乎是可以做到不眠不休的修炼,因为天界从来没有黑夜。 到了人间,即便有白天黑夜只分,可从前在天界上到习惯,她也带到了人间上,天还未亮,她便就早早到起来,坐在山间开始修炼。 不得不说,这座灵山上到灵力十分丰盛,她只不过在这里修炼了片刻之后,她竟然就感觉到从身体内,悠然而外散发出来到力量是那么到与众不同,这让她到心里更加有些担心,灵力如此之高,只怕是会招惹到附近到魑魅魍魉,而她更担心到的是,青予安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如若再不抓紧修炼,万一这些魑魅魍魉当真出现杀了青予安,那他就永远也没有机会再重返天界了。 想到这里,她就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从山上运用玉牌到力量,瞬移到了青予安的家内,只是正巧撞见刚起床准备上山工作的夫妇二人。 经过昨天晚上激烈的辩驳,妇人在看燕沁的眼神之中已然是带了一些不信任,甚至是危机感,这种并不友好的眼神,让燕沁心里有些恐慌,她担心会因为昨天的事情与妇人关系无法修补,如若修补不成功的话,那么青予安也就不一定能够有机会再接近了。 燕沁想了想,上前主动打招呼道:“二位起的如此早,是准备上山忙碌了。” 妇人纵然生燕沁昨天晚上的气,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妇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没好气的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姑娘起的也挺早,早饭已经做好了,姑娘你就将就的吃点吧,我们要赶上去做工了,就先失陪了。” 妇人的话音落下后,便自顾自的朝前走了过去,不再搭理燕沁。 燕沁觉得有几分的尴尬,但总比妇人不理会她的强,只要妇人还愿意搭理她,她就不会那么难受。 丈夫在经过燕沁身旁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妇人的身上,随后轻声细语的对着燕沁安慰着:“你别担心了,她的脾气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虽说昨天晚上很生气,可是也没有真的再怪你,等我今天中午的时候再跟她好好说说吧。” 丈夫对燕沁的宽心,让燕沁心里多少也舒服了一点,燕沁冲着他点了点头,而前面的妇人显然不满丈夫的速度慢腾腾,不开心的吼着他:“做那么慢干什么,再慢一点老天都要回家吃饭了,我们都喝西北风吧!” 丈夫无奈的叹了口气,于是便不再跟燕沁多说什么,连忙跟上了妇人的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渐渐走出燕沁的眼内。 燕沁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就对他们也有一些羡慕,如若儿子不是青予安,或许他们一家三口,即便日子过的再苦,可好歹也是一家团圆,过的也是那么温暖,一切都是有盼头。 可偏偏,青予安并非一般的凡人,他们这一生幸福的时光,也必定要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出点子 上午的阳光又加重了几分暖意,眼光刺痛了躺在床上的青予安,于是就这么唤醒了他。 当青予安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走出房门外的时候,正好就瞧见了眼前的女人,此刻正在燥火台前忙碌着,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没睡醒,可当他多揉了一会儿眼睛后,仍然看见那妙龄女子还在眼前晃悠着,他这才清醒了几分。 原来这并不是梦,眼前的姑娘,当真在利用灶台做饭! 吓得青予安连忙跑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姑娘,阻拦着:“哪儿有让姐姐动手的道理,娘亲早上是没有做饭吗?”话到这里,青予安心里十分疑惑,娘亲一般早晨都会做好了饭,将早饭放在桌子上,才会跟着爹爹一起上山做工才对,怎么今天居然会让神仙姐姐动手? 青予安松开了燕沁的双手,主动跑去餐桌上找吃的,只见餐桌上仍然放着菜,这倒是让青予安有几分不解,于是疑惑的问着她:“神仙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神仙姐姐是嫌弃自家的饭菜不好吃?终于忍无可忍才动手做饭了? 想到这里,青予安的脸庞唰的一下就红润了几分,臊的慌。 “神仙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做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所以你才想要自己做饭来着?”青予安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问着她。 燕沁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庞,无奈的问着:“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青予安看着燕沁的手指,她那芊芊细手嫩如白玉,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粗活的人,他当然会于心不忍的多想一层,解释着:“神仙姐姐那么好看,怎么可能会做粗活呢,莫不是忍无可忍,恐怕也不会这般亲自动手吧。” 燕沁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这都是什么歪理? 不过燕沁却觉得,现在的青予安,反倒是比起从前而言,更可爱了几分,毕竟想看这个男人小时候的模样,从前还真的是没什么机会呢。 “当然不是,你这是歪理,人都会吃饭,无论好吃还是不好吃,饿了都会吃的。”燕沁纠正他的歪道理,随后这才继续说着:“马上就是晌午了,你们平时都是几点吃午饭呢?爹娘上山做工的话,他们中午还会回来吗?” 青予安虽然不明白燕沁为何突然会问到爹娘的身上,但秉承着神仙姐姐有问必答的心,青予安便连忙说着:“爹娘一般早出晚归,在出门做工之前,都会把青儿一天的伙食做完后才会走,他们一般做好了饭菜都会给自己打包一份,所以中午的时候也就不会回来了,一直到临近傍晚才会回来做晚饭。” “原来如此……”燕沁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青予安挠了挠头,歪着头看着燕沁,不明白燕沁为什么会如此问着:“神仙姐姐,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吗?” 燕沁点了点头,认真的看着青予安,问着:“青儿,你想不想跟着神仙姐姐一同修仙做我的徒弟,我们一起云游四海?”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人小鬼大 和神仙姐姐能够一起云游四海,还能有这样的好事,青予安都不用认真的去想,努力的点了点头。 可随后,他又想到昨天晚上娘亲十分不开心,甚至还发了脾气,原本一鼓作气的心情瞬间就焉了下来:“可是昨天娘亲的态度,神仙姐姐你也看到了……我娘坚持不同意的话,谁也没有办法的。” 燕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冲着青予安晃了晃,脸色神神秘秘的说着:“神仙姐姐自有办法啊。” “你能有什么办法?”青予安当真起了疑惑。 且不说不是不相信燕沁的问题,而是一来燕沁是外人,爹娘本就不喜欢他跟外人有所来往,若非看在燕沁是他的救命恩人的份儿上,爹娘才不会同意跟她有所来往。 二来,家里面从来都是娘亲当家,爹爹虽说外表看上去凶狠粗鲁,但实则在家就是一个纸老虎,还是怕老婆但那种纸老虎呢,爹爹都未必能够劝得动娘亲,这件事情上,基本上是没什么可能了。 燕沁看的出来,青予安小小的脑袋里藏满了大大的问号,燕沁揉了揉青予安的头发,说着:“你相信我,女人是最懂女人心,想要获得你娘的同意,肯定是要先讨好你娘的欢心啊,她要是被哄开心了,那天上地下你不都可以随心所欲了!” 青予安瞪大了双眼,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一般,青予安追问着燕沁:“……你确定吗?” 燕沁点了点头,坚定的说着:“我确定!” 青予安浓烈的叹了口气:“可是,我爹之前也是哄娘亲,娘亲生气了每次都会骂爹爹,爹爹哄娘亲哄了十几年了,娘亲的脾气只是越发的大了,前两天还因为一件事把爹爹骂得狗血淋头,还让爹爹在寒风中站了半个时辰,这才肯作罢……” 燕沁顿时觉得有点头疼,嘴角微微略抽搐道:“……是……是吗?你娘亲这么不好哄吗?” 青予安点了点头,随后便又换上了一副坚定的表情,对着燕沁道:“但是我相信神仙姐姐的能力,是一定没问题的!实在不行,你就施法给我娘的头上来一拳,我娘昏了头说不定就同意了!” 燕沁吞了吞口水,没想到青予安还是如此的暴躁……这孩子暴躁起来当真是什么也不管不顾了,燕沁突然觉得,这哄女人的能力,可要比修仙更难。 但是为了青予安,她也只能咬着牙上了。 “需要我帮神仙姐姐做什么吗?”青予安跑去洗了洗手,随后便撸起袖子对着燕沁说着。 “就你?你还会做什么啊。”燕沁起身,开始洗菜切菜,可是菜刀刚落她手里的时候,便一把被青予安抢走了:“神仙姐姐你可别小看我,我是穷人孩子早当家,自然什么都会做咯。” 青予安将土豆切成片,刀起刀落,手法无比娴熟,土豆片被切成同等大小的薄片,随后码成一排,快刀切成丝,这手法说是出自幼年之童的手中,恐怕是没几个人会相信你的。 青予安将切好的土豆丝装盘,放在了燕沁的面前,无比自豪的对着燕沁问着:“怎么样,神仙姐姐,你这下应该相信我了吧?” “……是挺厉害的。”燕沁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她还真的是小瞧他了。 早知道他那么厉害,在天界上的时候,就应该追着他剥削才对! 章节目录 第393章 飞 有了青予安的帮助下,燕沁的做饭速度也提升的很快,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一桌子丰盛的美食也就做出来了。 当青予安将最后一盘菜装盘出锅后,他连忙将手中的锅铲放在一侧,将刚做好的饭菜都拿出食盒,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随后便一脸洋洋得意的模样看着燕沁,似是想要被讨好一般的说着:“神仙姐姐,这些青儿都做好了,你看看如何?” 燕沁将手中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后,擦了擦手中的水渍,这才转过身来检验一下青予安所做的东西,颜色鲜艳靓丽,一看就有食欲,凑近闻了闻,飘香四溢,当真不像是小孩子能够做出来的美味佳肴。 “手艺不错嘛,以后哪家女孩子嫁给你,可有口福了。”燕沁夸赞的说着,让青予安反而不好意思。 “这些饭菜,你娘喜欢嘛?”燕沁将最后一道菜装进饭盒内的时候,这才问着青予安,毕竟她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也不知道他娘会不会喜欢。 她的本意是想讨好他娘,让青予安的娘亲可以抬手放过,但是如果好心办错了事情,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青予安仔细的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很坚定的给了燕沁一个答复:“我觉得不会,我娘亲生性最爱吃美食,这些饭菜平时都是吃不起的,这些佳肴,恐怕都是神仙姐姐出了不少钱,就算这些食物不对她的胃口,她看在你也花了不少银两的份儿上,也不会再畸计较什么了。” 青予安这一番说辞,倒是给了燕沁不少鼓舞,让她心里倒是舒心了不少,随后她连忙将餐盒整顿好了后,便冲着青予安伸出手道:“我们抓紧上山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青予安洗了一把脸,当看着燕沁伸出一只手冲着青予安的时候,他的心里又开心又紧张,随后便小心翼翼的问着:“我……我可以拉着神仙姐姐的手嘛?” 燕沁微微愣了愣,随后便冲着他轻笑道:“当然可以了,你在想什么呀。”说着,便主动拉起青予安的手掌,带着他一路朝前走去。 等走到一个没有人且安静的地方后,燕沁突发奇想,看着青予安问着:“这里距离山上还有多久的脚程?” 青予安看了看前方的路,仔细在心里盘算了一些后,这才缓缓说着:“大概还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才到,这里山上的路程并不好走,神仙姐姐可得小心一些。”对于这些路程而言,他倒是无所谓,毕竟经常混迹在山上长大的孩子,可是神仙姐姐就不同了,他生怕神仙姐姐没有经常爬山,容易从山上掉下去。 青予安的想法天真又单纯,谁看了不觉得他懂事又可爱。 燕沁冲着青予安挤眉弄眼,可爱十足,对着他说着:“你想不想跟着神仙姐姐体验一把飞的感觉?” 燕沁说到这句话后。青予安的双眼顿时放出光芒来,毕竟他可是从未听说过凡人也能够飞的事情,到底还是小孩子,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引起来了,止不住的嚷嚷:“神仙姐姐你可以带我飞嘛?”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诱惑 燕沁听着青予安的反问,便将怀中的玉牌掏了出来,对着他说着:“那你可要抓紧我,可别乱动,小心从天上掉下去。” “好,我一定听神仙姐姐的话!”说话间,青予安一双小小的双手便紧紧环抱着燕沁的腰部,燕沁确定青予安准备好了之后,便念着咒语,带着青予安一同飞上了天空上。 二人屹立在蓝天白云之间,冰冷的风穿过他们的发丝,掀起他们的衣角,这一刻,燕沁顿时觉得,他们两个人是自由的,是随意翱翔在天地之间,无人来扰。 青予安一直不敢睁开双眼,燕沁发现后,便对着他鼓励的说着:“小傻子,可别怕,有神仙姐姐罩着你,你难道还怕掉下去摔死不成?” 青予安一听燕沁的话后,心里顿时有些不服气的回怼着:“我……我才没有害怕呢!” “那你便睁开双眼,看看这世界的风景吧,你一定会喜欢,并且爱上这种自由的感觉。”燕沁看着青予安,淡定自若的说着。 现在的青予安,胆子实在太小了,一点儿也不像是她从前认识的青予安,从现在开始,不管青予安是不是她的徒弟,她都要好好改造他,让他不要再如此懦弱胆小了。 青予安听从了燕沁的鼓励,鼓起勇气,轻轻的睁开了双眼,当微凉的风吹着他眼睛止不住的眨眼,他终于强撑着一股劲儿将双眸睁开,顿时发现,整个村庄的景色尽收眼底,这种无比美伦的感觉,是他前所未有的。 恐怕也是这凡人一生都不会有的体验。 终于,青予安忍不住的叫出了声音,他开心的喊着:“哇……神仙姐姐,原来飞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啊!”青予安觉得则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妙不可言,他开心的喊着。 燕沁看着青予安开心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她并没有认错人,于是便问着他:“那你以后还想不想飞呢?” 青予安想也不想,直接给了燕沁一个满意的回答:“想,当然想,这种感觉是青儿一直都想要的。” 燕沁对于青予安的回答十分满意,于是便继续下套问着:“那如果你娘亲不愿意你跟着我修仙,那你能说服你的娘亲嘛?” 一提起这件事情,青予安的心里便就没了谱,于是沉默了好些时候,也没能给燕沁一个坚定的答复。 如果两个女人相比较起来,其实都是他很在意的女人,但是母亲是生他养他的人,在他的心里仍然占据不可分割的一半。 青予安思索期间,燕沁继续嘟囔着:“你可要想好了,因为我们现在就是去哄你娘亲的路上,如果你现在反悔,虽说也来得及,但你以后也都不能再见到我了,也不能再体验飞的感觉,你确定要放弃这么好玩的机会嘛?” 青予安再被燕沁的催化下,他的内心终于开始有所动摇,到底只是一个孩子,哪儿有那么大坚定的信念呢?这才不过几个钟头,青予安便点了点头,对着燕沁说着:“好……我一定会说服我娘的,就算少了我,我爹想必也会与我站在同一条线上的。”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保护 其实在让青予安修仙的这条路上,他爹其实比他娘想的要通透很多。 他爹总认为青予安的性子太过柔软,一点儿也不刚强,尤其是在家中被爹娘保护的很好,缺少了那么点历练,让他成为整个村子里最容易被攻击的对象,因此,当初燕沁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他爹一点儿也不反对,甚至心里还有几分欣慰。 如果燕沁当真能够把青予安的性子给磨练出来,这对于青予安而言,并非是一件坏事。 只是女人到底是有所顾虑,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吃苦受累,这自然也都是正常的,可是哪有学艺修道不吃苦不受累的呢? 燕沁想到这里,自然头也觉得疼了些许,太过疼爱一个孩子,有时候对孩子而言,只是对他上了一层枷锁。 燕沁看着身后的青予安,彼时的他已经玩的不亦乐乎,看着青予安现在开心的模样,燕沁便故意在天上停留的时间久了一些。 开心吧,快乐吧,毕竟在天界做青君的时候,你一点儿也不曾感受到真正的快乐,现在能够体验到一些快乐,就尽情享受吧。 总好的过将来,又陷入无尽的痛苦。 * 两个人在天上玩耍了许久,燕沁瞧着青予安也有些累了的样子,这才操纵着玉牌,缓缓落到了山顶上。 看着青予安脸色微白,她这才担心了几分,问着:“你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点累了?” 燕沁忘了青予安的身子乃是凡胎肉体,并没有避寒驱邪的能力,天上呆的时间长了点,只怕是要冻坏了身子。 “还……还好,神仙姐姐……不用担心。”青予安虽然嘴巴上说着一切安好,但是燕沁又不瞎又不傻,看着青予安浑身打着冷颤,她怎么也能够明白几分。 燕沁微微拉着青予安的手掌,这才发现他的手指早已冻得有点裂开了,她连忙闭上双眼对他释放内力,一股股来自燕沁身上的内力传输到青予安的体内后,青予安的脸色这才看上去有些红润了,浑身也都暖起来了。 至于手上的冻疮…… 燕沁皱了皱眉头,用手轻轻抚上了上去,不过一会儿,青予安的皮肤便就变成原来的模样,不痛不痒,甚至比从前的肌肤还要细嫩许多。 青予安亲眼看见自己的双手被燕沁治愈好了,大为吃惊,原来这就是神仙的能力吗? 如果他也可以做神仙,那么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们了? 如此想来,青予安的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他只盼望着娘亲能够同意才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瞎想什么呢?”燕沁看着青予安发呆,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那胖乎乎的脸蛋,别说,还挺有弹性,小孩子的皮肤就是好。 青予安知道自己的心事是瞒不住燕沁的,不如老实交代着:“神仙姐姐好厉害,原来法术就是这样子的啊,那如果我学会了,岂不是谁都不用再害怕了,我也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母子离心 燕沁看着耿直的青予安,她笑着点了点头,鼓舞道:“是的,等你学会了法术,谁也不用再害怕了,你也不用担心谁会来欺负你了,你可以打回去!” 青予安认真的点了点头,燕沁心里也感动极了,这样以来,更加坚定了青予安不想放弃做他徒弟的希望,因为他渴望的正是力量,是他这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理,无非就是要做到了解他目前究竟需要的是什么,一旦这个需求被满足,他就很难再离开了。 燕沁将手中的餐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仍然是热气腾腾,她松了口气,随后便对着青予安说着:“你的爹娘一般做哪里做工?你带我去找他们吧。” 青予安点了点头,认真的说着:“爹娘一般做工就在这附近,当这一片的工做完之后才会换位置,神仙姐姐,你且跟我来就是了。”说着,青予安便一蹦一跳,顽皮的朝着前面冲了出去。 他在燕沁的面前,总是想要表现一番,因为他是男子汉,需要保护神仙姐姐,纵然燕沁的能力并非是寻常人,可是他仍然愿意选择去保护她。 在青予安的心里,甚至还种下了一个心愿,如若有机会,他希望他能够真正的保护到神仙姐姐,不会让任何人都欺负她。 真正的想要守护她一辈子,做她一辈子的乖徒弟。 * 青予安带着燕沁在这树林中进进出出,走了约有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青予安下意识的冲着远处喊了一声:“爹——娘——!你们在哪里啊,我和神仙姐姐来给你们送饭了!” 青予安小小身躯里,竟然能够迸发出那么强大的声音,果然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远处便传来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我们在这里——” 青予安连忙冲了上去,在看见爹娘身影的那一刻,这才连蹦带跳的对着不远处的燕沁喊着:“神仙姐姐,我们在这里!” 燕沁点了点头,连忙提着裙子,提着手中的餐盒,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他们的身旁。 这里是深山,寻常人都不愿意来这里多停留片刻,对于不熟悉路途的外人来说,这个深山大到可怕,甚至有可能迷路,从而命丧于此。 燕沁仔细的看了看周围环山遍野,山崖高不可测,实在难以想象,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他们夫妇二人是怎么样才会在这里坚持做工,如若他们有个好歹,青予安岂不是就无人照料了。 如此复杂的工作环境,燕沁更是放心不下了,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青予安带走,哪怕……哪怕他们不愿意,她也会违反天规,该出手时就出手。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也没有一般神仙那么大的胸襟和前卫的想法,她只想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尤其是……曾经是她对不起的人。 妇人的心情颇为有些复杂,其一是她看见了青予安竟然主动跑到山上来给他们送餐,这一点是她没想到的,可是在开心之余她也很担心青予安的危险,毕竟这里并不安全,甚至还会出现猛兽毒蛇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当她看见身后还跟着燕沁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安定了下来,可却又纠结起来,因为她担心,他们来的这一路上,燕沁会不会给青予安多说一些什么话,让他们母子离心,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丈夫的想法就比妇人单纯许多了,劳累了一天,正是犯愁吃饭的问题,毕竟他们带来的干粮并没有那么好吃,只能将就应付应付肚子罢了,可有人愿意翻山越岭为其送餐,别提心里有多感动了。 青予安长大了,更像一个男子汉了,这才是让他开心的地方,看来燕沁的到来,的确是来拯救青予安的。 妇人并不是很开心,一边收拾自己身上的灰尘,一边不耐烦的问着:“姑娘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是危险得很,如若没事,还请姑娘下次不要再带青予安来这里玩耍了,这个地方一点儿也不好玩。” 燕沁似乎是习惯了妇人的冷嘲热讽,她对这点冷嘲热讽并不放在心上,却反而说着:“是这样的,我瞧着你们早出晚归,又问了一下青儿你们平时的生活作息,我又在此叨扰许久,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了点好吃的,还希望你们不要笑话我的手艺不好就是了。” 说着,燕沁很主动的将饭盒递给丈夫,只见丈夫连连点头,当他打开餐盒的那一刻,他的双眼都在放光,里面有菜有肉还有汤,色泽鲜美,饭盒刚打开,浓香的气味就飘散出来,看着就有食欲,总比他们自己带来的干馒头就咸菜和清水的好。 “老婆子,你也别挑三拣四的了,你瞅瞅姑娘的手艺,这手艺都快赶上开饭馆得了,有这手艺,开个店面实属厉害。”很显然,丈夫对于今日送来的菜品很是满意,言谈之间,句句都是偏向燕沁的,从未有半句不是。 燕沁松了口气,只要他们家人,还有一个愿意站在她这一边,那么她就不会输。 同时松了一口气的人,还有青予安,爹爹只要愿意帮忙劝说娘亲,他就有一线的机会能够让娘亲同意跟燕沁拜师,这样一来,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妇人略有不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竟然站在外人的角度上说话,心里便来了火,推了他丈夫一把,随后打开了自己的干粮袋子,说着:“俺就是一介粗人,吃不惯山珍海味,吃多了油水还会拉肚子,我宁愿吃我的干馒头就咸菜,干净卫生又健康。”说着,便赌气似的咬了一口馒头,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嘛,你冲着我凶什么,真是的。”很显然,妇人这一次的坏脾气,丈夫并不打算再包容了,竟也和妇人赌气似的说了几句气话,便不再搭理妇人了。 青予安瞧着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回的争执,还想上去劝说几句,却一把被丈夫拦住了:“不管她,既然她觉得吃多了油水会生病,那我们就吃我们的,让她自己一个人健康吧。” 燕沁有点头疼,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啊……她还希望丈夫能够哄一哄他的媳妇儿,这样一来,说不定她还有别的机会呢。 丈夫见燕沁表情有些凝重,以为燕沁心思细腻怕她多想,连忙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她平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且等她缓缓,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是这样的,无非就是抹不开面子嘛。” 章节目录 第398章 低头 虽然丈夫极力的劝说下,不用管妇人,可是燕沁的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 当真就这样不管不问吗?如若妇人只会更生气了可怎么办?燕沁仔细的想了想,一般越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她的内心潜台词可能更是想要获得关注,可是现在的妇人,浑身上下都像一只刺猬一般,充满了刺,让她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燕沁一边思索着一会儿要如何接近妇人才能让她觉得心里舒服点,一边将饭菜从饭盒内端了出来,随后燕沁便喊着他们道:“快尝尝吧,我的手艺可能比不过夫人,但是好歹也能填饱肚子。” 燕沁说出这番话之后,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侧的妇人,只见妇人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随后便不屑的笑了笑,继续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食物,姿态十分高傲,这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头,看样子的确不太好解决。 燕沁偷偷用法术对着菜施了咒语,让饭菜但香味儿更是飘荡更远,能够让妇人闻的到,又馋。 这个办法坏是坏了点,但是如果能奏效,那也未尝不可。 青予安听着燕沁谦虚的说着,于是便摇摇头,轻轻的笑着说:“才没有呢,神仙姐姐做的饭可好吃了,我来之前偷偷尝过。”青予安说到这番还的时候,便连忙小声的又补充了一句道:“不比娘的手艺差哦。” “是嘛,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我这张嘴巴可是被喂刁了,可不容易被骗呢。”丈夫听了他的话之后,心里可是一点儿也不相信,伸手便拿筷子放在嘴里尝了尝,当筷子将食物放进嘴里的那一刻,丈夫满是震撼,没想到眼前的仙子不但厉害,就连做饭竟然也是一把好手。 青予安看着坐在一旁但娘亲始终不肯过来,于是便又开口说着:“这神仙姐姐做的饭菜,一般人可是吃不上的,若是吃上一口能够长命百岁,那也是赚的啊,娘亲,你确定不过来尝尝嘛?” 妇人听见来自青予安的劝说,她的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动摇了不少,可是她是强要面子的女人,怎么可能愿意主动低头呢,于是便又不屑的摇头说着:“既然她的饭菜那么好吃,这福气就给你们了,我早死早投胎,说不定也能当给神仙玩玩。” 丈夫的脾气也不是很好,当听见妇人如此不给面子的撒泼,便也没了耐心,直言说着:“哎呀,既然有人不识好歹那就算了,这饭菜本来也没多少,咱们爷俩吃完便是,反正接下来饿肚子的人也不是我们,到时候做工的时候,可别嫌肚子饿就好了。” 妇人不满的抬头瞪了他一眼,丈夫果然还是比较怕自己的媳妇儿,连忙不敢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四周到处都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儿,妇人越吃自己的干粮,越是食之无味,干脆收起来不吃了,多喝了几口水,也算是填充肚子了。 燕沁生怕妇人当真不愿意吃东西,到时候这笔帐只怕又要算在她的头上,仔细的想了一会儿,燕沁低下头,蹲坐在妇人的面前,给了妇人一个台阶说着:“小女子的手艺怎么能够比得上您呢,虽说我乃不是凡胎肉体,但对于人间美食,自然是不如夫人懂得多,还请夫人动动筷子,能够为我指点迷津。”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羡慕 燕沁可是已经给了妇人一个台阶下,她最后的退路已经用完了,她甚至在想,如果这个时候妇人还是仍然不愿意下台阶,那么她该怎么办,那今天来的目的,岂不是自打脸? 若非法术不能够对凡人施法,那便就是违反天条,是要遭天雷的处罚,否则的话,她哪里需要费劲周转来做这样委曲求全的事情,能早点解决的事情,那都不算事情。 不过好在,眼前的妇人总算是没有那么轴了,倒也是给了一个台阶就下来了,让燕沁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只见妇人拍了拍手掌,眼神之中透露着骄傲和自满,对着燕沁示意着:“那行吧,我就勉为其难的为你指点一番,你可要好好听我说的,我只讲一遍。”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便就是什么。”燕沁连忙从一侧抽出一副干净的筷子,递给了妇人,妇人见状,当真是毫不客气的接过了筷子,随后便一脸得意的将面前的饭菜都一一品尝了一番,不得不说,这些饭菜的确是有些可口,让她觉得十分惊艳。 她的本意,无非就是想下个台阶,然后饱餐一顿,可同时也不能丢掉了自己的面子,她心里一大堆批判的潜台词都编了许多,可到现在,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如有一根鱼刺一般,卡在喉咙里,不知所言。 丈夫坐在一侧,像是一副早已看穿都表情看着她,笑盈盈的问着她:“怎么样,这些饭菜,可还符合你的口味?” 妇人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燕沁,只见燕沁满脸期待,而另一旁的小机灵鬼青予安,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她,让她有些进退两难,但终究还是被迫缓缓的说着:“还……还不错,再接再厉,这点儿手艺跟我的相比起来,也就刚刚及格。” 反正饭菜她都已经全盘进肚了,说什么她也都无所谓了,她只要不挨饿,比什么都好说,毕竟挨饿可是一件大事,一点儿也不好受。 但是大家也都很同步的给了妇人面子,便不再为此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劝她多吃一点,为她布菜,显然丈夫也乐在其中,两口子的感情,倒是要比燕沁想象之中好很多。 或许这就是人间之情吧,这种感情,是无法与天界上冰冷的样子能够相提并论的。 燕沁突然就羡慕了他们,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是凡人,所以一切都不受限制,而她乃一介天神,做什么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觉得自己很累。 世人都想做神仙,可哪只神仙也有烦恼呢? 还不如做一个人来的逍遥快活。 “神仙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青予安见燕沁突然不说话了,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于是窜到她到面前跑来问一问。 燕沁回过神来,看了青予安一眼,随后便抬头,正好对上夫妇二人疑惑的视线,燕沁便知道自己的情绪没有控制住,连忙解释着:“没什么,看到你们夫妇二人的感情很好,心里颇为羡慕。” 这一句是真的,她的确很羡慕。 丈夫挠了挠头,随后便不好意思的说着:“羡慕什么呀,每天都吵吵闹闹的,别提多闹心了!” 章节目录 第400章 除非我死 可是吵吵闹闹才是真情长流,如果天界也有这般吵闹,恐怕也就不会有后续那么多的麻烦的事情了。 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结束后,燕沁帮着收拾餐具和碗筷,打算跑到溪水一旁清洗干净,可是青予安倒是十分乖巧有眼力,连忙跑到燕沁的身旁,接过燕沁手中的碗筷,随后说着:“我来帮你洗吧,神仙姐姐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这点小事情,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做。” 燕沁看了看夫妇二人,只见丈夫连连点头,伸出一只手为他点赞,妇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是嘴巴上也说着:“是啊,你也累了,不如坐下来休息片刻,一会儿带着青儿一同下山吧,这里毕竟危险的很,一点儿也不好玩。” 既然大家都在竭力劝说,燕沁倒也不再矫情什么了,直接将手中都餐具丢给了青予安,微笑的说着:“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儿。” “你就放心吧,我毕竟可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还有什么是能够难得住我的?”说着,青予安便一蹦一跳的跑到一旁的溪水边上,开始认真的清洗起来。 冬天的小溪流最是寒冷,青予安的手刚放下去洗了一会儿盘子后,双手就被冻得直喊疼,燕沁看着青予安的背影,见他的反应,心里便明白了什么,连忙施法,给他一点内力,至少让他不是觉得那么寒冷。 青予安果然觉得双手温温的,不再那么疼痛,他心知肚明,便连忙将剩下的盘子都一一洗干净。 燕沁早已将准备好的热茶水放到了他们的面前,轻声细语的说着:“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茶水,你们可以尝尝看味道如何,我也不知道这茶你们能不能喝的习惯。” 这茶水乃是她亲自晒过的茶叶,凡人不可能有机会喝到此茶,对于仙体来说,喝下此茶能够大大提升自己的内力,凡人喝了这茶水,至少是身心健康,年年益寿。 夫妇二人倒也不客气,接过了手中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畅,茶水香甜可口,丈夫连连称赞道:“当真是极品好茶,喝完之后觉得身上充满了力气,早上做工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了,只怕到晚上都还有不少精力呢。” “你们喜欢就好,以后我还是可以多给你们送点的,这茶喝了对身体很有好处。”燕沁看着他们并不抗拒的模样,心里也舒服很多,至少一会儿谈起事情来的事情,不会有那么多的尴尬。 不过,就在燕沁心里觉得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原本一声不吭的妇人倒是冷眼看了燕沁,彷佛一切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冰冷的说着:“姑娘,我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沁挂在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住了,她直愣愣的看着妇人,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茬。 那妇人看着燕沁的笑容变得僵硬,心里更是自信了许多,果然她都猜中了,一点儿都没有错,于是她接着说道:“别以为你这忙来忙去,一会儿又是给我们送午饭,一会儿又是给我们泡茶喝,嘴里的话说的比花儿都娇艳,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想要带走青予安,除非我死了!”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守护 妇人的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燕沁万万也没想过,竟然会是如此的重。 “我……”燕沁刚想开口试图尝试解释,可话到嘴巴边上的时候,她却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很苍白无力。 那妇人说的的确没错,她所做的一切,的确都是为了能够让她同意带走青予安,只有她带走了青予安,她才能够真正的保青予安一生平安,可只是没想到,到底妇人仍然是不同意的。 这一条路,完全就是死循环。 丈夫看着她们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样子,便连忙横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转过身对着燕沁解释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再多和她好好谈谈,你也别着急别难过,我们都知道,你这是对我们很好,也是我们的恩人。” 随后,劝说完燕沁后,便有连忙将妇人拉到一侧,对其继续劝解,而燕沁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夫妇二人一吵一闹,她的心里更是充满了愧疚。 或许,这一开始都是一个错。 本来,在燕沁没有出现的日子里,他们一家人过的日子仍然是其乐融融,青予安虽然被人欺负,可是青予安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仍然是安心过着日子。 而她的出现,虽说是救了青予安一命,但她也相信,如若青予安一夜未归,他的爹娘也一定会上山来寻他的。 从那日之后,燕沁一直都在掺合他们家里人的事情,她想要让青予安变得更强,可是却也忘了,青予安此刻是凡人,并非属于天界,他这一辈子是属于眼前夫妻二人的孩子,青予安如若跟她一走了之,取而代之的痛苦,将会是夫妇二人。 可夫妇二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不过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而已。 燕沁甚至开始想,这一切的强求,是不是都是她做错了。 青予安一蹦一跳的跑了回来,一脸兴致勃勃的冲着燕沁卖乖道:“神仙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很乖,我都洗完了。” 话音刚落,青予安这才发现燕沁的表情并不是那么的好看,于是便小心翼翼的问着:“神仙姐姐,你怎么啦?” 燕沁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青予安,低着头轻声的说着:“没什么……” 青予安将手中的餐盒放到一旁,而后又看见不远处的爹娘也在喋喋不休的争执着什么,回过头来又看了看燕沁,一切的真相便也就不言而喻了起来。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分明就是谈判失败,爹娘仍然不同意他跟着燕沁拜师学艺,也不愿意让青予安离开这里。 青予安有点难过的看着燕沁,随后对着燕沁说着:“你知道吗神仙姐姐,我这才发现你,原来你的撒谎技术是那么的不好。” 燕沁冲着青予安嘿嘿一笑,不愿意让青予安也跟着她背负很多,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略带遗憾的说着:“看来你我是没有什么缘分做师徒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保护你们的。” 章节目录 第402章 错了 这句话说出来,当真不是什么滋味儿,让燕沁的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子。 原来狠心割舍的话,也是会难过的,她遗憾的,是这一世没能够帮到青予安,她觉得自己的良心会痛。 青予安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但也不傻,燕沁能够说出这句话来看,分明就是做好了要离开但打算,于是便不舍的问着:“神仙姐姐,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嗯……或许会吧。”燕沁不愿意让青予安心里难过,只能委婉的表达出来。 青予安得到燕沁的回答,心里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揪了个来回,眼泪滚滚流出,心里都是万般不舍的说着:“神仙姐姐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们,我们也可以过的很开心啊,你也可以顺便教我,这样既可以不用离开这里,也可以教导我,一举两得呀。” 青予安所说的方法,燕沁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如果想要让青予安得到真正的修仙之路,她是不能让青予安流在人间,因为人间的灵气终究是浑浊的,也不够用来修炼,如若修炼不用心,是非常容易走火入魔的,一旦走火入魔,那反而更是毁了青予安,因此,她必须要带青予安离开才行。 可现状,想要让他离开,对他们而言,都是束缚太多也太重了,无可奈何。 “神仙姐姐也要有其他的事情来做,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你会在危难的时候,我会舍身而出来保护你,这点你不用担心。”燕沁耐心的跟青予安解释着。 青予安一直哭个不停,眼泪一直忍不住的流了出来,继续哽咽的问着:“那如果青儿想神仙姐姐了,神仙姐姐也会出来见青儿吗?” 燕沁看着青予安的眼泪夺门而出,她的心里也像是被击中一般的难过,忍着酸楚说着:“自然是,只要你相信你心里有我,我便会出现。” 他们二人说话间,一旁的夫妇争吵声更是加大了几分,青予安终究是忍无可忍,对着他们怒吼着:“爹娘,你们不要再吵了,神仙姐姐要离开了!” 燕沁有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青予安,他分明还只是一个孩子,可刚刚怒吼的声音却十分有爆发力,周围的落叶纷纷掉落而下,这种爆发力,不容小看。 难道,是上一世残留的灵力,仍然还在青予安的体内吗? 如若是如此的话,如果潜心修炼,青予安是一定会回到天界的,只是现状,她无能为力,以后的道路,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果然,青予安的一番话,让他们夫妻二人停止了争执,夫妻二人看着燕沁和青予安,随后便缓缓走到了燕沁的面前,丈夫上前一步,问着燕沁:“姑娘,你当真要离开这里吗?” 燕沁看着夫妻二人,最终点头说着:“是啊,这本就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来这里也耽误了许久,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只是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既然都说开了,那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一早我就离开了,还请你们不要再为了我而争执不休,说到底,也是燕沁没能考虑清楚,打乱了你们平静的生活,燕沁错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狼来了 燕沁低头,对着他们一家人郑重其事的道歉,倒是让他们夫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说到底,燕沁也是救了青予安一命,也是青予安的救命恩人了,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将燕沁责怪了一顿,也让他们心里感到几分愧疚不安。 不过,丈夫是懂得做人的道理,连忙对燕沁说着:“姑娘言重了,我们知道姑娘是为了我家小儿好,只是协商了许久,没想到内人还是不同意,既然如此,也只能辜负姑娘的一番美意了,不过姑娘仍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如果以后有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来满足姑娘的要求,姑娘可万万不能再如此的说着,不然就是折煞我们了。” 燕沁看着他们的歉意,心里也宽心了一些,随后便对着他们说着:“我会默默的保护你们,如果你们有需求的话,我会有所感应。” 燕沁用玉牌召唤出了一件物品,她将一枚小巧的手镯掏了出来,认真的将手镯戴在了青予安的手腕上,随后对着青予安交代道:“这个手镯是我的灵物,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以轻轻摇一下手镯,我就能够知道你的位置,也能够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我一定会赶到你身边的。” 青予安轻轻看了看手镯,这幅手镯做工精致小巧,正好适合青予安的尺寸,青予安甚至觉得,这宝贝应当就是为他而准备的,让他心里开心了许久。 他轻轻的晃了晃手镯,发现与燕沁的玉牌能够感应上,玉牌此刻正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他连连惊讶的说着:“哇……好神奇哦,原来神仙都是这么沟通的吗!” 燕沁无奈的冲着他笑了笑,随后说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乱用手镯哦,否则的话会失效的。” “可这又是为何?”青予安有些不能够明白,问着燕沁道。 燕沁无奈的笑了笑,轻声细雨的解释着:“你难道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青予安仔细的想了一下,便就知道了她的意思,自信满满的说着:“这故事我当然明白啦,神仙姐姐的意思是,如果有困难的话才能够用手镯,你得知情况自然会与我相见,可如果在我没事的时候就召唤你来的话,一次两次还行,当用久了你就知道我经常没事找你,你自然就不会放在心上了,如果到时候我真的有困难了,你就不会再来了,或者错过了时间,那到时候一切的后果,都只能自讨苦吃,我说的可对?” 燕沁用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轻声的说着:“对呐,你说的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大家在青予安的谈话间,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可笑完了之后,这才发现,原来还是有些伤感,尤其是这种伤感,是由内而外渐渐弥散开来,让他还是多少有点心情低沉。 燕沁是能够明白青予安的心思,于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不要不开心了哦,我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仍然是不开心的,那样的话,我干脆就不来看你啦。” 青予安果然是孩子,好哄的很,直接给燕沁表现了一个变脸的过程,瞬间眉开眼笑,逗得燕沁哈哈大笑。 这样的快乐,还是尽可能多一些吧,而那些离别的悲伤,还是留在明日便好。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拉钩盖章 初冬的阳光穿越过枯枝败叶中而过,形成无数斑驳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暖如春,原本夫妇二人打算让燕沁带着青予安先行回家,毕竟这深山老林之中,任何时候都会发生意外,他们也担心意外会出现,因此想让燕沁带着青予安离开这里。 但是青予安好说歹说也不愿意回家,想停留在这里为爹娘帮忙做工,这倒是让爹娘心里颇为感动,于是便也没有再坚持的让燕沁带着他回家了。 而燕沁反正也是无聊,时而帮着他们做工,可她哪里会做的来这种苦活,于是做了一会儿,便就被“嫌弃”的命令一侧休息去了。 燕沁百无聊赖的飞上树枝高头,躺在一根不大不小的树枝上眯了一会儿,这一睡,便不小心就入了境。 她的魂魄来到了天界之中游荡,她的心里记挂着青予安,于是便不自觉地朝着青予安曾经住过的地方游走,只是没想到,在青予安的神殿里,竟然还能够碰上燕溟。 她们两个人是万万年的死对头,老死不相往来,燕溟讨厌燕沁,也正如燕沁也讨厌她一般,两个人从前打的是水深火热,片刻不停战,只是没想到,今日只是梦中入境,竟能撞见她。 她记得,燕溟为了打败她,一直都留在帝君身旁潜心修炼,只为有朝一日出口恶气,她从来都不会私自出来,只是这一次,她怎么会有空来这里游荡? 燕沁不敢靠近她,只能在不远处看着燕溟的一举一动,原来这座神殿之中如此干净,都是燕溟时不时的过来帮忙打扫,看的出来,她对青予安的感情,也一定十分特殊。 燕沁看了一会儿燕溟的举动,只见她为其神殿打扫干净后,便又离开了这里,离开的是悄无声息,任何人都不知晓她曾来过。 燕沁只是没想到,原来燕溟对青予安的感情会如此不同,这也难怪曾经她一直与她做对。 燕沁伸了个懒腰,便重新回到身躯内,当她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了许多,她刚回过神来,就听见了来自树下的声音:“神仙姐姐,你在哪里啊,我们要回家了,你快出来吧!” “这就来了。” 燕沁连忙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了他们的面前,青予安连蹦带跳的跑到燕沁身旁,开心的说着:“神仙姐姐,你是怎么做到,下次也带我上去玩儿好不好?” 此话一出,青予安瞬间变得不开心了起来,想到明天燕沁就要离开了,一股悲伤之情便弥漫而出。 燕沁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悲伤,反倒是要先哄好眼前到小屁孩子,连忙安慰的说着:“你忘记啦,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看你的,等下次有机会,神仙姐姐还带你飞如何?” “一定说话算话哦。”青予安伸出一只手,试图想要和燕沁拉钩作保证,“神仙姐姐,你把手伸出来。” 虽然燕沁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她仍然还是将手指伸了出来,乖乖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一枚较小的手指便轻轻勾住了燕沁的手指,轻轻的用力晃了晃,嘴里一遍念着词儿,一遍对着燕沁笑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谁爽约了,谁就是小狗。” 纵然是小孩子的乐趣,如果能够给小孩子带来一点温暖的安全感,燕沁也一定会照做的:“好,神仙姐姐答应你,不会爽约。”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场面不好看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伴随着月光美景,缓缓地从山上行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原本在行走的路途中,突然之间有一抹黑色的影子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从山崖上滚了下来,正好落在了他们的面前,吓得青予安连忙紧紧抱着燕沁不肯撒手。 “老……老头儿,你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活人,还是死人啊。”显然,妇人的声音也略带着几分颤音,看的出来也吓得够呛,但是现在他们被困于此,总的有个上去探路的人才行。 丈夫手中高举着火把,虽然看的出来,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手脚,但此刻,他的妻儿都在身旁,无论如何今晚也要杀出一条路将他们安全带回家才行。 丈夫举着火把,一步一步的靠近了那黑影,燕沁也跟上前去一探究竟,但却被青予安死死拉住说着:“神仙姐姐还是不要去看了,多害怕啊,当心吓坏你。” 让燕沁有点意外的是,在面对困难危险的时候,青予安仍然如同前世一样的护着自己,纵然青予安差点忘了,她本是神仙,什么也不怕,就算遇到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那也是她应该要做的事情而已。 “不怕,我是神仙,你忘了吗?”燕沁轻轻的将青予安的手指掰开,让妇人带着青予安站远一点,生怕吓到他们。 毕竟这种血腥的场合,他们普通人一百年也难得一遇,还是不要吓到他们比较好。 丈夫用眼神看了一眼燕沁,在燕沁的陪同下,丈夫这才敢上前查看,这一看不要紧,险些让一个大男人晕厥在场。 面前遗落下来的则是一具男尸,面容全毁,而这身形,显然一看也只是一个小孩童罢了,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对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 妇人和青予安站的比较远,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妇人也能够从丈夫的神情上看的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于是便连忙开口问着:“喂……老头儿,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妇人显然有点按耐不住性子,打算上前一步看个究竟,却被燕沁连忙制止:“不要过来,现在的场面……不太好看。” 妇人和青予安被燕沁突如其来的话而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妇人死死的拉住了青予安,生怕青予安会冲上去,显然他们都太害怕了,因为这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大晚上的,我们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鬼怪了吧,我听说这个山里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我们要不要换另外一条路下山啊?” 妻子都话倒是让丈夫都脊梁骨上也冷了几分,丈夫一个冷眼看了过去,故作镇定的说着:“你可别乱说,这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别忘了我们还有神仙庇佑。”说着,丈夫的视线便挪到了燕沁的身上,似乎是将整个希望都依托在她都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和和气气 燕沁自然是明白几分,于是便连忙将眼前都尸体处理干净后,连忙带着他们一家人腾云驾雾离开了这里,等他们到家之后,连忙关上房门,燕沁用法术将门又牢固了几分,确保万无一失的安全。 燕沁转过身,看着他们惊魂未定的模样,便连忙安慰着:“你们都还好吧?” 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说还好,燕沁也不会相信的,燕沁安抚着他们暂时休息一阵子,独自一人前往厨房熬姜汤去了,锅内放了一些生姜片,红糖熬制出来的水,燕沁想了想,从自己的身上掏出几枚丹药,一并化成水,这些丹药,或许能让他们安神几分。 “姜糖水来了,你们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别被今天的事情吓到了。”燕沁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了他们每个人的手上,连忙催促着他们乘热喝下去。 燕沁眼看着他们将姜汤一一喝完,看着他们的脸色上终于有了些许气色,心里这才安分了几分。 终于,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便就是妇人了,只见她将剩余的姜汤碗放在了一旁,随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对着燕沁认真的说着:“我曾经想起来街坊领居们提起过这件事情,说是深山老林并不安全,除了有毒蛇猛兽之外,还有不干净的东西,这次,我们是不是真的撞上了什么?” 燕沁仔细的想了想,也并无不道理,她在山上第一次就感应到这里的灵气十分充足,除了人适合居住之外,便就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也喜欢呆的地方,毕竟在这里修炼,人少也没有谁敢来打扰,真的是修炼绝妙之地。 而寻常人一般都是住在山下,即便做工,也不会再往深山走的太远,因此这里混乱也的确是有可能的。 但是让燕沁心里有几分不安的,还有一层原因,这个原因,是燕沁万万也不敢说出来的事情,因为她担心会吓到他们这些凡人。 一般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是不会打扰到凡人,只要凡人不去叨扰他们,他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一同存在,更不要提能够主动伤人的事情发生了,如若这次发生了事情,那必定会是出了意外,而这个意外,恐怕就是他们的目的。 难道……又有妖魔作乱,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冲着青予安来的? 想到这里,燕沁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青予安,看着青予安目光有些呆滞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有些心疼,她连忙对着大家说着:“最近就不要去山里做工了,你们家里缺什么告诉我,我去解决就好,目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家都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倘若目的不纯,专门欺负小孩,那么青儿都安全才是重要的,所以,我建议大家最近都在家里待一阵子避避风头吧,等风头过去了再说也不迟。” 他们仔细想了一番,燕沁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眼下他们最在意的就是青予安的安危,至于做工还要继续与否,都比不上青予安的生命重要,于是他们也就同意燕沁的说辞。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与燕沁意见高度统一的光辉时候,燕沁的心里也觉得有几分可笑,没想到,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与他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说话,也真的是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意外 屋内的火气逐渐暖了起来,房间内的气氛也不再是那么的压抑与恐惧,丈夫徘徊在房间门口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样子,随后便想了想,对着他们说着:“我觉得这事儿有点邪门,不如我去问问街坊领居们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吧。” 他的话音刚落,便起身就打算往房间门外走去,燕沁连忙站在他的面前将其拦住道:“不可,现在时辰为时已晚,深夜十分正是鬼怪作祟的时候,它们与凡人不同,它们无论修行还是生存都是需要依赖灵气来提高修为,但也不排除有些邪门歪道的妖孽用人气提升自己的功力,进化它的修炼,如若没遇上那算是福大命大,若是遇见了,那只有死路一条。” 丈夫想了想,在他的内心里,似乎是有一股股好奇心的力量在作祟,连忙试探的问着燕沁:“这不是还有姑娘你在,不如姑娘陪我一同去查看一下?” 燕沁对眼前的丈夫颇有无奈,怎么平日里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一到关键时候,总是想要一门心思的往外闯呢,燕沁无可奈何的解释着:“我并非如此厉害,我也是下来修行之人,若是一般的妖孽倒也无妨,会会便是,可是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对方力量比我们强上千倍万倍,别说是我了,就算各路神仙要来救驾,怕也需要一点时辰,到时候只怕我们早就……命丧黄泉了。” 她承认,这些话里的确是有一些谎言,毕竟她可是天界上但正清殿下,除却仙界内最有名的那些得到高仙之外,就属她的能力最强,可她不敢拿青予安的性命去做赌注,万一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家里遭殃遇见不测,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燕沁用余光撇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青予安,内心早已暗暗发誓,从现在开始,青予安不能够离开她半步,这样一来,倘若发生了什么大事,她还会保护好青予安的。 这一世,她绝对不能看着青予安出现任何意外,哪怕少了一根头发丝也不行。 “我说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天大的问题,等天亮了再去问也行啊,何必着急现在,我看啊,我们不如早点休息,留点体力,这样就算明天被迫搬离这里,也不会太累。”终于,向来不讲理的妇人在这一刻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拉扯住自己的丈夫,劝着让他先好生休息,明日再谈。 丈夫瞧着燕沁堵在门口,一脸坚定的模样,他便也知道没什么戏了,于是只能作罢,甩了甩衣袖道:“罢了罢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内洗漱休息了。 妇人看着青予安半天不动的样子,便连忙问着:“做什么呢,还不快洗漱睡觉去。” 终于,青予安像是惊吓过后的心有余悸,他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些反应,这才说着:“我不要进去休息,今天的事情太可怕了,我如果去休息的话,神仙姐姐可要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保护 燕沁被青予安的无厘头逗得哭笑不得,她揉了揉青予安的脑袋,看着他撒泼打滚的模样,忍俊不禁:“为什么这么不听娘亲的话呢,今天你也受到了惊吓,也累了很久,你要早日休息才行啊。” “可是我们都睡了,你怎么办,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住另一间房,难道真的遇见了什么,你就当真不害怕吗?”青予安看着燕沁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他气急败坏的对着燕沁说着。 恍惚间,燕沁不经意的将上一世青予安的模样与这一世的他重叠在了一起,当两个身影交错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这才轻轻晃了晃脑袋,原来又是幻象产生了。 从前,在上一世的时候,青予安也总是用一副这样的口吻对燕沁发火,因为她无论做什么也好,总是会被青予安保护的很好,纵然……他们之前,也有过许多不美好的过往,但总是在这种不美好的过往之下,她总是能够想起有关于青予安的好。 他也曾是好人,也想对她好,只可惜,她一直都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太过复杂,不能够在一起。 “好了,你没看见神仙姐姐太累了吗?今天为我们做的够多了,早点休息,别给你的神仙姐姐添乱了。”妇人哄着青予安,打算让青予安跑去休息,可青予安这孩子的倔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拦不住他,只见青予安的双手紧紧拉着燕沁的衣袖,死命不松手,让妇人看了心里着急上火。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就不听话呢!”说着,妇人就打算给青予安两巴掌,但这巴掌还没落下,倒是被燕沁所拦:“夫人,让我跟他说几句吧,你先去休息吧。” 妇人见燕沁和青予安如此执着,便也不再说什么,总的也是在屋子里,这大晚上的,她也不相信燕沁能够大半夜带着青予安离开这里不成,倒也放心的松手不管了,只是临睡前,狠狠的警告了他一番:“早点回来休息,别缠着太久了。” 等妇人进房间里了之后,燕沁这才安心的问着青予安,说着:“你又怎么啦?” “我是一个男人,爹爹曾说过,男人应该要保护女人,所以我今天晚上,就要保护好你!”青予年用着豪迈而又大气的嗓音对着燕沁说着,虽然这番话说出来,青予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但是他就觉得,他的内心是应当要如此做的,他要给眼前的女人最大的安全感才行。 燕沁被他人小鬼大的做法逗的微微一笑,捏了捏他那可爱的脸蛋,对着他说着:“你都是哪里来的想法,过于成熟。” 青予安看着燕沁微笑的模样,心里便更是开心极了,说明他刚刚说的这些话,对于燕沁而言,燕沁是喜欢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他又继续说着:“所以今天晚上,我哪儿也不去了,就陪在神仙姐姐的身旁。” 燕沁看着青予安如此的有决心和毅力,连忙说着:“是嘛?就算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你也不会临阵脱逃?也坚定的要保护我嘛?” 青予安一点儿都没有犹豫,用力的点了点头说着:“是的,我就是要留在神仙姐姐的身旁,保护神仙姐姐的安全,无论天塌下来还是怎样,我都不会临阵脱逃的。” 章节目录 第409章 讲故事 燕沁看着青予安坚定的眼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导他,只能哄着说着:“那不然神仙姐姐陪你一起睡会儿如何?” “可是睡着了,万一我没办法保护神仙姐姐了怎么办?”青予安虽然是小孩子,但是心眼儿实在是多,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好被骗的样子,于是燕沁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说着:“可是如果危险来了,你不睡觉的话就没有办法保护我了,那个时候要怎么办呢?” 青予安开始有几分犹豫,但是在燕沁的劝说下,终究还是妥协了。 倒水,洗漱,最后脱衣服躺床上,几乎是一气呵成,动作十分利索,一点儿也没有小孩子耍性子的脾气,反而倒是听话懂事,让燕沁心里微微心疼。 她曾在人间见过不少孩子,基本上都是比较能闹腾的,可从未见过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她浓烈叹了口气,这样便也不错了,倘若是从前的青予安,只怕是日子过的更艰难。 甚至当青予安跑到燕沁房间里睡觉的时候,燕沁并没有多加阻拦,只是任由他去。 青予安躺在床上,侧过身子,冲着燕沁挥了挥手,燕沁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说着:“怎么了?” “你过来。”青予安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对着燕沁说着。 这种感觉简直太像曾经那高高在上的青君了,燕沁竟然被眼前的小孩子给唬住了,竟然当真走到了床前,疑惑的看着他。 只见青予安拍了拍一侧床上的空位置,随后对着燕沁说着:“神仙姐姐,我现在睡不着,娘亲之前都会在我睡觉之前给我说一个故事,我才能安然入睡,要不然神仙姐姐也给我讲讲故事呗?” 燕沁嘴角有些抽搐,她还当真没有带过孩子,主要是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小孩儿,当初若非被师父赶出门让她历练,半路上收了青予安,不然的话她才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带出了一个无法无天的逆徒。 若非如此,他们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恩怨未了。 罪过罪过,当真是一场孽缘。 青予安见燕沁始终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便又不满的催促着:“神仙姐姐,我只想让你讲一个故事,你不会如此不愿意吧?” 燕沁看着床上的青予安是那么的认真,眼神里透露着几分渴望,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今天晚上,简直就是在劫难逃。 燕沁躺在青予安的另一侧,一只嫩手轻轻的拍打着青予安的身子,哄着他说着:“你想听什么故事?狼来了?” 青予安一听狼来了这三个字,心里颇有不满,连忙撅着嘴巴问着眼前的女人,说着:“神仙姐姐,这个故事都老掉牙了,我从小就听这个故事长大的,我娘讲都讲累了,我也是听乏了,换个有意思的呗。” “这有意思的啊……”燕沁有点痛苦,她从没讲过故事啊,这让她从何说起? 青予安看着燕沁如此苦恼,便出了个主意,说着:“那便不如讲一个关于天上的故事吧,神仙姐姐,你应该知道天界的样子,我好想知道哦。”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前世轮回 面对青予安如此直白的请求,燕沁满头黑线的看着他,确定的反复问着:“你想知道天界的事情?你确定?” 想当年,青予安为了逃出天界的掌控,他宁愿天天下凡间做好事,也不想知道天界的任何信息,可如今,转世为生的青予安竟然愿意,甚至主动打听天界有关的事情,这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反转,有趣。 她记得青蛇家族是有一种封印记忆的法术,是不会受到孟婆汤的干扰,可这次,他竟然将过往都忘记了,看样子,他当真是铁了心的要重新历练。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如若带着从前的记忆投胎转世的话,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靠近眼前的青予安了,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原来青予安是这么的可爱。 “神仙姐姐?你再不说的话,这天就快亮了……”青予安再一次的催促着燕沁,不满的说着。 燕沁连忙回过神来,手指一边拍打着他的背部,一边说着:“好啦,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简单的说说好了,天界有一个好玩的地方,叫浮屠塔,你想知道这座塔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嘛?” 青予安一听燕沁讲的故事,兴致一下就提了起来,连忙说着:“浮屠塔?没听说过,上古神话里似乎也没有记载,那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呢?” 燕沁认真的继续说着:“浮屠塔是一座藏着各界神仙,灵体和凡人的记忆,它们把记忆都收集在了这个塔里,做成一个记载,用来维护稳定三届的宝贝,浮屠塔还有一个可用的地方,就是穿越过去和未来,是可以重启一切开始的地方,如果你有什么后悔,或者未了的心愿,就可以利用浮屠塔来穿越过去或者未来,进行改变。” “那岂不是太有趣了!”青予安觉得好玩极了,拍了拍手掌,想要继续听燕沁说下去:“那有人用过这个东西嘛?” 燕沁直白的点点头,毫不避讳的说着:“自然是有人用过,不然这个塔的存在,岂不是太可惜了嘛。” “那是谁用过呢,用来做什么?后来他利用浮屠塔,做到了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嘛?”青予安像是一个求知欲颇为盛的孩子,急切的,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 燕沁看了一会儿青予安的模样,随后叹了口气,继续说着:“有一位名叫青君的神君殿下,曾用浮屠塔来穿越过去,因为他想要改变过去的一种结局,想要拯救一个人,因此,他不惜一切代价,进入浮屠塔,改变结局。” “这个青君是为什么要改变结局啊?难道谁都可以用浮屠塔无条件的穿越未来和过去嘛?那天界也太过儿戏了,如此不堪。”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青予安仍然有一部分意识在这一世青予安的身上,燕沁只觉得,从青予安的身上,就在刚刚的那一刹那之间,她恍惚又看见了从前的青予安。 让她分神了很久,这才回过神继续为青予安说着:“进入浮屠塔想要改变结局并不难,但难在想要改变结局,就要进行磨练和历劫,想要从头开始,那就当真要从头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骗钱的 这本是燕沁最不想回忆的往事,若非今日被迫无奈,关于这一件往事来说,燕沁宁愿选择再也不被想起。 燕沁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说着:“这位青君殿下,为了拯救一名自己喜欢的女子,甘愿堕入六世轮回,重新开始,他只想复活自己心爱的女人罢了。” 虽然那个女人,既是正清,也是她。 可能在青予安的世界里,哪怕正清的魂魄轮回转世多少次,那都不是正清。 真正的正清,永远只存活在了那个时候。 燕沁有时候想到这件事情,她是嫉妒的,她嫉妒她忘记了正清时候的所有时光,可偏偏这一世的燕沁,却要得知从前青君和正清之间的关系,让她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是痛苦不堪的。 她和青予安之间,曾经美好的关系没有享受过,却要承受着那本不属于她的世界,这一点就困住了燕沁。 “如此的青君殿下,如此的重情重义,那个女人应该会很幸福,也会很感激他的。”青予安想了想,终究是说出了这番话,让燕沁觉得十分好玩。 现在的青予安,竟然会夸赞上一世的青君殿下,实在是滑稽极了。 “好啦,故事讲完了,你要是再不睡的话,以后都不讲故事了。”燕沁连忙将被子提了提,重新盖在了青予安的身上,威胁着他说着。 青予安反而是觉得有些过分,他仔细的想了想。这一个晚上他只听了有关于浮屠塔的事情,可真正的故事神仙姐姐并没有说啊?于是青予安开始抗议起来,不满意的说着:“啊,神仙姐姐,你这个故事也太敷衍了,我都没有听完整个故事,你要是做说书的话,那岂不是要被人们耻笑。”青予安想了想,觉得说的不过瘾,又默默的补充了一句:“你这样做,是骗钱的!” 燕沁觉得青予安说的话太过胡闹了,哭笑不得的说着:“谁骗钱了,我看你是在骗我的时间,你要不睡的话,神仙姐姐可就生气了,神仙姐姐生气的话,以后就不再来看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哦。” 燕沁觉得,青予安这小子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并且有很强的自己观念,因此她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来对付这小鬼头。 果然,青予安一听见燕沁如此说着,便连忙举手投降的说着:“好好好,神仙姐姐不要生气了,青儿这就睡还不行嘛,神仙姐姐不可不能不来看我哦。” 燕沁轻声嗯了一下,便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背部,哄着他入睡,直到听见从青予安的鼻翼内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后,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哄孩子睡觉是这么一件劳心劳累的事情,她不禁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无言以对。 燕沁蹑手蹑脚的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从茶壶内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一饮而尽,随后便就瞧见外面的月色正圆,悄然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外赏月。 她望着圆月,想起从前青予安和她在天界上的日子,让她有些彷徨,目前,对于未来的一切她都还并不清晰,但现在,她只想要保护好她想要保护的人,一切顺利就好。 无论是谁,胆敢伤害了青予安,她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糖人 清晨微风习习,带着些许寒冷,即便是太阳高空升起,仍然还是能够感觉到凉意。 燕沁几乎一夜未眠,她是仙体,休息与否都不会影响,她昨晚一直蹲坐在门前,一个人安静的想了许久的事情,终究是被人打扰而终止。 男人早起,刚打开房门想要如厕,就瞧见燕沁坐在门口,看着她身上的凉意阵阵,他略带惊讶的问着:“姑娘,你这是在这里坐了多久?”而后瞧见燕沁的脸色有些苍白乏力,便疑惑的问着:“你该不会是一夜未眠,坐在这里呆了一整夜吧?” 燕沁并没有掩藏的意思,点了点头应着:“无妨,我休息和不休息都是可以的,您起这么早是要做什么?” “习惯早起了,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也没法去山里做工,打算晚点帮着孩儿他娘打点打点家里的事情,这眼看也要快到过年的时候了,好在家里也有事情要做,不然的话可真是闲不住。”说着,丈夫便越过燕沁,从燕沁的身旁去了茅房。 燕沁早起也闲的无聊,便早早的跟着妇人一同去镇上赶集。 镇子上可真是热闹极了,燕沁从前在人间闭关修炼,师父从来不允许她下山去玩,当时她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纵然是门派的一个废柴,可师父也向来把她当做独苗似的认真培养。 而如今有机会来逛逛,这些镇子上的许多新鲜玩意儿好像都很有意思,让燕沁一下子就忘掉了昨天那些可怕的事情。 看样子,镇子上的一片繁荣景象,并没有被影响到。 “姑娘,有什么想买的尽管开口,虽然我们家穷,但也不会对姑娘吝啬的。”妇人看的出来燕沁对这镇子上的东西十分感兴趣,从燕沁双眼里迸发出来的光芒,让她知晓,燕沁一定很是喜欢这里,也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燕沁连忙摆了摆手,她身上带着不少银两,再者她也知晓青予安的家境状况,她怎么可能再接受这番好意。 “姑娘,那你在这里玩儿着,我去买点菜和肉。”妇人跟燕沁打了个招呼,并约定好了汇合地点后,这才独自离开了。 燕沁跑来跑去,对这些东西充满了兴趣,一会儿看看套环,一会儿又跑去买了一些稀罕玩意儿,最后她来到一家卖有糖人的地方,看出了神。 糖人店铺的老大爷看见燕沁止步于此,便连忙热情的招呼着:“姑娘,打算买个糖人吗?” 燕沁好奇的凑上前,认真的看了一眼老大爷手中的糖人,随后便问着:“大爷,这是什么?” 老大爷看着燕沁穿着不凡,说不定是哪家许久未曾出过门的千金大小姐,从没有见过糖人这种小玩意儿也是能够解释的通的,于是老大爷便耐心的跟燕沁说着:“糖人,用麦芽糖熬出来的糖稀,可以绘制出你想要的模样,味道香甜可口,我看姑娘长得漂亮,说不定心里已经有心仪的男子,不如买一个送给他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413章 青蛇 糖人?用糖稀熬制出来的糖人吗,这个燕沁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从前见糖,也都是一些细碎的细砂糖,或者是成块儿的糖块儿,可这一般都是用于做饭之类的,从未听说过,原来还有一种熬制的麦芽糖浆可用来做糖人的。 燕沁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连连点头,随后便连忙问着:“这个糖人还能吃啊。” “这是自然,麦芽糖可香了。”老大爷一边搅拌着糖浆,一边解释着:“一看姑娘就是从城里来的吧,乡下的这些玩意儿才多,城里都没有的,这次姑娘你有口福了,做一个回去尝尝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那可比一般的糖要好吃的多。” “那给我来两个吧。”燕沁从衣袖内掏出来五个铜板,放在了老大爷的手中。 “好嘞,两个糖人儿~”老大爷心情颇为不错,收下钱之后便就问着燕沁:“姑娘,你打算做什么图案的糖人儿?有没有参照物给我看看。” “原来,还可以自己挑选图案吗?”燕沁惊讶不已,问着老大爷。 “这是自然,顾客就是上帝啊。”老大爷看着燕沁惊讶的表情,顿时觉得燕沁可爱极了。 燕沁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一个参照物,连忙跟大爷说着:“一个帮我画一条蛇吧,另一个就帮我做一个燕子的图案吧。” “好嘞,看不出来姑娘还挺喜欢动物的。”老大爷开着玩笑说着,要知道,一般来这里吃糖人的客人,要的更多的都是一些花花草草的图案,要么就是沾点福气的图案,还从未听说做蛇的,看来这从城里来的人,心思都不一般。 燕沁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老大爷,却也并没有接过老大爷的话往下解释,毕竟这也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她想给青予安带过去一根糖人吧,而青予安的前世,是一条青蛇? 恐怕要被老大爷当怪物一样的看待,搞不好连糖人也不给她做了。 熬制糖浆的功夫,香气扑鼻,麦芽糖的清香顿时飘了过来,燕沁心里想着,青予安一定会很喜欢的。 老大爷做这一行已经有十几年了,糖浆在老大爷的手中彷佛像是被施展了法术一般的听话,只见老大爷用着铁勺,在案板上扭曲的画着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条炯炯有神的蛇形便就画了出来,再用竹签轻轻插上,倒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姑娘,你要的蛇好了,小心点,这糖还挺烫,你等凉了再吃哦。”老大爷一边小心叮嘱着,一边将竹签的一部分递给了燕沁。 燕沁开心的接过了竹签,仔细的看着这个糖人儿,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 这东西,太神奇了,她甚至都想跟老大爷学习一番,等她回天界上也摆个摊儿,专门骗老神仙的仙丹! 想到这里,燕沁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老大爷被燕沁的笑声所吸引,还以为是燕沁对这糖人十分满意,都笑出来了,随之而然,老大爷在给她做燕子的时候,忍不住多加厚了一些糖浆。 章节目录 第414章 碎了 当第二个燕子糖人做出来之后,老大爷满意的说着:“怎么样,小姑娘,这糖人儿保准你吃了第一次还会再来找我的。” 燕沁看着手中这惟妙惟肖的燕子,心情的确好了不少,燕沁满意的对着老大爷说着:“大爷,这手艺当真了得,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找您拜师学学。” “我正犯愁找不到接我班的徒弟呢,您慢走嘞。”老大爷看着燕沁,客气的回应着。 燕沁转身离开了店铺摊子,慢腾腾的走在街头上闲逛,手中拿捏着满意的糖人儿,左看看右看看,就是觉得稀罕得紧,连嘴也不忍下,只想加快脚步赶紧回去,把另外一个糖人儿给青予安,想要哄他开心。 可是,美好的心愿总是与现实事与愿违。 燕沁在街头上散着步,可迎面而来一名急匆匆的年轻人,一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燕沁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所撞倒,手里的糖人一个不小心没有拿捏住,统统都摔碎在地面。 燕沁并没有管撞着她的那个男人,她的心全部放在了掉在地上摔碎的糖人儿,心里满是委屈,充满了遗憾和心疼。 地上的糖人儿,青蛇完全碎掉了,而燕子的也碎成了两半,惨不忍睹。 燕沁很想用玉牌的法术,将它们重新合体,可当她准备施法的时候,不知为何,耳边顿时响起一种声音在劝阻她:“世界万物皆为有定数,何必强求。” 是啊……世界万物,哪怕只是一个糖人儿,一切皆有因果安排,强求不已。 即便燕沁用法术强求,将糖人重新合体,可那也不是从前的糖人儿了,总归不是完整的。 想到这里,她似乎想开了很多,便也不在管那糖人儿的事情了,因为燕沁打算重新再买一个! 可当燕沁站起身来,正打算重返回去找老大爷的时候,刚刚撞到她的那个男人,此刻正疯疯癫癫,一脸惊恐的模样,站在人群之中疯狂喊着:“快逃,快逃啊……有妖怪来了,有妖怪来了!” 周围的人们一脸困惑的看着他的说法,显然没有人愿意搭理眼前的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可这男人似乎还在拼了命一样的解释:“我没有骗你们,你们再不跑的话,一会儿妖怪就来这里吃人了,我刚从山上做工跑了回来,山上做工的工人已经死了好几个了,除了我,都死了!” 燕沁听见山上做工的工人都死了的这番话后,连忙拦住了他,继续追问着:“山上?可是这个镇子后面的那座大山?” 疯疯癫癫的男人彷佛像是看见了希望一样,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说的一切了,连忙点头,反过头来拉着燕沁的手比划的说着:“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它们在山上到处抓人,我因为跑得够快没被它们抓到,这才赶紧跑下来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姑娘,你别被他骗了,这个人啊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老人从人群之中钻了出来,用拐杖对着这个男人指指点点的说着:“他是我们这个村子上的男人,不学无术,欺凌弱小,坑蒙拐骗,什么都做的出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是信不得。” 章节目录 第415章 信物 “就是就是,他还经常动手打他的媳妇儿,每次喝多了回家都要打人,他老婆孩子都受不了了,早就跑了!”在老人的诉说下,另外一名妇人也站了出来,为此发声。 “是啊,再说了,我们镇子外面可是有一颗万年老桃树了,这颗桃树象征着我们镇子的太平,它可是年年保佑我们镇子免去妖魔鬼怪的迫害,而如今,老桃树还在,老神仙也在这个地方住着,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这大白天的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妖孽作祟,我看就是这个不学无术的老莽夫没钱了,跑到镇子里骗钱花!” “这样的男人就应该打死他才对……” “真是害人精!” “姑娘,你可别被他骗了,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本地的女人谁还搭理他!” 越来越多的人不满眼前的这位壮汉,纷纷站出来为此发声,燕沁仔细听了听,大概都是周围的邻里人们在声讨这个罪魁祸首的男人,引起大家的不满,甚至引起了众怒。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远远的覆盖住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言论,燕沁并不想让群众再胡闹什么,若非昨天她亲眼所见,她或许当真不会搭理眼前的男人说的疯言疯语。 “大家先安静一下,让我问问。”燕沁努力的大声对着周围群众说着,不知为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身正气,倒是压住了所有人,这气场,不容小看。 等周围的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后,燕沁这才问着眼前的男人道:“你刚刚说的可都是当真?” 只见扑通一声,眼前的男人竟然当众跪了下来,连连对着大家磕头:“之前的事情是我混账是我不对,我也不可能拿生命开玩笑,我刚刚的确在山上做工,撒个尿的功夫,再回来人都死完了,我躲在草丛里看着好几个怪物吧唧吧唧啃着他们的肉身,那场面血腥极了。” 或许是为了努力自证清白,年轻男人的手中还交出了一件信物,递给了燕沁道:“我瞧姑娘深明大义,自是不会不管的,这个信物便是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他临终前让我带个话,务必将这个信物转交给他的老妈子,这个东西一探便知,如若我撒谎,岂不是一下就暴露出来了吗!” 燕沁接过信物,将信物妥善保管好了之后,继续问着他:“可看清那怪物的模样?” “长得都是人模人样,但是他们的眼珠子是红色的,额头上还有黑色的花纹,浑身都充满了戾气,可怕极了,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看的出来,这个男人的确很恐惧,说话间,身子也带着发抖的颤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味儿。 大家仔细一听,听着他说的有模有样,让他们一下也慌了神,街头纷纷开始议论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老神仙是不保护我们了吗……” “必定是老神仙不满我们最近没有给它上供,发了脾气了,我们明天就上去给老神仙上供参拜吧,让老神仙继续保佑我们!”一名老人率先说着这番话,在场的人们便也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大概都是附和这样的做法。 章节目录 第416章 黑烟 “说的也是,最近快过年了,忙成一团,都没什么时间上山去拜拜老神仙。” “这么一说来,看来当真是老神仙发脾气了,明天还是去看看吧。” “老神仙保佑我们风调雨顺,一切太平啊……” 燕沁只觉得有些头疼,看这架势,他们仍然是不会相信有妖怪的言论,他们一心只会求老神仙来保佑。 而跪在地上的男子被他们三言两语喋喋不休吵得头大,努力的说着:“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说的话,我说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然而,纵然这名男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可是周围的人们并不搭理他的言论,只顾着跪在地上朝天礼拜,祈祷神仙不会对他们大发雷霆,希望能够继续保佑着他们的城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天上弥漫着黑烟滚滚,朝着人群中席卷而来,浓烈的黑烟和大风让人直不起腰。 “神仙显灵了,快求求神仙能够保佑我们吧,我们想要活着!” “求老神仙继续保佑我们城镇吧,让我们做什么都好。” “是啊是啊……求老天爷不要灭了我们的城镇才好,我们一家老小可该怎么办啊……” 一时之间,哭天喊地的声音弥漫着整个街道,周围的人们似乎像是着了魔一样,不肯离去。 燕沁紧锁着眉头,她能够肯定的是,这必定是妖孽作祟,这么强大的一股妖气,只有她才能够闻得到,这才是让她心痛的原因。 这黑色浓烟始终不肯弥漫散尽,终究是一抹黑色的影子一跃而过,抓走了一名村民之后,当地的人们这才匆忙的站起身来四处奔散,逃跑的逃跑,尖叫的尖叫,有的甚至连摊位都不要了,只顾着四处逃回家。 燕沁看着众人奔跑的场景,她便有些担忧刚刚被抓走的村民,于是燕沁连忙在人群茫茫之中找到了妇人,对着她说着:“大娘,快跟我回去,这里不能久留。” 妇人捂着鼻子,这黑烟越来越呛人,已经熏得妇人无法用言论说话,只能连连点头,用肢体动作的语言来完成她们之间的交流。 “大娘,如果你害怕就闭上眼睛,我送你回去。”燕沁安慰着大娘,大娘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如此信任燕沁,当大娘双眼刚闭上之后,燕沁便用着玉牌,将她们传送回来。 玉牌散发着浓烈的白光,刺眼夺目,仅仅只是一瞬的功夫,再次睁开双眼,便就来到了大娘的家中。 这一股刺鼻且无法消散的浓烟,竟然范围如此之大,隔着一座镇子的距离,居然也能够传到村子附近,当真是让燕沁感到无比气愤,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妖孽还真的敢作孽。 “娘亲——神仙姐姐——” “孩儿她娘——” 燕沁带着大娘刚刚站稳脚步,便就听见了来自屋内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大娘的丈夫,而另外一个就是青予安。 青予安从屋子内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大娘的怀中,眼眶泛着红润的光泽,甚至还带着少许的泪光,他一脸担忧的说着:“娘亲,神仙姐姐,我还以为我们再也看不到你们了,你们跑哪里去了,居然那么晚才回来。” 大娘抱着青予安无声的哭泣着,彷佛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场景,让她心有余悸。 “我们进屋再说吧。”燕沁担忧的看着天空上的黑烟,连忙拉着他们一同进了屋内,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紧闭大门。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劝阻 此刻,虽然是白天的时辰,可外面的黑烟早已遮天蔽日,变成浓烈的黑夜,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黑烟滚滚和狂风大作,吹的呼呼直响,让人听上去心里发慌。 村内一片寂静无声,再也没有了往日嬉闹的声音,显得一切都是没有生机。 丈夫给他们一人熬了一碗姜汤,滚烫的姜汤放在他们的手中,为这恐怖的一天缓和了不少心情。 “我都听说了,说这镇子上出了事情,据说是有妖怪来了?”丈夫的脸上写满了忧愁,燕沁明白丈夫所担心的事情,搞不好他们这段时间都无法上山做工了,那么将会影响这一大家子的生活来源以及日常开支,为这一家带来了不少的风霜。 “可我也听说,是因为老神仙发了脾气,不再保佑我们了,是这一回事吗?”大娘喝了一些姜汤,身子暖了许多后,这才开口追问着燕沁。 燕沁看着他们一家人渴望的双眼,于是轻轻摇了摇头道:“的确是妖孽作祟,我闻到了浓烈的妖气,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就不要出门了,外面不怎么太平。” “如果这妖怪只闹这么一阵子那也还好,怕就怕在闹一辈子,那么别说只有我们家了,估计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饿死。”丈夫听闻燕沁的解释后,心里更是焦急不已。 他们两个大人还好说,就算是死了,他们也活够了本,可怜就可怜在青予安的身上,他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还没来得及看遍这个世界的美好就要饿死在家里,怎么都会于心不忍。 燕沁十分理解他们的心思,她也不希望让青予安受罪,她将手中的姜汤一饮而尽,这才想起还有一名村民被抓,她要去看看村民,看是否能够救出来。 二来,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在说什么一位老神仙,她此次下凡,从未有听说过哪位神仙长期隐居在此,这倒是让她感到十分好奇,只怕是这并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不知名的小妖伪装出来的。 燕沁起身,将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后,认真且严肃的跟他们交代清楚:“我要去看一下,今天有一名村民被抓了,只怕是凶多吉少,你们就在家里呆着,我会给门上写一道符咒,可保护你们一家人不受妖邪侵犯,你们大可在家里呆着放心。” 此话一出,让燕沁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反应竟会是如此强烈。 “姑娘,你看这外面的天色你也明白,只怕这妖孽太过厉害,你这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丈夫眼神中带着着急,想劝阻燕沁。 “是啊,且不说外面究竟是什么个情况,就算姑娘有一身修为,只怕也不是对手,不要白白送死,”大娘连忙附和着丈夫的话。 青予安就更不用提了,只见他的两双小手死死扒拉着燕沁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甚至带着哭腔对着燕沁说着:“我不要神仙姐姐离开,神仙姐姐,你就听我爹娘的话吧,外面太过危险了,我们都先躲躲吧。” 章节目录 第418章 不能食言 燕沁看着他们焦急的模样,心里顿时流露一种感动的情愫涌来。 虽然这段时间跟他们相处起来,有时候会有矛盾有误会,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大家仍然是担心她的,不忍心看着她去送死。 这是让燕沁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这若是在天界,只怕是早已被安排下凡处理妖孽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关怀贴心,有的永远只是冷冰冰的回应和答复。 燕沁用手指轻轻抚去青予安的泪水,随后对着大家说着:“我既身为修仙者,自然是目的就是铲除妖孽,为民除害,这个你们就不必担心了,我自然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出任何事情,相比之下,你们反而更让我担心,我刚刚所说的话切记要放在心上,不要往外跑。” 丈夫和妇人看着燕沁的决心,自然是知晓,他们也无法在继续相劝,只能说着:“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那凡事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都会等你的。” 燕沁沉重的点了点头,可青予安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死死抱着燕沁的双腿哭着喊着:“我不要,我不要神仙姐姐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我就再也见不到神仙姐姐了。” 青予安撒娇的语气,让燕沁心有不忍,可她明白,这一切终究会结束,而这个结束的人必须是她去做才行,于是她一把拉住了青予安,认真的给他解释着:“青儿以后还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想不想到处跑出去玩儿?如果青儿不想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孩子自然是天真烂漫,一旦牵扯到玩乐的话题,很快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果然,青予安停止了哭闹,一脸焦急的看着燕沁。 在青予安的心里,玩儿也很重要,燕沁也很重要,他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燕沁看着青予安不再胡闹了,停止了哭泣,于是连忙抓住这个机会,对着青予安继续说着:“青儿,凡事都要分轻重缓急,我们都要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你的责任是替父亲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你的娘亲,而我的责任更为重要,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因此我不得不去做,你能明白吗?” 燕沁将这些大道理说完之后,心里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她也不知道,年纪轻轻的青予安能不能听得懂她说的这些话,要知道,此时的青予安,不过是七八岁的孩童,哪里能懂什么深明大义。 可让燕沁感到惊讶的是,青予安的双手竟然松开了她的衣角,神情略微紧张,可能够看的出来,他终究是放弃了什么,青予安对着燕沁解释着:“虽然你的话我还听不明白,但是我能够明白你的大概意思,既然是神仙姐姐想要做的事情,那神仙姐姐就大胆去做吧,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可是神仙姐姐你也要记得住青儿,我们还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啊,你可不能食言。” 燕沁欣慰的点了点头,答应了青予安的话:“嗯,一定会回来的,我答应你了。” “拉钩。”青予安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对着燕沁说着,燕沁觉得青予安可爱极了,便也伸出手指,对着他的手轻轻勾住,上下摇晃了几下,就当做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契约。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杀妖无情 燕沁在大家的注视下,开了门,总算是踏上前往除妖的道路。 燕沁站在门口,掏出了玉牌,玉牌在燕沁的灵力催化下悬浮空中,安静的任由她摆布,最终玉牌化作一道凌厉的光芒,变成一道符咒,牢固的贴在了门前,此符咒可保全青予安一家不受妖魔威胁,任何妖魔无法靠近。 等做完这一切后,燕沁这才放心的飞向后山去看个究竟。 越是往山上走,这浓烟便越是浓烈,而风便越是吹的厉害,好在燕沁有玉牌护身,这些邪门之物倒是无法近她的身。 燕沁一路来到山上,她仔细的寻找那一股浓烟来源的具体位置,可是却都没有找到那浓烟究竟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她几经盘旋上空,终究在一处更为荒凉的地方找到了一具尸体,她连忙上前去看,这才发现,这正是被掠走的村民。 村民全身上下并没有受伤的痕迹,但他面颊苍白,嘴唇反黑,由此可见,这妖孽必定是以吸取人们的魂魄而修炼。 这种迫害他人的方式修炼,是无论如何也登不上台面的,即便修炼成人,也过不了人道的关口,因为它们本就不应该成人。 燕沁小心翼翼的翻动着尸体,想要看看尸体上有没有什么多余的信物可让她带回去,这样好让她给这位已故的村民带去一丝慰问,可她找了很久,也只是找到了他腰间别着的一跟拨浪鼓。 拨浪鼓没有任何损坏,看的出来这位村民临死之前也想要保护好这个物品。 燕沁轻轻摇晃了一下拨浪鼓,只听见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响声,这本该是令人感到愉快的声音,可现在听上去,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安息吧,我会帮你给你的家人带去信物的。”燕沁将手中的拨浪鼓化作小型,塞进了她的衣袖内,用玉牌的灵力为这具尸体进行掩盖,给了他一个简单的坟墓,让他不至于在这个荒郊野岭外,尸身被其他猛兽掠去。 生前过的凄惨无比,死后也是惨死,可这尸体,还是不要再有波折为好了,这也是燕沁为他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她下凡的灵力远没有在天界之时强烈,更何况,她下凡的目的是为了带回青予安,若非帝君降旨,仙体是不会一同下凡,为了保护三界的秩序,帝君只会给玉牌傍身。 因此,以燕沁现在只能够借助玉牌的灵力,她无法感应到这妖孽的老巢究竟在何处,这才是让她感到最为致命的一点。 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搞清楚,于是用玉牌将这里打了个疑似的标记,匆匆忙忙转身便前往那一棵被人人称赞的老桃树,她倒是要看看,这老桃树究竟是仙还是妖。 若是仙,那她倒是孤陋寡闻了,可若是妖的话…… 想到这里,燕沁手中的玉牌被她收紧了几分,手心泛白,硌着她的手生疼,她这才略微放松了一下……若是妖的话,那就别怪她杀妖无情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究竟是谁 燕沁运用着玉牌,根据她脑海里的回忆,很快便就找到了那一颗高大的老桃树下。 燕沁仔细的看着周围的景象,外面都是被漆黑的浓烟所屏蔽,而这里却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并没有被屏蔽掉,彷佛外界的浓烟与这里毫无瓜葛,并没有沾染这里的一切。 如果燕沁没有记错的话,这座老桃花树,便就是燕沁和青予安第一次相见的地方,想当初,青予安被一群孩童欺负,高高挂在树枝上无人来搭救,正是她的路过将青予安救了下来,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这才仅仅是过了几天而已,再次来到这里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当真让燕沁觉得有些生气。 这就是她修炼成仙的目的,她看不惯这世间上的所有不公,也看不惯妖孽作祟,欺凌弱小,害人性命,现在想来,这一切她都想要毁灭掉。 燕沁越想越生气,正打算用玉牌将这一座桃花树给毁掉,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粉红色的灵光乍现在她的眼前,略微有些刺眼,粉色的光芒消失不见后,取而代之的便就是一名一头华发的老人站在她的眼前。 只见他穿着粉色衣衫,手拄着拐杖,面容长得虽然和善几分,但此刻的他正面露凶狠,用着拐杖戳了戳泥土,嘴里满满的不爽:“何方妖孽,胆敢再次造次。” “哼,我倒是想要问问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在这里装模做鬼。”面对他的质问,燕沁倒是不慌不忙的看着他,面不改色的问着。 老人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一点儿也不畏惧与她,在她的身上,老人甚至还能够看的出来,这女人的灵力很高,但却无法一探究竟,这倒是让他不知所措,可为了面子,也要强硬的说着:“我可是这里十里八村的守护神,你一介凡人,竟敢打扰我的休息时间,当心我降罪与你,让你掉一层皮!” 燕沁听到这番话,倒是冷哼起来,面色严肃的逼问着他道:“你瞧瞧现在外面的苍生都变成了什么模样,这里妖孽作祟,人人自危,而你作为当地的守护神却没有任何作用,竟然还敢在这里睡大觉,你这里的确风水好的很,无人打扰,也没有人敢来打扰,那么你可知晓,当地的村民在这个时候都还想着要祭拜你,但是你却不管不问,只顾着自己逍遥,所以你好意思跟我提你是当地守护神?就你也配做神仙?” “大胆女人!竟敢再次造次,小心我将你拆筋拨骨,把你丢去喂猪!让你生不如死!”说着,这名老人便就用着拐杖,念动着法术咒语,对着燕沁就要施法。 而燕沁一点儿也不慌张,直接掏出玉牌与他做对道:“那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谁的威力更厉害。” 燕沁生气了,玉牌的颤抖越来越强,散发出的光芒也就越来越大,而在燕沁即将将法术打在老人面前的时候,这名老人竟然收了手,连忙问着:“你竟然有天界的玉牌?你究竟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心脉 燕沁看着他收了手,内心反而也平静了许多,只是手中的玉牌仍然还在操纵着,悬浮在空中没有片刻停歇。 “吾乃天界正清仙子,你又是哪路神仙?”燕沁看着他,正义的回应着。 可当燕沁报上自己前世的名字后,面前的老人却满是不屑,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像是听了一个很好玩的玩笑话似的:“你可知道,正清仙子早已仙逝,你又是哪根葱,来冒充她?” “正清仙子身上有一件法宝,你若是为天上神仙,你应当是知晓的。”燕沁慢腾腾的说着,似乎早已算到他会这么说的,一点儿也不着急,也不生气。 老人自豪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随后便说着:“那自然是知晓,但你若是拿不出来的话,老夫一定将你打上天界,交给天界发落。” “说说看,说不定我还真的有呢?”燕沁倒是想要看看,他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怠慢人间的事情。 老人不急不慢的说着:“天界的人都知道,正清仙子有心魔,为了保护三界而自毁神元,这种伟大的行为,感动了三界,三界都为她而感到自豪,因此,帝君不忍看她真的魂飞魄散,为了保护她最后一缕魂魄,便在她的心头种下了心根,以此来维护她的魂魄,让她重新轮回得以投胎,让她能够继续造福三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正清的法宝,应该就是正清的心脉,那毕竟可是帝君所造。” “所以呢?”燕沁高傲的俯视着他,想听听看他接下来的举动。 “如果你能够证明自己就是正清,那你应该是能够引发帝君的心脉,从而威力大增,可现状,你的威力只能依靠这一个小小的玉牌,你凭什么说你是正清?”老人一脸深明大义的神色,让燕沁觉得不爽极了。 他说的的确没错,帝君的确曾在她的心头上造过心脉,以此来确保她的魂魄稳定,可帝君为了防止她再自毁神元,特意封了她的心脉,她如何引动,她自然是不得而知。 但眼前的老人,的确让她明白一件事情,看样子,这老头儿的确是当地的守护神,可竟然是如此的不知好歹,吃着人间的供粮,却不肯造福百姓,这件事情她必定记下来。 “拿不出手吧,老夫就知道你是冒牌货,要知道,正清仙子虽然投胎转世去了,可是人人都不得而知她究竟现在在哪里,而你竟然还敢来冒充,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恐怕你手中的玉牌,也是从天界偷来的,大胆妖孽,今天我就要收了你!” 还没等燕沁反应过来,老人便发动法术,一束强烈的粉色光芒朝着燕沁的方向就袭来,燕沁虽顺利躲开,但却有惊无险。 既然与他说不通道不明,那的确只有打一架来的更划算更简单! 燕沁操纵玉牌与之对抗,若非不是她的仙体在天界,她早已将眼前的人所制服,当一束强烈的光再次超她袭来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迸发出一道血红色的咒语弥漫在天际,燕沁这才发现,这血咒竟能够被她所操控自如,她手指轻轻一挥,只见血咒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血咒将此老人困住,让他无法动弹。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正义化身 看着躺在地面上的老人扭动着身躯,燕沁的心里自然是松了口气,可她心头突然一紧,紧接着而来的便就是密密麻麻的痛感。 燕沁捂着胸口,脑海里一幕幕都在放映着曾经正清的过往。 从前正清在天界生活的日子,与帝君相处的点点滴滴,最终停落在正清毁灭神元的画面,让她痛苦不已,彷佛那一场痛苦,让她再一次体验到了。 可这种痛苦的感觉,仅仅只有一会儿的功夫,便就恢复正常,可她的身体内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同之象,彷佛像是打通了自己的心脉,她好像一瞬之间,明白了帝君的心脉要如何引用了。 燕沁看着他仍然在挣扎,可越是挣扎,老人便越是痛苦,身上的血咒咒语便越是紧紧缠在老人的身体上,终究他忍受不住这样的痛苦,一口鲜血从他的嘴内吐了出来。 燕沁恢复了刚刚的神色,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解释着:“你不用再挣扎了,没有用的,越是挣扎只会越来越痛苦,受得内伤也只会更遭罪。” “大胆妖孽,你这是什么妖术,还不快放开我,当心我要你狗命!”老人死到临头仍然嘴硬,不断的对燕沁进行言语上的侮辱。 燕沁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着:“你既然知晓正清的前世因果,甚至也知道为了保护正清的最后一缕魂魄,帝君不惜引用自己的鲜血来为她种下心脉,得此以生,怎么这个时候就看不出来了?” “你……你当真是正清仙子?”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燕沁,追问着。 “准确的说,这一世不是,这一世,名曰燕沁。”不过无论如何演变,前世就是她,她就是前世,这也的确没错。 “这咒语……究竟是什么东西?”老人连忙追问着。 燕沁见他死不明白,于是耐心的解释着:“这就是帝君曾为我种下的心脉,我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血咒,你越是挣扎,这血咒就越是可怕,最终会将你吸食成一具干尸,魂飞魄散,而你的精血便会化作我的功力,为我所用,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 小仙在听完燕沁如此的解释,便连忙跪在她的面前连连磕头认错,十分卑微诚恳:“原来是正清殿下,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殿下给小仙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放过小仙一马,小仙修行不易,好不容易才得道成仙,还不想死,更不想魂飞魄散。” 其实小仙顶撞她的事情,燕沁是一点儿也都不计较,但是让燕沁十分生气和伤心的是,作为一方百姓的守护神,他竟然对百姓的需求不闻不问,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这并不是一个做神仙应有的素养,她坚决不允许能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前的正清是天界正义的一把手,现在的燕沁亦是如此,她看不惯这种事情出现在她眼前。 “你应当知晓,我生气的并不是这件事情。”燕沁冷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仙,如是说着。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求饶 小仙老老实实的跪在燕沁的面前,仔细的想了想,战战兢兢的问着:“小仙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还请殿下指明……” 燕沁冷漠的看着他,想了想,终于还是说着:“也罢,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身为一方小仙,百姓的需求应当听从,可你看看外面现在都是什么鬼样子,漫天的黑烟浓烟滚滚,朝着村庄袭去,那些凡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老幼病残更是多到数不胜数,外面妖孽作祟猖狂,而你身为小仙本应当保护百姓才是,可你却在这里睡大觉,外面的需求充耳不闻,但凡打扰了你,你就要赶尽杀绝,那你这个小仙,做得跟外面的妖孽有什么区别?”燕沁越说越愤怒,禁锢在他身上的血咒便也越来越紧,下一秒,小仙身子上便出现了众多伤痕,看上去模样十分凄惨。 小仙听闻燕沁如此说着,眼泪纵横,连忙求饶:“小仙知错,小仙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殿下给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能够让小仙戴罪立功也好,好让小仙在帝君面前,能请罪一番。” “哼,若非我今日不来,你也必定不会知错就改。”燕沁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她从不相信一个人犯了错,还能够真心悔改,毕竟她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人。 真心,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吗? 就在燕沁打算将他就地正法的时候,小仙连忙对着她喊着:“我有帝君曾亲自传授的令牌,帝君曾说过,拥有此令牌者,可以听候发落,暂且不做处置。” 燕沁有点信不过眼前的小仙,皱着眉看着他问着:“此话当真?” 小仙连连点头,不敢再有任何欺瞒:“小仙所言句句属实,您是正清殿下,我心里自然是无比尊敬你的,不敢再有任何欺骗。” “我暂且放你一马为我所用,血咒既然被我所控制利用,你自然是知晓危害的。”燕沁看着他,心里所想的咒语默念了一遍,随后,在他身上紧紧缠着的血咒瞬间消失不见。 小仙被血咒折磨的遍体凌伤,稍微动一下,伤口便渗出鲜血来,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看上去实在可怕极了。 燕沁终是心有不忍,于是便操控玉牌,掌心轻轻一挥,将他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起来,好歹看上去没有那么痛苦凄惨。 小仙感受到一道温暖的光将他紧紧裹住,等光芒散去,他低头仔细一看,只见自己身上那原本满是伤痕的躯体,此刻已经被抚平,他一个激动,便跪在燕沁面前连连喊着:“谢殿下大恩大德,小仙必定辅佐殿下。” 随后,小仙起身,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枚腰牌,此腰牌闪闪发金色的光芒,腰牌上刻绘着一条龙与凤凰相互缠绕,燕沁仔细一看,这的确是帝君的信物,只有帝君的物品才有凤凰与龙,寓意天界独一无二的神。 燕沁掂量着腰牌,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将腰牌还给了他,说着:“这次看在帝君的份儿上,便也就作罢了,但是你身为当地的守护神,为何不好好保护一方百姓?我不希望再看见这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24章 狼子野心 小仙看着燕沁表情严肃,心里也有许多说不出都苦,既然燕沁正好问起,他便也不再憋在心里了,于是便连忙说着:“殿下,实在并非小仙不想管,而是没能力管。” 燕沁听见小仙的解释,心头一紧,于是便继续追问下去:“此话怎讲?” 小仙见燕沁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便连忙解释着:“事情是这样的……” 这座小镇上一直向来都是十分和睦,并没有任何妖魔鬼怪来此地打扰凡人,凡人的生活也并没有那么痛苦,可就在去年的时候,便有一两个小妖跑到这里来修炼,毕竟这里灵气很足,也满足修炼的状况,一开始小仙便严肃的警告了这两个小妖,但小妖发誓不会祸乱人间,只一心修炼,小仙见他们一脸诚恳的态度,便不想追究那么多,放任不再管,而这两个小妖也的确说话算话,只隐居深山修炼,并未出来捣乱过。 渐渐的,这件事情小仙也并没有记在心上,任由妖怪们发展自己的势力,直到前些日子,有一群妖怪将小仙打扰了,小仙想要惩罚他们,但是却发现这群妖怪在不知何时,悄然生长繁衍,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洞穴,妖精成群,修炼速度也快,很快,小仙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了,甚至反被警告,而小仙也逐渐失去了保护当地镇子凡人的能力,每天只顾着自己修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群妖怪们见小仙并没有再打扰过他们后,逐渐开始猖狂起来,已经不是小仙能够阻拦的地步了,小仙为了确保自己不被灭,终日躲在他的桃树林里,桃树林设置了结界,这群妖怪自然是无法闯进来,久而久之,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这般地步,这群妖怪们已经开始为祸人间了,谁也无法阻挡。 燕沁听完小仙的自述,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燕沁气不打一出来,只想将眼前的小仙骂个狗血淋头:“你真的是糊涂!这妖怪岂能是听得懂人话?你今日种下的恶果,皆有你起因,若不是你把他们的胃口养大了,养出了狼子野心的胆量,他们也不敢为祸人间,你看看现在外面都是什么样子,这座镇子上的凡人终日惶恐不安,谁都不敢出门。” 小仙连连哭泣,不敢反驳燕沁所说的话,只能自认错误:“这件事情的确因我而起,但现在的场面,已经不受我的控制了,小仙能力有限,只能请殿下前来救救他们。” “这笔帐,我一定给你记头上,等这件事情处理完毕后,必定会请奏帝君的。”燕沁连连叹气摇头,双手背后,看着山脚下被浓烟掩盖的镇子,无奈的说着。 小仙并不敢有任何怨言,毕竟这件事情上燕沁说的并没有错,倘若当初他狠狠心,灭了那两只妖怪,自然是不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 “殿下,如若有什么地方能够用的上我的,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小仙毕恭毕敬的站在燕沁身后,请命道。 燕沁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眉心,她现在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万万没想到,这事儿处理的如此棘手。 章节目录 第425章 风的味道 燕沁背着手,在这里走来走去,始终没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毕竟她现在都还不清楚这妖怪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是肆意虐杀,那她也要找到老巢才行,可现在这妖怪也只杀了不到五个人,看上去更像是故意恐吓当地百姓,想让百姓为他们做点什么,恐怕这才是真正的意图。 思来想去,燕沁转过身,看着小仙便问着:“你可知,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小仙点了点头,便说着:“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但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换巢穴。” 毕竟这群妖怪在这里呆了一年左右,现在的势力越养越大,只怕巢穴也肯定是换过好几轮了。 不过,即便如此,燕沁也并没有放弃,或许还能够从之前的巢穴之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呢,想了想,便连忙对着小仙说着:“带路,我要去看看那巢穴究竟是什么样子。” “遵命!”小仙收到燕沁的命令后,便连忙在前方为燕沁开路,燕沁紧紧跟随在小仙的身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就来到了巢穴附近。 他们在一片树林之中停了下来,小仙在确定前方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时候,这才跟燕沁说着:“殿下,已经到了,这就是我所知晓一开始他们就是在这里居住修炼的,小仙一开始也不相信他们,所以曾偷偷跟来看过,在确定他们没有为祸人间后这才掉以轻心了。” 燕沁仔细的观察了这洞穴的附近,显然,这里已经闻不到一点妖气了,这个巢穴只怕早已被抛弃掉了。 不过仍然还是有迹可循,毕竟这里曾是他们居住过的地方。 燕沁走进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周边有充足的水源,居住环境也十分隐蔽,他们应当是怕光的,但是事到现在,只怕他们妖力大涨,怕不怕光来说,也并非是一定的事情了,不过或许他们还有着这样的居住习惯也说不定。 “桃仙。”燕沁轻声唤着。 “小仙听命。”小仙毕恭毕敬的站在燕沁的身旁,对着燕沁说着。 “你仔细将整座山都排查清楚,看看这究竟有没有类似的巢穴,尤其是水源充足,且看不见光的地方。”燕沁仔仔细细的说着,生怕他不明白她的意图。 “是,小仙明白了,必定为殿下调查清楚。”小仙态度十分端正,很显然,他也想将功补过,如若他在人间上所犯下的事情传到帝君的耳内,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如若让正清殿下为自己开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明面上他听候燕沁的发落,可内心里早已将所有退路和后果都想明白和安排清楚了,当真是将自私自利发挥的淋漓尽致。 燕沁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用法术传递给了桃仙身上,灵光闪过他的鼻翼内,桃仙似乎觉得自己的鼻子更加灵敏了许多,甚至能够闻到风的味道。 清新寡淡,略带一点清甜和寒冷,这便是风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426章 下山 显然,桃仙并不明白燕沁的举动,甚至也不知道刚刚燕沁究竟为自己下了什么咒语,想必是血咒带给他的伤害,让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恐惧了。 是他低估了燕沁的实力,正清殿下虽然已死,可转世后的燕沁并非那么好欺负。 燕沁看着桃仙担忧的神色,冷哼一声道:“给你下了一道死咒,若是完不成任务的话,就会当场暴毙而亡,魂飞魄散,再也无法修炼,而你也在这个三界之上不复存在了。” 桃仙在听见这番话之后,吓得双腿直发软,一咕噜便又跪在了燕沁的面前,哭天喊地连连求饶:“殿下不是说好了饶我一命吗?还请殿下饶我一命吧,让我将功补过,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燕沁看着桃仙这认怂的模样,连连摇头,啧了啧嘴,发着牢骚:“看你这胆小如鼠的模样,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修成正果的,怎么能够坐稳神仙的位置,怎么能够帮助帝君维护天下苍生,三界秩序的稳定?” 就凭他有事没事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吗?只怕别到时候遇到危险,转身将她卖了就算谢天谢地了。 桃仙茫然的抬起头看着燕沁,满是不解的样子问着燕沁:“啊?那……那殿下此举何意啊?” 一个血咒的威力,他已然是体验到了燕沁的手段,而刚刚的灵光直接钻进了他的鼻子中,他的心里顿时有些害怕和无助。 燕沁颇有些无语,叹了口气后,摇头解释着:“我刚给你的法术是可以闻见妖气的咒术,你的资质太差了,我只能提点到此,你可以闻见方圆五百里的妖气,能不能突破修行,全靠你自己的实力了。” 桃仙听见燕沁的意思,心里反而高兴不已,也就是说燕沁不但没有想让他死的意思,甚至还替他传了不少灵力,让他大幅度的提升自己的实力,他的心里感激不尽,他本是戴罪之身,能够活命已经不易,没想到燕沁还愿意提点他,他顿时觉得自己跟对了人,连忙感谢的说着:“谢谢殿下的一番好意,我一定努力完成殿下的期望,不负殿下。” 燕沁懒得听桃仙的一番恭维话,她轻轻挥了挥手,便打断了他拍马屁的功夫:“替我好好查查,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一定要抓紧汇报我,时辰不早了,我先下山了。” “好的,一定不忘记殿下的意思,恭送殿下下山。”桃仙开开心心的将燕沁送下了山脚,他一个转身,便按照燕沁的意思,开始彻底排查整座山的情况。 燕沁操控玉牌飞往镇上,她手中还有两件物品需要转交给他们的家人,虽然这是一场噩耗,可总归还是要魂归故乡。 对于死者来说,燕沁希望他们下辈子能够轮回一个好胎,而对于生者而言,燕沁只希望他们能够早日走出悲痛吧。 浓烟仍然还未散去,大风仍然刮个不停,以往热闹的小镇上,现状十分萧条。 燕沁根据线索,终于是落在了一间房间的门口,房间的门紧紧锁住,栅栏围的十分严实,看的出来,这家住户之前的男人,做工十分厉害。 每次想到这里,燕沁心里就痛一下,这家人的男人刚遭遇了妖怪袭击,真不知道他们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才好。 章节目录 第427章 信物 手中的拨浪鼓因为被风吹的呼呼作响,摇摆不停,一直不断的迸发出清脆的响声,而燕沁就站在门口前,安静的听见了屋内的一对母女,此刻正在窃窃私语着。 “娘亲娘亲,我好像听见了拨浪鼓的声音,是不是爹爹给我买东西回来啦?”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跟着她的娘亲说着。 “孩子乖,爹爹带了钥匙回来,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他自己会开门,我们不要开门。” “可是爹爹万一丢了钥匙怎么办,外面那么可怕,有妖怪抓走了爹爹可怎么办?” “哎……丫头快回来!”母亲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让燕沁心头一紧。 吱吖—— 拦在她面前的一扇门便轻而易举的打开,燕沁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冲着她无声的微笑了起来。 可眼前的孩子好像并不害怕她,直言的问着:“大姐姐,你是谁呀,住哪里,外面那么可怕,你怎么敢一个人在外面呢?” 就在燕沁还没来得及对眼前的小姑娘作回答,她的娘亲便连忙从屋内跑了出来,当她的娘亲瞧见燕沁站在门外的时候,面目表情觉得有点害怕,连忙将孩子抱在怀中,将房门半掩着,小心翼翼的问着:“你是哪家的小姐?” 燕沁能够明白,毕竟现状谁还敢擅自在街头上肆意走动,不是妖怪就是可疑之人,她自然是能够理解大娘的心境。 “打扰了,我是来送信物的。”燕沁不慌不忙的解释着,从手中掏出了属于小孩子的拨浪鼓,递给了眼前的小女孩。 看到燕沁手里到拨浪鼓,小女孩的眼睛明显一亮,连忙接过了拨浪鼓,开始认真的把玩着手中的拨浪鼓,一边玩着,一边带着稚嫩的语气问着她:“这是爹爹买给我的,爹爹果然说到做到了,可是为什么是漂亮姐姐送来的呢?爹爹人呢?” 燕沁在面对小孩子天真无邪问着她自己的时候,这倒是让她有些难过,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姑娘解释她的父亲去了哪里,这么小的孩子,她应该还不懂什么叫去世的意思吧,连什么是死亡的意义她都还不明白,可是却要面对残忍的现实,燕沁多少有些不忍心说出口。 想必是母亲明白了什么,于是便将孩子放了下来,蹲着哄着她:“丫头乖,爹爹既然给你买了拨浪鼓,要不然你自己先回房间去玩,我跟漂亮姐姐谈谈事情,谈妥了之后再陪你玩好不好呀?” 这丫头十分聪明,明眸双眼轻轻眨了眨,同时又看了看燕沁,随后点点头:“好,娘亲要快些回来,外面危险。” “好,娘亲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丫头的母亲耐着性子回答着丫头的话,丫头十分乖巧懂事,立马拿着拨浪鼓,扭头回了房间,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间里,果然再也没有出现了。 等丫头进了房间之后,女人便恢复了原来的态度,只不过看着燕沁,眼内多了几分温柔,随后善意的道谢:“谢谢你送了信物过来,他……是不是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428章 不忍 面对女人的质问,燕沁没有办法继续隐瞒,只能轻轻点点头,一言不发。 像这样的场景,用无声的对白或许更能够容易被接受。 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像是有一块儿石头落了地一般的轻,她继续喃喃低语的说着:“一大早他说要去做工的时候,我就心神不宁,做饭都没有精神,就像是老天爷好像提醒过我了一样,只不过我没放在心上,还以为只是没有休息好导致的,只是没想到,今天早上的见面,竟然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相见。” 或许是女人越说越伤心,越难过,她一下便就哭了出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燕沁知道,这个时候无论怎么安慰,都是无济于事,她唯一能做的,便就是在这个时候,递给她一块儿干净的手帕,便是最好的安慰了。 “谢谢……他是怎么死的?”女人接过了燕沁手中的手帕,仍然想要问个清楚。 燕沁有几分担心的看着她,不知道她的承受力度在哪里,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眼前的女人再次伤心,不过女人好像能够感受的到来自燕沁的关心,于是便笑着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在哪里死的,等这件事情过去后,我好上山给他做个墓,好免去他做孤魂野鬼。” 燕沁没有再纠结和犹豫,开口轻轻说着:“后山上他做工的位置,想必你应该知道的,我是在哪里发现的他,死状较惨,毕竟是妖孽横行,不留情手,所以你也无需再自责,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预料。” “我明白了……”女人心里空荡荡的,彷佛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在燕沁临走之前,女人突然开口问着她:“姑娘,你是何人?外面已经那么可怕了,你要小心点。” 燕沁转身,只给了女人一个清瘦的背影,随后便开口说着:“……修道之人,我会努力将这一切都恢复正常的,因为我也有我想要守护的人。” 就像,你的男人守护你们一样。 燕沁化作一束光,瞬间离开了女人的门外,她要赶在日落的时间,将最后一件信物送到家属的手上。 好在用灵力比较快,很快便就找到了最后一家的门前,当燕沁落在这户人家门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的凝固了。 相对比上一个人家,这一户里,竟然是如此落魄。 土坯的房子,就连窗户都是破旧不堪,用着一些稻草来填充空隙,可这些稻草在大风冽冽之下,显得那么不堪重负,彷佛随时都能够将这一切吹走。 她已经不敢去想,这一家的人少了一个壮男,接下来的日子可要如何生存。 燕沁在心里调整了一番情绪后,这才上前敲了敲房门,见半天无人回应,燕沁随后问着:“有人在吗?” 过了一会儿的功夫,燕沁这才隐隐约约听见屋子内有人传来声响:“这就来了……”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脚步挪动的声音,有些慢腾腾,当大门被打开之后,燕沁这才见到了这房间内主人的模样——竟然是一名独居在家的老人。 章节目录 第429章 从前时间很漫长 燕沁有些错愕,她想到了这户人家的日子过的相当不容易,只是没想到会是一名老人,那么她自然就能够明白,为何这家过的日子会如此艰难。 毕竟,老人能够有什么劳动力呢,只有一个男壮丁可用,来维持这一家的生计,可如今,男人死了,只剩下老人了,这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更苦了。 老人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她双手颤颤巍巍的伸出来,想要尝试摸一下来的人是长得什么样子,当燕沁将双手递过去的那一刻,老人的身子明显有些僵硬,随后便小心翼翼的问着:“你……你是谁呀?” “奶奶好,我是来送信物的,这是你儿子的东西吧?”燕沁将信物从怀中掏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老人的手里,老人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是触觉仍然在,当她摸着再也熟悉不过的信物的时候,老人彷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带着颤抖的声音问着:“是不是吾儿出什么事情了?” 燕沁的脖子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一样,不知道该如何说,燕沁越是不说,老人的心里就越是想的明白,只见老人连忙抓紧燕沁的双手,死也不肯松手,一个劲的问着:“究竟是不是啊?你为何不说话了?” “奶奶,您先别激动……”燕沁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小心的将老人搀扶回了房间,待老人坐下之后,燕沁这才一五一十的说着:“他今早上山做工,的确是出了一点状况,不过您不必担心,他一切都好,只是让我先来把信物给你,让你别着急别担心。” 帝君啊,八荒神仙们,不是燕沁想撒谎,是实属无奈之举,你们千万别怪我啊…… 燕沁在心里小声祷告着,生怕自己撒谎会被帝君所知晓。 可眼前的老人显然并不相信燕沁,甚至觉得燕沁在撒谎,连忙对着燕沁说:“是真的吗?姑娘莫要骗我,如果吾儿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老人双眼失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存活下去,在此之前全靠儿子努力的在山上做工,这才能够勉强维持生计,现如今,儿子死于非命,那么一个老人的确也活不下去了。 从前时间很漫长,可是老人还可以每天盼着上山做工的儿子下山回家陪陪她,现在就连这种最后的盼望也变成了绝望,老人已经完全没了念想。 这样的日子,太苦了。 “奶奶,没有骗你,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燕沁不忍心再继续跟老人聊下去了,哄着老人早早休息,老人带着善良的欺骗,欣慰的睡在了床上。 燕沁操纵着玉牌,将老人的眼疾治愈成功,往后的日子里,至少老人可以看得见光明了,不用在再黑暗里生活了。 这是燕沁能够为这老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暮色逐渐暗沉,泼墨的黑夜终于渐渐的来临,燕沁将一切都忙碌完毕之后,这才回到青予安的家内,当青予安从房间内跑出来看见燕沁的时候,别提有多开心了。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活宝 青予安一头扎进了燕沁的怀中,孩子气的语气撒着娇,对着燕沁说着:“神仙姐姐,你可算是平安的回来了。” 燕沁看着青予安一脸孩子气的表情,无奈的笑了笑,安抚着他说着:“是啊,我回来了,我当然平安的回来啦,我是谁,我可是你的神仙姐姐。” “青儿,去厨房端菜,洗洗手我们该吃饭了。”妇人见燕沁神色略带疲倦,于是便连忙将青予安支开,不想让他再劳烦燕沁。 青予安还算是听话懂事,被母亲说了两句后,立马跑去厨房帮着爹爹打下手,而妇人从热茶壶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燕沁,温柔的说着:“真是辛苦你了。” “为民除害而已,是修道者的本性,担当不起一个辛苦。”燕沁冲着妇人疲倦的笑了笑,随后喝下妇人递来的热茶,身子也暖和了不少,让她至少没有那么劳累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在青予安的帮忙下,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上了桌,燕沁突然发现,自从她来了之后,饭菜桌上的饭菜,一直都是有鱼有肉,这倒是让燕沁有些惊讶。 青予安的家境情况并不是那么好,每天顿顿大鱼大肉,那么他们以后的生活岂不是会很困难?燕沁手中捏着的筷子,一时之间并没有想要动筷子的念想了。 妇人将碗筷全部布好之后,瞧见燕沁并没有动筷子要吃东西的意思,还以为是饭菜不合胃口,关切的问着:“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燕沁连忙摇摇头,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一脸担忧的问着:“这些肉菜不是过年的时候才吃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就拿出来了?” 妇人被问的有点尴尬,但仍然憨厚老实一笑,轻声说着:“早吃晚吃都是吃,反正迟早也是要落入肚子内的,没什么关系,就当我们提前过年了。” “就是就是,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的压力,你就只管吃就好了。”丈夫将最后一道菜送了上来,正听见他们两个女人在为了这些菜而纠结,于是主动上来劝说,想要打消掉燕沁的顾虑。 虽然在他们极力热情之下,燕沁无法拒绝他们的一番好意,但是燕沁仍然坚持的劝说他们:“这群妖孽肆意横行,已经不把人间当一回事,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家还是要多多存储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像今日这样铺张浪费,还是不要这样的好。” 听完燕沁的一番话之后,饭桌上大家都沉默了片刻,丈夫意识到情绪不对劲,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认真的说着:“说的也是,未来究竟是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如果最近一段时间我都没发上山做工打猎,我们吃饭的确也是一个问题,今天就当做提前过年吧,不必放在心上。” “是啊是啊,来吃吧,再不吃这饭菜都要凉了。”妇人连忙附和着丈夫都话,与燕沁交流着。 而青予安大概是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了,他早已饿的饥肠辘辘,当听见终于可以吃饭的时候,青予安连忙抓起饭桌上的筷子,认真地埋头苦吃,嘴巴吃的满嘴流油,让在场的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青予安反而是能够让她稍微轻松一点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更大的阴谋 屋内燃烧着柴火,时不时的迸发出一点声响,安静又温暖。 屋外,仍然是黑烟滚滚,笼罩在整个天空之上,外面漆黑一片,让人们看不见一点儿的月光和星光,压抑极了。 最近这两天,青予安一直缠着燕沁,让她给他讲天界上好玩儿的故事,燕沁被青予安闹的头晕眼花,她挠破了头皮在给青予安说天界的故事,还要避开关于帝君的一些经历,让她觉得她这次下凡不是为了帮青予安顺利羽化成仙,而是来带孩子的。 不过还好青予安懂事听话,虽然闹腾的要听故事,但每次当燕沁的故事讲完之后,就还是乖乖的跑去睡觉了,一觉只到大天亮,倒也不用燕沁费神的去哄。 是夜,无比寂静,安静的就连落地针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燕沁乘着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连忙跑出门外,在一块儿空荡的领地里,将玉牌操纵而出,召唤出桃仙。 桃仙在听见燕沁召唤的时候,便连忙跟着指引,来到燕沁的面前,桃仙毕恭毕敬的对着燕沁参拜:“殿下!” “查的可怎样了?”燕沁认真的看着桃仙,焦急的问着,毕竟这群妖孽一天不除,这里的百姓一天都会有危险,她并不想看到这里血流成河的场景,所以她只能抓紧找到他们的老窝。 不过桃仙这次办事还是十分给力的,不但打听到了妖孽的老窝在哪里,甚至还将妖孽的腰牌偷了过来,递交给燕沁手中,缓缓开口说着:“回殿下的话,我已经找到他们巢穴的具体位置了,的确正如殿下所言,他们的巢穴附近的确是有丰富的水源,且地方潮湿阴暗,无任何阳光之地,距离后山并不远,小仙就是在这个位置将他们找到的,并顺利伪装混进了他们的大部队,从中获取了一定的信任,偷取了一枚腰牌回来,想必殿下一定是能用得上的。” 燕沁手中掂量了一番腰牌,腰牌有一定重量,并且在黑夜之下,隐隐散发着死亡的味道,这种危险的味道只有她一人能够感应。 “做的很好,那你混入其中,可打听出什么消息?”燕沁先是夸赞了桃仙一番,可随后又继续问着。 桃仙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看着燕沁,解释着:“小仙的灵力不如殿下,因此小仙混进去没多久,灵力就减弱了不少,小仙生怕有什么危险还未给殿下传达信号,并不敢久留,偷了腰牌就回来了,正好感应到殿下的召唤,所以这才将腰牌给了殿下。” 桃仙说的话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燕沁也心知肚明,以桃仙这种小仙,变身的灵力的确也维持不了多久,因此燕沁并没有责怪桃仙什么。 燕沁盯着手中的腰牌,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思来想去,她决定自己要进入虎穴狼巢一趟才行:“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里的妖孽与其他妖孽并不一样,如果当真是凶狠的妖孽,他们早就将这里的村民一扫而光,可是他们在镇子上一共也没有杀多少人,甚至还用尽手段来吓唬他们,我总觉得他们这里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才对。”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契约 经过燕沁这么一分析,桃仙也觉得燕沁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这群妖孽肆意横行,可并没有伤多少人,看来,这些妖孽的确是有更大的阴谋还在等着这个镇子上的每一个人。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些妖孽身上必定背负着天界的契约,如若肆意伤人,不但有损他们的修为不说,甚至可能永远也无法修行,因此他们才要吓唬这里的村民们,想要掌控他们。” 可是……要他们心甘情愿掌控村民,到头来村民还是会死的,无非前者被迫受害,后者心甘情愿罢了。 桃仙一边思索着,一边问着:“恕小仙无知,小仙得道时间并不久,不知道天界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难不成这些妖孽的身上,有被帝君所下的诅咒?” 燕沁看着桃仙一脸迷惑不解的神情,她到底是忘记了,桃仙能力不强,得道时间不久,自然还并不了解天界的具体状况,但燕沁并不觉得麻烦,甚至还为桃仙一一解释着:“一万年前,天界曾与妖界对抗斗争过,只不过妖界修行不易,能力自然比不过天界,没多久便战败了,战败之后,妖界虽然发誓不再为祸三界秩序,可帝君并不放心,毕竟妖界出尔反尔的案例也不是没有过,因此帝君在给妖界的每一个妖族身上都下过一道契约,如若随意扰乱三界秩序,破坏三界和平稳定,妖族每一只妖,都不能够顺利修行,也剥夺他们修行的任何权利,因此妖族如果想要在人间作乱的话,那就是违反了和帝君签下的契约,我想,现在他们不敢对村民做些什么,应当就是契约的问题。” 桃仙听闻后,脸上流露出兴奋的表情,连忙对着燕沁说着:“那也就是说,村民无妨才对啊,有帝君的这道契约,他们自然是不敢乱来。” 燕沁看着单纯的桃仙所言,忍不住轻叹口气,继而说着:“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到,这座镇子上的灵力十分充足吗?” “这是自然知晓,小仙之所以愿意在这里呆着,就是因为这里灵力足够修行,因此这才成为了这里的守护神。”桃仙一脸不好意思的对着燕沁解释着。 “这就对了,妖族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是不会离去的,可如果不离去,他们还会吓唬当地百姓,久而久之,百姓最终的日子还是不会好过。”想到这里,燕沁的心里就是一阵惆怅。 “因此,我必须要混进去,要知道他们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以及接下来他们准备做什么准备,只要我掌控了他们的最新动态,也就不愁接下来要如何对付这些妖孽们了。”燕沁认真的对着桃仙说着,随后对着桃仙交代着:“我先去混进去看看情况,这两天镇子上的村民们你要保护好,不得再出现闪失,尤其是青予安。” 桃仙心里默默的算了一遍,随后连忙对着燕沁一口答应着:“还请殿下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给的信任的。”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混入其中 燕沁将事情都交代清楚,在获得桃仙的保证后,这才放心的坦然离去,准备潜入虎穴,放手一搏。 她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控制在手里,否则的话,不要说一个青予安,只怕是整个小镇子上的百姓民都会死于这群妖孽们的手里,一想到这里,燕沁的心里就直发毛。 虽说燕沁本来只是想将青予安带走的,可是如若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村子上的百姓们惨死在妖孽的手里,那她这个神仙,当的也太窝囊了。 修道之者先修心,她得道多年,所以是做不出这样见死不救的事情。 燕沁心里的思绪有些混乱,她想的越多,心里就越没有底,因为她不知道这群妖孽们的背景有多强,此时的她仙体并未下界,如若妖孽背景强势,只怕以她现在的状况,场面只会十分棘手。 一边胡思乱想的怎么对付这些妖孽们,一边按照桃仙的指引,便就来到了妖孽们的老巢。 巢穴的门口有重兵把守着,燕沁蹲在外面仔细的观察了一阵子,他们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轮一次班,在这样强度把守之下,别说是人能不能进去,恐怕就连一只苍蝇也不好飞进去。 就在燕沁盘算着怎么进去的时候,只见门口的侍卫开始轮换班次,虽然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不过燕沁观察了他们许久,只见他们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换好了衣服,重新站在门口开始守着门口,而另外两个侍卫被换了下来,准备离开。 燕沁紧紧跟随在其后,终于其中一只妖怪脱离了大部队的脚步,独自一人跑去外面玩耍,燕沁仿佛像是见到了希望一样,连忙操控玉牌将这只小妖一招毙命,随后便走到他的跟前,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换到了自己的身上。 妖的衣服上有浓烈的妖气,能够完美的遮盖住她身上的仙气,燕沁用玉牌将这只小妖的尸体处理完毕后,这才连忙赶回去。 当燕沁来到洞穴门口的时候,果不其然,仍然是被门口的侍卫给拦了下来,其中一名侍卫问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燕沁看着这名侍卫,下意识的便就回应着:“两位大哥好,小弟刚刚正准备回家休息呢,结果没想到腰牌亮了,想必是大王找我有事,我需要进去找大王。” 燕沁生怕他们不肯相信自己,于是便连忙将手中的腰牌掏了出来,略施小计,腰牌上红光乍现,忽明忽暗,此刻正迸发出微弱的光芒。 “二位大哥,这下你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这腰牌可是我们才有的。”燕沁将腰牌递交给他们,让他们仔细看看。 侍卫接过了燕沁的腰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腰牌的确没什么问题,的确也是他们的物品,侍卫在确定没有腰牌之后,便将腰牌还给了燕沁,正打算放行:“哦哦,这的确是我们的腰牌没错了,那行吧,既然是大王有事找你,你速去速回。” “哎谢谢大哥们了。”燕沁心里暗暗窃喜的时候,殊不知竟然被另外一个侍卫所拦住了。 “等等,我怎么瞧着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复杂 燕沁的双腿直了直,可表情管理仍然在线,她并不敢在他们的面前流露出什么异样。 燕沁勉强的冲着另外的侍卫笑了笑,随后下意识的问着:“敢问这名大哥,你觉得哪里还不对劲呢?” 侍卫看着另外一名侍卫,也下意识的问着:“这腰牌的确是我们的没错啊,你又抽什么风呢?” 拦住燕沁的侍卫仔仔细细的将腰牌看了看后,不慌不忙的问着燕沁,似乎是在寻找她的破绽:“腰牌的确是腰牌,但并不一定这人也是我们的人,刚刚二虎子还跟我说他轮值了一晚上太累了,打算回去睡觉,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困了?” 燕沁一听他的意思,于是便连忙用哭丧的脸,解释着:“我也想回去休息,在这里轮值了一晚上有多累,哥你是明白的,可这不大王非得找我,我也没有办法啊。” 燕沁生怕他不相信,狠心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随后便哭丧的说着:“你瞅瞅我这脸色,我们当差的不容易,还不就是跟大王混口饭吃。” 燕沁的演技高深,把站在一侧的侍卫活生生的说感动了,只见他甚至帮着燕沁劝着:“铁柱子,我们都不容易,你也别为难二虎子了,大王找的巢穴如此隐蔽,不会有外人闯入的,再说了,这里的小桃仙早就被大王收拾的服服帖帖,晾他也不敢只身来这里,他若是敢来,大王就敢弄死他!” 原来这人名为铁柱子啊…… 燕沁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随后一只手搭在铁柱子的手上,哭泣的说着:“是啊大哥,我们做小弟的也不容易,您让我进去吧,完了只怕大王要问责我们三个呢,我被问责倒是不要紧,但是拖累了两位哥哥,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果然还是提他们大王好使,当燕沁重点在说大王的时候,他们眼睛顿时直了直,铁柱子也没有了刚刚的嚣张,只见赵四对着铁柱连忙劝着:“你可别忘了前些日子,咱们有一个兄弟,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问题,就被大王给处死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大王真的找他有什么急事怎么办?到时候耽搁了,我们三个都得死于非命,你可别在这个时候犯蠢!” 铁柱子一听,连忙不敢再阻拦燕沁,将门口为她打开,连忙对着燕沁说着:“你快去吧,遇到大王可千万别提我俩阻拦你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卖了兄弟我啊。” “放心吧大哥,我去去就出来了。”燕沁冲着他们微微一笑,随后将腰牌收好,一脚便踏进了巢穴内。 燕沁拍了拍胸腹,这两只小妖可真难缠,有一句俗语说的果然没错,阎王不管,小鬼难缠啊,要不是她脑子反应够快,只怕今天要被那铁柱子玩弄到底了。 燕沁小心翼翼的看着这巢穴的环境,巢穴附近环境十分复杂,洞穴内灯光十分弱,甚至看不清前面的路究竟有多长多远,她只能够自行摸索。 终于,燕沁就在快觉得自己迷路的时候,看见了一批香艳美人们,正端着手中的水果盘朝前走去,燕沁连忙上前,轻声细语的问着:“姐姐们,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呀?”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举步为难 为首的姐姐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燕沁,忍不住好奇的问着:“你竟然连这条路去哪里都不知道吗?” 她们带着警惕的模样看着燕沁,燕沁的眼神看出了她们的一丝不友善,连忙故作深沉的问着:“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最近这里比较不安全,我在加强巡逻,问到你们,你们老实说便是,违抗不说的话,当心我将你们都抓到大王面前一一治罪。” 听着燕沁如此说着,为首的姐姐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对着燕沁说着:“可笑极了,你凭什么抓我去见大王,大王为什么要治罪于我?” 燕沁不慌不忙,在面对她们不友善的提问,她反击道:“这是大王给我的命令,如若不从,我可有权随时处置。”说着,便将腰牌掏了出来,这几名小妖女在看见腰牌的时候,互相看了看彼此一眼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为首的姐姐站出来,对着燕沁说着:“这条路是通往大王房间的,大王此刻正面见大臣们,我们几个也只是去送水果点心,陪大王跳跳舞罢了,多余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燕沁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他们说着:“行吧,你们可以走了,你们是安全的。” 这几个妖女虽然不敢对燕沁顶嘴,但对于燕沁刚刚的态度而言,她们的心里多少也是有些不服的,可是碍于大王的旨意,她们只是敢怒不敢言。 几名妖女走在前面,而燕沁自然是毫不客气的走在他们的身后,大摇大摆,并非觉得有什么不妥。 走在最后的妖女见燕沁跟着她们,她们的心里更是不开心极了,窃窃私语的说着:“这人怎么老跟着我们,真是讨厌。” “是呐,大王都没有对我们这么凶过……” “别让我知道他的把柄,不然我一定要对大王哭诉的。” 她们所说的话,一一传进了燕沁的耳内,但是燕沁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只是来完成她的任务而已,对这几个妖女怎么看待她,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在经过几道关口后,终于是来到了所谓大王的房间内,只是让燕沁没想到的是,大王的房间倒是宽敞明亮,要比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好太多了。 燕沁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就站着候着,几名妖女瞪了他一眼后,便匆匆忙忙上去给大王们倒茶递水,并没有人注意到燕沁这里。 “兄弟们,你们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村民们心甘情愿与我们合作,赶紧想办法,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所谓的大王一口将杯子内的酒一饮而尽,问着他们的人。 燕沁仔细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妖,只见他们纷纷看了看彼此后,便对大王说着:“不如强攻算了,反正帝君一万年前对我族的契约本就是不公平,正好借此机会杀上天界,找帝君问个明白!” 大王的表情十分严肃,且神情十分不爽,一提起帝君,这恐怕就是他们之间的心头恨,毕竟一万年前的战败耻辱,让他们时至今日举步为难。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万年 一万年前,他们没能与帝君打个胜负,一万年后,在帝君的压制之下,又谈何容易。 燕沁又仔细都听了一会儿,随后便又被他们的声音所吸引了过去。 只见另外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妖对着大王说着:“此事万万不可,一万年之前,我们的契约就已经生效了,我们妖族现在修炼大不如从前,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对抗天界,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将会伤了我们妖族的根啊。”他的一番苦口婆心,说完之后,便仍然还补充道:“要知道,我们妖族已经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了,否则那将会对我们妖族不利,我们现在养精蓄锐这么久,何必要再徒增烦恼。” “你这话说的简直就是废话,如果不杀上天界,我们现在修行也不够,早晚也得死,你真以为天界那帮混蛋们,说话是算话的?”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冲,从情绪上来将,显然他已经忍了多年了。 一万年,对于他们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对于人间来说,也不知道会轮回几个世了。 妖族的妖怪们的寿命也有限,如若突破不了修炼的重要关口,妖族的生存空间的确岌岌可危。 燕沁能明白妖族的仇恨,可她也不能左右这一切,她身为天界的人,只能维持天界应有的秩序。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我们难道要赔上整个妖族的性命去堵一个不可能吗?” 他们两个人左一句又一句的开始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激怒了坐在上座的大王,只听“啪”的清脆响声,在场的妖们纷纷跪了下来,而他们两个人吵闹的声音终于停止了下来。 大王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摔了出去,杯子在触碰地面上的时候顿时支离破碎,只见他用手指指了指他们两个妖,愤怒不满的说着:“吵吵吵,你们除了吵之外还会座什么事情?” 他们两个妖纷纷低下了头缄默不言,可双方都互相瞪眼瞧着他们,显然都彼此心中有不服气的样子。 “现在都不吭气了?刚刚的态度都去哪里了?有吵架的功夫,还不抓紧给我想一想有什么靠谱的办法!老子已经没时间陪你们玩儿了!”大王发着脾气,言语间带着刺,充满了对他们的不满,感觉随时都想毁灭整个世界一样。 他们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一名叫达索的妖站了出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大王,毕恭毕敬的说着:“大王,臣有一计愿意替大王分忧解难,免去妖族被契约束缚的痛苦,还能完成大王你心中所想。” 大王在听见此妖说的话后,眼光里的眼神明亮了一些,连忙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轻声问着:“快说,你有什么方法?” 只见这妖怪挺直了腰身,面容从容的对着他们说着:“大王不就是想让村里的人类主动送上门来吗,我们只要完成他们的心愿,不也就等于完成了我们的心愿?” “呵呵,你这话说的可真够傻的,我们又不是地方神仙,凭什么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就被这妖怪给打断了,大王明显有些不乐意,对着他一顿怒怼:“闭上你的嘴,这里究竟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杀光他们 “怼的好……”燕沁忍不住嘀咕着一句话。 别说燕沁想骂他了,这大王也憋不住了,要知道,燕沁此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他们的突破口,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事情,可她在这里站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委屈自己替这些妖族的妖怪们做事情,结果一句有用的话也没有听见。 都是这两个不分是非的妖怪打乱了她的计划,不然这些消息,只怕她早就拿到手了。 大王站起身子,缓缓走到了这名妖怪的面前,鼓励他继续往下说:“你说吧,究竟还有什么好办法可用。” 燕沁不满意的看着他们,当听见大王的一声命令后,她继续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生怕错过有用的消息。 这名妖怪在获得大王信任之后,满满是自豪的感觉,随后他便连忙对着大王说着:“大王,是这样的,我们不如可以找村里的百姓们做一场交易,就说这里的神仙已经被我们打跑了,如果想获得一世平安,就需要他们每年提供一对儿男童过来给我们,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给我们每年提供男童,这样以来,我们不仅可以轻松掌控他们,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们做事情,天界的契约惩罚自然不会落到我们的头上,这算不算是钻了天界空子?” 果然,当这个年轻妖怪的办法说出口之后,在场的所有妖怪们都沉默了下来,不加言语,他们甚至觉得这个妖怪说的话并没有什么错,甚至有的妖仔细一想,这个办法说不定的确可行。 而他们另外两名刚刚争吵不休的妖怪们,在听闻他说的话之后,也翻过味儿来了,对着大王殷勤的说着:“大王,我仔细的想过了,这个办法的确有可行之处,自然是能躲过天界的追查,就算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对,到时候百姓没有一个敢说是被迫无奈的。” 大王打了一个响指,满满都是对这名少年做出满意的夸赞:“好一个绝妙的办法,如若这件事情可行的话,那么以后你就跟着本王吃香的喝辣的,有本王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你!” 面前的小妖连忙俯身对着大王道谢:“大王能够看得上小妖,是小妖的福气,哪里还敢让大王您来操心我的事情,只要以后有用得上小妖,小妖一定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一个扑汤蹈火在所不辞!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大王哈哈大笑,他们一群小妖也都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气。 氛围再次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好不热闹。 而躲在黑暗之中的燕沁倒是啧啧摇了摇头,她只是替这个小妖感到可惜,这分明就是故意将所有的困难都推给了眼前这个小妖身上,若是办好了,小妖必定不会有什么事情,可是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事,顶多就是被臭骂一顿,他们并没有亏什么。 可是如若这件事情出了什么差错,只怕这个小妖的姓名难保。 脑子是有,可惜是妖族,如若是天界所用,怎么着也能做一个小官当当了。 只可惜了这一身本领却没地方用,还要白白搭一条性命。 因为燕沁明白,这小妖是不可能等到他们胜利的时候了,只要有燕沁在,她随时都可以杀光他们。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发现 燕沁记着原路返回到了洞穴处,而当她再次来到洞穴门口的时候,好死不死的,又再一次遇到了洞穴里的两个侍卫。 只见他们两个人瞧见燕沁出来的时候,还很愉快的冲着燕沁打了一声招呼:“哟,这是从大王哪里办事出来啦?” 燕沁冲着他们皮笑肉不笑了几声,便思索着准备脱身,她可没工夫陪着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妖闲聊,于是开口便很主动的说着:“各位,我值班了一晚上太困了,我要先回去补觉了,回头见啊。” 两名小妖听闻燕沁如此说着,满是哈哈大笑的嘲讽她,不屑的说着:“值班一个晚上就累了,我们还有值班好几个晚上都没困呢,一看你就是功力不足,还不快滚回去好生修炼,别到时候被大王知道你的功力这么弱,说不定一掌就把你撕了!” “就是就是,瞧你瘦不拉几跟弱猴似的,能力也就那样了,也不知道大王为什么让他去商量事情,而不让我们也去,我们就只配看门吗?”另外一只小妖也打趣的说着。 他们两个人说是开玩笑,燕沁倒是听得明白真切,这语气这态度,分明就是羡慕嫉妒恨罢了。 不过燕沁本来就是做戏给他们看罢了,她也没指望自己能够从他们嘴里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左右也不是她的身子,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 这或许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没成想,当燕沁准备离开的时候,从山底下传来两名小妖的呼喊声:“喂喂喂,你们三个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抬尸体,这给我累坏了!” 临近巢穴附近,所有小妖的法力都将被这所谓的大王吸附,小妖无能为力反抗,只能听候大王左右摆布,大王总归是最强主宰之妖,只有将所有妖孽的妖力吸附在他的身上,他才能够壮大自己的妖族。 总归来说,大家都要被大王所控制,吸附妖力,否则的话,只怕是被所谓的大王挫骨扬灰。 燕沁细细的想着,却被身后两名小妖轻轻推搡了一下,让她被迫回了神:“走啊,还不快帮忙抬尸体,你在想什么呢?” 燕沁心里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于是下意识的问着:“抬尸体?抬什么尸体?”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也不知道这兄弟是怎么死的,只怕是渡劫没渡好吧。”他们讨论到这里的时候,似乎还觉得对这个死去的兄弟感到一声惋惜。 “我累了一晚上了,想回去休息……”谁料,燕沁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被他们两个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们的视线齐刷刷的放在了燕沁身上,甚至带着一丝探索的味道,疑惑的问着:“让你干个活儿你就想偷懒是不是?” 没能给燕沁最后的反抗,燕沁便被他们一起带下了山。 刚来到这群小妖的面前,燕沁定睛一看那尸体,心里暗叹大事不妙,也怪她太过着急,没想到尸体没处理干净,竟然被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439章 走火入魔 “我们在山下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尸体……”这名小妖的话还没说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了燕沁身上的时候,他们显然微微一怔,带着惊恐的表情质问着燕沁:“你……你究竟是死是活,竟然……竟然与他如此相似!” 终于,当这句话说完之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鬼,分明就是惨遭他人毒手,换上了他的衣裳,跑来这里混入其中罢了,站在她一侧的妖怪恍然大悟的说着:“原来是你杀了我们的好兄弟对不对,你究竟是何人,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洞穴,竟然敢跑来这里撒野,活腻了!” 燕沁咬了咬嘴唇,既然被发现了,她便也豁出去了,总之不过也只是几个小妖精,她怎么样也都能对付的了。 当两名小妖的大刀冲着她劈过来的时候,燕沁迅速的一个转身,让他们扑了个空,而后玉牌从她腰间滑出,升在空中,所有光芒将她紧紧包裹着,不过片刻功夫逐渐消散,而此时的燕沁,早已变换回她的真身。 她是神,高高站在浮空之中,披散而下的黑发随风摇曳,发丝微微随风浮动着,好看极了。 玉牌散发出来强大的灵力让这群小妖怪们无处可藏,他们被灵力的强压之下渐渐感到窒息,燕沁轻蔑的看着这些妖孽们,轻声回应着:“就凭你们这群杀人如麻的妖孽,也配知道我是谁?” 这些妖怪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躯,此刻正一点点的被灵力所吸收,他们最终,只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被流失掉,无处遁形。 “你们,只配下地狱。” 燕沁的嘴唇轻轻动了动,随后下一秒,她的灵力将这些妖们立马杀了个片甲不留,终究是连尸首也看不见了。 她这才缓缓从天而降,玉牌也因没了灵力缓缓落在了她的手掌中,燕沁小心翼翼的将玉牌收起,双手拍了拍灰尘,便连忙离开了这里附近,毕竟刚刚都举动,多多少少也会有动静,她虽然对付这些小妖们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却也不想将自己陷进危险之中。 最重要的是,她还并不知道这所谓的大王究竟法术有多高强,这个大王的底子,她还需要再好好探究一番。 她心头微微一动,便回到了天界之中,她熟悉的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宫殿内,刚进入宫殿内,就瞧见神兔正坐在宫殿门口打着瞌睡。 这个小丫头,只要没有人监督她每天早起练功,她就一定不会主动练功的。 以前老是喜欢偷懒耍滑头,但因为她从未抓到过证据,因此每次都是不了了之,然而这次终于被她抓了个正着,但是她却没有时间来管神兔了。 眼下,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没能解决,等解决完了,她再好好收拾这小丫头! 燕沁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指轻轻晃了晃,却发现神兔并没有醒过来。 “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燕沁略微有点生气,于是有轻轻喊着她,可神兔仍然不见动静。 燕沁心里这才开始慌了起来,她加重了几分力道,推了推神兔的胳膊,只是没想到神兔轰然倒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440章 心连心 燕沁心里紧张了一下,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她连忙蹲下身为神兔做起了检查。 只见神兔面色苍白,额头上出了一些薄汗,燕沁下意识的将手指轻轻搭在了神兔的手腕上,脉搏跳动也十分紊乱,再仔细瞧这神兔上的眉间黑色的瘴气,她什么也都明白了。 看样子是神兔在练功期间,一个不小心就走火入魔了! “菲儿,你要挺住,不要再执着练功了,要从中抽身而退。”燕沁轻轻喊着她的名字,她知道神兔一定能够听见她的声音。 燕沁将功力运输到她的体内,在她的后背一阵的施法,想让她从梦魇中醒过来。 而神兔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在燕沁的指导下,也十分努力的想要从梦魇中挣脱而出,不过好在燕沁的法术并不低,回到天界上之后,她的灵力大涨,所以最终也能够将神兔安然无恙的救下来了。 等到神兔缓缓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燕沁胸腔内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长舒一口气,拥着怀中的女人,关切的问着:“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神兔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她知道,燕沁殿下此时此刻并不应该在天界才对,她早已为了青予安而留在人间,怎么可能会在天界上看见了她? 神兔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眨了眨眼睛,可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燕沁仍然还在她的眼前,这个时候,神兔这才清醒过来,喃喃低语的问着:“殿下?” 燕沁看着神兔反应迟钝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她连忙将神兔从地面上搀扶了起来,问着她:“你究竟怎么样了,怎么会走火入魔?” 以神兔的修为,虽然是下等仙,可是好歹也修炼了上千年,想要走火入魔也绝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有自己的自制力才对,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走火入魔,这并非是一件好事的征兆。 神兔仍然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她的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两侧,只感觉太阳穴的穴位隐隐作跳,疼痛不已,缓和了许久之后,神兔这才觉得自己稍微舒服了一点,开口对着燕沁说着:“修炼的时候感应到主人有危险,所以我这才不小心走火入魔了,幸好主人及时赶来救了我,不然的话我这几千年的修炼,只怕要毁于一旦。” 燕沁将神兔扶了起来,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了她的手中说着:“喝下,这茶可是我曾经找帝后讨来的,可为你修炼助一臂之力。” “主人真好。”神兔捧着茶杯,小心翼翼的喝着热茶,一股灵力涌入她的眉心中央,让她觉得舒坦许多。 等一杯热茶饮下后,神兔想起修炼过程中感应到的事情,连忙紧紧握住燕沁的双手,问着:“主人,我感应到你被一群妖怪缠身,可还好?” 燕沁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她宠溺的说着:“你倒是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修炼都不专心,这样可怎么突破自己的修为?”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查 神兔挠了挠头发,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燕沁,嘴里嘟囔着:“神兔也是担心主人你啊,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就罪过大了。” 身为主人的灵宠,当签下契约的那一刻,便就注定了这一生都会追随主人,自身的性命已然全盘交在了主人的手里,主人有难,她自当不会退缩,主人的任何要求,作为灵宠的她而言,也应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神兔与燕沁签约契约的之后,燕沁从未要求过神兔为自己做过什么,甚至无比宠溺她,乃至她飞升做神仙之后,天界上的灵宠没有一个不曾羡慕神兔跟了一个好主人。 毕竟其他灵宠,都是费劲心血才得以飞升,而她多多少少也是受到了燕沁的提点,这才有机会飞升成仙。 能够与燕沁做主仆,也是神兔最大的幸运了。 所以,燕沁一定不能有任何事情,曾经她作为灵宠没能护住正清殿下,可现在,她不能再失去一次燕沁了。 “无妨,我知道你在自责什么,你无需自责。”燕沁明白神兔究竟在自责一些什么,作为她的主人,神兔的心里想什么,她也是有感应的。 曾经被心魔困扰的正清殿下,为了守护整个三界秩序,正清以身殉职,可前世的神兔并没有多少修为,这她都知道的,因此她从来都不怪神兔没能保护好前世的自己,要怪就只能怪她控制不住心魔,接二连三的害了青予安。 她已经失去一个青予安,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了。 “主人这次怎么突然回天界了?难不成在人间遇到了什么事?”神兔这才想起来,燕沁不是陪着青予安一同下了人间吗,怎么会突然就回来了?这其中只怕必定就有什么事情存在。 燕沁顿时被神兔的话所提点,连忙说着:“瞧瞧你,你这丫头差点耽误了我的正事儿。”燕沁无奈的对着神兔笑了笑,继续解释着:“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件事情。” “殿下尽管开口,虽说在天界时间不长,但是我会努力的为殿下打听到的。”神兔乖巧懂事,在听见燕沁有困难的时候,连忙问着。 燕沁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问着:“万年之前,妖族曾与天界是敌对关系,曾经发生过一场战争,但后来天界胜利了,并与妖族签订下了契约,我想了解一下这件事情的前后因果,当年为首带队的妖族是什么组织,我想要知道他们的弱点。” 神兔仔细的听着燕沁的话,随后点点头,将燕沁的所有问题都记在了脑子里,于是便连忙说着:“殿下,万年之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得道,不过也不属于妖系,这个问题难倒我了,我只能去天界的书库里找找看看,看有没有记录过这一段历史。” 燕沁思索了一会儿,想了想,终究还是摇摇头说着:“这件事情想要查的话,需要避开帝君,这样的历史,恐怕并不容易好找。” “可是天界的书库都是帝君曾下过的旨令,必须要严加看守起来,没有帝君的旨令,只怕我们也很难进去,天兵天将每天都会看守,这又谈何容易。”神兔看着燕沁,一脸担忧的问着。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嫣然仙子 时间一晃而过,而燕沁仍然蹲在地板上,和神兔商量着要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闯进天界书屋内,去查她想要知道的东西。 她之所以不想被帝君所惊扰,也是因为这样胜利的历史,书写者必定是美好的结局,只会把自己美好的一面写出来,可失败者就只能哑口无言,如果这一段历史她查不清楚的话,那么她自然也就无法知晓那群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是不是在他们的身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为了青予安,同样,也为了维护三界的秩序,她只能贸然隐瞒帝君而前去查这一段历史的详细经过。 她左思右想了许久,以她曾在天界上的人缘,想要避开帝君找其他神仙卖个乖应当是问题不大,不过她这一段时间都不曾在天界上,倒是不太清楚目前天界书屋由谁掌管,她连忙问着神兔:“你可知道目前为止,天界的书库谁来掌管?” 神兔仔细的想了想,脑海里蹦出一个人影的轮廓,她打了一个响指后说着:“是嫣然,目前嫣然仙子在掌管这个书屋的事情,殿下,我记得嫣然仙子和您的关系还不错的,如果找她走个后门的话,应当不成问题。” 嫣然,这个仙子曾经掌管牡丹园里的仙花,后来因为治理有方,便被调去掌管书屋这一大摊子的事情了,从前倒是经常与嫣然仙子一同畅游三界,聊天聊地,关系自然是相处的不错,后来燕沁轮回转世回来以后,她倒也时常找嫣然仙子聊天,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忙于事务,找她的频率便就不多了,但如若想要找她开后门的话,问题也不大。 想到这里,燕沁连忙站起身子,仔细的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后,连忙说着:“我这就去找嫣然仙子,神兔,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对任何人都要隐瞒我曾回来过的事情,不能惊扰了帝君。” 帝君太过于了解她了,如果让帝君知道她曾回来过的事情的话,只怕这件事情以后进展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好的,殿下也要小心一点,如果遇到了任何危险的话,可一定要召唤神兔,神兔一直都会等你的。”神兔对燕沁颇有担忧,连忙对着燕沁左叮咛右嘱咐的,生怕燕沁会有什么闪失。 “嗯,我自然会注意的。”燕沁说完这最后一番话,便一个转身,从神兔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她曾在这天界里生活了万年,对于天界的各个角落里早已经是十分了解,在她的躲躲藏藏之下,她顺利的避开了所有天兵天将,来到嫣然仙子的正院门前,在她的门口徘徊了许久。 因为她并不知道,嫣然仙子在这个时候会不会正在会客,嫣然仙子深受帝君和帝后的喜爱,经常面见帝君帝后也是常有的事情,而燕沁又不想被发现,只能在这里等待嫣然仙子的出现。 只是没想到,她徘徊了许久后,终于等到了嫣然仙子的大门轻轻打开,可是迎面而来的并不是嫣然本人,却是嫣然手中的法器——菱纱。 章节目录 第443章 手镯 燕沁哪里会有想过,许久不见面,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情况下,会是被嫣然的法器迎接。 菱纱突然冲着她便狠狠的甩了过来,燕沁反应速度极快,连忙腾空而起,轻巧的躲开了菱纱的攻击。 只是没想到,燕沁刚躲过了这一劫,随后菱纱再次朝着她攻击而来,将她死死缠绕着,不曾给燕沁留有后手,这完全就是冲着杀了她的目的而来的。 就在燕沁和菱纱的斗智斗勇中,一抹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内:“大胆,竟然敢在本仙子的门口徘徊,来者何人,打扰了本仙子的休息,休怪本仙对你手下不留情了。” 自从嫣然被调去掌管书屋这一大烂摊子的事情后,她便很少有好好休息的机会,每天都被帝君折磨的要死要活,好不容易她将这一大堆烂摊子梳理了许久后,可以换来一场休息,没成想,便就有仙童跑来禀告,说是有不明人员在她的门前鬼鬼祟祟,徘徊许久就是不肯出面,这才让她一怒之下跑出来会会她。 她倒是想要看看,这天界之中,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个时候跑来挑战她的脾气。 菱纱将燕沁的身躯吞噬,让嫣然看不清菱纱内部究竟是什么人,可嫣然仔细的看着菱纱之中的身影,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不管了,宁杀一千不放一个,但凡是惊扰她休息的人,今天必须给一个答复,就算是告发到帝君面前,她也要找帝君讨要一个公道话。 燕沁在嫣然的攻击下,左躲右闪,总算是在安全的空隙下,连忙对着嫣然喊着:“嫣然,我是燕沁啊!” 嫣然仙子在听见燕沁的呼喊下,正打算收手,可灵光乍现,早闻燕沁对自己的徒弟爱护有加心疼不已,早已陪着她的徒弟一同下凡轮回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么一想,嫣然的心里更是火大了,竟然敢冒充她的好姐妹,更是加大力度挥动着菱纱,对着菱纱内的人说着:“放肆,燕沁的名头也是你能冒充的,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抓住,将你带到帝君面前治你的罪。” “别……嫣然,真的是我啊。”燕沁一边躲闪着菱纱的攻击,一边对着嫣然说着,可嫣然的菱纱似乎并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甚至进攻的更为凶猛,让燕沁有点累。 嫣然的灵术在天界之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与这样的人物对打起来,她可是占不到一点好处,时间久了,只怕她自己就要在菱纱的攻击下灰飞烟灭不可。 燕沁想到这里,只感觉头皮发麻,她脑海里仔细的想了想,突然想起手腕上的手镯,曾是嫣然送给她的护身之物,想到这里,燕沁连忙将手镯丢给嫣然。 手镯像是有灵性一般,自动送到了嫣然的面前,嫣然仔细的看了看手镯后,心里大喜,这手镯自然是她送给燕沁的,燕沁此次下界十分危险,因此她连夜用牡丹园里的仙花为她编织的手镯,看来这菱纱内的人影,必定是燕沁无疑了。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受伤 嫣然想到这里,便连忙停止手中挥舞的菱纱,将缠绕在菱纱之中的女人放了出来,当看见菱纱内女人身影的时候,嫣然便连忙飞升上去,接住了空中的燕沁。 而燕沁因为体力不支,整个身躯都躺在了她的怀中,两个人在空中周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安稳的落在地面上。 嫣然收起菱纱,菱纱像是被灵魂附体一般的听话,只要嫣然一声令下,只听“嗖”的一声,菱纱便在空中缠绕成一团,钻进了嫣然的袖口内,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燕沁看着嫣然,神情顿时笑了笑,随后便开心的对着她说着:“我还以为,你要将我困死在菱纱内呢。” 嫣然看着燕沁虚弱的模样,甚至都在这个要紧的关口上,燕沁居然还能够神情自若的跟她开着玩笑,让她又气又心疼,毕竟燕沁身上的一身伤痕,是被她所伤,嫣然自责的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回来。” “无妨,这也有我的问题……”说罢,燕沁便躺在菱纱的怀中晕厥了过去,任嫣然如何在耳旁唤她的名字,她已然听不见任何呼唤的声音了。 站在门外的小仙童见状,连忙十分聪慧的走到嫣然的身旁,协助嫣然扶着燕沁,小心翼翼的问着嫣然:“仙子,这是燕沁殿下啊,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因为不清楚燕沁究竟是为何突然回到天界,不过嫣然很聪明,她一下就猜到燕沁恐怕是不愿意与帝君相告她的归来,隐藏了她归来的事情,于是心头转念一想,严肃且认真的对着小仙童说着:“帮我将殿下送进我的房间内,如果有任何人前来找我,都帮我推回去,说我今日不在殿内。” 小仙童一一点点头应着嫣然说的内容,可随后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问着:“那如果是帝君要找您呢?” 嫣然想也没多想,直接回道:“也帮我拒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殿内就好。” 嫣然快步走在前方,交代完事情之后,便急匆匆的赶往屋内想要治疗好燕沁,小仙童见嫣然离去的身影后,朝着门外张望了好一会儿,在确认没有任何人盯上这里的时候,小仙童这才放心的将大门紧闭,在门外挂上了“闲人勿扰”的牌子。 天界花园内,帝君正与其他神君下着手中的棋盘,原本拿捏在帝君手中的棋子相安无事,可突然却闪烁着一道光芒,随后便很快的熄灭,这是天界内的讯号,表明有事要办,一时之间,对面的神君并不知道帝君是如何做安排,手中的棋子不知道该落不落下。 直到帝君等不及了,这才缓缓开口询问着他:“下棋的时候不能分神,分了神,这一盘棋就下的索然无味。” 神君听着帝君的教导,连忙道:“帝君教导的是,不过帝君,这棋子内透露的信息,应当与帝君有关联,帝君当真不先处理事务吗?”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梦魇 帝君莞尔一笑,在神君落下一枚棋子之后,他又紧随其后的落了下去,随后这才叹口气继续道:“原本我应当要问一问的,不过此人怕是如今并不想见到我,我又何必自找麻烦。”帝君叹了口气,整理了一番衣袖后,继续说着:“有些劫难是她所要经历的,我也无法阻挠,不如关起门来不问世事岂不美哉。” “帝君英明。”在帝君的一番解释后,神君便不再多嘴,继续认真的与帝君下着手中的棋,双耳不闻世事。 嫣然的殿内,门口早已挂上了闲人勿扰的牌子,门外又站着两名仙童把手最后一道房门,总之,无论是谁,此时此刻都不能够随意闯入,哪怕是帝君来了,嫣然也会想尽办法拖住的。 屋子内一片安静,嫣然轻轻的将燕沁放在床上,开始为她治疗,不过好在燕沁的身上并无大事,只是太过劳累而晕厥了过去,只需要为她输送一口内力,再让她睡上一阵子,便也就全盘好了。 嫣然坐在床的另一侧为燕沁开始输送内力,不过一阵子,燕沁的身躯便感到暖意洋洋的,她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看见燕沁脸上有明显的变化后,嫣然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于是起身,无比温柔的轻轻为她盖上了被子,这才退了出去,打算去厨房为她做点可口的美食,让她醒来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食物也是好的。 燕沁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混沌,周围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梦境内压抑的可怕,让燕沁心里不由自主紧张了几分。 燕沁手里牵着一个孩童,她仔细一看,牵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青予安。 此刻在他们的眼前,横着的是一根独木桥,桥下便就是万丈深渊见不到头,但是却能够听见从深渊下传来一阵阵的哀嚎声,那是死亡的呻吟,也是绝望的呻吟。 虽然她不知道桥下究竟是什么,但是燕沁明白,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去处,她要带着青予安一起走到桥的对面,因为在桥的对面,是一片的柳暗花明,是一片祥和的氛围。 青予安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看着燕沁,问着:“神仙姐姐,我们真的可以过去吗?” 梦境之中的青予安,仍然是天真可爱,从未变过,燕沁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轻言细语的说着:“你不要怕,我一定会带你走过去的。” 燕沁牵着青予安的手,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挪动在那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就要走到对面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底下的心魔作祟,将青予安困在原地不得动弹,一声沙哑的嗓音对着他们说着:“你们是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里的,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在青予安的哀嚎声中,被一股力量拖了下去,独木桥上,瞬间只剩下燕沁一人。 “青予安——”燕沁蹲下身子,想要拉住青予安,可是却只剩下一道风从她手心内划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有事相求 “青予安……不要过去……那危险……”燕沁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青予安的名字,最终,终究是从一场噩梦里逃离出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仔细的看着周围环境,这环境并不是在她的宫殿内,可这周围仙气四起,可见她现在仍然还在天界上,只是这周围环境她也并非熟识,这能是哪里? 她轻轻用手指揉着突突突的太阳穴,她的思绪努力的回忆着晕厥之前的事情,她本应该是来求见嫣然仙子的,可却被困在菱纱之中,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厥了过去,再次醒来就是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 燕沁缓缓站起身子,看着周围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灵花气息,让她体力逐渐恢复,这里的宫殿与她和青予安的宫殿内截然相反,这里到处充满着生机,朝气蓬勃。 可以看的出来,这里的主人倒是十分热爱生活,将这里打理的整整齐齐,究竟是谁家的殿内,竟如此的有调理。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仍然沉寂在殿内的装扮下,沉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咯吱的声音,燕沁下意识的回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眼前出现的人儿正是她所想要拜见的女人——嫣然仙子。 嫣然只不过离开了片刻功夫,没成想燕沁竟然苏醒的如此之快,到底是曾经天界第一的殿下,功力非比寻常。 “是你救了我……”燕沁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被嫣然仙子所救下,原来这是嫣然的房间。 嫣然点了点头,连忙将手中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上前搀扶着她,关切的问着:“你觉得怎么样了,可否觉得舒服一些?”虽然知道燕沁的功力深厚,可嫣然仍然有些担忧的问着。 “我感觉好多了,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菱纱之中,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燕沁在嫣然的搀扶下,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缓缓回答着嫣然的问题。 嫣然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摆了摆手说着:“你快别这么说了,我是没有想到你会突然回到天界来找我,我还以为是哪个小仙闯到我的地盘上,这才出手打伤了你,早知道是你,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嫣然一边赔罪,一边将手里的甜品放在了她的面前,继续解释着:“不过好在你没受伤,不然被帝君所知晓,肯定饶不了我,你快吃点东西吧,也不知道你这次下界究竟遭遇了什么罪,竟然能让你体力不支,看来你是很久没能好好休息过了。” 天界上的人都知道,燕沁下界历练都是被自己那不懂事的徒弟所坑了,不然的话,燕沁何苦遭这一份的罪。 “是啊,的确是最近太忙,忘了休息。”燕沁仔细想了想,好像自从下了凡后,天天都在忙碌着,每时每刻都在忙,但是没有办法,只要青予安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她便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燕沁手里搅拌着桂花酿汤圆,可是怎么也吃不下口,终究是没忍住,对着眼前的女人说着:“嫣然仙子,我这次来,的确是找你有事相求。” 章节目录 第447章 从前的过往 嫣然似乎早已猜测到了燕沁这次来的目的,语气态度倒也直接的很:“我知道你肯定有事才如此着急找我,你我的关系,你且直言便是。” 既然嫣然直白,燕沁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着:“是这样的,我想了解一下万年之前,天界曾经与妖界发生过的一场战斗,但是我知道,想要具体了解这场战斗,必须要进入天界的书库才能知晓,据我了解,天界现在的书库是你掌管,不知道嫣然仙子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让我顺利进书库查阅一番就好。” 嫣然明白了燕沁的意思,但是脑袋上也有一群疑惑,万年之前的战斗究竟是有什么事情,是值得燕沁专门跑回来一趟,难不成遇到了危险? 总之,她可不相信燕沁来找她,只是单纯的想来了解书库的,必定是有什么事情。 嫣然有些不放心,直言的问着他:“这个忙倒也不难,你只需要伪装成我的侍女混入其中倒也简单,不会有人敢来查我的人的,不过……” 燕沁听见嫣然有所顾虑,连忙紧张的拍了拍胸脯说道:“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是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嫣然见燕沁如此紧张,于是解释着:“我并非不信你的意思,你我之间的关系,即便是再难的问题,我也一定会帮你的,我只是不太理解,你为何突然想要去书库查阅如此之久的事情,万年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难不成你是在人间有了什么麻烦?” 燕沁叹了口气,缓缓说着:“实不相瞒,青予安是有一些危险,他目前所在的村子里闹了一些妖邪,但我伪装进去听闻他们的事情,这才发现万年之前,天界曾与他们妖族签订了契约,他们现在是想要重归天界攻打天界的意思,我是担心万年之前的事情还会重新颠覆,因此这才想来查查他们万年之前的事情,顺便看看有没有记载他们的弱点是什么,我好一举击毙这些妖族,不让他们为非作歹。” 嫣然仙子听完燕沁的话后,思索了一阵子,便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先吃点东西保存点体力,等时辰稍微晚一点的时候,我就带你去书库,只不过到时候需要委屈你一下,伪装成我的侍女就好。” “这是没什么问题的。”燕沁终于等到嫣然仙子的同意,她满怀欣喜的拉住了嫣然仙子的手,表示感谢:“谢谢你了嫣然,在这个时候愿意相信我。” “做什么说这么肉麻的话,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了,就如同当初你也相信我一样。”嫣然反手握住了燕沁的手掌,思绪一下就拉到了从前。 嫣然刚修仙得道的时候,第一次来到天界,对天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她对这里的世界只有一片空白,而带她的师父却一直沉迷修行无法自拔,对于嫣然简直就是放养的状态,独留嫣然一人在天界闲逛熟悉。 可是事情总是会出现问题的,放养的方式直接导致嫣然在不懂任何天界规矩的情况下,不小心就留下了隐患,甚至还被人抓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448章 顺利潜入书库 燕沁本是清冷性子,但是看到嫣然被人为难,还是出手相救,偏偏,救了一次又一次,嫣然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慢慢学起了规矩,尽量不给燕沁出手相救的机会。 如今燕沁为了青君的事情以身犯险,嫣然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一口答应下来之后,就开始思索什么时间去比较合适。 “书库内外有天兵天将守卫,我虽是掌管之人,也有诸多限制,先前你晕倒之后,我已经让仙童谢客,也未曾想到你会如此短时间内就清醒过来,既然如此,想必你也等不了太久,干脆现在动身去书库查看一二吧。” 嫣然的话并没有推脱之意,反而更显真诚,两人千年的交情,嫣然要是想害燕沁暴露身份,在发现燕沁行踪时,命仙童报给帝君就行,那还会如此帮忙遮掩。 燕沁感怀于心,对嫣然的安排也是点头应下来,放下碗碟,就跟着嫣然去换上侍女的衣服。 嫣然仙子的仙宫中侍女众多,也有不少是嫣然的心腹,她召唤了其中一人,让燕沁易容成侍女模样,又命侍女留在寝殿中,非她召唤绝不外出。 交代好一切后,嫣然才带着燕沁往书库走去。 嫣然特意选了偏僻的路径走过去,燕沁易容的那个侍女又是她经常带在身边的人,半路上遇上其他仙子寒暄几句也并没有人察觉出嫣然和燕沁有不自然的地方,这也让头一回这么胆大的嫣然悄悄松了一口气。 燕沁手上提着个篮子,里面几株仙花幼株,是嫣然准备好的借口,要是燕沁四处走动被人发现了,可以说是为了仙花幼株寻找合适栽种位置,嫣然本就掌管过牡丹园里,如今到了书库也不忘带上几株仙花到书库内吸收灵气洗涤灵根,这是很寻常的事情了。 所以守门的天兵天将在灵感辨识到篮中的仙花仙气后,就没有过多盘问,直接退到两旁,让嫣然和燕沁两人进入书库。 确实如嫣然所说的顺利,然而又太过顺利了,这让燕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嫣然,你有没有觉得太过顺利了,我怕其中有诈。” 燕沁虽然是偷偷回天界,神兔和嫣然都不会出卖她,但她还是担心,这可是天界,帝君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她回来的事情,故意做了这些安排来迷惑她? 过来这一路,嫣然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担惊受怕,燕沁如此一说,她也有些疑神疑鬼了起来,反复确认四周,在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拉着眼前沿着玉质阶梯往上走去。 “你别想太多,一路顺顺利利不是正好合了我们的心意,这会儿没有人过来,我带你去找找看万年前大战的相关线索,我整理的时候,是按照时间来的,越是久远,越是存放在上层。” 嫣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架子,上面整齐的码放着玉简,是天界书库独有的储存玉简,无法复制,且只能在书库内才能读取其中的内容,这也是为什么嫣然和燕沁放弃冒险偷盗玉简的原因。 “有关妖族的记录本来就少,我接管这里的时间有限,还有许多玉简没有整理出来,帝君也甚少催促,可能需要花费些时间查看了。” 燕沁点头应着,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流转而过,跟着嫣然到达顶层后,才知道嫣然话中的“许多书简”真的太谦虚了,一路上来数以万记的玉简在排列整齐,顶层反倒像是个仓库一般,在其他神君、仙君看来无比珍贵的玉简就随意的堆放在一起,边上还有几个大框用作分类使用。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无功而返 直到这时,燕沁才明白,为何帝君会安排嫣然掌管书库。 嫣然从掌管牡丹园中到仙花,到掌管书库内的玉简,确实有共同之处,都需要嫣然足够的耐心和细心,而且书库又不常有神君、仙君到访,还要静的下来,才能做好帝君交代好的事情。 燕沁可以任性的逍遥,嫣然却不能,她已经被不负责任的师傅坑过了,能有如今的地位,也是因为帝君的认可,所以格外认真的维护书库秩序。 嫣然从角落的柜中取出灵檀点上,袅袅的檀木香气之中竟然混杂着仙花灵果的鲜甜气息,让一路高度紧张的燕沁精神一震,暂且放下其他想法,搬了张椅子过来和嫣然一起寻找玉简。 书库虽然是归嫣然掌管,她想要调取玉简也有足够的权限,但是这些未经整理的玉简只能逐一查看,大大增加了两人的工作量。 而书库内并非无人巡逻,嫣然对书库更熟悉些,燕沁就在外面守着,要是有动静,就按照之前商量好了,把篮子中的仙花挑选个灵气充裕的位置栽种下去,等巡逻的天兵离开后,再回去一起查看。 只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嫣然并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的玉简,不免有些焦虑了起来,她明明记得有相关的玉简,只不过当时不知道燕沁会需要,所以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时间紧迫,找起来也没办法像往常那般心平气和了。 “对不起,我还是找不到记录大战的玉简所在。” 燕沁有些失落,但看着嫣然歉疚的样子,也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毕竟嫣然帮助自己寻找玉简已经是违反帝君的命令了,今天这事无人知晓还好,要是让帝君知道,第一个问责的就是嫣然。 想到这儿,燕沁放下手中的玉简,牵起嫣然的手安慰道,“本就是我来的匆忙,并不是你不尽心,你也不用自责什么,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久了也容易被帝君察觉到。” 燕沁虽然不愿意就这么无功而返,但是她现在不便在天界久留,不然会连累很多人,更重要的是,她不放心青予安,桃仙功力有限,她又去那些妖怪的老巢之中杀了几个妖怪,要是被妖怪的大王知道了,怕是还要牵连村中的百姓们。 嫣然知道燕沁心有牵挂,便没有再留她,而是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我会继续寻找相关的玉简,你若是方便,就再悄悄来找我,我会让守门的小仙童留下讯号,如果我找到了,你去寝殿等我即可,如果没找到,你也不要停留,赶紧离开。” 嫣然顿了顿,从抽屉中取出两块灵檀木交给燕沁,眼神之中满是心疼和留恋,“下界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量力而为,那妖族的事情万一解决不好,汇报给帝君就是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任何闪失。” 燕沁看着关心自己的嫣然,心中一阵热意涌出,她不是无心之人,嫣然如此对待自己,更是感激。 时间又如此紧迫,她将灵檀木收进玉牌后,嫣然已经收敛起脸上伤心神色,两人如进来时又顺利的出了书库。 回去的路上,遇到的仙君多了几位,嫣然自如的应对着,没让人察觉出半分不对劲,直到回到仙宫之中,嫣然才让燕沁撤去伪装,悄悄送她从仙宫的另外一个出口离开。 燕沁走了几步,又不舍的回头,发现嫣然依然站在原地,一脸担忧,自己也是不免忧愁涌上心头,又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凡间数十年,天界也不过几日,我定然会照顾好自己,你等我。” 燕沁如此说,就是没再强求玉简的意思,今天的行动实在冒险,再有下次,她也希望是自己独自去冒险,而不是带着嫣然一起。 嫣然鼻头一酸,本就娇美的眉眼也渐渐染上淡淡的粉色,重逢才短短半日就又要分别,但下凡历练是燕沁自己的选择,她只愿能早日找到燕沁想要的玉简,助燕沁顺利渡劫。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恍惚间的错觉 燕沁并没有在天界停留多久,在知道玉简一时间找寻不到后,她便第一时间返回人间,好在,仅仅过去几日时间。 她匆匆赶回,青家小院门窗紧闭,在遮天蔽日的黑暗之中,小镇之中的家家户户都是同样的情况,燕沁稳稳落下,却在看到门缝之后那双充满紧张和惊喜的眼睛后,加快脚步跑进了小院子之中。 “是神仙姐姐回来,娘,是神仙姐姐!” 青予安激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妇人和丈夫急促的脚步声,看到院子中仙姿怡然的燕沁,丈夫连忙拉开门栓,青予安急切的跑了出去,满心的欣喜却都写在了脸上。 “神仙姐姐,你回来啦!” 扑进燕沁怀中的那一刻,这几天的惊慌无助也彻底消失不见了,青予安仰着头,仔细打量着燕沁,在确认她面色红润,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后,才把心中的大石放下。 燕沁看着如此熟悉的一幕,依然孩子气般和她撒着娇的青予安,心中涌上来无限的欣喜,“我回来了,我是说话算话的人,当然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妇人和丈夫也紧跟着来到院子中,两个看着自家孩子扑在燕沁怀中撒娇,就连妇人脸上也没有之前那么多的情绪了,在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妇人也开始对燕沁放下戒备,她只是稍微笨了点,并不是傻,燕沁对她们的好,是能体会到的,只不过,青予安…… “快进来,喝口热茶。” 妇人见燕沁虽然精神很好,但眼神之中是带着疲惫的,于是招呼着燕沁进屋,外面也不安全,要是这时候妖怪过来突袭,万一燕沁受伤了,以后这个镇子可能真就被妖怪占领了。 青予安也是乖巧,听母亲这么说,也没有继续黏住燕沁,改成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丈夫再次关上房门后,青予安还不放心的又确认了一遍,才趴在桌上,看燕沁端着新沏的热茶,袅袅的热气给燕沁染上了淡淡的暖光,让他一时间看的有些着迷了。 妇人不知道燕沁这些天出去后经历了什么,她还对妖怪吃人的事情心有余悸,这回燕沁回来了,她们一家人也放心了,这些天大家担心燕沁,也是菜饭不思,这会儿可以好好吃顿饭了。 “老头子,你过来帮我一把。” 青予安听到母亲的声音,忙回过神来,刚才那一瞬,燕沁似乎和另外一个身影重叠到了一起,让他莫名的心痛了一下,强烈又短暂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捂着心口皱眉,却死死咬着牙不愿意让燕沁听到自己的轻声痛呼。 燕沁可是仙人,身边风卷落叶都能察觉到,怎么可能没发现青予安的异样,她紧张的凑近,强行将青予安的手腕放到自己的手中,一丝丝灵气钻入青予安的经络之中,游走一圈后,却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更让燕沁疑惑不已。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青予安已经从刚刚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向燕沁的眼神也还残留着之前的情愫,看得燕沁一阵心惊,不由得怀疑是不是青予安的记忆封印被触动了,不然,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好在,青予安的异常只是暂时的,他揉了揉心口,刚才的痛好像和杯中的热气一起散去了,他又是那个稚嫩的小孩子,面对燕沁的关心,他认真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后才摇摇头。 “我没事,害得你担心了。” 燕沁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因此而减淡,倒了杯热茶塞到青予安的手中,看着他小口小口全部喝下后,而且这期间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暂时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451章 造个灵池 “你坐好不要动,我去厨房一下。” 这次回天界虽然时间匆忙,燕沁却不是真的无功而返,除了嫣然交给她的灵檀木外,她还从自己的仙宫之中拿了些灵药回来,补充了玉牌中的存库,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给青予安调理下身体。 妇人和丈夫一个在灶前翻炒着,一个一边劈柴一边观察着灶内的火苗,见燕沁过来,妇人连忙把锅铲交给丈夫,就要过来把燕沁“撵出去”。 “姑娘,这儿脏,你还是在外面吧,就几个菜,马上就好了。” 燕沁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因为饭菜过来的,掌心绽开,一颗氤氲着仙气的丹药露了出来。 妇人离得近些,只觉得吸了几口清凉气息,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起来,当即就明白燕沁手中的丹药代表着什么,忙推脱道,“这仙丹姑娘留着自己用,我们都是粗人,用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小镇所在的位置本就灵气充裕,妇人和丈夫虽然未经点化无法修炼,但在此处居住多年,身体也已经比其他小镇的凡人要强健许多了。 如今又出现了妖怪,妇人也知道,这仙丹留着给燕沁用,比给她们,更能派上用场。 妇人突然的客气,让燕沁有些惊愕,她看了眼掌心的丹药,脸上是毫无负担的笑容,纤手一晃,丹药已经转移到了妇人的手中。 “这是强身健体用的丹药,于我无用,但对你们而言,是有大用处的,如今外面妖怪横行,你也不希望家人因为不够强健没办法在紧急时刻逃出妖怪的魔爪吧。” 果然,燕沁一提到丈夫和青予安,妇人就犹豫了,手心的丹药似有千斤重,她回头看了眼丈夫,却看到了一向爱和自己唱反调的丈夫此时也点了点头,才松了口气,将丹药收了下来。 见妇人愿意收下丹药,燕沁也是如释重负,她从没想过要送颗普通丹药会如此困难,转念一想这镇子民风淳朴,也是释怀了,转而教授妇人该如何使用。 “家中可有闲置的水缸?” “没有,姑娘有何用?” 丈夫已经把锅里的菜盛到盘中,听燕沁如此问,再看一眼墙角的水缸,咬咬牙,说道,“那边的水缸符合姑娘的要求吗?” 燕沁顺着丈夫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水缸,看着也足够大,只是里面已经装满了井水,现在出去一趟不易,足见丈夫的胆识和对家人的重视。 燕沁有些不舍得将丈夫辛勤装满的水缸清空,也不再问这样“无知”的问题,示意两人退开一些后,操控玉牌在水缸边上挖了个深坑,又动用灵力小心翼翼的引了妖怪老巢附近的灵泉水将深坑灌满。 两汪水放在一起,水缸之中的井水清澈见底,但灵泉水因为有灵气加持,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阵阵清凉和沁人心神的感觉,妇人和丈夫惊喜无比的看着燕沁将丹药抛进灵泉水中,丹药并没有马上化开,甚至只是静静地躺在池底。 “这水坑是灵力开凿的,灵泉水不会渗透出去,丹药也可以保存更久,只要你们不搬家,十年内这汪灵泉足够使用。” “当真?” 妇人惊奇的上前一步,视线一直落在灵泉池中,肉眼看着就只是一个深坑,但怎么能够她们一家人用上十年呢? “夫人可不要小看着灵泉水,天地之间充满了灵气,而灵泉水就是灵泉和水雾凝结而成,这个小池子就像个收集的容器所在,灵泉水自然取之无尽,这个十年,自然是丹药融化的时间。” 燕沁耐心的和妇人解释着,这些对天界而言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但对这些凡人,就是很玄妙的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青家的秘密 妇人也只是惊讶一下,并不是不信燕沁的话,尤其她更靠近些,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她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灵泉水,触碰到灵泉水的指尖肉眼可见的褪去了粗糙,变成了娇嫩的粉色。 “这……” 这不是返老还童吗?! 丈夫也是吃惊不已,燕沁明明说只是“强身健体”的丹药,怎么…… 燕沁舀了一勺放进碗里,递给丈夫,示意他喝下。 丈夫拿着燕沁递过来的碗,没有再犹豫,仰头一口喝完。 甜,比山泉水还要清甜无数倍,随后就是一阵阵暖意涌到全身,经年累月积累下的伤痛好似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他低头看看手,还是原先那双干习惯粗活的手,但浑身充满了力量,让他有种冲出去和妖怪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 妇人只觉得拿着水瓢的手开始疯狂颤抖,要不是怕灵泉水撒出去浪费了,她都要瘫软在地了。 丈夫的变化,并不是眨眼就完成的,妇人在丈夫喝下灵泉水之后,就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身体的变化她看不太出来,但是脸色的神色无比舒适,睁眼时,眼神清亮,她还记得之前丈夫和她抱怨说太累了感觉看东西都看不清了。 燕沁满意的看着两人不同的变化,等到两人都看向自己时,才解释道,“不要直接触碰灵泉水,日常饮下,就可以了,而且,前期的变化会明显一些,等到身体改善到巅峰状态了,所饮下的灵泉水就用于巩固效果了。” 妇人和丈夫相看一眼,激动的想要跪下向燕沁道谢,被燕沁定住了。 “我也是有私心的,你们不愿意我带走你们的青儿,我又和他有缘,自然是希望他不断的变好,也不要在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受人欺负了。” 带青予安仙游修炼的事情,妇人和丈夫都没有完全松口,燕沁早在见面初就透露过自己的意图了,这才让她们之间的氛围尴尬了许久。 妇人感激的扶着丈夫的手,眼眶通红,在这个可能活不到明天的危急时刻,燕沁不仅保护了她们,还为她们想好了以后的路,这让妇人为自己之前的无力感到无地自容。 比起燕沁的宽厚,她实在太过自私了,她只想过要让青予安承欢膝下,却没有站在青予安的角度想过未来,外面海阔天空,而小镇之中最令人称道就是那棵从来没有显灵过的桃树,这样一对比,妇人也动摇了。 “姑娘到外面坐着,饭菜马上就好,青儿那边,也请姑娘交代一二,我和孩子爹是绝对不会把灵泉水的事情四处宣扬,但青儿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很听姑娘的话的。” 头一次,妇人服软了。 不只是燕沁,丈夫也是惊愕的看向妇人,仿佛前阵子因为一顿饭菜赌气的人不是自己的妻子一般,但夫人有如此变化,也让丈夫无比欣喜,他是男人,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是希望自己的妻子和自己一条心,大家都是为了青予安好。 “好的,我这就去和他说这事。” 燕沁离开厨房时,还端着碗灵泉水,短短几步路,灵泉水就被她控制的灵力温至最适合饮用的温度。 青予安依然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只是一直扭着头看着厨房那边,看到燕沁端着碗水回来,想要扑过去的动作只能无奈作罢,他盯着燕沁看了好久,见她脸上没有懊恼和烦躁,想来在厨房的那一会并没有和自己娘亲有口角,悄悄松懈下来后,他又把视线落在燕沁手上的碗中。 “神仙姐姐,这是什么?好好闻。” 燕沁把碗往青予安那边推了推,却没有直接告诉他装的是什么,而是催促他喝下。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桃仙卖惨 面对燕沁推到面前的碗,青予安也没有多问,直接闷头喝了下去,暖洋洋的感觉彻底征服了他的感官,他惊奇无比的看着空碗,又抬头盯着燕沁不放,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写好了疑问。 燕沁摸了摸青予安的头,轻声问道。 “喜欢喝吗?” 青予安想点头,但是看到厨房那边过来的亲爹,怕自己给神仙姐姐招惹事情,思考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燕沁也注意到了青予安的眼神变化,更是因为青予安的懂事,而更加心疼他。好在这次满足青予安实在简单,燕沁没有马上说明,而是牵着青予安的手去了厨房,站在灵池前,燕沁神情肃穆,连带着青予安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我为了你家专门建造的灵池,里面的灵泉水可以让强身健体,当然,这是宝物,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青儿,记住了吗?” 燕沁说的极其认真,青予安先是看了眼站在一边同样严肃的父母,转向燕沁时,心中也早有了决定。 “青儿知道,青儿一定守住秘密,绝不让外人知晓灵池的存在,如有违此誓言,我、青予安愿受——” 青予安的誓言才刚开始就被眼疾手快的燕沁堵住了。 燕沁只想让青予安知道灵池对他们家的重要性,让他不要对外说出去,并不是想要青予安发什么乱七八糟的誓言。 “不许乱说话,我们都相信你能做到保守秘密的。” “嗯。” 嘴巴还被燕沁捂着,青予安只能连连点头,等燕沁松开手,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池底的丹药,温润的光芒好看极了,比午后的阳光看着还要舒服许多呢。 “神仙姐姐,这也是你送给我们的吗?” “是呀,这丹药才是最有用处的,不过你现在还小,没办法直接服用,所以才选了这种方式化开丹药的药力,你们也好吸收。” 燕沁又解释了一遍,不过脸上依然没有不耐烦的情绪,她巴不得青予安和她多说些话,这样她离开青家的时候,才不至于太过舍不得。 “神仙姐姐好厉害,比虎子他们说的桃树仙人还要厉害。” 青予安满心满眼的崇拜,亮闪闪的眼眸之中都能看到小星星了,看的燕沁忍不住发笑。 正是此时,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声—— “仙子可回来了?小仙有要事禀告。” 燕沁将青予安带离灵池边,单独闪现到了院子中,桃仙依然是那身装扮,不过这次有些灰头土脸,粉色的衣衫都划破了好几个口子,看上去狼狈极了。 而桃仙看到燕沁回来,仿佛看见救星般,就要扑过去,被燕沁一个闪身躲开了,直直铺在地上,更加落魄了。 “仙子,您可回来了,妖怪那边这几天动作频繁,似乎是出了乱子,戒备更加森严了,小仙只知道仙子进去打探消息,却不知道仙子离开后去往何处了,这才又冒险潜进去了一番,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桃仙说的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着这几天他的遭遇,只是燕沁看着他头顶上的鸡窝头,刚酝酿出来的同情也消散了不少。 乍一看,桃仙这狼狈的样子确实很惨,但是燕沁控制着灵气探查了一番,却没有发现很严重的伤,显然妖族也顾忌着帝君的那道契约,没有对桃仙下狠手。 而燕沁也听懂了桃仙话里讨赏的意味,他只进去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就想凭着这一身伤来讨赏,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燕沁还记得,妖族肆虐就是因为桃仙当初的放纵才一步步演变成现在的局面的。 “呵。” “当真如此凶险?” 一声冷笑,又一句反问,将桃仙浇了个透心凉,他擦眼泪的手臂都显得僵硬了,他悄悄抬头看了眼燕沁的神情,见是似笑非笑的神色,也渐渐收敛起了自己那点小心思。 章节目录 第454章 新的潜入途径 燕沁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看桃仙演戏上,她上天界寻妖族的短板已经无功而返,桃仙要是贸贸然闯进妖怪老巢,万一多生事端,就糟糕了。 “你当真什么发现都没有?” 燕沁又询问了一遍,她不信桃仙这个油滑的老头真的会一无所获。 果然,在燕沁的逼视下,桃仙果然又吐出了一些有用信息。 “小仙这次也是凭着身份牌潜入的,只是没有意识到,那些妖怪已经更换了身份识别方式,当初偷来的牌子不顶用了,才被识破了伪装。” “虽然没有趁乱偷一块出来,但小仙看清了样式,兴许能仿制出来。” 好家伙! 燕沁冷冷看着桃仙,她当真是小瞧他了,这样的本事早没有说出来,要不是她逼问,桃仙估计是打算一直隐藏起这“微不足道”的手艺吧。 面对燕沁时,桃仙是无比心虚的,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接二连三的看穿,让他有些不知所错,更何况比起进入妖怪老巢还能全身而退的燕沁,他实在没什么用。 原本还想着帮助燕沁铲除妖族势力,能够将功补过,现在越看越觉得实现起来困难重重。 斟酌再三,桃仙也寻不到其他解决办法,还是要靠着燕沁,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截桃枝,交给燕沁。 “这是小仙被妖怪所伤时,被砍断的,小仙也并非莽撞之人,又是桃树修炼,所以走的也不是寻常路,仙子可拿着这截数值,循着同样的气息从地下进入妖怪的老巢。” “仙子可要多加小心,如要是有所行动,还请仙子告知一声,小仙定然守在出口,护仙子一程。” 比起之前,桃仙现在这样做,才总算是对的起村民们称呼的“桃树仙人”,做不到保护一方平安,至少他在尽力弥补。 燕沁欣慰的点点头,接过桃枝的同时,也将桃仙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她今晚就再去试探一二,希望妖怪们还像之前一样,深夜时分放松警惕。 送走桃仙,燕沁再次回到屋内,桌上空无一人,她回头一看,却发现青予安三人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往外看,显然刚刚她和桃仙会面的情形,他们都看到了。 而燕沁给屋子布置的结界并没有撤掉,这才让她没有察觉到被偷看了。 青予安是第一个发现燕沁回来的,他的视线虽然一直关注着院子里的情况,但在燕沁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后,他便下意识的回头查看。 看到燕沁坐到桌上后,连忙跑过来,坐在她身边,当起了好奇宝宝。 “神仙姐姐,刚刚那个糟老头子当真是桃树仙人?为什么看着还不如我们整洁?那些妖怪当真那么厉害?” “要不,你不要再去探查了,那边太危险了,我们可以搬家,把地方让给妖怪们,就不会有危险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眼界有限,燕沁并不怪他。 “唉,桃仙说起过,原本只来了两个妖怪,没想到趁着桃仙没有防备的时候,偷偷发展势力,现在那老巢之中到底有多少妖怪,连桃仙都不知道。” 每次想到这个头疼的问题,燕沁都暗恨桃仙为什么当初留下那两个祸害,如今只能绞尽脑汁想办法想破头。 “妖怪毕竟是妖怪,他们已经展现出自己的野心了,你可以搬家,但是如果妖怪越来越多,他们想要占有的村镇范围越来越大,你还能搬去哪里呢?” 妇人和丈夫也坐到桌上,才刚拿起筷子,听燕沁如此说,脸上也布满了愁容。 是啊,妖怪那么强大,桃仙都被打成那样,要不是有燕沁在,他们就算真的搬家逃去其他地方,又能过几年安生日子。 万一,遇上妖怪了,他们打又打不过,逃也无处可逃,最后还是白白送了性命。 祸害就是祸害,不解决掉,逃永远不是好办法。 可是,他们势单力薄,又能做些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后怕 “姑娘先吃饭吧,等会早些休息。” 夫人将荤菜往燕沁那边推了推,又示意丈夫看顾好青予安,她一介妇人,帮不了燕沁,能做的就是听燕沁的话,和家人乖乖待在家里,更不要影响到燕沁休息。 “神仙姐姐,你多吃点,我们这几天肉都吃腻了,你在外奔波比较辛苦,你多吃一点。” 青予安一句话,就把妇人和丈夫的台给拆了。 前几日燕沁发现桌上肉食多了之后,就劝诫他们做好储存粮食的准备,没想到回来一看,桌上还是样样带荤,这不就代表着青家已经放弃抵抗,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了嘛?! 丈夫见燕沁沉下脸,连忙解释道,“姑娘先别生气,真不是我们铺张浪费,是这几天门口突然出现的食物,而且数量并不少,你不在的这几天,每天早上都会有,我们也奇怪呢,但是检查过了食物是没有问题的,才稍微给青儿改善下伙食。” “是啊,姑娘,上次你说过之后,我们真的考虑缩衣节食,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妇人也帮着自家男人一起解释,还不忘推一把吃了一嘴油的青予安,“是青儿发现的,现在想来,是桃仙等姑娘回来的时候,顺便送过来的。” 青予安埋头苦吃不舍得浪费掉食物,见桌上氛围不对,又被自己娘亲推了一把,才不舍的放下筷子,忙不迭的点头。 “每天都送好多过来,除了肉类,还有些很好吃的果子,等会我去拿,我们一起吃。” 燕沁五官全开,将家中上下检查了一番,也从厨房柜子的那堆食物中探查到了桃仙的气息,回神后就看到青予安一家三口无比忐忑的看着自己,顿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连忙和她们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独断了,没有先询问你们,就胡乱指责。” 妇人和丈夫更是受宠若惊,燕沁本就是为了她们好,才反复提醒她们做好粮食储备,现在反倒因为这事让燕沁给她们道歉,两人实在有些难为情。 “不是姑娘的错,是我们疏忽了,本来就是不寻常的事情,刚才在厨房姑娘进来时,我们应该主动告知的,这次是桃仙送来的才没有问题,万一是妖怪故意设下的陷阱,我们又没有识破,那才糟糕了。” 丈夫也明白燕沁紧张的点是什么,现在仔细一会想,只觉得一阵后怕,背后的衣衫都被冒出来的冷汗浸湿了。 他们说的话有道理,燕沁想了想,决定由她出去觅食,她有玉牌护身,又能操纵灵力,收集食物总归比她们来的容易许多。 “你们接下去几日先不要外出,食物的事情我来解决。” 丈夫面露为难之色,显然作为一家之主,还需要燕沁这个“客人”来解决食物问题,让他很是难为情,不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唉——是我太没用了。” 饭桌上又陷入了沉默之中,燕沁想要安慰下他们,但是外面如此情形,她都还没有想到应对之法,又怎么能说服他们呢? 屋内燃着的柴火爆起火星的同时,也发出噼啪的响声,这才让屋内不至于安静的吓人。 青予安不安的看看父母,再看看同样低落的燕沁,口中的饭菜都失去了香气,他轻轻放下筷子,静静的陪坐着。 这阵子发生了太多事情,对于还是孩子的青予安而言,也是冲击不小。妖怪吃人的事情没有发生前,他虽然会被镇子里的其他孩子欺负,但至少他可以在外面自由玩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门窗紧闭的家里面安静坐着,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就怕把妖怪招来了。 “饭菜都快凉了,赶紧吃了吧,吃完了都早点休息,大家都别想太多,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燕沁用灵力将饭菜温了温,催促着赶紧用餐,之前的话题太过沉重了,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已经这样子了,干脆就不要再提了。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改变计划 晚饭后,妇人和丈夫去厨房清点还剩下多少食物,青予安不安的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抬步向往走的燕沁,飞快追了上去。 燕沁是想去镇上看看村民们的情况,之前送了两件信物回去,但两个家庭的状况依然让她不放心,现在时候尚早,她远远看一眼,确认她们都好,再去妖怪的老巢也来得及。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青予安抓住了手臂,燕沁低头看着青予安,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关心,她稍稍蹲下身,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不是去跟妖怪拼命,而是去镇上看看大家好不好,没什么危险的。” 一听燕沁的话,青予安抓着燕沁的手更加用力了,不依不饶的缠着燕沁不让她走。 燕沁无可奈何,只能将他提起,一起出去。 外面还是一片黑暗,夜幕混着妖气让整个小镇笼罩在恐慌之下,原本集会上热闹无比的场景只剩下一片狼藉,摆着各种小玩具的架子东倒西歪,往前几步,她买过糖人的地方也是如此,老人家展示用的几样动物摔碎在地,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再走几步,被村民们称之为“桃树仙人”的那棵大桃树也露出了萧条之意,稀稀拉拉的树枝令人看不出任何生气。 二人站在桃树下,当初见面之时的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不久前,青予安坐在粗壮的桃树枝上欣赏着漫天花海的美景,底下是气急败坏用石子砸他的坏小孩们,而燕沁仙子下凡般将他救走。 如今再回来,连青予安都发现桃树的变化了。 他扯了扯燕沁的袖子,指着萎靡不振的桃树,有些担忧的问道,“这桃树还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虽然那时候我总是被人欺负,但是我很喜欢趴在树上看风景。” “会的。” 燕沁取出玉牌,施展法术将灵力注入桃树之中,散步在空气中的灵气像是收到召唤般,汇聚成点点莹光将桃树重重包围,最后慢慢渗入桃树的枝叶之中,枯黄的树枝在灵气的滋养下慢慢恢复的生机,枝头几簇绿芽冒出。 “神仙姐姐,桃树冒绿芽了,春天也快到了。” 青予安兴奋的往桃树跑,不过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三两下爬上树去,而是仰着头仔细看着温润的光芒下那代表着春天的绿色,眼中满是希冀。 “是的,春天就快到了,黑暗总会被驱散。” 燕沁没有马上收回玉牌,而是在桃树林范围内设置了一个结界,桃仙是这方土地上的小仙,想要捣毁妖怪的老巢,还是要他多多配合。 反而是她,太过心急,要是让桃仙拖着未恢复的身体陪她再探妖怪老巢,可能这老桃仙就折在里面了,燕沁再想找个帮手,也就难了。 粉色的光芒闪过,正是桃仙现身。 在燕沁的帮助下,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只需要再休息一两日,就能回到从前,而他看到身边的结届,更是对燕沁充满感激,眼前本可以对他放任不管,毕竟之前他也放任妖怪肆虐没有保护好镇上的村民,但燕沁并没有以怨报怨,而是以德报怨,心中那点小心思彻底消散了,他对燕沁心服口服,愿追随燕沁捣毁妖怪老巢,当一个称职的地方仙人。 “多谢仙子助我恢复,小仙感激不尽,以后您有任何吩咐,小仙绝不推辞,愿为仙子赴汤蹈火,同仙子守护此地安宁。” 桃仙上前几步,露出幻化成的人身,恭敬的模样不像是在作假,燕沁便再信他一回。 “你且好生休养几日,三日后,我们再探那妖怪们的老巢。” “遵命。” 光芒消散,燕沁也在结届外又施展了一次幻术,只要不走进,是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桃树的真实情况,妖怪自然也无法发现,能保证桃仙在这三日内好生休养。 章节目录 第457章 下雪了 燕沁和桃仙交谈之后,青予安始终按捺住对桃仙的好奇,乖乖站在原地,直到桃仙离开,他才跑回燕沁身边,抓着她的袖子,用力的将她往家的方向拉。 “神仙姐姐,我们赶快回家吧,越来越靠近深夜了,万一妖怪们出来,发现我们,就糟糕了。” 青予安并非不相信燕沁能收拾三两只妖怪,只是担心燕沁受伤,而且,燕沁刚刚施展过法术,要是她灵力不够,被妖怪偷袭了,那才是青予安最担心的事情。 燕沁知道青予安担心的什么,但她在天界时已经调整好状态了,而且天界书库内的灵气更加充裕,她身上残留的那些疲惫早就被一扫而空,如今只是帮桃仙这下等小仙布个结界,并不需要耗费多少灵力。 不过,青予安也是为了自己好,燕沁不想扫了他的好意,牵着他慢慢往回走,只是两人身形都被隐身术遮掩,外人无法看见。 青予安低头看着地上,半点影子都没有,对燕沁的崇拜更上一层。 路过燕沁曾经送过信物的那两户人家时,燕沁仔细分辨了里面的声音,并没有古怪的声响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能力有限,没办法给她们太多东西傍身。 突然,天空飘起了雪,燕沁算了算时间,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原本热热闹闹的团圆日子,因为妖怪的出现,各家各户只能闭门度日,到了晚上更是连灯烛都不敢点,生怕被妖怪注意到抓去吃了。 青予安毕竟凡人之躯,穿的又单薄,雪下大了之后,寒意一阵阵袭来,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嘴巴都冻得泛起了青紫色。 燕沁赶紧送了一股灵力到他的经脉之中,见青予安暖和过来后,直接抱起他闪身回到青家。 此时距离两人离开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夫妇两却并没有那么担心,刚见识过灵泉的玄妙功效,两人对燕沁更是信心十足。 妇人从炉子上装了壶热茶摆在桌上,给燕沁和青予安都倒了一杯,知道燕沁不怕冷是一回事,妇人还是习惯性的让她暖暖身子。 “姑娘回来了,快坐下吧,看这样子要下雪了,就不要出去了吧。” 燕沁捧着茶碗,看着水中浮浮沉沉的茶叶梗,尝了一口后,才回了妇人的话,“好,今晚就不出去了。” 妇人稍稍一愣,她还记得燕沁说过晚上要去探妖怪的老巢,这会儿又说不出去了,也不知道燕沁是不是说假话骗自己,又问道,“姑娘当真今晚不出去了?” “是呀,我仔细考虑过了,那桃仙刚去打探过,必然是打草惊蛇了,我若今晚再去,恐怖还十分凶险,不如再等几日,等那些妖怪们放松警惕,我再过去探个究竟。” 这话,本可以不告诉妇人她们,但是燕沁说出来了,是为了让她们更加放心。 她不是逃避,也不是不去了,只是等做好完全的准备之后,再去。 妇人点点头,给燕沁添了些茶水,又看了眼自己的傻儿子,心中幽幽叹了声气,都说“女大不中留”,她这捧在手上的儿子才多大,就留不住了。 算了算了,如果妖怪横行,还想这些做什么。 妇人定了定神,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一边,和丈夫讨论着过年的事情。 今年这个年确实是不好过了,但好在一家人都在,总是要简简单单办一下。 外面的雪洋洋洒洒飘落下来,才一会就积起了厚厚一层,妇人和丈夫趴在门上看了会,干净的白雪将地上的痕迹都覆盖掉了,微弱的月光洒落下来,连笼罩在镇子上方遮天蔽日的黑烟都仿佛稀薄了一些。 “老头子,你去厨房搬些柴火过来,明早上要是雪停了,恐怕还要更冷一点。” 丈夫收回视线,也顺便把青予安从桌子上拎到柴火炉子边,炉子边总要暖和些,他们现在不方便外出,要是病了,可就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沉重的决定 燕沁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大雪,心中的担忧更重了一层。 她还记得青予安手中的冻疮如何严重,青家有个壮丁尚且如此,那些家中只有柔弱妇人的,这个冬天可怎么过? “姑娘别太担心,我们住的地方本就比其他村镇冷些,家家户户都备着不少柴火的,而且,孩子们去桃树林玩耍的时候,也会把枯树枝捡回来,就算这些多下几天,也不会冻死人的。” 妇人看出了燕沁的担心,也更加意识到自己曾经对她的误解有多深,这样菩萨心肠的仙子,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她们的事情。 村镇里的情况也缺如妇人所说,丈夫回来时提了整整一筐干燥的柴火,要是家中柴火紧张,妇人怎么会那么舍得一次性放好几根进去点燃。 “时候不早了,姑娘洗漱了就早点休息吧。” 外面静悄悄的,而屋内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燕沁掩上能挡住光亮的帘子,回房休息了,这次青予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缠着要和她一起休息,反倒让燕沁有些古怪,又觉得小孩子本就是喜怒无常,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而等她躺下休息后,青家三人却依然围坐在柴火边小声说着话。 青予安自然是把和燕沁去桃林找桃仙的事情说了,从小孩子嘴巴里面说的话,可信度大增,妇人和丈夫对燕沁也更加充满信心。 “青儿,你和娘亲说,你当真想要和燕沁仙子云游修仙去吗?” “娘亲,您这意思是,答应了?” 青予安惊喜的看向妇人,见她眸光闪烁,点点泪光清晰可见,又不忍心自己娘亲伤心,赶紧改口道,“不,青儿想要陪着娘亲。” 妇人哽咽着骂了句“傻孩子”,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连忙用袖扣擦擦眼泪,只是越擦,眼泪掉的越凶,干脆放弃了,一次哭个痛快算了。 丈夫沉默着看着抱在一起的妻儿,心中无比酸涩,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为何会改变主意,她们信燕沁是仙子,信她会无上仙术,但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万一妖怪的实力太强,他们活到现在也够本了,但青予安才几岁,他还没出过镇子,还没见识过外面的万千世界,死亡对青予安来讲,太残忍了。 “这事,我和你娘亲商量好了,你也别多想,等妖怪的事情解决后,你就跟着燕沁仙子离开吧,等你仙术大成,再回来光耀青家门楣。” 青予安缩在妇人的怀里,他虽然还年幼,但是这些天的经历让他不得不快速成熟起来,父母这意思,让他听着就害怕,就好像是在托孤一样。 “不要,青儿不要离开这里,不要离开你们。” 从未有过的惊慌让青予安颤抖着身体,重复说着同一句话,看得妇人和丈夫更加心疼不已。 她们何尝想要和青予安分开,只是妖怪现世,她们都是凡人,逃得过这次,万一还有下次,到时候燕沁不在,她们面对的就是不分别,而是死别了。 青家世代生活在这个宁静的小镇里,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面对生老病死之外的问题,而且还是她们无法抵挡的灾难。 “青儿,你别哭,你好好想想,你的神仙姐姐那么厉害,你想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人,以后来保护我们,保护我们的村庄?” 丈夫看了眼燕沁房间的方向,不希望家人们的讨论声打扰到燕沁休息,他绞尽脑汁从脑中仅限的词汇中找出说服青予安的理由,他不信青予安不会心动。 果然,青予安的哭泣止住了,他低着头,走、不走,两个选择摆在面前,他犹豫了。 妇人也擦干眼泪,搂着青予安哼唱起了催眠的童谣,轻柔的声音慢慢抚慰着青予安彷徨的内心,让他在闭上眼睛之后就陷入了梦乡。 “这事就别逼他了,青儿还小,要是挺过这一劫,他自己能找到答案的。” “嗯,希望如此。” 她们是粗人,也是凡人,并不懂那么多大道理,而她们的出发点,先是青予安的父母,之后才是其他身份,这份苦心,青予安长大后会慢慢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机会来了 “唉——” 站在门后偷听了全部的燕沁也是长叹一声,她们都是希望青予安可以在这妖怪横行的时候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之前妇人不愿意她带走青予安也是因为舍不得,并不是其他心思。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下,镇子四处静悄悄的,燕沁的心却静不下来。 等到青家一家三口入睡后,燕沁悄悄将嫣然仙子送给自己的灵檀木中切下薄薄一片放入柴火之中,希望借住灵木的气息让她们能够睡个好觉。 而燕沁自己却离开了屋子,饭后她带着青予安不方便离家太远,如今只有她一个人,直接飞到空中,将村镇的全貌看了个大概,有黑烟遮蔽,有些地方还看不太清晰,但是其中一户人家在这样的深夜中还灯火通明,实在有些古怪。 她还记得当初在妖怪老巢中偷听到的那些话,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猜测——怕是有人当了奸细,和妖怪达成了交易。 燕沁掩去身形,悄无声息的潜到那户人家附近,过来时,她确认了一下方位,这户人家离的上山的路最近,一路过来家家户户就算烧了柴火也会用棉被、帘子这些遮掩住光亮,装作无人在家的样子,唯独这一家,院门关着,屋子的大门却是半掩着,似乎是在等着谁来。 而且屋中断断续续飘来了肉食的香气,还有酒香,要知道青家在有燕沁帮助的情况下,也只敢吃的好点万万不敢喝酒,唯恐喝酒会误事,偏偏这些人喝酒吃肉,仿佛妖怪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他们只是在过年前吃顿好的罢了。 “大哥,那个怪人说的事是真的吗?我有点不信,万一他是哄骗我们,那虎子不是就危险了。” “你管那么多,那人不是说了吗,带虎子学艺去了,过几年就带虎子回来,还留下这么多酒肉给我们过年,吃都吃进肚子里面了,还能有假?” “可是……” “可是个屁,你吃不吃,不吃就滚出去。” 一声呵斥,将那个懦弱的声音打断了,之后屋内就再没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燕沁听的一阵心惊,她不知道他们口中“虎子”是谁,但这个“虎子”已经被屋里面的两个男人交易给了一个“怪人”,那人给了些酒肉就把他们哄骗了过去。 “混账东西!” 燕沁低声咒骂了一句,继续潜伏好,屋内的酒席还在继续,她想再等等,也许还能听到其他消息。 果然,又一会之后,那个懦弱的声音又说道,“虎子是我儿子,我不放心他,再说要过年了,不能等过了年再说嘛,这酒肉我吃不下,我去寻那人,把虎子要回来。” “啪!” 一桌重响震得懦弱男人愣住了,随即而来的暴怒声伴随着粗重的力道,直接把懦弱男人提起扔到门外。 “酒肉你就吃了,这时候才反悔,晚了!你要找就自己找去吧,反正虎子又不是我的儿子,这事跟我没关系。” “嘭!” 又是一声重响,这次是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粗暴上门栓的声音。 燕沁小心探头,看到一个枯瘦的背影跌坐在雪地上,泣不成声,她不敢轻易靠近,干脆等着懦弱男人起身离开,她才跟了上去。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来看,“虎子”是懦弱男人家的孩子,屋内那个粗鲁的男人跟这对父子两原本关系是不错的,现在因为“虎子”的事情闹翻了,燕沁觉得机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幡然醒悟 懦弱男人从地上爬起后,走到路中间就顿住了。他抬头看看,黑压压的天,再低头看看,白茫茫的地,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他不该听信他那个大哥的好话,他早该知道好吃懒做又就不联系的大哥怎么会有好事的时候想到他们家。 虎子不是去学艺的,分明就是被他亲手卖了。 可是,他现在连去哪里找虎子都不知道,他懊悔的跪倒在地,双手攥紧,无力感将他包围,即将将他击垮的时候,声后清晰可见的脚步声吓到了他。 他猛地回头,却看到个仙子般的姑娘站在身后不远处,有一瞬,他以为自己已经去世了,不然怎么可能见到这样仙姿灼灼的姑娘。 “你是人是鬼!” 懦弱男人猛地回神,燕沁上前一步,他便连滚带爬后退好几步,不管是人是鬼,这个时候出现,都不会“好东西”。 燕沁飘然而起,看着眼前惊慌的男人,眼底的慈悲显露,化作一声惋惜的长叹声。 “唉——世人皆苦,你既然已经后悔,就把知道的那些事情全数告知于我,也许还有机会救回你的孩子。” 听燕沁这般说,懦弱男人终于不再后退,对孩子的愧疚打败了对燕沁的恐惧,他站起身,小步小步挪着往燕沁方向靠近,在看到地上的影子后,才悄悄松了口气,再次靠近了一些。 “仙子,求求你,救救我家虎子吧,是我一时犯了糊涂,孩子是无辜的,他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啊。” 醒悟过来的懦弱男人扑到在燕沁跟前,身体伏下紧紧贴着地面,积雪被他的体温融化浸透了他淡薄的外衣,但浑身颤抖也无法让他退缩。 眼前就有燕沁可能救出他的孩子了,如果跪着有用的话,他愿意长跪不起,求得燕沁帮助。 燕沁落到地面,弯腰将懦弱男人扶起,村镇上民风淳朴才导致了他们轻易就被哄骗了,她本意不是为了吓唬他,而是想知道“虎子”被带走的前因后果,如果被带走的时间尚短,她可能还能救得回来,如果时间久了,“虎子”的下场就不好说了,毕竟妖怪生性凶残,食人肉喝人血都是常事。 “你且起身,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燕沁一把抓起懦弱男人,伪装好了地面积雪的痕迹,让人误以为懦弱男人跌跌撞撞走到镇外去,之后才带着人到桃树林。 结界还在,燕沁没有显露气息,也没有召唤桃仙,却让懦弱男人误以为燕沁是“桃树仙人”,才刚站稳看清身边景象就又要跪下来。 “你说说看,虎子是怎么被人带走的。” 懦弱男人敬畏的望着燕沁,一五一十的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之前将我赶出门外的人是我大哥,父母去世后,他便霸占了家产,我入赘到妻子家中才有一口热饭吃,虎子是我们的孩子,长得高大,圆脸大眼,被丈人养的极好,前天,我大哥突然找上门,说是外出的时候遇到一个工匠一身好本事,要来附近村庄寻找传人,他还带了些酒肉过来,本来我丈人不愿意这个时候开门,看到酒肉馋了,才做出了引狼入室的事情。” “大家吃好喝足,丈人和我都醉醺醺的,大哥借机又提了一边想送虎子去拜师学艺的事,要是衣锦还乡,也是光耀门楣的事,我老丈人喝了酒就容易糊涂,就答应了下来。” “那天晚上,虎子就被我大哥带走了,先是在我大哥家住了一晚,昨天上午送走了,今天大哥去我家把我叫过来吃顿好的,我放心不下虎子,才跟他起了争执。” 说到这儿,懦弱男人终于扛不住内心的谴责,痛哭出声,“是我糊涂,虎子是我儿子啊,现在什么世道,哪会有什么高人要收徒弟啊,别是山上的妖怪想吃人肉,才装扮好来镇子里骗人的吧。”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有用情报 懦弱男人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自顾自的哭着,完全没注意到燕沁的脸色有些怪异。 他更加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的假设可能就是真相。 燕沁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了虎子被带走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日了,妖怪那边并没有到镇子里面来,往好处想,可能是这几天妖怪出于谨慎没有过来,往坏处想,可能是有了虎子这个“新鲜货”,暂时不用来。 原本燕沁和桃仙说得好是三日后出发,如今懦弱男人的孩子又极有可能被“卖给”妖怪了,她犹豫再三,决定先去妖怪老巢的外围查看下情况。 “你先回家吧,不管虎子是否遭遇不测,我都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燕沁的话音落下,懦弱男人的脸上已经是死灰一片,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燕沁了,如今燕沁这么说,他的虎子可能凶多吉少了。 但,他实在太过懦弱了,老丈人听了他那个好大哥的话要把虎子送走的时候,他不敢说一个“不”字,不久前和大哥翻脸的时候,他一句狠话都不敢说,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要求燕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救出他的虎子呢。 他的虎子没了生了希望,懦弱男人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标,他恍恍惚惚的起身往外走,眼神中早已经失去了任何光芒。 燕沁不放心的跟了一路,好在懦弱男人虽然失了神,但下意识往回家的路走,到了门口就傻站着了,似乎是害怕回去后免去丈人和妻子,又似乎真的只是愣住了,停留了半天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把自己冻僵了。 燕沁动用灵力接住懦弱男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门口,又丢了两颗小石子引起屋内人的注意,直到有人开门将懦弱男人抬了进去,她才转身往妖怪老巢处寻去。 一路上,燕沁都小心观察着,镇子往上走一段路,就已经有妖怪在巡逻,好在都是些小妖怪,就算燕沁没有伪装,那些小妖怪们也发现不了燕沁的踪迹。 再往里面走一段,巡逻的妖怪就多了,分工也更加明确,交班还要确认口令是否正确,燕沁不敢贸然靠近,万一打草惊蛇就糟糕了。 她寻了处山坡,幻化成山石,看着脚下刚交班后坐着休息的三个妖怪,黄黄绿绿的服装古古怪怪,脸上还残留着禽兽的鳞片,仔细辨认,还有点像蛇身上才有的花纹,更加显得三个妖怪的长相怪异的很。 夜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巡逻结束的妖怪们也放松了警惕,这里又是他们经常来偷懒的地方,更是自在无比,横七竖八的躺着,三人各自从口袋里取出食物啃了出来。 山泉水随处可见,三人就懒得带上水囊,找到泉流,趴下去呼呼喝了几口,好不痛快,只是带着的食物有些难嚼,让三人兴致扫了大半,可能是附近没有其他妖怪,三人吃着吃喝就开始倒苦水了。 “这一天天的,兄弟是越来越多了,伙食却越来越差,好不容易见到个新鲜货,还要等大王先吃了,我们才有机会喝口汤,这日子过的,还不如当初我一个人偷偷躲着修炼时舒坦呢。” “嘘,你说话小声点,万一被其他人听见了。” “你就说我的话对不对。” 首先发牢骚的妖怪摆摆手,很是不在意的样子,但声音却降低了几分,继续说道,“那小孩胖嘟嘟的,一看就很可口,偏偏大王嫌弃一个太少了,等过几天凑几个了再一起吃了,这两天巡逻时,我都悄悄看一眼那笼子,就怕那胖小子变瘦了,我连口汤都喝不到了。” “唉,谁说不是呢。” 黄毛妖怪背靠着树,想到巡逻时看到的那个小胖子,也是馋的直流口水,对同伴的话很是赞同,“照我说,不能杀人,我们去偷鸡偷狗也行,反正那些村民那么笨发现不了。” “那可不一样,人肉的滋味跟鸡鸭那些牲畜可不一样,当初……” 章节目录 第462章 顺利脱身 妖怪们开始高谈阔论,燕沁也没有放松警惕,她已经得到了想要信息,却要等这三个妖怪离开之后,她才能走,要是他们三个胡吹到天亮,她就走不了了。 不行,得想想办法。 燕沁现在还是块石头,挪动或者消失,都会引起妖怪们的注意,所处的地方不远处就有妖怪巡逻,要是她下手不够快,很容易把其他妖怪引过来。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嫣然仙子送给她的手镯,那是嫣然仙子用牡丹园内的仙花编制而成,除去安神的功效外,嫣然仙子也悄悄和她说了其中隐藏的玄妙之处。 燕沁褪下手镯,同样幻化成石头,只不过小上许多,就像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般从她手边滚落到泉流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噗通”声。 离得最近的妖怪扭头看了眼,发现就只是个石子掉下来,暗道是自己大惊小怪,又继续听着一同巡逻的两名兄弟聊起过往的“辉煌事迹”,三人吵吵闹闹了一会,吃得差不多了,就更加嫌弃食物的难吃了,又趴着喝了几口山泉水后,仰天躺着呼呼大睡了起来。 燕沁直到听到震天响的打呼声,确定三个妖怪已经睡熟了,才撤去伪装,收回手镯,本想再往前探寻下关押“虎子”的地方,却发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只能先行离去,等到夜深后,再来打探。 悄无声息的回到青家后,燕沁才盖上被子躺下没多久,就听到屋子里有脚步声,侧耳一听,是妇人早起去厨房准备早饭了,她也干脆不装睡了,起身跟着去了厨房。 妇人并不知道燕沁跟着过来了,先去水缸里面舀了一大盆水倒进灶上的大锅里,之后才舀了一勺灵泉水混进去,米面是越吃越少,妇人盘算了下还能吃几顿,舀了一勺放进锅里,煮成稀饭。 青菜到了冬日更是稀缺,好在之前集市上买了些回来,可以再坚持一阵子。 妇人切切炒炒,很快一锅稀饭,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炒萝卜就准备好了。 她先放在灶上热着,回去叫醒丈夫和青予安后,才去敲燕沁的房门。 而燕沁早早回到房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打开房门,和青家一家三口一起用了早饭。 经过一夜的休息,妇人的气色看着都好了许多,丈夫和青予安这一夜也睡得极好,妇人收拾碗筷时,才反应过来起的比往日早一些,精神也比往日好上许多,三人都以为是服用了灵泉的缘故,并不知道是柴火炉子那片薄薄的木头屑起了作用,燕沁自然不会说破。 天亮后,外面的黑烟也能透出些光亮来,镇子上胆子大些的人已经出来走动了,毕竟距离“妖怪吃人”已经过去好多天了,除了天色古怪,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变化,大家在家里关了这些天也有些闷不住了。 丈夫也打算出去一趟,一起做工的壮汉过来敲了门,他想着结伴一起出去,比单独出去安全许多,也想着出去找些吃的回来,于是不管妇人的劝阻,抓了把柴刀又拿了捆粗麻绳就出门去了。 燕沁自然不会让他这么出门,她留了一丝灵力在他身上,一旦遭遇危险,她会马上过去救人。 妇人是即着急又期待,她也有些待不住了,拿了颗青菜就去隔壁家串门聊几句,只是没一会就回来了,还换了一碗腌好的咸菜回来。 青予安倒是没有出去玩的兴致了,他还想着昨天晚上父母和他说的话,燕沁坐在门口警惕着四周的情况,他就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燕沁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想到愣神。 章节目录 第463章 青予安的不安 “青儿,过来帮娘做点事。” 看青予安坐着发呆,那傻乎乎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妇人假意打翻了架子,让青予安过来帮她收拾下,也好转移下青予安的注意,让他别纠结昨晚上的事情了。 “我这就过来。” 青予安走了,燕沁绷直的后背才敢慢慢放松下来,她不是不知道青予安在看着她,也不是不知道青予安在想些什么,但她什么都不会多说,她不能帮青予安做决定,不然以后后悔了,她们师徒二人又要反目成仇了。 思绪又飘到了她在清华门时,青予安还是心思深沉的陌上川,但燕沁刚收他为徒时,青予安那不服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当真是可爱极了,不过,这一世青家这对夫妻对青予安很好,比起陌上川那薄凉的母亲,燕沁更愿意青予安转世到这里。 “姑娘进屋来吧。” 妇人轻声唤着燕沁,等她进屋后,就把门关上了。 “姑娘昨晚上是不是又出去了?我刚去隔壁家,才知道虎子失踪的事情,虎子他爹人疯疯癫癫的,口中不停说着仙人都救不了虎子这种话,我就猜到是姑娘出去行善了,但是这事是虎子他爹和他爷爷糊涂,并不关姑娘的事,就算人没救回来,姑娘也要太过冒险了。” 这…… 妇人的话,燕沁一个字都没办法反驳,不管是妇人的神情还是语气,都是出于担心,才说出这样的话,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燕沁心中感动,拉着妇人坐下,将昨晚的事情挑挑拣拣说给了妇人听。 “我只是睡不着,偶然撞见虎子他爹失魂落魄的站在街上,怕他有意外,就悄悄把他送回家去了,并没有去其他危险的事情。” 是的,在几个不成气候的妖怪眼皮底下窃听消息在燕沁看来并不算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而且她昨晚上的收获颇丰,不仅知道了镇子里面有人当了叛徒,还知道了虎子还活着的消息,她今晚还要再上山一趟,也许就能找到关押虎子的地方。 妇人无奈叹了声气,又抬眼看了下确实安然无恙的燕沁,继续说道,“姑娘万事小心,只有姑娘好好的,我们镇子就有希望。” “是是是,我知道的,我还等着桃仙恢复好了,和我一起再去探听消息,不会做冒险的事情的。” 有了燕沁这句回答,不管是真是假,妇人要说的话已经说了,她不想自己太唠叨,叮嘱燕沁回房休息,她又带上先前从邻居家换来的咸菜去另一户人家那边串门。 燕沁趴在窗户上看着已经不是空荡荡的街道,没再坐在门口,而是继续选择再房间里面用灵力去感知镇子上的变化,确认并无异样后,去看了看还在收拾架子的青予安。 架子上是之前晒着的青菜,妇人“不小心”翻倒了,这会儿青予安正一颗颗捡起来,拍干净灰尘又放回架子上,见燕沁走过来,下意识的往回退了一步,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青予安更加不知所措了。 燕沁止住了脚步,脸上是假装出来的疑惑,不过她也没有继续靠近了。 章节目录 第464章 行踪诡秘的“熟人” 青予安看着一脸疑惑的燕沁,只以为她对他们家的谈话一无所知,自己还做出这幅反应,也难怪她不敢轻易靠近自己了,当即稳了稳心神,想和燕沁说下自己心里的彷徨,只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他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神仙姐姐,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你去外面坐着吧。” “好。” 燕沁并没有拆穿青予安拙劣的伪装,也没有继续待在厨房里面,青家一家三口心情复杂,燕沁又何尝不是呢,她多想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的带走青予安,但是她不能这么做,那样青予安会恨她一辈子的。 “你慢慢来,我到外面去看看情况。” 转身的瞬间,燕沁脸上强装的平静也彻底崩溃,她现在不再出去找点事情给自己做的话,可能跟青予安再对视一眼,就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 出了厨房,燕沁并不着急往外走,而是将青家的结界加强了一些,又将身上的衣服幻化成青予安母亲类似的款式,脸上自然也做了些变动,免得被“虎子”他爹认出来,走漏了风声。 可能是早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最新有关妖怪的消息传来,一路走去,大家脸上的愁容没有那么明显了,交谈的话题也轻松了不少,燕沁去之前送过信物的两户人家又看了眼,各自安好,邻居们也知道这两家中有男人遭遇不测,纷纷伸出援手赠送了些过冬用的物资,燕沁悄悄潜进后屋查看过,这个年还是可以度过的,如此,她便放心了。 往回走时,燕沁察觉到身边多了道熟悉的气息,不是桃仙,而是她昨晚潜入妖怪老巢外围注意到的气息,她小心跟了上去,那个男人似乎不太习惯身上的衣物,揪着领口鬼鬼祟祟的走着,时不时还警惕的左右查看一番。 是他!燕沁幻化成石头时,在她附近休息的那三个妖怪中的黄毛妖怪。 燕沁注意到他露在帽子外的黄色毛发,不过也亏得燕沁眼力高超,刚刚那么多村民和他擦身而过都没有人发现他的怪异之处。 他来这里做什么? 现在还是上午,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妖怪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村镇之中,必然有要事要做! 燕沁不敢打草惊蛇,直接从其他小道绕到她的怀疑对象家中。 今天大家都大着胆子出来走动了,离上山道最近的那户人家自然也大门敞开着,一身肥硕的中年男人舒服的仰躺在竹编躺椅上晒太阳,手边摆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优哉游哉的模样和外面那些惊慌又警惕的村民完全不一样。 而这户人家显然很讨人嫌,外面来来往往许多村民也没有人在路过时和他打声招呼,这正好方便了燕沁潜入家中,她隐去神行在屋内粗略看了眼,后厨满满当当全是上好的柴火和新鲜肉食。 “哼,看你能高兴到几时!” 趁着现在那个黄毛妖怪还没有过来,她干脆提前给“虎子”报仇,她动用灵力轻轻将表面的柴火和肉食抬起,将下面的东西全都收紧玉牌之中,又取了午后散落的土块使了障眼法伪装成柴火和肉食。 燕沁仔细估算过了,她留下的那一层足够肥硕中年男子吃用半个月,到时候障眼法失效,这家中又没有其他人来过,那肥硕中年男子只会觉得是妖怪言而无信,拿这些破烂石头来糊弄他,绝对想不到是燕沁悄悄来过。 耳边传来“簇簇”的声音,是燕沁留在门口的灵气传来的警示声音。 果然,那个黄毛妖怪找的人就是这个肥硕中年男人! 燕沁急忙回到前屋,缩小身形藏在房梁之上,她倒要听听看,妖怪们接下去又要做些什么坏事。 章节目录 第465章 被窃听的密谋 原本躺着晒太阳舒服的昏昏欲睡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头顶落下的阴影后,只以为是镇上的孩子淘气来捉弄自己,下意识的抬手挥了挥,却被抓住手腕动弹不得,这才认真的辨别了一下出现在面前的人是谁。 看清之后,瞌睡虫全都跑光了,肥硕的脸上里面换上了奉承的笑,小心看了眼黄毛妖怪的身后,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之后,才殷切的将人迎进屋去。 “黄兄弟,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半个月内都无事的吗?” 黄毛妖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硬邦邦的木头硌的他有些不舒服,脸上本就不耐的表情立马添了几分烦躁,指了指大门,示意中年男人去把门关上,他本来就是生面孔,要是被其他人撞见了,可太容易露馅了。 “好,我这就去关门,稍等啊。” 中年男人探出头看了看外面,又迅速缩了回来,鬼鬼祟祟的模样和燕沁刚才看到黄毛妖怪时,还有几分相像。 中年男人关好门,屁颠屁颠走到黄毛妖怪身边,见黄毛妖怪没说什么,就找了个凳子坐下,心里的疑惑和期待并存,每次黄毛妖怪过来除了交代他做些事情外,也会给他留下一堆东西,这次不知道又会带来些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的情绪几乎是写在脸上,看的黄毛妖怪心中只剩下不屑,不过,有贪念的人才更好控制,他也不打算多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这不是要过年了嘛,我和几个兄弟们想弄些鸡鸭解解馋,晚上过来拿,你要是办的好,下次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山里面的好货。” 中年男人一听今天没带好东西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但是想到这是长期交易,也就答应了妖怪交代的事情。 “那黄兄弟晚上入夜了过来,我给你炖一锅好汤,方便你带走品尝。” 两人默契的嘿嘿一笑,半点没意识到家中有个“梁上君子”把他们的交易听的一清二楚。 “妖怪还馋鸡汤,山珍野味那么多,难道吃腻了?”燕沁满脸鄙视的吐槽着。 事实确实如此,山上飞禽走兽是多,但妖怪们不会做,现在山中戒备森严,他这次也是趁着交班前偷偷溜出来一趟搞点私活。 而他也不是头一次过来让中年男人给他整吃食了,拿那些吃腻了的东西换些新花样吃吃,也是不错的选择。 燕沁听得一阵无语,又不好马上离去,只能耐下性子听了下去,果然没一会,底下的二人就聊到了“虎子”。 “虎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被家里样的胖嘟嘟的,不知道大王可还满意?” 中年男人满眼期待的等着黄毛妖怪夸他,他为了变现自己的诚意,可是连兄弟的孩子都献出去了。 一听到“虎子”,黄毛妖怪一想到那身嫩肉,馋的口水都要忍不住了,好在他克制住了,赞赏了夸了两句。 “满意,你好好物色下,镇子里还有没有类似的男童,年纪不能太小……”不然就没几口肉吃了。 “也不能太大了。”肉老了,就不好吃了,童子的肉才是最鲜美的。 “我刚刚去镇子里转了一圈,你别拿傻子来糊弄我,不然有什么下场,你是清楚的。”要真来个傻子,他也讨不了好。 黄毛妖怪一条一条数着自己的要求,大王虽然要求了是男童,但是他一个底下办事的,肯定是办的越好越容易往上爬,而这里面当然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在的。 中年男人面色古怪,刚抬眼就撞上了现出原形的的黄毛妖怪,心中一颤,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都收了起来,他是人,不是妖,这交易不吃亏就好了。 再说了,镇上大把和虎子玩的好的孩子,到时候随便一哄就骗走了。 这么想着,中年男人的神情也放轻松了些。 章节目录 第466章 略施薄惩 黄毛妖怪又叮嘱了句“晚上来拿东西”后,就离去了。 直到黄毛妖怪走远了,中年男人才把弓着的腰背挺直,狠狠往地上啐了口,才万般不舍的钻进后厨去挑选跟其他村民交换鸡鸭的食物。 燕沁等到中年男人提着筐山猪肉出去后,才翻身落地,去厨房检查了下障眼法有没有破绽,这才从屋子中离开。 等她往回走的时候,“虎子”失踪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肥硕中年男人刚走出家门没多久,就被村民抓住一通审问。 “我冤枉啊,真的是外面来的大师要收徒,虎子可是我亲侄子,我怎么能害了他,你们看看我手上提着的东西,就是大师刚刚提来我家的东西,让我给虎子家送去,给他们过年用的。” 中年男人晃晃手中的篮子,里面放着老大一块肉了,看着也还算新鲜,这些天大家都闭门不出的,哪里搞得来这种好东西,当即对中年男人的话信了几分。 见围着自己的村民神色动摇了,中年男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到刚刚黄毛妖怪交代他的事情,又继续说道,“虎子长得好,胆子又大,大师可喜欢了,他还想再收几个徒弟传衣钵。” “大家想想,孩子长在镇子上,大了也就我们这样子了,干干农活,做做粗工,要是学会了一门手艺,那可是出人头地的好事啊。” 反正他没成家,也没孩子,就算满嘴狐言,报应也只会往他弟弟那边去,中年男人半点愧疚都没有,说的自然是无比真诚。 而村民们世代在这座山上居住着,有些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另一座山脚的镇子了,眼界小的可怜,听着中年男人画的饼,原本脸上还是质问,现在已经换上了憧憬。 中年男人看包围圈松了下来,推搡了一下,就从人群中溜了出来,只不过手上提着的一篮子东西便宜了虎子家,中年男人心中暗恨,气得后槽牙都咬疼了,一路小声骂骂咧咧的走着,路上的石头都看着格外不顺眼。 燕沁就跟在他身后,对付他一个凡人,还不至于动用法术,她挑了块小石子掐在之间,就等他抬脚踢石头的时候,发力打在中年男人的膝盖窝里。 “哎哟!” 中年男人一个踉跄,半空中挣扎了几息还是“啪叽”一下重重摔在了地上,原本提在手上的篮子飞了出去,却没有掉出来,只是歪歪斜斜的落在边上的矮树上。 “真TM晦气。” 中年男人疼得直咬牙,冬日穿的厚,这一下摔得才不至于那么疼,但膝盖和手肘都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他臭着脸拍了拍身上的雪,去把落在矮树上的篮子拿过来,走了几步回头看到雪地上那么明显狗吃屎的印子,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着急走了,折了根树枝把地上的雪印划成一团糟,看不出他摔跤过的痕迹,心里的气才顺了些。 燕沁跟了一路,用过一次小石子偷袭就不好再用第二次了,刚好天空中飞鸟掠过,她分出一丝灵力把飞鸟招了回来照着中年男人的脑袋稳稳留了一泡湿哒哒的鸟粪。 一次两次,中年男人的脸上伪装的和善彻底崩碎,他一把扔下篮子,跑到附近的水池边,本来想清理下自己的脸,结果下了一夜的雪,池面都结了冰,他敲碎了一些冰凑近去看,结果一个脚滑摔进了水池里。 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的棉服瞬间吸饱了水分,强大的拉力扯得他下坠,虽然水池子不深,但是中年男人慌了神疯狂扑腾着,反而让自己腿抽筋了。 燕沁冷冷站在树后看了许久,她一直用灵力托着中年男人,不至于让他沉到池底,但也要让他吃点苦头。 要不是黄毛妖怪和他接下去还有交易,燕沁真的想就这样让中年男人死去。 “来人呐,有人落水啊,快来人啊!” 眼看着中年男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燕沁装着惊慌的模样喊叫着,没一会儿就招来几个村民,她才混进人群之中,悄悄溜走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计上心头 燕沁回到青家后,妇人还没有回来,青予安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发呆,看到她回来,又扑了上来,脸上的纠结和迷茫已经几乎看不见踪影,燕沁心中叹了声气,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你爹娘都出去了,我们去厨房准备午饭吧。” 回来的路上,燕沁确认了一遍青家男人的安全,也在某户人家的院子中看到了妇人的身影,她白日里并没有什么事情,干脆为这个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一听到要去厨房,青予安稍微愣了下,还是点点头,“娘说午饭吃土豆焖饭,可以放点腊肉进去,闻着就很馋人。” “嗯,听你的。” 燕沁认真听着,到了厨房也是让青予安主导,引了灵泉水进锅里煮着后,青予安就让她在灶台后面坐着,美其名曰是“看着火”,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动手。 燕沁乐得偷懒,干脆撑着脑袋看着青予安忙前忙后,他熟练的刀工是燕沁早就见识过的,如今再看一次,还是忍不住惊讶。 土豆放在地窖里面,青予安去拿的时候,燕沁从玉牌之中取了些柴火和肉藏了起来,现在气温低,肉类保存的好可以吃上好久,她都放下了,妇人和丈夫总不会让她再收起来吧。 “咦,神仙姐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青予安回来时,见到燕沁盯着橱柜看,也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橱柜离地面还有些高,他踮起脚尖也只能打开门,但是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干脆就不去看了,牵着燕沁的手让她坐回暖和的灶子后面。 “青儿,问你个问题,如果和你一起玩的小伙伴失踪了,你会去救他吗?” 燕沁之前对“虎子”没印象,今天看到那个肥硕中年男人之后,才从记忆中搜寻出类似的脸,正是她和青予安这一世第一次见面是欺负他的那些孩子中的一人,知道“虎子”欺负过燕沁过后,燕沁并没有纠结要不要去救“虎子”这个问题,现在这么问,也只是想试探下青予安的秉性。 青予安正在埋头给土豆削皮,听燕沁突然问他问题,一边削一边认真思索了一会,很坚定了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会!” “神仙姐姐,虎子是真的失踪了吗?” 燕沁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青予安只是小,并不是傻,中年男人能迷惑那些心智不坚定的人,却没办法欺骗一个纯真的孩子,她起身走到青予安身侧,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摸摸他的头,柔声安抚道:“他还活着,我会想办法救他回来的。” “真的吗?”青予安下意识反问了句,怕燕沁误会自己不信任她,又慌忙解释道,“妖怪那边凶残,神仙姐姐也要保护好自己。” “那是肯定的,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去冒险的。” 话是这么说,但燕沁看着只比“虎子”矮半个头的青予安,心生一计。 黄毛妖怪不是让那个肥硕中年男人物色男童嘛,青予安正好样样符合,这么好的人选,燕沁都很满意,要是青予安被送到黄毛妖怪那边,想必也会满意的。 “你先把土豆放下去,我跟你商量个事。” 青予安眨眨眼,小小的脑袋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燕沁看着自己时脸上这怪异又满意的表情,就听她如此郑重的和自己说话,当即回神,手脚麻利的把土豆放进大锅里,又收拾好配菜,把火苗压下去慢慢焖着,才跟着去燕沁的屋里。 章节目录 第468章 计划暂停 从厨房走到房间,燕沁仔细想了想计划的可行性,最主要的是,青予安的安全也有保障,只需要他安静的配合好她就行了。 青予安跟在燕沁身后,也在认真思考,小脸上有好奇,有忐忑,唯独没有害怕。 燕沁挥手关上门,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青予安坐在自己身边。 等青予安手脚并用爬上来后,燕沁才开口。 “我刚刚想到个办法,你愿意当成第二个被献给妖怪的男童吗?” 燕沁的视线一直落在青予安脸上,只要他有半点害怕,她都会放弃这个计划,想别的救虎子的方法,但是,令她意外的是,青予安仰着头看着她,眼里只有澄净。 “我愿意,也不害怕,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步?” 得到了意料之外又无比满意的答案,燕沁对这一世青予安心性的评价从“人小鬼大”上升为明事理、大局为重。 但,燕沁要做的并不是把让青予安“亲自”去妖怪老巢,而是借用下他的身份。 “你接下去几日都乖乖在家里待着,我会伪装成你,倒时候还需要你父母的配合,假装上当受骗,把我这个假的青予安献给妖怪。” 青予安没想到燕沁的计划竟然是这样子的,他好像除了“青予安”这个身份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这让他有些失落,眼神之中满是沮丧,他扯了扯燕沁的袖子,还想再争取个“表现”的机会。 “神仙姐姐,这样做,我不就半点用处也没有了,能不能让我潜进那些妖怪的老巢,你顺着我的气息找到我,然后就能把我和虎子一起救出来了。” 燕沁不是没想过,但是她不愿意青予安以身犯险,就算抛开青予安的身份,她也不会无辜小孩子的性命去冒险。 她不一样,她最多被识破身份,而下场也就是被接回天界,提前和青予安告别了。 若是因为她不舍和青予安相处,让其他小孩子去冒险,有损她的修行之心,更让她内心难安。 只是,青予安如此勇敢又聪明,燕沁怕计划实施中间,他冲动之下做出危险的事情,干脆将其中重要干系都和他讲个清楚。 “青儿,我是神仙,就算出了意外,也不会死去,但是你不一样,其他小孩也是一样,如果你们出了意外,你们还有父母长辈,她们都会伤心的。” 不知为何,青予安心中猛地一抽,强烈的痛让他下意识弓起身,但他不愿意将自己的视线从燕沁身上离开,倔强的忍住疼痛,熬了过去。 “你怎么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燕沁用灵气检查过,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就让这件事情显得更加古怪了。 “神仙姐姐,我心痛。” 这一次,青予安不再和上一次一样说“我没事”了,他真切的明白心痛是什么感觉了,而且也明白为什么会有心痛的感觉。 “你出意外的话,青儿也会伤心的,所以,神仙姐姐,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好不好?” 青予安的表情不像是作假的,燕沁想不通其中的古怪来源,但青予安如此紧张的看着自己,她心中也是抽痛一下,之前的那些决绝和想法全都被内心的不舍强行压了下去,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唉,那我再想想吧,这是目前来讲最好的办法了。” 两人到底还是没商量出个主意来,青予安想着厨房的饭快好了,小跑着去厨房看了眼后,又快速回来盯着燕沁,就防着燕沁,怕她悄悄去和他的父母商量。 章节目录 第469章 沉默的饭桌 沉寂了许多天的小镇终于热闹了起来,除了天上不见驱散的黑烟,村民们的脸上的愁容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随着男人们的狩猎归来,村民心中的不安也降低到了最低点,哪怕黑烟弥漫,胸腔内依然是一片火热。 青家也在当天晚上吃上了一顿最新鲜的饭菜。 妇人和丈夫忙着给燕沁添菜,原本在饭桌上最没心没肺的青予安反倒没那么热衷于吃饭,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在燕沁和父母之间来回巡视着,小耳朵直直竖着,仔细听着桌上对话的内容。 “今天出去一趟,外面还是很安全的,不过,明天我们就打算去附近的鱼塘捕鱼,不打算再走远了。” 丈夫的话,燕沁很是赞同,一整天她都警觉的观察着村镇四周的情况,虽然没有妖怪出没,但妖怪早早就盯上这里了,这几天的“轻松”极有可能是障眼法,万一村民们松懈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工作生活,极有可能会发生之前的惨案。 “还是安全为上,那些妖怪一日没有离开,镇子上就不是真正的安全。” 妇人也是担心了一天,好在丈夫平安回来了,刚刚一听到“明天”两个字,下意识的就紧张了起来,好在丈夫明天不走远,那个鱼塘的位置她也是知道的,当即放心下来,顺着燕沁的话说起了今天串门时得到的信息。 “虎子他大伯在镇上说还要介绍孩子们去拜师学艺,想想就知道是骗人的,那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让他发现了呢?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青予安惊慌的看向燕沁,生怕她在饭桌上张口,手中的筷子攥的紧紧的,不安的情绪将他整个人包围了起来,就连妇人和丈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又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只以为是他在害怕被妖怪抓去,连忙安慰道,“青儿放心,爹娘不傻,绝对不会把你送给妖怪吃掉的。” 青予安抬头看看被自己负面情绪影响到的父母,再看看同样担心的看着自己的燕沁,心情很是复杂,虽然已经和燕沁“初步”达成了共识,但是他也清楚,妖怪就是祸害,不尽早解决掉,大家只能一直处在这么惶惶不可终日的紧张情绪下。 但是…… “爹、娘,我没事,青儿是勇敢的孩子,绝对不会害怕那些歪门邪道的。” 话是这么说,但妇人和丈夫显然是不信青予安的话,妇人更是推了推丈夫,示意他坐到青予安一起去安慰他。 有了这个小插曲,饭桌上的话题就只剩下饭菜了,大家都不想刺激到青予安,所以做了同样的选择。 饭后,妇人收拾好碗筷拿去厨房清洗,丈夫拉着青予安坐在柴火炉边,小声问起他饭桌上异常的真正原因。 青予安原本是不想说了,但是抬眼看看自家父亲执着的眼神,扁着嘴有些不情不愿的把下午燕沁悄悄找他谈话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能胡乱说话。” 丈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呵斥了青予安一句,等到发泄出来了,才左右查看了一下,发现燕沁出了小院往外走了,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仙子要做什么事情,你指手画脚做什么,还是你觉得自己比仙子厉害,想得出更好的主意?” 丈夫说到这儿,语气之中已经不再是生气,而是无奈了。 就燕沁所说之计,确实是目前来讲可行性最高的了,但也是太过冒险了。对于眼前的他们而言,燕沁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燕沁都失败了,他们就只能趁着妖怪们没有大开杀戒之前赶紧逃走。 只是……燕沁日前才给了他们长寿养生的灵池,就这么白白舍弃了,丈夫心中还是很不舍得的。 “唉,这事就让仙子自己决定吧,我们能帮得上忙就不错了,就不要瞎添乱了。” 丈夫摸了摸青予安的头,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妖怪当前,他们这些凡人实在太过渺小了,真希望来个神兵天降,这样他们不用担心燕沁的安危,也不用害怕妖怪没办法收拾。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再表忠心 燕沁并非看不出青家父子两之前有话要说,她也能猜出他们谈话的大致内容,只是她不愿留在屋子里面,给他们增加太多的心理负担。 而且,通过青予安之口告诉青家她想出的计划,比她直接开口,效果要好上许多,万一她开口,青家父母不方便拒绝,不就是违背了本来的意愿。 太阳落山之后,停了一百天的雪又飘了下来,只不过各家各户已经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燕沁走在街上,偶尔还能听到周围传来的欢笑声,脸上不知不觉也露出了笑意。 匆匆而过的行人也有一二,不过都是欣喜的小跑而过,而是仓皇逃跑。 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燕沁心中如此想着,连身边“突然”出现的粉色衣衫小老头都没那么讨厌了,两人沿着村镇的主干道走了一圈,又都幻化成穿着普通的衣服的村民,半路上遇到人还被提醒早些回家休息,心里更是暖融融的。 桃仙心中反复想着刚刚一路所见所闻,明明和以前的生活差不多,但感觉上确实天差地别,最重要的是,村民们原本是可以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的,因为他的心软和懦弱才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种无法收拾的局面,愧疚油然而生,原本笑眯眯的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桃仙的沉默在燕沁的预料之中,他改过了,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比被妖怪重伤更要有意义。 “到如今,你该清楚,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了吧,如果你看着这幅情景还能无动于衷,那就真是无可救药了,好在,你醒悟的早。” 桃仙羞愧难当,要是他早点醒悟,也不至于被妖怪逼到如此境地,明天就是和燕沁之约最后一天了,想到要再探妖怪的老巢,心中不再是害怕和紧张,而是满满的坚定和跃跃欲试。 “仙子明日何时动身,小仙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燕沁斟酌片刻,答道,“午夜时分即可,今晚我会再去外围打探一二,你且好生休息,明晚,桃树林见。” “是,小仙记住了。” 桃仙寻了个无人的角落隐身离开,燕沁转身往后走,路过“虎子”家时,记起上午时青予安母亲和自己说的话,“虎子”爹已经疯疯癫癫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家里人为难。 心中一动,燕沁便隐匿身形出现在院子中,站在屋檐底下听了许久,里面还是寂静一片,正不放心的想要进去查看,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叹息声。 “以后别提虎子的事情了,就当那孩子死了。”苍老的男声响起,言语之中透着无尽的悲伤和无奈,他们傻了一次了,结果是亲孙子被送进来虎口,这次不会再犯傻了,却只能继续装傻,不然全家人的小命都要不保。 “可是……”柔弱的女声刚说了两个字,就顿住了,显然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奈何,只能抽泣着,发泄心中的悲痛之情。 燕沁也是胸中闷闷的难受,她能力有限,能不能救出“虎子”还两说,她按捺住冲进去想要告诉他们“虎子”还活着的消息,就是怕她和“虎子”都不能活着回来,徒增烦恼。 心情郁闷,燕沁返回青家的时间也多花了些,看到小院门口微弱的烛光时,那点犹豫就被风吹散了。 青予安看到燕沁出现在视线中,急切的小跑过来,左右查看了一番,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牵着她的手进屋。 屋子里面暖洋洋的,柴火烧的旺,坐在边上的妇人和丈夫两人正说这话,听到脚步声后同时转身,脸上也是同样如释重负的表情,让燕沁无法不被青家人对她的关心触动。 她一定要想到办法,救出“虎子”,也要保住这些村民。 她想回来之后,看到是青予安一家幸福又热闹的样子,而不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又来个不好的消息 入夜之后,村镇又恢复了平静,燕沁照例在柴火之中放了片灵檀木给青家三人助眠,之后才悄悄离开,往妖怪老巢去。 路过“熟人”门口时,燕沁不忘过去偷看一二,白天才惩治过中年男人,燕沁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看戏”时机。 果不其然,扒开房上的瓦片后,就看到那人一副鼻青脸肿的丑模样,燕沁微微惊讶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当时救人的村民之中有个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想,分明就是“虎子”外公的声音,那么好的报仇机会,不趁机多打几下才是浪费了。 中年男人咬牙切齿的给自己上着药,他也奇怪自己只是落水了,怎么身上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伤痕,不过想到晚上要跟黄毛妖怪做交易,他也不再磨磨唧唧,上好了药,就去厨房看看那锅鸡炖的怎么样了。 香!自然是香的,而且是扑鼻的香! 除了是中年男人手艺不错外,也有燕沁出的一份力。 刚刚进屋前,燕沁闻到鸡汤的味道,就先去了一趟厨房,往里面加了点好料,保管黄毛妖怪和他的弟兄们吃的无比开心。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燕沁也没有多做停留,顺着之前留下的线索一路摸到了之前隐藏的地方,撤去原本的山石,又自己伪装好了,原地呆着不动。 前半夜巡逻的人还少一点,后半夜就多了两个小队,还有爬上小山头来往下查看情况的妖怪,差一点点就踩在燕沁的头上了。 还好还好就差了一步,燕沁“呸呸”吐了两口,把扑进嘴巴里的灰尘吐个干净,她喜洁净,受不了身上有脏污,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也只能先忍一忍,回去之后彻底清洗干净。 但是这仇,她燕沁记下了! 燕沁看了看头顶的月亮,计算着妖怪们交班的时候,等了许久才等到黄毛妖怪和他的两个伙伴。 三只妖怪还跟上次一样,先就着山泉水洗洗了脸,又各自找了个位置坐着,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他们不用啃难吃的干粮了,而是吃上了鲜美无比的鸡汤。 燕沁也跟着他们的动作深深吸了一口鸡汤的香气,确定是她加了料的那一锅,明眸亮闪闪的等着看他们出洋相,毕竟她下凡来身上带的“好料”并不多,便宜了这些妖怪,总是要让她看到点乐子作为“回报”的吧。 果然,鸡汤的鲜香让三只妖怪都无法继续冷静,他们早就习惯了做这事,以前偷偷下山去偷,自己乱七八糟一通料理也能吃上点不一样的美味,现在方便了,有人帮他们炖好了,这“孝敬”可当真是太满意不过了。 而且,这一锅鸡汤比上一锅更要鲜美,三只妖怪拿出碗吃了一碗又一碗,就连锅底的骨头碎也没有放过,“咔咔”嚼烂了全都吞下肚。 “嗝!” “可太舒服了,要是天天有这么一锅鸡吃,那胖小子我都没兴趣了。” “谁不是呢,本来还想着能分到一口汤,谁知道今天又来了一伙妖怪要入伙,以后别说喝汤了,住的地方都要被占了哦。” …… 底下的三只妖怪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互相抱怨着,不知不觉就又给燕沁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 又来了一伙妖怪? 燕沁下意识皱了眉,脑壳炸裂的痛,她本来就没多少把握能对付这些妖怪,没想到现在妖怪的数量又多了,那岂不是更加棘手了。 章节目录 第472章 “猪队友”妖怪 燕沁还在头疼妖怪数量的时候,没想到底下的妖怪们又又又给她送情报来了。 这次,还是好消息,燕沁都要捂着嘴巴偷笑的那种。 “老黄,过几天就是正式拜山头的日子了,你上头什么个意思?” 黄毛妖怪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对着另外两个妖怪招招手,三个人聚到一起,头碰着头,连声音的压低了不少。 “先看看情况,要是新来的那伙人想要立威风,就找个机会偷袭一把,让他们见识下我们的厉害。” “我们大哥也是这个意思,才来就这么嚣张,也太不懂事了。” “嘘,你们小声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要说出来,不然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这个话题就到这里了,但是妖怪们没有发现燕沁的存在,把很机密的信息就这么透露给了燕沁。 有这么好的机会,燕沁怎么可能放过。 她计算着时间,等着听妖怪们肚子咕噜噜“奏乐”,她也好趁机去其他地方看看,指不定能遇上“新入伙”的妖怪,要是能听到那边的消息,就再好不过了。 上天似乎是听到了燕沁心中所想,黄毛妖怪三人肚子叽里咕噜响了一阵后,脸色大变,急忙跑到树林深处方便去了,而在燕沁准备离开之时,灌木之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我就说乱七八糟的东西容易吃坏肚子吧。” “那是,老哥哥厉害了,才刚才就发现了有猫腻,还说山中物资匮乏,让我们将就将就,结果他们自己人偷偷吃鸡,真是太过分了。” “这就是报应,我们走,跟老大好好说说去,我们可是带着诚意过来的,他们这么对我们,入伙的时候,还要劝老大好好考虑考虑。” “走!” 燕沁探出身子才看清刚刚说话的那一伙妖怪的打扮,除去露在衣服外面的妖怪特征,身形并不粗壮,脚步却沉稳,看着就比黄毛妖怪那伙要厉害多,她原地又等了等,就看见黄毛妖怪骂骂咧咧的走回来,才刚喝了口山泉水,肚子又顶不住了,着急忙慌的掉头就跑。 “哼,这可是本仙子秘制的美味,你们好好享受。” 燕沁看着黄毛妖怪的背影,无比得意的说道。 要是黄毛妖怪和另外两个妖怪叫上一大帮人一起吃,可能就是肚子痛一痛就完事了,偏偏他们贪心的三个人全吃掉了,可不就有的好受了。 村镇那边传来一声鸡鸣,燕沁才趁着无人赶紧离开,她还不能暴露身份,不然晚上跟桃仙过来打探消息就难了。 但这一趟收获颇丰,燕沁往回走时,脚步都轻了许多,路过桃树林时,桃仙主动现身,燕沁干脆把打探到的消息先和桃仙说了。 桃仙惊奇又佩服的看向燕沁,连声夸赞道,“不愧是仙子,一出马就得到了如此有用的情报。” “好了,别拍马屁了,你想想看还有没有帮手吧,现在妖怪数量众多,光靠你我二人,可不一定能收拾了他们。” 果然,燕沁一提到妖怪的数量,桃仙脸上刚冒出来的喜气又消散了。 “小仙独自在此处修炼,对附近是否还有仙灵存在并不清楚。” 燕沁也是知道桃仙是这个回答,并没有太过失望,吩咐桃仙做好夜探妖怪的老巢后,就往青家走去了。 有了昨天的热闹,今天鸡鸣之后,街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燕沁才走到门口,就看到青家门敞开着,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妇人在准备丈夫中午的干粮,看到燕沁从外面进来,只以为她是起早了出去透透气,连忙招呼她坐下吃早饭。 “青儿昨晚上没睡好,这会儿还没起来,我们怕吵到他,就小声说话,都没注意到姑娘也起来了。” “无妨,我出去走了圈,发现没什么危险,就回来了。” 燕沁这话,也没有说谎,只不过隐去了目的地而已。热粥捧在手上,温度从指尖一路传递,燕沁喝了口粥,敏锐的察觉到了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章节目录 第473章 生闷气 是青予安! 等妇人去厨房忙碌了,青予安才推门出来,坐在燕沁身边的位置上,仰着头看着她,也不是说话,就是眼里写满了控诉,好似燕沁骗了他什么。 燕沁有些心虚,她答应了青予安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转头就趁着深夜去了趟妖怪老巢的外围,青家父母不知道,但青予安这眼神明显就是知道的。 “青儿,你看,我并没有受伤,所以,我没有不遵守和你之间的承诺。” “狡辩!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青予安别扭的转过头去,不想和“言而无信”的燕沁说话,明明答应了他的时候,转头就忘了,还说这些狡辩的话,不就是把他当孩子哄了。 过了年,他就九岁了,不会再那么好骗了! 燕沁看着青予安这孩子气的模样,半点生气不起来,反而还要努力憋着笑,她从锅里盛了碗粥推到青予安面前,试探着他的反应。 果然,被青予安推到一边,还不轻不重的“哼哼”了一声,更是逗的燕沁想笑。 “好了好了,我昨天晚上真没有去干吗,就是在外围看了几眼,然后就回来了,顺便巡视了一圈村镇,今天外面没有妖怪靠近,你要不要找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 除去外面遮天蔽日的黑烟,又没有妖怪捣乱,其实和以前的生活差不多,有燕沁在暗中保护,青予安想要出去的玩的话,也是可以的。 青予安正打算继续跟燕沁生气一会,听她这么好声好气和自己说话,半点没有和自己争辩什么的意思,心里更生气了。 只是气了一会之后,心里对燕沁的在意还是占了上风,青予安别扭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不出去,外面不安全,要是妖怪突然出现,你肯定忙不过来。” 燕沁见他摇头的时候,还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村镇里那些小孩子老是欺负他,他才不愿意出去和他们玩耍的,没想到是因为她,心神闪动,她忍不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你放心,我在村镇周围设置了警示铃,要是妖怪过来了,铃声就会响起来,你不要跑远的话,还是很安全的,而且,我今天晚上有重要事情要做,白天要好好休息,你守着我,也很无聊呀。” 青予安猛地抬头,发现燕沁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只好又低下头,闷闷的回了句,“知道了”。 显然,他很清楚,他是没办法改变燕沁和桃仙今晚的行动,但是比起深入虎穴,晚上只是去打探消息,两相比较,他还勉强接受了。 至于要不要跟那些幼稚的小孩玩,就再说吧。 青予安呼噜噜把碗里的粥都喝完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捧着脏的碗碟去厨房帮忙,许久不见出来。 燕沁直到他心中纠结之处,她也有些无奈,两全之法迟迟想不出来,她只能让自己去冒险,而不会拿青予安和其他村民去冒险。 只不过,她又骗了青予安一次,在房中施了障眼法后,燕沁又变装出门了,这次去的还是肥腻中年男人那里,她很期待狗咬狗的局面,只可惜,这次让她失望了。 燕沁在外面转了好几圈了,还是没有看到黄毛妖怪的身影,就连其他鬼祟的妖怪也没发现。 难道……她下药太狠了,让那三个妖怪路都走不动了? 话虽这么说,燕沁还是没打算放过中年男人,悄悄潜进厨房后,果然发现了不少“新鲜货色”,想来是昨天和黄毛妖怪做交易换来的,燕沁顺走了大半肉食,又检查了一遍障眼法,转头去了“虎子”家留下部分肉食和一张小纸条外,就回了青家。 青予安已经不在家中了,连妇人也不在,燕沁不知道她们是结伴出去了,还是各自走的,好在等了会,两人一起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个篮子,里面几条鲜活的鲫鱼跳动着,青予安走两步就踮起脚尖看看篮子里面的情况,脸上的欣喜清晰可见。 章节目录 第474章 愤怒的鸡汤 妇人离开时还听青予安说燕沁要休息,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没想到出去一会会,燕沁就醒来了,正好她先提了几条鱼回来,中午可以炖个鱼汤给燕沁补补。 “姑娘多休息会,我去厨房,”妇人提了提手中的竹篮,指着里面鲜活的鲫鱼,又说道:“今天收获好,咱们也吃鱼。” “好。” 燕沁期待的点点头,无比乖巧的坐着等开饭,而青予安被派出去买豆腐的时候,牵着燕沁的手,把她也带出去了。 今天的氛围比昨天还要好,大家也似乎习惯了阴沉沉的天,但在不影响劳作的情况下,也就暂时忽略掉了。 街道嬉戏打闹的小孩子们也多了起来,青予安绷着脸匆匆走过,燕沁回头看了看,有一把木弓正对着青予安的后背瞄准。 这可不是恶作剧的范畴了。 燕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并没有出声,而是在木箭射出的同时不着痕迹的带着青予安往边上走了一步,刚刚好避开了木箭,而手持木弓的小男孩耍帅不成又拔出一根箭瞄准,要松手的一瞬间,一阵强风吹过,木箭偏离了原先的目标,直直射向附近一户人家的窗户,将窗户上厚厚的窗户纸捅破了。 “哪个混小子干的,给我站住。” 夹杂着冲天怒火的骂声紧接着响起,一个男人手上抓着捡来的木箭从屋中冲了出来,很快就发现了罪魁祸首。 毕竟是小孩子,一看到闯祸了就鸟兽散了,而男人一眼就看到抓着弓箭的小男孩,快跑几步就揪着后领带着去他家里找大人理论去了。 燕沁故意放慢脚步看戏,她不好亲自惩治这些熊孩子,但不代表她不会使坏,而且窗户纸破了糊一糊就修补好了,最重要的是要让熊孩子吃个教训,免得以后还无法无天。 青予安抬头看着燕沁嘴角挂着的笑容,扭头看看身后,什么都没有,疑惑刚刚升起,就因为到了豆腐店门口,暂时按下了。 妇人交代他买一块大一点的豆腐,中午一顿,晚上一顿,青予安很少喝鱼汤,一路上都很期待。 只是没想到豆腐店并没有开张,他小跑着绕到了后院,只看到一片狼藉。 “神仙姐姐,快来,豆腐奶奶出事了。” 是的,又出事了! 燕沁赶过去时,老妇人倒在草垛之中,气息微弱,青予安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好,只能看着燕沁施救。 燕沁蹲下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又检查了她体表有无外伤,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回家一趟,跟你娘亲说下豆腐买不到了,这位老人家怕了心疾犯了,我在这里等她醒来,没什么大碍的话,我再回去。” 青予安放心不下燕沁,原地站着不愿意先回去,燕沁无奈摇了摇头,示意他搭把手,先把老妇人扶到家里去躺下。 屋子里取暖用的柴火炉早就因为无人添柴熄灭了,而燕沁也大致判断出了老妇人晕倒的时间。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昨晚上黄毛妖怪吃的那锅鸡就是那肥硕中年男人从老妇人家偷走的,而且,那人也足够黑心,把鸡舍里面的鸡都偷走了,连鸡蛋都没有剩下一个,也难怪老妇人看到鸡舍空荡荡一片,又气又怒之下直接昏倒过去了。 青予安去厨房搬了柴火过来,三两下就把柴火点着了,屋子里面也渐渐暖了起来,上面架着锅,没一会,水也开了。 燕沁倒了些在脸盆里,给老妇人擦了擦脸和手,又给她喂了几口温水下去,老妇人慢慢有了转醒的趋势,只是因为冷,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燕沁忙让青予安去找找看有没有干净的厚棉袄,先给老妇人盖上暖暖身子。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告状 老妇人幽幽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燕沁这个陌生人,当即吓得就又要昏死过去,好在守在一旁的青予安凑过来喊了一声“王奶奶”,才稳住了老妇人的心神,定睛一看,原来是青家的青予安,才虚弱的咳嗽了一声,想伸手摸一摸青予安的头,最后还是因为手脚无力作罢了。 “是青家的小子,是你们救了我吗?谢谢啊。” 青予安看看燕沁,见她肯定的点点头,才说道,“是的,我娘让我和姐姐来买豆腐,没想到您没开张,过来一看才知道您晕倒在后院了。” 老妇人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一听到“后院”两个字忍不住又想到了自家空荡荡的鸡舍,不由得悲从中来,苍老的双眼立马积蓄满了泪水。 “天杀的,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可恶,马上就要过年了,居然还把我家的鸡和鸡蛋都偷走了!” 燕沁是有怀疑对象的,只是现在不方便说,于是又给青予安一个眼神,由他代为作答。 “王奶奶你别着急,先休息会,我这就去告诉村长,让村长来为你主持公道。” 小村镇本就人少,又都是熟悉的人家,家家户户养了些什么,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老妇人昨晚上才丢了鸡,而燕沁又知道那个肥硕中年男人只给黄毛妖怪送了一只鸡,那剩下的鸡藏在哪里就很好找了。 这原本是简单的事情,燕沁本来想暂时放过肥硕中年男人,但他家院子中明明有鸡鸭,还非要来欺负一个老人家,这种恶性很是让人不齿,燕沁斟酌片刻,决定让黄毛妖怪换个“交易对象”,毕竟这不大的村镇里面,贪心不足的人还是能找出第二个的,没了那个中年男人,还会有其他合适的人选,这就不需要燕沁去操心了。 而,这件事情本就是肥硕中年男人自己惹出来的,青予安过来买豆腐也是合情合理的发现了老妇人晕倒在后院,整件事情燕沁没有插手,就算黄毛妖怪有所怀疑,也查不到燕沁头上。 青予安小腿飞快就跑去村长那边“告状”了,老妇人也趁着这会儿躺着休息下。 燕沁去后院转了圈,除了鸡舍空空如也外,后厨也是空荡荡的,米缸见了底,水缸也就只剩下几瓢水,左右无事,水井离的也不远,燕沁提着水桶往返几次,就把水缸装满了。 老妇人再次醒来后,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遭遇了什么,一阵后怕,又是一阵感动,她早年丧夫,前几年唯一的孩子也去世了,孤苦伶仃活到现在,昨晚上听到后院鸡飞狗跳的动静,第一反应就是妖怪来了,吓得她躲在房内不敢动弹,直到后院平静下来,才敢摸黑去查看情况,只是情况比她想象的好不了太多,她的鸡全没了,连个蛋都没给她剩下,胸口一阵急促的痛让她扶不稳柱子直接倒地不起了,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好在,青家的小子和一个陌生姑娘救了她,不然,她就真的醒不来了。 而现在,那个陌生姑娘居然一趟一趟的帮她挑水,老妇人心中更是感激,只是浑身上下没有力气,勉强做起来已经费尽力气,喊了两声,都没传出去多远。 燕沁加满水后,就想着怎么偷偷放点米进米缸去,毕竟她的玉牌里面存着不少好东西,都是从那肥硕中年男人的厨房搬来的,正好“还”给老妇人。 当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燕沁回头一看,发现是老妇人醒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家伙,回房照看一二。 “王奶奶,您觉得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老妇人眼中还夹着热泪,见燕沁过来帮自己的身体扶正后又小心将棉被盖好,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把燕沁吓得不清,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着眼泪,却不想越擦越多。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抓住偷鸡贼 好在,老妇人看燕沁着惊慌的模样也不忍心她“吓”成这样子,就着燕沁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又深呼吸几次稳住情绪,才感谢的握紧了燕沁的手。 “谢谢你,姑娘,你以后一定会找到个疼你的人过一辈子的。” 疼自己的人? 燕沁下意识的想到过了年才九岁的青予安,心情有些复杂,但是老妇人的好意她感受到了。 “王奶奶您多休息休息,青儿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村长过来,还要您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再说一遍。” 老妇人点点头,喝了口水又躺回去了,只不过刚刚那一觉睡得舒服,她的精神已经恢复许多,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拜托燕沁去开门。 燕沁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便知道是青予安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不下五人,大多是青壮年,只有一个年长些,迎出去一看,果真是青予安带着村长过来了,还有几个镇上的男人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村长本就因为妖怪祸害乡邻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轻松两天,又发生了豆腐坊王奶奶家遭贼的事情,这种近乎“趁火打劫”的行为实在太过恶劣,村长招呼了几个遇上的几个青壮年过来,也许今天就能找到偷鸡的贼。 “王奶奶你放心,事情的经过青家小子已经和我说过了,那贼人实在太过可恶,您好好休息,我这就带着人去找,保证给你个交代。” 村长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老妇人脸上还挂着泪,但心里已经舒服许多了,忙不迭的感谢道,“辛苦村长了。” 村长带着几名青壮年去后院查看了一下,在不远处发现了几处明显的脚印,鞋底花纹独特,最重要的是因为有数遮挡,脚印没被昨晚的雪覆盖掉,这就好办多了。 摸清了偷鸡贼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村长就带着人风风火火的捉贼去了。 青予安进到屋子后就没有离开了,和燕沁一起帮着收拾了一下屋子,又给柴火炉里添了柴,临近午饭时间,老妇人饿了一晚,早已经饥肠辘辘,之前昏睡着没什么感觉,现在彻底醒来之后就更觉得饥饿了。 “咕噜~” “咕噜~” 两声肚子的叫唤声传来,燕沁看看羞红了脸的青予安,让他在屋内照看老妇人,她去厨房里面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用的是厨房里现成的食材。 用过午饭后,老妇人才算真的恢复大半了,燕沁不放心,借着扶她起身的动作用灵力检查了一番,确定她只是受了凉有些虚弱外,并没有其他大问题,才和青予安离开。 村镇上这会儿才是真正的“热闹”,家家户户敞着大门出来看情况,正是村长押着肥硕中年男人“游街”,一个青壮年推着板车,上面的笼子里挤着四五只肥肥的大母鸡,一行人一边走一边宣传着中年男人的罪行,没一会大家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燕沁和青予安怎么会错过这场好戏,站在路边细细听了一遍,村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的仔仔细细,又形容了一番老妇人的惨状,更是引得村民们气愤不已,有些手上还端着午饭饭碗的气得直接吃不下了,直接把饭菜往中年男人头上盖,有一个打了头,无处发泄的村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好机会,连燕沁都从边上抓了两把松果递给青予安,让他一起加入了进来。 “打死你个黑心眼的,整天不务正业,居然还欺负老人家。” “王奶奶人那么好,你家又不是没有养鸡,还贪心的做偷鸡贼,真是坏透了。” “呸,亏我聪明,没让小宝跟着他去找大师学艺,这人这么坏,有好事怎么会想到我们!” “就是,比妖怪还要坏,指不定是同伙!” 最后一句,是燕沁躲在人群之中伪装成男声说的,而她了这句话之后,昨天被肥硕中年男人洗了脑的村民们才纷纷醒悟过来。 章节目录 第477章 当机立断 是啊,这种好事,肥硕中年男人怎么会想到他们呢? 不过,转念一想,村民们也都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中年男人无后,当然要想办法让其他人“主动”把孩子送到他手上去。 “村长,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虎子肯定是被他献给妖怪了,烧死他。” “对,烧死他,给虎子报仇!” 群情激奋之下,肥硕中年男人也害怕了,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胆子够大,荣华富贵都会有的,没想到这梦才做了几天,就因为一只鸡暴露了自己,但是不管是烧死,还是其他死法,他都不想尝试,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发现嘴巴开开合合发不出半点声音,这下是彻底慌了神,疯狂挣扎了起来。 “他想逃跑,快拿绳子把他捆紧了。” 本来只是两个青壮年将他双手反剪困住,这会儿中年男人疯狂挣扎,在村民们看来,他就是承认罪行心虚了想要逃跑了,还站在家门口的村民纷纷回家取了麻绳过来,你一下我一下,把肥硕中年男人捆的严严实实,怕他咬舌自尽,有人还顺手把拿在手上的抹布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这下是真的想说没办法说了。 肥硕中年男人被抹布上咸腥味恶心的直翻白眼,但是他手脚被捆住,又被架起来扔在板车上,半点动作都做不出来,挣扎的没力气了,咸鱼般躺着不动了。 “村长,谢谢你帮我主持公道。” 老妇人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动静后出来一看,确认鸡笼里面的鸡确实是自家的,感激的抓住村长的手,还不忘对着满身脏污的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吐沫。 失而复得的激动让老妇人浑身颤抖的厉害,村民们只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无处说,对肥硕中年男人的恨意更上了一层,纷纷围住板车,就要说动村长今天就把他处死了。 村长心里也是愤恨无比,但是事关两条人命,他们也只是猜测“虎子”的失踪是被中年男人骗去献给妖怪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就是他做的,村长也不能草菅人命,好在中年男人身上还背着偷鸡的罪名,这是他们一点点侦查出来的,足以把他关起来了。 眼看着村长“傻愣”在原地,村民们也急了,这些天惶惶不可终日的不安找到个宣泄口之后,谁愿意就这么放过中年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做了一个决定。 “村长,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是啊,你要是不愿意烧死他,那就把他赶出村镇,以后任由他自身自灭,如果他再出现在这里,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对,就这么做,我们只是把他赶出去,并没有伤他性命,村长,你快做决定吧。” 村民眼中怒火旺盛,村长也不能因为一个坏人就失去了多年累积下来的威望,犹豫片刻,还是“遵从”村民们的意愿,把肥硕中年男人赶出村子。 “既然大家都一致同意,那就把他逐出村镇,偷鸡的罪行,就不再追究。” 村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村长一声令下,推着车就往外走,他们没办法处决肥硕中年男人,但是如今妖怪横行,把人赶出去,和把人送进妖怪的嘴里差别不大了。 村民们是没见过大奸大恶之人,但心中的正义不会消失。 燕沁和青予安目送村民大部队远去,才转身往青家走。 事情的结局在燕沁的预料之中,但和她之前的计划相悖,她今晚就去再探妖怪老巢,希望黄毛妖怪今晚不要再来“索要鸡汤”了,也让肥硕中年男人被赶出村镇的事情晚一点暴露。 章节目录 第478章 真心诚意 回到青家,妇人正坐在柴火边缝制过年用的新衣,她看到燕沁在就心安,下午左右无事,就把闲置了许久的针线活又拿了出来,她算了下,再有两天,就能把她们一家三口的新衣缝好,而她还多裁了一块料子回来,可以给燕沁也做一件外衣。 见燕沁和青予安一脸轻松的回来,还以为是豆腐坊王奶奶的事情解决了,没往其他地方去想。 “鲫鱼豆腐汤还在锅里面热着,你们自己去盛了来喝。” 青予安兴冲冲跑进厨房去盛了两晚过来,和燕沁一人一碗捧在手里,又一左一右坐在妇人身边看她熟练的捻线穿针来去之间就缝了好一段,纷纷夸赞她手艺了得。 妇人本来心情好,青予安和燕沁还使劲的夸,乐得她眼睛都笑眯起来了。 “你们差不多了就得了,吃完了吧,青儿你去把碗洗了,娘和你神仙姐姐有点事。” 做衣服,自然是要量尺寸的,青予安虽然还小,但也不适合在场,妇人指了个活让青予安去做,她则放下针线,拉着燕沁进了屋。 燕沁还疑惑,不知道妇人想要做些什么,见她取出木尺才明白,胸中一阵暖意,也就任凭妇人“摆弄”她手脚了。 “姑娘这身段真好,不知道以后要嫁给那位神君?” 嗯?? 嫁给你儿子! 燕沁在心底默默答了一句,没敢说出声来,她怕会被妇人打死了。 “谢谢。” 妇人笑着收起木尺,难得氛围如此好,她也就借着这个机会和燕沁说了几句心里话。 “之前是我误会了姑娘的好意,以为你是想把青儿从我身边夺走,如今闹妖怪,我才清楚姑娘的良苦用心,我和孩子他爹生在这长在这,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才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青儿运气好,才遇上姑娘你,要是像虎子那样被拐去卖给妖怪,那我和孩子他爹才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燕沁微微愣了愣,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听到妇人和自己说这些话,心中也是感触良多,从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日渐和平,现在已经能说心里话了。 果然,人心都是肉长的,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 妇人窃喜没有“赶走”燕沁的同时,燕沁也在庆幸当时没有一时冲动把青予安掳走了。 “大姐,是我当时太莽撞了,一心只想着带着青儿云游修炼,没有顾忌到你们的心情。” 一声“大姐”,妇人听得呆住了,能得仙子真心诚意的喊一声“大姐”是多么荣幸的事情,她颤抖的双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还好青予安在门口探头探头的看过来,将屋子内微妙的氛围又拽了回来。 “娘,你们聊好了吗?王奶奶过来了。” 王奶奶?豆腐坊的王奶奶? 燕沁和妇人同时起身往门口走去,院子里面提着只老母鸡的老妇人果然是豆腐坊的王奶奶,两人一同将老妇人迎进屋,默契的动作仿佛共同生活了许多年练就出来的。 青予安疑惑的挠挠头,无比好奇刚刚他洗个碗的功夫,自家娘亲和神仙姐姐都聊了些什么,为什么两人之间的氛围看着那么奇怪呢? 想不通,青予安干脆就不想了,笑哈哈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老母鸡,又按照妇人的暗示,去厨房拿了些食物过来悄悄放进篮子里面,一路小跑,直接送进豆腐坊门口去,免得老妇人拒绝。 章节目录 第479章 再探妖怪老巢 青家这天的晚饭吃的格外早,不只是因为丈夫收获颇丰回来的早,更因为燕沁晚上要出去办大事,妇人不想燕沁急急匆匆出门,干脆早早就开始准备晚饭,又让青予安“监督”燕沁吃饱了,叮嘱燕沁“一路小心”后才和丈夫、青予安一起目送燕沁出门。 青家门窗紧闭,遮光用的帘子也放了下来,后厨炊烟熄灭,从外面看就像户无人居住的屋子。 燕沁照例用玉牌设下保护结界,才离开。 到了桃树林时,桃仙已经做好了准备,燕沁两次潜入妖怪老巢外围,已经看清楚了新腰牌的样式,又趁着黄毛妖怪闹肚子那晚,偷偷从那黄毛妖怪的腰牌上削了薄薄一片下来,给桃仙用作放置参考。 今天白天时,桃仙已经做了两块足以以假乱真的腰牌了,和燕沁一人一块,以备不时之需。 “仙子,我下午去上次逃跑留下的后门处查看过了,并没有妖怪出现的痕迹,今晚从那边潜入妖怪老巢的话,会安全许多。” 燕沁没想到桃仙主动做了许多事,夸赞了一句,“你做得很好,又一方守护神的样子了。” 桃仙惶恐的低下头,不敢接下燕沁的赞赏,“小仙只是做了件分内之事,当不起仙子的夸奖。” 见桃仙没有得意忘形,燕沁更加满意了,看了看时间,两人便出发往后山走去。 一路上虽然安静,但却不似前些日的死寂,看着窗户上映出来的人影,听着偶尔传来的说笑声,燕沁和桃仙两人心中更加坚定,脸上的神情也更加凝重。 修道之人先修心,燕沁得到多年,而桃仙也不再怀抱着见死不救的想法,此次打探妖怪老巢之行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了。 桃仙是最熟悉自己的气息,所以他缩小身形走在前面,燕沁也随之隐去身形跟在后面,两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桃仙留下的“后门”处。 燕沁迎着凌厉的山风站着,惊愕无比的看着桃仙留下的“后门”,难怪上次桃仙能顺利逃脱,这“后门”就在悬崖峭壁上,燕沁踩着玉牌才能稳住身形,但凡是个正常人,一脚踩上去,脚下这块石头就塌了,而底下不说是万丈深渊,摔下去也是不成人样了,妖怪也不傻,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桃仙就是仗着自己是桃树修炼成精,在地底下行动自如,才特意挑了这么“安全”的地方,被燕沁这么一看,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稍微解释了一句。 “让仙子见笑了,逃跑的时候,也没时间多考虑太多。” 燕沁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跟着缩小版桃仙顺着裂缝往地底处潜去,两人的视线都不会因为黑暗受阻,这一路自然是通畅无比。 因为“后门”位置离妖怪老巢有些距离,两人也就没有太过小心,直到桃仙提示,才披上之前燕沁“顺”来了妖怪外衣,浓重的妖气掩盖了两人身上的气息,让两人可以在地底安全通行,而不会引起地面上妖怪们的怀疑。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桃仙探出一小截树根到地面上查看情况,迎面就被妖怪踩了一脚,吓得他“装死”不敢动弹,好在妖怪只是巡逻经过,并不是真的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只是一节树根,看着寻常无比,巡逻的妖怪以为是被风吹进来的,也就没放在心上,一脚踢开就继续往前走了。 而桃仙被踢飞出去,撞上墙壁才停了下来,龇牙咧嘴的忍着疼小心查看着周围的情况,离他上次到的位置差不多,两人身上的妖怪外衣足够掩饰气息,缩小身形做好伪装比装成妖怪要安全的多。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厉害的牡丹仙子 此处已经进入了妖怪的巢穴内,上次燕沁为了混入其中,还杀了一个妖怪伪装成他的身份,没想到后面也是因为那妖怪的尸体被发现才暴露了,这次有桃仙的“后门”引路,她们直接跳过了巢穴的大门,不用费劲心思混过门口把守那些妖怪的询问,两人只需要谨慎前进,不要泄露气息就行。 毕竟,一个小石子,一根枯树枝,压根不会引起任何妖怪的注意。 燕沁选了个来送水果的“幸运儿”,沾在他的鞋底无比顺利的进了妖怪大王的房间,桃仙修为低,就在门口把风好了,要是燕沁有所行动,桃仙原路先走,燕沁也不需要分心去照看桃仙的安危。 距离上次过来“拜访”也不过是过去了几天的时间,妖怪大王的房间内大变样了,酒肉飘香,妖女穿着清凉一边给做坐上的几名大妖倒酒,一边摆弄身姿企图吸引大妖们的注意力,博个更好的前程。 燕沁落得位置低,视角也有些怪异,妖女们从她身上经过时,她只能无比嫌弃的闭上五识,免得被妖女身上的妖气和臭味熏晕过去。 而坐在席上的妖怪们之中有一个很眼生,身上的妖气也淡的几乎察觉不出来,而且面容出众,妖娆的姿态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湛湛秋波,高簪珠翠衬的她浑身光芒万丈,举手投足之间高贵气息扑面而来。 要不是燕沁肯定这里是妖怪大王的房间,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伸出天界了,这般仪态,做个妖怪太可惜了。 只是,燕沁在看到中间两人宽的间隔时,猛然想到前一次偷听时黄毛妖怪他们讨论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新入伙的妖怪? 而且,他们之间相处的并不融洽?! “牡丹仙子不愧是爽快之人,前些日才前来此处,这么快就决定了要留下来修炼,本王佩服,先干为敬。” 大王端起杯子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而后又示意另外几名妖怪也给那自称“牡丹仙子”的女妖怪敬酒。 他们本来就担心对抗天界力量不够,突然来了这么个厉害的“牡丹仙子”,简直是如虎添翼,最重要的是,天界帝君对“牡丹仙子”和她的族人们约束力没有他们这一支强,现在搞好关系,以后也好哄她们多多出力。 原住民妖怪们心中对“牡丹仙子”并无好感,本来就担心地盘被抢,见自家大王还这么明示暗示让他们去“奉承”她,再不情不愿,也只好照做了。 “仙子随意,我们干了!” “喝了这杯,大家就都是兄弟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喝!” …… “喝个屁,醉不死你们。”燕沁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还惦记着这些妖怪们对那个女妖怪的称呼。 牡丹仙子? 一个妖怪,竟然敢自称仙子,这胆子可不是一般大啊! 但转念一想,牡丹仙子这姿色,确实当得起“牡丹”二字,富贵逼人,要不是身上的妖气在燕沁看来还是无比明显,燕沁当真是要被迷惑了。 “那,牡丹仙子之前说的事,能否再商量一二?” 见氛围渐渐起来了,大王心中惦记着的事情也就藏不住了,“我们这儿最讲究先来后到了,你来的晚,又拜了我这个山头,平起平坐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清凛的声音响起,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燕沁也不例外。 牡丹仙子缓缓起身,火把的光芒映在她如玉如瓷般的手腕之上,莹润的光泽过分馋人,大王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手底下的那些妖女们跟牡丹仙子比起来,连地上最卑微的尘土都不如。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新大王、二大王 牡丹仙子珠圆玉润的脸庞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容,指尖捏着的酒杯轻轻摇晃着,将杯中的酒水洒落在地上,将地都烫出了点点黑烟。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挺好挺好,我也觉得平起平坐不合适!还是我当大王更合适些!” 牡丹仙子漫不经心的自问自答间,直接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目的,话音未落,指尖的酒杯已经被她抛掷向大王那边,凌厉的力道逼的大王下意识的躲闪。 大战一触即发,看戏的燕沁却高兴不起来。 现在妖怪的大王虽然野心满满,但做事瞻前顾后,反而给燕沁留下不少机会,但眼前这个“牡丹仙子”明显有野心有能力,一旦她当上妖怪的大王,以后再想把妖怪们赶走,就是难上加难。 牡丹仙子可不管燕沁什么想法,她早就打听过这山中灵气充裕,最适合修炼了,连妖怪的大王都格外的“单纯”,她稍微示弱点,这大王就傻乎乎的把她迎了进来,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引狼入室。 当然,在牡丹仙子看来,能见到都是荣幸,更何况是能侍奉她呢? “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妖怪,还敢跟我一较高下。” 牡丹仙子蔑视的看向后退一步的大王,莲步向前慢慢走着,身上原本淡薄的妖气随着她解开自身封印而四散开来,浓郁的妖气带着重重的威压,逼得周围的小妖连站都站不稳,大王也必须用尽全身功力才能抵挡住,牡丹仙子的威压。 只是几步路,高下立见。 牡丹仙子得意继续施加威压,逼得大王单膝跪地,才猛地撤走威压,妖怪们没收住公历,纷纷吐血。 原本和和气气之下只是藏了些明争暗斗,现在撤去伪装后,牡丹仙子的野心和手段更加吓人,形势比人强,连大王都不得不低下了头。 “都听牡丹仙子的,以后你就是我们大王。”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牡丹仙子纤手一挥,将虚弱的大王拍到一旁,身后跟着的妖女立马殷勤的帮牡丹仙子重新布置好位置,又取了新的酒杯递到牡丹仙子抬起的手中。 “很好,你既然这么识相,以后就当个二大王吧。” 好好的“大王”吃了顿酒就变成了“二大王”,自然是憋屈无比,但打不过,还能怎么办,只能勉强的抽搐着嘴角,露出抹无害的笑容。 “是,听牡丹大王吩咐。” 燕沁暗中记下牡丹仙子的模样,她如此嚣张,恐怕也不屑与掩饰真容,这么厉害的妖怪,肯定是修炼多年的大妖怪,燕沁打算先去打探牡丹仙子的来历,总归是比查找万年前大战的真相要简单吧。 燕沁心中如此想着,却没有忽略掉观察场中的情况。 新上任的“二大王”休息片刻后,又让妖女上酒,牡丹仙子可不吃这一套,让无关妖怪和妖女们退到一边,只喝了几口酒之后,就兴致缺缺的将人赶走了。 燕沁想要不着痕迹的离开并不难,所以等“二大王”带着一众妖怪离开后,燕沁顺势滚到床底,更加方便窃听。 只是没想到,牡丹仙子在清场之后,并不着急休息,而是直接让人把房间中的东西全都搬走了,燕沁什么都没来得及打探到,就被妖女混着灰尘扫到老巢外面去了。 好在原地待命的桃仙发现燕沁离开后,也顺着原路离开了。 两人在“后门”汇合时,燕沁还在用力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嘴上更是不停的“呸呸呸”,桃仙努力低着头才憋住了笑。 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见到天界正清仙子如此灰头土脸的模样的。 章节目录 第482章 仙子妖女! 桃仙虽然憋着笑,但肩膀的耸动没有停止过,燕沁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直接使用灵力将浑身上下都打理了一遍,这才背着手先行回到小镇之中。 她们这趟去的顺利,回来的也平安,不仅获取到了重要情报,更重要的是,原先的“大王”如今的“二大王”之前哄骗男童的计策搁置了,给燕沁留了些时间去调查那个所谓“牡丹仙子”的来历。 “仙子可探听到有用的情报?” 桃仙铺垫铺垫跟在燕沁身后,见她落地后脚步轻快,猜测她此时心情不错,便问了一句。 燕沁回头看看一脸谄笑的桃仙,很是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随口答道。“妖怪起内讧了。” “真的?” 桃仙惊奇又兴奋的再确认了一遍,见燕沁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才刚冒头,就被燕沁接下去的话打的稀碎了。 “假的,来了个更厉害的妖怪,原先的大王变成二大王了。” 燕沁恶趣味的逗了逗桃仙,她在大王房间里面偷听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如今看桃仙这僵硬又崩溃的神情,估计是差不多的反应吧。 “你听说过牡丹仙子这号人物吗?” “牡丹仙子?”桃仙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他这辈子听闻过的仙子不少,见过的就是眼前这位“正清仙子”了,现在又冒出来个“牡丹仙子”是谁? “小仙孤陋寡闻,未曾听过那位牡丹仙子的名号。” 燕沁也预料到桃仙是这个回答,桃仙之前只想着闭关修炼、保全自己,压根没想过去外面闯一闯,又怎么会知道的比她更多呢。 桃仙转念一想,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燕沁问话的意思,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那牡丹仙子很厉害?” 燕沁才不会在这种时候逗弄人,尤其那牡丹仙子的实力确实在原先的大王之上,她想到就觉得头疼无比,就算骗桃仙,也只会让桃仙白白送了性命。 “对的,光靠威压就把原先的大王压制住了。” 桃仙瞪大了双眼,他在门外潜伏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威压,压得他险些暴露身形,好在那股威压只是为了震慑住房间内的妖怪,并不是想要震塌整个老巢,才让桃仙躲过一劫。 但,那股威压实在是霸道,桃仙自修炼起就是在这个小镇上,见识过的厉害的人物就是燕沁了,要是燕沁都说厉害的话,他也有了个粗略的概念了。 “那,以后该怎么办?” 桃仙是又惊又怕,燕沁都面露为难,他这等小仙更是没有办法了,就等着燕沁出主意了。 燕沁并不怕那个牡丹仙子,天地万物都需要遵循规则,一旦过了,就算燕沁没有办法,天界也会有所察觉,她不信,妖怪横行祸害人间,天界会半点没有察觉? 燕沁盘算了一下,目前可用的人就只有她和桃仙,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查清那“牡丹仙子”的来历,思及此,燕沁调用灵力大地为底,细沙为笔,将“牡丹仙子”的容貌显现在地上。 桃仙之前并未见过“牡丹仙子”,看到地上显现出来惊为天人的容貌,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当真是个大美人。” “啪!” 燕沁抬手轻轻一下,就把桃仙从痴迷之中“唤醒”了过来,“这是妖孽,不是仙子,你可要分清自己的立场。” 桃仙哆嗦了一下,连忙将视线从地上的画像中移开,要不是燕沁无比肯定的说这是个妖怪,桃仙真可能认错了。 “太有迷惑性了,要是她收起妖气,肯定能迷惑住不少人。” 可不是。 燕沁撇了撇嘴,如今妖怪的“二大王”可不就是觉得“牡丹仙子”人美又和善,才放下警惕做了引狼入室的糊涂事。 “你记住这张脸,去附近打探下有没有她的消息。”给桃仙安排了事情,燕沁自己也没有闲着。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家的温暖 时候尚早,燕沁照例在镇子上巡逻一周,路过之前惩治过的肥硕中年男人家,发现大门敞开着,村长已经集结了村民正在把屋子里面的东西往外面搬。 燕沁也不怕障眼法失效了,站在外面看了会戏,就离开了。 现在不管村民搬出来的是石头还是木头,村民们只会觉得肥硕中年男人有眼无珠,被妖怪哄的团团转,和她燕沁可是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村长把这些东西搬出来是做什么用的,相信等天亮之后就清楚了。 回到青家小院,结界和她离开时一样,进入屋内,燕沁原本只想静悄悄回房间去的,没想到屋内烛光摇曳,柴火炉烧的正旺,温暖的感觉充斥满这个屋子,青家一家三口正围坐在一起,听到有响声,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向燕沁,脸上也是同样的担忧。 “神仙姐姐,你回来啦!” 青予安飞快从椅子上下来,直直冲进了燕沁的怀中,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饿不饿,娘做了夜宵,就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 “好啊,你去拿过来,慢点跑。” 青予安毕竟还是小孩子,燕沁表示出想吃后,青予安就蹦蹦跳跳的往厨房跑去了。 妇人和丈夫接连起身,和燕沁坐在一起,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神情,不过却没有多问什么。 “姑娘吃了夜宵之后,早些休息,你虽然是仙人,但也是会感觉到疲惫的。” 外面早就热闹了起来,青予安才把馄饨端上来,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燕沁早已经做好了伪装,并不怕被其他村民看到。 丈夫去开了门,是邻居家的男人,脸上兴奋的神情,挡不住露出来的牙齿都表示着他的好心情,见院门开了,伸手就要把丈夫抓出去。 “村长一早带了人抄家去了,有不少好东西呢,我们早点去,指不定能分到些好东西。” 话说完,来敲门的男人才发现背对他坐着的燕沁,摸了摸后脑勺没想起来是谁,但看她跟青家人亲密的样子,也只以为是亲戚,就没放在心上,继续催促道,“青家嫂子,家里有人看家,你也一起去,可热闹了。” 妇人一听有这种好事,交代青予安和燕沁看家后,挎着篮子就和丈夫出门去了。 青予安囫囵把馄饨吞进肚子后,就双手撑着脑袋,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燕沁优雅的吃着夜宵。 燕沁吃着热乎的馄饨,心里也是暖洋洋的,放下汤勺时,青予安已经撑着闹到狂点头了,看样子是熬了一晚上,困狠了。 “回房休息去吧,你困了。” “不要。” 一听燕沁的话,青予安使劲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孩子气般缠着燕沁不想“听话”。 “我不要回房休息,睡着了,你就又不见了。” 眼神之中的不安,暴露了青予安的内心,看的燕沁一阵心疼,但比起他的安危而言,燕沁宁愿他现在伤心一会。 “乖,我不走开,你睡醒之前,我都不走开。” 燕沁是打算再去天界一趟,但不差这么一会,只要成功把他哄睡着了,燕沁再离开,只要在青予安醒来之前回来,就不算她“骗人”了。 “不要,你是神仙,肯定有办法让我一直睡下去的。” 青予安的手已经撑不住了,就凭着心中的执念咬牙坚持着,他是知道燕沁本事大,用来“欺负”他一个小孩子很简单的事,干脆直接点破了燕沁的心思。 “那我跟你说我要做什么事情,你是不是就会乖乖去休息了?” 燕沁退了一步,青予安想了想,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484章 神兔欲立功 离过年是越来越近了,把青予安哄睡之后,燕沁去厨房看了眼粮食储备,还是比较充足了。 因为妖怪有一阵子没有出来祸害白姓,所以村民们也纷纷走出家门去狩猎捕鱼砍柴,厨房里面不再是些腊肉、咸菜,新鲜的蔬菜肉类也多了许多,燕沁行走方便,在玉牌之中收集了不少东西,眼看着青家的厨房堆得差不多了,她又去了趟之前送过信物的两户人家,家中并无人在,反倒是方便了燕沁。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返回青家,心神一动,变回到了天界之中,这次神兔是真的坐在宫殿门口打瞌睡,而不像是上次一样练功走火入魔,燕沁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刚想恶作剧的吓唬她一下,却被神兔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回身一看,破坏掉了。 有了上次燕沁偷跑回来的事,神兔已经不会觉得自己看到的燕沁是幻觉了,不过还是揉了揉双眼,眨了眨大而灵动的双眼冲着燕沁笑得欢快。 “主人,您怎么又回来了?是凡间之事又遇上麻烦了?” 燕沁下意识的抚摸着兔子形态的神兔,捧在手里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跟神兔说起了深夜时分夜探妖怪老巢的所见所谓。 而神兔作为燕沁的灵宠,签定契约之后,就几乎没为燕沁做过什么事情,上次提醒燕沁“嫣然仙子”之事,也只是一件小事,算不得什么大贡献,神兔正想着要怎么帮燕沁,一听这么棘手,当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好像除了卖萌,什么都做不了一样。 燕沁和神兔心意相通,神兔的沮丧情绪传递过来后,燕沁再一次感应到了神兔的自责,但她身为神兔的主人,从来没有要求过神兔做什么,只需要她平平安安就行了。 “你别多想,那妖女既然敢自称‘牡丹仙子’必然是有所来路的,我在凡间还有个帮手,我们一起打探那妖女的来历,左右不过花些时间,总是能摸到头绪的。” 神兔在燕沁不在天界时,也时长出去走动,“牡丹”这两个字耳熟的很,后面带上“仙子”两个字,就有点迷迷糊糊了,据她所知,天界之中仙子众多,但绝无“牡丹仙子”这一号人物。 燕沁低头看着神兔着迷惑的神情,也猜到了大概,天界她也熟悉,要那妖女真来自天界之中,那天界可就要出乱子了,还是燕沁想都不敢想的大乱子。 “主人别太过担心,帝君近期已经安排了许多神君去巡视各界,有妖孽作祟必定会上报给帝君,主人也正好偷偷懒,稍微拖延下时间,指不定就有神君巡视到您历练的那一界了。” “还有这种好事?” 燕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帝君怎么突然想到派神君下界,她在天界的时候可是半点风声没有听闻,但真要是有这好事,那她肩上的担子真就轻松许多。 想要收拾那个叫“牡丹仙子”的妖女并不容易,但要拖延时间,燕沁就觉得容易多了,心情轻松了,也就想到了之前麻烦过的嫣然仙子,不知道她回到凡间之后,嫣然仙子还有没有帮她继续在书库中寻找书简。 “对了,嫣然仙子可有来过?” 神兔这期间内无聊的时候就坐在门口等着燕沁回来,之间没见到过其他人出现过,就连嫣然仙子宫中的仙童也没有过来传信,她怕自己打瞌睡的时候错过了什么,又蹦蹦跳跳去询问了一遍门口的守卫大哥,确定没有遗漏,才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诉燕沁。 “回主人的话,嫣然仙子并未来过,连宫中仙童也未曾来过,您先稍等,我先去嫣然仙子宫中打探一下,要是被人看见了,就说是迷路了,不会有人起疑心的。” 也是,神兔这迷迷糊糊的性子,又是燕沁宠出来的,寻常神君看到神兔也会查人将她送回来,绝不会有其他的猜想。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嫣然有难 神兔半点没有隐藏踪迹,一路横冲直撞就到了嫣然仙子宫中的正院门前,门口除了两名仙童外,还有多了几位一脸严肃的天兵天将,和她之前来嫣然仙子宫中的情况有些不一样,神兔疑惑的抬头看看绷着脸的仙童,又看看当门神的天兵天将,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这情况,透着古怪呢。 神兔想了想,还是原路返回,向燕沁禀告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燕沁上次回天界,刚到嫣然仙子宫门前,就被嫣然的发起菱纱相迎,这次不知道又有什么情况发生,心中隐隐泛起了些微的不安。 燕沁起身,让神兔继续看家,她则熟门熟路的摸去嫣然仙子的宫中,门口的情形确实如神兔所言,守卫森严,但这些对燕沁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毕竟,前门不方便,还可以往后门走。 燕沁记着上次嫣然仙子送她离开时的路,只是走到半路,迎面有神君仙子走来,燕沁连忙躲到灵木之后,这仙宫附近住的都是些和嫣然仙子交情甚好的神君仙子,偷听的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燕沁早已经做的无比熟练。 迎面而来的神君仙子之中,有两位和嫣然仙子共事过一段时间,从嫣然仙子被帝君调去掌管天界书库后,嫣然仙子每日沉迷在书库之中,相聚的少了,情谊却没有减少。 而,这段时间嫣然仙子异常的忙碌,更是让昔日的姐妹疑惑不已。 “也不知道嫣然最近怎么样了,来了几趟了都没能见到她的人。” “她最近确实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不然,去书库找找看?” 两名仙子才刚提到嫣然仙子,就被同行的神君打断了,“两位仙子还是少议论嫣然仙子的事情,帝君日前命人请嫣然仙子去,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她,那之后,嫣然仙子就暂时没了消息,恐怕,是犯了什么事情被帝君知道了。” “怎么会呢?嫣然一想尽忠职守,从无二心,怎么会做出惹怒帝君的事情呢?” “是啊,嫣然做事最为谨慎。” 仙子和神君自然不知道嫣然仙子做了什么事情惹怒帝君,但燕沁却一清二楚。她上次回天界只找了嫣然仙子一人,而且还拜托她带着自己混入书库中,虽然无功而返,但这显然违背了帝君的旨意。 没有帝君旨意,嫣然擅作主张带燕沁进入天界书库如此重要的场所,事情败露之后,嫣然会受到什么惩罚,是燕沁忽略掉的。 想到此,之前一路的“畅通无阻”无不透露着浓浓的古怪。 到底还是自己连累了嫣然仙子。 燕沁心中愧疚无比,她不是天真之人,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嫣然仙子是为了帮她寻找万年前和妖族大战相关的玉简才被帝君惩治,她正想直接去帝君处认罚,心不在焉的走了几步,被嫣然仙子宫中的仙童一路追来,请了回去。 “正清仙子有利,我家仙子刚才正在会客,所以守卫森严了些,察觉到正清仙子的气息之后,连忙命我前来请仙子进宫一续。” 仙童看着眼熟,好像确实在门口守着的仙童之一,燕沁心神一岔,就跟着仙童往嫣然仙子的宫中走去。 而嫣然仙子的仙宫之中,确实有贵客到来。 帝君坐在花园厅中,左右手各执一色棋子,每下一子都要思量许久才落下,玉质的棋子落在灵檀木所制的棋盘之中,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重重敲击在一旁的嫣然仙子胸口之中,一阵阵威压压得她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但帝君不说话,嫣然仙子哪敢打破这份平静,只能默默忍受着,不敢出声,额上接连滑落的汗珠一点点带走了她的意志力,眼神也越发惶恐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86章 不可说 嫣然仙子很清楚帝君来此是为了什么,日前突然召唤她去问话,她虽然没说带燕沁去天界书库的事情,帝君也没有再追问,但问话之前,她在殿外等候许久,那时候帝君也是在“下棋”。 帝君捏着棋子,沉沉落下一子后,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你心中有数即可,不要让她知晓。” 嫣然仙子听着帝君的吩咐,连忙应道,“帝君教训之事,定当牢记于心。”察觉到身上的威压在减弱,嫣然仙子暗暗松了一口气,显然帝君并不希望也燕沁知道她被帝君“为难”的事情。 帝君看着嫣然仙子的小动作,也没有点破,只是叹了一声,起身整理了衣袖后,才继续说道,“我不问,并不意味不知情,不要做画蛇添足的事情。” “是。” 嫣然仙子不敢承受帝君的雷霆之怒,对燕沁拜托之事也只能说声“无能为力”,而等她再抬头,花园之中哪还有帝君的身影,连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都各自归类,要不是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嫣然仙子取了手帕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才匀好气息,去迎接燕沁。 虽不是久别重逢,但刚刚嫣然仙子也是经历了一番生死,她捉摸不透帝君的意思,只是帝君的交代,她不敢不听,以后只怕要辜负燕沁的信任了。 “可是凡间之事又有变数了?” 嫣然仙子并没有提帝君来过的事情,而是从燕沁紧张的事情上切入话题,果然燕沁脸上还略带恍惚的神情立马集中了起来。 两人的关系本就不一般,上次燕沁偷回天界的时候就已经和嫣然说了大概,这次确实有变数,还是大变数,她反倒不太想和嫣然提起。 毕竟,刚才来的这一路,燕沁心中想了许多事,也打定了注意,不管嫣然仙子作何反应,她都不会再牵连嫣然仙子了。 一次没被发现是运气好,燕沁也不敢再冒险了,随即摇摇头,“是有变数,不过并不要紧,不日就有头绪了,你若是忙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见到嫣然仙子安然无恙,燕沁也就放心了。 嫣然仙子并不傻,燕沁这模样,让她心中更不好受,身为朋友,她好似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来一趟不容易,且稍等一下,我取些东西给你,你在凡间行走可能用得上。” 燕沁腕间的手镯是嫣然仙子亲手编织,上面少了些什么,自然是很容易就发现了,想着燕沁此次历练凶险,又用得上这些东西,嫣然仙子不会吝啬,而且她也相信,燕沁是正直之人,绝对不会用在正道之人身上。 被嫣然仙子留在花园之中,沁人的花香深吸一口就令人神清气爽,燕沁并不觉得无聊,在花丛中游走一圈,寻了根枯萎的桃树枝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寻思着桃仙可能用得上,就先放到一边,等会嫣然仙子回来了,她问问看还有用处嘛,无用的话,就带回去给桃仙当“伴手礼”了。 没等多久,嫣然仙子就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交到燕沁手上,“这里面之物各有妙用,我留了讯息在里面,你回去后再慢慢查看,另外,你宫中神兔实在迷糊,练功又喜爱偷懒,你不在天界这段时间,就让她随我修行吧,有个照应,也免得你担心。” 之前神兔在宫门外鬼鬼祟祟徘徊的事情,守门的小仙童进来禀报帝君时,嫣然仙子也一并听着,燕沁追随青予安下凡历练,对留下的神兔也是无比牵挂,嫣然仙子好几次路过燕沁仙宫前看到神兔一副痴痴傻傻等待的模样,又好气又心疼,燕沁两次回天界的间隔不长,后面可说不准了。 嫣然仙子对燕沁心中有愧,干脆做些其他事情作为补偿。 “如此,神兔就拜托你照顾一二了。” 燕沁接过沉甸甸的盒子,对嫣然仙子的感激更深一层,她不希望连累嫣然仙子,以后还是少来麻烦她了。 章节目录 第487章 不妙、不妙 “那我先告辞了。” 和上次一样,这回燕沁虽是光明正大走正门进来的,嫣然也送她从后门离开,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但两人谁都没有说破对方的心事,心情反而轻松许多。 “对了,这桃树枝你忘了,我这儿还有许多,一并也给你了。” 燕沁又蹭了一大捆桃木灵枝,枯木之中还夹杂着几截新枝,显然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燕沁又是一阵鼻酸,故作潇洒的转身,挥挥手就回凡间了,都没注意到袖中藏着的画像飘落被嫣然仙子捡了去。 “诶,你等等,这东西……” 嫣然仙子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燕沁的身影就消散不见了,看似洒脱,其实是狼狈更多一点,她幽幽叹了一声,将画像捡起。 指尖所感无比粗糙的质感,还沾染了淡淡的妖气,让嫣然感觉有轻微的不舒服,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小仙童紧跟在嫣然仙子看她略带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着画像,连忙上前接过。 “仙子,既然是正清仙子落下的,那我先收好,等下次正清仙子到访,再还给她吧。” 嫣然仙子本也是如此想,但画像展开,里面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让她大惊失色,她又伸手夺过了刚刚放在小仙童手中的画像,紧紧卷起后,又用法器菱纱捆绑好,无比慎重的回房重新查看了一番,果然不是她眼花了。 贴身侍女进来奉茶,惊了嫣然仙子一下,见是信得过的心腹,嫣然仙子示意侍女将门关上,再来自己身边一起辨认。 “你且仔细看看,这人是否是隔壁宫那位仙子。” 贴身侍女在察觉到主人的慎重时,就提起十二分精神,但在看到画像上的人时,也是忍不住吓了一跳,指着画像又惊又吓,险些说不出话来了。 “回主人的话,正如主人所想,画像之中和隔壁宫的仙子一模一样。” 如果只是几分相像,也还能用“巧合”来解释,但一模一样的话,就令人哑口无言了。 最重要的是,此画是燕沁用灵力所画,用的虽然是凡间的粗制衣服,但画像灵动十足,隐隐透出几分气势来,和隔壁宫那位更是难以区分。 “主人,是否需要向帝君禀告此事?” 贴身侍女给帝君奉过茶,也知道燕沁来过,而燕沁离开之后,宫中才多了这幅画像,那必然是燕沁在凡间所见才绘制了此图,据她所知,隔壁宫那位仙子向来不问俗事,难道是背地里下界作乱去了? 嫣然仙子见惶恐如斯的贴身侍女,心中也并非毫无波澜,侍女能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有所思量,此事关系重大,帝君刚警告过她不要插手,她该如何做呢? “容我想想,没有我的交代,这件事情你就烂在肚子里,不然我饶不了你。” 交代贴身侍女闭上嘴,嫣然在房中徘徊了许久,还是拿不定注意,干脆藏好画像,去隔壁宫试探一二。 倒还真是不巧,嫣然仙子才刚走到门口就被守门的仙童告知“见客中,不方便”,让她的疑虑更重了几分。 回来之后,嫣然仙子也是坐立难安,又看了遍画像,誊抄了一份收藏好,唤了小仙童过来,将燕沁落下的那份画像密封好交给他。 “你下届一趟,将画像交还给正清仙子,速去速回。” “遵命。”仙童领了命之后,便退下了。 而嫣然仙子也没有让小仙童隐瞒此时,帝君只让她不要插手,把燕沁落下的东西送还给她而已,并不算插手。 要是,送画期间遇到些什么事,那就不在嫣然仙子的掌控之中了。 章节目录 第488章 分“赃” 燕沁此次回天界半点没有耽误时间,回来时正好青予安醒来,又正好无事,便相伴着往镇子中心走去。 村长带着村民把那肥硕中年男人家中“抄”了的事情,已经宣传开了,家家户户都往小镇中心去了,聚在一起吵吵闹闹,还没走进,就听到震天的欢呼声。 燕沁心中有数,肥硕中年男人厨房里面的东西被她搬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还大部分都是施加了障眼法的木头、石头,她想不通村民们在欢呼什么,但青予安很清楚。 “神仙姐姐,那人是乡邻里都知道的恶霸,游手好闲,还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家里那些东西不少都是乡邻们丢失的,能领回自然是大喜事一件。” “而且,他都已经被放逐了,房子都是无主之物,村里早有修建祠堂的想法,只是缺个好地方,如今有了现成的,家家户户都是高兴的。” 燕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完青予安一席话,她才知道是自己心思狭隘了,她以为村民们看中的是厨房中成堆的食物和木柴,没想到村民们想的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贪恋其他,就连无主的房子也没有人想要去“霸占”,而是用作祠堂使用。 “神仙姐姐,我爹娘回来了,看。” 青予安跑得快,但一直跟燕沁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到父母挎着篮子往回走,又退回来几步牵着燕沁的手站在原地等着她们过来。 “你们也过来了,一起回去吧。” 东西都已经分完了,妇人和丈夫领了几个鸡蛋就没要了,她们家里不缺这些,还是留着分给其他更有需要的村民吧。 看到不远处青予安和燕沁等着,妇人和丈夫心中都有一股怪异的感觉冒出来,明明身高差距那么明显,燕沁还是仙子,但看到两人站在一块儿,两人就觉得说不出的融洽感觉,仿佛不管相隔了什么,只要两人出现在一起,都会让人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妇人下意识皱了眉,怕自己多想了,也没和自己丈夫说,却不想,夫妇二人都是同样的感觉,只不过又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午饭一人加个蛋,快过年了,再不吃好点,脸上瘦巴巴的,都没有过年的感觉了。” 妇人和丈夫说着中午的安排,青予安第一个跳起来举手赞成,兴奋又期待的绕着二人一圈圈跑着,半点不觉得头晕烟花。 燕沁慢慢缀在后面,看着青予安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染上了笑意。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四人加快脚步,没一会就到了家。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上午热闹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积雪覆盖了,妇人往炉子里添了柴,先烤了烤火才往厨房走去,之后就一声惊叫传来。 屋内剩余三人连忙起身过去查看,没想到刚起身,就看到妇人匆匆忙忙走过来,什么话没说先把大门关上了。“厨房那些东西,都是姑娘放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燕沁刚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答道,“是的,我身上有储物用的灵器,装着柴火食物总归是占位置了,才想着拿出来整理一番。” 那些东西的去处她也想好了,正好趁机和青家三人通通气。 “下午我们一起出去,晚点再回来,就说是有意外收获,给邻居们也分一分,大家都过个好年。” “话虽如此,但也太多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起了歹心怎么办?” 妇人有自己的担忧,燕沁的法子可行,但一次没办法拿出来太多,燕沁这也是好意,还是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比较妥当。 “有我在,不会有贼人惦记的,你们放心去做就行了。” 有了燕沁的保证,妇人和丈夫都放心不少,两人一起去厨房先把午饭准备好,等待饭好的时候清点了一番,更是吃惊不已,连青予安跑去厨房一趟回来之后,看着燕沁的眼神之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章节目录 第489章 外面的村镇 燕沁这边回了趟天界,除了想要知道的情报没有获取到外,还是有一些收获的,桃仙那边就不是很顺利了。 青予安所居住的小村镇不说闭塞,但村民们世代居住再此处,能做到自给自足,对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向往的情感在,桃仙也是如此,他修炼时间尚短,此处灵气充裕,也就没有去外面“闯一闯”的兴趣了。 所以,出了村镇的范围后,桃仙迷茫了。 他已经幻化成人形,又穿着朴素的衣物,沿着路走了许久,想跟人搭讪问个路都被远远躲开,别提有多伤心了,尤其到了人世之后,没办法使用仙法赶路,全靠这一双腿,桃仙走着走着就累瘫在路边大喘粗气了。 路过的车马虽多,但无人下来问桃仙一句——“老人家,可需要搭车?” 一路走走停停,桃仙的形象也逐渐从“朴素”的老人家,变成了灰头土脸疑似老乞丐的模样。 好不容易到了最近的村镇,一片祥和的样子,别说妖风阵阵,就连一点古怪的风吹草动都没有,桃仙加装跌倒,都有好心人过来扶他,连路边的小摊贩都会搬出一张凳子让他坐着休息,一并送上一碗热茶汤更是让桃仙感动的泪眼汪汪。 多么和睦友爱的村镇啊。 和他一路过来的境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桃仙将端在手中的热茶汤喝下,趁机听听村民们的闲聊内容,心中也有一个打算,此处离他所在的村镇有一定的路程,要是那边沦陷了,带着村民们来这里居住也是不错的选择。 “小哥,来两碗馄饨,不用煮,包起来就行,我带回家给我老娘吃。” “好嘞,稍等。” 小摊贩招呼完客人后,看桃仙好奇的看着他,苍老的面容中眼神清亮,不像是老者,但他这幅打扮又不像是伪装的,于是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又下了碗馄饨送到桃仙面前,让他填填肚子。 “老人家不要客气,我们出摊的,最讲究的就是人品,你吃着好,就算不给钱,我行了善事也会记在我头上,以后总有好事降临的。” 桃仙看看脸上带着真诚笑容的小摊贩,摸了摸自己没有半点饿意的肚子,还是选择埋头把馄饨吃完了。 “谢谢你,小哥。” “老人家看着面生,是头回来我们镇上?” 正好现在空着,小摊贩便拉开边上的凳子坐下,和桃仙聊了起来,也正合了桃仙的心思,他主动搭讪和小摊贩主动提起,还是很不一样的。 “是啊,头一回过来,我住在上边的村镇里,家里没其他人了,就想着出来走动走动,远远看着这边格外热闹,就过来看看。” 小摊贩看了眼桃仙指的方向,思索了一会,才问道,“是靠山的青山村?” 青山村? 桃仙也疑惑了,他们久不与外界来往,也不知道外面起了个啥名字,既然小摊贩这么说,他也就顺着点了点头,毕竟这一路走过来,他并没有看到其他的村镇。 “是啊,就是青山村,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临了临了才想到出来看看,让小哥笑话了。” “唉,老人家这话说的,我们都知道青山村依山傍水各种好,外面也好,但是和山里的好又不一样了,老人家无需妄自菲薄了。” 章节目录 第490章 神女庙 这么一说,两人话茬子就开起来了,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小摊贩这边没什么生意,索性和桃仙多聊了聊。 而且,小摊贩已经接受了桃仙“无知”的设定,也乐得和桃仙分享村镇上发生的事情,从谁家养了只格外威猛的大公鸡,到新建了一座神女庙的,想到什么就和桃仙说上几句,尤其提到神女庙时,桃仙能明显感觉到其他桌的食客们也停下来想加入这个话题。 “要不是过年事情多,指不定初一就能去神女庙进香了。” “神女庙?” 桃仙疑惑的嘀咕了一句,土地庙各处都有,神女庙又是什么个说法? 果然,见桃仙对神女庙感兴趣,其余桌的客人也围了过来给他讲述起了神女庙的来源。 “老人家不知,此处名为刘家村,有条河横穿而过,将村镇一分为二,也成为上刘村和下刘村,前些年因为上刘村的孩子落水没救回来,两边就起了争执,那之后往来就少了,夏末初秋的时候,又有顽皮的小孩戏水一去不回,两边又因为这事吵了起来,结果不只是水,给下刘村中的水井下了毒,下刘村村民无不上吐下泻。” “是啊,我还记得当时那股难受劲,真的是瘫着就没力气起来,整个人恨不得死了算了。” 又有一人搭了腔,仔细描述着当时的惨状,其余食客们也纷纷点头应和,只因为下刘村发生井水下毒事情之后,上刘村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两边都以为是对方怀恨在心才做出的报复举动来,各自村长带着还能走动的青壮年就要开始火拼。 “好在这时候,有个仙子经过,用药救治了病重的村民,还耐心给我们想了解决孩童落水的法子,江堤规整后,两村都组建了巡逻的民兵队,那之后落水的事情再无发生过,而中毒村民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仙子却飘然离去了,我们感念仙子恩情,又并回了刘家村,两边村民一合计,决定给仙子修建神女庙,日日供奉,为她积攒功德。” 桃仙听得连连点头,做了如此善事,确实当得起“仙子”一名,他自认是地方神仙,却没有做过什么有益村民的事情,连早上村长带头分“赃”还是燕沁出的力。 “果然是仙子,如此善事,必须感念于心。” 见大家的“立场”如此统一,小摊贩干脆收了摊,又包上一份生馄饨,非要带着桃仙去参观下即将建好的神女庙。 “老人家既然是出来见识的,正巧今天神女庙中的仙子像已经描绘好挂在正殿之中了,老人家随我去看一看,如何?” 桃仙就是出来“见世面”的,有小摊贩主动给他打掩护,他欣然随着小摊贩去了。 食客们一听要去神女庙,纷纷不逛了,两个人变成了一大帮人,越走队伍越是壮大,声势浩大的让桃仙对神女庙更加的好奇。 直到—— 桃仙看到了挂在正殿中的仙子像。 “这!” 桃仙震惊的瞪大双眼,这惊奇的模样被小摊贩认作是看到仙子惊为天人的美貌惊讶到了,连忙为他解释道,“老人家该知道为什么我们称呼为仙子了吧,不只是心善,人也同样貌美,浑身冰肌玉骨,一看就像是修行多年的仙子,神女庙也是我们想出来了,总觉得称呼神女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心思深沉 “是是是。” 桃仙还处在震惊之中,小摊贩的解释了一通,他也都含含糊糊的应和着,视线紧紧落在画像之上,画中的“仙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和燕沁称之为“妖女”的所谓“牡丹仙子”。 他该知道的,“牡丹仙子”到他那边去必定是有备而来。 “唉,仙子大义,老头子我佩服万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去了,等过了年,我再带上我孙女一起来这里进香,也让她听听仙子的善行,并以此为勉。” “老人家这就要回去了?要不,我让人送你一程?”小摊贩没察觉到桃仙话中的破绽,就记得桃仙说年后要再来给神女庙奉上香火,立马就把桃仙划成了“自己人”,眼看外面的天色就要黑下来了,担心桃仙一个人赶路不安全,好意让人捎一程。 桃仙是打定主意找个无人之处直接使用仙法回到桃树林去的,要是有人“护送”反倒不方便,于是摆摆手拒绝了。 “小哥的好意,老头子记在心里,我之前说家里没人也是气话,我孙女惹我生气了,我才离家出走的,一路留下线索让她追赶上来的,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半途了,她最擅长驾车了,我们碰头了,我就坐车回去了,不会辛苦的。” 小摊贩没发现的漏洞,桃仙自己先补上了,这样等小摊贩反应过来后,也不会觉得其中有古怪了,尤其他一个糟老头子做出点任性的事情也不会太让人意外。 “既然如此,老人家就小心。” 此处离村口并不远,小摊贩还要收拾摊子,就没有再往前送桃仙了,而是目送他远去。 桃仙心里惦记着赶紧回去和燕沁说刘家村神女庙的事,出了刘家村后,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就遁走了,一路急赶终于在晚饭时间回到桃树林,他感知了一下,燕沁已经回到青家了,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也变轻了一些,稍作休息,就到入了夜,才悄悄扣响了青家的大门。 “仙子可方便,小仙有要事禀报。” 桃仙的传音只有燕沁能听到,燕沁午前回来后去了趟桃树林,并没有发现桃仙的踪迹,没想到到了晚间,他就回来了。 这么快的嘛? 燕沁给青予安布置了写大字的作业,又让妇人监督好他,才同桃仙一起往桃树林去。而青予安知道燕沁只是去桃树林,也没有再任性的缠着燕沁。 到了桃树林,燕沁先听桃仙把今日的所见所闻详细描述了一遍后,对所谓的“神女庙”也是万分好奇。 “果真是脸皮厚实,不仅自称牡丹仙子,连神女庙都敢要,怕是村民之中已经有人被收买了,才会有人提建庙这种事情吧。” 桃仙也是如此想的,点点头,将心底的想法说给燕沁听。 “下毒一事恐怕也是那妖女安排的吧,等两边村民要打起来的时候,她再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施展医术收买人心。” “心机确实深沉。” 燕沁望向后山方向,总结了一句。 那牡丹仙子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来到这里的,就算打不过原先那妖怪的大王,等到刘家村的神女庙建起后,她靠着那些香火都能慢慢成长起来。 “也许,刘家村只是受她蛊惑的村镇之一,外面还有无数个这样的神女庙给她供奉香火。” 桃仙一惊,想到自己能顺利修炼成人型也是因为村民记得他这个“桃树仙人”,断断续续的供奉,才让他有了灵智,成了这一处的小仙,要是有千万人供奉他,也许…… 太过美好的幻想,桃仙压根就不敢想,但现如今有人这么做了,还做的如此“出色”,令他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492章 给桃仙的奖励 燕沁反倒没有桃仙那么担心,毕竟她去了一趟天界,还是从嫣然仙子那边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只是不方便和桃仙说而已。 “你且放宽心,那妖女才刚到这里,而我们已经知道了她的手段,可以提前做许多事情,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多了。” 桃仙也是如此安慰自己的,但他身份地位,实力也弱,别等到那妖女一出现就把他打进轮回,他这好不容易积累的修为多可惜。 “小仙知道,那、小仙告退了。” 桃仙浑身被沮丧包围,半点士气没有,可太长他人志气了,燕沁的玉牌之中还放着许多好东西,这时候正好拿出来,振奋人心。 “你等等。” “仙子还有事要吩咐?”桃仙疑惑的望向燕沁,只见燕沁并不着急说话,而是用玉牌布下结界,桃仙的感知全被限制住了,不过他很清楚燕沁不会伤害他,所以无比放松的没有挣扎。 “你闭上眼,五息之后再睁开眼。”燕沁神秘一笑,让桃仙闭眼期待下。 毕竟,燕沁要拿出来的可是天界带下来的好东西,能令桃仙的修为更上一层,如果他能继续积德行善,机缘到时,便能顺利飞升,这样的好东西,自然要让桃仙猜一猜。 桃仙几乎是在闭上眼的瞬间就被一股无比温和的气息包围,和他的本体同源,又高阶许多,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是温和无比的渗入他的身体,卡了许久的修为壁垒也被触动了。 难道! 桃仙是清楚燕沁真身是天界的正清仙子,虽然燕沁没说她要回天界,但如此厉害的物件必定不是凡间之物,那就离他心中所想无限接近了。 五息的时间,放在过去,只是瞬息间的事情,但这会儿,桃仙只觉得如进入静止的时空内,无比的漫长。 看他这谨慎又期待的样子,燕沁的面容也柔和了下来,轻声说了句:“你且睁眼看看,这东西对你可有用处?” 桃仙猛地睁眼,见到燕沁放在掌心的桃木灵枝后,双眼猛地瞪大,更是直直黏在了上面,连燕沁把桃木灵枝抛过来时也差点没有接住。 “这……这当真是送给我的?” “不然,我收回来?” 燕沁使坏的吓唬了桃仙一下,吓得桃仙紧紧抓住桃木灵枝后退了一步,无比警惕的看着燕沁,就怕她刚刚说的不是玩笑话,而是当真的。 桃仙最近是越发有一方小仙的样子了,今天出去打探消息也是得到了重要情报,这桃木灵枝就当是给他的奖励了,燕沁从来不是抠门之人,对自己人更是大方,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再收回来。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这是天界之中嫣然仙子府上之物,我想着你用得上,就问她讨要了过来。” 桃仙握着桃木灵枝,感受着源源不断传到自己身上的灵气,又因着燕沁在身边足够护他安全,几息之间就冲破了修为壁垒,功力更上一层,对燕沁的感激更是牢牢记在心上。 桃木灵枝就算放在天界也都是宝物,桃仙对嫣然仙子有所耳闻,曾掌管过天界的牡丹园,得帝君看重,与燕沁也是交情匪浅,嫣然仙子能将桃木灵枝赠与燕沁,显然也有让自己更好帮助燕沁斩妖除魔之意。 “谢过仙子,今日大恩大德,必定牢记于心。” 燕沁在天界生活惯了,从未留意过桃木灵枝,但看桃仙如此郑重的神情,也猜到嫣然仙子又悄悄给自己行方便了,无奈轻叹了一声,好像她又麻烦到嫣然仙子了。 “这也是你的机缘了,结界我会维持一段时间,你且趁着这段时间巩固好修为,等到了年后,我们再去探一探神女庙。” 燕沁的玉牌之中还有些桃木灵枝,还有些枯枝在,她给桃仙留下部分用作修行,也不敢一次给太多,怕灵气泄露,让后山的妖怪察觉到了。 桃心感激涕零,表示会努力修行,送燕沁离开后,就入定开始巩固修为了。 章节目录 第493章 青予安被夸 入夜后的村镇只是比白天安静些,偶尔鸡鸣狗吠的声音传来,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燕沁隐去身形慢慢沿着街道走着,感受着这人间的烟火气息。 她和桃仙说话的时间并不长,只是离开结界后,燕沁又在外面给桃仙护法了一小会儿,确定他进入修炼状态了,就悄悄离开了,没有打扰到他。 回到青家时,青予安已经写完了燕沁布置的作业,自己研究着字帖,听到燕沁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一把抛下手中的树枝和字帖,小腿飞快跑去给燕沁开了门。 妇人正在灯下纳鞋底,丈夫也在地上写写画画,燕沁探身研究了会,看样子是一张不大的桌子,很适合放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用。 青予安练字是用细沙盘练的,所以燕沁怕他偷懒,才让妇人监督他,她又耽误了一会才回来,看青予安这一脸“你快夸我呀”的嘚瑟小表情,燕沁拍拍他的头,认真的夸了句,“青儿好厉害,我们明天继续,你想玩就玩会吧。” 村里没有学堂,妇人和丈夫识字不多,燕沁不想青予安大字不识,干脆抽空教他识字,对此,夫妇两都是无比赞同的,几乎是燕沁一提,她们就把练字用的细沙盘准备好了,仔仔细细磨去了棱角,无比郑重的交到青予安手上。 青予安得到了夸张,却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缠着燕沁或者妇人讲故事,而是让燕沁继续教他识字。 燕沁摇摇头拒绝了,青予安基础薄弱,更要打好基础,不能操之过急。 “青儿,学习一事绝不是一天两天用功就能达到的,需要日积月累,我问你,第一日时,教你的那些字现在记住了,过几日你还记得吗?” 青予安微微愣住,他懂燕沁说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在意的是燕沁小瞧他这点,倔强的仰着头,让燕沁尽管考验他。 “当真?” 燕沁看他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也就不客气了,一连报了五个字让青予安默写,看向他的眼神并非不信任,反而带上了浓浓的期待。 她知道青予安聪慧,但是青家夫妇并不知道。 今晚的这次临时考验,最重要的目的是让青家夫妇发现青予安的潜力,让她们更放心的把青予安交给自己。 果然,等到青予安在细沙盘上端端正正写下五个大字后,青家夫妇也放下手中的活凑了过来,桌上就摆着字帖,燕沁一一指着字让她们“帮忙”批改。 妇人和丈夫仔仔细细比对着两边的比划,确实半点错误没有,不等燕沁夸奖,丈夫已经抱起青予安高高抛到空中又稳稳接住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们的青儿真厉害,不只会帮爹娘做事,还在写字学习上这么有天赋。” “咯咯咯咯。”青予安被自家父亲抱在怀里,脑子还有点发晕,但是大家的眼神他都看到了,晕乎乎算什么,他晕过去都行。 “好了好了,快放他下来,别转晕摔倒了就不好了。”妇人同样面露欣喜,不过屋子里不比院子宽敞,万一磕到碰到,她可要心疼了。 “嗯,青儿先坐着休息下。” 丈夫把青予安放下,自己的步子也打着晃,原地站了会才把眼前的重影叠到一块儿去,脸上的笑容确实大大的挂着。 “神仙姐姐,青儿想再学几个字。” 这次燕沁并没有拒绝他,展开字帖,又抹去细沙盘上的字,挑了几个带着吉祥意味的字交给他临摹。 过几日就是新年了,除旧迎新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贴上新对联,她教青予安读书识字也是希望他可以在过年这么高兴的时候秀一手。 章节目录 第494章 黑烟散去 一声响亮的鸡鸣后,天亮了。 自从妖怪现世后,天空之中就满是遮天蔽日的黑烟,村民们已经许久没见天日了,在看到黑烟慢慢变淡,村民们终于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纷纷奔走相告,让新年的氛围更加浓重了一些。 燕沁在房中打坐时,就听到外面异常的热闹,连青家夫妇都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按捺不住兴奋过来敲开了燕沁的房门。 “姑娘快出来看看,天上的黑烟变淡了,已经能看到日头升起了。” 妇人本来还担心这个年过不好,但天上的黑烟都变淡了,也许是妖怪悄悄搬走了她们不知道而已,当即拉着燕沁出去看看。 果然,天空之中的黑烟慢慢被风吹散,晨曦露出,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心中的郁闷也因为这久违的阳关变得舒展开来。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个好预兆,比起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着,有个盼头也是好的。 妇人在院中支好了架子趁着难得的暖阳晒晒杯子,燕沁也过去帮忙,等丈夫出门归来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浓,他晃了晃手中的豆腐,说道,“早上去豆腐坊看王奶奶,她非要送一块豆腐,说是给姑娘尝尝。” 自从上次燕沁和青予安救了豆腐坊的王奶奶之后,青家和王奶奶家的往来就多了些,离得虽然远,但也就是夺走几步路的功夫,白天的时候,妇人或者丈夫都会过去探望一下,也是确认下王奶奶的安全。 “对了,我和王奶奶说了,让她过年来我们家过,她是长辈,也能给我们压压福气。”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青家上面没老,下面就一个青予安,叔伯兄弟也没有,人丁单薄,能和王奶奶结下善缘也是缘分到了。 听丈夫如此一说,妇人也是欣喜的点头,并且开始盘算起了年夜饭要准备些什么。 “王奶奶牙口不好,那些肉要炖烂一点,这几天你出去走动的时候多买些新鲜蔬果回来……” 妇人细细说着,丈夫也认真听着,两人边聊便往厨房走去,燕沁和青予安两人搬了椅子出来晒晒太阳,一切都好似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除了—— 燕沁心中化不开的不安。 昨天桃仙去打探到了不少消息,那“牡丹仙子”显然不是简单角色,如今这散去的黑烟太像是妖女散出来的烟雾弹了,让燕沁多想一分就多一分不安。 青予安还搬了细沙盘出来练字,看燕沁这心事重重都外露了,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神仙姐姐,你在烦恼妖怪的事情吗?” 在他看来,能让燕沁在意的,除了他就是妖怪的事情了,他现在好好的,那就只剩下妖怪这一个选择了。 燕沁没想到自己思考的时候泄露了情绪,连忙打住心中纷乱的思绪,摸了摸青予安的头,安抚着说道,“目前还是没事的,就是忍不住想。” 青予安还小,对这些事情知道的不少,但想得还是浅了,他没有见识过妖怪的凶残,只想过大不了背井离乡逃跑就是了,他也没办法站在燕沁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看她皱眉,就是跟着皱眉。 “你是神仙姐姐啊,一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燕沁微微一愣,不想辜负了青予安的信任,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是啊,我可是神仙,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嗯嗯。”青予安肯定的点点头,继续认真练字了。 燕沁举起一只手遮住眼睛,闭目养神偷个懒,顺便想着这几天妖怪应该不会出来作乱了,正好让大家舒舒服服过了个好年。 不管什么事,都等过了年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495章 性本善 一连两天都是大太阳,没了黑烟遮蔽,抬头就是青天,村民们的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家家户户除旧迎新,孩童们也在街上嬉戏追逐着,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明天就是除夕了,燕沁和青予安一起帮忙收拾好家里,才搬着椅子在外面晒太阳,路过的孩童已经许多次看到青予安家中这个“陌生”女人在,但两个人神神秘秘在地上写写画画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以前有“虎子”在,大家不敢违抗“虎子”的命令和青予安这个“傻大个”一起玩,现在“虎子”失踪那么多天了,指不定已经被妖怪吃掉了,大家也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了过来。 还都是小孩子,本心坏不到哪里去,就是胆小了点,燕沁也注意到这群小孩子的了,早就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好多回了,今天终于忍不住踩进青家的院子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想的啥,好奇她还是好奇青予安在做些什么? 有个年长些的打头走了进来,蹲在青予安身边看了许久,就看着细沙盘上一会一个字,一会被青予安用刷子扫平了,每样东西他都认得,也知道怎么做出来的,但是青予安做什么,就想不明白了。 “喂,你在做什么?” 青予安撇撇嘴,不是很想搭理这些人,以前欺负他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过,现在突然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揣着什么坏主意。 “你自己看不懂吗?” 话里带着刺,又是稚嫩的语气问出来的,杀伤力大的惊人。 那帮围着青予安的孩子一个个羞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话才好。 燕沁看着这一幕,无奈叹了声气,他们欺负过青予安虽然是过去的事情了,但那是抹不去的事实,绝对不会因为“虎子”的失踪而被抹去,青予安心中有气是人之常情,要是青予安转头就忘了,燕沁才要确定下青予安是不是缺心眼。 不过,刚刚这一来一往,燕沁也观察了一圈,一个个确实有羞愧之心,看向青予安的眼神之中也只有好奇,并没有故意藏着歹意。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里是青予安生活的地方,燕沁也没有把握能带走青予安,借这个机会,让青予安多几个伙伴也是好事,从小到大的情谊以后也不会生疏掉,要继续生活在这里,以后还能守望相助。 想到这儿,燕沁轻咳了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青儿这是在学鞋子,看到大堂桌子上摆着的红纸了吗?今天再练一天,明天就把练得字写在红纸之上,贴在门上。” “这么厉害,我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呢。” “是啊,写对联那可是镇上的老人才会的本事。” “切,别人会写就行了,干嘛要自己学……哎呦。” 小孩之中刚冒出来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就被带头的孩子轻轻敲了下脑袋,“所以你笨啊。” “呜呜呜,不跟你们好了,就知道打我。” “读书识字可是大本事,学会了才能到村子外面去出人头地,你一点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果然,最懂孩子的,还是孩子自己。 他们生于此,长于此,也看着父母长辈老与此,玩耍的地方除了镇上、桃树林就是后山了,从未想过到外面去看看,他们都被长辈告诫过,不要轻易出山,外面坏人多,但他们印象之中那些很厉害的人都出村去了,并且没有再回来了。 这让他们对出村既好奇又胆怯,如今看到一直被欺负的青予安都在识字了,自己还只会整日玩耍,羞愧之情油然而生,一个个都沉默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496章 一场美梦 燕沁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短了,也知道村民们的“保守”,这个启发他们的机会她不想放过,干脆挑了支树枝拿在纸上,点了带头的那个小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猛地抬头看向和善冲着他笑的燕沁,定了定心神,才回答道,“我叫刘添丁,父母说是希望我之后,家里人丁兴旺,但是出生取名时的红纸丢了之后,就不记得怎么写了。” “添丁啊,好名字。” 燕沁随口夸了句,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刘添丁”这三个字,又指了字问,“是不是这样子写的?” 小孩挠了挠,他没什么印象,但看燕沁这熟练的书写比划,还是点点头。 “你们要是愿意识字的话,过了年,可以让青儿教你们,他学得快又好,足以当你们的先生了。” 话音刚落,不只是小孩子们,连听到声响过来查看情况的青家夫妇都呆住了,大家心里就一个想法——青予安这么厉害? 而被燕沁夸得上天的青予安却无比冷静,他有些明白过来燕沁的意思了,心中纠结了一下,还是顺着燕沁的意思说道,“你们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想多学些字,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这傲娇的小模样,看着还有几分好笑,不过,对那群小孩子的“震慑”能力还是有的,一个个唯恐青予安反悔了,连忙点头拜托道,“那我们年后过来,也要准备这样的细沙盘嘛?” 青予安别扭的转过身去,没吭声,脸上写的“废话”两个字也给了他们答案。 家人的召唤声把孩子们带走后,青家夫妇才出来坐在边上慎重的问起了燕沁刚刚那么做的用意。 “姑娘好意,但青儿毕竟还小,要是教的不好,可怎么办?” 燕沁明白妇人的担忧,村上家家户户识字的不多,大家都这么过来了,自然也不会重视孩子们的教育问题,但燕沁不希望自己离开这里之后,青予安又变成了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野孩子。 “让他带一带那些小孩,也是练练他的胆子,胆子大点不是什么坏事,而且,都是小孩子,没什么坏心思,大家一起长大,也有个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妇人叹了声气之后,也懒得想了,她也发现青予安写字时的比划更加标准了,看来当“先生”对青予安自己也有好处。 “不想了,吃饭吧,明天就是除夕,有的忙了。” 妇人没再执着于这件事情,燕沁自然笑呵呵的跟上,青予安收拾好细沙盘和树枝,无比珍重的捧在怀里,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心中也默默有了一个当“严师”的想法。 那些小孩子原先欺负他,现在他当先生了,以后故意教他们点笔画多的字,也算报仇了。 哼哼,以后他们还敢不敢再不带他玩! 饭桌上,青予安还惦记着年后“收拾”那些小孩的事情,压根没想过,他们愿意教,不代表那些孩子的家人也愿意让孩子们学,直到初二干等一天都没等到人,青予安才把“报仇”的想法抛一边去。 章节目录 第497章 你来我往 除夕这天,燕沁早早就起来了,连青予安也没有赖床,一早起来就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试图找到自己能帮忙的地方,最后才发现,自己只能坐着等饭吃。 燕沁是知道等会要去接王奶奶过来一起过年的事,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个活,青予安闹着要一起去,妇人干脆拿了些废旧衣服改成的抹布让她们带身上,到豆腐坊的时候顺便帮王奶奶把屋子里面打扫一下,至于门联,等会粥煮成浆糊之后她们在送过去贴好。 燕沁挎着个竹篮,里面装了不少东西,除了妇人装进来的,燕沁也偷偷添了一些进去,等会到了豆腐坊就放后厨去,都是些耐放的食物,过几天再吃掉也不会浪费掉。 青予安蹦蹦跳跳了一路,路过桃树林时,看到树枝上冒出来许多绿芽,拉着燕沁的手站着看了好一会。 “神仙姐姐,树枝上绿芽好多,过阵子就能看到遍地桃花飞舞,可好看了。” 燕沁也注意到了桃树林的变化,她设下的结界还在,但充裕的灵气隐隐从缝隙中渗透出来,显然桃仙近日又有所突破,连带着桃树林都提前露出了绿意,凑近了看,桃仙本体都露出了花苞,只不过藏在郁郁葱葱的新叶之中才没让人那么快发现。 “春天会来的更早些,是不是很期待?” 更早些? 青予安微微仰头,看到燕沁含笑的双眼,心中信了她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神情,“我以后每天都过来,一定要采到第一支桃花送给你。” “好,一言为定。” 桃仙已经脱离本体修炼成人性,区区一支桃花并不会伤到桃仙,过了年后,燕沁就要和药仙出去探查消息,给青予安找点事情做做也好,免得他胡思乱想。 两人慢慢悠悠的走到豆腐坊,发现王奶奶起的也早,不仅收拾好了屋子、贴了门联,桌上还摆着块热气腾腾的豆腐,显然是早早起来提前做好的,而且还杀了只老母鸡。 “你们来了,先做会,我去打两碗豆浆来,暖暖身子。” 王奶奶招呼燕沁和青予安坐好,又转身去后厨,燕沁给青予安使了个眼神,让他抱着篮子跟上去偷偷藏好,她则是趁人不注意去了趟王奶奶的房间,留下一床新棉被。 她身上带的凡物不多,这是她抽空用腊肉跟村子里其他人换来的,被面是青予安的母亲帮忙缝制的,又晒了两天太阳,保证盖在身上无比暖和。 晚上守夜之后,王奶奶如果回来住的话,就能用上这床新棉被了。 燕沁刚从房间里面出来,青予安就耷拉着肩膀从厨房过来了,看样子藏东西的事被王奶奶抓了个正着,不过看他手上的篮子空空如也,王奶奶应该是收下东西了。 “你们先喝着,我很快就收拾好东西。” 王奶奶和蔼的笑着,将两碗热腾腾的豆浆摆在桌上,之后又去厨房忙活了。 扑鼻的香气格外的诱人,燕沁和青予安狠狠吸了一口,喝一口更是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两人坐在凳子上晃着小腿等着王奶奶回来。 没一会就看到人从出来了,只不过手上跨了个更大的篮子,满满当当装了许多东西,连新鲜的野菜都有,显然王奶奶并不想欠青家太多人情。 “走吧,这篮子有点重,我自己拿着就行了。” 王奶奶避开燕沁伸过来的手,青予安的举动肯定是受到了家中大人的“指使”,她身外之物不多,能给青家多少是多少。 这大好的日子,燕沁不想破坏了王奶奶的好心情,和青予安一左一右陪着王奶奶慢慢往青家走。 章节目录 第498章 团圆饭 简单的午饭之后,燕沁陪着王奶奶在外面转了圈,王奶奶在村镇上生活的时间久,对燕沁半点印象没有,聊了几句就问起了燕沁的来历。 燕沁自然不会露馅,微笑着回应道,“青家是好人,我和她们有缘,就留在这里了。” 王奶奶苍老的面容上藏了太多的情绪,但并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只是轻轻拍了拍燕沁的手,似乎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托付般,眼神之中带上了慎重和祈求。 “您放心,我会护好青家的。” 今晚青家要守夜,燕沁也打算趁着今晚去妖怪老巢那边再探听一下,过了年她就要外出一段时间,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 “辛苦你了。” 一老一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村民们家家户户都在贴门联了,她们两人帮不上什么忙,才没留在青家添乱,在外面转了圈也当时消消食。 等再回到青家时,后厨又飘来一阵阵的香气,燕沁都觉得自己的鼻子不够用了,压根分辨不出来是炖煮了什么大补的好东西在里面。 王奶奶是过来“享福”的,厨房是万万不能让她去的,燕沁也是客人,两个人搬了两张椅子坐在院子里,隔一阵闻一闻,再互相交流下自己的猜测的“好东西”,这一下午过的并不漫长。 太阳还没有西斜,青家的年夜饭已经上桌了,在丈夫的代领人,众人一起拜了天帝鬼神和灶王爷,又放了串遍地红,就落座用饭了。 往年青家只有三人吃,今天有五口人,桌上摆的满满当当,有些菜摆不下都叠到了第二层,光看着就能感受到这顿年夜饭的热闹劲。 这种感觉很是新奇,燕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是喜欢甚至是享受这种感觉的,吃饭时更是“来者不拒”,把肚子吃的圆滚滚的,当然她也没忘了给其他人添菜。 今晚是饭菜都是灵泉水烹调的,味道更是鲜美,王奶奶也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青家夫妇一起收拾饭桌,剩下的饭菜其实不多,鸡汤是因为故意炖多些,留着新年第一天做长寿面的汤底用的,这才剩下许多来。 青予安喝了两碗,已经抱着肚子打嗝了,鸡汤的香气从鼻尖飘过时,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口,视线跟着鸡汤一路往厨房去了。 “小馋猫,等会守夜,你要是饿了,给你下一碗鸡汤馄饨。” 燕沁偷偷去厨房“探险”过了,知道妇人准备了不少宵夜放在柜子之中,当然,前提是青予安吃得下。 不过,看他这兴奋又期待的模样,就算等会不饿,他也还是能吃下去的。 王奶奶在院子里面散步消食,燕沁和青予安就跟在她后面一圈圈慢慢走着,桌上的碗碟撤下后就换成了小零嘴,柴火炉源源不断的为屋子提供着暖气,五人又聚在了一起聊着对明年的希冀和计划。 “明年我那豆腐坊就不做了,老了老了,也该好好享福了。” “是该好好休息了,不然您住我们家来,我们这宽敞,后面还空着块地,搭个屋子也不那么费功夫。” “那不行,我一个人住习惯了。” 话题越聊越偏,燕沁和青予安双手撑着脑袋听她们聊,光听听,就觉得很有意思。 守到下半夜,大家都困了,王奶奶家离得远,就在青家住下了,挤挤也就是一晚的事情,大家都不讲究这些,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燕沁往柴火炉里添了片灵檀木后,才出门去。 下半夜了,该她出动了。 章节目录 第499章 除夕夜的偷袭 正是最夜深人静的时候,燕沁本想偷偷前去,才出了青家的院子,就看到街上站着个桃粉色衣衫的中年男人,容貌英气,眉眼透露着和善,看到燕沁出来时,原本淡淡的神情突然换上了浓浓的笑意。 其中还带着怪异的谄媚意味! 这是? 燕沁感知到桃仙的气息后,才确定了眼前这个穿着风骚却一脸正经的中年男人是桃仙。 “仙子莫要奇怪,修为提升之后,幻化成的人形也变得年轻许多,这也是桃树一族修炼成仙之后多为孩童模样的原因。” 桃仙这解释倒也说的通,燕沁在天界见到的神君仙子都是天人之姿,故意幻化成老头子的也有,但那是极少数,只是—— 看习惯了桃仙老头子的形象后,燕沁有些不习惯桃仙的这副模样。 “仙子可是要去妖怪老巢?小仙愿意一同前往。” 桃仙得了桃木灵枝,对修为帮助极大,尤其燕沁还留下了许多枯枝,也都被他吸收掉了,修为比之前更上了两个层次,能做的事情自然也多了。 “仙子是否奇怪今日黑烟为何突然驱散了?” 燕沁看了眼桃仙,神情之中带着几分古怪,她确实挺在意这事的,难道桃仙知道? 看燕沁这神情,桃仙脸上也泛起了荡漾的笑容,“小仙确实知道。” “说来听听。”燕沁可不想听桃仙卖弄,爱说不说。 桃仙也没打算卖弄,他也是无意间听闻的,正好燕沁也要再去一趟妖怪老巢,可以验证一番,于是便把前日修行间隔出去透气时的所见所闻详细说给燕沁听了。 “此前我从刘家村知道了那妖女的手段,正担心她们会用同样的招数来迷惑村民,但是前日我无意中听到,妖怪们的‘二大王’对妖女不服,才偷懒撤去了黑烟,而虎子也被他偷偷藏了起来,打算过了年之后继续秘密实施他的计划。” “只不过踩在我头上嘀咕的妖怪并不知道‘二大王’的计划是什么。” 不错! 燕沁暗暗点头,没想到这几天里桃仙修为没有落下,还又探听到了如此有用的情报。 “既然那‘二大王’不服气,我们就给他再制造点麻烦。” 之前只有一伙妖怪,妖怪们都听大王的话,现在两伙妖怪,两个大王,虽然“牡丹仙子”这个大王很厉害,但毕竟是外来的妖怪,没办法让原本就盘踞于此的妖怪心服口服。 燕沁就打算抓住其中的时间差,挑起两边妖怪的矛盾,指不定内部消耗厉害,燕沁能省下不少功夫。 她将心中所想和桃仙说了,两人当即决定先潜入老巢找到藏匿“虎子”的地方,再制造混乱,将“虎子”救出来,燕沁没办法保证妖怪能笨到什么程度,她就是想搞个突袭,让妖怪们疑神疑鬼起来。 桃仙如今修为上来了,做事也大胆了,直接潜入地下顺着“后门”摸进去探听消息,燕沁则从地面上潜入,她要摸清楚巡逻交班的规则,找出其中的漏洞。 两人兵分两路,约定鸡鸣之后桃树林碰头,一旦遇到危险,绝不逗留,保命要紧。 章节目录 第500章 混进巡逻队伍 燕沁对妖怪老巢的位置已经无比熟悉,巢穴门口一直有重兵把守,燕沁蹲在外面观察了一阵子,幻化成小石子滚到巡逻的必经之路上。 她身上还有块桃仙仿制的腰牌,她得确认下,妖怪们现在用的腰牌有没有变化。 果然,她等了两路巡逻妖怪经过,确定了妖怪的腰牌又变了,不由得吐槽了一句——“不嫌麻烦的嘛”,之后只能无奈继续找了个位置蹲着观察。 巡逻的规律和之前倒是一样,每间隔一个时辰轮班一次,而且除了腰牌确认身份外,还增加了口令,这让混进去的难度提升了不止一层。 燕沁正盘算着怎么进去的时候,巡逻的两队妖怪居然碰头对了暗号之后就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旁腿坐着休息了。 这么明晃晃的偷懒,现在妖怪的胆子都这么大了吗?! 燕沁震惊的看着妖怪们的偷懒举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但当她发现有个妖怪单独行动后,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她紧跟其后,在妖怪解裤腰带的瞬间,操控着玉牌将小妖怪击倒,却没有伤了他的性命,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后,燕沁这次直接把小妖怪收进玉牌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又换上衣服,在显眼位置佩戴好腰牌,算好了时间后,又回到了偷懒的大部队中。 妖怪衣服上浓烈的妖气将她身上的嫌弃完美的遮盖掉了,她选中的小妖怪又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妖,她坐下之后,也没有人主动过来搭讪,正好方便了她。 而且,最巧的一点是,燕沁伪装成的这个妖怪正是换班后的巡逻人员,她可以混在巡逻的队伍里面在妖怪老巢里面转一圈也不被人怀疑,就算对口令,以她灵敏的反应,只需要稍微晚一息张口,就可以从别的妖怪那边“偷”来正确的口令。 燕沁就不信了,每个妖怪的口令会是不一样的! 妖怪们偷懒也只是因为互相熟悉,不会有人去告密,发了发牢骚又交换了下没用的情报后,巡逻队伍继续前进,燕沁抓着长矛枪跟在队伍的后面,果不其然,在门口被侍卫拦下盘问了一番。 “你们不是早就交班了嘛,怎么现在才过来,是不是又去偷懒了?”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燕沁看了看侍卫,压着嗓子回应道,“怪我怪我,是我吃坏了肚子,才耽误了事情,两位大哥见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巡逻小队里面的人也乐得燕沁“背锅”,笑呵呵的帮她又“解释”了一句,“最近不是过年嘛,吃得好了,拉的也就多了。” 门口看守的侍卫也就是随口问问,巡逻小队的队长已经亮过腰牌,也对了口令了,大家意思意思也够了。 “行吧,你们抓紧点,一会天就要亮了,别耽误了下一队交班。” 燕沁这才意识到,她停留的时间有点久了,但这么好的机会,她又不想放过,咬咬牙,决定先跟着巡逻一圈,其他的事情再说。 巡逻小队继续往前,一路上经过了许多关卡,燕沁逐一牢记在心,终于到了妖怪自己建造的牢房除,里面有专门的妖怪看守,巡逻小队只需要确认下门口有妖怪看守就略过去了,燕沁不确定“虎子”会不会关在这里面,想装肚子疼拖延下时间,被小队长抓着继续巡逻。 一圈下来,差一点就天亮了,燕沁早就喊肚子疼了,出了巢穴大门,燕沁就去了刚才“变身”的地方,把小妖怪放出来后,施加秘术将自己刚才的记忆全都灌输进小妖怪的脑海之中,又给他摆好靠着大树睡觉的姿势后,才悄悄离开。 章节目录 第501章 迷雾重重 桃仙那边也是顺利无比,燕沁混进巡逻队伍在老巢里面转了一圈,桃仙则在底下把妖怪老巢的布局更一步确认了,而且没有被任何妖怪发现。 这一趟,收获颇丰。 桃仙回来的早些,已经绘制好了巢穴内的地图,和上次去时,还是有些不同的,等燕沁回来的时候,他正好把变化的地方都标注出来,方便燕沁查看。 嘹亮的鸡鸣之声响起,黑暗退去,晨光破晓而出,将光明带给世界。 桃仙用桃树枝幻化出一套桌椅,自斟自饮等着燕沁归来,壶中的桃花是他的存货,一年一年收集而来,每一年的桃花看似一样,又在细微之处表现出差异来,他懒得区分,直接混在一起冲泡了。 燕沁进到桃树林时,看到了就是这幅惬意又轻松的景象,又加上桃仙独有韵味的中年男人形象,倒是多了几分融洽的感觉。 “仙子来了,请坐,我这儿除了花茶外,还有桃花酿,仙子要尝尝吗?” 看的出,桃仙心情不错,连小酌的兴趣都有了。 燕沁后半夜的经历也并非惊心动魄,见桃仙如此难得的邀约,她在空位上坐下,翻开一个白瓷小杯,倒了一杯花茶,淡淡的花香并不起眼,但令人无法忽略,尤其是在这样的冬日里,忽然传来一阵桃花香气,大多人第一反应还是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有这种闲情雅致,看来你那边也很顺利。” 桃仙伸手在桌上轻点几下,桃枝垂下,将他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展开在桌面之上。 “仙子请看,此为何物?” 燕沁先看了眼桃仙信心满满的神情后才低头看向桌面上的纸张,简洁的线条加上细密的文字备注,看一眼就能知道是妖怪老巢的地方。 而,让燕沁更加惊喜的是,这张地图的准确度极高。 “巡逻的路线和交班规则我已经摸出来了,从这儿开始。” 燕沁摘下一片绿叶放在入门外十几步外的位置,“这里交班之后,才会进入巢穴,腰牌已经换了新的,又加上了醒的口令确认身份,但我今天混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难度并不大。” “然后这里是议事厅,妖女不喜欢妖怪进出她的房间,把议事的地方换到了外面,边上就是二大王的房间,几个大妖的房间也分部在附近,要是不小心惊动了其中一人,可能会把所有的妖怪都吸引过来,经过这一块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 燕沁用指尖在二大王居住这一片画了个圈,重点给桃仙讲解了一下,看桃仙慎重的做好标记后,才继续说道。 “妖怪们的牢房就设立在最靠里面的位置,门口有其他妖怪把守,我没办法混进去,下次有机会再试探一二。” 巡逻的路线曲折蜿蜒,但整体是一个闭环,牢房出来后,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通到外面,也想当于巢穴的另外一个出口,外面同样有重兵把守,巡逻队伍会把这中间的空地也巡视一遍,最后回到出发的地方。 “这只是巡逻队能经过的地方,像妖女居住的地方和储藏室这些就没办法看到,另外,你这画是上下两层,巡逻队走的是上面一层,我们上次去的时候也只有一层,看来底下这层是妖女新弄的,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桃仙正要提醒燕沁其中古怪之处,听燕沁如此分析,也是点头赞同。 “小仙法力有限,不敢轻易现身,只能在外面探查,妖女手下往里面搬运了许多东西,用麻袋装着的,而且我肯定是活物!” 章节目录 第502章 信任 活物?! 燕沁一惊,错愣的看向桃仙,见他无比肯定的点点头,才追问道,“你能判断出是人还是牲畜吗?” “我只见到麻袋里面活物挣扎的动作,周围也都是妖气,实在确定不了,不过我回来后挨家挨户查看过了,并没有人失踪,仙子可暂且放心。” “那就好。” 桃仙如此说,燕沁也就松了口气了,她真怕那妖女也和“二大王”一样用活人搞邪术,但那妖女大大费周章整个那么大的地下室是要做什么? 妖族祸乱人间总是伴随着上古大妖出现,燕沁不想往深了想。 “这是清灵草,可令人不被妖物迷惑,你暗中放到村中各处水源去,免得我们不在的时候,妖女来突袭。” 青家日常服用的灵泉水也有稳住心神的作用,但村民取用水还是会去村中几处水井中打水,几株清灵草而已,能救人一命的话,燕沁并不心疼。 “小仙领命。” 桃仙小心翼翼的接过清灵草收入怀中,又和燕沁确认好明天出发的时辰,这才按照燕沁的指示去各处水源确认安全并放置清灵草。 燕沁的好心情也到此为止了,妖女手段太多,她不多防备着点,只怕是要吃亏。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光明,燕沁也不好总冷着脸,伸出两只手指戳着嘴边稍稍练习下怎么微笑,才往青家去。 她离开前在柴火炉里面加了灵檀木,所以等她到家时,青家三口和王奶奶还睡得香甜,燕沁故意开门走动发出声响,这才把四人惊醒,但也只是以为守夜太累才睡过头了。 “瞧我,都睡过头了,姑娘稍等,我去准备下长寿面,吃了长命百岁。” 额……百岁? 燕沁憋着笑,算着自己多大年纪了,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许多,和大家一起坐着把长寿面吃了。 王奶奶吃了面后休息了会就要回家去,燕沁有话和青家夫妇说,就让青予安送王奶奶回去。 妇人收拾好桌子后,习惯性的给三人倒了茶水,一人一杯捧在手上,谈话的感觉也出来了。 燕沁是故意把青予安支出去的,她做的也很明显,青予安既然出去了,说明他接受了燕沁的安排,所以燕沁直接就说了自己的打算。 “明日一早,我要出村去打探消息,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妖怪们还没有离开,你们不要放松警惕,吃穿用这些就不要去采买新的,家里这些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燕沁说的格外慎重,比以往都要慎重,妇人和丈夫也感受到了燕沁语气中的不一样,当即挺直了脊背,认真的点头应下。 “姑娘交代的这些,我们一定遵守,姑娘也小心为上,性命最重要。” 她们不拖后腿,就是给燕沁最大的帮助了,所以燕沁说什么,只要不是违背常理,她们都会听从。 燕沁自然也不会辜负青家夫妇的信任,将刘家村的异样稍微提了提,不是为了吓唬她们,只是想让她们提高警惕,遇事不要慌乱,也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我们这儿都有妖怪了,要真是仙子,就该去对付妖怪,而不是怂恿村民们建什么神女庙,劳民伤财。” 妇人在这时候格外的通透,她们见识过妖怪的厉害,对那些牛鬼蛇神已经没那么相信了,她们信的人是燕沁! 明确这一点,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摔了个跟头 青予安磨磨唧唧的送王奶奶回到豆腐坊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趟桃树林,别人觉得桃树仙人只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闲谈,但青予安是真实见到过桃仙的,也知道桃仙和燕沁一同去过几次妖怪老巢,他不打算从桃仙这里问道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往这里走过来了。 青予安还和以前一样爬上粗壮不少的桃树枝上,小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迷茫。 燕沁故意把他支走,他是伤心的,但他也很清楚,他什么忙都帮不上,每次燕沁要出门前,他还会缠着燕沁不让她走,让她和自己做各种保证,归根究底,他是在意燕沁的。 比起村民的的生死,他自私的更加在意燕沁的性命。 有了个认知之后,青予安就有些不敢太过靠近燕沁,他很怕自己的情绪会失控,毕竟他只是个凡人,而燕沁是仙子,他总有生老病死的一天,他们之间的像隔着天堑,让他望而却步。 但! 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反驳着青予安的这些理论,让他有下意识的亲近燕沁,想要获得她的关注和关爱,甚至是——独占她。 “不,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青予安剧烈摇晃着脑袋,想把脑中的想法驱赶走,但越是这么想,想法越是牢固,心痛的感觉又席卷而来,让他不由自主的蜷缩起身体。 “啊!” 剧烈的疼痛让青予安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平衡,向后一倒就从桃树枝上翻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狠狠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道粉色的光芒闪过,稳稳将他接住,又轻轻放在蓬松的枯叶上。 疼痛又很快消退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青予安能明显感觉到痛疼一次比一次强烈,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让他很是不安,他可以不对燕沁有其他想法,他想长命百岁的陪在燕沁身边,前提是,他的小命还好好的。 “傻小子,想什么呢?” 桃仙自青予安走近桃树林后就跟在他身后,看他无比熟练的爬上树时,对他的印象就有了,去年花开的时候,燕沁还在这里久了被欺负的青予安,这回轮到他来救命了,也不知道这青予安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谁?” 身边突然多了个陌生的声音,青予安下意识扭头左右看看,他见过桃仙,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个中年男人,他警惕的看着又靠近一步的“陌生人”,悄悄抓了一把泥在手上,时刻准备着扬起泥土迷住“陌生人”的眼睛好趁机逃跑。 青予安的小动作也太不隐匿了,桃仙操控树根将青予安拱起,又颠了两下,逼得青予安松开手抓着树根防止被摔下去,而桃仙这近乎捉弄的行为也让青予安有了一个猜想。 “你是桃仙?” 青予安试探一句,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桃仙的脸上,看他没有生气,才拍拍胸口,不想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手印,只好闷着脸瞪了眼故意吓唬他的桃仙。 桃仙是没想到青予安这都能怪在他头上,当即给自己辩解了一句,“你这小子有点不识好歹哦,要不是我出手相救,你从那么高的树枝上摔下来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是是是,谢桃仙救命之恩。”青予安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又是小孩子,直接把喜怒无常演绎了一遍。 等到桃仙把他放到地上之后,青予安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着桃仙比划了个鬼脸。 “刚刚的事情,你不许和神仙姐姐说,不然我饶不了你。” 话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完全没看到桃仙脸上错愣的表情,之后爆出一阵大笑声。 他可是一方小仙,又得了燕沁相助修为大涨,青予安这个半大小子,威胁他之前都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嘛? 当然,这些都是在桃仙不知道青予安真实身份的前提下,要是他知道了,只怕直接吓得腿软瘫软在地了吧。 章节目录 第504章 老实小哥 大年初二,为防夜长梦多,燕沁和桃仙早早就出门了。 两人早就商议好了伪装的身份,桃仙还是幻化成老人家,燕沁就当他的“孙女”,还有一架简单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往刘家村走,可比上一次桃仙靠脚力走过去要舒服多了。 到了刘家村的村口,燕沁掀开帘子往外看,入眼尽是热闹的景象,她知道今天青家要去祭祖,没想到刘家村初二开集市,不过想到神女庙的存在,这些“异常”又都变得“正常”了起来。 桃仙坐在车架上遥遥看了眼就看到了之前帮助过他的小摊贩,馄饨摊还支着,不过现在时候尚早,小摊贩独自坐在棚子里面包馄饨,桃仙指了指人,和燕沁低声说道,“就是他,上次带我去的神女庙,热心肠,心眼也少,今天还找他吧。” “可以。” 燕沁点点头,幻化出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她现在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村姑,跟着“爷爷”过来见见世面,表情要符合这个设定,一路上她练习了好多次,现在不过是确认一边。 马车本就简单,走在街上也不起眼,桃仙找了个地方停好,又和附近的村民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燕沁这个“孙女”好奇的跟着人流走。 到了馄饨摊边上,自然是要过去“热情”的叙叙旧的。 “小哥,这才初二,你就出摊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小摊贩抬头看了眼就想起来是年前来过一趟的老人家,当即擦了张凳子出来,让桃仙和燕沁坐下,又舀了热茶汤给二人暖暖身子。 “老人家不也这么早就出门来了,您来的不巧,神女庙还没有完全建好,要到初五那天才正式开庙。” “这样啊……” 桃仙的脸上写满了遗憾,他回头和燕沁说道,“我们回去吧,等过几天再带你来见识神女庙中的仙子像。”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起早的,这一路又那么辛苦,腰还疼着呢,我不要这么早就回去。” 燕沁要扮演的就是个任性的少女,和桃仙一唱一和,就是要哄着小摊贩再“主动”带她们进苗一趟。 上次桃仙去神女庙时是混在人群之中的,并不起眼,这次要是就她们两过去,可太扎眼了。 “而且,您都说了仙子画像活灵活现,我恨不得早点见到,初五那天人肯定特别多,我们只能远远看一眼,太没有诚意了,这次还带着新鲜瓜果用作供奉,带回去下次再带过来,仙子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虔诚?” 燕沁噘着嘴不停的说着,桃仙又故意做出苦恼的样子,一会叹一声,把小摊贩那点同情心全都勾了出来。 “老人家千万别苦恼,只是没有正式开庙而已,想要进香供奉还是没有问题的。” 小摊贩一说,燕沁立马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崇拜,什么话都没说,就让小摊贩觉得自己有点飘起来了,说出去的话更加不可能食言了。 “二位先等等,我把手上这些活做完,等会回去喊下我老娘,我们一起去,有个伴。” 给神女庙供奉是好事,小摊贩也有次想法,而且听燕沁话里的意思,怕是带来了不少东西,再带回去确实不太方便,反正神女庙也不是不让进,他和工头说几句好话,就混进去了。 “既然如此,就拜托小哥了,我和孙女都特别想瞻仰下仙子像,香烛这些也都准备好了,可以带进去嘛?” 桃仙又说了句,见小摊贩点点头,就让燕沁去马车上“拿”东西。 章节目录 第505章 古怪画像 说是拿,其实是燕沁用障眼法变的,香烛更是加了好料,燕沁特意赶制了一幅加了清灵草的香烛,待到初五正式开庙,香烛一点,清灵草的香气慢慢扩散开,虽然不能马上让村民们摆脱“牡丹仙子”的思想控制,至少能让他们清醒一些。 至于那一篮子的瓜果,倒不是燕沁拿不出来,就是单纯不愿意给,现在是冬日,能吃的瓜果本来就少,留着给青予安她们吃不好嘛?而且燕沁对自己的障眼法有信心,就干脆给“牡丹仙子”送一篮子假货了。 下了马车,燕沁又变成了懵懂无知的少女,纤手的手上挎着个大大的篮子,装满了新鲜瓜果和香烛,一看就觉得是对仙子虔诚无比。 小摊贩加快速度把桌上的面皮都沾上肉压成馄饨壮,又叮嘱桃仙和燕沁在摊子里稍等他一会,他回家一趟,很快回来。 燕沁乖巧的点点头,在等小摊贩回来的时候,还帮他看了会摊,下碗馄饨还是简单的,食客们都是知道价钱,吃完了把饭钱往桌上一放,桃仙先收着,等小摊贩回来之后交给他。 小摊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没想到燕沁和桃仙这么“好心”,忙和身后的老大娘介绍道,“这是外村来的老人家和他孙女,知道我们村上有神女庙,特意带了香烛过来供奉。” 两边互相问了好,就一起往神女庙走去。 街道两旁都是小摊贩,热情的招揽着客人,一路上也有遇到和小摊贩相熟的,得知他要去神女庙,也匆匆收拾了点东西跟上,一会四个人就变成了一小群人,桃仙和燕沁隐藏其中,半点不起眼。 到了地方,竹子搭建的脚手架已经拆除了,还有工匠加班加点在粉刷外墙,看到村民往这边过来,客客气气开了门让他们进去,还提醒他们小心正殿柱子上的红漆,才刷上去,要是沾上了,就洗不掉了。 桃仙和小摊贩聊着神女庙这几天的变化,燕沁就跟在桃仙身后偷懒,顺便观察着神女庙内的布局摆设。 这神女庙占地不大,二进的小院,大门进来后,就能看到正殿,偏殿也很简单,就是供香客休息用的厢房,僧人住持这些统统没有,日常打理也都靠村民轮流安排。 外面移了两颗杉树,看上去病恹恹的,显然是近日栽种下来又没有得到精心养护,进了正殿之后,扑面而来都是油漆的刺鼻气味,燕沁下意识捂住了鼻子,只不过几息之后又放了下来。 这气味有古怪! “爷爷,我把东西先放下。” 燕沁给桃仙使了个眼色后,就提着篮子走到前面去了,没了凡人那些浊气的干扰,燕沁很快就确定了古怪的来源就是圆柱上刷的红漆,进门前工匠特意提醒是今天刚刷上去的,燕沁装作无意的用袖口蹭了下,果然带下来一些红漆,她若无其事得放下篮子,又把香烛摆在显眼位置,和站在仙子像下面擦桌子的老妇人交代了要正式开庙了才能点上。 做完这一切,桃仙也已经跟着小摊贩一起来到了仙子像下。 燕沁此时才有功夫去看那仙子像,确实如小摊贩形容的“活灵活现”,绘制之人手法高超,画像上的“牡丹仙子”像是活人一般,神态和燕沁见到的真人相差无几,而且双眼格外有神,多看一眼都有种心魄都被吸引走的错觉。 怎么回事?! 燕沁猛地回神,刚才有一瞬,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吸引了。 她不在莽撞的直面仙子像,而是低头装作虔诚祈祷的样子,将自己刚才的不自然掩饰过去。 桃仙却比燕沁沉溺的时间更要久一些,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之后,拼尽全力咬了下舌尖,才回过神来,回头就看到燕沁关切的眼神,忙摇摇头示意自己无大碍,只是这神女庙却不方便久留了。 章节目录 第506章 妖言惑众 察觉到仙子像的不对劲后,燕沁和桃仙更加谨慎了,她们没再说话,全程跟在小摊贩身后,直到出了神女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小摊贩和他娘亲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燕沁和桃仙的脸色有变,等他侧身看向桃仙时,她们已经调整好心态和表情了。 “多谢小哥引路,我和孙女才有见到仙子像的机会,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拜访。” 言下之意,就是要告辞了。 小摊贩也知道桃仙和燕沁这对祖孙良是从别处过来了,眼看着就到中午了,又留了一下。 “知道二位下午要回去,吃顿馄饨填饱肚子再动身吧。” “也好。” 只是两碗馄饨,桃仙并没有拒绝,只不过,馄饨下口后,燕沁在桌下踢了下桃仙,提醒他留个心眼。 吃好后,两人便驾车离开了,大路走到一半,燕沁就让桃仙驾车拐到密林深处,弓着身将吃下肚的馄饨全都吐了出来。 “这刘家村处处透着古怪,之前还没发现,刚才馄饨下口后,淡淡的血腥味差点就被忽略掉了,他们的食物水源都被污染了,但是他们都没发现。” 妖气最直接的感觉就是血腥味,燕沁从玉牌中取了水,漱了好几次口才坐在车架上,又伸手问桃仙要了壶桃花酿,她平日不喝酒的,今天吃了被妖气污染的食物,实在有些恶心,需要桃花酿的醇香压一压那难受的感觉。 桃仙也好不到哪里去,吐完了之后,嘴巴里面都是酸涩的滋味,漱口压根不顶用,好在他随身带着几乎桃花酿,和燕沁一人一壶猛灌了几口,才舒服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村子里的古怪太多了,要是那妖女对青山村下手,村子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子?” 燕沁正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提前让桃仙在村镇里的水源放置了清灵草。 “再往前走一段,三天之内,如果所到村庄都是这幅情景,我们直接回去。” “是。” 两人商议好了下一步,便没再耽误,催动马车继续赶路。 桃仙驾车,燕沁便在车内闭幕眼神,她在青家和桃树林都设置了结界,要是被破坏了,她肯定有所察觉,如此也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下一个村子离得远,太阳落山之后几乎看不到人烟,燕沁收起马车,直接操纵玉牌赶路,赶在夜深之前到了下一个村镇。 有了刘家村的教训,桃仙出面定了两个房间后,水和吃的都没要,两人休息了一晚就早早起来到村镇中转了一圈。 情况和刘家村差不多,也有个神女庙,只不过比刘家村规模要大一些,桃仙幻化成老人家后,格外方便打听消息,没一会就从客栈伙计口中得知了神女庙的来历。 还是天灾人祸,仙子救世那一套,燕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牡丹仙子”的行径万分不齿。 她这个正经仙子都没有这么招摇过市,“牡丹仙子”这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妖女自封仙子也就算了,还妖言惑众,“逼”着别人也喊她“仙子”,这狼子野心,实在可恶。 “仙子,还要继续去下一个村子吗?” 桃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此处村子比刘家村对神女庙更加虔诚,显然是那妖女先来这里,再去的刘家村。 “去!我倒要看看,那妖女多大的本事!” 燕沁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妖女就是冲着青山村的后山去的,青山村是她最后的目标,但燕沁布置的结界可以抵挡妖怪全力一击,只要她及时赶回就行。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春笋 燕沁离开之后,青予安并没有等到喊他“先生”的孩子们,反倒是妇人出去串门的时候被邻居提醒了几句,笑盈盈出门去,青着脸回来。 “识字有什么用,我们村子上账房先生每年才拿几个钱,还不如去山上做工。” “你家青儿学就够了,我家傻小子还是多跑跑跳跳,有力气了就跟他爹学门手艺。” “对啊,以后这事不要再提了。” 妇人头一次觉得出门和相熟的邻居们闲聊又这么没意思过,她见识过青予安的成长之后,更加鼓励青予安继续学下去,她和丈夫在山上做工就已经足够了,那种脏活累活,她不想青予安过几年也做这些。 最主要的是,燕沁来了之后,她的眼界也开阔了许多,她知道仙人是真实存在的,也听燕沁描绘过外面的大千世界,以前对燕沁恶语相向,也只是怕她把青予安拐跑了,如今心境完全不一样了,世界那么多,青予安也该出去闯一闯,别留在这个闭塞的小村镇里面消磨一生。 青予安见自家娘亲看着细沙盘出神,想到她回来时脸上的怒气,低着头不敢说话。 “青儿,你以后跟着你神仙姐姐好好学,识字、修道,这些娘都不反对了,你有出息了,娘才高兴,咱们祖祖辈辈是粗人,你有这么好的机缘,不能再跟我们一样了。” 青予安听得似懂非懂,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怎么答话。 妇人看青予安有点愣住的模样,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复无常吓到孩子了,当即安抚道,“娘知道你喜欢写字,你就继续学吧,娘和你爹会一直支持你的。” 青予安迷迷糊糊的点点头,继续拿着燕沁留给他的字帖研究去了。 临到晚饭时间,丈夫才做工回来,年前黑烟就散去了,村里的男人们结伴巡逻了几趟,发现还是比较安全的,做工自然就恢复了,不过做工的时间比之前短了些,这才早早回来了。 “看,回来的路上看到有笋,我挖了两根回来给你们尝尝鲜。” 山上有一片不大的竹林,以前做工往那边走过许多次,今天突然有人眼尖的发现了里面有竹笋,数量还不少,大家分了分,一人两根刚刚好。 丈夫带了时鲜回来,妇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走了,抱着竹笋在手上掂量着,沉甸甸的,还带着泥土和竹子的气息。 “家里还有腊肉,用来炒肉最合适了。” “好,都听你的。” 丈夫把竹笋交给妇人后,就坐在凳子上休息,喝几口热茶,再看一眼青予安埋头写写画画,心中感叹着日子又和以前闹妖怪前差不多了。 晚饭时,桌上果然多了一盘竹笋炒腊肉,青予安闻到香气就馋的流口水,吃了几口后,才想起在外忙碌的燕沁,小声问了句,“竹笋以后还有吗?” “傻孩子,有的,等下过雨之后,竹笋还会更多,保证你的神仙姐姐回来就有的吃。” 妇人笑着答道,又往青予安的碗中夹了筷竹笋。 青予安得了满意的答案之后,吃的更高兴了,白天那些郁闷、烦恼的事情都忘光光,吃了饭又抱着宝贝细沙盘开始练字了,写的正是竹笋的“笋”字。 章节目录 第508章 接连病倒 一连两日,去山上做工的男人们都带回了竹笋,这让上山挖笋的村民更多了,而林间冒出来的菌菇也格外诱人,青家夫妇也采了些回来炒菜做汤,果然是不一样的鲜美,但几次饭桌上青予安提到燕沁后,两人又记起了燕沁离开前交代的话,便没再使用竹笋和菌菇,而是带回来放在厨房里面。 青予安嘴馋的很,听了父母的话之后,也把小馋虫封印起来,等到燕沁回来之后确认安全再开动。 青家人的谨慎是正确的,初三晚上,邻居家就过来敲开了青家的院门,询问家中有没有备着草药,家里的孩子闹肚子,上吐下泻止不住。 青予安放下细沙盘,跟着父母一起过去,看到前几天还看到的小妹妹脸颊凹陷,痛苦的紧闭双眼,青予安好奇的凑近一步,想和她打声招呼,却不想小女孩睁开眼睛后,才刚开口又是哗啦啦吐了一地。 这可把青予安吓坏了,他无病无痛长在现在,除非被欺负了,不然也没有这么难受的经历,他扯了扯自家娘亲的衣袖,很是不安。 “唉,我们按照治腹泻的方法煎了药,结果吃下去还是一样吐出来了,还越吐越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隔壁大娘心疼的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的流,显然也没吓到了。 青家夫妇交换了个眼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是有些草药,也泡着药酒,但对上吐下泻这种症状没有功效,不然……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剩下一副治腹泻的草药,就是放的有点久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青家夫妇两都想到了灵泉水,他们喝了这么久,一点病痛都没有,身体反而越来越好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受这么大的罪,他们也是心疼不已,就想着要不随便抓点草药用灵泉水煎制试试看,再差也不会比如今的情况更差了。 妇人急匆匆回去一趟,隔了好一会才端来碗黑乎乎的汤药,复杂的味道让隔壁大娘都皱了眉,但小女孩刚刚又吐了两回,人已经无比虚弱了。 “死马当活马医了,我自己来喂。”隔壁大娘咬咬牙,狠下心敲开小女孩的嘴,亲自把药喂了下去。 眼看着间隔了一段时间小女孩没有吐了,屋子里面的众人刚想松口气,小女孩又吐了出来,这回除了汤药,更是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这!我去找村长,他懂些医术,肯定有法子!” 情况越来越不妙,青家夫妇还以为帮了倒忙,更怕闹出人命,连忙出去请救兵。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村长也病倒了,同样是上吐下泻,整个人虚弱无力的斜斜躺着,连起身都无比困难。 青予安还在隔壁家里守着小女孩,大人们出去找人来帮忙,他做点力所能及的时候,端了热水过来给小女孩擦擦脸,喂喂热水,突然一个细微的声响传来,他下意识的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发现她虽然虚弱,但已经能发出些声音了。 他凑近了一听,竟然是——“谢谢你。” “你没事了!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青予安把她扶起来靠着枕头半躺着,见她摇摇头,不安的心才慢慢恢复过来。 “你要喝水吗?肚子饿了吗?” 小女孩又是摇摇头,反应比刚才快了些,青予安兴奋的原地蹦了几下,小跑着出去找父母,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509章 笨猪 青予安跑到街上,先是在附近找了找并没有发现父母的踪迹,又往前走了一段,还是没有看到人影,怕小女孩肚子在家没有人照顾,只好先回去了。 小女孩喝了半碗水后,已经恢复了一些,青予安想到家里还有一些鸡汤,和她先说了声,就回家去下了把面条,做成鸡汤面喂给小女孩吃下去不少。 “谢谢你,小青哥哥。”上吐下泻那么久,小女孩虽然恢复了些,但依然虚弱无比,吃完了面又躺回去了。 两家的大人都出去了,青予安和小女孩两个人干坐着无聊,就随便找了个话题聊了起来。 “小青哥哥,你最近在家都做些什么?以前中看你跑出去玩的。” “不是说外面有很凶狠的妖怪嘛,爹娘不让我跑太远,干脆就在家里帮帮忙。” 青予安下意识的隐瞒了跟着燕沁识字的事情,自家娘亲从外面回来时脸上的气愤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可能村子里面很多人没发现识字的好处,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会改变那些人的想法,还不如不说,等着以后一鸣惊人。 “你也少出门,后山的妖怪可是要吃人的,你这么瘦小,万一被盯上了,跑都跑不动。” 故意的,青予安就是故意吓唬小女孩的,见她吓得瞪大眼往后缩了缩,又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等你身体好了,就可以吃多点,这样身体长得像我这么好,就不怕妖怪了。” 小女孩到底小,听青予安说的一套一套的,很轻易就被唬过去了,青予安说什么她都点头,包括但不限于:多吃饭、多在院子里面运动、多帮父母干活。 “可是,我爹娘说我还小,帮不上什么忙。” “笨!”青予安抬手就想给她脑门上来一下,看她虚弱的躺着,不好意思下手,但是脸上鄙视清晰可见,“又没让你搬石头砍柴,帮你爹娘洗洗菜,烧烧火,难道你做不到?” 小女孩吓得躲了下,见青予安没打下来,又嘻嘻笑了起来,“知道知道,不能偷懒对吧。” 青予安“哼哼”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 桌上还剩了半碗鸡汤面,一阵一阵飘着香气,青予安忙活了小半夜,肚子也叽里咕噜叫了起来,小女孩就算身体虚弱,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两人又把剩下的半碗面分着吃掉了,只不过到了下半夜两家的家人还没有回来,两人只好继续撑着打瞌睡,不过没撑住,没等天亮,就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起睡着了。 响亮的鸡鸣声之后,青予安下意识的睁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不熟悉之后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于是轻轻推了推小女孩,把她也喊了起来。 “我爹娘还没有回来,你肚子饿了没?我去准备早饭吧,米粥可以吗?” 小女孩探头看了看外面,自己娘亲也没有回来,好像一整晚都没有看到了,她原本早餐很是丰盛的,但青予安比她大不了几岁,这个时候能有一碗粥喝喝就很不错了。 “可以的,辛苦小青哥哥了。” 青予安见她要下床,怕她跟到自家去发现了燕沁留给他们的灵池,眼睛骨碌碌一转,又伸手把她按了回去。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就躺着多休息休息,我回去煮粥,煮好了就拿过来给你,对了,鸡蛋你爱吃吗?” 见小女孩比了“两个鸡蛋”,青予安应下后就回家烧火煮粥,粥滚之时,青家夫妇也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510章 后怕 在外奔波了一晚,青家夫妇两都是一脸疲惫,看到青予安已经煮好了粥,匆匆喝了一碗恢复下体力。 隔壁家的大娘也跟她们一起回来的,本来她们三人是想去找村长过来看看的,没想到的是村长也病倒了,她们只要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会医术的,找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敲开了几户人家的大门,还都是摇摇头,眼看着天亮了,三人只好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爹、娘,小丫妹妹已经好一些了,昨晚上你们离开之后,她就没有再吐过,而且我煮了一碗鸡汤面给她,她也吃下去不少。” 青予安刚捧着水煮蛋出来,听父母在发愁,赶紧把昨晚上的事情和她们说了下,又指了指怀里的鸡蛋,继续说道,“早上醒来之后,小丫妹妹还说能吃下两个鸡蛋,所以我才多煮了几个,你们也吃两个吧。” 去年下半年虽然事情多,后面又遇上了妖怪作乱,但是青家还是存下来不少东西,鸡蛋也有不少,平日里吃得少,过年这几天倒是每人都一天一个,营养和心情都没有落下。 青家夫妇看青予安抱着一小篮子鸡蛋出来还以为他想多吃几个,才没多问,没想到是个隔壁家的小女孩准备的。 “真没事了?” “对啊。”青予安肯定的点点头,夫妇两才稍稍松了口气。 村里的小孩子们大多身体好,很少有上吐下泻这么严重的病情出现,而且病来的那么突然,她们都有些束手无策,现在能吃面能吃下鸡蛋,想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那你别耽误了,赶紧装碗里送过去,对了,多拿两个鸡蛋,让大婶也吃吃,她这一晚上也不好受。” “好,我这就过去。” 青予安手脚麻利的装好了两大碗白粥,又抓了四个鸡蛋揣在兜里,步子飞快就给隔壁家送过去了。 妇人见碗里的白粥见了底,又看了眼丈夫碗里,去厨房把锅里剩下的白粥都撞进罐子里面方便吃的时候添勺,两人吃饱喝足,才有心思回想昨晚上的事情。 “孩子他爹,昨晚上那事有点奇怪,草药是我随便抓的,只能说吃下去不会害人,没想到真把小丫给治好了,你说,是不是灵泉的妙用?” 丈夫正端着热茶一口一口喝着,听到妇人这么说,动作也慢慢停顿了下来,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昨晚上隔壁大娘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们是眼看着小女孩上吐下泻的,然后妇人回家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之后,小女孩吐完了汤药还吐了口黑血,难道…… “会不会是中毒了?” 妇人有些后怕,连声音都忍不住压低了一些,说完之后更是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他们夫妇二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依然不敢大声说话。 “我可是听说只有中毒了才会吐黑血出来的,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想要害隔壁家?” 都是乡里乡亲的,离得又那么近,夫妇两合计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村镇里面会有谁这么坏心眼,只能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藏好,不过,有一点两人是统一好了说法。 “你昨晚上给小丫喝的那碗汤药一定咬死了,只有那一份,而且是没办法了,才胡乱给小丫喂下去的,小丫转好的事情,跟汤药没关系。” 药草是乱抓的,那有用的就只能是灵泉了,那可是燕沁反复交代她们捂好的宝物,要是被有心人盯上了,全家性命都危险了。 夫妇两越想越是担心,干脆决定接下去一段时间先不用灵泉水了,等大家都忘了这事再说。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多个小跟班 青予安手上端着碗,兜里揣着四个鸡蛋,就没有手敲门了,只好大声在门口喊了声。 “大婶、小丫妹妹,你们在吗?我煮好了白粥给你们送过来。” 没一会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隔壁家大娘给他开门来了,看青予安手都烫红了,连忙把碗接了过来,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这孩子,烫到了没有?” 青予安摇摇头,走进屋的时候还探头探脑往屋子里面看,小女孩已经半坐在床铺上,见到青予安还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小青哥哥,我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那你等等,我把鸡蛋拿出来,你自己说了要吃两个的,一定要吃掉。” 青予安又从兜里面掏出四个鸡蛋来,隔着厚厚的棉衣,滚烫的鸡蛋并没有烫伤肚子上的皮肉,还有点取暖的作用,但拿在手上就不一样了,还有些烫。 隔壁大娘端了碗清水过来,示意青予安放在里面泡一泡,稍微降降温,还方便剥壳。 她回来之后,家里就小女孩一个人,看着精神还不错的样子,问了之后才知道昨晚上她们三个大人出去后,都是青予安在照顾自己女儿,这会儿又看他拿了白粥和鸡蛋过来,更是觉得青予安乖巧懂事。 “昨晚上的事情真的是谢谢你了,我们几个大人慌了神,没想到你一个孩子反而比我们厉害,小丫说她吃了大半碗面,到现在肚子都没怎么饿呢,果然你娘说的对,你是小大人了。” 青予安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这里面没有半点阴阳怪气的成分在,他“哈哈”两声就应了下来,“我能做的不多,还好小丫妹妹没有嫌弃我做的不好。” 隔壁大娘摸摸他的头,剥了个鸡蛋塞到他手里,“你也辛苦一晚上了,赶紧吃一个,丫头吃两个,我一个就够了,锅里刚煮下去了两个鸭蛋,说是有点清毒的作用,等会你和丫头一人一个吃下去,这年头没以前那么太平了,你们这些小孩子更好健健康康的才行。” 经历了昨晚上惊魂一夜,隔壁大娘仿佛苍老了许多,虽然小女孩已经恢复许多了,但那病来的太突然了,村里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万一再来一次,她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下去了。 饭桌上氛围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青予安悄悄冲着小女孩招招手,让她过来安慰下她的娘亲,小女孩同样被吓坏了,看自己娘亲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连忙下床,小步小步挪过来,在青予安的帮助在坐在旁边凳子上,轻轻拍着她娘亲的后背安抚着。 “娘,我这不是好起来了吗,昨晚上可能就只是吃坏了东西,全吐出来了不就好了嘛,你别哭,我以后不乱吃外面的东西了,每天乖乖在家里待着。” 吃坏东西?外面的东西? 青予安心中一动,他们这几天都吃的家里面的存货,本点事情都没有,小女孩言语间提到了这个,他又想起了前几天出现在饭桌上的竹笋,那鲜美的滋味令人回味无穷啊。 等等! 现在不是想好吃不好吃的时候! 青予安拍拍脑袋,控制好思绪沿着刚刚的想法继续想下去,但是被打岔了之后,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和竹笋有什么关系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小青哥哥,你能不能教我识字呀,我娘也说外面有妖怪很危险,那你教我识字的话,我们两就都在家里了,家里是很安全的。” “啊、可以啊。” 青予安猛的回神,见隔壁大娘面带祈求,也只好点点头,虽然他对教小屁孩没什么兴趣,但外面确实不安全,就当帮着看下孩子吧。 小女孩得了青予安的回应,高兴的靠在隔壁大娘怀里,说道,“这下娘该放心了吧。” 一场急病,就让女儿懂事这么多,隔壁大娘也很是欣慰,识字就识字吧,指不定识字之后就能看懂医书了,以后也许会成了村里第一个女大夫呢。 如此想着,隔壁大娘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青予安见母女两心情平复了,忙说自己家里有事,一溜烟跑开了。 章节目录 第512章 第一声春雷 青予安回到家时,青家夫妇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怕青予安说漏嘴,又强调了一遍,最后还为了凸显严重性,特意加上了一句—— “你要是说漏嘴了,会连累你神仙姐姐的,记住没?” 一牵扯到燕沁,青予安连连点头,不过心里还是暗暗吐槽着,他虽然是小孩子,但心智比同龄孩子都要成熟许多,这么要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乱说出去,不说会连累燕沁,就是他家的灵泉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都不是什么好事。 “累了一晚上了,我们先去休息下,青儿你好好看家,有事来叫我们就行。” 青家夫妇陪着隔壁大娘跑了一晚上,早就累的很,吃了热乎的早饭之后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刚刚说这事还没怎么觉得,这会儿松懈下来,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说完这些话,夫妇两就回房休息了。 青予安独自吃完了早饭之后,又把饭桌和厨房收拾好,屋子里面的柴火炉子已经熄灭了,冷冰冰的,冻得他有些刺骨,他又去厨房搬了柴火过来重新点燃炉子,屋子里面才重新暖和了起来。 他在隔壁家时睡了一会的,这会儿还不觉得累,就盘腿坐在炉子边,看着炉子出神。 青予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总觉得迷蒙间眼前闪过了许多画面,古古怪怪的,一会有人喊他“陌上川”,一会又有人骂他“孽徒”,恍恍惚惚好一阵子,醒来之后还有些懵,这些事情好似是他亲身经历过,只有一件事情他格外的在意,每一个画面之中都有燕沁的存在,虽然变换了身份,但他就知道知道,那个人是燕沁。 “是我太想神仙姐姐了嘛?” 青予安毕竟还小,不懂前世今生这些,只以为是燕沁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日思夜想才会打盹的时候也梦到她。 怕自己又陷入到奇怪的梦境中去,他干脆去外面院子里走动走动,只是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一声惊雷,吓得他小脸煞白,接近着一场春雨瓢泼而下,他急急忙忙跑回屋子里面,无比庆幸院子里面没有晾晒东西,不然这么急的雨势,他压根来不及收拾。 还在补觉的青家夫妇也被雷声惊醒了,披着外面出来查看情况,见青予安头发上沾染了雨水,妇人便取了块干布过来给他擦拭干净。 “这雨下的猛,去的也快,下午要是放晴了,你再出去玩,不然着了凉就麻烦了。” 青予安被干布揉搓的摇头晃脑的,自家娘亲这么说,也全数点头应下,不过他看着外面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上溅起了大朵大朵的泥花,想到自家父亲还要去山上做工,不由得担心了起来,“爹,雨后山路不好走,您这几天能不去做工嘛?” 丈夫笑着说道,“傻孩子,只是一场雨而已,明天地就干了,上山的路我比你熟悉多了,怎么会脚滑呢。” 妇人也笑了,不过想到春雨过后,山上的竹笋肯定更多,又想到在外奔波的燕沁,和丈夫说了句,“你明天上山要是看到新笋冒出来了,就挖几根回来,我晒起来存着给仙子回来之后吃。”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的时令蔬菜也多,妇人不清楚燕沁吃多过少,但有的、又能采集到的,总是想让燕沁也尝一尝,当然她们没忘了燕沁的交代,没有吃,而是保存起来。 章节目录 第513章 被拦下 春雷之后,就真的是春天来了。 燕沁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中打着盹,被惊雷吓醒了,掀开帘子往外看,密线一般的春雨落在田间地里,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才刚下过雨,但燕沁仿佛看到无限的生机蓄势待发。 “桃仙,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下吧,这雨估计下不了多久。” 才是春天的第一场雨,不会下很久,燕沁坐在马车里面是没什么影响,但桃仙坐在车架上,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仙子坐稳了,我催一催马儿,很快就到下一个村子了。”话音落下,桃仙一挥马鞭,催促着马儿加速向前 雨幕将视线都变的朦胧了,但桃仙和燕沁都是好眼力,远处山脚下有处村落沦落清晰可见,再赶路一会就到了,去那边歇脚比在野外的破庙舒服多了。 两个从初二出来之后,一路都没怎么休息过,那“牡丹仙子”早有预谋,一路过来五六个村子都被她祸害了,村民们对拜土地庙的都没兴趣,一心只想着神女庙,甚至有个村子闹饥荒,村民们饭都吃不饱了,还要把粮食供奉给那妖女,而不是自己吃。 多看一眼,胸腔之中的愤怒都数倍增加,但出来的日子多,燕沁和桃仙反而渐渐调整好了心态,她们要多看一看,把妖女的套路都摸清楚,才有办法防止更多的村民被妖女迷惑。 最重要的是,妖女除了蛊惑村民们修建神女庙之外,还用被污染的毒物控制着村民,燕沁身上带着许多灵草灵药,每到一个村子,就让桃仙往水源处偷偷放一些下去解毒用,等村民们渐渐发现不需要神女庙的“神水”身体依然康健,对神女庙的依赖也会逐渐降低。 这才是燕沁和桃仙一路往前的原因,她们能救多少是多少,总归是积德行善的事情,这点劳累算不得什么。 眼看着村子越来越近,燕沁干脆掀起帘子看着前面,村口立着块两人高的大石头,又是在山脚下,云雾弥漫,莫名的给这个叫詹家村的村子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马车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就被站在路两边的村民拦了下来,桃仙顶着斗笠蓑衣过去交涉,燕沁也用灵力偷听着三人的谈话。 “老翁是从哪里来?村上最近有些不安宁,所以才过来询问几句,希望老翁不要见怪。” “我和孙女从青山村过来,家里除了我们两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想带着孙女出来见见世面,没想到突然下了场雨,又看到这里有村子,所以才往这边过来看看有没有躲雨的地方。” “青山村?”村民语气疑惑,两人交头接耳了一会,看桃仙这幅朴实的打扮也不像是坏人,于是又说道,“那你先等一等,我去跟村长说一声,不会很久。” 其中一个村民匆匆跑开去汇报村长了,另外一个村民就站在原地继续和桃仙聊了几句。 “老翁一路过来,有没有遇到古怪的事情?” “古怪的事情?”桃仙心中有数,但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干脆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看了看身后,见燕沁低着头,这才装模作样的压低了声音和村民说道,“还真有,小哥可知道神女庙?” “我这一路过来,好几个村子的人不去土地庙祭拜,都往神女庙去,还说去过神女庙是真的会得神仙保佑,反正我是不信的,要真那么厉害,怎么村里还会有白事发生呢。” 桃仙演技精湛,这幅老人家的面容又极具欺骗性,村民对他的话并没有怀疑,更是因为桃仙对神女庙怀疑又嫌弃的语气多了几分善意。 “老翁果然想的通透,心诚的话,不管哪里神仙都会保佑我们,怎么就她神女庙这么厉害。” “是啊,那刘家村大过年的还在赶工修建神女庙,家里过年都没那么操劳过吧。” 一老一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聊到了有人过来。 章节目录 第514章 詹家村 之前去报告村长的村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胳膊底下还夹着两把油纸伞,看到桃仙还站在雨中,裤腿都被雨水打湿了,心里过意不去,连忙让桃仙赶着马车跟他走。 “老翁,实在对不住了,村里事情多,耽误了一下才过来,我们村子小,没客栈,祠堂也不方便住人,你们就到我家暂住一晚吧。” 詹村长笑呵呵的,正直无比的面容让人看着就觉得有安全感,就算看到马车帘子后面坐着的燕沁,也会避嫌的移开视线,只道了一声,“姑娘好。” 桃仙重新坐上车架,詹村长也跟着跳了上来指路,没一会就到了村长家。 确实如詹村长说的,村子小,从她们被拦下的地方到最里头的村长家,马车才启动没多久就到了,燕沁估算了一下,走路的话,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房屋密集,街道整洁,显然村民们都很用心的维护着这个小村子。 院子不大,马车停进去不方便,村长帮忙把马车卸下来放在一边,又牵着马儿到后面的草棚里面休息,已经有老妇人过来招呼桃仙和燕沁进屋休息。 詹村长知道桃仙和燕沁过来的事后,先知会过家里了,所以老妇人已经把客房收拾出来了,等晚上的时候,村长和桃仙睡一屋,她和燕沁睡一屋,大家将就一晚上,睡个安稳觉。 虽然已经过了中午了,老妇人还是去厨房下了两碗面给她们吃,村长事情多,把桃仙和燕沁带到家里之后就又冒雨出去了。 老妇人看二人有老有少的,怕她们着凉了,又进去拿了厚外套让二人先披着,屋里取暖的柴火炉也烧的更旺了一些。 “家里就我们娘两,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桃仙和燕沁两人才把鸡蛋面吃下去,又听老妇人这么说,是肚里心里格外暖和,连忙答话,“您客气了,已经招待很好了。” 老妇人眼睛不太好,还忙活来忙活去的,燕沁要帮忙收拾碗筷都被她拦下了,哪里还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已经是尽全力在招待她们了。 等老妇人再回来,燕沁已经去了趟马车上拿了些东西过来,有这几日收集来的小玩意,也有她存在玉牌中的食物,摆了桌子一角,当做谢礼。 人与人之间的交情便是在有来有往中建立起来的,燕沁和桃仙本就不在意这些俗物,就算老妇人不收,她们也有办法藏起来,等她们离开之后,再发现也肯定是追不上来了。 果然,老妇人看到桌上摆着这么些东西,就开始推辞了。 “怎么好意思要你们的东西,你们能路过这里就是缘分,这些你们留着,路途遥远,总是多存一些食物比较好。” 燕沁嘴巴甜,小脸一笑,就把老妇人给迷住了,“我和爷爷一路走过来也经过不少村子,也才买了一些东西,您看,我们放这儿的都是些腊肉,带身上其实也吃不了多少,而且,外面世道也不太平,我们再往前走一段就回家去了,用不了这么多食物的。” 老妇人一想,确实如此,也就勉强收下了,不过晚饭时就做成菜摆桌上了,到底还是让燕沁和桃仙吃进肚子里面“装”走。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一直到太阳落山了才停下来,而詹村长也是雨停之后才回来。 燕沁和桃仙下午吃了一顿,并不饿,就和老妇人一起等詹村长回来了一起开动。 饭桌上,自然不可避免的聊到了燕沁和桃仙这一路上的见闻,桃仙并没有隐瞒太多,说了些有关神女庙的事情,并且提到了,青山村并没有神女庙。 这才是重点,詹家村也没有神女庙,想来,詹村长和村口巡防的村民一样,不喜欢神女庙。 章节目录 第515章 詹家村之难 果然,提到神女庙后,不只是詹村长,老妇人脸上的表情都凝重了几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叹息了一声。 “唉,我们这村子,就是被那个妖女祸害了!本来我们村上人丁兴旺,结果那妖女一出现,村里的白事就没有断过。” 不只是别家白事多,她们家也没少,而且是连着两场,好端端的四口之家,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燕沁无意提起他们的伤心事,递了张手帕过去给老妇人擦了擦眼泪。 “不怪你们,就算我不说出来,这事情也是藏在心里难受的很,还不如说给你们听听,让你们回去后,给村里人提个醒。” 詹村长也是肯定的点点头,一个大男人了,一想到半年前发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顾着伤心是没用的,能避免妖女再祸害其他村子才是要紧的事情。 “去年夏天的时候,村里陆陆续续有人病倒了,当时还以为是太热中暑了没太在意,但是妖女过来后行医用药,治好了不少人,我们对她也是心怀感激,只是后来觉得她来的太蹊跷了,就偷偷跟踪了她的侍女,没想到她的侍女往我们的水井里面投毒,我们不敢声张,表面装着答应她的各种要求,等妖女离开后,就把她的侍女抓起来逼问,才知道她也是被妖女迷惑的,抓住她压根没什么用。” “后来村民们的病情反反复复,我们又不敢再吃妖女留下的草药,病的轻点的熬一熬挺过来了,病的重的,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其体弱的孩子和妇人,病倒之后救回来的太少了,我娘子和孩子就是那时候去世的。” 村长哽咽着停顿了好几次才把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情讲述完,老妇人一直低着头默默垂泪,燕沁和桃仙也受到感染,红了眼眶。 难怪从外面看着村子挺大,走进来之后才发现村民居住的那么密集,人数也比预计的少那么多,都是妖女祸害的。 燕沁和桃仙一路过来经过许多家村子,看上去一派祥和,依附着神女庙过着风调雨顺的日子,但心智早就被迷惑了,那些村民压根没想过,平静这么就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事情,只有詹家村,咬着牙断腕,才保住了整个村子。 而那妖女如今就在青山村的后山盘踞着,才没有心思来收拾詹家村,要是被她反应过来,詹家村剩下这些村民也难逃一死。 万幸的是,燕沁和桃仙早一步发现了詹家村的“古怪”,才好早做应对。 刚刚詹村长讲述的时候,燕沁也已经用灵识去村镇上查看了一遍,家家户户还挂着白,并没有因为新年有太多的喜气。 燕沁给桃仙使了个眼色,让他当这个发言的代表,“桃树仙人”的传说由来已久,她这个“正清仙子”的身份能藏就先藏一会。 接到燕沁的指示后,桃仙起身后退了一步,撤去幻术,将真身展露出来。 粉色的外衫萦绕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和善慈悲的面容看着就令人心安,最重要的是身边灵力聚集带着氤氲的温润光芒,更是让詹村长和老妇人惊的合不拢嘴,母子两紧紧靠在一起,不敢动弹。 “你是……仙人,还是妖怪?” 他们虽然嘴上说着“妖女、妖女”,但也只是因为之前那个女人做事狠辣,才这么称呼她的,眼前的桃仙又不一样了,身上的气息很舒服,她们离得近,呼吸之间,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和传说中的仙人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章节目录 第516章 点化 桃仙惯会装腔作势,之前刚和燕沁见面时,就差点打起来,用来唬一唬眼前这对母子两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本仙乃是在青山村修炼的桃树仙人,年前村中古怪之事时有发生,本仙掐算一番发现有妖怪作乱,所以出山查看情况,没想到,果真是有妖女现世祸害人间。” 果然,詹村长和老妇人被镇住了,腿一软就要跪下。 眼前这位,可是真神仙啊,不是糊弄人的假神仙。 “两位无需多礼,本仙见两位心善,才愿意显露真身,并非是要享受着等待遇,而是想宽一宽两位的心,本仙既然发现了有妖怪作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此物乃是天界灵物,你等夜深之后偷偷投入水井之中,待药力散开,虽不能延年益寿,但能保持神志清醒,日常饮用也能强身健体,祛除残毒。” 清灵草是燕沁早就准备好的,如今有詹村长这么好用的人在,让他去做这些反而方便,最重要的是,詹村长对那妖女的行径深恶痛绝,绝对不会出卖了她们。 燕沁从袖中取出清灵草交给詹村长,又当着他们的面收集灵力凝聚成一汪灵泉放置在后厨空置的水缸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灵泉和灵草之事,还请村长守口如瓶,你知我知即可,村民们知道太多,反而会害了她们。” 妖女的手段,詹村长和老妇人都是清楚的,他们不想再看着村民们受苦了,听仙人们如此交代,无比重视的点头应下了。 “仙人交代的事情,我们母子两必定牢记在心,绝对不让第五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燕沁细细思考一番,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才和桃仙连夜离开了。 她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既告诉村长妖怪作乱的时候,也给他们留下了救命用的灵泉和灵草,也交代了如果妖女再来,他们抵挡不住的话,就举村搬迁,能逃多远就多远,总归有太平的地方的。 而且,燕沁相信,青山村桃仙,其他地方也会有得到的小仙守护一方,妖怪做事招摇,总是会露馅的。 下了半天的雨,地面还很湿滑,两人合计了一下,再往前走一段路,如果还是这样子的情况,就并分两路,桃仙带上足够的灵草去救治百姓,燕沁回去守护青山村。 幸运的是,下一个村子无比宁静,几乎和青山村差不多过着与世隔离的生活,没有神女庙,也没有意外,村民们热情的招呼桃仙和燕沁休息了一晚。 入夜后,燕沁隐去身形,在村子中巡视一周,也没有发现异常,这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显然,那“牡丹仙子”是从詹家村开始实施计划的,时间也确定了,是去年的夏天。 如此一来,她们也好放心往回走了,去看看投放在水源中的清灵草的效用如何。 桃仙也去村子的后山转了圈,发现了一株已经初具灵识的桃树,求了燕沁许可后,给那棵桃树留下了一枝灵枝用作点化之用。 等桃仙和燕沁离开之后,村民们近期的发现,才下过一场春雨,后山的桃树竟然已经开花了,而且异常茂盛,整个村子都被淡淡的桃花香气包围着,格外的清新怡人。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八卦 一日又一日,青予安看着后厨架子上的笋从一只两只变到现在的一大堆,燕沁还是没有回来,说担心也还不至于,就是想她了。 习惯了身边有燕沁之后,突然离开了这么长时间,青予安还有些不习惯,有时候写字笔画标准时想得到燕沁的夸赞,一抬头发现什么空空荡荡时,心里也跟着空空荡荡,身后虽然有隔壁家的小女孩当小跟班,空下来的时间很少,但,总归和燕沁在身边时,感觉是不一样的。 离正月十五还剩几天,青予安掐着手指算了一遍又一遍,饭桌上又忍不住叹了声气。 “娘,我想神仙姐姐了,她是不是忘了我了?” 妇人给他夹了块炒鸡蛋,也跟着叹了一声气。 其实,何止是青予安想燕沁了,妇人和丈夫也有点想念燕沁了,眼见着桃树林抽绿了之后花骨朵也冒出来了,燕沁和桃仙还是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她们在外面怎么样了,正月十五能不能坐在一起吃一碗元宵。 “吃饭吃饭,你神仙姐姐可是很厉害的仙子,她只是忙,并不是记性差,肯定会记得你的。” 青予安其实是有答案的,只是闷在心里难受,干脆说出来吐吐闷气,吃完了饭,心情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隔壁家的小女孩在门口转了转,还是冲着青予安招招手,把他喊道了院子里面。 小女孩这几天几乎是天天往青家的院子里面跑,不过她是女孩子,晚上就不太出来了,这个点过来找青予安,总是有些奇怪的。 青予安正是知道这点,看到她招手了,才出去的。 两人就站在院子里面,走近了青予安才发现小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于是问道,“小丫,有什么事嘛?这么晚了,我等会还要练字的。” “就……” 小女孩才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悄悄看了看四周,又挪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后,才小声说道。 “村长家来客人了,说是远房亲戚,但是我娘说看着眼生,跟村长也长得一点都不像,不过这事我就是听我娘这么一说,你不要跟其他人说,万一误会了,就不好了。” “就这?” 青予安皱着眉,很是不解,谁家都有几个亲戚,过了年之后互相走动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就奇怪了? “我娘说了,那个姑娘看上去可好看了,压根不想是村里出来的,村长家再富贵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亲戚,能不奇怪嘛。” 不过,话说到这儿,小女孩突然看了眼青予安,嘟嘟囔囔了一句,“你家去年也有个漂亮姐姐过来,我娘亲也说有古怪,但是住的久了,看着人挺好的,才没说。” 一提到燕沁,青予安心里就不舒服了,他被燕沁救下是意外,并不是燕沁别有目的住进他家来的,和那些奇怪的外村人可不一样。 而且,燕沁可是神仙姐姐,是真正切切的大好人。 要是青予安知道隔壁家这么议论燕沁,肯定黑脸,现在嘛,隔壁家也觉得燕沁是好人,才忍下了这气。 “没其他事了吧,那我回去帮我娘收拾桌子了。” 青予安不想听这些八卦,他也没想到小女孩比他还小几岁呢,居然就这么爱议论是非了,对她那点好感也消磨了大半,实在没兴趣陪她在这里吹冷风。 “别呀。” 小女孩伸手拉住青予安,拖着他不让走,嘴巴里也没有藏着话了,“不信的话,我们一起去村长家看看去,刘家的大哥哥在前面等着,还有其余几个小伙伴,大家一起去看看,大人们才不会怪我们不知道礼数呢。” 章节目录 第518章 一探究竟 这么多人一起去? 青予安面露纠结,不过一想到混在孩童之中远远看一眼,花不了太多时间,也不会引人注目,就没太纠结,回去和父母说了一声后,就和小女孩一起找刘添丁碰头,一窝蜂往村长家跑去了。 青家夫妇也没有放在心上,年前燕沁用识字吸引刘添丁那些人,就是希望青予安多一些小伙伴一起玩,现在有这个机会,她们也不拦着,叮嘱他注意安全,就去厨房忙活了。 青予安确实还挺高兴身边有这么多孩子一起玩耍,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从晚饭吃了什么,到从父母那里偷听来的闲话,你一言我一语的,嗡嗡嗡说的一路,青予安也炫耀自己新识了许多字,在孩童里面狠狠露了把脸。 一群人叽叽喳喳到了村长家门口,院门敞开的,大家也不好贸贸然进去,就让刘添丁这个年纪最大的打头阵进去和村长说一声,不料被村长冷着脸赶出来了。 “天黑了,你们该回家去了,不然等会摔跤了,有的苦头吃。” 刘添丁还在跟村长求情,他们都没见过“神仙姐姐”,对村长家的亲戚自然十分好奇,但青予安没什么兴趣,他就是想过来确认下,是他的神仙姐姐最好看,是这些人没见识,稍微看到点漂亮的女的就夸“仙子下凡”。 趁着村长走到院子里面,青予安学着其他孩子的样子,踩着篱笆往里面,他挑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屋子中间的桌子,有个年轻女人背对着他们,也许是外面太过吵闹了,年轻女人有些烦躁的重重将筷子一放,起身就往边上的小房间走去。 侧过身的瞬间,青予安看清了她的侧脸。 莹润的肌肤上眉眼如画,最重要的是身上的气质,就算粗布麻衣都没遮挡去一二。 如果他没有见过燕沁的真容,确实也会觉得这个年轻女人是最漂亮的。 这一瞥,也印证了隔壁大娘的话,确实很不像村长家的亲戚,那他会是谁呢? 刘添丁说不过村长,更怕村长去他家告状,灰溜溜的带着孩子们又往回走了,一路上大家沉闷不少,但是好奇心却更加旺盛了,青予安心里想着事,就没有参与进讨论中,到了家门口,都忘了和隔壁家小女孩道别,直接进院子关上门,差一点,木门就和跟在青予安身后小女孩的脸盘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喂,小青哥哥,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一路上都不回应我。” 小女孩使出全身力气撑住门,说话时已经带上了怒气,这才把青予安喊回神来。 “哦,我困了,要睡觉了,你也该回去了,早点休息。” 说完,青予安又当着小女孩的面把门关上了,这次他动作神速,小女孩再伸手抵住门时,他已经把门栓插上了,压根不给小女孩说话的机会,气的小女孩狠狠踹了下门板后,骂骂咧咧的单脚跳着回家去了。 青家夫妇是看着青予安高高兴兴出门去的,怎么回来时就有些恍恍惚惚的,问了之后才意识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你确定,是村长家的亲戚?” “对的,刘家那个傻大个问的时候,村长就是这么说的。” 青予安一五一十把之前的事情都说了,之后就双手撑着脑袋准备继续发呆了,他隐约能察觉出这其中有古怪的地方,但那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但,青家夫妇知道! “青儿,这事你不要再掺和,明天我出去问问看怎么回事。” 大家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亲戚大概都是清楚的,当初燕沁来她们家是,妇人也是准备好说辞的,而且后来燕沁行事低调,在村里面走动的时候还幻化成寻常村姑的样子,好奇的人就少了。 村里本来就不太平,也难怪村长家来个“亲戚”没一会就传遍了。 章节目录 第519章 古怪病情 青予安能从父母慎重的语气中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我能不能从明天开始不教小丫写字了,她这人最喜欢偷懒了,还不用心,教她太浪费我的时间了。” 他还想着等燕沁回来了,好好在她面前表现一番,原本订好的目标因为要教小丫识字耽误了,青予安也有点不乐意的。 妇人也没想到,这么紧张的时候,他居然还考虑这个问题,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断,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傻孩子,你刚刚那么对小丫,估计人家小姑娘也不乐意过来找你玩了。” “哼。” 青予安可没觉得自己哪里做不好,傲娇的哼哼了一声,“不来就不来,正好不用我当面拒绝她。” “噗!” 这话说得,好似人家小女孩缠着他样的,青家夫妇两都被青予安这可爱极了的小模样逗笑了。 “好了,你识字去吧,等会早点休息,晚上用功容易伤眼睛。” 说着,妇人又让丈夫去厨房搬些柴火过来,免得等会柴火炉的温度降下来,着了凉就不好了。 丈夫搬来柴火后,见妇人坐着看青予安练字,看着看着,就有打瞌睡的迹象了,说道。 “家里有我看着,你要出去下也可以,我记得你说刘家大婶新画了个花样,打算去借来学学,左右无事,你早去早回。” 妇人正无聊着,听丈夫这么一说,眼睛猛地亮了,穿上外衣就出门去了。 过了年后,村子感觉和去年没闹妖怪前差不多,夫妇两又去山上做工了,一整天都在忙碌,空闲的时间就少了,过年那阵子,妇人把针线活又捡起来,这会儿兴趣正浓,丈夫也不拦着。 青予安在细沙盘上写写画画,丈夫也拿了跟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个在写字,一个在研究院子里面的布置要怎么调整,屋子里面安静而温暖。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丈夫还以为是妻子回来了,开门一看,发现是刘家的大婶。 “快,你娘子在我家说这话呢,突然就说肚子疼,可把我给吓坏了,你赶紧去看看,我家男人去找村长拿药了,你也别太着急,村长抓的药很管用,一副吃下去,睡一晚人就好了。” “什么!” 丈夫吓了一跳,看刘家大婶这模样半点不是骗他的,但是村长家也有药的事情,让他觉得很奇怪。 之前隔壁小女孩上吐下泻的时候,他可是跟着隔壁大娘一起去找村长的,他记得村长也是同样的症状,还让他们找其他大夫去,怎么才过了几天,村长家又有治病的药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走。”刘家大婶看青家男人傻站着,催促了一句。 丈夫也没再愣着,决定跟过去看看再说。 青予安也慌了神,抛下树枝就跟着跑,差点就忘了锁门。 父子两跟着刘家大婶到了刘家之后,村长后脚也过来了,手上还提着包草药,交代刘家大婶煎药之后,稍稍坐了会就离开了。 上吐下泻! 这症状不就是之前隔壁家小女孩和村长的症状一模一样嘛?! 父子两对视一眼,把心中的震惊死死压住,等刘家大婶煎好药送过来给妇人喂下去之后,父子两又是亲眼看着妇人的脸色渐渐好转,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20章 起疑心 妇人虽然身体虚弱,但是脑子没糊涂,之前隔壁家小女孩的事情还不至于忘的那么快,最主要的是,她这阵子没有在家外面吃东西,除了…… 刚才刘家大婶给她递了个饼子。 “辛苦大婶了,我带她回家躺着去。”青家男人看出自家娘子眼中的意思,有什么话回家后再说,这里是别人家,说话不方便。 刘家大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症状,到村长那边拿了药之后吃下去就好了。 不过,人是在自己家里病倒了,她不照看一二有点说不过去,就装模作样的挽留了几句,见青家夫妇坚持,就一路把人送到了青家才离开。 关上院门,又检查了一遍房子的门栓,父子两甚至没忘了去厨房看看门锁好了没有,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回到房间里,和妇人一起坐好。 厨房过来的时候,丈夫提了一壶灵泉水过来,放在柴火炉上烧开了,三人都倒了满满一大碗,全都灌进肚子里面后,才把心里的慌乱都压了下去。 “村长家绝对有古怪,之前他自己上吐下泻的时候,都没有法子治病,这才几天,怎么家里就多了一堆对症的药物,而且我看刘家大婶那样子,压根没太在意,估计是之前也遇上过同样的情况。” “是啊,之前小丫病的那么厉害,还是靠我们用灵泉煎药才慢慢转好的,总不会村长家也有救命神药吧?” “不可能!”青予安第一个反驳了这个可能,他们这里除了他的“神仙姐姐”之外就是妖怪,燕沁都那么郑重的交代他们保守秘密,怎么可能又给村长灵药,还让他这么大摇大摆的施药,这不是燕沁的做事风格。 青家夫妇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才确定其中必有蹊跷。 “要不这样,我明天去一趟村长家,就是你还病着,问村长再要一副汤药,我们不喝,就偷偷藏着,等仙子回来之后,让她看看有什么问题。” 妇人受了罪,身体还虚弱着,青予安还是个孩子,不能让他去冒险,丈夫想了想,决定明天不去上工了,去村长家讨要一副汤药,然后在家照顾妻儿。 妇人想到青予安看到的那个陌生女人,有些不放心,但总不能坐以待毙,也只能让丈夫去了。 “你要小心,要是看到那个女人在,拿了药就回来,不要多停留。” “知道的,我明天早点去。” 丈夫扶着妇人躺下,又帮她盖好被子,抱着青予安去厨房烧了水给妇人擦洗身子,等妇人睡着之后,他和青予安就坐在到柴火炉边小声说说话。 今晚上父子两都不能睡,睡了明天演戏就不像了。 青予安明白该怎么做,实在困的时候,狠狠拧一把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丈夫看着孩子这么做,除了心疼外,对村长的敬意也在慢慢消磨中。 他还记得燕沁说的话,人都是有贪念的,有些人为钱财,有些人为名利,一旦被人发现了,就很容易被利用。 在男人看来,村长的举动实在反常,极有可能是被人抓住把柄加以利用了,不然,他家突然冒出来的“亲戚”怎么解释?他家多出来那么多对症治病的汤药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蹊跷全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那就绝对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这其中,一定有鬼!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演戏 父子两熬了整整一宿,脸色比病过一场的妇人还要难看,两人怕妇人醒来后担心,没等鸡鸣就起来了。 街上浓雾弥漫,但不是年前那种阴沉沉的黑烟,清凉的雾气中带着温润的气息,让父子两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等会就在院子外面等着我,我进去拿了药就出来,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娘病倒了,我们守了她一晚上,怕她病情反复,才过来问村长再讨要一副汤药,记住了没有?” “爹,你放心,我都记着了,绝对不会出错的。” 父子两小声交谈着,把等会要演的戏又对了一遍说辞,两人都是衣衫不整,满脸疲惫,果然鸡鸣之后,起来走动的村民看到他们这样,都问了几句,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后,大多和刘家大婶类似的反应。 “你别太担心,村长专门去抓了汤药回来,而且药到病除。” “村长家那边有神药,再吃一副,你娘子娘亲一定好起来。” “你去找村长,他家有药。” …… 青家父子两脸色本来就差,听到村民们都是这么说,脸色更差一些也没有引起怀疑,心里就冒出来同一个疑问—— 难道大家都吃过村长家的汤药了? 好不容易到村长家了,大门紧闭,青家男人敲了敲门,是村长来开的门,听了他的来意之后,转身回去很快又取了一副草药交给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交代他怎么减药。 “一般是两副药就好了,你家娘子估计身体娇弱点。咦,你家胖小子也来了,你们父子两这脸色也太差了,点吧,你等等啊。” 没等多久,村长又塞了两副汤药给他,“一样的草药,你带回家备着,要是再有同样的症状,你就煎好药服用就行了。” 村长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的同时把门也关上了,他还没睡醒呢,先睡个回笼觉,其他事情等他醒了再说。 青家男人拿了五副草药,包装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但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喂给家人吃,不过心思全都严严实实的藏着,没有显露出来半分,在外人看来,他就是担心自家娘子的身体,才这么愁眉苦脸了。 回到家,他就把村长给他的草药扔到一边去了,用灵泉水煮了一锅粥,又炒了个小菜,一家人吃下去之后,又躺回去补觉了。 反正,村子里都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了,不去上工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青予安睡到中午就睡不着了,轻手轻脚出了门,看到隔壁家的小女孩在外面踢毽子玩,想到她那么爱八卦,正想着能不能从她嘴里再套点信息出来,又怕她还记仇,不愿意和自己说话,犹豫间,就听到一声刻意的咳嗽声,扭过头看过去,迎面飞过来一个毽子,正是之前在小女孩脚上跳跃的那个。 他心中一喜,想在小女孩面前耍个帅,结果因为反应迟钝了点,毽子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你笨一点。” 小女孩“哈哈”笑着,还记得之前青予安说她笨的事,但是笑过之后,事情也就翻篇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她听娘亲说了隔壁青家的事,她在院子里面一边玩,一边等着人出来,果真看到了青予安眼下明显的青黑,想到之前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的人是青予安,昨晚上的事,她就不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522章 有约 小女孩又凑近了看了看,把青予安看的有些心里发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下穿戴整齐,没什么问题啊,就更加搞不懂女孩子的想法了。 “你娘亲怎么样了?村长那边的药管用嘛?比你家之前给我喝的药还要管用呢?” 青予安刚想回答,突然脑海之中闪过父母反复交代过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当时喂给你的药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还担心把你吃坏了呢,还好你慢慢变好了。” “村长家的药才是神药,我娘亲喝下去之后就舒服很多了,早上又喝了一副下去,我刚刚去看了眼,气色已经好多了。” 小女孩拍拍胸脯,一副放心许多的模样,又说道,“那你爹娘还都在睡觉吗?午饭怎么办?要不来我家吃?” 青予安忙不迭摇头,昨晚上一家三口才刚商量过,绝对不吃外面的东西了,就算是隔壁大娘家的也不吃,早上从村长那边多拿了几副草药之后,主意也变了,就算别人奇怪他们家“不出事”也可以用村长给的草药搪塞过去了。 但,吃肯定是不能吃的。 “我等爹娘醒来之后,一起吃,不然我不放心她们。” 小女孩一想也是的,也就没有硬拉着青予安到家里吃饭,不过,下午她约了小伙伴去桃树林玩,听说那边已经有花骨朵露出来了,正好去看看,顺口就邀请青予安一起去。 “下午去桃树林玩吗?听说快开花了,刘家大哥哥昨晚上提了这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女孩是知道之前青予安总是被欺负的事,但是她也觉得“虎子”不在了,刘家那个大哥哥人挺好的,青予安要是能和他们一起玩的话,也更有趣一点。 “再说吧,也许我爹娘醒来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去,我想去的话,后面跟上。” 青予安是想去桃树林看看的,但是话不能说太满,比起桃树林,他更加关心自己父母的身体,总是要等确认了父母身体恢复好了,他才有心思去桃树林玩。 小女孩嘟了嘟嘴,没多说什么,让他把毽子踢过来,又在院子里面玩了会,就被喊进屋吃饭去了。 青予安站在外面吹了会风,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也进屋去等着了。不过他也闲不住,在屋子里面转了圈,就去厨房先把饭菜准备好,热在灶上,等父母醒来后就有的吃了。 青家夫妇也没有让他等太久,毕竟青予安厨艺还可以,闻着饭香了,也就醒来了,见到青予安越发有小大人模样了,欣慰无比,又是一通猛夸,知道他想去桃树林玩,就放他出去了,不过让他记得早点回来。 “爹、娘,那我出去玩啦,你们在家好好休息。” 说完,青予安扭头就跑了,路过隔壁家时,进去看了看发现院子里面都没人,只以为小女孩先去桃树林了,加速往桃树林跑去,近了之后,才发现桃树林外围了一大片人,其中不仅有他熟悉的小丫和刘添丁那帮小孩子,还有各家父母。 氛围有些诡异,人影重重,他看不清最里面有谁,但他可以偷听啊,于是青予安悄悄躲到隔壁家大娘身后,竖着耳朵听着村民们的交谈。 章节目录 第523章 坏心 距离上次村民聚集,已经是年前闹妖怪那天的集市了,不过,区别也是很大的。 村长让人搬了桌椅过来,又在桌上铺了纸,斟酌了一会措词之后就动笔了,写写画画好一会儿,终于停下笔来,吹了吹上面的墨水,也不着急和村民们解释,而是把写满字的纸交给身边的年轻女人查看,等她点头之后,才咳嗽了几声,示意村民们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很奇怪我家怎么突然来了个神仙模样的亲戚,其实她不是我家的亲戚,而是我出去寻来的神医。” “过了年之后,大家经常上吐下泻,连我这个当村长的也吃了不少苦头,所以等我恢复之后,我就悄悄出去寻医问药了,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遇上了神医,大家也是吃了汤药的,是不是喝下去了,病症很快就好了。” 村长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会,让村民们自己讨论,果然,又不少服用过汤药的人出来现身说法。 但青予安明显看到有个村民打扮的人一直在人群中穿梭着,一会换个声音,要不是那人站在他化作女声说话,他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里的古怪之处。 村长满意的点点头,摸着梳理整齐的山羊胡,悄悄看了眼坐着不动的年轻女人,见她面露赞赏,心中一阵窃喜,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那些汤药便是我身边这位神医无偿提供给我们的,大家跟我一起向神医道声谢。” 说着,村长就带头向年轻女人躬身,口中大喊着,“谢仙子救命之恩。” 村民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村长喊“仙子”,但看身边站着的人都弯下腰,也就跟着一起喊了声——“谢仙子救命之恩”。 “诸位客气了,仙子一名,我可担待不起,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我只不过是做了医者应该做的事情,当不得如此大礼,诸位请起来。” 年轻女人早就准备好了,村长带头躬身之后,她连忙装作惶恐的样子去把村长扶了起来,嘴上更是将烂熟于心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我四处行医,就是见不得百姓们受病痛折磨,你们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千恩万谢的,反倒让我过意不去了,汤药不值钱,人命才是最值钱的。” “是是是,仙子说的是。”村长感激的直起身,但是没舍得松开年轻女人的手,这女人来他家住了好多天了,果然是细皮嫩肉,摸着感觉就是不一样。 不过,村长还是知道分寸的,吃了豆腐心满意足的把手收了回来,该说的词也没有忘掉,“大家看看,神医如此慈悲心肠,是不是当得仙子这个称呼,比起传说中的‘桃树仙人’不知道慈悲多少倍。” “所以,我才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仙子四处行医居无定所的,路过我们村子,又难得仙子喜欢我们村子,想要在我们村子住下来,我就想着把桃树林中的这棵老桃树砍了,给仙子腾个地方建房子,等到桃花开的时候,仙子住进来也舒服,还能方便大家看病,大家怎么这主意怎么样?” 青予安心中咯噔一下,额头上冷汗直流,村长现在把大家召集起来,显然是打定主意了,其他村民不知道这老桃树的秘密,他是清楚的。 要是毁了这桃树,桃仙会不会受伤? 青予安焦急万分,想跑回去把父母喊过来,才转身就被隔壁家大娘抓着后领动弹不得。 “村长说正事呢,你不许捣乱,大部分村民都在,不用麻烦你爹娘也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524章 砍树 隔壁家大娘以为青予安着急的是父母不在,压根没想过他担心的是桃树被毁,说又不能说出来,只能干着急。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安静点,不然村长觉得你不懂事,去跟你父母告状。” 果然,这番说辞,逼得青予安冷静了下来,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不安强行压制了下去,继续看下去。 村民们对这棵老桃树还是有感情的,从小到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桃树林里面玩耍,自然不知道在老桃树上爬上爬下多少次,尤其老桃树年代久远,村子里一直有“桃树仙人”的传说。 如今为了一个外人,就要把老桃树砍掉,会不会惹怒了“桃树仙人”? “村长,不是我们不愿意仙子留下来,也不是不愿意仙子住在这么好看的桃树林里,只不过桃树林这么大片地方,可以砍了其他桃树修建房屋,没必要把老桃树砍掉吧?” “是啊,祖祖辈辈都是守着老桃树长大的,要是到了我们这一辈,把老桃树砍了,恐怕不好吧。” “都说老桃树有灵,惹怒了‘桃树仙人’,降下天罚,我们承担不起,不然……” 村民们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大家还是舍不得砍掉老桃树。 只可惜村长有所图,也收了“仙子”的好处了,必须把这棵碍眼的老桃树砍掉才行,村民们的反对情绪他也考虑到了,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所以,也并没有显露出怒气,而是低下头后换上了早就练习过许多遍的痛心。 “要真有桃树仙人就好了,妖怪杀人的时候,我也想过桃树仙人会不会显灵来救一救我们,但是现在尸首都不敢去收,虎子不见的时候,我也想,要是桃树仙人是真实存在的该有多少,那样他就能去把虎子救回来了,可是结果你们也都看到了,黑烟遮天蔽日的时候,仙人个屁,我们躲在家里怕得要死的时候,他怎么就还不舍得出来显显灵呢?!” 村长说的痛心疾首,妖怪吃人和虎子失踪的事情又都是村民经历过的,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躲藏在家中时那种惶恐的情绪是所有人不想回忆的,此时被村长又提起,一个个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要是桃树仙人显灵了,他们何至于过的如此担惊受怕。 要是,桃树仙人显灵了,家里人上吐下泻快要不行的时候,怎么不给他们一些灵药救治疾病呢。 惶惶不安的情绪持续了太久,并不是一个安稳年就可以抹去的,而现在有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村民们很容易就被村长引导着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了“桃树仙人”的头上。 “我本无意提起这些惹大家伤心,但是大家要知道,是仙子在大家遇到困难的时候无偿施药,治好了我们的病,那个狗屁‘桃树仙人’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大家说,要不要把老桃树砍了给仙子盖房子?!” 村长早有预谋,三言两语都挑起了村民们对“桃树仙人”的不满,原本还对老桃树不舍的村民们纷纷改了口。 “把老桃树砍掉,给仙子盖房子!” “对,既然‘桃树仙人’不愿意显灵,就让能守护我们安康的仙子代替他住在桃树林里面。” 村民们群情激奋,青予安更是急的直冒汗,场中唯一笑着的就只有村长和年轻女人。 章节目录 第525章 丹药救命 怎么办? 怎么办! 青予安脑子里面就只剩下这三个字了,但是越着急,越是想不到该怎么办才好。 一直等到村民们去按手印,青予安才挣脱开隔壁家大娘的手,趁着没人注意,狂奔回家去。 青家夫妇还奇怪青予安怎么回来的这么早,看他这气喘吁吁的样子,还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先缓一缓。 但,那边都要把老桃树砍了,青予安那还有心思停下来休息,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了两口气,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用口水润了润喉咙,才赶忙把桃树林那边发生的事情说了遍。 “爹、娘,你们快跟我去桃树林,村长听了一个妖女的怂恿,说要把桃树林里面的老桃树砍掉,其他家的叔叔婶婶已经开始按手印了,你们想想办法阻止她们。” “不能把老桃树砍了,桃树仙人是存在的,是在默默守护着守护着我们的,虽然他没有在大家面前显露身形,但是他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骗子,也不是妖怪。” 说着说着,青予安急的哭了出来,他真的好怕老桃树被砍掉,要是燕沁和桃仙回来发现老桃树被砍掉了,会不会生气,不管是生他的气,还是生村民的气,她们要是一走了之了,该怎么办? 青予安越想越害怕,潜意识里他不想失去燕沁,久违的心痛又出现了,这次更加剧烈,他痛苦的捂着心口,哪怕有门框靠着,依然站不稳,痛到极致,青予安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青家夫妇原本听到青予安说桃树林那边发生的事情已经心惊肉跳了,看他说着说着就捂着胸口昏死过去,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跑过去接住青予安,才不至于让他摔在地上。 “青儿!” “青儿,你怎么了?!” 夫妇两压根没见过青予安昏倒过,就算以前着凉发热烧的迷迷糊糊,好歹两人还知道因为什么,现在人一点征兆没有就昏死过去了,那还来得及管老桃树的事情,抱起人就往房间走。 妇人去后厨烧水,丈夫在坐在床边陪着青予安。 也不知道青予安是不是梦魇了,直到妇人烧好水进来了,青予安紧蹙在一起的眉头都没有疏散开,夫妇两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先喂了些灵泉水给他。 过了许久,青予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夫妇两又不可能向村长求救,焦急的在房间里面打转。 妇人见壶里面的水见底了,又去了厨房一趟,回来时,不仅提回来一壶水,还把灵池中的丹药也捞上来了。 “这——” 丈夫看着碗中的丹药,惊的说不出话来,抬头看到自家娘子一脸的坚决,心里那些挣扎也在一瞬间全被抛开了。 “我来喂,要是仙子怪罪,就说是我想出来的法子,不关你和青儿的事!” 妇人一把推开丈夫,强硬的态度让丈夫都愣了愣。 “谁来喂都一样,反正我之前对仙子态度不好,脑子再昏一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无奈,丈夫只能扶起青予安,帮着掰开了他的嘴,夫妇两一起把丹药混着灵泉一起喂了下去。 这次,终于有点变化了。 夫妇两就坐下一会儿,就看到青予安的眉心舒展开来,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慢慢消散,血色也在逐渐恢复。 “太好了!” 直到青予安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夫妇两才算真的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526章 祈祷 “爹、娘,我这是怎么了?” 幽幽醒来之后,青予安还有些恍惚,尤其看到父母脸上的担忧,闭眼之前的记忆才慢慢浮现出来。 “老桃树!爹、娘,你们快去救老桃树!” 夫妇两这才想起来,光顾着担心青予安的安危了,青予安昏倒前说的事情两人都忘记了。 “坏了,我去看看,你在家照顾青儿。” 丈夫急忙起身,披上外衣匆匆忙忙就往外面走,压根没注意到对面屋子后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并且赶在他之前到达了桃树林前。 青予安吃了丹药之后,不仅仅是人醒来了,浑身都有一股舒服的气息游走着,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有点像燕沁帮他查看身体时灵力游走的感觉,又有点不太一样。 但,他很清楚,燕沁不在,他扭头看了看脸上喜忧参半的娘亲,脑海之中浮现出一种可能性极高的答案。 “娘,你是不是把灵池里面的丹药喂给我吃下去了?” 妇人没想到青予安醒来之后就问到这个问题,她原本是打算对青予安隐瞒的,一时间没控制好表情,漏了馅。 “娘!你糊涂啊,我敢肯定,在桃树林前蛊惑村民的人就是妖怪,她就是为了把桃仙的本体毁掉,这样我们村没了桃仙庇护,就只能让妖怪们作乱,而且,丹药被神仙姐姐放置在灵泉之中,必定设置了隐藏气息的结界在,您这么拿出来,不就暴露了我们有仙药的事情,要是被妖怪们发现了,我们全家都有危险。” 话说到这儿,道理已经很清楚了,妇人更是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就会给家人带来如此大的危险。 当时脑子里面只想着丹药也许能救青予安,压根没想过会有妖怪觊觎丹药。 只是事到如今,丹药已经被青予安吞服入肚,吐肯定是吐不出来了,妇人只能祈祷青予安的身体赶快把丹药的药效吸收掉,这样,妖怪都没办法夺走丹药了。 青予安看着做祈祷壮的娘亲,心情很是复杂,妖怪想要得到丹药不要太简单了,直接吃了他就好,他这天真的娘亲,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但,到底是自家娘亲,青予安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不然他才刚醒来,妇人又要被他吓得昏过去了。 “娘,我们想办法把灵泉藏起来,丹药已经没了,决不能让妖怪发现了灵泉的存在。” 他不知道妖怪会不会偷偷过来查看,他记得燕沁说过,在家里设置了结界,只是燕沁离开家这么久了,结界是他感受不到的,万一结界失效了,妖怪要来,他们怎么可能拦得住。 想到这儿,青予安也坐不住了,拉着妇人一起去后厨,两人合力把水缸搬到灵池上面,又把原先水缸放置的位置堆上柴火,掩盖掉痕迹。 屋子上下都检查过一遍后,没有可疑的痕迹存在后,母子两才回到柴火炉边上,等着丈夫回来,神情焦急又不安,他们也不知道桃树林那边怎么样了,恐怕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村长和那个妖女早有预谋,就算丈夫赶到那边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都不做的话,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唉,要是神仙姐姐能及时赶回来就好了。” “希望吧。” 母子两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如今没了其他法子,只能祈祷有神兵天降,阻止那些被迷惑了的村民做蠢事。 章节目录 第527章 来不及了吗 青家男人一路快跑,只是还是来晚了一步,村长已经收集好了村民们的手印,白字黑字红手印,谁来都不能改变他的主意。 “诶,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家里照顾你家娘子嘛?” 村长明知故问,刚刚青家男人过来之前,已经有人过来禀告过仙子了,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青家人居然怀有“异心”,试图想要保住老桃树。 开玩笑,一颗粗壮些的桃树而已,砍了就砍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家百年富贵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这破地方他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等拿到了“仙子”许给他的好处后,他立马搬出去,一家老小都不要了,他有钱还有“仙子”传授的驻颜之术,子孙后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没必要把这些无知妇人和孩童带出去。 青家男人看着村长嘴角挂着的笑容,里面写满了得意,他还能看清楚里面深藏的嘲讽,好似是在说他来晚了。 真的来不及了吗? 桌上铺着的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红手印,刺眼的红,刺激的他晃了晃身子,险些站不稳。 “村长,为什么一定要把老桃树砍了,你们没见过仙人,不代表仙人是不存在的。” 他不愿意就这么妥协了,哪怕被其他村民用异样的眼神审视着,他也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们村子一向安宁,妖怪肯定是看上了我们这里山好水好,才想出各种办法吓唬我们,也许之前生病也是妖怪们作祟呢?” “老桃树存在这么多年,肯定是有灵的,也许他只是因为法力不够,才没办法显灵呢?要是我们把老桃树砍了,以后妖怪来了,就只能等死了。” 村长得了“仙子”的命令,绝对不允许青家男人继续在这里“妖言惑众”,摆摆手让几个听话的青壮年把青家男人死死扣押住,还用手帕堵住了他的嘴。 “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那什么桃树仙人我们是没看到,估计也没有这个命看到了,但济世救人的仙子就坐在这里,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如此仙姿,又如此菩萨心肠,哪一点当不得一声‘仙子’?”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你快快交代,是不是被妖怪收买了,才说出这种浑话来的?!” 村长步步紧逼,语言之间刻意提到“妖怪”,见有些村民已经露出怒色,又添了一把火,“是不是你看着虎子大伯被妖怪收买换来了那么多好处,所以心一狠,也当了妖怪的奸细?!” 果然,村子里面最懂人心又最擅长诡辩的人就是一村之长了。 话说到这儿,村民们又想起了前阵子跟着村长去抄家时抄出来小山似的好东西,他们辛苦一年都不一定能够那么多上等柴火和鸡鸭鱼肉,当几天妖怪的奸细就可以换来了,这样的好事,有一个人做,就会有第二个人。 “他家去年就来了个女的,一看就不是附近村子的,肯定是妖怪派来打探消息的!” “对,他家也不愁吃喝,还经常给邻居分东西,冰天雪地的,我们家都没几口多余的吃的,他家怎么会有?” 一双双通红的双眼显然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村民们已经把青家一家三口当成了奸细! 章节目录 第528章 熟悉的威压 淳朴的村民已经被村长挑拨的红了眼,理智是什么? 青家男人被两个青壮年死死压制着,嘴巴里面塞着的手帕让他吞咽都无比困难,更不可能开口反驳,失去理智的村民们恨不得将他和他的家人碎尸万段,他索性低着头,他实在不想看到原本和睦的乡邻被村长和妖怪的蛊惑对他恶语相向的样子。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突然冒出来的绝望让他反倒觉得心情无比平静,他没想过这辈子混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死之后他的妻儿会遭遇什么,死就死了,但是他死的清白,他是为了和妖怪抗争去世的,死后肯定能和妻儿团聚。 至于眼前这些人,愚昧!无知!别人蛊惑着做了坏事都不自知!死后也只会下地狱,去畜生道轮回! “你们看,他都不说话了,肯定是被说破心思,才放弃挣扎的。” 人群之中各种声音都有,再难听的话也没办法让他难过了。 只是—— 青家男人遥遥看着桃树林,视线似乎能穿透人墙和桃树林看到深处的老桃树,脸上的表情已经释然。 “还愣着干什么,回家拿斧子,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把老桃树砍了!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惶恐,会不会害怕妖怪惩罚他!” 村长一声令下,村民们纷纷回家取工具,斧子镰刀有什么拿什么,就连柔弱妇童的手中都抓了样东西,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能烧尽一切。 燕沁设下的结界,只有妖怪进入的时候,会有感应,年轻女人不会轻易冒险,她是知道桃仙存在,也知道桃仙窝囊,都懒得亲自动手,随随便便一点小手段,就哄得这些无知村民动手砍树了,她只需要坐在外面“监工”就好了。 砍树,多累人啊。 年轻女人低头看了眼被押走的青家男人,招招手,把潜伏在村民中制造声势的妖怪喊了过来。 “你们去青家看看,他们既然知道桃仙的存在,必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她能感知到桃树林里面有没有灵体的存在,想来桃仙不在村中,万一躲在青家,不就逃过一劫了,她可不像原本那伙妖怪那么天真,桃仙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能斩草除根,为什么还要留下祸根呢? “遵命!” 妖怪们领了命,几个飞纵就来到了青家外面。 青家院子不大,从空中看,布置也简单,就只有几间房子,但里面传出来的气息实在让妖怪们觉得很不舒服,妖怪们不敢轻易靠近,就在外面徘徊着。 没想到有个妖怪脚步不稳,往前扑了一下,触动了燕沁布置下的结界,重重反弹了回来,“啪”一下摔在地上狂吐血。 其他妖怪见此一幕,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先去给年轻女人送信,等待新的命令。 而桃树林那边也并不顺利,年轻女人刚听完青家过去妖怪的禀报,秀美的面容刚露出点烦躁的情绪来,一股灵魂深处的威压将她压得胸口难受。 她谨慎起来,退到远处,又不放心的把妖怪们都召集到身边试图帮她分担威压。 但奇怪的是,天空之中传来的威压只有她能感受到,其他妖怪半点没有察觉,还对她的举动奇怪不已。 隐隐之中,一个猜测从心底冒了出来,年轻女人不敢逗留,丢下小妖怪们独自跑走了。 章节目录 第529章 提前的奖励 此时,燕沁和桃仙已经加速赶回,结界被触动之后,燕沁就把全部灵力注入玉牌用于赶路,速度倒是提升上来了,燕沁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仙子,要不您休息一下,我先赶回去,不然若是妖怪设好套等着我们跳进去,您不就吃亏了。” 桃仙修为不够,已经是拖累了,要是不让他出点力,真的是寝食难安,最重要的是,燕沁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他给燕沁传输灵力也被她拒绝了。再这么下去,一落地,燕沁就要晕倒过去,照样救不了青予安和那些村民。 “不用,马上就到了!” 燕沁强压下翻涌上来的血气,把体内最后一股灵气注入玉牌之中,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飞行的高度也降低了许多,好在,她已经看到了青山村的轮廓,咬咬牙,继续坚持住。 “等会我去青家查看情况,桃树林那边你就自己来吧,我也不确定有多少妖怪出动,目前你那边的结界还是完好的。” 布置在青家院子中的结界波动过一次之后,就没有第二次讯号传过来了,燕沁并没有因此松懈下来,她只怕妖怪集结更多去包围青家,不管妖怪数量是多是少,她都不希望桃仙跟着她一起过去。 村民们需要一个可以作为精神支柱的信仰存在,燕沁可以和妖怪同归于尽,但她希望桃仙活着,成为村民们真正的信仰。 “仙子,桃树林那边既然没事的话,我看一眼,马上去青家去会和,您一定不要勉强!” 燕沁以身犯险,桃仙心中也不好受,他怕事,又好像没那么怕,他不想这辈子就当个窝囊废,心一横,决定不管燕沁答应不答应,他只去桃树林看一眼,主要妖怪不多,他转身就去支援燕沁。 比起燕沁,他一个开化没多久的桃树精算什么。 “你……唉~” 燕沁回头看了眼桃仙,他的眼中坚决无比,她多说无益,趁着还有些距离,从玉牌的空间中取出她收藏许久的桃木灵枝交给桃仙。 “这本来是打算妖怪一事结束后给你的奖励,如今提前给你,以备不时之需吧,这东西该怎么用你比我更清楚,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出来,不然下一个被妖怪盯住的人就是你了。” 青家做事不应该会有纰漏,他们就是普通村民,生活起居和其他人无异,唯一能引起妖怪们注意的就是她留下的那枚丹药和灵泉,桃木灵枝的灵气比一枚小小的丹药更要浓郁,对妖怪的吸引力也更是巨大无比,原本是打算给桃仙当着“奖励”的,有她护法,加上结界保护,桃仙吸收桃木灵枝中的灵气是无比安全的,如今提前拿出来了,实在有些冒险。 桃仙听到桃木灵枝时,身体就忍不住激动的颤抖,上次修为提升的畅快感觉仿佛历历在目,那样甜美又充满诱惑的气息,他只一次就念念不忘,他没想过燕沁还会给他更多,而且听这意思,只会比之前给他的那些更好。 只不过,一想到如今的处境,桃仙是紧张多过兴奋,万一…… “到了!” 燕沁没时间等桃仙理清楚她的想法,给桃木灵枝施法暂时屏蔽掉灵气后,直接塞进了桃仙的怀里,又一脚把他踹了下去,正下方就是桃树林了,她也扫了一眼,底下除了村民之外,只有极其薄弱的妖气,不像是妖怪聚集,反而更像是妖怪停留过残留下来的。 “哎呦!” 桃仙一手抓住桃枝,一手捂着屁股,险险在脸着地之前稳住了身形,缓缓落地。 入眼,是村民们惊愕的表情,这其中还有浓浓的疑惑,桃仙顺着村民们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不远处还飘着个仙气萦绕的童子,气息浑厚,胜过他这个桃树仙人无数倍,也难怪村民会如此表情了。 “桃仙莫怪,我乃天界嫣然仙子座下仙鹤童子,来此处寻正清仙子……” 章节目录 第530章 神兵天降 桃仙落地还顾忌着自己的形象,燕沁就顾不上了。 桃树林过来之后,妖气逐渐变浓,燕沁心急如焚,体内灵气枯竭,只够坚持到她落地给青家布下最强结界,阵眼即是玉牌,一旦结界被破,玉牌也会破裂,燕沁没考虑过自己会怎样,她只希望给青予安留下生机。 “神仙姐姐!” 青予安一直趴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动静,他知道外面那些村民都是妖怪伪装的,也看到有妖怪被燕沁布下的结界重伤,但他不知道燕沁什么时候回来,更不知道结界能否坚持到燕沁回来。 所以,当看到燕沁落地,他便迫不及待的打开门跑出去,一把抱住缓缓倒下的燕沁。 “神仙姐姐!你怎么了?” 燕沁体内的灵气你枯竭,早已经没办法伪装面容,更没办法在青予安面前掩饰住自己的虚弱,精致绝伦的脸上找不出半点的血色,她能听到青予安的声音,但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指尖轻颤着,想要抬起来安抚下他的情绪都做不到。 “娘!你快出来帮忙,我们先把神仙姐姐扶进去!” 外面那些妖怪不敢靠近,青予安毕竟还是孩子,能支撑着不让燕沁摔倒,却没办法把燕沁抱进屋去,只好回头向妇人求救。 妇人也是吓了一跳,在她印象之中,燕沁这样的神仙是无所不能的,哪怕没办法把妖怪赶跑,至少不会有这么狼狈的情况出现,顿时有些慌了神,听到青予安的呼唤声,连忙跑出来扶着燕沁回屋。 凡人和神仙是不一样,之前青予安昏倒时,已经把灵池中的丹药服下去了,如今燕沁昏倒了,青家母子两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我去打些灵泉水来,可能有些用处。” 与其干坐着,还不如把现有的东西拿过来试试,妇人急急忙忙起身去厨房倒了满满一锅灵泉水来,让青予安帮着扶起燕沁,小口小口给她喂了下去。 冰凉的感觉从口中顺着喉咙传到胃里,燕沁也恢复了一些意识,紧蹙的眉间也有舒缓的迹象,青予安大喜过望,直接又喂了一碗给她。 “神仙姐姐,你有没有舒服一点?” 燕沁听到熟悉的声音,是她无比在意的青予安,就算浑身疲惫,她也逼着自己醒过来。 睁眼,是青予安和妇人焦急的脸,比闭眼时的一片漆黑好不知道多少。 燕沁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她扫了一眼就确定青予安没有受伤,这就足够了。 “青儿别哭,我没事,我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青山村所处的位置灵气充裕,玉牌之中又有嫣然仙子给她的许多灵药,燕沁并不太担心,反倒是青予安这不安的慌乱神情更让她担心。 “我身上这块玉牌你拿好,要是桃仙过来,你就对玉牌下令,它会听从你的心意的。” 燕沁不确定过去多长时间了,她记得之前布置结界的时候,谁都不能进出,桃仙想必等的焦急了。 只是,没想到,她才闭眼休息一会,青予安就带了两个人过来,除了桃仙,另外一个居然是嫣然仙子座下的仙鹤童子,她见过几次,是嫣然信得过的人。 “仙子上次落下东西了,我家主人命我送回。” 仙鹤童子并没有多言,直接将画像交给燕沁,并传音将嫣然仙子的交代说与燕沁听。 章节目录 第531章 逼问 仙鹤童子的话,听的燕沁一阵心惊,但此事因她而起,嫣然原本可以不插手的,如今特意派人来传话,她怎么能不感动,“替我谢谢你家主人,之后的事情,请她务必小心,别走漏了风声。” “仙子客气,那小人先告退了。” 白光闪过,仙鹤童子便没了踪影,桃仙是见过仙鹤童子神通的人,对燕沁也更加信服,他默默守在一边,等着燕沁的命令。 青予安和妇人惊讶了一会后,也恢复了淡定,那仙童还留下些东西让她们给燕沁服下,这才是最让她们心安的。 “外面的妖怪已经被打跑了,姑娘好生休息。” 妇人扶着燕沁躺下,青予安直接抓着桃仙的袖子,一路跑去桃树林,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燕沁怎么会力竭昏倒! 桃树林一片安静,村民们见识过仙鹤童子一挥手将伪装成村民的妖怪抹杀,又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桃树仙人,对桃树林更加敬畏了,之前被村长和那年轻女人蛊惑的村民们终于恢复了神智,纷纷架着躲闪不及的村长和他的帮凶关了起来,等候桃树仙人的处置。 一仙,一凡,一高,一矮,两人隔着半步远,气势分毫不差,桃仙隐隐有些心惊,他知道燕沁对青予安的重视,但一直不清楚其中缘由,这会儿看到青予安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只是,另一个更大的疑问浮现在桃仙的脑海之中。 “你那么关心仙子,可知道她不是妖女那种招摇撞骗的假仙子,而是真正来自天界的仙子,仙凡有别,她不会有事,但你会经历生老病死,你能陪她的只有短短数十载而已。” 桃仙对天界的事情半知半解,正清和青君的事情也是有所耳闻,男女情爱之间的纠葛最为复杂了,但那都是神仙们的事情,青予安只是一个凡人,是他能插足的? 桃仙自以为是的一番的说辞,给青予安幼小的心领带去了强烈的冲击,他猛地抬头看向桃仙,脱口而出:“我会永远陪着她!” 这一句说出口,青予安和桃仙都惊住了。 桃仙是佩服青予安的无知,而青予安却是另外一番心思,他低垂下头,一闪而过的心痛伴随着无数画面险些将他的意识冲垮,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信任燕沁,为什么那么眷恋燕沁,为什么那么不舍得燕沁受伤。 “你既然是她看重之人,这次便饶你一命,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见!” 被青予安刻意封印的威压扫过,将桃仙逼得必须跪地才能咬牙支撑柱,这股比仙鹤童子不知道强大多少倍的威压让他抬头都不敢,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哪怕青予安说了饶他一命,桃仙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浑身的颤抖提醒着他,面前的男童深藏着无比可怕的灵魂,是他永世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是是是,是小仙多嘴,是小仙有眼无珠,请神君赎罪。” 到了这一刻,桃仙哪里还会不明白,他就是嘴巴犯贱了!瞎说屁话,青予安这样强大的存在,和燕沁是否匹配压根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青予安封印记忆和灵力,就是不想这一世因情困扰,没想到到头来,燕沁还是追他而来,又因他而累,他确实是个“孩子”,但事情的发展还是往他最不愿看到的那条路发展了。 桃仙这个多嘴的小仙,当真是没用极了。 “滚!” 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和灵力,青予安也不打算从桃仙这边获取信息了,他直接查看燕沁的身体,不是更快速? 章节目录 第532章 “新”计划 青予安已经懒得伪装,村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差他这个了。 好在,村民们怕继续惹怒桃树仙人,乖乖在家里等候命令,并没有发现村里又多了一个“仙人”,青予安在踏进院子后便收敛了威压,这世的父母待他极好,他想顺利完成这一世的渡劫。 “娘,我回来了。” 妇人刚烧了壶水打算送去燕沁房间,刚巧青予安回来,就让他送进去,“你给姑娘送去,顺便看看她醒了吗?天色不早了,我炖了粥在锅里,她醒了的话,你过去拿一下,我去看看你父亲,刚有人来把他喊过去了,我不放心。” 村里一天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大起大落让人心里很不踏实,丈夫才回来一会就被人交出去了,妇人自然不放心。 “嗯嗯。”青予安点头应下,接过茶壶,“娘你也小心,带上灯笼,早些回来。” 妇人批了件外衣后,应了声“好”就出门了。 柴火炉“噼啪”爆着火星,青予安取出燕沁交给他的玉牌,意识进入其中搜寻一番,取了些灵檀木出来添入炉中,他记起有几晚睡得格外香甜,想来都是这灵檀木的功效,如今添些进去,也让燕沁睡个好觉。 外面的结界,他没有动,就怕燕沁醒来后胡思乱想,他不想燕沁知道他想起过往种种,对他对燕沁,都不是什么好事。 “吱——” 房门轻轻推开,青予安将茶壶放在桌上后才坐到燕沁身边,有了仙鹤童子给的灵药后,燕沁恢复的更快速了些,脸色也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只是还是令青予安万分心痛。燕沁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因为他再受任何罪了。 思及此,之前燕沁提过的事又在青予安的脑中浮现了出来。 既然他不愿燕沁冒险,那就让他自己来处理后山的事情吧。 青予安装作盖被子,轻柔抓起也燕沁的手,灵力游走一番,枯竭的灵力正在迅速恢复,明天天亮就能醒来,但,青予安并不想她这么早醒来。 玉牌之中,嫣然仙子原本给燕沁准备着的那些“好东西”这回派上用场了。 青予安挑挑拣拣放了两支“安神”的药草混入柴火之中,没一会,燕沁的气息就更加绵长了,他又给房间设下隔音结界,免得青家夫妇过来“打扰”他。 为了防止他的“失踪”被人发现,青予安还留下个分身,布置好这一切之后,他便又去了一趟桃树林。 桃仙虽然能力不行,脑子也不好使,但这时候当个配合他演出的小角色还是可以的。 “神君……此事若是被仙子知道的,小仙可担待不起。” 桃仙忐忑的低下头,却因为身高问题,没逃过青予安的鄙视,他心里慌得要死,类似的话他听燕沁说过一次,但是没有下文了,没想到如今又在青予安这边听到,还是马上要进行的,他…… “神君恕罪,小仙修为低微……” “你既然不愿意,那也没必要存在了。” 青予安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桃树林中那棵粗壮的老桃树,秀气圆润的小手轻轻抬起,本来和煦的微风突然变成了凌厉的疾风,所过之处枝叶凋零,桃树林刚冒出来的那些绿意一瞬间就变的光溜溜。 桃仙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灵气被抽空,空间都有凝固住的错觉,他艰难的看向青予安,眼神之中满是惶恐和祈求。 他怕了,青予安是来真的。 要说以前燕沁收拾他的那些手段是软硬兼施,那青予安就直接是用强横的实力逼得他低头,让他半点没有反抗的余地。 “神君息怒,万事都听从神君安排。” 真是见鬼了!以前这村子里可是什么事都没有,这一两年居然没停歇过,这世道也太艰难了吧! 桃仙在心底默默吐槽着,感觉到身体恢复后,背上的凉意刺激的他再不敢胡思乱想,连忙请示青予安该如何开始他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533章 血池 后山,妖怪巢穴之中,女妖怪们捧着洗漱用品恭敬的站在大王的房门外,自从大王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平日这个时候,都叫水洗漱准备休息了,今天却迟迟没有传来吩咐,女妖怪们可不敢议论,大家都习惯隔三差五就消失个妖怪,心里害怕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互相交换个眼神后,继续原地待命。 而房间内,她们的大王自然不是睡过头了,只不过,场面有些渗人。 两人高的铜镜前,牡丹仙子正跪坐在桌前低头在描绘着什么,纤细的手指捏着笔画了会又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许久又添了几笔。 直到放下笔,牡丹仙子才抬起头,将精心描绘的“画作”举起来欣赏,令人渗人之处就在于—— 她用的画纸是人皮!所绘制的就是她的“脸”。 是的,牡丹仙子的脸是“画”出来了! 她对着镜子细细将修改后的新脸“装”好,又稍稍走了几步,像往常那样,仔细比对着自己的仪态和记忆中的画面是否有差异,有不对的地方就停下来反复练习几次,直到满意为止。 往日,牡丹仙子对自己这张脸是极其满意的,毕竟是她记忆之中最美貌的面容,但今天躲在暗处听到那仙鹤童子提到“正清仙子”后,原本对满意的界限又提高了些,这张脸已经修改过许多次了,再改就又要“养”新的脸出来了,那可是很头疼的事情,她只能作罢。 天色晚了,她也疲了,她半点不担心仙鹤童子会耽误了她的好事,毕竟下凡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最多短暂停留,而那个“正清仙子”,她也没放在心上,过了奈何桥就算以前再厉害,也不可能比现在的她更厉害,思及此,牡丹仙子的心情又恢复了许多,一挥手,打开房门,让女妖怪们将洗漱用品送上,她洗漱之后,就要去沐浴休息了,那可耽误不得。 “大王,这是今日巡逻队发现的灵花,虽配不上大王您,但花香怡人,放在房间之中观赏也是不错的。” 走在最后的女妖怪献宝似的把插着牡丹的花瓶送到牡丹仙子面前,心中期待着会被夸奖,但是没等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地上便绽放出了一朵妖异的血花。 “自作主张,拖下去!” 牡丹仙子收手,略带嫌恶的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就挪开视线了,净了手,洁了面,与此同时已经有妖怪进来把房间收拾干净,女妖怪们退下时,本来是要把插着牡丹的花瓶一并带走的,她却开口拦下了。 等到房间又剩下她一人,牡丹仙子才掐了朵牡丹花簪在发髻上,站在镜子前欣赏着,嘴角的弧度慢慢从浅到深。 “牡丹果然挺衬我,只可惜,这凡间之物,那比得上本仙子。” 说罢,玉颈一晃,轻轻簪在发髻上的牡丹落了地,牡丹仙子抬脚踩过,直接将牡丹碾为尘土。 一步一步,牡丹仙子纤腰款款走在通往地下室的通道里,血腥气对她而言是最香甜的气息,她均匀呼吸着,面露享受,临近地下室,血腥气便越是浓烈,她便越是欢喜。 “大王,浴池已经准备好了。” 心腹妖女见到牡丹仙子到来,连忙伏倒在地恭迎她的到来。 偌大的地下室各种复杂机关、阵法布置,说到底只不过是她牡丹仙子的浴池罢了,不管是人间,还是天界,谁能享受她这般的待遇。 牡丹仙子褪下外袍,一步步踩着玉质台阶走近血池之中,血液的温热正好是舒服的温度,她玉臂舒展,轻轻拨弄着漂浮在池中的花瓣,惬意无比的闭上眼沉入其中。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演戏 同时,青予安也已经和桃仙商议好了计划实施的步骤,青家夫妇和燕沁都不会参与进这次行动,所以桃仙需要伪装成青予安的父亲,有青予安的帮助和保证,桃仙身上的气息被完全掩饰掉了,而他还得了青予安给到的保命灵符,就算遭遇致命一击,也能保桃仙平安无事。 青予安是不想浪费灵符,但桃仙是燕沁寄予希望的小仙,他已经违背了燕沁的意愿了,不能再让她在这种地方再伤心一次。 “既然听明白了,就开始吧。” 青予安不爽的瞥了眼桃仙,出了村子他居然要喊这些无用的小仙“爹”,真当是不爽到了极点。 “是是是,那小仙就冒犯了。” 按照剧本,桃仙假装的“青父”是要和青予安起争执的,而且一怒之下把青予安扔在野外,让他“长长记性”,所以动手动脚免不了,难听的言语也避不开,所以桃仙先和青予安赔了罪,免得事后算账,他没处说理去。 “你个混小子,说什么鬼话,桃树仙人都显灵了,收拾后山那些妖怪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个混小子懂个屁,仙人觉得现在不是去和妖怪对拼的好时机,大家都听他的,你就一孩子,去个屁,去送死嘛?” “我和你娘生你生你,好不容易到了十岁,你居然要跟妖怪拼命,你想过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娘会多伤心嘛。” 青予安的衣领被桃仙扯着,脸上是准备好的不服气,口气自然也是十分恶劣,“要你管,你跟娘想当缩头乌龟就继续躲家里面,我是被仙人选中的人,我一定要帮仙人做点什么!” “你能做什么?离开这个家,你连个屁都不是,还想帮仙人做什么,都说了你现在出去就是给仙人添乱,你这孩子怎么听不进去呢!” 父子两的争执声没一会就传开了,青予安偷偷对燕沁布置的结界修改了“一点点”,青家夫妇也闻着被加料的“安神香”早早入睡了,所以他们吵的再大声也不用担心露馅。 而街坊邻居们经过了一天的大起大落之后,对别人家的事情都不敢插嘴了,就算有几户人家亮了灯,最后也没有人出来阻止。 青予安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真是冷清的可笑,就为了这些人,燕沁居然想方设法铲除后山的妖怪,换做他,这些冷漠的人就该多吃吃苦果,下辈子才好知道该怎么做人。 “用不着你管,我已经十岁了,我自己能做主!” “啪!”响亮的耳光声之后,紧接着假“青父”的厉声呵斥,“你敢去,我和你娘就当没生养过你!” 青予安看着桃仙狠狠往他自己的脸上来了一耳光,对桃仙的观感稍稍好了一些,至少演戏带着脑子,要是桃仙敢对他动手,他就敢在把燕沁送走之后,让桃仙消失。 “走就走,谁怕谁!” 青予安按照计划一路跑开,进入后山范围后,装作体力不支昏倒了过去。 他看过桃仙绘制的地图,知道妖怪的巡逻路线,果然,他倒下后不久,巡逻小队的人就发现了他,他的身上灵气外露,就算倒得地方远一些,妖怪们也能很快发现他的存在。 面对突然送上门的“美味”,妖怪们已经下意识的吞咽口水了,但白天那不太美好的经历一时半会还没有遗忘掉,巡逻小队商议了一下,决定留两个人看守住青予安,等他们禀报大王之后,再做决定。 而牡丹仙子在得到消息时,也犹疑了会,亲自去查看了情况后,确定只有青予安这一个小屁孩后,不禁狂笑出声,直接命心腹将青予安送进地下室。 比起那些牲畜、妖怪的血液,青予安的血才是最香甜的!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怅然若失 青予安虽然双眼紧闭,但五感全开,地下室的位置又是桃仙绘制的地图中有的,他本就怀疑妖女设置阵法做逆天之事,没想到一路嗅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印证了他一半的猜想。 而真正看到血池功效时,青予安有一瞬是茫然的。 杀人杀妖,就为了做一个滋养身体的浴池?! 可笑,真可笑! 青予安留下个分身后,就漂浮在空中看着“牡丹仙子”沉溺入血池之中,“他”的血液可不比寻常妖怪和凡人,哪怕是燕沁那颗丹药的药力,就足够“牡丹仙子”吸收好一会儿了。 他在地下室中游走一周,已然明白阵法的阵眼所在,不是墙壁上布置的那些灵器灵石,也不是池边突兀至极的铜镜,而是铜镜边花瓶中那株妖艳异常的血色牡丹花。 火光之下,血色牡丹花的光芒更添了几分摄人的魅惑,血腥气之中还带着诡异的气息,青予安靠近些许,就辨别出来,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古怪。 这“牡丹仙子”分明就是天界一株牡丹花,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下凡来,还妄图以人血、妖血滋养自身,企图掩盖身上的仙气,在这人世间“逍遥自在”。 若是之前那伙妖怪,能抓到凡人,又有布阵的能力,不放几个上古大妖出来乱世才怪,偏偏这“牡丹仙子”强压了一头,还逼得那伙妖怪没办法实施计划,反倒是给燕沁减轻了压力。 区区一株牡丹花,不愿做仙爱做妖,那就让她直接走到妖怪的末路吧。 “谁!” 青予安的气势散开之后,“牡丹仙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血池中起身后,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她也不敢再在血池中停留了,快速披上外袍,就把心腹妖怪们都召集了过来。 “守住四周,有强敌入侵!” 心腹们守住四周出口,“牡丹仙子”不敢离开阵眼附近,那是她的本体,一旦落入她人之手,她这一年所谋划之事就付诸东流了。 “是谁,莫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就现身一战,躲躲藏藏什么本事。” “牡丹仙子”的激将法很拙劣,但青予安已经摸清了她的来历,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撤去隐身术,将身形暴露出来,而此时的他不再是青予安的孩童模样,而是恢复成青君的样子。 “你!” “牡丹仙子”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和天崩地裂般的绝望交织着将她直接锁在了原地。 她怎么忘了! “正清仙子”和青君之间那些爱恨纠葛,“正清仙子”紧张的人除了青君还能是谁? 是她大意了。 青予安居高临下看着颓然跪倒在地的“牡丹仙子”,见她放弃抵抗,正满意无比,准备抹杀掉她,没想到她抬头看向他时,眉眼间熟悉的感觉让他晃了神,这也给了“牡丹仙子”可趁之机。 “脸”是她回来之后精心修改过的,她知道“正清仙子”在天界的特殊地位,所以下意识的模仿一二,遇上青君是她倒霉,但这张“脸”却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她身上能藏的东西不多,多是妖怪搜刮来的,唯有挽发的簪子是天界带下来的,她藏在手心许久,不只是紧张还是激动,刺向青予安时,手都是颤抖的,但“牡丹仙子”的嘴角慢慢显露出得意的笑意来。 这一击,离的又如此近,她不信刺不进去! “呲!” 簪子刺入肉体的声音是如此的独特,“牡丹仙子”来不及享受刺伤青君的快感,就被青予安释放出的威压狠狠夺去了全部生机,连蒸腾的血池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师父!” 脱口而出的,竟然还是“师父”二字。 青予安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燕沁,再也喊不出“神仙姐姐”,簪子深深的刺入她的胸口,丝丝鲜血渗出,他颤抖着双手捂住伤口,无助模样和青君相去甚远,反而更像十岁的孩子。 “哭什么,我可是天界正清仙子,怎么会有事呢!” 燕沁伸手接住了顺着青予安脸颊滑下来的泪珠,她的徒儿何时变得这么爱哭了,她想多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身边的场景猛地变幻,前一秒她还在青予安的怀中,这一瞬,她的身边就变成了了嫣然仙子。 “怎么、怎么回事?!” 嫣然仙子也是无奈,她看到燕沁的画像后,去隔壁仙宫试探几次后就发现问题了,急急向帝君禀报之后,没等帝君处置,就收到命令让她照顾好燕沁,她还懵着呢,但已经大致知道情况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让仙童去青君府前等着,他回来了,我一定告诉你。” 回来了吗? 燕沁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长叹了一声气,第二世的历练,她甚至来不及和青予安好好道别,也不知道那一滴眼泪青予安是否好好收着。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扫尾 身边灵力剧烈波动的时候,青予安心中便有数了,他封印记忆就是为了想让自己暂时忘记燕沁,独自完成这一世的磨练,没想到,燕沁过了奈何桥依然记着他,他很清楚为什么孟婆汤会失去效用,他不怪燕沁,甚至无比心疼她。 比起狠心,终归是自己更胜一筹。 “唉——” 青予安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眼泪,上一世他“求”了燕沁许久,才拿到的东西,这一世如此轻易就得到了,一时间心情竟有些复杂。 好在,现在的情况由不得让他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个,为首的“牡丹仙子”已经被他抹杀,那株血色牡丹花也被帝君一并带走,相信等他飞升,天界那边也已经有结果了。 眼下这些妖怪都是些不足为道的小妖,青予安还没有把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桃仙悄悄跟了进来,血池瞬间蒸发的画面直接将他镇住了,随后燕沁消失,他才对青予安的身份有了更准确的猜测,之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只剩下一阵阵后怕,他颤颤巍巍的靠近中心,想借此机会将功补过。 “神君,接下去那些小妖我来收拾,您就不需要亲自动手了。” “也好,平妖乱这事,就算作你的功劳,回去后不许提到我半个字。” 桃仙难得如此有“眼力”,青予安也乐得让他去做点有用的事情,最主要的是,他不想暴露身份,把所有的功劳都给燕沁和桃仙,他继续当个“孩子”正好。 “记住,燕沁和妖怪大王同归于尽,剩下的妖怪是你制服的。” “是,小仙记住了,神君请放心。” 桃仙躬着身知道身上的威压消失后,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打量起地下室的惨状,之前他震撼于血池蒸发的画面,没来得及看到其他,如今一看,别说是血池了,地下室里面除了他站的这块地方,其余都生生削平了半人高的厚度,血池也仅仅只是保持住了形状,他走近几步带来的轻微的震动就让血池坍塌成一摊灰尘。 “嘶——” 桃仙停住脚步,不敢继续向前,他知道以青予安的高超功力不可能误伤到他,但走的还是格外小心,就怕一脚踏空了,把自己吓个半死。 只是,没等他纠结太久,各个路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发现是妖怪们发现了地下室的异常慢慢围了过来,放在以前,桃仙必不能说出由他来扫尾这种嚣张的话,但青予安强势威压扫过之后,妖怪非死即伤,用“扫尾”一词都有些夸张了,跟清理战场差不多。 过来的妖怪要么互相搀扶着艰难走过来,要么寻了棍子、长枪拄着,嘴角渗出来的血丝都还没有凝固,这种战斗力,桃仙是真没放在眼里。 尤其,“二大王”都站不稳的情况下,桃仙挥挥手就能一雪前耻,不过,他没有这么做,其他妖怪都可以死,这个“二大王”必须留活口,他需要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战俘”来凸显他的功劳,这群妖怪里面,只有“二大王”最合适了。 妖怪们在青予安显露身形后就感受到了毁灭性的威压,更清楚位置是在新大王建造的地下室,但是威压扫过,他们自己都动弹不得,更别提来支援什么,而威压撤走之前,还有一击灵力扫荡而过,直接将他们重伤在地,更是没有了挣扎的可能,如今看到微笑着不断靠近的桃仙,想像以前那样嚣张无比的嘲讽几句是想都不敢想,求饶的话倒是很自然的说了出来。 “桃仙饶命。” “求桃仙大爷放我们一马,以后觉得规规矩矩作妖,绝对不去祸害村子。” …… 妖怪们说的话,桃仙信过一次,被骗的惨了,这一次,他不会信了。 章节目录 第537章 结束 “轰——” 突然的巨响吵醒了整个村庄,甚至临近的几个村镇都看到了动静。 村民们纷纷穿衣出来查看情况,天刚蒙蒙亮,云雾缭绕见肉眼可见的后山剧烈晃动了几下后,就恢复了平静,但是村民们并不敢回屋,生怕有个天灾来不及跑。 青家夫妇出来的最晚,不只是因为青予安在柴火之中加了料,更因为她们闯进燕沁房间后发现燕沁和青予安都不见了,慌忙在家中找寻一圈后没有任何发现,才出来看看。 好在,她们在雾色之中看到了青予安慢慢清晰的身影。 “青儿,你去哪里了?!” 害怕惊慌之下,妇人的语气也难得的带上了严厉,一声呵斥之后,是浓浓的后怕,山摇地慌时她最担心的就是青予安出意外! “娘,神仙姐姐不见了,她被人带走了。” 紧绷着的小脸终于绷不住悲伤,在桃仙面前,青予安做不到流露真实情绪,但在父母面前,他只是个孩子,又哭又闹才是最正常的状态。 “她不见了,以后都见不到她了。” 帝君亲自将人带走的,只怕是不会轻易让她离开天界了,只能等他这一世顺利渡劫飞升,才能在天界相见,这一世,好长好长。 而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真的?这样啊……” 妇人和丈夫听到青予安歇斯底的哭诉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曾经妇人是嫌弃甚至是最讨厌燕沁的人,如今心中只剩下了不舍和难过。 燕沁那么厉害,谁能将她带走呢? 妇人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后山那么大的动静,只怕“被人带走”是桃仙哄骗青予安的话,就是怕他太过伤心。 她却没想过,这一切是青予安主导的,只不过因为意外,才让燕沁提前回到天界去,青予安也并没有说谎骗她。 但,青予安的身份需要隐瞒住,他要留在凡间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之后才能无牵无挂的飞升。他留下桃仙“收尾”,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手,以后拿桃仙当挡箭牌,再合适不过。 果然,天亮之后,桃仙再一次“显灵”,将后山妖怪已经被铲除的事情说了出来,新村长也带领村民在桃树林深处建了座神女庙,只不过不是供奉“牡丹仙子”那个妖女,而是“正清仙子”。 青予安也顺势“拜入”桃仙门下修道,百年时光转瞬即逝,直到青家父母入土为安,青予安才离开村子仙游去,不同于上一世,这世的他太过顺遂,宠爱他的父母,小心翼翼捧着他的燕沁,相同的是,这一世,燕沁又出现了,又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飞升之际,青予安思绪依然平静不下来,哪怕到了天界,也躲着燕沁,甚至连青殿都没去,直接去寻掌管穿越三界的神君面前找他“算账”,浮生图中展现的结局没有半点变化,他虽心中有数,依然有些难以接受。 “再来!” 这一次,青予安做的更“绝”,回到天界后都没有露面,就再一次下凡了,嫣然仙子拍了仙童在青殿门口蹲守也蹲了空,燕沁知道青予安“回来过”的消息时,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章节目录 第538章 燕沁之怒 “混蛋!逆徒!” 一阵紧接着一阵的骂声不断从燕沁的仙宫中传出来,养在池中的仙鹤受到惊吓扑棱着乱飞,嫣然仙子收到消息后就急忙赶过来,结果在门口和燕沁撞上了。 神兔正死死抱着燕沁的腿,不让她出去,看到嫣然仙子出现,更是像她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燕沁被帝君带回时,已经交代过近期不准许燕沁“胡来”,神兔不懂“胡来”怎么界定,但是!要去拆了青殿,绝对是“胡来”的事情,要真让燕沁去把青殿拆了,别说已经第三次下凡去的青予安,就是帝君都饶不了她。 “嫣然仙子,您来的正好,我家主人正要去寻你玩耍呢,快进来!” 神兔松开燕沁的腿,飞速窜了出去,一把抓住嫣然仙子将人拉进仙宫内,顺势关上大门,开启帝君留下的保护结界,她就这么一次“大逆不道”,希望嫣然仙子千万千万劝住她家主人,不要“助纣为虐”。 嫣然仙子看神兔这夸张无比的架势,笑意险些外露,好在她记得来的目的,憋住了笑,还趁机调整好了表情,她是燕沁的好姐妹,必须和她站在“讨伐”青予安的同一阵营上。 不过嘛,嫣然仙子也记得帝君的“交代”,不管能不能拦住,她也要过来拦一拦,不然,她和燕沁都被关起来了,还怎么想办法让燕沁偷溜出去。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你也不用过去了,来,我们去你寝宫说话。” 燕沁还在气头上,千字脏话说过一遍了心中的气还是没发泄完,青予安还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上一世历劫归来,还会过来找她,这一世,她心软提前把眼泪交给他,他就是这么“报答”自己的?! 越想越是气不过,燕沁提起裙摆又要往外面冲,才走出几步路,就被嫣然仙子的法器菱纱牢牢捆住动弹不得,燕沁脸上的怒意瞬间变成了委屈,扁着嘴回头看向操控菱纱的嫣然仙子。 哟,这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美哦。 嫣然仙子制得了燕沁一次,自然制的住她两次、三次,不过她小心控制着,没有让菱纱伤害燕沁半分,只是将人困住,方便她把人“扛”去寝宫。 “神兔,去那些吃的来,顺便来壶好茶,我要和你家主人好好聊聊。” 这意思,就是要把燕沁“关”半天,神兔自然是欣喜无比,应了声“好嘞”一蹦一跳就溜开了,那背影,看得燕沁牙痒痒。 “嫣然,你怎么这么对我,我们可是好姐妹啊。” 嫣然操控着菱纱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并不着急解开菱纱,而是坐到她身边,帮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还把她歪了的发簪扶正,左右看看,才满意的收回手。 燕沁别说挣扎,连蠕动都难,只能憋着气瞪着嫣然仙子,白眼都翻累了,她也放弃其他想法了,乖巧无比的坐着,等嫣然给她“讲道理”。 “不闹了?”嫣然见她这样子,真是好气又好笑,她们可是好姐妹,她怎么会做伤害燕沁的事情呢?那点白眼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539章 酸意 “你让我闹嘛?” 燕沁别扭又委屈,想扭过头去,又怕自己的任性伤了嫣然仙子的心,叹了声气,自顾自的说着。 “我也就是嘴巴上说说,真拆了青殿,他回来了也不会住我这儿来,帝君指不定还心疼重修要用的那些东西呢,我就是气不过,他就一句想跟我说的话都没有嘛?” “不想问问我,被扎了那一下疼不疼?留下伤疤没?” “不想问问我,有没有想打他屁股?” “不想问问我,那么久,想不想他?” 嫣然仙子可是很认真听着燕沁的“控诉”,只不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酸不拉几呢? 她看了眼沉浸在情绪中的燕沁,悄悄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又小心的往边上挪了挪,她要离燕沁远一点,作为一个没有仙侣的仙子,嫣然仙子不觉得自己该被燕沁扔进醋坛子里,太酸了,酸的她心里好难过哦! 而且,看这样子,就算她和神兔没有拦着,燕沁到了青殿可能也就是踹几脚大门出出气就完事了,是她们想多了。 “好了好了,他不是人,他不懂你的心,是天界第一大混蛋,那我们去把青殿大门拆了,等他历劫回来,亲自向你请罪后,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还给他,这主意怎么样?” 从刚刚燕沁的话里,嫣然仙子早就摸清楚燕沁的心思了,她干脆把话全都说了,看看燕沁什么反应。 果然,嫣然仙子的话才说完,就收到燕沁的又一记白眼。 “不行,他可是青君,仙宫大门被人拆了,多没面子。” “哦~不是你说要把青殿拆了的嘛,我只说拆个大门,你居然不愿意去了,到底是师徒哦,好护短哦~” 嫣然仙子坏笑着解开了菱纱,燕沁解放的双手也做不出捂脸之外的其他动作了,同时她也明白了,嫣然仙子就是来“笑话”她的。 “你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这是被说破心思害羞了呢。 “哈哈哈,我才不,正好我也累,今天就宿在你这边吧。” 嫣然仙子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了燕沁,她们本就喜欢开些小玩笑,如今这种时候,她要是走了,燕沁又胡思乱想怎么办,还不如她留下来,万事有她一起商量。 燕沁斜了她一眼,气呼呼起身去开门,差点和捧着茶水、点心的神兔撞个满怀,她也没错过神兔脸上从狂喜到震惊、再到懵逼的表情变化,突然也不想出去了,原地站定,就这么抱胸看着退后两步才稳住身形的神兔,“哼哼”两声更是吓得神兔浑身一颤。 “主人,您要的茶点,我放在这儿了,您和嫣然仙子慢慢享用。” 神兔可没想过燕沁这么快就“重获自由”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燕沁,把东西往边上的小桌子一放,转身就恢复原形一溜烟跑走了。 “诶!你个兔子!”燕沁已经没话说了,神兔跑得有多快她可有数了,这一次又刷新了,真真是厉害了呢。 嫣然仙子乐得花枝乱颤扶着腰笑了好一会儿才过去把燕沁牵着坐到桌前,还顺便把神兔“扔”下的茶点一并带了过来。 “你别气了,青君避而不见确实不对,但你也是清楚的,他对你有多执着,他这么做,必然是有所顾虑才做出的选择,第二世你也是追随他下凡历劫去,胸口上那个洞这么快就忘了疼了?青君才是最害怕你再次受到伤害的人。” 章节目录 第540章 东风未至 嫣然仙子说的这些,燕沁也清楚,她就是鼻子酸、心里也酸,为了自己好,就躲着自己了? 回回这样,坚强如燕沁,也是会伤心的。 他青予安有蛇族的封印之术可以将记忆封印,她燕沁喝了那么难喝的孟婆汤都不顶用,她如何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护着他有错嘛?没有!该嘛?其实不该! 这些,燕沁也懂,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想着想着,心中的酸变成了眼中的涩,燕沁垂下头,眼眶之中氤氲的雾气令嫣然仙子心疼无比。 嫣然仙子轻轻将她拉进怀中,轻缓的安抚着她的情绪,“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你们彼此牵挂,也是互相牵制,这一世青君已经下凡多日,你若是还想追随而去,我们一起想一个万全之策,帝君那边我来应付,你只管夏凡去就是。” “不行!” 燕沁猛地从嫣然仙子怀中起来,上次闯书库已经牵连到嫣然仙子了,要是这一次还让嫣然背锅,燕沁宁愿不下凡去,毕竟以青予安的能力,历劫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嫣然仙子修行不易,燕沁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的坑她。 “你又把自己绕进去了,我有说过做违抗帝君命令的事嘛?帝君威严无人可违逆,你我皆是如此,但帝君也是宽厚之人,定不会随意处置你我的。” 嫣然仙子抓住燕沁的手,让她不要多想,她来之前已经有所布置,燕沁不方便出去打探消息,但是她还是畅通无阻的,她能帮燕沁做的不多,只能帮她多收集些有用的信息来,免得燕沁莽莽撞撞下凡去反而无功而返。 “你暂且先等等,我让侍女去浮生殿和孟婆处打探消息了,知道青君何时下凡的,你才不至于白跑一趟。” “嗯。” 燕沁乖顺的应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她那么着急想要冲出去拆了青殿就是怕青予安早早下凡去,不点余地都不给她留,才直接去泄愤的,如今听嫣然仙子如此说,也恢复了理智。 青予安从来不是鲁莽之人,他又入轮回说明目的还未达成,他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下凡去,定会在天界停留一段时间,她刚才被气得昏了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考虑进去。 “谢谢你,嫣然。”燕沁感激无比,同时也对自己刚才的任性举动和嫣然仙子道了歉,“我以后不会这么不讲道理了。” “无妨,你我姐妹,无须在意这些。” 嫣然宽慰燕沁一句,嘴角淡淡的笑意却透露着更深一层意思——任性也不怕,她已经知道怎么“收拾”燕沁了。 两人坐着等了会,神兔就带了嫣然仙子的贴身侍女过来,她知道侍女前来必有要事,也没再开溜,而是警惕的守在门口,不让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贴身侍女是嫣然仙子心腹之人,行事周全,嫣然仙子才如此放心让她前去浮生殿和孟婆处,而侍女也没有让两人失望,带来了重要信息。 “青君神君在浮生殿中停留了一日,离开时脸色不佳,虽没回青殿,但也在其他神君处休息了半日,孟婆那边是说今日才见到青君神君,只不过无其他佐证,需要仙子谨慎考虑。” 也就是说,燕沁此时追随而去,还来得及! 燕沁激动的抓着裙子,兴奋起身就准备去找孟婆,又被嫣然一把抓住按在了椅子上。 “先不着急,还有一事需要等待。” “还有?” 燕沁狐疑的看过去,嫣然仙子的脸上半点玩笑的痕迹没有,她心中焦急,也只能强压下来,再等一会。 章节目录 第541章 第三世 又等了小半日,燕沁已经坐不住了,神兔就蹲在仙宫门口等着,等来等去就只看到嫣然仙子座下仙鹤童子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正感觉无比失望时,嫣然仙子却直接抓住燕沁的手急匆匆往外走去。 “走吧,等的东西到了,路上和你慢慢说。” 仙鹤童子交给嫣然仙子的盒子被她无比重视的收入袖中,一手抓住燕沁,一手紧紧捏着盒子,不让盒子离开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燕沁一脸迷糊就被嫣然仙子带着一路狂奔,路线是越来越熟悉,但是,嫣然仙子这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让她心中无比焦急,又不敢轻易发问,她看得出来,此时的嫣然仙子比她还要紧张。 一直到了天界的轮回之处,嫣然仙子才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把一直保护着的盒子交给燕沁,并且慎重无比的叮嘱道,“这东西,你喝孟婆汤之前服下。” “这几日我思前想后,青君神君两次历劫都没能如愿,而他第二十时选择自我封印记忆,你不如也尝试一次,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而且这药丸对你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要不要服下,你自己来决定。” 燕沁没想到自己慌神的时候嫣然仙子还能想到这些细节,青予安封印记忆靠的是蛇族秘术,她无处可寻,嫣然仙子就替她想好对策。 她,似乎欠嫣然仙子的越来越多了。 燕沁心中感激,眼眶也渐渐泛起了红色,只来得及说一声“谢谢”就被嫣然仙子巧劲一推,一脚踏入了轮回之路。 一路煞气,却没让燕沁再嗤之以鼻,众生皆苦,能踏上这轮回之路重新开始,就应该满怀期待迎接新生。 孟婆依然冷漠,看到燕沁的身影时,眼中才起了波澜,上次见面好像也才相隔不久,她在见过青予安之后,就在等燕沁了。 “又见面了,这次我加了几味甘草,你尝尝看,是不是比上回好喝多了?” 孟婆从池中轻轻舀起一碗孟婆汤递给燕沁,隐隐还有些期待燕沁的评价,毕竟来这里的人从来不在意孟婆汤好喝难喝,就燕沁说了,左右无事,她就花了些心思研究改良口味了。 燕沁服下嫣然仙子交给她的仙丹后,才将碗中的孟婆汤一饮而尽,距离上回喝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她对“难喝”具体是多么的难喝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这回一口闷之后,那“难忘”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前味微甜,随后发酸,中调发辣,最后沉淀出浓浓的苦涩。 这一回……真没好上多少,入口齁甜,之后是强烈的酸,之后就一直苦到心里,比上回还要难喝。 燕沁苦着脸把碗交还给孟婆,脸上的表情就是最诚实的评价,孟婆皱了皱眉,随即叹了声气,继续给下一位灵体分发孟婆汤。 如同上一次一般,燕沁跳入轮回之路时,依然是煎熬无比的往生之苦,但耳边一句“前世红尘皆是空,入胎可别念旧尘”若隐若现,她来不及细想是什么意思,就被一股极强的吸引力抓拽了下去。 往事重重如眼中的光芒之中慢慢消散,等燕沁再次醒来,便真的不记得前世的所有了。 一晃七年,人间三月杨柳绿,明媚的春光之下,青府迎来了小少爷七岁的生辰,作为青城首富的青家,和城主也是近亲,单凭这一层关系,青家小少爷青予安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纨绔的模样,哪怕今天是他的五岁生辰,他依然任性的溜出府去了。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小少爷与大人物 书童凌舒作为青予安的小跟班自然是青予安到哪他就在哪里,偷溜出府的路线还是他摸出来的,毕竟比起被青老爷赶出府,他更怕被青予安赶走,他只比青予安大两岁,却是因着青府小少爷的书童享乐有几年了,就连修炼也比其他世家少爷都要容易许多,要是被青予安嫌弃了,他就真没好日子过了,所以在知道青予安想出来玩的时候,凌舒先列好了好玩的地方,打算在今天这个好日子里,好好表现一番。 二人去的第一站自然是青城之中风景最美的柳溪江,春暖花开,两岸的画舫茶楼更是热闹,府中来客时青老爷总是将人带去柳溪江边游玩一番,青予安偷听了几回了之后,就对这个地方念念不忘了。 凌舒这个小狗腿自然是最懂主子的心,早早藏好了银两、灵石,出了门就雇了辆舒服又宽敞的马车直接奔着柳溪江而去,马车上早就备好了瓜果茶点,青予安满意极了,粉雕玉琢的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笑意,随手从系在腰带上的精美荷包中抓出一块温润无比的下品灵石抛进凌舒的怀中。 “你这事办的不错,赏你的。” “谢少爷赏,这是凌舒该做的。” 凌舒双眼发亮,下品灵石也能将他的身体滋养的更好,不过他没有外露太多情绪,说到底,他只是个下人,主子赏他的,他仔细收好,以后更加努力表现,灵石灵器不就源源不断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青予安靠着柔软的垫子懒懒打了个哈欠,他捏着折扇掀开帘子一角,只往外面看了一眼就无趣的躺了回去,路过的大街都逛腻歪了,小摊小贩们的叫卖声是半点吸引力都没有了。 凌舒看出了他的无聊,也不着急,打开柜子里的抽屉,神神秘秘的拿出一本小册子捧到青予安面前。 “少爷请看,这是何物?” 青予安正百无聊的闭目养神,听凌舒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抓着小册子翻看了起来。 一列一列全都是文字,看得青予安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偷懒的扔给凌舒,让他读给自己听。 凌舒早就习惯了青予安的散漫,翻到重点页后开始念了起来。 “凌胜阁前几日新到了一批灵器,夫人定了一套头面,回来时可以绕路去一趟,将夫人的头面带回,便于少爷表孝心。” 这是给青予安准备的出来的理由,青家三位少爷,都是青夫人所出,但青夫人最疼爱的就是青予安,今天可是青予安的生辰,他还惦记着她的头面,太能讨她欢心了。 “云鹤楼新研制的灵酒中加入了秘境才有的月光草,月光草有迷幻心神之用,少量添加提升口感的同时,还有促进修炼的微妙用处,我悄悄定制了一壶月光草加倍的灵酒,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给青予安“防身”用的,要是被青老爷问责,就献上灵酒,青老爷一旦饮下,少说需要月余才能出关,只怕等出关之时,青老爷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凌舒说一条,青予安的眉眼就更弯一些,连连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最后一条,云舒仙阁这几天有大人物出现,正好少爷可以去开阔下眼界。” 大人物? 青予安狐疑的皱起了眉,青界、青城、青家,都带着“青”,他倒是不知道,哪来的“大人物”,指不定是哪个胆大的来坑蒙拐骗的吧。 “有意思,那直接去云舒仙阁,本少爷倒要看看,这大人物是何方神圣。” 马车稳稳的走着,青予安把凌舒重新捧过来的册子又翻了一遍,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低声和凌舒交代了几句,今日他出来转一圈就该回去了,不然宾客都到了,他还没出现,青家的脸面没了,他以后再想当个“无所事事的小少爷”就难咯。 章节目录 第543章 狼狈的见面大礼 “吁——” 马夫猛地抓紧缰绳,向前的冲力险些让青予安出丑,凌舒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发现前面车马众多,把宽敞的街道都堵的严严实实了,许多家马车都挂着熟悉的牌子,凌舒一思量,回头和青予安商量改道。 “不用,就这里下吧。” 青予安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形,凌舒租的马车豪华,一点点挪过去,他的生辰宴都要开始了,不如直接下车。 “是。” 凌舒收拾了一下马车内的东西,确定没落下什么重要物品,才小心扶着青予安下车,也没忘了交代车夫在附近等着,他们只是去看个“热闹”,用不了多久。 前街堵死了,青予安就摇晃着折扇往后街走,摊贩行人都不少,只不过比起前街冷清了许多,尤其店铺后门就开在这里,一脸横肉的护卫往后门一站,摊贩也不敢太过靠近。 青予安一身华服,模样更是精致,小小年纪就满身的富贵气息,隐隐还透露出几分灵气,护卫们纷纷露出笑脸,只可惜凌舒往边上一横,腰间晃动着的青家腰牌将这些小鱼小虾全都震慑住了。 凌舒一路走的飞快,不仅是往前探路,还要照顾青予安的速度,走一段就回来“接”青予安,才十岁的年纪,称职程度不亚于府中护卫,不过修行才摸到门槛,离出手震慑还远得很,才在最显眼的地方挂上了青家腰牌。 “少爷,前面就到了,腰牌我就先收起来,咱们偷偷进去打探打探,要真是骗子,就回去禀告城主大人和老爷。” “行,赶紧走。” 青予安耳力好,已经听到些吵闹的声音,还是从前面不远处传来的,心里被挠的痒痒极了,云舒仙阁可是青城里有名的酒家,业务范围也格外的广泛,他以往都是跟着父母前去,只在前院用过饭菜,后院还是头一回来,话本子里面和后院相关的段子可多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见识见识了。 凌舒没意见,当个听话称职的小跟班就行,青予安说赶紧走,他也就跟在青予安身后快步往前走。 没一会儿,就看到云舒仙阁的后门,比起两边的店铺都要高许多,后院中高耸的灵木垂下细长的枝蔓飘在院墙上,将好奇的视线阻挡在外。 没有护院守着,青予安正疑惑间,最近的小楼上一串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就是窗户猛地被拉开的声响。 青予安仰着头看去,一个脏兮兮的脑袋显露出来,之后就是穿着破烂外衣的小身子,瘦弱已经不足以形容冒出来的小孩,还格外的稚嫩,看着就是刚会走路的奶娃娃,湿漉漉的大眼睛只来得及看看到眼前的一方自由的天空,就被追上来的护卫拽了一把失去了平衡。 眼看着小孩咕噜噜从屋檐上滚下来,凌舒一把将青予安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少爷小心!” “嘭!” 奶娃娃直接摔在了凌舒的脚边,口中喷出的献血把凌舒的裤腿和鞋子都弄脏了,甚至还有几滴飞溅出去,沾到了青予安绣着吉祥纹样的玉白色衣摆上,惹得他无比嫌弃的又后退了一步。 “啧,这什么情况?拐卖小孩?” 青予安脸上嫌弃和好奇糅杂着,才七岁的小孩脑中瞬间蹦出来“拐卖”一词,他把凌舒推到一边,提起衣摆蹲在奶娃娃跟前,用折扇把她的脸掰过来,脏兮兮的脸上就写了一个字“穷”,如果还写的下,那最多也是一个“丑”字,他实在想不通,云舒仙阁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么个“怪异”的奶娃娃。 “少爷,您退后,这小孩很是古怪,还是让云舒仙阁的人来处理吧。” 凌舒可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要是青予安出了意外,他也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了,自然是无比紧张,警惕的看着蹭蹭跑下楼来的护卫们。 章节目录 第544章 奶娃娃沁儿 青予安这脸就是青家人的最好证明,云舒仙阁的护卫们眼力都是训练过的,自然不会做出有眼无珠的事情,见青家这位小少爷没有受到惊吓,反而满脸好奇,让人去请掌柜后,也和青予安说起了躺在地上这个奶娃娃的来历。 “这是掌柜帮朋友养的孩子,她娘和我家掌柜有些旧交情,她娘病逝后,我家掌柜想帮着照顾一二,结果她自己偷跑出去,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了,又非要说不认识我家掌柜,醒来之后就躲了起来,真不是我们故意害她。” 护卫们一脸无辜,他们也没想过一个才两岁的奶娃娃活力这么旺盛,他们四五个人追着跑了一路,眼看着就要抓住她了,没想到才一伸手,她就从楼上摔了下来,虽然已经喂了疗伤的药进去,但看这情况,是凶多吉少了,护卫们也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和掌柜的交代。 青予安信吗? 青予安压根没仔细听,他的注意力都在痛苦的紧闭双眼的奶娃娃身上,护卫把她翻过来喂药的时候,她颈间一块玉牌露了出来,他身上挂着不少好东西,其中不乏护身用的灵器,但刚刚玉牌正对着他的时候,他颈间的护身灵玉忽然颤动了一下,似乎透露出渴望的情绪,令他对这个奶娃娃更加好奇。 “她?是个女娃娃?” 嘴上的血迹被擦去的同时,脸上的灰尘也被带走了,正在帮奶娃娃清理面部污垢的护卫愣了愣,答道,“是个女娃娃,过几天就满两岁了。” 果然,太小了。 青予安又蹲在了奶娃娃身边,见护卫抓在手中的帕子已经脏了,直接从袖中抽出了自己的递了过去,“你擦干净点。” ??? 这回,连凌舒都摸不到青予安的想法了,他往前一步,视线从慢慢靠近的云舒仙阁掌柜身上暂时转移到奶娃娃,看清奶娃娃面容时,他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深陷的脸颊并没有影响到她精致秀美的面容,蹙起的眉间更是惹人怜惜,许是摔得这一下伤势太重,她的呼吸很急促,细弱的呻吟声让人无比心疼,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份罪。 凌舒看的有些迷住了,护卫露出了果然如此微妙神情,他们掌柜宣布要收留这个奶娃娃的时候,店里上下都不觉得奇怪,才两岁就有如此姿色神态,落在外面可不是什么好事,留在这里,掌柜还能护她一二,没想到的是,她自己想不开,又这一失足的,怕是没有以后了。 云舒仙阁的掌柜云舒是个看似风姿绰约,但手段比表面功夫更厉害的人,她一路匆忙走来,发髻上的珠钗都乱了,看到青予安站着看“热闹”,也只是和他行了个礼,就去检查奶娃娃的伤势了。 就算是没有任何修为的大人从屋檐上摔下来都是缺胳膊断腿的,更何况是一个才两岁身体还虚弱的奶娃娃,云舒影取了颗续命的丹药给奶娃娃喂进去之后,才捏住奶娃娃纤细的手腕查看内伤情况,良久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低声交代着贴身侍女清颜。 “将沁儿送去听香水榭,郎中等会就到,这瓶灵药一并带去,她的性命无碍,但需要好生养着,你让紫妍照顾她,郎中看过之后你再去前院回话。” 安排好这一切后,云舒影才用手帕擦擦手的灰尘,侧身迎向青予安。 “小少爷见谅,阁内发生了些小意外,吓到您了。” 青予安和云舒影身高差距巨大,哪怕云舒影和他间隔了两步,他依然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她,这让青予安很是不爽,翻了个白眼,没打算接话。 章节目录 第545章 赔礼道歉 云舒仙阁的护卫和云舒影的贴身侍女清颜护送那个叫“沁儿”的奶娃娃离开,青予安的视线也跟着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后,才收回视线落在云舒影身上,之前护身灵玉不同寻常等颤动他可没忘,刚刚“沁儿”离他越来越远的时候,护身灵玉又动了一下,这回透露出的情绪竟然是不舍。 青予安记得他爹提过,灵玉有灵,更会和同类互相吸引,更是交代过他,如果灵玉有异常反应,他一定要把原因找出来。 现在,“沁儿”就是护身灵玉异常的源头,青予安回想了下云舒影对“沁儿”那紧张的不像是作假的神色,还是决定试一试。 “本少爷是受到惊吓了,云掌柜就把那个奶娃娃送给我当赔礼吧。” “小少爷说笑了。” 云舒影眉眼带着笑,幽潭一般的漆黑眼眸之中却深不见底,深藏其中的危险意味被云淡风轻似的玩笑话完美遮掩。 “沁儿是我好姐妹的遗孤,云某虽然一介女流,但护住一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小少爷既然受到惊吓,不如去前楼吃桌酒席压压惊,不然,云某让护卫送小少爷回府也是可以的,正巧给小少爷准备的贺礼还没送过去你。” 云舒仙阁生意好,云舒影“百忙之中”准备了给青予安的贺礼,要是青予安点头,她这就让人套马车去青府,就看青予安愿不愿意了。 青予安毕竟才七岁,道行还是差了些,他这是偷溜出来的,被云舒影“光明正大”送回去,就算他娘拦着,一顿责罚还是逃不掉的。 早知道先不说了! 青予安心中暗自郁闷了一会,不过想到这次也不是无功而返,心态也就调整过来了。 “哼,云掌柜如此没诚意,贺礼本少爷也不要了,留着给奶娃娃补身体去吧。” 是的,他对“沁儿”来兴趣了,并且希望云舒影好好照顾“沁儿”,他还记得“听香水榭”这个地方,到时候让凌舒去打探打探,就算云舒影不乐意,他自己找上门去,她也不敢把他拒之门外。 青予安可不打算等云舒影回复,他这就是知会她一声,让她“保管”好他的“贺礼”,用在该用的地方,而且!不要出现在青府! 潇洒一甩衣袖,青予安带着凌舒转身又从后门离开了。 云舒影见两个半大小孩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护卫们知道接下去要面对的是什么,纷纷跪倒在地,狡辩的话半个字都不敢说。 云舒影行事狠辣,护卫们是清楚的,解释的多了,收的责罚只会更重,还不如乖乖认罚,早点恢复好再努力将功补过。 “自己去刑堂领罚,沁儿的事情一个字不准透露出去,另外,看好门,拦住不该出现的人。” 从她找回“沁儿”才过去小半天时间,就出来两个大意外,云舒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责罚了这些人还不够,更是让人去寻了两条恶犬看门。 护卫、侍女们不敢强行拦下青予安,就让那两条恶犬来,毕竟是畜生,就算调教过的也不能保证不伤人。 只要青予安敢再来,云舒影就敢让他有更难忘的回忆。 云舒仙阁的后门“嘭”一声关上,云舒影立在高墙之上看着装模作样摇晃着折扇和书童洋洋得意说些什么的模样,冷哼一声,一个纵跃,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546章 珍之重之的小命 青城城郊,听香水榭就落在一片桃树林中,这个时节,正是桃花盛放,空气中都带着丝丝甜味,虽然是青城人尽皆知的踏青好去处,因着是云舒仙阁的地方,各方都给足了面子,甚少有人来打扰,四周的护卫数量也并不多。 二层的竹楼立在湖面之上,经由竹木架起的长廊通到湖边,午间突然来了一阵雨,给这份宁静添上了朦胧的仙意。 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传来,云舒影的贴身侍女清颜怀中抱着“沁儿”踏上了长廊,身后一串护卫神色肃穆,被他们夹在其中的胡神医是冷汗连连,他只听去请他的侍女说有小孩摔伤了,亲眼看到直接被吓了一跳,这哪是摔伤了,分明是摔没了半条命,好在云舒影对“沁儿”格外舍得,早早喂下了续命的丹药,不然他半道上就被送回医馆去了。 “清颜姑娘,麻烦让人准备些热水,先给这小孩简单擦洗一下,随后我再进去诊治。” 有了丹药续命,其余都是小问题了,胡神医见小孩一身污渍,先交代侍女烧水给小孩洗洗干净,免得他上了药之后不方便。 清颜招了个小丫头过来吩咐了几句,她则寸步不离的守着“沁儿”,她家主子虽然交代了让紫妍照顾,但如今紫妍还没有赶来,她更是不敢离开,万一出了岔子,她以死谢罪都不足以平息她家主子的怒火。 热水送上来后,清颜也是亲力亲为的帮“沁儿”仔细擦洗了一遍,解开破烂的衣衫后,发现挂在颈上的玉牌时眼神也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她的眼里只有“沁儿”这个人,其他的再也看不见,但为了怕神医看出什么,她帮“沁儿”穿衣服的时候,小心的把玉牌藏进了最深处。 清颜受云舒影教导长大,心里眼里只有云舒影一人,她只听云舒影的话,云舒影在意的人她只会更加耐心、仔细去照料,哪怕只是一个两岁的奶娃娃,脾气有些臭,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胡神医,请您仔细诊治,需要用的药云舒仙阁必定寻来。” 胡神医已经坐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了,听侍女如此说,面上的表情更加慎重了,他是一个医者,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要是家家户户都这般用心的爱护孩童,青城的人口还能再涨一层,只可惜,繁华的表面之下,更多的是残酷的现实,他被云舒仙阁的人请过来之前,医馆门口还跪着小少年,一脸倔强,怎么赶都赶不走,他又下不去狠手,也不知道死心了没有? “清颜姑娘说笑了,云掌柜已经给这小孩服用了上等灵丹,小孩性命无碍,只是双腿伤得重了些,需要有人仔细照顾,过月余就能慢慢走动,医馆之中有轮椅,等我回去之后,就让医童送过来,其余的,每日勤换药,哪怕能走动了,也不能懈怠,待到春桃换夏荷之时,这小孩就能恢复如初了。” 有云舒影的丹药续命,让胡神医白得了一份医筹和丰厚的赏钱,轮椅那点小钱,他不计较,权当送个人情,以后再有这种好事,云舒仙阁也能记住他的名号,也算是放一条长线了。 胡神医心情美好,提笔的姿态都轻快许多,衬着他这半白长发都飘逸了不少,细细写下药方,和清颜、紫妍两人讲解好煎药方法后,胡神医才被护卫送回医馆。 照顾“沁儿”是紫妍被临时安排的差事,但她和清颜都是云舒影的心腹,主子看重的人,她们自然是要捧在手心的,只不过她之前没见过“沁儿”,趁着人睡着了,掀开纱帘悄悄往床帐之中看了眼,就一脸惊愕的抓着清颜到了屋外才敢小声说话。 “屋里,不会是哪位的孩子吧?” 清颜秀眉一蹙,严厉的看了眼紫妍,说道,“嘘,你不知,我也不知,这事主子都烂在肚子里,你就不要再多嘴了。” “嗯。” 紫妍不敢再问,应了一声后,就进屋去照顾“沁儿”了,清颜等“沁儿”转醒后,才回云舒仙阁复命。 章节目录 第547章 醒来 “你是?” 头顶的纱幔好看又陌生,燕沁醒来之后盯着看了许久,确定这是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后,才扭头继续打量四周,床边趴着个比她大许多的美貌女子,一身紫衣并没有半分土气,反而因为优美的曲线显露出曼妙的魅惑来,她屏住呼吸,不想吵醒她,但是想起身走动也是做不到的。 “嘶——” 浑身上下蚂蚁咬嗜般的疼痛让燕沁紧紧只是抬手就发出了一声轻呼,这也将窗边趴着的紫妍吵醒了。 已经入夜了,午后燕沁醒来之后,服用过胡神医留下的汤药后又沉沉睡去了,紫妍就坐在边上守着燕沁,外面寂静无声,屋内又燃着助眠的熏香,连紫妍都忍不住打了个盹,好在燕沁醒来后发出些声响,才没让她失职。 “小姐醒了,可要喝水?” 屋内的小炉子上一直温着一壶热水,用的水都是云舒影特意让人送过来的梅山泉水,寻常人长期饮用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云舒影不只是让人送过来,还是日日会送过来,为的就是方便燕沁饮食起居的用水,就连胡神医在时,她们给燕沁擦洗用的水都是梅山泉水,不得不说,云舒影是当真把燕沁放在心上。 只不过,紫妍心底是有些别扭的,燕沁就是个两个大的奶娃娃,什么用处都没有,还让她家主子三天两头担心,实在有些不应该。 “好。” 燕沁不知道身处何处,她脑子中一片混乱,只觉得有许多记忆糅杂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是谁,身边是什么样的情况,最主要的是,她好像一直叫“燕沁”,这才让她更加迷惑。当初娘亲去世前发生了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被送到青城之后,她脑海中就经常浮现各种不真实的画面,这才让她想出去找寻下原因,只是没想到,一个脚滑,把自己摔成了重伤。 是了,她从云舒仙阁后院一座小楼的屋檐上摔下来了,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而对于听香水榭的记忆也慢慢恢复,这是云舒影特意为她建造的小天地,简单的主楼和连接外界的廊桥,四周也有护卫在,并不会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到她。 想到这儿,燕沁扯了扯紫妍的袖子,小声问道,“云姨姨有没有生气?沁儿不是故意要跑出去的,摔下来也不是故意的。” 本就精致无比的小模样,此刻又挂着紧张、害怕的情绪,湿漉漉的眼神之中满是惶恐不安,紫妍就算心里有偏见,看到燕沁这样,也只剩下了心软。 紫妍轻柔扶起燕沁,用勺子给她喂了几口水后,又拿了个柔软的枕头垫在她的背后,本来不想和她多说什么,但耐不住燕沁一直看着她,让她想藏住话都难。 想着主子交代她仔细照顾好燕沁,并没有其他交代,她说的话也并不会泄露什么机密,紫妍也就没纠结,放好茶杯后,坐在床头和燕沁说起了她摔倒之后的事情。 “小姐这一摔把主子给吓坏了,好在阁中日常备着丹药,主子给您喂了颗才保住了您的性命,只不过这腿伤还需要静心修养一段时间,小姐若是觉得无趣,紫妍准备些画本,可以读给您听。” 青予安出现在云舒仙阁后院的事情,紫妍并不知道,清颜只告诉她这一些,哪怕知道话没说全,紫妍也不会去试探清颜或者从其他护卫那边打探消息。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夜出 紫妍不说,不代表燕沁不记得,她推开窗户后,本想踩着屋檐跑到相接的小楼上,那是她很熟悉的路线,但是颈间的玉牌突然发热,吓了她一跳,才滑倒了从屋檐上摔了下去。 这么一想,燕沁觉得她摔倒这锅可以甩给青予安,下次见面了,一定要问他要汤药费! 毕竟青予安穿着人模狗样的,家里肯定有不少钱,到时候再把这些钱补给云舒影,当真是不错的想法呢~ 燕沁到底还是没恢复,闻着屋内清甜的安神香抱着美梦又沉沉睡去了。 紫妍不知道她梦到什么,不过是看她心情好,也就放心的去厨房忙活了,燕沁这一觉估计后半夜就该醒来了,到时候她可能会喊饿了。 此时,被燕沁惦记着的青予安也是异常忙碌,今天是他的生辰,虽然有凌舒的“万全”准备,偷溜出去的事情还是暴露了,宴席上是你好我也好,等客人们都被送走之后,青予安就挨了顿罚,好在他娘亲心软,悄悄让人给他开了锁,放他出来了。 凌舒还跪在祠堂外面,他只是个下人,没资格进青家的祠堂,好在不是天寒地冻,青夫人知道青予安“器重”他,还让侍女送了一件厚斗篷过来给他御寒,免得青予安用得上他的时候,他人已经废掉了。 青予安对自家祠堂是无比熟悉了,哪些摆设可以碰,哪些不能碰,娘亲给他送吃的会从那个窗户进来,他爹大概什么时候消气,他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这次也是一样,就算青老爷没发话,青夫人让人过来开锁也是一样的意思,于是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还不忘拍拍衣摆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走,陪本少爷出去一趟。” 又要出去? 凌舒错愣的抬头看向青予安,他身上有厚斗篷盖着,但也比不上被窝暖和,这深更半夜的,他家少爷又想做什么去?凌舒是认认真真跪了一晚上,跪的膝盖发麻,又困又累,脑子都转不太过来。 “少爷,老爷还没消气呢,等天亮后,再出门去如何?” 青予安看他起身都无比僵硬,又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干脆把凌舒赶回去休息,他一个人悄摸着从后门溜出去。 护卫们早就被青予安平日里的各种好处收买了,这会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忘叮嘱青予安天亮之前回来,不然他们没办法交代。 青予安一甩袖子,就当是知道了,一声口哨响起,藏在附近小院中的小白马便狂奔而来,清脆而欢快的马蹄声在宁静的街道上并不突兀,反倒很是悦耳,青予安抓着缰绳,潇洒翻身上了马,双腿夹住马腹用力,操控着心爱的小白马往南大街胡神医的医馆跑去,护卫在他被关禁闭前报过来的消息,青予安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和胡神医“谈谈心”了。 正是深夜时分,又是一匹白马,巡逻的守卫看到青予安后也是默契的别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青予安早就习惯了,接下腰间的袋子抛给了巡逻队的队长,“巡逻结束后,给弟兄们热壶酒暖暖身子。” 巡逻守卫乐呵呵的接住,城主早有交代,青家小少爷给的东西收下就行,不需要次次上报,要是换做其他人,这举动就是行贿,但是,这可是青城,青家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青予安策马“嘚嘚”跑了一路,到了医馆门前才遇上了第二波人,准确点讲,是一个瘦弱的少年和一名苍老的妇人,夜间又下了一场朦胧细雨,他看着是诗意极了,看少年护着老妇人躲在茶馆屋檐下瑟瑟发抖,就是一场差点要了人性命的雨了。 青予安只看了少年一眼,就暴力敲开了医馆的大门,翘着脚坐在大堂之中,等着医童去把胡神医请过来“谈心”。 章节目录 第549章 走了条捷径 胡神医今天就接了一个外出诊治的单子,其余就没了要紧的病人,回家后跟着妇人聊起了燕沁那个古怪的奶娃娃,才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医童急急忙忙过来敲开了房门。 一听是青家小少爷,胡神医也不敢耽误,慌忙批了件外衣就跟着医童往前院跑,还好他这医馆小,几步路就到了,要是让青予安等的不耐烦了,他这医馆被拆了也就不用他劳累的跑一趟了。 “小少爷是哪里不舒服嘛?还是有其他交代?” 看青予安翘着腿一副大爷相的坐着,胡神医心中咯噔一下,又难免想到了云舒仙阁请他去的事,护卫反复交代他管住自己的嘴,但是他也只觉得是让他不要透**娃娃摔伤的事,没想到这一天还没过去呢,青家小少爷就惦记上这事了,难道那个奶娃娃和青家小少爷有关系? 青予安指指医童和伙计,让胡神医把人清一清,好方便他们说话,等就剩了他们两个的时候,青予安反倒不着急询问燕沁的事了,只是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胡神医,盯到胡神医心里发毛,神色混乱为止。 胡神医一把老骨头了,还是一副凡人的身体,被人称为“胡神医”也是因为他识时务,嘴巴严实,大家世族才愿意请他去,青予安这态度,明显是知道些什么,逼着他自己交代呢! 不过好在,胡神医很快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小少爷是想知道云舒仙阁里面那位小姑娘的事情吧,她没事,养一养,到夏天就好了。” 切! 青予安瞥了他一眼,折扇重重往桌上敲了一下,吓得胡神医一个哆嗦,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会错了青家小少爷的意思。 “本少爷是问你,地方在哪里!” 与其再派人出去打听,还不如直接问胡神医这个去过的人来的更加方便,青予安是看着纨绔霸道了些,但聪敏不输他那两个已经是仙门大宗内门弟子的哥哥们,胡神医想糊弄他,还得好好掂量下他自己几斤几两。 不过,知道燕沁没什么大碍,青予安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他还想问问看她玉牌的事,总是要和活人说话吧,不然他可能没本事从死人那边套话。 胡神医倒是真没想过青予安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他认得地方,青予安知道的是“听香水榭”这个名字,其实也不算他故意隐瞒,毕竟在胡神医看来,青家手眼通天,怎么可能不知道“听香水榭”的位置。 擦了擦冷汗,胡神医平了平气息,转身去拿了一张青城的地图来,指着城郊桃树林中的湖面,说道,“此处是云掌柜建造的竹屋,牌匾未曾注意到,但那个小姑娘是住在这里的。” 青予安扫了一眼地图上的位置,记到了心里,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云舒影的地盘不多,除了城中几处酒楼茶馆,就是城郊那处了。 唉,还是不能偷懒! “本少爷知道了,要是别人问起今晚的事……” “小少爷忘了东西,回来取了就走了,并未和小人见过面。”胡神医接上了话,这个理由太过正常,要是别人再问怎么深夜前来,胡神医也好说不知道东西的价值,想来对青予安很重要,把球踢回去就行了。 青予安心满意足的摇着折扇离开了,上马之前,余光又瞟到了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爷孙两,他在青家这样的锦绣窝里面长大,对这些穷苦白姓的生活实在没什么兴趣,拍拍马背,催着白马回府去了。 昏暗的屋檐下,瘦弱的少年紧紧护着老妇人滚烫的身体,看着亮着灯的医馆,咬咬牙,将老妇人暂时安置好,又重新跪到了医馆门口。 章节目录 第550章 雨幕中的身影 春雨连绵,好几天都是燕沁睡醒后想出去走走的时候下,一直到午后才停歇,燕沁只觉得无趣的要命,紫妍寻来的那些话本都翻来覆去看的差不多了,燕沁都无聊的掰手指玩了。 紫妍端着厨房煎好的汤药过来,哄着燕沁服下之后,就坐着一边习字,一边看护着燕沁。 她倒是有事做了,燕沁这个才两岁的奶娃娃只能没事找事,一会动动把被子踢开,一会挠头把发髻抓成鸡窝,紫妍每次回头都能发现“不一样”的燕沁,几次之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小姐是想出去玩吗?” “嗯嗯,屋子里面好无聊。” 燕沁扁扁嘴,她很认真得喝药,云舒影之前给她服下的丹药除了续命之外也在加速她的恢复,胡神医说要等夏荷盛放时,她才会好,但是这几天她已经能够坐起来了,脚指头动来动去也不觉得难受,要不是紫妍把她抱来抱去,她都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下地了,这让她一天天的怎么坐得住。 “外面还下着雨呢,风吹着也冷,小姐再忍忍,等雨停了,奴婢带您去摘桃花如何?” 深处桃花林中,推窗望去,外面一片粉色的海洋,光是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桃花香气就让人心旷神怡,可惜,燕沁个子矮,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都只能看到窗框和天空,想要看外面的景象还要紫妍抱着她,回回都要等紫妍来了才可以,燕沁心里怎么想都不爽的很,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轮椅。 “我要坐那个,你把窗边这块清一清,我想坐在那个上看看外面。” 轮椅被加高了一些,又铺着厚实暖和的垫子,正好适合燕沁这小小的身子,坐在上面不仅行动自由,还能看到高处的景象,就连楼底下的景象也能看到一些。 等等! 燕沁眨眨眼,长廊下确实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只不过紫妍在身边,她也就没吭声,她按照紫妍教她的方法把轮椅往前挪了挪,方便她看清长廊那人是谁。 刚挪靠近些,就被紫妍又拉了回来,膝上还铺了层毯子,免得她着凉了。 “小姐就坐这儿看会,要是冷了,千万和奴婢说。” “嗯,你忙去吧。” 这距离,不近不远,也算合适,燕沁就没跟紫妍再磨蹭什么,撑着脑袋看着长廊,隔着重重雨幕,看着不真切,但是那背影太令人印象深刻了,燕沁心中一喜,莫名有种冤大头自己送上门的兴奋感,闹着肚子饿了,让紫妍下楼去厨房忙活。 挂在颈间的玉牌慢慢发热,燕沁抓着红绳从最里层的衣衫里面把玉牌抽了出来,本来温润的触感在变得灼热,却不会烫手,这让燕沁觉得无比稀奇,这是自她有记忆之后就陪在她身边的物件,比她娘亲陪她的时间都要长,所以格外的重视,玉牌的变化,更让她确定了雨幕长廊中的人就是青予安。 “喂!” 燕沁无声冲着他招了招手,见他上前几步之后又突然转身跑开了,心中不觉一阵失落,摸了摸玉牌,郁闷的趴在窗边又看了会,确定青予安真的不见了,才不高兴的“哼哼”了两声,把紫妍送过来的糕点全塞进了肚子里。 嘴巴鼓鼓囊囊的,好似在生气,又好像是食物没咽下去卡在两腮,这副模样可爱极了。 紫妍不知道青予安出现过的事,只以为燕沁无聊了,用过晚饭后就像平常一样帮着燕沁洗漱之后,就到外间看书,让燕沁自己玩了。 燕沁心里憋着气,翻来覆去睡不着,午间睡得久了,这会儿一闭上眼睡意没有,反倒是青予安的身影反复出来,让她更加烦闷。 “笃!” 轻微的声响传来,燕沁本就醒着,仔细听了听,外间没有紫妍的脚步声,她就想着自己下床去看看,但是坐起来容易,走起来就难了,才几步路的距离,她往前一步就摔倒在地上,愣了愣,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551章 触动 “嘭!”一声闷响,把蹲在屋檐上的青予安都吓到了,差点一个脚滑像上次见面时燕沁那样摔下去,还好他站稳了脚步,悄悄躲好,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是知道燕沁伤了腿,刚才的那声闷响估计又摔了一下,也不知道疼不疼。 疼!怎么可能不疼! 燕沁白净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眶里的泪水都止不住的往下掉,也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疼的,“哇哇”哭了好一会之后才抽抽搭搭着止住了眼泪。 紫妍都被吓坏了,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燕沁只是摔懵了才哭得如此厉害,也没办掉以轻心,抱着燕沁换了身干净的寝衣,才把她重新塞进被窝里面。 “小姐是梦魇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了?” 燕沁梦魇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所以她之前说不认识云舒影的胡话没有人放在心上,反而对她更加心疼,而且,没了娘的孩子总是格外可怜,紫妍算着上次她梦魇的时间,才隔了几天,还以为她梦魇加重了,忧心了起来。 “明天让人去请胡神医过来,小姐有不舒服的地方细细和他说说,看看要不要调整下药方。” 有胡神医的汤药,加上云舒影准备的安神香,燕沁的梦魇确实有所缓解,这次摔下来,她也不可能说是猜测青予安过来找她玩才下床的,不管她的猜测是否正确,这口大锅都甩给青予安了,左右想想不太好,燕沁干脆默认了紫妍的说法。 “梦到娘亲了,以为她要来带我走,就迷迷糊糊起来了。” 燕沁的娘亲身份特殊,死后不能入土为安,云舒影就在相国寺中供奉了灵位,过些时日就是清明了,紫妍无父无母,对这个节日的记忆不深,见燕沁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多了几分感同身受,不该说的话,也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唉,小姐莫要伤心,燕夫人一向心善,死后去的也是极乐世界,定然不会受苦的,您只是太想燕夫人了,明日奴婢向主子禀报一二,求主子带您去给燕夫人灵位前上柱香。” 燕沁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把紫妍糊弄过去,没想到鼻尖越来越酸涩,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这下把紫妍吓得不知所措,拿着手帕轻柔的擦拭着,又把燕沁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抚着,等房间再次恢复平静,紫妍低头看看,燕沁已经哭累了睡着了,紫妍依然不敢动弹,就怕自己一动,燕沁惊醒了,干脆就这么抱着她睡了一夜。 窗外偷听的青予安盘腿坐在外面吹了许久的风,听到凌舒吹响了预警的竹哨,才拍拍屁股,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凌舒头一回做这么刺激的事情,来小姑娘的闺房偷看啊!比偷溜出青府不知道要刺激多少倍,虽然今晚上没发生什么意外,但是他怂啊,脑子里早就闪过无数个“万一”了,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屈服于青予安的“淫威”,给他当个防风的人。 “少爷,您看到那位燕沁小姑娘了嘛?” 凌舒拿出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让青予安擦手用,再一看他家少爷浑身上下占满了水汽,估计还淋了点雨,不由得开始担心他家少爷不会回去之后就病倒吧? “咱们是直接回去?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刘家住一晚?” 这次,他们可不是偷溜出来的,青予安有个小弟今天过生辰,晚上就住在刘家,这是跟青家老爷、夫人报备过的,凌舒看青予安这样子,好像半点不记得刘家少爷的生辰,顺嘴问了句,免得他会错了意。 章节目录 第552章 小少年的心思 “回府去,本少爷有要事,就不去刘家了。” 酒席上已经露过脸了,青予安已经给足了刘家面子,本来刘家就是给他当借口用的,如今他心里揣着事情,自然不会再去刘家了。 凌舒得了青予安的准信,招招手吩咐车夫回府,他则给从柜子里取出意见斗篷给青予安披上。 青予安斜斜靠在枕头上,耳边听不进半点其他声音,全是燕沁声嘶力竭的哭声,胡神医说她恢复的不错,但今晚又摔了这么一下,不会又摔伤了吧。 她那么想她娘亲,那他要不要准备点什么小东西逗她开心呢? “你说,女孩子们都喜欢些什么?” “诶??” 凌舒被自家少爷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问的懵了,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需要考虑这种问题?会不会有点超纲了?要不要和老爷夫人禀告一下? 不行不行,万一是他误会了青予安的心意,那不就玩球了。 于是,凌舒决定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而青予安也是下意识的问了句,见凌舒没反应,也就暂时作罢了。 算了算了,青家宝库里面那么多东西,青予安不信找不出几样能哄燕沁高兴的。 凌舒只以为青予安想岔了,没想到回府之后,青予安没奔着寝屋去,而是拿了宝库要是在里面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更是偷偷摸摸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回屋,凌舒想跟着进去看看情况,被青予安直接关在门外面了。 “你去云舒仙阁门口蹲着,要是云掌柜出门,那就过来通知我,其他没你事了。” 凌舒眼睛瞪得极大,他还以为青予安要大发慈悲让他回去休息下,没想到又给他安排活了,比起青予安的精神亢奋,凌舒整晚都在眼皮子打架,又不敢睡过去,这回没指望偷懒了,无奈的回屋打了冷水洗了个脸清醒清醒,就出门去了。 青予安的异常举动自然引起了青老爷、青夫人的注意,一早书库守卫就过来禀告了青予安拿了些东西,都是些小东西,夫妇两自然不心疼,他们奇怪的是,青予安要把那些东西送给谁。 青城之中,青予安除了青家人之外,都没在意过谁,哪怕是城中世家子弟过生辰,他也只是让管家随意准备些送过去。 难道,是动了春心了? “呸呸!” 青夫人挥着团扇拍了下自己夫君的嘴,妩媚的眉间染上了几分怒意,“青儿才几岁,你个老不修的,想什么呢?” 青老爷装模作样的揉着额头,夫人打,他是绝不可能还手的,还要装作被打疼的样子配合青夫人演戏,这会儿也是如此。 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娘了,居然还趴在门口偷看,侍女、护卫们纷纷闭着眼绕道走,就怕惹了两位。 青夫人拨开青老爷的头,皱着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青予安打算做些什么,翻来覆去的看啊看,不过是些值点钱的小玩意,至于看这么仔细嘛? 青老爷倒是发表过意见了,只可惜被青夫人镇压了,他当初追求青夫人的时候废了不少心思,他看着青予安这样精心挑选小玩意的模样,还真有点像他之前送青夫人礼物前的慎重。 不过嘛,青夫人也说的对,青予安才刚过七岁生辰,还是个小屁孩,懂什么男女情爱之事呢。 “算了算了,夫人咱们走吧,也许是青儿新认识个朋友,想要送点小礼物呢。” “哦,走吧。” 青夫人看不出个所以然,自己夫君递了个台阶下来,也就跟着下来了。 两人又“鬼鬼祟祟”的合上窗户缝,悄咪咪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553章 试探 如青予安所料,一早听香水榭就来了人禀告了昨晚燕沁摔了的事情,云舒影急急忙忙催着车夫套了马车,晨光微露就往城郊去了。 到的时候,燕沁还在紫妍的怀抱中睡着,消瘦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云舒影的脚步声极轻,但紫妍一整晚不敢睡,听到动静顿时警觉了起来,见是自家主子,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动,而是无声的和云舒影问候了一声。 “嘘。” 云舒影纤指轻抬,让紫妍不要发出声音,桌上摆着侍女送过来的热水,她亲自拧了帕子给燕沁擦了擦脸,又往香炉里面多加了一块安神香,确定不会吵醒燕沁之后,才让紫妍把人放床上,她有话要问话。 “昨晚真是沁儿不小心摔倒的?” “回主子的话,奴婢一直守在外屋,小姐本来已经睡下了,突然翻身摔了下来,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房间。” “屋外面呢?” 出门前,云舒影就发现了云舒仙阁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也记得是什么来历,到了听香水榭之后,长廊上还有几个沾着泥的脚印,那尺寸,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她怎么还猜不到是谁来光顾过了。 偏偏紫妍半点没有察觉到,这让云舒影忍不住皱了眉。 难道,长廊上的脚印,是青予安故意留下来的。 那他什么意思?示威?还是警示? 不管青予安什么意思,这都已经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云舒影带来的几名护卫上下搜寻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其他痕迹,这也没能让云舒影心情好转些。 “今晚开始,留个侍女跟你轮流守夜,务必确认不让任何人打扰到沁儿休息。” “是,奴婢遵命。” 紫妍见云舒影冷着脸,心里也不由得谨慎了起来,连忙应道,想到燕沁哭泣的原因,又忍不住开口说道,“主子,过些时日就是清明了,能否带小姐去相国寺一趟?” 虽然昨晚上燕沁第一次哭是因为摔跤了,但后面她提到梦魇之后,燕沁的哭泣也不是作假的,紫妍知道这话自己不该问,她还是说出了口。 “我自有安排,你照顾好她就行。” 云舒影并没有直接拒绝,她待燕沁极好极好,但不希望别人多嘴。 紫妍知道自己惹了云舒影不高兴,闭嘴不再说话了,一直等侍女说燕沁醒来了,她才去厨房取了早点送上楼,今天有云舒影在,她在门口守着就行。 燕沁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了,醒来后不只是口干舌燥,还饥肠辘辘,云舒影给她碗里添的东西都让她吞进了小小的肚子里面,边上的杯子里面还盛着温热的牛奶,是云舒影特意交代让她早起、睡前都要饮用的,闻着带着些腥气,她虽然不爱喝,但每次也都乖乖喝下去了。 “吃饱了吗?” “嗯嗯。” “小笼包喜欢吗?” “嗯嗯。” “想出去踏青吗?” “嗯嗯。” “昨晚上有其他人来过吗?” “嗯嗯。” 嗯??? 燕沁手里还抓着一块方糕往嘴巴里送,吃着吃着才突然发现被套话了,顿时沉默了下来,低着头咀嚼着早点,不敢去看云舒影。 果然! 混小子! 才七岁的小子,心眼那么多! 云舒影勉强维持着笑容,但幽深的眼眸之中满是狠厉,要不是青予安是青家最受宠的小少爷,她今晚上就让他感受下千刀万剐的美妙滋味,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她家宝贝头上,真真是活的腻歪了。 “云姨姨,你别生气,他没进来,就远远站在长廊那边。” 燕沁抬眼悄悄看看云舒影的脸,见她笑容勉强,怕给青予安带去无妄之灾,又帮着解释了两句。 “我没看到是谁,但是玉牌会发热,我才知道是我摔跤那天出现在后院的小少爷。” 章节目录 第554章 防人之心 云舒影已经在心里计算着怎么收拾青予安,猛然听燕沁一说,也愣住了。 那块玉牌的特殊之处,云舒影也只是听燕沁的娘亲提过几次,只说对燕沁无比重要,绝对不能离身,而且有护体只用,其他的,云舒影就不甚清楚了。 但,她摸过玉牌,只是温温热的触感,并不会烫人,她才没让燕沁取下保管。 “当真?” 云舒影只是头疼燕沁被惦记上了,没想过其中还有这个缘由,怕是青予安身上也有灵物能感知到燕沁玉牌的存在,不然以他们初相见时燕沁那脏兮兮的模样,青予安怎么可能看上她。 “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他是青家的小少爷,是青城之中除了城主,最尊贵的存在,我们只是一介平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什么交际的,以后若是他还来,你就让紫妍把他赶走。” 云舒影摸不准青予安图的是什么,但直接隔开是最简单的方法,现在燕沁才两岁,正是好说话的时候,她又是燕沁最亲近的话,她说的话,不管有没有道理,燕沁都会听一听的。 果然,燕沁似懂非懂的抓着擦嘴巴的手帕想了会,还是认真的点点头。 “那云姨姨以后多来,沁儿好无聊哦。” 本就和姐妹相像的很,眼神无辜的看着自己,让云舒影怎么也舍不得拒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抱着她坐在梳妆台前,用玉梳细细梳理着燕沁的头发,眼神温柔之中带着几分内疚,隐藏的情绪也险些暴露了出来。 “云姨姨是不是想娘亲了?沁儿也想她,但是紫妍姐姐说,娘亲是大善人,现在定然在极乐世界享福,云姨姨不要哭,我们也要过的开心,娘亲才不会担心我们。” 云舒影吸了吸鼻子,看着镜中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安慰着自己,还偷偷用袖子抹眼泪,难过也在不经意间被放大了无数倍,令她险些在燕沁面前落泪。 “沁儿要好好休息,清明人多,等过了清明,姨姨再带你去相国寺,好不好?” 燕沁不知道清明是什么重要日子,但她知道云舒影要带她去相国寺了,那里的桃花更漂亮,她早就想去了,连连点头应下,反身扑在云舒影的怀里撒娇。 “云姨姨最好啦,咱们不哭,哭鼻子最难看哦。” 云舒影还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被燕沁这么一安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难得没有下雨,云舒影就让人把轮椅抬出来,她推着燕沁在附近转转,采了许多桃花枝装点房间,离开时,也带走了一些。 午后又开始下雨了,不过上午有云舒影陪着,燕沁心情不错,用过午饭后,很自觉闭上眼睛准备午休,外面脸面的雨都不觉得那么烦躁了。 一觉睡醒,紫妍不在屋内,燕沁拉了床头的铃铛,进来的是另外个侍女,一问才知道,有“客人”来了。 “客人?” 燕沁嘀咕了一句,想不出来除了云舒影之外,还会有谁过来看她。 “是青家的小少爷,说是过来赔礼道歉的。” 侍女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几分古怪,显然她也想不通,但是好在燕沁醒来了,她抱着人下楼去,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是他,来讨骂的吗? 燕沁还记得云舒影的交代,侍女等了会,她还是摇摇头拒绝了,“云姨姨不让见。” “是,奴婢这就下去回话。”侍女面色不显,屈膝行礼后就退下了。 燕沁也不是不想见青予安,靠着床头各种纠结,没等来侍女的第二次禀告,反而等来了紫妍,还有青予安留下的小玩意。 章节目录 第555章 好茶、好茶 紫妍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青予安的东西倒是收下了,她检查过,只是个小玩意,留下给燕沁把玩下还是可以的,只是…… “小兔子?” 燕沁从精巧的盒子中取出玉摆件放在手心,棱角圆润,神态憨憨,还是精心雕琢过的,这小兔子比她在市场上见到的那些真兔子都要好看,她左左右右看了许多遍,越看越是欢喜。 不过,这是青予安送来的东西,燕沁仰着头,还是和紫妍又确认了一遍。 “我真的能把它留下来吗?” “主子说了可以,小姐放心留下吧。” 燕沁本就生的灵动,这一笑起来,更是令人沉醉,紫妍差点被迷了神,稳了稳心神,才继续说道,“奴婢已经让人准备了回礼,晚些时候就送去青府,有来有往,免得青家小少爷觉得我们失了礼数。” 东西,是云舒影留下的,她就怕青予安死缠烂打,她也知道燕沁年纪小,万一被青予安送的东西哄骗的高兴了,也还不至于花费心思在回礼上,毕竟她“精心”准备的“回礼”也不差。 燕沁捧着玉兔摆件把玩的时候,青府之中青老爷和青夫人正让人去把青予安请到正厅去。 青予安今日虽然没见到燕沁,但是送过去的东西侍女收下了,也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回来之后就开始选第二样送过去的小玩意,没想到就有侍女过来寻他。 踏进大堂后,青予安的视线被青老爷手边的盒子吸引去了,上面还有云舒仙阁的标志,当即有了判断,脸上恭敬的表情中也多了几分得意。 “爹、娘,叫孩儿来是有何事?” 青老爷和青夫人相视一眼,均是看到彼此眼中的“果真如此”,早些时候青予安去宝库的时候,他们还想着青予安拿那些东西是要准备送给谁,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答案了。 只不过,青予安是怎么和云舒仙阁有联系的? 这个疑问刚从夫妇两的心中升起没一会儿,就被青予安解决掉了。 “前些日路过云舒仙阁后的街道,撞见个小姑娘从屋檐上摔下来,当时孩儿以为她凶多吉少,今日偶然间得知她福气好在郊外休养,孩儿担心是孩子莽撞吓得小姑娘摔下来,所以选了些小玩意送过去当赔礼。” 青予安真当是光棍的很,这种话直接就说了出来,把青老爷和青夫人狠狠吓了一跳。 云舒仙阁那亭台楼阁精致繁华,不管从哪个屋檐上摔下来,都是凶多吉少,能活着真真是福气好,如此一想,青予安这事做的也没错,而云舒仙阁回的礼更是没错了。 青夫人可不想唱黑脸,推了推青老爷,让他自己和青予安说这回礼的意思。 青老爷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他也是从年少懵懂过来的,太明白青予安现在这朦朦胧胧的情感了,只是人家姑娘家不乐意,才送了上层绿茶过来,让青予安修身养性,当个清傲君子。 “青儿啊,你也别沮丧,天涯何处无芳草,等过几年,让你娘好好给你挑选媳妇,保证合你心意。” “??” 青予安有点懵,他上前几步打开盒子,发现就是一盒茶叶,盒子一开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一闻就是好茶,但!他爹这话说得,什么意思?他半点不懂。 不是把玉兔子退回来就好,青予安懒得去读懂父母的表情,盖子一盖,推到青老爷手边。 “是好茶叶,孩儿孝敬给爹您了,无事的话,孩儿先回房休息了。” 青夫人还想补充几句,被青老爷拉了一把,拦住了,“估计是伤心了,没事,让他自己调整调整,过几天就好了。” “不对啊,云掌柜还没有婚配,哪来的孩子,咱们青儿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夫人别担心,青儿可是男儿身,吃不了亏,再说这盒子是云掌柜的侍女亲自送过来的,不会有假,咱们再等等,青儿那点心事藏不住的,迟早会和我们说的。” 青老爷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有用的经验”,他就等着青予安过来向他请教。 青夫人一想也是,也就没多想。 问题是!她们完全没意识到,让青予安感兴趣的“小姑娘”才两岁! 章节目录 第556章 仗势欺人1 连绵的春雨停歇了之后,一连放晴了好些天,燕沁也欢喜了好些天,青予安每天都送小玩意过来,有时候亲自过来,就算没空,也会让书童跑一趟,没多久,燕沁枕头边上的位置就摆不下了。 清一色玉质的小摆件,样样都是名家出品,灵玉为原料精心雕琢而成,从小兔子,到小乌龟、小鱼、小鸡、小狗、小猫,每天多一件,燕沁的“小农场”里面就多一样小动物,紫妍得了云舒影的吩咐,从没拦过,看着燕沁喜笑颜开,也盼着青予安常来。 当然,云舒仙阁送去青府的回礼也一天都没有断过,青老爷和青夫人纠结了两天,懒得管了,东西送进来之后,看都不看,直接让人送去库房里面,反正青予安有钥匙,他想看自己看去吧,他们夫妇两不想知道这种“复杂”的事情。 而,青予安在知道胡神医又去了趟听香水榭后,又驾着小白马去找胡神医“谈心”了。 “咦。” 前些日子见过的瘦弱少年还跪在门口,身上的衣服也更加破败了,倒是老妇人不知道被他安置在何处,毕竟青予安上次来时是深夜,茶馆已经歇业了,现在大白天的,茶馆要营业,伙计怎么可能让老妇人影响了他们的生意。 青予安潇洒下马,路过瘦弱少年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背脊挺得笔直,明眼人一看就是来求人的,非要装做这幅姿态,隐隐有种逼着胡神医出手的意思,实在让人不爽。 青予安走过来停留这一会儿,医馆守在门口的医童以为瘦弱少年挡了道影响了青予安的心情,连忙招呼伙计过来把人赶走。 “臭叫花子,我们神医忙得很,而且你奶奶早就病入膏肓,药石无救,你有时间在这里跪着,还不如想办法让你奶奶走哦的体面点。” 瘦弱少年还直挺挺站着,医童的话仿佛是无声的,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只不过,他跪了许多天了,吃的全靠周围好心人的施舍,饥一顿饱一顿,整个人虚弱无比,两个伙计强行把他架起来的时候,他那点挣扎的力道,还不如人家挠痒痒的力道。 青予安淡淡看了眼,就抬脚进了医馆,大堂之中只有零星几个病人,胡神医见到青予安之后,就让副手接着看,他则招呼了青予安到二楼说话。 茶水上来之后,胡神医依然正襟危坐,不过青予安来了好几次了,他也就习惯了,只不过云舒仙阁那边的生意以后怕是做不下去了,毕竟每次他从听香水榭回来不多久,青予安就大摇大摆的过来,怎么可能瞒得过云舒仙阁的云掌柜哦。 “说说,恢复的怎么样了?” “额……”胡神医抬眼看了眼半点不觉得自己行为古怪的青予安,整理了一下思路,把燕沁的恢复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小姑娘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云掌柜命人准备了许多灵药,之前预估过要到夏天才恢复,如今看这情况,也许下个月就能自由走动了,不过云掌柜的意思是不能让小姑娘太早下地,要让她多休养一段时日。” 后面一段话,是云舒影交代的,胡神医只不过是“复述”一遍,云舒影当真是“贴心”,说辞都帮他准备好了,不过正因为这样,胡神医才惴惴不安,怕说出来之后两边都得罪了。 他只不过是个传话的,青予安可千万不要迁怒他啊。 “不错,这是本少爷赏你的。” 青予安随意从荷包中取出一颗最次的灵石抛给胡神医,起身想走,又走回来,从怀中取出个盒子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一颗滋养身体的丹药,你找机会混进汤药里给小姑娘服下,要是你昧了心吞下,后果你该清楚的。” 才七岁的小孩子,说出这般威胁的话,更显重量,胡神医颤颤巍巍的看向青予安,连忙表示“不敢、不敢”。 “哼,你敢我也不怕。” 胡神医全家老小都在青城,青予安光顾过这边许多次,医馆早就成了青城守卫重点关照的对象,但凡有点异常,胡神医寸步难行,更别提全家出逃了。 “恭送小少爷!” 胡神医腰背弯到最底下,生怕青予安误会了,要治他的罪,直到脚步声远处,才敢起身擦擦一头的冷汗。 章节目录 第557章 仗势欺人2 “哪来的小叫花子,挡在路中间是想找死嘛,滚远些,别脏了本少爷的鞋。” 如此嚣张? 青予安才踏出医馆,正想策马离开,就被边上传来的吵闹声吸引住了,他可是青家小少爷,青家上下捧在手心上的人,他在外面的时候都不曾说过如此嚣张的话,也不知道那个天高地厚的,居然敢口出狂言。 视线所及,瘦弱少年被一群衣着华贵的小少爷和随从们团团围住,他几次躲闪都被人抓了回来扔在地上,看这意思,半点不是他不想走远,分明是这些小少爷欺负他玩呢。 “哼,还真是有本事。” 青予安冷哼一声,将缰绳交给守在外面的凌舒,背着手往人群中走去,他倒要看看,在场的小少爷们之中谁说的话最厉害。 “你躲什么躲,能被刘家少爷遇上,是你的福分,还不乖乖把脸凑过来,让刘家少爷踩一脚。” “别不识趣,一脚就是十两银子,你不就是喜欢跪着嘛,现在有比跪着更赚钱的好事,还不过来!” 瘦弱少年本就虚弱,被医馆的伙计扔到路中间后,趴在地上喘息了许久才让呼吸均匀些,正想离开,就被这群小少爷拦下来了,言语羞辱他忍了,动手动脚,他也躲闪着避开了,没想到他们还不罢休,非要戏弄他,消瘦的凹进去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眼神之中写满了倔强和不甘,引起了青予安的注意。 他为什么不还手呢? 青予安想不通,站在边上看了许久,那几个小少爷就是想要踹他几脚,瘦弱少年被随从们扣住肩膀躲也没办法躲,没一会身上脸上就全是脚印。 “真是无趣,还以为多么有骨气呢,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连狗都不如,走!咱们去别处寻乐子去!” 刘家少爷玩够了,一招手打算带着其余几名小少爷去别处玩,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青予安站在路中间抱胸看着他们,脸上半点情绪没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想到前些时日自己生辰宴上青予安还特意过来一趟,又把跳到喉咙的心按了回来,换上谄媚的笑应了上去。 “滚!你们不是喜欢跟狗玩嘛,我青家可不喜欢。” 青予安是“不学无术”,是想当个混日子的清闲小少爷,但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他也不屑于和这样的人来往。 刘家少爷吓坏了,愣在原地居然忘了要求饶,其余几家小少爷早就听闻青予安的大名,这次见面实在糟糕,怕是传回家里去,以后都没好日子过了,纷纷告辞,离刘家少爷远远的。 “都滚远点。” 青予安最烦这些没有眼力界的人,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水嘛,看不出他不想见到他们嘛? 当真是惹人厌! “是是是,小少爷息怒,我们这就滚开!” “轰”一声,纨绔小少爷们一哄而散,看热闹的行人也怕惹了青予安,一个个也溜得飞快,宽阔的南大街上,就只剩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瘦弱少年。 青予安撩起衣摆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瘦弱少年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咳!”瘦弱少年痛苦的捂着心口重重咳了一声,将涌到喉间的淤血又咽了下去,他抬头看向同样一身华贵的青予安,发现他的眼中没有恶意,单纯只是好奇,满心苦涩涌了上来,笑容之中尽是悲凉。 “我没钱,还手了,我赔不起。” 青予安摇晃着扇坠玩,听他这般回答,也来了兴致,蹲下身来,双眼直视着他,“如果你赔得起,你会还手?” “会,我会直接打死他们,绝不手下留情!” 瘦弱少年显露出了和外表完全两个极端的狠辣,令青予安很是满意。 “好,你以后跟我混吧。”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新小弟 瘦弱少年错愣的抬头,视线定定看着青予安,他不知道眼前这位比自己小许多的小少爷是不是在逗弄自己取乐,“跟他混”是什么意思? “愣着做什么,马路中间坐着很舒服?” 青予安招招手,把凌舒喊过来,一把将他的荷包扯下来抛给瘦弱少年,“给你一天时间,安置好老人家,晚上之前,你到青府报道,我会让凌舒在门口接你的。” 凌舒熟练的递上缰绳,顺便看了一眼浑身狼狈的瘦弱少年,心底隐隐有一丝危机感浮现上来,只不过自家少爷的决定,他已经很习惯遵从了。 青予安利落翻身上马,操控着白马绕着瘦弱少年转了圈,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又多说了一句—— “我青予安的人从来都是站着的,你动不动就跪的习惯可要改改了。” 这话,并没有什么善意。 瘦弱少年很清楚,从之前那群欺负他的少年在青予安面前的畏缩姿态,他就清楚眼前这位小少爷的身份有多么尊贵,他得了这份恩情,必定好好报答。 只不过,这之前! 瘦弱少年面对着青予安跪坐好,一头磕地,重重一声响之后,停顿了许久才抬起头来,又缓慢起身,对着青予安行了个礼。 “林海谨遵少爷指示,绝不做有辱少爷威名的举动。” “好。” 青予安没想到今天出来一趟收获如此多,满意的点点头,一夹马腹,痛快的跑了一圈,回到青府时,心情依然畅快。 凌舒也有一匹小马,追了一路,进到青予安的小院时,气还没喘匀就喊了侍女把他边上那间空房间收拾出来,不管他对林海什么想法,他是青予安的书童兼跟班,就要替青予安安排好这些小事情,院子里面人员简单,空房间自然也多,选了他边上这间,凌舒也是留了个心眼的,就想着他家少爷去找林海的时候,他能听到点动静,免得稀里糊涂就变成了没用的人。 这点小心思,在晚间林海进到小院后没多久,就消失了。 凌舒去库房领了几套新衣服过来给林海换上,比起他原先那身粗布麻衣,已经富贵了不知道多少倍,最让凌舒放心的是林海的脸,除了显而易见的瘦弱外,林海这张脸实在太过普通,普通到只要他不露出他那双凶狠凌厉的眼睛,他在人海中都不一定会注意到林海的存在。 相比之下,凌舒的容貌出众许多,在青家养得好,走出去不比其他小家族的少爷差,不过是万万比不过青予安的。 青予安倒是没嫌弃林海的丑,他也是一时兴起才收了林海的,他的院子里面本来人就少,平时办事的人,还是从青老爷那边“借”过来的,林海意志坚定,又吃得了苦,是个做事的好人选。 他在回来之后,去了趟武堂,那会就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凌舒那边,他没什么要求,当个小跟班,给他策划吃喝玩乐,有其他事情要做的话,就安排林海去,不过目前嘛,需要林海去升升级,青家武堂有武师系统化的训练你,相信林海很快就能找到练武的方向。 “你可愿意?” “林海愿意。” 林海坚定的看着青予安,肯定无比的回答道。 在他最难的时候,是青予安驱赶走了那些仗势欺人的小少爷让他免于被羞辱,也是青予安给了他救命的银钱,免得他错失唯一的亲人,他已经找胡神医用上了好药给奶奶续命,也在远些的地方租了个小院,又找了个侍女照顾奶奶,青予安给与他的太多太多了,只是付出血汗提升自己,反而对他来讲,太过轻了。 天色已晚,用过晚饭后,青予安留了林海在院中休息,又带着凌舒熟门熟路的从后门溜出去了。 他还没忘了燕沁的事,她恢复的不错,那他更应该带着礼物过去祝贺一下。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博小美人一笑 青予安已经很习惯往听香水榭跑了,他故意留下脚印,就是提醒云舒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过招呼之后,他就有些肆无忌惮了,虽然没有见到过燕沁,但是照顾燕沁的侍女似乎对他挺有好感的,时不时透露点消息给他,就比如燕沁睡得好不好,去哪里玩了,过几日云舒影要带着燕沁去相国寺的消息,也是侍女透露给他的。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青予安的心思越发活泛了起来,他每次来听香水榭都有一种“做贼”的感觉,莫名刺激又带着点心虚,而他心里一直守着底线,没有闯进燕沁的闺房之中,但是在相国寺见面了就不一样了,那是“偶遇”,是“缘分”,想来云舒影也是这么认为的,才准许侍女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 至于今晚上过来嘛,单纯是空着,又刚巧月色美好,他想过来“提醒”燕沁一声,免得她一直在房间里面呆着太无聊了。 紫妍按照惯例接待了青予安,他送过来的礼物也收下了,只不过一直等人走了,她还有些愣神,她总有种自己耳朵不好使的错觉。 “小姐,青小少爷已经走了,这是他送过来的礼物,青小少爷还留了话,说今晚月色不错,小姐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开窗看看外面的月色。” 紫妍说出这话时,神态有些别扭,花前月下,还有种你侬我侬的意味,但是她很清楚,自家小姐才两岁,而青予安也才七岁,两个半大小子,居然你来我往之间透露出谈情说爱的感觉来,怎么想都觉得充满了古怪。 燕沁也是稍稍愣了下,也不着急打开盒子,而是催促着紫妍推开窗,她想看看今晚的月色如何,是不是像青予安说的那样美好。 紫妍依言推开窗,又给燕沁批了件厚斗篷,才抱着她站在窗前向外看。 还没到月圆的时候,残月挂在夜幕之中周边是昏黄的月晕朦朦胧胧的,带着几分诗意,零星几点星光分在各处,或明或亮,确实是有点好看,但是远不到特意赏月的程度。 燕沁有些失望,靠在紫妍肩上又看了会,发现没什么特别了,低下头忍不住撅起了嘴巴,骂了声“大骗子”。 “小姐要休息了吗?” 紫妍没错过燕沁那声怨气多于愤怒的话,给了她一个台阶,“奴婢下楼去打水。” “嗯,你去吧。” 目送紫妍离开房间,燕沁踩着小板凳爬上椅子,小腿盘起,双手撑着小脑袋,隐约透出几分幽怨来,她看了看窗外平平无奇的月色,又看了看床边的小桌子,上面摆满了青予安送来的小玩意,才气了一会会就自己消散了。 她本来是想找到青予安后把他当冤大头宰一顿泄愤的,但是自从养伤开始,青予安就一直没有忘记她,几乎每天都往这边送些小玩意,上等灵玉雕琢的摆件除了好看,更能养人,慢慢的,燕沁对青予安的想法也改变了。 只不过云舒影不让她和青予安见面,燕沁有些无奈,但也乖乖听话了,心里藏着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嘭!” “啪!” 一声巨响,拉开了绚烂夜空的序幕。 燕沁先是被吓了一跳,之后就激动的爬起来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此起彼伏、各色缤纷的花火,她娘去世那晚,她就靠在云舒影的怀里看过一场,小小的花火一朵一朵在夜空之中绽放开,而她娘亲的生机也一点一点消散掉,她对花火的记忆实在特殊,看见花火时,她就有种娘亲还在身边陪着她的感觉,令她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 直到重回于平静,燕沁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一直仰着头,肩颈的酸涩压根不影响她的心情,她爬下椅子,在紫妍的伺候下换好寝衣,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560章 示好 小半个时辰的花火秀点燃了青城的夜,百姓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燃放花火,但是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柳溪江畔,云舒影坐在画舫之中自斟自饮,听到头顶传来的响声后,那点悲伤的情绪渐渐化开。 能在这个时候无事巡防随意燃放花火的,也就只有青家了。 能选择今天特意准备一场花火的,除了青予安那个臭小子,也没有谁了。 “唉,这臭小子,也不是太讨人厌。” 云舒影遥遥对着残月举杯,将酒水倒入江中,低声呢喃了一句——“过几日就去看你,到时候和你仔细说说那个臭小子。” 她倒不是被青予安打动了,只是替燕沁觉得高兴。 这一摔,燕沁是受了些罪,但也和青予安有了一个开始,暂且不说是友情还是爱情,在青城之中,有青家护着,燕沁的安全是十分有保障的,这才是云舒影吩咐紫妍“适当”透露些燕沁消息给青予安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她惧怕青家。 她云舒影独来独往惯了,燕沁还不足以成为威胁她的软肋,她并未婚配,也无子嗣,照顾燕沁也是从头学起,差点就走了弯路,现在有青予安“帮她”一把,云舒影能趁机偷个懒,确实是对青予安的“偏见”没有那么深了。 清颜跪坐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举杯对月发呆,默默将酒桌上那壶已经冷掉的酒水换成温好的酒,期间半点声音没有发出来,就连她退下时,也控制着脚步声,没有打扰到云舒影。 自从燕沁出现之后,云舒影时常在画舫中过夜,清颜作为心腹侍女,并不会多嘴,默默准备好一切后,就守在船头,等着云舒影吩咐即可。 “嘚嘚嘚嘚”。 后街的青石步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是突兀,清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矮小的身影渐渐从夜幕之中变得清晰起来,绣着吉祥纹样的月白长衫格外显眼,到了码头之后,更是潇洒一抛缰绳,提着一个小酒坛就往这边走来。 是他。 清颜认出是青予安,并没有因为青予安和燕沁的“特殊交情”而放弃阻拦。 “青小少爷请在此处等候,容奴婢向我家主子禀报。” “好好好,有劳清颜姐姐了。” 抹了蜜般的小嘴甜甜叫着“姐姐”,青予安这一声把清颜叫的耳根通红,面上还强装冷静进去和云舒影禀告一番,很快就出来把青予安迎了进去。 “青小少爷小心脚下,我家主人就在里面。” 想到今天日子特殊,清颜斗胆多说了一句,“今日主子心情不佳,奴婢恳请青小少爷,不要惹怒主子。” 青家养了许多情报探子,青予安想用就用,不然也不会安排今晚那场花火,云舒影这点“小情绪”,他早有准备,点点头,就掀开帘子进去了。 提了一路的小酒坛子“嘭”一下放在云舒影面前的酒桌上,青予安半点不客气的把壶中的桃花酿全喂了江里的鱼虾,拍开泥封“咕咚咕咚”将酒壶满上,看着云舒影杯中空着,又“顺手”给她满上了。 “青府酒窖中藏了许多年的烈酒,晚辈想着云姨应该更喜欢喝这个,就带了一坛子过来,您尝尝?” 云舒影晃了晃酒杯,眼神诡异的看向笑容满面的青予安,她能从他脸上很清楚的看到两个字——“狗腿”,简直有种见了鬼的错觉。 她可还记得,不久前,青予安闯进云舒仙阁后院时,张口闭口就是“本少爷”,这会儿怎么就一口一个“晚辈”了。 而且这声“云姨”是个什么鬼? 青予安这是把他放在了燕沁的辈分上了? 这么一想,云舒影看他又多了几分不爽,臭小子这么油嘴滑舌,这才七岁呢,以后还不得成什么样呢。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少年心性 “小少爷客气了。” 云舒影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声,但烈酒入喉,满腔的郁闷被这股子强烈的灼热燃烧殆尽,身子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这烈酒,确实是好酒。 云舒影看了青予安一眼,试探下的捏着酒杯敲了敲桌面,果然青予安无比“懂事”的给她又满上一杯。 呵、 不是说青予安是青家上下三代最宝贝的小少爷嘛,被宠的无法无天了嘛,也不过如此。 云舒影决定让人再好好查一查青予安看,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和她看到的,完全是两个背道而驰的方向,上午胡神医医馆外发生的事情,她也知道,倒不是觉得青予安“多管闲事”,只是单纯好奇,那个瘦弱少年,青予安想怎么安排。 云舒影的冷淡态度在青予安的预料之内,他也没打算送点小东西,再整一场不大不小的花火就能改变云舒影对他的影响,毕竟他做这些都是有所图的,目的还有那么明确,换做是他,不让人乱棍将他轰出去就不错了,但是,青予安这一世顺风顺水,甚至能做到呼风唤雨,头一回有这么好奇又在意的东西出现,他非要接近燕沁不可。 一杯又一杯,云舒影对月饮着。 一杯又一杯,青予安懂事的给她添着酒,安静的仿佛是个寻常侍女。 不过,青予安到底只是七岁的小孩子,心性没云舒影那么强韧,一壶酒见底,他的耐心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倒酒的时候,忍不住凑近了些打量起云舒影的神态,怕她喝醉了,他等会说的那些话云舒影当做没听见,那他不就亏大发了。 “云姨,这酒,您还满意嘛?” “嗯。” “要是您喜欢,晚辈以后让您天天都喝上。” “说吧,你想做什么?” “嘿嘿。” 青予安从怀中掏出一张契约书,上面就简单几行字,只不过林海的名字落在最后很是显眼,他将契约书铺在桌上,给云舒影留时间先看一眼,才慢慢说道,“我想给沁儿小姐送个护卫,青家会负责训练,这个护卫做的只是保护好沁儿小姐,其余并不和云姨安排在她身边的那些人有冲突。” “哦,就你上午捡的那个半残废的小子?” 云舒影不认得瘦弱少年,但青予安将人带进青府之后,她就知道了“林海”这个人,她之前还好奇青予安想怎么安排呢,突然就安排到她这边来了,这脸色自然就不好看了。 “沁儿的事,我自有安排,而且,我的人并不比青家训练出来的人差。” 青予安信云舒影不会骗他,眼神一转,把契约书收了起来,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契约书放在桌上。 文字和他拿出来的上一份完全不同,而且,一遍看下来,云舒影的脸色反而有所好转。 “沁儿是我捧在手心的人,除非你做的比我好,不然这文书就空着吧,不过,我也不直接让你带走,就留我这儿吧。” 云舒影纤手从桌上扫过,铺在上面的契约书就被她收入袖中,脸上浅浅的笑意之中不带任何威胁的成分,反而善意十足。 “今日不早了,小少爷请回吧,三日后,相国寺有缘再见。” 青予安深夜前来本就有两个目的,现在示好、试探都达成了,自然笑呵呵的走了,掀开帘子出去时,见清颜尽职的守在外面,又冲她甜甜一笑,说道,“和云姨约好了日后定期送酒水过来,明日先让人送一批过来,到时候要劳烦清颜姐姐收下了。” “是,奴婢记下了,青小少爷慢走。” 清颜面色古怪的应了声,已经调整好心态,不会轻易被青予安的“姐姐、姐姐”调戏了。 青予安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在附近溜自己的小白马飞奔而来迎接小主人,而凌舒也正好从花火燃放场那边赶来,主仆二人慢慢悠悠骑着马往回走。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同行 终于到了要去相国寺的这天,燕沁早早就醒了,没等紫妍进来服侍,自己穿好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桌上堆着的成摞成摞的饰品,只可惜她才两岁,头发没几根,勉强扎成两根小辫子,紫妍选了两朵素雅的宝珠簪花固定在辫子盘成的发髻上。 在燕沁简单的用过早饭后,云舒影的马车也到了。 平日里的云舒影艳光四射,今日要去相国寺祭拜友人,也换上了素净的衣裙,裙摆处层层叠叠用银色绣着菊花,就连袖笼中的手帕也换成了白菊刺绣的,脸上更是没涂任何脂粉。 燕沁看着有些陌生的云舒影,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眼眶发红,看到人往自己这边过来,小跑着扑进了她的怀里,一声声唤着“云姨姨”,把云舒影喊得一阵阵心疼,轻轻拍着背抱着她上了马车。 “沁儿莫要伤心,你娘亲最牵挂的就是你了,你一掉眼泪,她肯定放心不下,不哭好不好?” 燕沁抽抽搭搭好一会,才在云舒影的劝说下止住了眼泪,只不过毕竟是哭了一场,眼睛里面通红一片,云舒影便让她趴在自己膝上睡一会儿,等到了相国寺再叫醒她。 燕沁确实有些累了,起的早,心情又剧烈起伏痛苦了一次,趴在云舒影的膝上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侍女清颜掀开帘子过来,想和云舒影禀告青予安的车马跟在后面,看燕沁趴着睡觉,用暗语和云舒影交流了几句后,就跳下马车往青予安那边去了。 青予安起的不比燕沁晚,虽然东西都有凌舒和下人们准备,但他还是站在一边亲眼看着下人们把东西一件件搬上马车,出门时,青老爷和青夫人都被惊动了,看他大包小包的,还用了府中最大的马车,还以为他准备去相国寺住几天修身养性呢,知道当天就回来了,一个两个很直接的给了个白眼后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青予安是春光满面,不只是因为父母对他的“纵容”,更因为他自己有自保的能力,家人才由着他“胡来”,虽然他这队人只有一辆马车,六个随从,但一路上的安全保障措施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算要在相国寺留宿,也提前跟寺里打过招呼了,他想住就住下,不想住就回来。 云舒影的马车很显眼,青家车马在城外等了一会就看到了,就这么跟了一路,青予安没坐在马车里面,而是骑在他的小白马上,话本里描绘才子佳人的片段之中总会提到白马,他早些年就缠着父亲给他养了一匹,这些年养出来感情,有其他更好的骏马神驹,青予安也半点兴趣都没有了。 “咦,去看看怎么回事?” 远远就看着云舒影的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青予安招了个护卫策马过去看看情况,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回小少爷的话,云掌柜马车中的小姐入睡了,云掌柜让马车放慢速度,今晚怕是要在相国寺暂住一晚,特意让侍女过来知会一声。” 护卫回了话之后,就汇进队伍之中,青予安挥了挥马鞭加快速度到了云舒影的马车边上,保持着相近的速度,用折扇轻轻扣了扣车窗,等帘子掀开之后,才将怀中已经捂得温热的东西递了进去。 “云姨,这是晚辈从小待在身上的护身灵玉,这一路上车马劳累,何况沁儿一个小姑娘呢,这块灵玉有滋养、安神之用,云姨放在沁儿身上,让她这一路休息好些。” “好,谢过小少爷了。” 这等好物,青予安敢送过来,云舒影就敢接下,两方人都不怕也不会带着护身灵玉不见了,况且这东西对燕沁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青予安没多说其他,见云舒影收下护身灵玉,就退到一边,等自家的车队过来。 而青予安的护身灵玉在云舒影放在燕沁胸口上时,莫名的跳动了一下,隐隐透露出兴奋、欢愉的情绪来,让云舒影惊讶不已,燕沁也被贴身收藏的玉牌的灼热给闹醒了。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小坏蛋 “这是?” 燕沁抓住青予安的护身灵玉反复看着,看不出个什么来,她身上的玉牌也从灼热变成温热,她干脆把两个放在一起,气息竟然变得无比相似,但云舒影是最清楚的燕沁身上这块玉牌从未现世过,如此一来,就很难解释通为什么会气息相似。 “云姨姨,他送过来的吗?要不,咱们昧下来,卖个好价钱吧。” 燕沁自然是在说笑的,她还记得之前把青予安当冤大头的事,说的时候,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她只是年纪小,不代表傻,相反她还精着呢,不然也不可能从云舒仙阁溜出去闯祸。 云舒影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尖,骂了声“小坏蛋”。 “人青家小少爷就在后面跟着呢,你想跑哪里去?跑到他的马车上去?” “才不要,那他送这个过来做什么?” 燕沁疑惑了,青予安是肯定知道她身上有玉牌的,怎么还把他的护身灵玉送过来给她“玩”? “给你助眠用的,现在你既然醒了,那我把东西还回去了。” 云舒影和青予安都没想到,本来“助眠”用的好东西,才一碰到燕沁就把她弄醒了,护身灵玉是好东西,但是留在她们这边确实不合适。 云舒影敲了敲车壁,等清颜掀开帘子进来后,把护身灵玉给她,让她还给青予安去,不过晚上留宿的事情没有取消。 住一晚也挺好的,现在春光正好,到外面来走动走动也是不错的选择。 算算脚程,到相国寺已经临近中午了,用过斋饭后,去给燕沁的娘亲进香祈福,晚上休息一晚,明天再在附近转一圈放松下,云舒影整日忙碌,也想偷个懒。 而燕沁最是好玩的时候,知道要在外面过夜,兴奋的趴在窗户上甩着帕子,微风拂过带着帕子在空中飘舞,就这点寻常的事,她都玩的津津有味。 云舒影左右无事,也就靠着枕头看着燕沁玩,脸上的笑容从未淡下来过,见她苦恼帕子没抓住飞走了,也没责怪她,反而从柜子中又去了一方新帕子给她玩。 清颜去到青予安那边传了话之后,就骑着马在马车边上跟着,看到田野山间有野花盛放,就策马过去摘一束过来给燕沁玩。 这可把青予安气坏了,他藏在背后的手里也抓着一把野花,也碰巧是他看到了觉得燕沁会喜欢特意去摘来的,结果被清颜这个侍女抢了先,不爽的拉着马来,一把将野花塞进了凌舒的怀里,让他去刚才那地方摘一篮子。 “听好了,摘满了就立刻让人送回府去,晒干了做成枕头。” 青予安瞧上的小野花带着淡淡的花香,也有助眠的功效,他还记得胡神医说过燕沁时长梦魇的事,不知道这干花枕头用处多大,总归是看得见的心意。 有时候!好胜心就是来的这么突然! 青予安吩咐凌舒去摘花后,又钻进马车里面装了一盒点心,提在手上屁颠屁颠架着马往前走,迎面扑来一方手帕,一角上绣着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像极了他送给燕沁的那只小兔子玉摆件。 不过,青予安抓住手帕之后,很顺手就塞进了怀中,之后又若无其事的凑到云舒影的马车边上,燕沁还趴着看风景,手上捏着方手帕,还抓着一个小点心,看到青予安过来,下意识的伸手递给他,看到上面的小缺口后,又不好意思的收了回来。 “你肚子也饿了吗?” 青予安挠了挠头,愣了愣还是点点头,完全忘了他手上也提了盒点心,等燕沁递了个绿茶酥过来他去接的时候,差点就把点心盒飞出去,场面实在有些尴尬,尤其马车里面云舒影看他时都带着戏谑的笑了。 “这是给你的,厨娘早上才做的,现在还热乎,你趁热吃。” 把食盒往清颜怀里一塞,青予安调转马头就走,当然也没忘了把燕沁手上的绿茶酥拿走。 看着浅浅的绿,闻着淡淡的香,青予安放在手里仔细研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把玩什么小物件呢。 最终,绿茶酥还是进了青予安的肚子,真当是美味极了。 章节目录 第564章 相国寺 相国寺是青城的名寺,当年青家遇难,得相国寺住持相救,才有了如今的辉煌之景,青家又是知恩图报的世家,青城安定之后,不仅重修了相国寺,还把方圆几个村子都划给了相国寺,一年一年,香火鼎盛到如今,不管是不是节日,去相国寺进香祈福的香客、游客都不少。 这一路,走走停停,遇上了不少游客,有虔诚的步行走过去,也有像燕沁她们这样骑马坐车过去的,到的时候刚好赶上了饭点,刚到山门口,就闻到了斋菜的香气,燕沁肚子里面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披上风帽跟在云舒影的身后,走着路,但魂早就飞到饭堂去了。 青予安让人给了香油钱后,又去求了一支签,上面签文就他一人看到了,不过看了眼就放回签筒里去了,不过脸上笑嘻嘻的,显然心情不错。 凌舒交完差事后,就过来和青予安会和了,经过这一段时间,他已经习惯青予安这突如其来的“喜怒无常”,反正他是个下人,做好青予安交代的事情就好,他不去做惹恼的青予安的事情就可以了,只不过…… “少爷,咱们晚上确定住在寺内嘛?需要和府中说一声吗?” “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你布置下房间,你家少爷我出去遛个弯。” 凌舒的那些机灵劲,在这时候压根排不上用场,青予安还是喜欢独自行动,摆摆手让凌舒收拾房间,他摇着折扇慢慢悠悠的往饭堂走去。 相国寺的素斋也是一绝,往常来这边,都是寺中的小和尚送去厢房,青予安已经提前打探过了,知道云舒影带着燕沁往饭堂去了,他也就没那么“招摇”,还是“亲民”些吧。 一路上见到许多挺着肚子从饭堂里面走出来的,脸上的满足感是无可取代的,青予安一脚踏进饭堂,在角落里面看到了兴奋的燕沁,注意力全都在桌上的斋菜上,云舒影给她添菜,她也如数吃下去,青予安记得她明明来的路上吃了不少点心的,怎么看着小小一个身体,那么能装呢。 “云姨好,沁儿好呀。” 青予安拉开凳子,坐在燕沁的身边,刚来的时候,就已经“顺手”拿了一副碗筷过来,正好派上用场了,燕沁的视线落在哪里,青予安的筷子就落在那里,没一会儿,小碗上就堆得满满当当了,燕沁两腮鼓鼓囊囊的,抬头先是看了看青予安的筷子,又顺着他的手挪到了青予安的脸上。 “沁儿吃不下了。” “好,我吃。” 青予安举起的筷子绕了个弯放在自己的碗里,凑合着吃了个午饭。 这回轮到燕沁看着青予安用饭了,她把两腮的食物都咽下去后,已经没了之前小仓鼠般憨态可掬的感觉,但是轻灵的双眼一直盯着,多少让青予安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才勉强稳住架势。 云舒影倒是全程没发表什么意见,有她在场,青予安还是知道分寸的,再者说,这里是相国寺,青予安就算想做点什么,也要想想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碗热汤下肚,这顿午饭算是结束了,云舒影带着燕沁回房休息,青予安不方便跟过去,也回房去了。 凌舒收拾好房间后,已经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时看到青予安盘腿坐在踏上,正奇怪呢,就见青予安又躺下枕头双臂盯着头顶的花纹发呆,愣了愣,干脆懒得问了,烧了壶水放在桌上,等着青予安的吩咐。 章节目录 第565章 秘密祭奠 相国寺后院僻静处的已经偏殿之中,燕沁跟着云舒影跪在蒲团之上,面前的小供桌上摆着些供奉的瓜果,还有燕沁娘亲的灵位。 燕沁对娘亲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从来温柔的面容,和云舒影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她便慢慢将云舒影的脸带入了娘亲这个角色之中,如今跪在灵位下,燕沁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将这一年的所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给娘亲听,自然也没有漏了青予安这一段。 她和青予安相识的开始实在有些不美好,不过后面养伤的日子过得潇洒极了,燕沁如今恢复的极好,能走能站,只不过时间太久了,腰腿有些酸涩,这么跪一会,云舒影就让她起来,坐在边上祈福。 桌上摆着几本经书,燕沁识字不多,就听着云舒影念,听得清就跟着念,虽然吐字不清,但胜在心诚,这一下午坐下来也不觉得无聊。 去年这时候,燕沁还太小,又没了娘亲整日哭闹不休,云舒影在安置好燕沁娘亲的尸身后为她守灵七日,本就悲痛交加,险些就支撑不住昏倒过去,好在清颜抱着梦魇高烧的燕沁来寻云舒影,才让她回云舒仙阁休息。 今年,有燕沁陪着,云舒影情绪也能调整过来,坐了半日心意到了,就牵着燕沁回屋休息了。 云舒影和燕沁离开之后,青予安一个闪身进了偏殿之中,灵位上没有写名字,只留了一个“燕”字,他印象之中和“燕”扯上关系的,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对燕沁的来历也有了几分了解,不过稚子无辜,她才两岁,过往那些恩怨,实在不应该牵扯到她的身上。 “唉,以后看来要再认真点了,不然可能都护不住你个小丫头了。” 青予安装模作样的叹了声,脸上却没有太多担心的神色在,毕竟云舒影的势力也不小,又潜藏青城之中,有他没他,这之中的差距确实不太明显。 他这般说,完全是因为把燕沁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了。 虽然刚开始是对燕沁身上那块玉牌好奇,到现在,这份好奇已经变得很浅淡了,青予安也琢磨不清自己对燕沁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总归是不愿意看到别人欺负了燕沁。 就着烛火,点燃了三支清香,青予安心无杂念的行了礼之后,将清香立在香炉之中,才转身离去。 而等他离开之后,躲藏在暗处的清颜才出来,去偏殿内仔细检查一番,确定青予安并没有做冒犯燕沁娘亲的事情,才离去向云舒影禀告。 燕沁在偏殿之中坐了一下午,已经很累了,用了晚饭后就沉沉睡去了,云舒影帮她盖好被子后,才踱步到花园的八角亭中,青予安已经备好了茶点,就等她来了。 今天是来祭奠燕沁娘亲的,不适合饮酒,青予安没提去过偏殿的事,云舒影也没提,两人对坐片刻,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话题,索性就这么坐着算了。 入了夜后,有些发凉,凌舒和清颜两人站在亭外守着,怀中都抱着厚斗篷,相视一眼,继续默默站在原地。 云舒影情绪不佳,没心思为难青予安什么,来时的路上,青予安把他的护身灵玉送过来时,已经给了她一个信号,青予安是值得托付的人,只不过她不想这么快做决定,总是要让青予安再表现表现,她倒要看看,青予安还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来。 “月高风凉,小少爷早些休息,免得着了凉,耽误了明日的安排。” “谢谢云姨提醒。” 青予安悄悄松了口气,他和云舒影辈分差一倍,身高也差一倍,坐在云舒影对面压力还是挺大的,而且,又不知道说什么,当真是尴尬,好在云舒影先开口放他走了,不然接下去他就真冻僵了。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毒馒头 入了夜,相国寺静悄悄,不管是僧侣,还是留宿的香客,都安安静静的,云舒影和青予安住的小院就隔了半个后花园,有一点动静就能互相知晓,护卫们也都警惕着。 燕沁睡得早,也睡得安稳,到了半夜就睡不着了,紫妍这次没有跟来,清颜又是云舒影的心腹侍女,她醒来后等了好久房间里面没有人过来,就穿了外衣悄悄开门,探头探脑看了看,门外坐着个小侍女已经靠着柱子打瞌睡了,燕沁提着裙摆悄咪咪沿着墙根往外走,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什么人,她闻着香气就摸到了饭堂。 小和尚看到个小脑袋趴在门上,好奇的转身看了几眼,扯了扯师傅的袖子,指了指门口的蹲着的燕沁。 “师傅,那有个小女孩,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大和尚也回头看了眼,燕沁面色素净,虽然消瘦,却肤如凝脂,小小年纪就已经在眉间展露出许多风情,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大和尚低下头和小和尚说了几句,听得小和尚连连点头。 后厨层层叠叠的蒸笼之中已经传来馒头的香甜气息,燕沁耸动鼻翼深吸一口,肚子立马“咕噜咕噜”做出了回应,羞的她红了脸。 小和尚拍拍手上的面粉,打开蒸笼,拿了两个放在白瓷碗里送到燕沁面前。 “小施主,现在离饭堂开饭时间还久,这两个馒头小施主先垫垫肚子。” 燕沁又深吸一口,手中的拿着的两个大馒头实在香,但燕沁不是为了吃的过来的,只不过“散步”的时候闻到香了被半途吸引过来了而已。 “谢谢你。” 燕沁冲着小和尚甜甜一笑,抓着两个大馒头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相国寺的后门,大门敞开着,燕沁看了一眼外面,山间云雾迷蒙,看不清什么,而且,她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怕云舒影担心,就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往回走,不知不觉,一个大馒头就进了肚子。 燕沁还是第一次来相国寺,并不熟悉路,弯弯绕绕走了许久,困意也上来了。 “哈~” 燕沁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了起来,她是小,但不傻,她除了小和尚给的馒头其他连口水的都没喝,只是,小和尚为什么要害她呢? 倒下之前,燕沁想的依然只是这些,压根没想到她为什么能那么“顺利”的从住的小院中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这么久。 燕沁倒下之后,一高一矮两个跟在燕沁身后许久的身影才显露出身形,大和尚走到燕沁身边仔细看着她的脸,似乎是在估算着什么,片刻后满意的点点头,又招招手让小和尚把燕沁绑好了,从后门送到他们的秘密据点去。 大和尚还需要看顾好厨房,不然饭堂早饭开始,他没准备好,肯定会被人发现,小和尚毕竟还小,偷个懒也不会奇怪,他们早就操作过无数次,万无一失,自然没过多确认周围的环境,哼着淫调回厨房忙碌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这个局之中,蝉又不是蝉。 云舒影和青予安并排站在暗处,从燕沁走出小院范围后,他们就跟了一路,走到饭堂时,还取笑燕沁贪吃,没想到相国寺中居然也有和尚手脚不干净。 相国寺开寺到现在,青家供奉的香火最多,云舒仙阁给的也不少,要不是她们今天碰巧遇见了,还真不知道相国寺之中会有这样的害群之马。 最主要的是,不除掉这些人,云舒影怎么放心让燕沁娘亲的灵位留在寺中供奉,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边,万一有恶胆滔天的和尚做出亵渎灵位的事情,她追悔莫及。 青予安见燕沁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之中,心中有些担心,见云舒影纹丝不动,干脆先请了命,“云姨,沁儿那边,就由我去营救吧,大和尚这边,劳烦你收拾了。” “去吧。” 云舒影也没跟青予安客气,她带的人不多,青予安想去,就让他去吧,她回去准备天亮之后演出戏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567章 心意明了 相国寺山门前的路平坦,但是后门下山的小路就很一般,燕沁被小和尚背着背上颠簸着走了一段路后就醒过来了。 倒不是燕沁吃的馒头里面蒙汗药分量少,而是因为她身上戴着的那块玉牌,毕竟不是谁都会有这等护身的好灵玉的。 虽然燕沁分量很轻,但是小和尚年纪也不大,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很吃力了,暂时把燕沁放在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均匀了呼吸。 而小和尚转身准备背上燕沁继续往山脚下走的时候,直接对上了燕沁的双眼。 “呀!我打死你!” 小和尚休息的时候,燕沁就偷偷摸到块石头,她本就是被小和尚随便扔在地上的,被他一拉扯,正好双手抱起石头,重重砸在了小和尚的脚上。 “啊——” 一声惨叫,猛地响起,小和尚吃痛的抱着脚躺倒在地上,脸上半是凶恶,半是痛苦,他想起身抓住燕沁,要是让她跑回寺里面闹起来,他和他师傅都吃不了好。 只可惜,燕沁也不是好欺负的,要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估计被吓得哭哭啼啼了,但她燕沁是谁,她可是能从云舒影眼皮子底下溜出去闯荡江湖的人,人小鬼大,心眼还黑,小和尚扑过来的时候,燕沁机灵的躲闪开,趁着他腿脚还不方便的时候,又捧起了刚刚那块石头,这回瞄准的是小和尚的脑袋。 哼! 敢挟持她!燕沁就敢让他尝尝头破血流的滋味! “嘭、嘭”两声闷响之后,小和尚已经抱着头没什么动静了,燕沁看他不再动弹,才把抱在手中的石头扔到一边,坐在地上重重喘着气,被强压下去的后怕顿时全都涌现了出来,她颤抖这双手看着脑门上冒着血的小和尚,害怕的退后好几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些鸟虫的声音,更是让她慌乱了起来。 好在,天色慢慢亮了起来,她也看到山顶上肃穆的黄色围墙,连爬带走的往上跑,好在没跑几步就听到了青予安的声音,格外的令她心安。 “青哥哥,是你真好!” 小丫头飞扑进怀中时,青予安明显愣了下,听到她无比依赖的话时,心中蒙着纱的情绪豁然开朗,他终于意识到燕沁这么个才两岁的小丫头对他而言代表着什么。 只不过…… 青予安轻叹了一声,如今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一用力,把燕沁抱起,学着他娘亲安慰他的姿势轻轻拍了拍燕沁的背,安抚着她。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云姨有其他安排,我们在山脚下的马车里面休息一会,好不好?” 青予安已经让人去报官了,等会人会在山脚下先问燕沁几句话,等到云舒影或者相国寺的人下山来报官,他们再一起上去,不管是云舒影还是青予安,都不会放任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现在敢拐走燕沁,之前必定做过许多次同样的事情,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都不能让相国寺里潜藏的这些贼人逍遥法外,那些被拐卖走的妇女孩童也要想办法拯救回来,这件事做好了,青城的安定才没有潜在隐患。 “嗯嗯,我用石头砸了小和尚的脑袋,会不会出人命啊?” 燕沁心情平复了一些之后,想到了倒在山间小道上生死不明的小和尚,不由得担心了起来,她恨小和尚陷害她,又担心出了人命会连累了云舒影,心中更加忐忑了。 青予安微微一笑,反而奖励般摸了摸她的头,“沁儿做的对,他是坏人,就应该收到惩罚。” 就算出人命了,谁又能绕过青予安去责罚燕沁呢?! 章节目录 第568章 报官 青予安布置了不少护卫在相国寺内外,本着不破坏“犯罪现场”的原则,青予安和燕沁跟着护卫走了另外一条小道下山,马车一直停放在山脚的马厩之中,青予安提前让人去收拾好了,两人到时,脱了鞋袜就能进去休息。 燕沁怀里还揣着个凉透了的馒头,这可是证物,青予安用一条干净的帕子包起来放在一边,等官差到了再交过去。 “你先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半山腰看着是天色蒙蒙亮,但是马车里面遮光性好,青予安说天还没亮,这天就是没亮,燕沁也确实是累了,头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青予安盘腿坐在外面,护身灵玉被他拿在手上把玩着,自从这灵玉去燕沁那边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各种神经质,就…… 越来越像个人了! 青予安是知道灵玉有灵,他父母也透露过这护身灵玉是自主择主的,莫非,连上天都觉得他和燕沁是天生一对? “咳咳!” 一想到这儿,青予安就有些心虚,耳根泛红,又忍不住掀开帘子看看里面熟睡中的燕沁。 她才两岁,自己会不会太禽兽了? 呸呸呸! 青予安到底脑袋瓜子好使,立马就想到了自己也才七岁,他和燕沁相差的又不多,反正这日子无聊的很,干脆多花时间好好养着燕沁,等再过个十年,他就亲自登门提亲去。 毕竟,别说这青城了,就是青界之内,比他尊贵的小少爷都照不出来第二个,青予安可想不到云舒影有什么拒绝他的理由。 这么一想,青予安的心里更是美滋滋,靠着车门上就要笑出声来。只可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扰了他的美妙幻想。 城主府知道是青予安的人报的案,特意派了最严厉的武官过来,还带上了一队兵马,青予安还不至于报假案捉弄官府,相国寺中有贼人,城主府也是极为重视,今天必须把贼人全部缉拿归案,所以武官带着兵马快马加鞭就赶过来了。 青予安看了看日头,他的人不会是使用了情报传递的隐秘方法给城主府报信的吧,怎么这官兵来的如此之快? 不过,也好,早点来,早点结束这件事情。 青予安还惦记着下午带着燕沁到附近小镇游玩的事,自然乐呵呵的把下了蒙汗药的馒头交给武官,又亲自带着去看了被关押在附近的小和尚。 武官顺着青予安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哪还还得清小贼人长什么模样,光看到血糊糊的脸,只有脑袋上的戒疤和身上脏兮兮的僧衣能说明他的身份了,青予安提了燕沁“反抗”的事情,当时武官还想着一个小孩子而已,能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亲眼一看,这才明白过来青予安特意提起是因为什么。 青予安就站在边上,见武官只是愣了下并未发问,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一起在山脚下等着,毕竟寺里面这会儿应该上演好戏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云舒仙阁的女眷丢了,云舒影震怒,带的那些手下前前后后都找了个遍,都没有找不到燕沁的影子,云舒影也没客气,直接让人去请住持过来“主持公道”。 人是在相国寺丢的,不管是燕沁自己走丢的,还是被贼人掳走的,相国寺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尤其还是云舒影的人,云舒仙阁每年给寺里诸多香火钱,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真是不好交代。 章节目录 第569章 搜查 大殿之上,住持和戒律堂的大师兄挨个盘问着僧侣昨晚到尽头早上的去向,云舒影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垂泪,手中紧紧攥着的手帕已经皱的不成样了,又沾了眼泪,这幅悲伤无比的模样比无理取闹更让住持觉得压力大。 负责饭堂的大和尚就混在其中,听闻是云舒仙阁的女眷,心中闪过一阵窃喜,难怪燕沁小小年纪就有那么好姿色,怕是养个几年长开了之后比眼前云舒影还要媚上几分,到时候的价格肯定比现在直接卖掉不知道高多少。 住持和戒律堂大师兄挨个问到大和尚这儿,见他身上还沾着面粉,险些就跳过他了,不过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回住持和大师兄,弟子昨晚和往常一样,抄写完经书后就回屋睡觉了,今天轮到弟子和小徒弟智文做早饭,所以一早就在饭堂之中忙活了。” “那智文呢?怎么不见他跟你一起?” 大师兄掌管戒律堂,对寺内僧侣名册都一清二楚,刚才人都扎堆站在一块儿,他还不知道缺了谁,这会儿一个个盘问,那小和尚不在,就很容易被察觉出来了。 大和尚心中有数,同样的事情他跟小和尚做过许多回了,每次他选好目标之后,小和尚只需要堵住货物的嘴巴,先放在山脚镇子里的农户里面,然后赶快回寺里装作偷懒被抓住,一次差池都没有出现过,这次他也想当然的觉得小和尚应该和以往一样躲在房间里面装偷懒。 “智文还小嘛,馒头上笼蒸的时候就说肚子疼,我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了,这回估计在屋子里面偷懒睡大觉呢。” 大和尚的语气轻松,神态也无比自然,他信心满满。 只不过戒律堂的僧侣去寻找一番后,回来时脸色严肃,凑在大师兄耳边说了几句之后,连带着大师兄也崩住了脸。 “你再好好想想,智文去哪里了?已经有师兄去查看过了,他并不在屋里,寺内上下云掌柜的人也已经找遍了,并没有他的身影。” 大和尚一惊,意识到小和尚可能出事了,但是他暂时还没办法判断是云舒影闹起来的太早把小和尚吓得躲在外面,还是小和尚那边有情况,回不来了? 两种情况,大和尚自然希望是前一种。 他稳住心神,也装作疑惑的样子,“弟子不知,弟子从未离开饭堂一步,并不知道智文如今在哪里。” “你说谎,刚刚你还说他是你的徒弟,你连自己弟子去哪里都不知道了,还是说,你偷偷安排你的弟子做坏事去了,不能说而已?” 云舒影一拍桌子,首次发怒,这场戏不温不火的演到现在,她用帕子擦眼睛都觉得疼了,干脆添一把火,推一把。 “我家沁儿才两岁,虽然年岁尚小,但乖巧伶俐,定是贼人觉得她好看,才拐走了她!她可是我的命根子,要是能把人安然无恙找回来,今天这事,我们就坐着谈,要是人找不回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云舒影这一掌,可不只是拍在桌子上,也把大殿内众人吓了一跳。 大和尚又悄悄看了眼云舒影,他早已练就火眼金睛,一看就能看出云舒影未经人事,怎么会有孩子呢?八成就是吓唬他的,他偏要稳住了,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住持,别说我云某人不讲道理,再过一炷香,再找不到人,我就让人报官去。” “云施主且慢,寺中上下已经全力搜寻,必定给云施主一个交代!” 住持也是不想惊动官府的,当即交代戒律堂再去搜一遍寺里各个角落,没多久,人就都回来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这下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人都丢了,他们也不可能拦着不让人去找,住持恨恨瞪了眼办事不力的戒律堂,只能扯出个勉强的笑。 “不劳云施主,老衲这就安排弟子下山去报官。” “既然你们找不到,那我的人自己找去,要是找到点不利于相国寺的东西,住持可别云某人自作主张。” 自己查自己,这不就是灯下黑嘛,云舒影是没带多少人,但每一个都是有用之人,早上那一番搜寻已经找不到了不少罪证,装作没发现也不过是给相国寺留点脸面,只可惜,号称戒律森严的戒律堂也是徒有虚名。 这面子,不给也罢。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大闹一场1 云舒影没打算给相国寺留面子了,吃着她给的香火钱,还管不住寺里的僧侣,还好是她亲眼看着燕沁在寺里后院游荡了一圈,也幸好燕沁机敏,要是换了其他人家的小姑娘,这会儿已经被送到山脚下那处藏污纳垢的小院之中了。 住持看云舒影这幅模样,心中咯噔一下,想着怕是寺中僧人有把柄被她拿住了,不然脸上担忧的表情怎么会淡去那么多,而且这咄咄逼人,分明就是想让他主动去报官,若是他不情愿,云舒影的人还巴不得自己去报官,到时候添油加醋说些有的没有,相国寺上下近百年的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 想到这儿,住持给戒律堂的大师兄使了个眼色,让他悄悄去山门处看看,他是久不问世事,但本不是木讷之人,加之这种场合他没有看到青予安在,隐隐有个猜测浮现了出来,背后一阵阵发凉。 大殿之中,众人各怀心思,云舒影还要装着愁苦的模样,就让心腹清颜跟上戒律堂大师兄,也不用阻拦什么,等会不要让人回来禀告就行,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了她的计划,尤其这次有青予安当助力,她更要把相国寺上下收拾个干干净净。 云舒影向来心大胆大,这一次,就胆大包天一次,反正不管她在相国寺闹成什么样,青予安都会做好扫尾工作,索性闹到最大。 果然,云舒影带来的人又去后院搜寻一番,就从大和尚的房间之中搜出来许多违禁品,除了寻常蒙汗药之外,还有假发,和他身份极不相符的锦衣华服,就连被大和尚埋在盆栽中的灵石都被云舒影的人挖了出来。 东西被搜出来之后,直接被扔在大殿的地上,金玉落地之声伴随着殿中众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显得更加的震撼。 这些东西,不管是哪一样,都不应该出现在清心寡欲修行的相国寺之中。 住持看的冷汗连连,留宿及早到的香客、游人议论纷纷,大家都下意识的看向了腿软跌坐在地上的大和尚,他这幅姿态,分明就是不打自招。 而,积攒这么多财富是通过什么渠道实现的?又是持续了多少时间? 太多太多的问号在众人心中浮起,而紧跟着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怒意。 今日是因为云舒影的家眷走失了才大张旗鼓的搜寻几遍,她的人查的仔细才把这些东西搜出来了,之前是不是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被大和尚应付了过去?! 越想越是害怕,也越想越是愤怒。 香客、游人们不动声色的堵住门口,势要在官府来人之前把贼人堵在大殿之中,她们都是虔诚之人,相国寺久负盛名更不应该藏污纳垢,今日这事,就算相国寺想要隐瞒下来,她们也是不会答应的! 云舒影心中早就有数,赃物被扔在大殿上后,她就借机发难了,指着地上黄白之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看向住持。 “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敢问住持,这些东西从寺中搜寻出来的,住持可有什么是要解释的?” 住持从未怀疑过寺中的僧人有坏心,寺中对僧人极为宽容,如果有人想要还俗,他们也从未拦过,这些年风平浪静把他迷惑住了,他压根没想过居然有人披着僧侣的外皮坐着污秽不堪的买卖。 他已经能从云舒影的神态之中可以流露出的情绪发现端倪了,今天这事只怕不是头一回发生,而且云舒影手上也有确切证据,他一开口,就直接被判定为“狡辩”了。 “云施主有什么话就一并说了吧,寺中出现如此贼人,老衲绝不会姑息,女眷失踪一事,寺中上下愿配合官府彻查清楚。” 章节目录 第571章 大闹一场2 云舒影得了好,也没太过分,只是让护卫讲了相国寺后门下山后那处可疑的小院,又说了地契上的主人是谁,等这些说完,不只是住持,大殿中人也都清楚了大和尚做的那些勾当。 大和尚物色好人选之后,就会伺机下药迷晕女眷,再由小和尚送到小院的地窖之中隐藏起来,等风声过去后,再给女眷家中送信要求重金赎人,来相国寺留宿的多大是富贵人家的女眷,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积攒起这些财富,而那些人家也不敢对外说女眷失踪,这才一直没被发现。 而寻常人家的女眷,则凄惨许多,失踪了都未必有家人来寻,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卖去烟花场所。 “住持,此等贼人,怕是还有同伙潜藏在寺中,不然一个小和尚怎么能转移那么多受害的女眷,但寺中人员,云某人和诸位香客并不熟悉,还请住持安排一二,尽快将贼人的同伙一网打尽。” 云舒影带的人不多,青予安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寺中有多少人她们并不清楚,万一有同伙混在香客之中逃走了,以后再想把人抓回来就难了。 住持虽然心痛于寺中出来这种贼人,但心痛之后,他也必须接受事实,长痛不如短痛,这一刻,住持的想法和云舒影是一样的,要查就查个彻底,破而后立,以后香客才会更加信任相国寺。 想到这儿,住持也不再纠结于相国寺清誉的事了,紧绷着脸将戒律堂的人派到各个出口守着,负责名册的僧人也第一时间开始点名,这么一清点,果真发现了两个漏网之鱼,而寺内现在出于封锁状态,很快就有武僧押着想要趁乱逃跑的僧人抓了回来。 “智言、智云,你们二人有何交代?” 东西是从大和尚屋中搜出来的,两人被抓住时还慌乱了一阵,本想着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大和尚身上,结果没等他们开口,城主府派来处理此时的武官踏进大殿之中,身后带着的兵马刀剑锋利,神态威严,狠狠震慑住了想要胡言乱语的两名僧人。 此时燕沁已经醒来,被青予安牵着慢慢往这边走,虽然休息了一会,精神恢复了许多,但这一身的狼狈,看得众人一阵心惊,尤其袖口、裙摆处已经干掉的斑驳血迹,怎么看都是经历了一番恶斗才掏出魔爪。 最重要的是,燕沁看着还是个奶娃娃,殿中众人谁家府中没几个燕沁这么大小的奶娃娃,以己度人,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自己只会比云舒影更加疯狂吧。 “小姑娘没事吧?” “我这儿有凳子,小姑娘坐着好好休息会。” “这是安神香,给小姑娘闻一闻,安安神,怕是吓坏了。” 燕沁本就是机灵极了,见殿中氛围古怪,连忙低下头,再抬起头时,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慌张和后怕,更是挣脱开青予安的手,小跑着扑进云舒影的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云姨姨,沁儿好害怕,沁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有个笑呵呵的小和尚要打我,还不准沁儿回寺里找您。” “沁儿用石头偷袭了他,城主大人会不会觉得沁儿伤人有罪?” 软软糯糯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颤音,云舒影知道燕沁在青予安那边休息了好一会儿了,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真真切切的掉了眼泪,原本做戏用的手帕这会儿真派上了用场。 美人垂泪,本就是动人极了的画面,又加之燕沁凄厉无助的哭诉,更让闻者落泪,听者伤心,香客中女眷居多,也跟着擦起了眼泪,看着拥在一起的云舒影和燕沁耸动着的肩膀,对贼人们的愤怒更上一层,恨不得现在就把人送去大牢严刑拷问才能泄愤。 “大人,这些贼人做惯了坏事,定然能顺着这条线扯出更多同伙来,恳求大人,一定要秉公执法,不放过一个贼人。” 有了一个人带头,其余香客也义愤填膺的加入了讨伐的行列之中。 刚才那两个被抓回来的僧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两个吓得脸煞白,颤颤巍巍的向大和尚投去求救的目光,没想到大和尚直接吓得晕死过去,嘴角还不停的吐着白沫,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极了。 章节目录 第572章 见好就收 武官已经在山脚下等了一段时间了,除了去看过了身受重伤的小和尚,还派人去封锁了贼人的秘密据点,里面还搜出来不少东西,这些消息也已经悄悄传递给云舒影了,不然偷跑的那两个僧人极有可能就真跑了。 而武官也震惊于相国寺居然会出这种事情,小院之中地窖极深,还被划分成好几个房间,各种生活混迹混杂在一起,单从不同角落中留下的文字已经无法判断受害的女眷的具体数量,他胸中一团怒火熊熊燃烧,烧他的双眼通红,见贼头子大和尚竟然躺在地上装死,抬起脚就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大和尚踹飞几丈远,撞到柱子才被迫停下来。 “哇!” 大和尚本就吓个半死,又挨了武官发了狠的一脚,本来还是口吐白沫,现在变成口吐鲜血了,一口鲜血吐在胸前,但大和尚退无可退,寺中的武僧也比不过见惯了血腥的城主府官兵,尤其利刃出鞘带来的肃杀气息,可不是寺庙中的棍棒可以相比的。 大和尚捂着胸口,慌乱无神的双眼终于集中在了伫立在身前将所有阳光遮蔽住的武官山上,“噗通”一下重重跪在地上,匍匐过去想要求饶,还没近身,就被武官无比嫌弃的再次一脚踢飞。 “诸位都看见了,是这贼人意图反抗,本官才出手惩治的,贼人所受伤势怕是到了狱中才会有医官医治,望各位乡亲父老做个认证,绝非本官故意伤害他的。” “对,这贼人贼心不死,想要反抗,大人才出手制服他的。” “大人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被贼人迷惑。” 本就群情激奋,武官这两脚实在太解气,哪怕他不开口,殿中众人也不会“出卖”他,她们还巴不得直接就在佛祖面前了结了这几个害人不浅的贼人。 武官双手抱拳,一一谢过殿中众人,这才和住持询问起寺中反常之处,也不可避免的和云舒影默契十足的演了一出戏。 燕沁还缩在云舒影怀中,嚎啕大哭之后又是哭哭啼啼好一会,这会儿小脸上的泪痕是擦干净了,但双眼通红,小嘴扁着,看着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武官看了也升起几分心疼来,不管之前强装冷静有多么真实,看到亲人总是轻易就破防了,哭的那么惨,他都想多给那几个贼人踹几脚了。 “小姑娘已经和我说过发生的事情了,那小和尚行凶途中遭遇了小姑娘反抗,这并不怪小姑娘,反而本官要好好嘉奖她,让大家都看看,不管年龄、性别,遭到迫害的时候就应该奋起反抗,云掌柜且好好安慰小姑娘,别给小姑娘留下心疾了。” 对待大和尚时,武官出手狠辣,面对住持时,武官有理有据,到了云舒影和燕沁这儿,武官的语气就如春风拂面了。 云舒影知道是武官给自己面子,没再拿乔,点头应了声,“谢大人主持公道,沁儿温顺乖巧,心性也是极为坚韧了,日后需要沁儿去城主府作证的话,大人直接去云舒仙阁传唤即可,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云舒仙阁的实力不容小觑,又是青予安打过招呼要重点照顾的对象,武官见云舒影如此识相,脸色大好,当着殿中众人的面分派人手进行全寺搜查,连住持的房间都没漏掉,翻来覆去的查了个仔仔细细,真就又查出来不少赃物,再一次震惊了殿中众人。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多嘴 有城主府的武官主掌全局,寺内寺外也被围的水泄不通,云舒影见好就收,抱着燕沁先去后院的厢房之中休息,青予安自然是屁颠屁颠跟了上来,只不过这脚才抬起来还没踏过门槛呢,就被云舒影一个斜眼一看就讪讪停住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凌舒差点就没刹住就撞上了青予安,见青予安转身往后花园的亭子里面走,他也就跟了上去。 今天这半天就是一出大戏,凌舒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是看的过瘾极了,唯一让他有点想不通的就是—— 青予安为什么要帮云舒影,准确点说,是为什么要护着燕沁? 凌舒捉摸不透,就趁着青予安摇扇打盹的时候小声问了句。 “少爷,您对那燕小姐好特别,老爷夫人都有些奇怪呢~” 青予安斜斜靠在栏杆上,本来舒服的眯着眼睛,冷不丁听凌舒说这么一句,手中的扇子都不摇了,“唰”一下收起后不轻不重往凌舒脑袋上敲了一下。 “主人家的事情,你少知道,就算知道了,也烂在肚子里。” 才七岁的小小少年,看着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此刻爆发出来的气场惊的凌舒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缩起身子不敢直视青予安的双眼。 青予安这一下,重重的打在了凌舒的心上,让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过的再自在也是凭借青家和青予安的才能享受的,并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了他是个下人的地位,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跪倒在地上。 “少爷教训的是,小人绝不会再多嘴了。” “嗯。” 青予安随意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改成趴在栏杆上,他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云舒影她们暂住的小院,院子里面人来人往,但他看得出,她们都控制着脚步声,显然主人家已经在休息了,他也好像进去看看,看看燕沁睡着了没有?眼睛还是不是红的像小兔子? 不过,凌舒的话,虽然有些越矩了,但也提醒了青予安,他这段时间跟燕沁“不清不楚”的,总是不太好,正好借着今天这事,先和他爹娘表个态,他就是喜欢花心思讨燕沁欢心,他就是瞧上了燕沁了,他这辈子顺风顺水活到现在,难得有点“追求”,他爹娘总不会说个“不”字吧? 青予安幻想着青老爷和青夫人的反应时,云舒影暂住的小院之中,燕沁睁着眼睛仰着头看着云舒影,从进来之后,清颜服侍她净了面,之后就送上了笔墨纸砚,云舒影坐在小桌子上写写画画许久了,燕沁不敢出身打扰她,就在一边撑着脑袋看着,看着看着,哈欠就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她揉揉眼睛,终于等到云舒影放下笔。 燕沁在“监工”的事,云舒影是知道的,难道有这么好的时机,她是过来人,很清楚青予安对燕沁绝不是虚情假意,只是一个七岁,一个两岁,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她作为燕沁的长辈,不得不多做些准备。 云舒影也不是在抄写经书,反而是在做近期的布置,一环接着一换都写在纸上,加上她的私人印记,出了相国寺之后就会传送到青界各处的联络点上,燕沁是她故人留下的唯一血脉,不管青家怎样,她都不允许燕沁受到半点委屈。 她云舒影这辈子注定孤独,她只求燕沁一生顺遂。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安排 云舒影在想些什么,几乎不会和燕沁说,就连当初燕沁的娘亲死的蹊跷,她也让人瞒着燕沁,那之后虽然燕沁几次出逃,也都在云舒影的掌控之内,在云舒影看来,燕沁还太小了,她只需要无忧无虑的成长,不应该背负太多。 而,青予安的出现,属实是在云舒影的计划范围外,但,云舒影不否认,青予安对燕沁而言是个变数,青家的权势是她可以利用起来的,同时,她要处理的事情也多了一些。 怎么和青老爷、青夫人解释清楚燕沁的身世,就是最当头的事情。 云舒影有预感,今天出了相国寺之后,青府那边就已经知道了相国寺内发生的事情,燕沁的存在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云舒影将她保护的很好,青府那边万一觉得是她云舒影设计制造了种种巧合,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燕沁见云舒影放下笔之后,就看着她发呆,眼神之中有太多情绪是她完全看不懂的,她想了,只是越想越乱,小脸也垮了下来,扑上去钻到云舒影的怀中,不许云舒影再发呆了。 “云姨姨,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沁儿并不喜欢住在这里。” “沁儿乖,城主府派过来的官兵大人要把藏在寺庙里面的坏人都抓起来,需要一些时间,可能今天就抓完了,也可能要明天才能抓完,沁儿乖乖等一等,好不好?” 云舒影倒是真不怕燕沁胡搅蛮缠,燕沁是调皮了一些,但不会无理取闹,是她太容易在燕沁面前走神了,她总能从燕沁的神态中看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你青哥哥在外面等着呢,你无聊的话,去和他聊聊天,也好好谢谢他,他知道你失踪之后,比我还要担心呢,着急忙慌就从后门跑出去救你了。” “哦,那我这就去谢谢他。” 这“救命之恩”怎么来的,燕沁心里一清二楚,她自作聪明的溜出去一趟害得云舒影和青予安那么担心,实在难为情,尤其她上午补了一觉,云舒影和青予安一直没有休息,她就更加歉疚了,羞的满脸通红,用手帕包了两块点心藏在袖中,穿上鞋就开门出去找青予安了。 出了小院,燕沁还在想青予安在哪个“外面”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蹭蹭蹭跑到自己跟前来,引着她上了高处的亭子,她毕竟小小一个人,石阶高高低低,爬的吃力,又着急想见到青予安,也不敢吭声让前面的凌舒等她一下,终于到了亭子里,下意识抬手擦擦脑门上冒出来的汗珠,这一抬手,就把包着点心的手帕甩了出来。 “唉!” 青予安听到动静刚想和燕沁打招呼,见她惊讶的盯着飞出去的手帕,他几步飞走,伸手捞了起来,好在是控制了力道,不然包在里面的点心都要散开了。 “这是?”这还是不久前他让护卫送到云舒影院子中的。 “谢礼!云姨姨说要知恩图报,我又没有别的好东西了,想着这个点心很好吃,就带过来和你一起吃了,等回到青城里,我再给你补一份正经的谢礼,可以不?” 燕沁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带着些小孩子家家都看得懂的算计,但是看在青予安的眼里,就是可爱极了的举动。 两块点心是算不上什么,但青予安吃的有滋有味,尤其和燕沁一人一块,就着他喝了一半的茶水,就更加美味了。 章节目录 第575章 其他人和自己人 燕沁很少和外人相处,跟青予安虽然认识许久了,但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她见到的更多的反而是青予安送来的那些小玩意,一个个都很讨她喜欢,渐渐的看的久了,燕沁就忍不住的想,青予安是不是也会送其他女孩子这些东西? 这么一想,心情就不知觉的变得失落了,只是这些情愫她没办法像其他人倾诉,不管青予安出于什么目的送她那些小玩意,她都是受赠者,去深究这些,反而会让人觉得她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燕沁又想不明白了,不过她和青予安见面这几次,她并不排斥和他在同一个空间之内,甚至……她还有点喜欢青予安了。 两人就这么默默吃着点心,喝着茶,氛围微妙的令凌舒觉得自己无比多余,他看到青予安摇晃了一下水壶,立马发挥自己的狗腿精神抓起水壶一阵小跑去饭堂续热水了。 这下,亭子之中,明面上就真的只有青予安和燕沁两人了,讲真,两人对彼此并不熟悉,虽然青予安从紫妍那边知道许多燕沁的喜好,但燕沁是个活生生的人,又是个女孩子,心意说变就变了,青予安还不能确定紫妍有没有设套“陷害”他,能言善辩到了燕沁这儿,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燕沁爬上栏杆坐着,底下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子,半点不觉得冷,刚坐下来之后,她手里就被青予安塞了个小手炉,暖暖的,还带着淡淡的香气,闻着很舒服的那种香,像是安神香,也不知道是不是青予安自己准备的。 她看着青予安一会玩扇子,一会“咕嘟咕嘟”灌水的举动,只觉得好玩极了,她不懂坐立难安是什么滋味,左右和青予安现在的“猴”样差不多了。 “青哥哥,你的护身灵玉还在嘛?”青予安找不到话题,就她开始吧,而她们之间的缘分就是从那两块灵玉开始的。 燕沁摸了摸脖子,摸到红线后,就把藏在衣物最里层的玉牌扯了出来,她从进到亭子里面后就明显感受到了玉牌的变化,她可不信青予安没有发现。 额…… 果然,青予安愣了愣,把被他按在怀中疯狂跳动的护身灵玉拿出来放在桌上。 两块灵玉放在一起后,反而安静了下来,燕沁那块灵玉是玉牌形状,青予安的护身灵玉是水滴形状,只不过大颗些,形状又好看,才显得出众许多,两人在见面之前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两块灵玉的互相吸引,那确实只能用“缘分”来形容了。 “这块玉牌我不知道什么来历,只知道有记忆以来,就在身上带着了,有它在,不管我身体多虚弱,都能很快好起来,所以我娘和云姨姨都让我戴着它,又不准我告诉其他人。” 青予安挨个端详着两块灵玉,听燕沁如此说,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那我是其他人,你怎么告诉我了?” “哼。” 燕沁“哼哼”了一声,顺便对着青予安很不文雅的翻了个白眼,娇娇的声音带着不容怀疑的肯定,“你是对沁儿好的人,那就是自己人,告诉你,你会偷走我的灵玉吗?” 青予安摇摇头,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余光瞟见凌舒提着水壶往这边过来,不动声色的打了个手势,让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去把凌舒拦下来,绝不让凌舒过来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凌舒手中提着滚烫的水壶,正想着去到亭子里面放下水壶就走的,哪里想过还剩了几步路,突然多出来两个“自己人”架起他就越走越远,哑巴吃黄连什么滋味,他算是品尝过了,苦着脸一个字抱怨的话都不敢说,默默做了个决定,以后只要燕沁出现,他就认命点滚的远远的,反正他家少爷只会夸奖他的识趣,绝不会怪罪他的。 章节目录 第576章 甜美滋味 燕沁掰着手指给青予安叨叨的说着她认定的“自己人”有哪些,报出来的都是“云姨姨、紫妍姐姐、清颜姐姐”相似称呼的这位姐姐、那位哥哥,青予安不由得想到了燕沁对自己的称呼——“青哥哥”,要知道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呢,要是以后见上面了,燕沁也要叫他们“青哥哥”嘛? 光是想想,青予安就觉得很不爽哦! 再一想,他爹娘也是喊他“青儿”的,以前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不行,得改! 青予安“咳咳”清了清嗓子,颇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样子,见燕沁的注意力还没转过来,干脆伸手把她的头扭过来看着自己。 只不过—— 细嫩的手,触碰到滑嫩的小脸蛋,还是属于燕沁的小脸蛋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僵住了,而后,默默别开了视线,均是红了脸。 好不会儿了,燕沁回过神来后才轻轻拍开青予安的手,脸颊鼓鼓,有些生气的样子。 “青哥哥以后不要摸沁儿的脸,云姨姨要生气的。” 此话一出,青予安瞬间抓住了破绽,他是半点没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追问道,“那是你云姨姨,那沁儿告诉我,你生气吗?” 生气吗? 燕沁迷惑的眨了眨眼,好像不生气,就是有些怪怪的,反正说不上生气,于是无比诚实的摇摇头作为回应。 青予安得意非常,趁着燕沁还懵懵的时候,又伸手飞快捏了下燕沁养出些许肉感的脸颊。 “来,跟你商量个事情好不好?” “什么?” 燕沁更懵了,她稍微挪了挪,往后面退了一些些,免得又被青予安“偷袭”了,脸上是大写的“警惕”,逗的青予安“哈哈”笑了一阵差点忘了自己想和她说什么。 “这样的,我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呢,我们全家都姓青,所以呀,你要是来我家做客,就要喊三个‘青哥哥’是不是很奇怪?” “但是,你喊我安哥哥,我就知道你在喊我了,对不对?” 燕沁歪着头想了一下,点点头,顺着他的心意喊了声,“安哥哥”。 “沁儿真乖,吃糖。” 青予安毕竟年长五岁,和燕沁之间就这点距离,他一探身就能碰到她了,不过他才不是“登徒子”,更不会接二连三去“吓唬”燕沁,从暗袋中掏出藏了许久的糖果摆在燕沁面前,见她欢欣的接过后就毫无防备的塞进嘴巴里面美滋滋的吃起来,他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燕沁含着糖,是一路从嘴里甜到心里去,好在她还记着桌上摆着的两块灵玉,抓去青予安的那块在眼前晃了晃,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着应该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来历,好奇的视线看向青予安。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块灵玉出现的时间和我出生的时间很接近,族中发现之后就当做贺礼送过来了,我又喜欢就留下来了,后来我爹娘才说灵玉有灵,也许会有其他机缘,让我多加关注,没想到一等再等,直到前不久才等到了你。” 只有青予安自己最清楚,说最后一句话时真实的情绪是什么,所以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好在燕沁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抓着灵玉一抛一接的玩了一会,就还给他了。 “那你收好了,灵玉难寻,更要保管好了。” 燕沁也把自己的玉牌贴身收收好,见青予安就那么随意把护身灵玉挂在腰带上,皱着眉想了会,想不到谁会欺负了青予安,眉头又舒展开了。 “时候不早了,我回去啦,青、安哥哥你也回小院里面吧,太阳落山后还是有些凉的,不要着凉哦。 燕沁跳下来,整了整衣摆,和青予安道别后,又一蹦一跳往云舒影的小院之中跑去了。 青予安站在亭子中远远看着,直到她进屋看不见身影后,才把燕沁随手放在桌上的小手炉放在手心,温暖的气息似乎还带着燕沁的体温,让他不舍得放手。 章节目录 第577章 来日方长 城主府的办事效率还是极高的,赶在天黑之前把相国寺中的贼人全都抓起来初步审问了一遍,把藏在寺中的赃款账物都找了出来,有些埋得极深,又没有做任何标记,废了不少功夫,好在城主府派来处理此事的武官带了许多兵马,半点没有遗漏掉。 之前聚集在殿中的众人虽然各自回到厢房休息,但消息也是不断传过来的,大家心惊于贼人的心狠胆大,也愤怒于相国寺的毫无察觉,更是对城主府的武官雷厉风行的行事赞赏非常,对能在青城之中居住更是心安,尤其本来都做好了在寺中再留宿一晚的准备,城主府的官兵居然亲自护送她们回城。 云舒影和青予安自然也跟着一起回去了,虽然踏青的计划泡汤了,但燕沁安然无恙,这也就足够了。 相国寺的事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从城主府出动大批兵马出城,城中百姓们就议论纷纷,零星消息传来之后,更是全城关注,青府也不例外,哪怕知道青予安身边护卫众多,青老爷和青夫人依然是早早就等在门口,必须亲眼看到青予安平安归来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青予安自从和云舒影的马车分开之后就不骑马耍帅了,躺在马车里面稍微眯了会,听到马车停下的动静,才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没等他整整衣襟,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紧紧搂住。 “青儿,当着是吓到娘了,没受伤吧?” 青夫人抱着热乎乎的青予安才有真实感,松开怀抱之后也是上下仔细打量了好几回,才牵着他的手往里面走。 “爹、娘,你们放心,孩儿没事,是云掌柜家的小姑娘受了惊吓,不过好在没有受伤。” 青老爷摸了摸下巴,很迅速就抓住了重点,不过他没有当着青夫人的面问,怕青夫人想岔了,要发难。 青夫人只听到了青予安没事,对于其他人并不怎么关注,城主府那边送消息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修建花枝,“咔嚓”一下就把青老爷最宝贝的牡丹花剪下来了,她都没在意,就怕青予安受伤,这会儿也只是悄悄松了口气,吩咐下人们赶紧把热在灶上的吃食都送上来给青予安“压压惊”。 “娘先不问了,你没事就好,先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慢慢说。” 青夫人是真的被吓到了,青予安出门之后,她还抓住青老爷问自家小儿子打的什么鬼主意,现在就什么都不想问了,恨不得亲手给青予安喂几口饭,然后按着他一觉睡到明天去。 只可惜,青夫人不想问,青予安是有话必须说,吃了两口之后,就端正好坐姿面对着青老爷和青夫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格外的稀奇,还带着几分诡异的搞笑意味。 对面坐着的青老爷和青夫人对视一眼,也摆正了态度,等着听听看青予安接下去要说些什么。 “爹、娘,孩儿喜欢云舒仙阁的燕沁姑娘,孩儿想娶她为妻。” “咳咳!” “什么?!” 两种相似的反应出现在青老爷和青夫人的脸上,他们是做了些心理准备,但绝不是听青予安说这话的,青老爷是有所察觉,只不过他想的是小孩子懵懂无知,新鲜劲过了,没想过青予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青儿,不许胡闹!你只是太累了,还是去休息吧!” “来人,送三少爷回房休息,再让府中医官给三少爷煎一壶安神汤,接下去几日,三少爷不见客。” 青夫人心中思绪纷乱,怕青予安被人迷惑了,更怕他说的是真的,脑子一团懵,索性先让人把青予安先“关”起来,让他冷静几日,也让她好好想想怎么回事。 青予安绷着脸,向青老爷投去求救的目光,却被青老爷扭头装作没看见,不由得一阵失落,不过也只是暂时的,一旦他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改变。 来日方长嘛。 章节目录 第578章 探话 等青予安被护卫架着出去之后,青夫人才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中,她愣了许久,等稍微冷静下来点后,才伸腿踢了踢站在边上的青老爷。 “去,给我倒杯水来,我喝口水压压惊先。” “好的嘞,夫人请稍等。” 青老爷毕竟见多识广,回神也回得比青夫人快许多,手脚麻利的倒了杯水捧到青夫人手边,见她不顾形象一口全灌进肚子里,立马又给续了一杯。 接连喝了两杯茶水之后,青夫人才愤愤的拍了下桌子,发泄着迟来的怒气,“这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呢,居然开始想男欢女爱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骂到这儿,青夫人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乖乖的站在边上脸上带笑的青老爷,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你这几天也不要往外面跑了,把府中的巡防漏洞都给堵上,免得青儿把他那些机灵全花在偷溜出去上。” “还有,你找个时间跟他聊一聊去,千万不要是被妖女迷惑了。” 青老爷悄悄看了眼怒气未消的自家夫人,满肚子的委屈,平时也都知道青予安偷溜出去,那次不都是他家夫人夸“好厉害”,这会儿全成了他的不是了,当个严父真的好难。 “是是是,我这就去,夫人别生气,青儿还小,也许就是没分清楚自己什么心意而已,万一他只是把人家当妹妹呢?” 说着,青老爷还给青夫人递了个眼神过去,里面写满了明示暗示,只可惜,青夫人刚好低着头喝水,全都错过了。 青老爷并不气馁,绕到青夫人身后,帮她按按肩膀,捶捶背,又说道,“夫人,青儿也七岁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给他添个弟弟或者妹妹,指不定他就把心思都收回来了呢?毕竟以夫人的花容月貌,生下来的孩子必定是可爱极了的。” “生个屁,你先把青儿搞定先,你没搞定他之前,别想着搞定我,还不快去。” 青老爷说的这么直白了,青夫人哪里还会不懂青老爷的意思,耳尖慢慢染上了红晕,但是这些都比不上青予安在她心中的重要性,一抖肩膀,扭头瞪了眼青老爷,“你再不去,难道等着我亲自去?” “我去,我这就是去,夫人息怒,夫人早些回房休息。” 青夫人这带着无限风情的凤眼看过来,青老爷立马认了怂,乖乖松开手,神速去安排青府内的巡防任务了,等安排的差不多了,果不其然在后门口逮住了出来打探风声的凌舒,青老爷懒得盘问,直接让护卫提上人,直接往青予安的院子去了。 这时候的青予安可是想当“乖巧”,青夫人让他吃,他就吃,让他喝安神汤,他就咕嘟咕嘟全都喝下去,院子里面多了一群眼生的下人,他也是半点意见都没有,甚至早早洗漱好爬上床铺休息了。 青老爷带着凌舒过来的时候,守在外面的护卫说青予安已经入睡时,青老爷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情,自己养的宝贝儿子什么脾气他会不知道,当即悄悄溜到窗前,推开条缝往里面观察了许久,确定屋内绵长的气息是属于青予安的,青老爷还当真是纳闷了。 良久,青老爷轻轻叹息一声,带着人回去和青夫人复命去了。 这一趟,可谓是无功而返,青老爷什么话都没跟青予安说,自然没能从青夫人那边捞到半点好处,夫妻两无比纯洁的说了半夜的话,决定把另外两个儿子喊回来。 按青夫人的说法,他们三兄弟关系好,指不定比青老爷“有用”些,也许能从青予安那边套出来点话,也免得她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睡不好。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小小谢礼1 听香水榭之中,胡神医再一次来看诊,燕沁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去了一趟相国寺到底是受了些惊吓,他开了些安神的汤药方子后,走的时候还把之前“借”给燕沁使用的轮椅也给带走了。 燕沁休息了一晚之后,精神恢复了许多,毕竟有玉牌滋养着,恢复的确实快很多,胡神医开的汤药照例要喝,燕沁哭的小脸都皱了起来,苦巴巴的盯着紫妍,湿漉漉的眼神祈求着她去拿些蜜饯过来。 只可惜,紫妍得了云舒影的吩咐,这些甘甜之物要控制着量,燕沁现在每天汤药要吃两回,只能给一颗蜜饯,不过,她拿了一叠点心过来,可以让燕沁压一压口中的苦涩。 “小姐吃这个吧,主子特意让青小少爷留下的食谱,厨娘研究了一晚上,做出来的口味和青小少爷送过来的很是接近,小姐试试看?有不喜欢的地方可以提出来,让厨娘再调整一下。” “好吧。” 没了其他选择,茶水灌多了,肚子还鼓鼓胀胀的,燕沁只好接过紫妍递过来的碟子,拿起一颗小口咬了一口,仔细尝了尝,是和之前青予安送给她吃的点心味道差不多,又有些区别。 燕沁又咬了一口,直到把一整颗都吃完了,才研究出来哪里不一样,“厨娘加了桃花蜜吗?” 听香水榭就处在桃树林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桃花了,现在正好是盛放之时,云舒影让人收集了不少桃花花瓣酿酒、造蜜,忙碌了好几天,燕沁无聊时趴在窗台上看了许久,印象深刻。 紫妍笑着点点头,掰开点心,露出里面带着淡粉色光泽的内陷给燕沁看,“小姐真厉害,厨娘故意让奴婢先别说,没想到让小姐尝出来了。” 燕沁欢欣的扬起了下巴,又抓了一块慢慢吃着,吃着吃着就想到了青予安,昨天她回来的半路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几句话也没记住,等她醒来时已经在这里了,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怎么样了。 想到这儿,燕沁追问了一句,“厨房还有多少的吗?你方便去青府给他送一盒吧,就说是给他的谢礼了。” “谢礼”,就像是个暗号,燕沁昨日在相国寺的亭中还无比认真的和青予安保证,会郑重准备一份大礼谢谢他,肯定不可能只是一盒点心,她送这盒点心过去,就是想知道青予安好不好,会不会还来找她玩? 紫妍倒是没仔细去想燕沁这话里面的意思,只不过是一盒点心而已,也不是燕沁亲手做的,跑就跑一趟了。 “午间等小姐入睡了,奴婢就去一趟。” “嗯,你去忙吧,我看会书。” 云舒影让人送了些小人书过来,燕沁看的津津有味,紫妍就去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只不过等紫妍关上门后,燕沁就把小人书扔边上去了,爬上凳子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开始发呆,她有点不太想要待在这里了,太安静了,想要出去玩都没地方去。 更重要的是,她想去见青予安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听香水榭可是在城郊,离云舒仙阁都有好长一段路程,更别说还要远的青府了。 等紫妍再次推门进来时,燕沁已经歪着脑袋打瞌睡了,在紫妍手上端着的饭菜香气的刺激下,燕沁才清醒了一些,不过用了餐之后,燕沁脱了外衣爬进被窝之中很快就入睡了。 紫妍只当是安神药起作用了,去厨房装好了点心,交代其他侍女照看好燕沁之后,就快马去青府送“谢礼”了。 章节目录 第580章 小小谢礼2 得了青夫人的“交代”,青老爷乖乖在家里“待”着,好友的那些邀约他都推了,连城主府都不去了,一早起来后就坐在前厅里面发呆,他之前也不算太忙碌吧,毕竟这么大个青家有他大哥这个青城城主顶着,这几天用“偷懒”来形容又不是很恰当,好在,他“妻管严”的名声是早些年就远扬了,他自己也不在意,权当全心全意伺候他家夫人了。 管家匆匆来报,打断了青老爷的发呆。 “老爷,前门的护卫来报,云舒仙阁的紫妍姑娘带了盒点心过来,说是送给三少爷的,您看,是否将人请进来?还是收了点心就可以了?” 云舒仙阁的紫妍? 青老爷飞速想了一圈,确定来的人是云舒影的心腹后,摆摆手让管家亲自去把人请过来,他们只知道青予安经常往云舒影的地盘跑,还尽准备些小姑娘喜欢的玩意,但是到底送给谁,他也没让人去查探,正好紫妍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就“随口”问几句,要是方便回答,紫妍自然会说,要是云舒影交代了不能说,那青老爷再想其他办法去打探那个把他宝贝小儿子迷惑住的小姑娘的事情。 管家领了命,脚步飞快往外跑,只让紫妍稍等了一会后,就把人往前厅迎了,脸上并不谄媚,但是客气的很,这倒是让紫妍略感奇怪,捏了捏竹编的篮子,吸了口气就跟上了。 从大门走到前厅的距离并不长,但这里是青家,遍布繁华的地方,紫妍能很清楚感觉到身体舒适的感觉,那是灵石释放出灵气滋养身体才会有的感受,这份舒适反而令她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努力维护好云舒仙阁的形象,不在青府上下面前露了丑。 一脚踏进前厅之后,富贵气息更是扑面而来,紫妍低头提裙摆时,都能看到铺在地上的玉石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定然不是凡物,又不显得俗气,想来,这青城之中,也只有青家才能做到这种外露又不俗气的奢华了。 “青老爷好,前两日在相国寺中受贵府三少爷诸多照顾,我家小姐准备了一些点心,送给三少爷品尝一二,算是个小小的谢礼。” 说着,紫妍打开竹篮提盒的盖子,展示了一下盒子里面的点心。 确实是寻常花样的点心,有毒无毒,等会青府自然会有专人去检验。 青老爷示意管家收下点心,又让紫妍落座,上了好茶,才开口说道,“恕老夫孤陋寡闻,云掌柜并未婚嫁,不知道你家小姐和云掌柜是何关系?” 这些都是事实,不管是青城,还是青界,云舒影都算是一号人物,她要是婚嫁,必定热闹一番,不可能毫无声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姐”,必然是会引起许多人的好奇。 所以,紫妍并不觉得青老爷这话说得“无理”,实际上,她来青府,除了燕沁的意思外,还有云舒影的意思,之前都是青予安和燕沁之间的“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事,但是顶不住青予安胆子大,敢直接和云舒影谈交易,云舒影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让紫妍过来,一是透露下燕沁的身份,二是查探下青老爷的态度。 青予安敢“口出狂言”,云舒影也要考量看看,要是青予安连青老爷都搞不定,给她的那些承诺就全都是废话。 若是青予安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云舒影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只等水到渠成了。 个中安排,云舒影不会故意透露给青予安,就看他怎么应对了,而,紫妍来青府试探,只是第一步。 章节目录 第581章 透露 紫妍正襟危坐回忆着云舒影的交代时,青老爷也没有闲着,他经常出入云舒仙阁,很清楚云舒影的手段,紫妍看着比云舒影带着身边的清颜笨拙许多,但这样的“笨拙”是可以装出来的,是很具有迷惑性的“笨拙”,他可不会轻易就上当受骗了。 趁着这时候,青老爷给已经提着点心盒子退到门边的管家一个眼神,让他去把青夫人叫过来,前厅两边摆着屏风,他会客时,他家夫人偶尔也会站在屏风后面偷听一会,夫妻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而,青夫人动身赶来之时,紫妍也已经开始和青老爷说起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家小姐是主子的故人之女,去年病重去世之后,小姐就被我家主子收养,青老爷也不必去查探主子的故人是谁,只知道那位夫人夫姓‘燕’即可,小姐名唤‘燕沁’,前些时日刚过两岁生辰。” “咔!” 一声轻微的细响,比紫妍的话更吓人,青老爷看了眼右手边的屏风,果真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衣角色彩,心中叫苦一声。 他的好夫人哦,就算再惊讶,也要控制好自己,让“客人”知道了有人偷听,可不是件面上有光的事情。 只不过,他也是相当的惊讶,他们做父母的,对儿子娶妻生子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但!这个时间至少得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吧,尤其他们身处的青城灵气充裕,不管是否修仙,有一两百的寿命都是寻常事。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青予安这个七岁的小毛孩,看上个两岁的奶娃娃,还敢跟他说——要娶妻?! 当真是魔幻了!比鬼迷了心窍还要惊悚。 “咳咳。” 青老爷轻咳两声,将青夫人制造出来的响动掩饰过去,对着紫妍抛出了问题,“贵府小姐前些日子是否身体不爽?” 是个奶娃娃,他们有数了,身体好不好,也得问一问吧?毕竟胡神医隔几天就出诊的事,他也是略有耳闻。 紫妍看了眼对面的屏风,默默的装作不知道,语气平淡的回应着。 “是的,小姐和贵府三少爷相识那会,受了惊吓从屋檐上摔了下来,我家主子给用了最好的丹药,才把小姐的命救了下来,不过我家小姐福气好,养了一段时间就好的差不多了。” 紫妍这话说出来,听得青老爷和青夫人的心情忽上忽下的,她们只知道青予安收罗了许多小玩意,完全没想过自家宝贝儿子居然是“罪魁祸首”,害得人家小姑娘从屋檐上摔下来,没去了半条命当真是福气大的很了。 如此一想,青老爷和青夫人竟然觉得自家宝贝儿子多跑几趟去探望人家小姑娘又是应该做的,心情不由得微妙了起来,尤其青夫人还联想到青老爷的话。 年龄相差的那么大,也许青予安只是把人家小姑娘当成妹妹去疼爱,只是还太小了,没明白自己真实的心意是什么,一时间想岔了而已。 青老爷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茬,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紫妍这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带着几分控诉,让他这个熊孩子的家长有些汗颜啊。 “是老夫管教不严,才让贵府小姐受了无妄之灾,他日必定带上小儿亲自上门赔罪,还要麻烦紫妍姑娘转告下云掌柜,看下何时方便?” 青夫人站在屏风后面心急如焚,险些都要冲出去自己直接问了,好在终于等到青老爷说出这句话了。 这燕沁就算是个才两岁的奶娃娃,她们也要亲眼看看去,万一是个好的,以后给青予安当个玩伴也行,要是看过了觉得不行,以后不允许青予安跟她往来就是了。 “主子近日有些忙碌,等过了时日吧,到时奴婢再过来送请帖。” 紫妍顺利完成使命,也没再多耽误,留了话之后,就被管家送着离开了青府。 章节目录 第582章 两个小屁孩 紫妍走的是轻飘飘,留在青府前厅的青老爷和青夫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就想冲去青予安的院子里面问个清楚。 之前是对燕沁这个人一无所知,这会儿倒好,一次性来了这么多信息。 最震撼的是,燕沁才两岁啊!这一点,比她姓“燕”还要震撼她们! 在青老爷和青夫人看来,姓“燕”怎么了?姓“燕”也是人,云舒影能护着的人,她们青府还会怕?再说了,姓“燕”还比不上她们姓“青”的呢,要是年龄合适,青予安说的话当真也无妨,主要是燕沁现在才两岁啊,青予安是毛都没长齐,燕沁是牙都没长齐吧。 两个小孩子,谈什么婚嫁! 是想吓死她们这两个当父母的哦。 青夫人在紫妍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就迫不及待的从屏风后面出来了,一屁股坐在了青老爷边上的位置,开始长吁短叹了起来。 “唉,老爷,你说是不是我们平时给青儿的关注太少了?他闯了祸也不跟我们说,要是早知道他害得人家小姑娘受了重伤,我这个当娘亲的亲自带他去赔罪,送些滋补养身用的灵物,青儿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频繁过去探望了?” “我这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个滋味,总不能是让青儿觉得太自由了,什么都能他自己做主吧?” “不行,我坐不住了,要不,现在我就去找青儿问问看,他还有没有做过其他事情?” 昨天青予安回来的时候,青夫人担心的还是青予安去相国寺这一趟行程累不累啊,有没有受到惊吓,结果是她和青老爷受到的惊吓更大,愁了一晚没睡好,今天得了这么许多消息,估计今晚上也是睡不踏实了。 青夫人放下茶盏就要起身往青予安的小院走,被青老爷按了回去。 “夫人你先别着急,咱们青儿自小聪慧,绝对不是莽撞之人,也许云掌柜家的小姑娘伤的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那侍女心中带着气故意夸大了说呢?青儿是我们的孩子,夫人您不该不信他,反而信一个外人。” 青老爷也是心乱如麻,他从没想过青予安胆子这么大,还差点给他埋了雷,今天来的还只是个伺候燕沁的侍女,要是云舒影亲自过来,他们指不定就自乱阵脚了。 所以,趁着现在,他们内部得先稳住了,他们夫妻两要先整理好情绪,再去和青予安确认他的心意。 连青老爷都越来越觉得青予安只是觉得日子无聊了,给自己找个玩伴而已。 “道理都懂,但是这心里就是扑通扑通的,你再给我倒杯水。” 一杯又一杯,青夫人把肚子里面装满了茶水之后,终于有心思往其他方面想了。 “老爷,你说云掌柜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姓‘燕’的,她必然是捧在心上的,应该也不会轻易放手吧?” “不对,我们青儿那么好,她有什么好不舍得的。” 接连两句话,矛盾无比,正好印证着青夫人纷乱的心,她怕青予安当真,又觉得云舒影不当真是瞧不上青家,脑门一抽一抽的疼,气得她“蹭”的一下站起来后,也不管青老爷什么表情了,直接提着裙摆就往青予安的小院跑去了。 青老爷还保持着给青夫人倒茶的动作,一见自家夫人跑了,连忙把茶壶一放,也跟了上去了。 昨晚上他去找青予安是无功而返,但是青老爷凭借着“父子连心”,他有一种预感,自家夫人过去之后,只可能更加糟心。 章节目录 第583章 拆穿 青予安的小院之中,青夫人和青老爷见到的自然是乖巧无比的青予安,用过午饭之后,青予安在院子中打了一套拳,又让人搬了躺椅过来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看着从书房那边拿来的书,都是些他两个哥哥看过的书,上面做了许多标记,有趣极了。 看到青老爷和青夫人脸上惊讶中透着股微妙的神情,青予安是早有预料。 他是打算偷溜出去的,但是不是现在,总归要放一些烟雾弹出来迷惑下他的父母,而且,他还没想好去找燕沁之后要带她去哪里玩,干脆趁着这两天好好想一想,免得逮住机会跑出去了,又要在燕沁住的听香水榭里面干坐着。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管家还没有把紫妍带过来的点心送过来,青予安自然不知道有“客人”来过,起身和青老爷、青夫人问候之后,让人又搬了两张躺椅过来,躺着竹子编织的躺椅上,嗅着青竹淡淡的香气,比呆坐在房间里面,可不知道要舒服上多少。 青老爷和青夫人对视一眼,决定一步一步来,先和青予安缓解下关系,再开始套话。 于是,青老爷把更加靠近青予安的位置让给了青夫人,让她先开口。 青夫人想过一圈燕沁有关的事情之后,会回神想到了相国寺的事情,脸上的关切之情是真真切切,对青予安的紧张也是无比真实。 尤其,就算青老爷没有出门,青城城主府那边还是送了不少消息过来,把青老爷和青夫人都吓了一跳,那可是做人口贩卖的狠心之人,青予安出手相救燕沁,倒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就是不清楚青予安有没有受伤。 “青儿,昨儿是娘太过紧张,失了分寸,你在相国寺刚经历过一段凶险,娘都没仔细问问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让府中的医官过来看看?” 青予安眨眨眼,很是无辜的越过青夫人看了眼自家老爹,昨晚上他娘亲大发威的时候好像已经交代过医官给他查看身体了,怎么一觉睡醒,就不记得了呢? 青老爷无奈的耸耸肩,忙用眼神示意青予安认真回话,要是再把青夫人惹怒了,她真动起手来,青老爷也不敢帮青予安求情。 “娘,孩儿并未受伤,也并未受到惊吓,午前医官已经过来看过了,还开了安神药给孩子服下了,半点大碍都没有的。” 青予安得了自家老爹暗示,乖乖作答,见青夫人眉间的担忧散去一些,眼睛咕噜噜一转,想使坏了。 “爹、娘,你们也去过相国寺许多次了,也没想过寺中居然还藏着如此凶恶的歹人,好在沁儿福大命大,被迷药迷晕了之后又提前醒过来了,这才有了单独和小贼人搏斗的机会,我听闻消息赶去救人时,沁儿其实已经把小贼人制服了,就靠着路边捡来的一块石头,把小贼人打的头破血流,真当是机智又勇敢的小姑娘了。” 青老爷和青夫人只从城主府那边知道了写在案卷上的内容,这些细节还是头一回听到,青予安又故意用惊险无比的语气讲述着,还真让夫妇二人提心吊胆听了好一会儿。 “那小姑娘确实厉害,才两岁,居然有勇气和贼人搏斗,换做其他姑娘家,估计只顾着哭哭啼啼了吧。” 青夫人听完了,下意识的感叹了一声,没想到这随口一句,就露了馅。 青予安眼神一暗,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摄人的威严,让青老爷都忘了提醒青夫人注意言辞。 “云掌柜的人来过府上了?” 青予安这话说得并不重,语气也还是寻常模样,但青老爷和青夫人就是没办法说谎,只得点头承认了。 “来了个叫紫妍的侍女,送了一盒点心过来,管家让人验过之后,就拿过来给你了。” “哦,这样啊,那爹、娘过来,是有话想要和孩儿说的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青老爷和青夫人好一阵沉默。 章节目录 第584章 坦白 青老爷和青夫人默默挪的更近了一些,他们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对这第三个儿子总是格外的宽容,什么事情都由着他自己做主,哪怕是想要做他的主,也大多是嘴皮上说说而已,明明是亲生的,又是养在膝下的,莫名的,就是会有敬畏的情绪。 夫妇两忍不住联想到青予安刚出生时,仙门长老说的话,又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他们这第三个儿子,本就不是池中之物,他们干涉太多,反而会困住了他。 如此一来,燕沁那事…… 青老爷和青夫人又是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想法,均是忍不住叹了声气。 哪怕来之前已经和青夫人酝酿出了十万个疑问,也自作聪明的想了解决方案,结果真正面对青予安之时,夫妇两才意识到,她们没办法决定青予安的任何事情。 这次是青老爷开的口,事关男女之事,还是他这个当爹的开口比较合适。 “青儿,你昨晚上说的话,可是当真的?” 青予安手上还抓着书本,面上却没有半点闲适的神情,青老爷问的严肃,他回答的也是严肃极了。 “爹、娘可曾见孩儿同其他人说过这样的玩笑话?沁儿姑娘养在云舒仙阁的云掌柜膝下,要不是机缘巧合,孩儿都不一定能遇上她,而且,孩儿已经清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只希望能够得到爹、娘的支持。” “可是,她才两岁而已,你们这……” 青老爷欲言又止,如果青予安和燕沁都已经成年了,谈婚论嫁就是寻常之事,以云舒仙阁的势力,和青家也不算是高攀,只是一个七岁,一个两岁,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是儿戏。 青予安这会儿倒是不生气了,也不激动,平静无比的看着青老爷和青夫人,问道,“孩儿记得,爹比娘大了许多岁呢,孩儿和沁儿之间不过相差五岁,白驹过隙,眨眼间的事情。” 青老爷老脸一红,青予安这话着实有些“大逆不道”了,但是他和青夫人都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她们相处久了,倒是没刻意记这些“小事情”。 连青夫人也是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不轻不重的瞪了眼青予安,“安儿,休要再提此事。” 青予安“哈哈”一笑,他就是算准了自家爹娘不会生气,才敢说出来的,“爹娘,你们就放心吧,现在还是孩儿自己做美梦呢,也不知道沁儿是什么想法,若是有其他青年才俊出现,指不定沁儿的魂就给他们勾走了,孩儿除了占了青家的优势外,其他的就没有了。” 说着说着,青予安倒是装上了,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青老爷可是“过来人”,对其中门道门清的很,青夫人就是这么被他拿下的,真不愧是“父子连心”,青予安居然也会自学成才了。 青老爷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替那个叫“燕沁”的小姑娘擦一把汗。 青夫人被青老爷保护的极好,想法也“单纯”了许多,一见青予安“委屈”上了,脑子里都不带拐弯想一想的,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我们青儿就是这世间最出众的人了,她不选你,还会看上其他人?那不是瞎了眼嘛?!” 话粗理也粗,就是听上去有些怪怪的。 青予安才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看着管家把点心送过来之后,直接让人摆在了桌上,一盒里面装了十来个,他只给青老爷和青夫人一人一个。 “这是孩儿给云掌柜的点心方子,才一晚上就试验出来了,爹娘也尝尝看,看着和我们府上的花样没区别,这其中还另有玄机。” 竹编提盒还没打开的时候,青予安就闻见淡淡的桃花香气了,显然燕沁让紫妍送过来的点心方子是改良过的,他才舍不得分出去太多,给出去两个已经是看在青老爷和青夫人是他亲生父母的份上了。 章节目录 第585章 新安排 青老爷只是让府中的医官检查了毒性药性,并没让医官尝尝跟府中制作的点心有什么区别,听你青予安如此说,也来了兴趣,一张大口就咬掉了一半,正好露出了带着你=馥郁花香的内陷,果真有些改良的地方在。 青夫人则斯文多了,小口小口吃下肚,露出了惊喜又欢欣的表情,她最喜欢吃这些点心了,青老爷才四处招聘新厨子讨她欢心,不得不说,这盒点心有点歪打正着的意思。 “沁儿也喜欢吃这些,不过云掌柜不让多吃,娘要是喜欢吃的话,孩儿过些时日去问云掌柜把改良后的方子要过来。” 有了之前的铺垫,此时青予安再提出府的事情,青老爷和青夫人都没有拦着的道理了。 “青儿的心意,我和你娘都知道了,这事急不来,你也说了,人家小姑娘的心意并不明了,她毕竟还小,也许把你当成哥哥来看待呢?不如你再等上几年,等她心智成熟了,你如果心意没变,而她对你有男女之情,我和你娘亲自去提亲,如何?” 青予安凝神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青老爷这话说的在理,他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但是燕沁什么心意,他并不清楚,更不想弄巧成拙,那就再给她几年时间吧。 “就听爹娘的安排。” 青予安“服软”了,青老爷和青夫人也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又把话题转到了在外的两个儿子身上。 “爹娘也知道你并无修仙的心思,也从未逼过你,只是我们一家人已经有几年没有团聚了,你生辰之时,你两个哥哥也只是托人送了贺礼过来,娘还是想念他们,你如今也无其他事情,不如,去探望下你两位哥哥,看下他们是否安好?今年过年是否回来?” 这一去一回,少说数月时间需要花费的,青夫人是真切的想念在外的两个儿子,青老爷何尝不是,他们生育了三个孩子,就只有青予安是看着长大了,另外两个方出生,就被仙门长老选中带去仙门中修行,也是青予安出生后,才在家中住过几年,但也是因为长老们对青予安看中,只可惜青予安对休闲并无兴趣,仙门长老们确认此事后,也便带着那两个儿子各自回仙门去了。 如今,青予安“闲”着,出去多走走,长些见识也是好的,青城之中太过平稳了,夫妇二人也怕消磨了青予安身上的锐气,真让他变成了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纨绔少爷。 青予安对两个哥哥很有好感,虽然这些年不常见到,但时常托人送东西回来,他也没有忘记他们,接下去他确实没什么安排,出去走一趟倒也无妨。 “等孩儿先做些准备,再寻两位哥哥去。” 青老爷和青夫人得了青予安的“承诺”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默默撤走了院子那些看管青予安的人手,恢复了青予安的自由。 等把父母送走之后,青予安也没记着冲出去找燕沁,凌舒站在后面给他扇着风,青予安捏起一块点心凑在鼻尖细细闻了许久,让凌舒拿了纸笔过来,闭眼想了一会后就在纸上把改良后的方子写了出来。 和听香水榭中厨娘的做法相差无几。 也说明了,青予安只是拿点心方子当个借口,他比青老爷和青夫人想象中更要聪明。 “收好,过几日我有用。” 青予安敲了敲桌面,让凌舒把纸笔收好,之后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午睡了。 凌舒一脸莫名,但乖乖照做了,回来时发现青予安已经不在躺椅上,问了护卫才知道青予安去仓库了,他只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就小跑着追了上去。 “少爷,少爷,等等我。” 青予安比凌舒还矮了一些,但是脚下功夫丝毫不差,又因为从小被各种灵石灵器滋养,就算没休闲,身体素质也比寻常人好上太多,凌舒就这么追赶了一路,快到宝库门口了才追到青予安,只不过,还没等他喘匀气,就被青予安赶了回去。 “你回去收拾东西,你家少爷要在外面住几天。” “啊!”凌舒愣了下,摸了摸脑袋,乖乖回院子去收拾行李了,他早就发现自己摸不透青自家少爷的心思了,索性不去想了,当个听话的跟班好了,只要不被林海那个新来的臭小子比过去了就行。 章节目录 第586章 外出 青予安从来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到外面住几天也不是临时起意。 燕沁的生辰其实早就过了,但是因为生辰和她娘亲的忌日实在太过接近,不管是燕沁还是云舒影都什么心思操办生辰宴的事情,干脆就另外挑了一个时间,再给燕沁好好闹一闹。 清明之后,才算是真的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三月各处的风光无限好,青予安又听到云舒影打算带燕沁出去散散心,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相国寺一行除去大和尚行凶外,其余回忆还是不错的,缺了踏青活动,青予安也打算赶紧补上。 而且,他过段时间就要外出游历,这一去也不知道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也是需要和燕沁好好解释清楚的。 至于青予安为什么解禁之后直奔宝库,自然是要给燕沁挑一挑生辰礼,这可是他头一回参加燕沁的“人生大事”,必须好好表现。 挑来挑去,青予安选了一套泛着碧绿色泽的灵玉制成的头面,样式有繁有简,可以拆成两套,也可以一起使用,还是比较送的出手的,最主要的是,制作的灵玉还透着清凉之气,可令人清新提神,再过几个月就是炎炎夏日了,有这样一套头面不管是戴在头上,还是放在身边,都是避暑良品。 选好了东西,青予安熟门熟路的翻出个梨花木盒子,把要送给燕沁的头面小心翼翼装进去后,就夹在胳膊下大摇大摆回了小院。 小院里,凌舒已经收拾好了外出四五天内要用的行李,青予安今年的春衫送来之后就先放在一边,正好方便了凌舒,随手抽了几件放在箱子中,青予安贴身伺候的人就是他了,凌舒对各样东西的摆放位置也都熟,很快就把要用的东西都搬到了院中,仔细检查之后就放在箱子里去了。 青予安对此表示很满意,并且让凌舒跑腿去一趟云舒仙阁,看看云舒影是在这边,还是在听香水榭那边,他可没有夜探香闺的意思,所以还是光明正大的让人去问问看比较合适。 没一会,凌舒就快马加鞭回来了,大气都没喘匀,就跑过来回话了。 “少爷,云掌柜在云舒仙阁之中,不过侍女清颜说,晚上会去听香水榭那边一趟,让少爷您有事就赶紧过去。” “行,那你在家里呆着吧,本少爷去去就回。”青予安一把抓起之前随手丢在桌上的折扇,潇洒起身就往外面走。 云舒仙阁离青府算不上远,青予安去过几趟之后,就摸清了路线,甚至夜市开始后哪里可以抄近路都摸出来了,带上凌舒就没必要了。 护卫早就备好了青予安的小白马,几乎是青予安的口哨声响起,小白马就扬蹄冲着青予安的方向飞奔而去,“嘚嘚”的马蹄声格外清脆,正好印证着青予安的好心情。 这会儿还没到晚饭时间,青予安溜出来了,就是顺着云舒影的意思去云舒仙阁蹭了饭,至于蹭了饭之后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听香水榭见一见燕沁就再说,毕竟入了夜,最好是避避嫌。 青予安一手抓着缰绳,任由马儿慢慢悠悠的往云舒仙阁走,一手“唰”一下打开折扇,玉骨扇剔透无比,原本还不觉得这光溜溜的扇面有多无趣,现在是越看越不顺眼。 算了,等到了仙门中,让他两位哥哥帮忙寻个能工巧匠,在扇面之上题一首诗吧。 至于诗的内容是什么,青予安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587章 入后院 太阳落山之后,柳溪江两岸格外热闹,尤其各处都挂上了精致的灯笼,伙计更加热情的站在门口招揽客人,青予安可不算是生面孔,坐在马儿上慢慢悠悠的走着就已经和许多人打过招呼了。 有些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世家子弟反而不太敢凑上来,毕竟之前青予安惩治刘家少爷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她们也不敢再来招惹青予安,万一连累了家里,这辈子怕是要比城外路过的乞丐还要煎熬了。 青予安当真是不着急,走走停停,还采买了一些小玩意,能挂在马鞍上就挂着,挂满了就提在手上,实在拿不下了,就给了钱直接让摊贩送去云舒仙阁那边,反正他的目的地也是那边。 青予安这一路走到云舒仙阁,正正好是饭点了,清颜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见到青予安的身影出现时,立马回去禀告了云舒影,再出现在门口时,面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青小少爷这边请,我家主子已经留好了雅座。” 清颜客气的语气并没有惹青予安生气,他站在原地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堆小玩意,等伙计过来帮他卸下来了,他才跟着清颜往里面走。 云舒仙阁做的是情报买卖的活计,前院和寻常酒楼并没两样,要买卖情报就要对上暗号才会有专人带着往其他地方去,后院更是机关重重,青予安上次只是进了所谓的“后门”,连后院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心中多少是好奇的,这次清颜是直接带着他穿过了前院往后院去了。 没进后院之前,青予安就猜到了这里面暗藏乾坤,亲眼所见,更是震撼重重,要说青府是灵石铺地的奢华,云舒仙阁就是布置精巧绝伦的仙境,他有清颜一路领着走,见识了许多机关还安然无恙,要是莽撞之人闯了进来,怕是有来无回了。 清颜不说话,青予安也不多问,只不过记住了一路走过来的那些机关解法,暗自盘算着他过来的话有几分逃脱的胜算。 两人一前一后,走的不快,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处,清颜才停下了脚步。 “青小少爷里面请,我家主子已经在等着了。” 话音落下,清颜就从另一边离开了,青予安不敢轻易试探,按照云舒影的意思推门进去,才发现这小院之中也别有洞天,竹楼小亭,和郊外的听香水榭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沿着院墙种了一整圈的竹林,遮蔽住了来自外界的视线。 来之前,青予安就看过了云舒仙阁所在地皮的方位,这一路跟在清颜身后,青予安也记下了方位图,这里是后院之中,比较靠近“后门”的院落了,看着布置,应该是和燕沁有所关系。 “都进来了,就别站在外面了。” 只有一层的竹楼四面通透,布置了纱幔,不说挡风,就是细雨都挡不住,青予安按下心中的疑惑,踏上连廊走到主楼之中。 除去云舒影之外,一个服侍的婢女或护卫都没有,桌上摆好了简单的酒席,青予安并不用选择,只有云舒影对面的位置上摆了碗筷,他直接落座就可以了。 云舒影似乎心情不错,指了桌上的点心问道,“吃过了吗?喜欢吃吗?” 青予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是午后紫妍送到府上的同款点心,当即明白了云舒影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伸手捏了一颗送进嘴里细细品尝完,才回答她的问题。 “府上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云舒影满意的垂下眼,没在透露其他情绪。 章节目录 第588章 邀约 这不是青予安在云舒仙阁吃的第一顿美餐,却是他目前为止最舒心的一餐。 云舒影心情极好,问了青予安许多问题,知道他准备外出一段时间也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反而叮嘱他早做准备,到了仙门还要记得给她们写信报平安。 听的青予安一脸莫名其妙,他还打算厚着脸皮来云舒仙阁住几天呢,云舒影这话说得,好似他明天就要出发了,临行前叮嘱的他样的。 “云姨等会要去沁儿那边嘛?我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些小玩意,也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要麻烦云姨帮忙带过去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外面高楼之中灯火通明,后院反而静谧安详,青予安是挺享受这份安静,只是想到燕沁独自在听香水榭那边,青予安倒是想过去陪一陪的,就怕惹恼了云舒影直接冲过去把他给赶出来了,这不是看吃的差不多嘛,青予安就稍微催促一二,稍微给了点暗示。 “呵,小少爷才七岁,就懂得如此之多,看来是我家沁儿太过单纯,有些配不上您啊。” 云舒影放下酒杯时,故意调戏了一下青予安。真就一个七岁的小毛孩,就这么动讨好女孩子的欢心了,等再过个几年,褪去这副稚气的容颜,不得是个情场老手。 好在,云舒影对青予安有几分了解,她也不怕青予安朝三暮四,他要是想变心,云舒影还巴不得他早点变心呢,毕竟燕沁现在还小,等再过些年,燕沁情窦初开了,对青予安有了朦朦胧胧的少女心意了,要是那时候青予安“变卦”,云舒影真的会拼命去收拾青予安的。 “云姨别取笑我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家去了。” 青予安半点不生气,云舒影眼里还带着笑呢,也不会对他说太过凶狠的话,大略也就是逗一逗自己,“家中还有些上等的安神香,之前出来的匆忙给忘了,明日一早就让我那书童送过来,云姨也可以在房中点上一些,是我那两位哥哥让人送回来的,仙门之物,应该比胡神医开的汤药用处大些。” 青予安这不只是“毛遂自荐”,还顺便交代了他从胡神医那边套取信息的事,之前他也没想过能瞒住云舒影,这会儿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自然是要做出“改过自新”的态度来,给云舒影留一个好印象。 “行了,你回去吧,我今晚会在沁儿那边留宿,你明天亲自把安神香送到那边去。” 云舒影也不为难他什么,小毛孩子一个,没必要,知道是他好意,她也没有拒绝,还主动邀请了青予安去听香水榭。 这里虽然热闹,但毕竟人多眼杂,燕沁也并不喜欢这儿,还是在听香水榭聚一聚,更加合适。 而且,明天之后她对燕沁有其他的安排,正好一并让青予安听一听,免得燕沁走了,青予安跑她这里来“哭诉”。 青予安双手抱拳,古古怪怪的弯下腰作揖,之后就傻乐着跟着守在门口的侍女离开了云舒仙阁。 云舒影扫了眼桌上的残局,摇了铃让侍女过来收拾,她则起身去瞧一瞧青予安给燕沁准备的那些“小玩意”。 这一看,还真吧云舒影吓了一跳,倒不是准备的东西多么贵重,反而是太多了!满满当当堆了一张大桌子,还真就是些小玩意,她出去走在街上看的大多也就是这些了,最夸张的是,青予安居然把一整个糖葫芦架子买下来了,上面插着许多根红彤彤的糖葫芦格外诱人,幸好现在天气并不热,不然今晚一过这些糖葫芦就化的差不多了。 “装车上去吧,等会给沁儿带过去。” 云舒影看了两眼后,就让清颜盯着护卫们搬车上去,她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郊外去了。 章节目录 第589章 心事 此时的燕沁用了饭之后就在紫妍的陪护下在外面转了一圈消消食,她午后睡了许久,也不知道是有心事,还是胡神医留下的汤药起作用了,紫妍回来时,燕沁还沉沉睡着,紫妍不敢打扰,就这么让燕沁一直睡到了临近晚饭的时候。 吃了饭,难免有些无聊,燕沁虽然聪明伶俐,但毕竟才两岁,没有正式入学,认识的字也有限,书架上摆着的也基本都是话本,插画翻翻很快就看厌了,紫妍便拿了些红纸过来,教燕沁剪纸,竹楼就是为了燕沁居住修建的,各样道具都有适合燕沁的尺寸,精致的小剪子还是有些危险的,所以紫妍还另外叫了个侍女过来一起照顾燕沁。 云舒影到时,燕沁正好对剪纸也失去兴趣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就放下小剪子小跑着往门口去,在云舒影推门而入的第一时间扑进她的怀中。 “云姨,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燕沁整个人挂在云舒影身上摇摆着,被抱起后,也是好奇的看着云舒影的侧脸,外面天色深沉,这个时候特意过来,燕沁下意识的有些不安,所以抱着云舒影颈部的动作也更加用力。 感觉到燕沁的不安,云舒影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到了床边坐下后,也是把燕沁放在膝上,“想我们沁儿了呀,怕沁儿见不到我睡不着呀。” 云舒影的笑容一向很淡,只有在面对燕沁的时候,眼神中的温柔才会让她的笑容变得深刻,而她确实是因为不放心燕沁才过来的。 “胡神医留下的汤药有在认真服用嘛?”燕沁悄悄把汤药倒掉的不良史还历历在目,云舒影是在像燕沁确认,同时也是跟紫妍确认。 燕沁也是想到之前被抓包的糗事,害臊的小脸通红,埋进云舒影怀中闷闷回答了一句,“沁儿有认真喝药的,紫妍姐姐可以作证。” “好啦,跟云姨说说,你们在玩些什么?” 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来之前燕沁她们在做些什么,云舒影就是想听燕沁亲自和她分享。 果然,云舒影一说,燕沁立马献宝一般从云舒影膝上跳下去,搬了漆木盒子给云舒影看。 “紫妍姐姐教沁儿剪纸呢,这是小花花,这是雪花,还有这个,沁儿很仔细画了云姨的小像,只是小剪子不听话,剪得不好看,等以后沁儿多练习练习,保证给云姨剪一副好看的小像。” 紫妍会的花样多,和燕沁“炫耀”的时候,露出了她之前给姐妹们剪的小像,才把燕沁对剪纸的兴趣勾起来,只是上手之后,燕沁就被打击到了,除了手描功夫,还要讲究对剪刀的控制功力,显然燕沁做不到,所以剪了几样之后就没什么兴致了。 不过,现在是燕沁自己开的口,就算以后紫妍说没空,她也会拉着紫妍研究剪纸技巧的。 云舒影靠着床栏看着燕沁一样一样“展示”着,眼中的笑意渐浓,忍不住的夸着燕沁的“厉害”之处,只是越看眼眶也越来越湿润,她知道不该把对故人的情绪投射在燕沁身上,但是看着活泼可爱的燕沁,眉眼之中的生动之处实在太过想象。 她与燕沁的娘亲从小生活在一起,成长中的一点一滴仿佛还在昨日,转眼燕沁的娘亲就死于非命,留下燕沁这一个孤女,云舒影不是心狠之人,对亲近之人更是宽容无比,更何况燕沁这个故人之女,只会想着拼尽全力保全她,对她好,同时云舒影又希望燕沁快乐成长,云舒影和燕沁的娘亲从小到大的经历并不太美好,所以把这份期待放在燕沁身上。 这要求并不高,真就只希望燕沁快乐的长大。 “时候不早了,咱们洗漱休息吧。” 燕沁看了看云舒影,并没有反对,让紫妍她们收拾好桌子,洗漱好就爬进被窝,贴在云舒影身上,闻着云舒影淡淡的体香,渐渐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590章 夜话、燕沁身世 许是最近总想到燕沁的娘亲,这一晚云舒影睡得并不好,夜半惊醒时,床头微弱的烛光映在燕沁的脸上,云舒影轻柔的伸手将被燕沁踢掉的被子又拉好,没想到这轻微的动作依然吵醒了燕沁。 “唔~” 燕沁揉了揉眼睛,入眼是满脸关切和慈爱的云舒影,疑惑的扯了扯她的衣摆,问道。“云姨,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想到你娘亲了,有些睡不着,沁儿想知道云姨和你娘亲的事情吗?” 如果单说燕沁娘亲的事,可能话题太过沉重了,但是云舒影和燕沁娘亲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是一起做过许多“坏事”,如今回忆起来,都是些有趣又催泪的小事。 燕沁如今才两岁,娘亲不在身边,云舒影不想燕沁长大后就忘了她娘亲。 燕沁爬起来盘膝坐好,小脸上满是苦恼之色,她对娘亲的印象有些模糊了,有时候甚至直接把云舒影的脸带入到娘亲这个角色之中,她对自己娘亲是好奇的,同样也是陌生的。 “云姨,沁儿不太记得娘亲的事了,沁儿是不是不能算一个好孩子了?” 迷茫的眼神,刺痛了云舒影的心,她将燕沁拉进怀里,以指为梳轻抚着燕沁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眼神之中写满了怜惜。 “是云姨不好,你娘亲去世时,你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云姨,你能多和沁儿说说娘亲的事情吗?沁儿不想忘了娘亲。” 燕沁轻轻靠在云舒影的怀里,低落的情绪并没有让她产生逃避的情绪,她抓着云舒影空着的那只手,祈求着。 “我和你娘亲自小流落街头,被同一户人家收养,义父和义母的感情极好,他们隐居在山林之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膝下还有一个孩子,比我们大两岁的哥哥,刚过去那会,哥哥胖嘟嘟的,被我们笑话许久,后来才之后哥哥是因为身中奇毒,只要不断进食才能暂时压制毒性,我们也不会再嘲笑他。” 许是提到了过去的悠闲时光,云舒影脸上的神色轻松了许多,语气也轻快了。 “你娘亲小时候体弱,性子又好强,练强身健体之术时比我勤快许多,每每我想偷懒之后,看看依然苦练中的你娘亲,都有些自惭形秽。” “那娘亲和云姨,你们谁更厉害?” 燕沁抓了一缕云舒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打着圈圈玩,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举手提问,云舒影想避而不谈,她就用云舒影自己的头发去挠她的下巴,“逼”的云舒影“老实交代”。 “自然是你娘亲厉害,她自小就出色,所以后面有人闯入家中的时候,她冲在了最前面,拼着重伤才拦住了歹人,我们才有逃离的机会,也正是这样,我们失散了。” 逃亡的过程总是残酷的,一路追兵紧追不舍,甚至还出现了伤亡情况,云舒影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的继续讲述着。 “半年之后,我们就和你娘亲重逢了,虽然她失去了大半修为,但遇见了你父亲,我们也为她高兴,只是你父亲被人陷害,你娘亲才不得不把你托付给我。” 燕沁的身世并不复杂,哪怕云舒影不说,有心人稍微认真一查就知道了。 云舒影和燕沁娘亲的义父便是云舒仙阁的前主人,义父一家以为避世而居就能逃离纷争,没想到躲了十来年还是没能逃出去,本来这云舒仙阁是要传给燕沁娘亲的,只可惜分别之后云舒仙阁的境况也不好,云舒影只好先把这个烂摊子接了下来。 后来燕沁娘亲和她父亲相识相恋,燕沁的父亲是青界名将,遭人陷害,哪怕平冤昭雪了,燕沁娘亲依然咽不下这口气,孤身去报仇,才落了个英年早逝的结局,云舒影对燕沁娘亲的愧疚也不浅,她总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明知道以燕沁娘亲的修为就算刺杀成功了,也难全身而退,她还是犹豫了,这才让自己这一世都处在悔恨之中。 章节目录 第591章 悲伤、突如其来 往事总是沉重,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年,哪怕燕沁对云舒影并没有抵触的情绪,云舒影依然小心翼翼的对待燕沁,担心她在燕沁娘亲身上的遗憾会带到燕沁身上。 燕沁还不懂悔恨的情绪是什么,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云舒影的害怕,她不懂为什么有云舒仙阁那样的庞然大物在身后支撑着,云舒影依然会有害怕的情绪,她只能搂住云舒影的身体,紧紧依靠着她。 “云姨别害怕,沁儿也会跟着害怕的。” 过去的那些纷争燕沁并不懂得有多么残酷,她毕竟还小,而云舒影是对她最好,又是她最在意的人,她可以对其他人不管不顾,却不会扔下云舒影。 “沁儿以后乖乖听话,绝对不捣乱了,也绝对不做让云姨伤心的事情。” 燕沁的声音已经带着颤音了,云舒影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过往的回忆中下意识的流露出了真实情绪,这把燕沁都吓坏了。 云舒影紧紧抱着燕沁,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落下,仰头的瞬间滑入发间。 就只哭这一次,以后绝对不把自己的情绪带给燕沁。 云舒影死死咬着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等情绪平息一些后,她一张口才发现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干脆咳了两声,抱着燕沁一同下床。 倒了两杯水,云舒影和燕沁一人捧着一杯小口小口喝着,喝完了一杯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燕沁站在凳子上,把装着点心的盒子拨到自己面前,掰开来闻了闻,是下午吃到的带着桃花香气的点心,于是拿了一块放在云舒影的掌心,说道,“云姨也吃吃看,沁儿肚子饿的时候,身边总会出现一堆好吃的,吃完了肚子不饿,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嗯,云姨会吃,你也吃。” 话题起的随意,结束的也突然,云舒影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但是燕沁的懂事让她欣慰无比,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近日做的决定。 燕沁是真心喜欢吃这款改良后的点心,紫妍不让她多吃,她就慢慢吃,掰碎了小口小口吃,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又格外的逗人发笑。 只可惜,不让燕沁多吃甜食的指令是云舒影下的,紫妍和其他侍女护卫只是执行的人,看着再可怜,燕沁依然没办法多吃,云舒影还记得小时候她和燕沁娘亲喜欢偷吃,结果某日牙痛起来,两个人一起在床铺上打滚,被义父狠狠教训了一顿,这才不想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燕沁的身上。 “沁儿还睡得着嘛?” 燕沁摇摇头,她下午睡得久,这会儿醒了之后就半点睡意没有了。 云舒影也不困,索性亲自给燕沁穿戴好,两人披了件薄斗篷,手牵着手下了楼,沿着连廊走到外面,云舒影来时的马车就停在外面,青予安拜托她带给燕沁的东西只拿下来一些,还没来得及给燕沁看,趁着这会儿,云舒影揪着灯笼,给燕沁看了看满满当当的马车车厢,把燕沁惊的合不拢嘴。 “这些都是安哥哥买的?” 这还真是“随便”啊,随随便便就把半条街的东西都买下来了。 燕沁的惊讶,逗乐了云舒影,她指了指正中间最显眼的糖葫芦杆子,笑着说道,“你的安哥哥说了天亮之后过来玩,你到时候亲自问问他看,这么多糖葫芦是不是想害得你牙齿掉光光?” “哼,才不要吃那么多呢,让他带回去自己吃。” 燕沁一噘嘴,装模作样的哼哼了两声,但是弯弯的眉眼还是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你看看,有哪些要先带回房间去的,我们慢慢拿,剩下的,等天亮了,再让紫妍她们送过去。” 东西实在有些多,还杂的很,云舒影就两只手,确实拿不了太多,现在还是深夜,夜风带着丝丝凉意,还是不要多在外面停留的好。 燕沁挑来拣去,抓了个放着玉梳子的小盒子就扯扯云舒影的袖子催促她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592章 青家“诅咒” 来人正是燕沁。 云舒影离开之后,燕沁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空空时,就醒来了,问了清颜之后,知道云舒影和青予安都在楼下,也没像往常那样赖着不起来,反而麻溜的爬起来,催促着清颜帮她穿衣洗漱,还精心挑选了两朵珠花簪在头上,出门前还臭美的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蹭蹭蹭”一路小跑下楼,燕沁半点不停歇,也不要清颜抱着,自己甩着小腿就冲进了会客厅,果真见到了云舒影和青予安,两人同时扭头看过来,又不约而同的对着她张开手。 燕沁犹豫了一下,还是扑进了云舒影的怀中。 而云舒影这回很不客气的瞪了青予安一眼,她这才刚松了口,青予安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对燕沁“动手动脚”了,当真是无比胆大了。 如此一想,云舒影心里又浮现出一丝不悦来,故意把燕沁放在另一边,把自己当做间隔挡在青予安和燕沁之间。 青予安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会云舒影的表情,发现有些不妙之后,立马变得乖巧了起来。 “沁儿妹妹起来了?肚子饿了吗?我带了些吃的过来,要不要一起尝尝?” 昨晚上云舒影是说一起吃早饭,但是青予安想着家里厨房的早点也好吃,这个装点,那个装点,两个大食盒就装的满满当当了。 食盒封的紧,才没有透出气味来,不然云舒影闻到气味就把他拦外面了。 这小子,存心来挑衅的吧? 青予安这“献宝”的行为,在心情不爽的云舒影看来,就不是同样的意思了。 “看来是小少爷怕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才自己准备的,那你吃带来那些吧,沁儿和我还是喜欢吃粗茶淡饭,就不和小少爷抢食了。” 紫妍和清颜带着侍女开始往桌上摆早点,样式简单,但各个都散发着灵气,这让青予安哑口无言。 他带来的那些真的就是些寻常吃食,云舒影这边准备的早饭样样都是灵米做的,就算不吃,多闻几口都有强身健体的功效,这么一比,他带来的才是她们“吃不惯”的。 青予安有些心塞,碗筷摆在手边,青府带来的早点真就专门摆在自己的面前,讲真,他看着云舒影和燕沁面前那一盆灵米粥,有些馋。 “云姨,是晚辈错了,晚辈昨晚没睡好这脑子有点不好使了,您看,能不能分晚辈一碗吃吃?” 这卑微又讨好的语气,这粉雕玉琢的少年面庞,云舒影见他“知错”了,也没为难他什么,让清颜把青予安带来的早点撤下去,重新摆了早点,还示意紫妍给青予安盛一碗粥。 青予安“嘿嘿”一笑,捏着勺子在碗中划拨了几下,舀起一勺在嘴边吹了吹才送进嘴里,灵气四散,舒服的气息一路从胃部传递到全身,让他忍不住三两口就把碗里的粥全都喝完了。 燕沁吃习惯了灵米灵面制作的饭菜,对青予安这“饿虎扑食”的粗鲁动作也只是歪着脑袋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就继续埋头喝粥,小笼包里包了一整颗新鲜虾仁,带着丝丝鲜甜,燕沁吃了两个后就差不多了,干脆让紫妍往青予安那边挪一挪,让他也尝尝看。 这一顿“简单”的早饭,刷新了青予安对云舒仙阁的认知上限,以往他只知道云舒仙阁贩卖情报生意做的极大,没想到这些仙门之物在云舒仙阁这里也是寻常之物,难怪就算不买卖情报,去云舒仙阁吃席的人也不少,显然这灵米灵面混在其中,牢牢抓住了那些客人的胃。 侍女们把桌子收拾好,外面的日头也高高升起,云舒影令人在桃树林中架了桌子,三人转移去那边闲聊。 章节目录 第593章 大开眼界 三月的微风最是怡人,带着馥郁的花香,也夹杂着恬淡的青草香,尤其身边还有心中所念之人,氛围真当是极好的。 青予安说起了外出游历的事情,燕沁只略微撅了噘嘴,又想到青予安只是去找他的亲人们,也就恢复过来了。 只是,等云舒影的话说出口后,燕沁和青予安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沁儿,入夏之后,我想送你去松鹤城中的华亭门修行,你娘亲有恩与华亭门华掌门,华亭门是修仙门派,门中与你同龄的弟子众多,你在那边出去修炼之后,还能读书习字,华亭门与云舒仙阁往来频繁,你若是想念我们,回来探亲也是方便的,如何?” 如何? 燕沁很想摇摇头拒绝,甚至青予安都想替燕沁拒绝,只不过他没有立场。 华亭门也是仙门,他两个哥哥对修仙有所兴趣时,也考虑过离得最近的华亭门,只是华庭门中女弟子众多,近年来更是有女修门派之势,所以当仙门长老云游至此,青家确认过仙门的背景后,就允许了他两位哥哥追随修仙。 至于云舒影做这个决定的原因,也很简单,青城之中并无仙门,只有错综复杂的俗世家族,云舒影对燕沁寄予厚望,自然希望燕沁能学的一身好本事,不管以后燕沁是否愿意接受云舒仙阁,自保总是没有问题的。 最主要的是,云舒影俗事缠身,没办法全心全意照顾好燕沁,更没有传授燕沁武艺、教授她读书识字。 这时候,华亭门就是最好的选择。 燕沁不舍得离开云舒影,也不想和青予安分别,但是对于云舒影“对她好”的安排,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干脆沉默着不作答,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眼眶也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沁儿会乖乖的,云姨能不能不要送沁儿走?” 以前燕沁都想着逃出去,如今知道云舒影想把她送走,燕沁反而不愿意了,哽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又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云舒影看的心碎,但她做的这个决定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她要给燕沁铺好路,这一去少则五六年,多则没有上限,但只要燕沁在华亭门受到任何委屈,云舒影会立刻将燕沁接回身边,这之前,她希望燕沁至少试一试,而不是直接放弃了。 “沁儿,云姨没有不要你,你就当那边是学堂,你在那边可以学到许多东西,会变得和你娘亲一样厉害,沁儿先去那边看看,如果不喜欢哪儿,咱们就回来,好不好?” 燕沁无助的看了眼青予安,见他除了点头之外就没有其他表示了,心中的委屈更加多了,眼眶之中酝酿了许久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手背上,她倔强的用袖子胡乱擦干净眼泪,不愿意让云舒影和青予安担心,强装着高兴扯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 “沁儿听云姨的,云姨不许骗人,要是沁儿不喜欢哪里,一定要第一时间过来接沁儿回来。” 比起陌生的环境,燕沁更怕云舒影伤心、失望,更怕不能变成像她娘亲那样有用的人,哪怕在不舍得,哪怕难过的哭出来了,她还是咬着牙接受了云舒影的安排。 青予安低着头,不敢去看燕沁通红的双眼,也正是在这一刻,他的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修仙的念头,外面的世界可不像青城这般安稳,就算没有仙门坐诊,也没有外敌敢来挑衅,如果他安于蜗居在青城之中,当个无所事事的青家三少爷倒也足够了,但如今燕沁比他早一步去了仙门,他不想落后了。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接受安排 十二年后,华亭门。 药园之中,窈窕的身影穿着朴素的衣物,安静立在田间就美如画,如果忽略了田里种的全是些灵米灵麦等等带有灵气的瓜果蔬菜这类让人觉得有些古古怪怪的作物外,定然不会让传话的小丫头如此肯定此人就是华亭门的小师叔——燕沁。 “燕沁小师叔,山门下来了个跑腿的,说是给您送些东西,我们见着眼生,没让人过来,您看,是直接把人赶走了?还是您抽空去看一看?” 小丫头站在药园门口,双手装作喇叭状,冲着燕沁的背影喊了声,药园空旷,有点响动燕沁都能察觉到,小丫头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全门派都知道燕沁唯一的爱好就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好好的药园只有小的可怜的一块地方种着药草,其余全都让燕沁种了其他“庄稼”,她要是低头看着田里的“庄稼”,得是渡劫雷才能惊动她了。 燕沁正盯着长得跟杂草样泛滥的灵草,有些头疼,她明明已经把药草都划在范围内了,结果长着长着,又趁她不注意跑到稻田里面去蹭灵气了,仿佛跟她有仇似的,回回她闭关出来就是这样清静,拔了嘛,有点浪费了,不拔掉嘛,心里不爽的很。 正发愁呢,听到山门那值守的小丫头的声音,回头便看见小丫头气喘吁吁的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框,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纠结模样。 “玲丫头,你先等会,我净个手就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燕沁转身时,愤愤的踢了脚碍眼的灵草,去池边掬了些山泉水清洗干净手中的泥土,又随手甩了甩,就跟着玲丫头往山门方向走去。 玲丫头是挺喜欢来找燕沁的,毕竟守着山门也是很无趣的事,她资质不行,修为也比同期入门的师姐师妹差了许多,心里多少有些自卑的情绪在,渐渐的也就和那些师姐师妹们走的远了些,但是来药园是她为数不多开心的事情,药园之中灵气充裕,哪怕只远远站在门口,她也受益许多,更别说燕沁小师叔脾气好,修为也是上一辈中进步最快的,连掌门都不去约束燕沁,对玲丫头这种小弟子而言,燕沁就是崇拜的对象。 “小师叔,那人看着冷冰冰的,又莫名觉得有点傻乎乎,问他话也不说,非要坚持见到您了才说,是不是有点古怪?” “还有还有,我问他是不是青家的人,他说不是,他是云家的,我和悦悦师妹还认真想了好久,云家给您送东西时一向是清颜姑娘或者紫妍姑娘,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说谎话故意骗我们的?” “小师叔,您刚刚在看什么,好像有点发愁的样子,是不是灵米长势不太好?” 一大串的“小师叔”,一大串的话,玲丫头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燕沁也不觉得聒噪,只浅笑着听她先把话说完。 从玲丫头的描述中,燕沁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就是想听玲丫头多说些话,她一向独处居多,偶尔也喜欢在热闹的地方待一会儿,但掌门或者那些师兄师姐总怕耽误她修行,很少来找她聊天,玲丫头对她是有敬畏的,但活泼的本性压不住,每每过来,都给燕沁带来不一样的欢乐,所以她还是蛮喜欢和玲丫头慢慢往山门走,而不是直接御剑过去,或者传送过去。 “小师叔,药园那么大,您一个人累不累?我们最近又来了两个小师妹,可以换班值守了,空的时候,我能去药园找你吗?帮你做些杂货粗活也可以的。” 末了,玲丫头才小心翼翼的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她是真心喜欢燕沁,迟迟不说,就是怕出来之后燕沁误会了,她可以不去药园,但不想被燕沁讨厌。 章节目录 第595章 十二年后 十二年后,华亭门。 药园之中,窈窕的身影穿着朴素的衣物,安静立在田间就美如画,如果忽略了田里种的全是些灵米灵麦等等带有灵气的瓜果蔬菜这类让人觉得有些古古怪怪的作物外,定然不会让传话的小丫头如此肯定此人就是华亭门的小师叔——燕沁。 “燕沁小师叔,山门下来了个跑腿的,说是给您送些东西,我们见着眼生,没让人过来,您看,是直接把人赶走了?还是您抽空去看一看?” 小丫头站在药园门口,双手装作喇叭状,冲着燕沁的背影喊了声,药园空旷,有点响动燕沁都能察觉到,小丫头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全门派都知道燕沁唯一的爱好就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好好的药园只有小的可怜的一块地方种着药草,其余全都让燕沁种了其他“庄稼”,她要是低头看着田里的“庄稼”,得是渡劫雷才能惊动她了。 燕沁正盯着长得跟杂草样泛滥的灵草,有些头疼,她明明已经把药草都划在范围内了,结果长着长着,又趁她不注意跑到稻田里面去蹭灵气了,仿佛跟她有仇似的,回回她闭关出来就是这样清静,拔了嘛,有点浪费了,不拔掉嘛,心里不爽的很。 正发愁呢,听到山门那值守的小丫头的声音,回头便看见小丫头气喘吁吁的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框,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纠结模样。 “玲丫头,你先等会,我净个手就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燕沁转身时,愤愤的踢了脚碍眼的灵草,去池边掬了些山泉水清洗干净手中的泥土,又随手甩了甩,就跟着玲丫头往山门方向走去。 玲丫头是挺喜欢来找燕沁的,毕竟守着山门也是很无趣的事,她资质不行,修为也比同期入门的师姐师妹差了许多,心里多少有些自卑的情绪在,渐渐的也就和那些师姐师妹们走的远了些,但是来药园是她为数不多开心的事情,药园之中灵气充裕,哪怕只远远站在门口,她也受益许多,更别说燕沁小师叔脾气好,修为也是上一辈中进步最快的,连掌门都不去约束燕沁,对玲丫头这种小弟子而言,燕沁就是崇拜的对象。 “小师叔,那人看着冷冰冰的,又莫名觉得有点傻乎乎,问他话也不说,非要坚持见到您了才说,是不是有点古怪?” “还有还有,我问他是不是青家的人,他说不是,他是云家的,我和悦悦师妹还认真想了好久,云家给您送东西时一向是清颜姑娘或者紫妍姑娘,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说谎话故意骗我们的?” “小师叔,您刚刚在看什么,好像有点发愁的样子,是不是灵米长势不太好?” 一大串的“小师叔”,一大串的话,玲丫头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燕沁也不觉得聒噪,只浅笑着听她先把话说完。 从玲丫头的描述中,燕沁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就是想听玲丫头多说些话,她一向独处居多,偶尔也喜欢在热闹的地方待一会儿,但掌门或者那些师兄师姐总怕耽误她修行,很少来找她聊天,玲丫头对她是有敬畏的,但活泼的本性压不住,每每过来,都给燕沁带来不一样的欢乐,所以她还是蛮喜欢和玲丫头慢慢往山门走,而不是直接御剑过去,或者传送过去。 “小师叔,药园那么大,您一个人累不累?我们最近又来了两个小师妹,可以换班值守了,空的时候,我能去药园找你吗?帮你做些杂货粗活也可以的。” 末了,玲丫头才小心翼翼的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她是真心喜欢燕沁,迟迟不说,就是怕出来之后燕沁误会了,她可以不去药园,但不想被燕沁讨厌。 章节目录 第596章 纸鹤传音 燕沁低头看着还没到自己胸口高的小丫头,她记得玲丫头也十岁了,只比她小四岁而已,她在玲丫头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前呼后拥四处闯祸,哪会有如此敏感又害怕受伤的小眼神。 初到华亭门的时候,燕沁也曾经害怕自己适应不了新环境,好在师门友好,掌门照拂,她在这儿十二年也不曾有过逃离的想法,也正因为她清楚自己如此“顺风顺水”的原因,所以面对这些小辈时,多了许多宽容和耐心。 “好呀,明日山门关了之后,你来药园找我,我和你说下药园里面的分部,和有哪些事情可以做,你先做做看,要是喜欢待在药园的话,我和你师傅说一声,以后一半时间去山门,一半时间在药园,如此,可好?” 玲丫头欢欣的抬头看向燕沁,心中的雀跃令她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产生幻听了,才会听到如此美妙的声音,这会儿的燕沁在她看来,已经不是崇拜的对象了,直接就是天上的仙子了,是可以听到她许愿还帮她实现愿望的仙子。 “嗯,谢谢小师叔,我会仔细干活的。” 马上就到山门了,玲丫头将燕沁带到单独辟出来的会客室后,就继续和另一个弟子值守山门,只是轻快无比的脚步泄露了她的好心情,守着守着,还忍不住笑出声来,让蹲坐在另一边无聊的打瞌睡的悦悦都精神了不少,只可惜不管悦悦怎么问,玲丫头都没透露出一丝丝消息。 讲真,玲丫头并不怕悦悦也去求燕沁,只是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大胆了,怕做的不好给师门丢人,等她以后的表现得到燕沁的认可之后,她再同这些师姐妹说说这件事。 会客室中,燕沁是确定来人是青予安早些年在大街上收的林海,只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真人,果真如玲丫头形容的,冷冰冰的,还莫名透出股憨憨的感觉,很是矛盾,又确实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主子好,三少爷命我前来保护主子,直到主子离开华亭门,回到青城之中。” 林海的面容并不出众,比起越长越秀气的凌舒,林海是很难引起人注意的那种类型,很早前燕沁就知道青予安给林海制定了全套的训练计划,从青府到云舒仙阁,这几年还去仙门之中修炼了一番,只是燕沁不明白,这样的好手,放在自己身边,是做什么用? 尤其,华亭门中女弟子众多,林海过来实在有些不方便。 而,玲丫头口中,林海说要亲自交给自己的东西,自然是他本人了。这下子,燕沁头疼的事情从怎么处理四处泛滥的灵草变成了怎么安置好林海。 “主子不必烦恼,山门之外就有村庄,小人已经搭建了一座小屋,主子有吩咐时,直接发信号,小人会在山门处等候。” 林海果真不是一般的“贴心”,他既然都安排好了,也省的燕沁操心,交代几句后,便让他去休息了,她还要回药园去。 只是没等燕沁踩着台阶走几步,一只传信纸鹤飞过来在她身边悠悠转了两圈后落在了燕沁的手心。 洁白的纸上映着独属于青予安的暗纹,俊秀的字熟悉无比,话也简单,询问燕沁是否见到林海了,询问清明时她是否要回青城祭拜她娘亲,还顺便问了问,燕沁什么时候打算正式出师? 除了第一个问题,另外两个问题青予安是回回都要问,其他的话,青予安又不说,燕沁也琢磨不出他到底什么心思,总是催着她出师,明明她在华亭门之中过的挺舒服的,云舒影和他都不用担心她被欺负了。 传信纸鹤上的内容看完了之后,依然在燕沁身边飞舞着,似乎是在催促她回信。 这么一会会都等不及,也不知道像谁! 燕沁心中默默吐槽一句,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她也没有继续慢慢走回去,而是启动传送阵,直接回到药园之中,坐在桃树下,嗅着淡雅的花香,思索片刻,写下了给青予安的回信。 章节目录 第597章 兄弟支招1 麟域仙门之中,青予安结束了一天的修炼,独自拎了壶美酒上了屋顶。 圆月高挂,离清明还有不少时日,家中祭祀也不需要青予安操心,他盼着清明快快来,就是想着再见燕沁一面。 当初云舒影决定把燕沁送去华亭门时,他和云舒影都担心燕沁适应不了新环境,会哭着鼻子跑回来,没想到燕沁天资聪颖,对修炼极有兴趣,天赋之高,反倒是让华亭门掌门感激云舒影舍得将人送去她那儿,而燕沁也没有哭哭啼啼,反而努力修行,这一住就是十二年,青予安不得不“陪”着一路升级,就怕被燕沁比下去了。 “三弟,你这几天修炼结束后就这幅怨妇姿态,难道是有心上人了?” 青家大少爷青深过来寻青予安聊天,一连几天青予安都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还有些渗人,他作为大哥,早就答应了父母要照顾好青予安的,自然是要过来“开解开解”青予安的。 只可惜,自家兄弟,小时候便是情谊深厚,这些年又是一同修炼,青予安哪会不明白自家大哥话里有话,默不作声的给自己斟了一杯,细细品着美酒,把青深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青深见怪不怪,他这三弟自小就是这率直的性子,他反倒喜欢和青予安相处,毕竟身为青家的长子,他身上背负了太多期望,甚至青予安出生时,他还以小人之心联想许多,最后还是青予安直接和他说明报复,又当了许多年“纨绔少爷”,青深对青予安的愧疚更深了。 这些年,青予安和他同在一个仙门之中,他虽然大弟子,对青予安并没有照顾什么,门派上下皆知青予安天资非凡,他却从不参加任何比试或者测试,就是不愿意分去青深身上的光环,青深心中明了,也只能全都深埋在心底。 “三地,你也别胡思乱想,华亭门连在山门值守的弟子都换成女弟子了,估计饭堂后院养的鸡都是母鸡,你还担心什么呢?” 青予安对燕沁那点心思,青家上下都是知道的,时不时还拿这事开一开青予安的玩笑,平日里青予安可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也只有提起燕沁的时候,脸上才会有许多波动。 果然,青深的话音才刚落下,青予安指间就已经凝聚出了凌厉的罡风,只要青深再多嘴说一个字,这罡风就要往青深身上招呼了。 “看来是掌门留的功课太少了,明日我和掌门说一声,免得大哥太无聊了,白白浪费了这宝贵的时间。” 青深说话“不客气”,青予安告黑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他就想一个人安静等着燕沁的回信,他家大哥非要凑过来找虐,他被直接一脚把人踹出去都是看在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份上了。 兄弟来这一来一回,谁都不是真的恼了对方,青深是真心过来给青予安支招的,不然过来干嘛,等青予安散去罡风,他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美酒,又掏出一张四方小桌子架在屋顶上,正好放酒壶酒杯。 青予安把酒壶往小方桌上一搁,嗅了嗅青深那壶中的酒是什么滋味,分辨出来后,觉得还不如自己这壶酒烈,也就没了换酒的想法,默默把酒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小动作,当真是小气的很。 如此,小方桌上,两壶酒,几叠小菜,除了青予安护着的那壶酒之外,包括桌子都是青深带过来了,他见青予安如此“小气”,也不过是轻哼了一声,学着青予安刚才的模样,把酒壶挪到自己这边来。 “既然你不喜欢这华亭门出售的酒水,也就不能怪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小气了。” 他就是清楚青予安喜欢喝烈酒,才故意不说出来,果然,等青深说完,青予安立马“分享”一般给青深的酒杯之中斟了一杯,又换了青深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章节目录 第598章 兄弟支招2 青界之中仙门众多,大多关系和睦,麟域仙门和华亭门往来并不少,不然青予安也不会选了这里修炼,青深正是清楚这点,才悄摸拦下来采买的活,悄悄从华亭门那边购入了许多美酒,据说还都是燕沁酿造的,虽然比市价高上许多,但醇厚绵柔的口感确实很令人满意,也正因为产量少,麟域仙门直接垄断了,这才让青深有了“馋”青予安的机会。 “好大哥,你尝尝,家中最烈的酒,自然是配我们最英勇出色的大哥!” 青予安早就习惯了多副面孔,他在面对云舒影时很下意识就把自己摆在小辈的位置上,说起好话来都不需要打腹稿了,吹起青深的马屁也是信手拈来。 而青深也不是为了为难青予安,笑着受了青予安的“假奉承”,很给面子的举起酒杯一口喝下了下去,结果被辣劲呛的浑身发烫。 “咳咳。”出了个大糗,青深也不恼,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掩饰尴尬,之后便恢复了以往淡然自若的姿态,“果真是三弟欣赏的美酒,果真是够味。” 青予安默默鄙视了一番青深,笑着又给他倒满了,“大哥喜欢就好,小弟那边还有许多存货,等会就让人送你院子里去。”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结束了这场“暗斗”,两人自斟自饮,沉默了一会后,青予安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华亭门那边的事。 青深就等着青予安主动问呢,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染上了几分嘚瑟,闲适的往后一靠,才慢慢悠悠的说起来近日打听到的事情。 “大哥说的话里大半还是真的,你那位心上人都住进药园里了,除了你和云舒仙阁那边的人,几乎不见客,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知道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外一回事,青予安揉了揉眉心,思考着该怎么和青深说,纠结了一会,干脆不讲究措辞什么了,选了最直接的说辞。 “我和她相识的时候她年纪太小了,我又从未和她表明过心意,这不是担心她只把我当成哥哥,而避开其他情绪嘛。” “你这……” 青深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敢情他这个三弟只敢“窝里横”,到人家姑娘面前就怂的没样了。 算算,青予安十九了,燕沁也已经十四岁了,青家这些年和云舒仙阁往来也频繁,关系又不错,放在寻常人家,早该谈婚论嫁了,哪想到,青予安这里掉链子了。 “你当真什么都没说?” 青予安摇摇头,当初他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燕沁还是个两岁的奶娃娃,他是很清楚自己那想法略微有些“变态”,但心意就是如此,这些年也未曾改变过,他一年一年见燕沁的次数也不少,每年的生辰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送礼祝贺,一样都没有落下,只是让他开口,他是真怕把燕沁吓到了。 在青予安的心里,燕沁还是懵懂的少女,还不懂得情爱。 如此,便一年一年,拖到了现在。 青深可不知道原来自己聪颖无比的三弟居然有这么“单纯又复杂”的心思,他在麟域仙门中许多年,不乏有师姐师妹对他示爱,他都一一拒绝了,在他看来,表明心意才是第一步,这会儿青予安连第一步都踌躇着不迈出去,万一真被其他臭小子捷足先登了,指不定后悔成什么样子。 “过不久,有一场秘境试验,华亭门适龄弟子都会参加,你要不也报名,找个机会和燕姑娘把话说开了。” 秘境之中诸多带着迷幻功效的灵草,就算燕沁拒绝了,青予安也可以假装中毒,避免尴尬。 青深都帮青予安想好对策了,结果就在此时,让青予安久等了多时的传信纸鹤终于飞回来了。 “大哥,我醉了,先回房休息了,你自便。” 就留了一句话,青予安直接闪现回屋去了,青深能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多了一层结界,轻笑一声,挥手收起小方桌,背着手悠然离去了。 看来,是他瞎操心了,他这三弟,还是有些“本事”的。 章节目录 第599章 桃花含情 青予安回到屋中,确认了门窗紧闭之后依然不放心,又给房屋加了层结界防止被“有心人”窥视,这才用灵泉水净了手,忐忑无比的将纸鹤展开来铺在桌面之上。 传信纸鹤是他从古籍中寻来的传信之法,和其他寻常传音符的绘制难度相比差不多,只不过有了纸鹤这个承载物,平添了几分浪漫的感觉,青予安才如此执着于用传音纸鹤和燕沁通信,这样每次纸鹤飞回后,他还能将纸鹤收集起来,方便随时翻阅。 燕沁的字秀气的很,笔触随意,隐隐透出几分懒散的感觉来,光是看看就令青予安心情愉悦,还没看内容,眉眼之间便满是欣喜之色。 ——见信安,沁儿今日已见到林海,谢过安哥哥的照顾,今年清明安排如去年相同,师傅待我极好,云姨也希望我能在仙门之中多修行短时间,今年内是不会出师,不过,师傅有交代,今年秘境试炼沁儿要随师姐去见识一二,安哥哥可也会前去? “秘境试炼?” 青予安低声重复了一遍,不久前青深刚提过,他当时还没怎么在意,这会儿燕沁提起,他瞬间来了兴致,往年是不想去参加压了其他参加弟子的风头,这次他不仅要参加,还要好好表现,让燕沁见识见识他这些年修炼的成果,也让她充分感受下在他身边的安全感。 在心中计划一番后,青予安才将传音纸鹤叠回去,指尖似乎还有淡淡的桃花香气,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云舒影为燕沁建造的听香水榭,这些年的精心维护,听香水榭四周的桃花林更加茂盛了,年年春天皆是落英缤纷的美景,只可惜燕沁仅在清明前后小住几日,无心欣赏美景,青予安便从云舒影那边讨了个活,年年都把最娇嫩的桃花收集起来,不是做成桃花酿,就是酿成桃花蜜,年年如此妥善保管着,等到燕沁出师后回到听香水榭看到这份惊喜,定会开心的。 青予安一贯收在收纳袋中的烈酒就是带着桃花香气,每每思念燕沁之时,他就会倒一壶出来慢慢小酌,以解相思。 收纳传音纸鹤的檀木盒都是青予安精心雕琢的,花了不少心思,少年心事,也是磨人的很,他并不想自己这份感情给燕沁带去困扰,又怕燕沁一直这么迷迷糊糊下去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好在,马上就有一场秘境试炼,青予安心想着,就试试看吧,也许见到朝思暮想的燕沁后,心中压抑的情感会让他抛去那些犹豫,直白的和燕沁告白。 这一夜,青予安伴着桃花香气入眠,睡得自然是极好的,甚至直接睡过了头。 凌舒在院子中等候许久,没有看到青予安开门出来,从饭堂领来的早饭凉透了,他已经用灵力热过一回了,左等右等,怕耽误了早课的时辰,凌舒深吸一口气,打算去敲门把青予安叫醒。 谁曾想,凌舒的手刚碰到房间,就被一股巨力重重弹了出去,他跟着青予安拜入仙门,学了不少法术,才堪堪稳住身形,却再也不敢去“打扰”青予安了。 而,因为结界被凌舒触动,沉睡中的青予安也醒来过来,他看了看时辰,简单洗漱之后才撤去结界,等凌舒走到跟前,才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 “以后没我吩咐,不许靠近房间。” 结界,是青予安忘了撤掉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反常的睡过头,只当是心情好,才睡得久,对凌舒的越矩也没放在心上。 凌舒垂下眼,不敢做声,连被他放在桌上的早饭也不敢提醒青予安,安静的跟在青予安身后,目送他进入内门弟子的修炼室后,才转去边上普通弟子使用的修炼室中苦练法术。 章节目录 第600章 交换情报 青予安的迟到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他本来在修炼上就有天赋,在其他同门弟子看来,就算青予安不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平日里大家也不会主动和青予安搭话。 不过马上就是秘境试炼了,掌门透露出想让青予安参加的意思,弟子们趁着青予安没出现时稍微聊了聊,决定还是先探一探青予安的口风,毕竟试炼只有一个第一名,如果青予安想要,他们便去争其他奖励,免得到时候和青予安为了争夺第一名拼个重伤,反而让其他仙门的弟子捡了便宜。 青予安坐在往日的位置上,身边的桌子上摆着本符术相关的书籍,今日无聊,他便去书库找了几本来翻翻看,也是想在符术这个领域中有所突破,当身边出现并不熟悉的气息时,青予安也并未放下手中的书籍,这里可是内门弟子才能进入的修炼室,并不会有人胆敢在这里挑衅他。 “青师兄,这次秘境试炼,您会去参加吗?” 围了一圈的人,最后开口的确实个和青予安年纪相仿的青年,相貌和善,说话也客气,又因为和青予安差不多时间入门,才被选做了代表过来询问情况。 又是秘境试炼? 青予安兴致更浓了,又是同门师兄弟,他自然是诚实作答,“会去,此行怕是要和师兄弟们一起竞争了,还往各位师兄弟不要介意。” 试炼只有一个第一,这个道理,其他人知道,青予安也是一清二楚,这些年他“让”的已经足够了,这一次事关他在燕沁面前的脸面,他是必须要争一争这个第一名的。 众人也没想到青予安如此坦白,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都是自己人,青予安拿这个第一名,也比便宜了其他仙门的弟子好。 于是,众人也纷纷说了自己的想法,有人还分享了其他渠道获取来的有关秘境试炼的信息,难得青予安愿意加入讨论,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份想法,集思广益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这可是青师兄第一次参加秘境试炼,这其中有许多门路,趁着这两天掌门还没发话,咱们先讨论讨论,看看有没有什么避险的好法子。” “切,青师兄还会怕那些人,是你自己怕被人堵住了逃不掉吧。” “咳咳,说正事呢,我可是听说青界内叫得上门号的仙门都派了弟子参加,尤其华亭门,一门上下可都是女弟子,难道你就不想好好表现,也许能博的美人青睐呢?” “滚一边去,修仙之人,哪能被这等情爱之事困扰,快说说,你有没有打听到其他消息。” 青予安只默默听着,顺便记住了刚刚那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师兄弟的脸和名字,反正他是掌门最信任的弟子,还愁以后没机会“报仇”。 众人也没想到青予安会这么有兴趣,平日里大家都不好意思过来和青予安搭话,这会儿看他兴致勃勃的听着,气氛也轻松了起来,秘境试炼最重要的还是在秘境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机遇,其他的奖励反倒是其次,因此对名次的关注并没有那么多,打听的重点也成了主办方和秘境内有哪些传闻了。 “这次是几个仙门一同找到的秘境,早早就已经让个仙门长老进去探索过了,危险系数并不大,正好适合作为试炼场所,才有了这次突然举行的秘境试炼,不过,南海之外那些异族也插手了,有些小仙门担心异族背后下黑手,已经宣布退出试炼了。” “至于那秘境之中,有一位仙人遗迹,这是大师兄说的,他进去过,只是并没有带东西出来,意思是,得到机缘之人,可以自行带走,就看谁这么好运了。” 这里提到的“大师兄”自然指的是青深了,他入门早,又得掌门和长老们器重,修为高深最适合带领弟子们下山试炼,这次发现的秘境就是青深和其他仙门弟子一起发现的,所以他才知道秘境之中有具有迷幻作用的灵草,才会给青予安支那样的“损招”。 章节目录 第601章 送上门的帮手 秘境试炼就安排在二月中,时间也只有一个月,和一次小闭关的时间差不多,所以参加的弟子人数不少,各门派统计好人数后,会安排好进入秘境的时间,免得太多人一拥而入,反而引起纷争。 青予安又青深这个准确无比的“内部消息”来源,知道的自然比其他弟子早一些,还“更详细”一些,凭着记忆提前绘制好了秘境的地图,那些地方可能有危险,也被他一一记录在纸上。 而,这张纸在隔天就出现在了燕沁的书桌上。 正好是午后,玲丫头交接完看守山门的事,就小跑着来药园找燕沁,刚推开门就看到有只纸鹤凭空出现并且无比神奇的围绕着燕沁打转,最后还被燕沁收入袖中。 小丫头自然是好奇无比,她是知道有传音术的,也知道有些法术可以制造些看着好玩实际上没什么用的小玩意,但是这纸鹤还是头一回见到,就这么痴迷的看着飞舞的纸鹤,差点一脚踏空,跌进燕沁的宝贝药田之中。 “哎呀!” 一声惊呼,让燕沁下意识回头,施展法术险险将玲丫头扶住了,“你小心些,别摔倒了,我这里虽然是药园,但丹药什么的,你要去丹房那边领,有些不方便的。” 玲丫头糗的小脸通红,扭着袖子慢慢走近,捡起燕沁随手丢在一边的小锄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燕沁可不想吓唬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帮手,指了边上那块种着灵草的药田,说道,“你就看着那块药田,有哪些药草长出界了,你就用这个小锄头挖了移到边上的花盆里,不用担心出错,这些药草生命力很顽强,断根也不怕。” 也正是因为生命力太顽强了,所以燕沁才无比头疼自己去秘境试炼的时候这些“不听话”会疯长成什么样子,好在玲丫头主动送上门来了,她当然要努力把人争取过来。 “那我先去试试看~” 小丫头抱着小锄头顺着燕沁指的方向走去,她是知道药园的神奇之处,但她更知道,华亭门书中也有记载,燕沁入门之前,药园之中药草荒芜,已经贫瘠到需要门派向其他门派采购药草,而燕沁入门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娇气无比的药草无比“听话”,燕沁只辟出一小块地就盘活了整个丹房,连带着门派之中丹修弟子人数都增加了不少。 但是,真的那么“听话”嘛?玲丫头有些将信将疑,直到她走到近处,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好挤!” 这是玲丫头看到种植灵草的药田时唯一的想法,不管药性是否有毒性,也不管习性什么样,密密麻麻全种在一起,还都长势喜人,边上靠墙堆着一大堆的花盆,沿着墙角也摆了许多种了灵草的花盆,真的就是歪歪斜斜移过去,随便堆点土就活的极好。 “小师叔,您好厉害!师傅知道我要来药园帮忙,还悄悄让我向您打听下怎么培养灵草呢,她从世俗中购了两株牡丹就算用灵泉水浇灌还一直病恹恹的,去年一整年都没开花,她都有些伤心了。” 这…… 燕沁本来看到玲丫头愣在原地,还以为出什么事过来看看,没想到小丫头转过身来眼神之中崇拜的光芒耀眼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能,我人品好?这些灵草才比较听我的话?” “小师叔,您不要逗我哦,师傅都已经把那两株牡丹先放我屋里了,就等着见证起死回生的奇迹了。” 要不是辈分有别,玲丫头都想翻个白眼了,她可是很真心发问的,可燕沁这回答,古古怪怪的。 章节目录 第602章 手绘地 “好啦,真没有逗你。” 燕沁摸了摸玲丫头的头顶,继续说道,“你空了把你师父那两盆花送这边来养几天试试看,也许药园的灵气和其他区域有所不同,这些灵草才格外容易成活吧。” 至于怎么能成为“种草好手”,这个问题燕沁自己也解释不了,她很喜欢药园的气息,哪怕刚进门派的时候,这里一片荒芜,但掌门答应随她处置后,燕沁是真心喜欢上了这里。 “嗯,谢谢小师叔。” 玲丫头还担心她自作主张的事情惹燕沁生气呢,没想到燕沁如此随和,当即埋头苦干了起来,午间休息这么会时间就已经挖了二三十株“不听话”的灵草出来移植到花盆之中。 “对了,等会丹房那边会有弟子过来领药草,就架子上晒着的那些,你让她们自己拿走就行,我先回房休息一下,你累了就在树下休息会。” 燕沁交代完这些后,就捏着传音纸鹤回房“休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何会那么飞扬,只是她很清楚,每次见到传音纸鹤,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雀跃起来,忍不住想要抛开手头所有的事情,找个安静的地方细细阅读传音纸鹤上的内容。 “秘境试炼,这么多人啊。” 青予安在信上说了许多从青深那边获取来的情报,比燕沁从掌门那边知道的还要多一些,还有那张地图,简直是派上大用场了。 华亭门上下基本都是女弟子,外出行走很容易被人看轻,到了秘境之中更是多了几分凶险,有青予安绘制的这张已经很精细的地图的帮助,燕沁相信很多同门师姐妹可以避开危险,探寻到更多宝物和机缘。 只是…… 这是青予安悄悄赠给她的礼物,要是分享给其他师姐妹,他会不会生气? 燕沁的纠结只持续了小小一会,比起师门姐妹的性命和机缘,青予安是否生气好似就不是那么重要了,燕沁取出纸笔,按照青予安绘制的地图仔细描摹了两幅,一副给掌门,由她安排印发给其他姐妹,一副是她自己使用的,传音纸鹤她才不舍得带去秘境试炼,万一丢失了,青予安不知道会不会生气,但燕沁自己肯定是会伤心的。 再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燕沁闭上眼回忆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才将传音纸鹤叠回纸鹤形状,小心的收藏在梳妆台上的木匣子中,里面有许多同样的传音纸鹤。 想到信中内容的重要之处,燕沁没来得及去赞叹青予安的博学多才,抓起秘境地图匆匆交代玲丫头继续看门,她直接御剑去往掌门书房。 “是沁儿啊,进来吧。” 燕沁的气息之中带着馥郁的灵草香气和极品安神香的香气,仙门之中不管掌门还是长老都无比熟悉,几乎是燕沁刚到院子之中,她们就已经发现了,于是没等燕沁敲门,就打开门让她进来了。 掌门书房,同样是议事厅,华亭门人员众多,但是关系和睦,有重大事情掌门照例都会和长老们一同商议,刚刚聊得就是二月中秘境试炼的事情,又知道燕沁很少有如此莽撞的时候,才让人直接进来的。 “掌门好,各位长老好,沁儿今日得到些有关于此次秘境试炼的情报,觉得对师门有用,这才急急赶来,这是秘境内的大致地图,请过目。” 议事厅的墙上也投映着一副地图,和燕沁拿过来的这张地图有七八分相似,掌门和几位长老看到纸上描绘的地图后,均是欣慰的点点头,赞赏般对燕沁说道,“沁儿这图来的正是时候。” “我们和其余仙门虽然已经进去探索过一番,但各自负责的领域并不相同,某些仙门也不厚道,藏起了许多信息,我们虽然没吃闷亏,但也没拿到什么好处,这地图之中许多标注无比用心,显然绘制之人心怀善意,沁儿替师门好好谢谢他。” 掌门和长老们并没有追问燕沁是从哪里得到的地图,青家那位三少爷对燕沁的重视大家有目共睹,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清楚,还是让这些年轻人自己去感受更加合适。 燕沁垂下头,耳根的红晕一路传到颈间,让她想解释,又不想解释,怕说多了,掌门和长老们反而还要取笑她。 章节目录 第603章 青予安的郁闷 燕沁给了青予安给的地图,又从掌门哪儿拿了幅华亭门自己绘制的地图后,就匆匆回药园去了,离开时的御剑速度比去寻掌门时还要迅速。 玲丫头刚把丹房的师姐送出院子,就见燕沁一道疾风一般从她身边闪过,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回头就看到燕沁的房门又关上了,她疑惑的挠挠头,又懒得去想,就挽了挽袖子,继续去药田里忙碌去了。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一会儿,燕沁才把脸颊上的温度降下来些,心中莫名浮现出许多陌生的情愫,让她有些害羞,又有些迷茫,她总是能从各种渠道感受到青予安对自己的好,享受了这许多年,她也已经很习惯了,只是…… 她隐隐觉得,青予安对她的好,和云舒影对她的好,是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就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了。 一想,又一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燕沁虽然早就辟谷,但是口腹之欲不能忍,到了点肚子都会提醒她该去自己的“菜园子”里面转一圈了。 药园之中静悄悄的,燕沁四下看了看,玲丫头已经离开了,小锄头被放在新编的竹篮之中,上面半点泥土都没有,显然是玲丫头勤快的清洗干净了,边上还摆着一个花环,是田间杂乱冒出来的小野花编的,药园之内灵气充裕,就算被摘下来编成花环,依然清新怡人。 燕沁拿在手中摆弄了好一会,很是喜欢,戴在头上,趴在灵泉边臭美了一会,洒了些灵泉水滋养着,先放回房间找了个位置摆着欣赏。 药园成了燕沁的“菜园子”之后,物产丰富了许多,除了充分供应丹房使用的灵草外,灵米灵面都是常见的了,还有些瓜果蔬菜都被栽种起来,长势极好,隔三差五就有嘴馋的师姐妹过来“偷吃”,燕沁也纵容她们,只让她们轮流过来浇水作为交换。 要是玲丫头不主动送上门来,燕沁的“菜园子”也是有人打理,所以她才直接安排了玲丫头“照顾”那块药田就可以了。 摘了许多青瓜番茄放在篮中,燕沁想了想,又去树下挖了一坛桃花酿出来,提上小篮子,去和她的师姐们聊天串门去了。 秘境试炼还是要费些时间的,趁着还有些时间,燕沁要把自己的宝贝“菜园子”妥善安排好,免得她试炼回来,看到“杂草”丛生的“菜园子”只剩下哭唧唧。 等忙完这些,燕沁才把今天刚收到的传音纸鹤拿出来,将信纸一分为二,将补充过的地图绘制在纸鹤之上,输入足够的灵力催动纸鹤尽快飞去青予安那边。 燕沁并没有多想,只想着两个门派都要去秘境探险,地图自然是越详细越好,青予安却“想多”了。 麟域仙门并没有所谓的“地图”,都是他凭着青深的讲述描绘出来的,而燕沁传回来的地图比他描绘的更加详细,说明她把地图给师门长辈看过了,这让青予安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在其中还藏了个暗号,期待燕沁发现后两人能在那里相见,一想到可能他到达那边的时候,会看到一群陌生女修,青予安就忍不住叹气。 只不过,青予安郁闷了一会后不得不开解自己,站在燕沁的角度上,她把地图给师门长辈查看并没有任何错,相比之下,反倒是他“小气”了。 青予安愤愤提了捏紧了传音纸鹤,想直接冲到燕沁面前问一问她,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然而,都不用出房门,青予安就肯定自己不会那样做,心里的郁闷没有得到半点舒缓,反而憋得他更加难受了,干脆提上剑去隔壁院子找青深“切磋”一通,发泄出来了,心情也就恢复许多了。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出发 秘境试炼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华亭门上下的氛围也变得紧张了起来,这次参加试炼的弟子都是年轻一辈,修行起步没多久,师门长辈们虽然希望这些弟子能在秘境中找到到属于自己的机遇,同时也担心秘境之中会遇到各种不可控的风险,临行前已经让各位长老们叮嘱了许多次,安全要放在首要位置。 燕沁是上一辈中入门最晚的弟子,年纪也最小,平日里收了师姐妹们许多照顾,这次她寻得秘境地图后无私分享给师门的举动被掌门和长老们赞扬了许多次,师姐妹们对燕沁的喜欢也更上了一层。 此次试炼,燕沁和另一位师姐带队,底下带了六位小弟子,目的就是去见见世面,提升修为什么的,她们内部讨论的时候,还真没有人提过,所以就算师门长辈们愁的白发都冒出来了,她们依然轻松的很。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玲丫头扯着燕沁的袖子抽抽搭搭的成了个大哭包,她已经被她师傅“赶到”药园跟着燕沁混了,高兴日子没过几天呢,燕沁就要带队出去历练了,她怎么能不哭两声。 燕沁捏着手帕不停擦着玲丫头眼眶里掉出来的金豆子,再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牵挂的滋味。 算起来,这还是燕沁头一回去青城之外的地方,而且时间也不断,出发前这些时日大家聊得大多是一路上可能遇上的好玩的事物或者秘境之中的惊险刺激,分别的难受之处几乎没有人想到了,这会儿看大家情绪都低落了下来,燕沁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摸摸玲丫头的头,安慰道,“你也别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了,你照顾好药园,跟你说的那些注意点都记住了吗?要是不记得也没关系,你看好药田就行,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些好玩的小东西。” “这手帕你自己拿着,自己擦,我要出发了。” 手帕都快被玲丫头的眼泪浸湿了,燕沁的东西都在收纳袋中,一时半会变不出第二条来,干脆稍微拧一拧,用灵力烘干了一些,一把塞到玲丫头的手里,让她自己擦擦,她该出发了,再继续耽误,到了山脚下就天黑了。 掌门和长老们还有其他师姐妹送到山门口,之后就要燕沁等人自己走了,约定集合的地点在鹤岭镇,离华亭门不远不近,中间还都是山峦叠嶂,御剑飞行并不实际,而且小辈弟子修为低,很容易出事,所以她们选择提早出发,走大路慢慢过去,沿途这一路,也是对小辈弟子们的锻炼。 马车早就准备好了,燕沁和依琳师姐各一辆马车,另外四匹马做预备用,行李这些全都在收纳袋中存放着,沿途就在村镇之中的客栈留宿,一路过去顺利的话,五天左右就到了,就算有事耽误了,也还有五天时间预留着,足够赶上秘境试炼开始的时辰。 到了山脚,一辆简朴的马车跟了上来,燕沁掀开帘子看了眼,发现驾车的人是林海,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和依琳师姐说了句“顺路”,就继续赶路了。 她们今天任务不重,只需要天黑之前赶到附近的村镇就行,那里还是华亭门的管辖范围,所以一群人慢慢悠悠的走着,心情放松极了。 借宿的农家是提前打好招呼的,燕沁一行一共八人,分别借宿在两户人家内,本来熄了灯还挺安静,渐渐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多了起来。 八个人之中依琳的年纪最大,但也不过是双十年华,对于外面的世界,也都是听师门长辈们说的比较多,山脚这里的村镇来的次数都不是很多,这会儿翻来翻来覆去有些睡不踏实,干脆起来披上衣服在外面站一会,没想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会都各自道过“晚安”的人又都聚在了小院之中。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夜半谈心 怕吵到村民们休息,燕沁布下隔音结界,师门八个人聚在一起聊起了对接下去一路的想法,主要还是迷茫。 出发前兴致勃勃,出发时分别的低落,如今夜深人静之时,总是难免会多联想一些。 八人之中,还有一对孪生姐妹,两人长相相似,神态也相似,燕沁怕自己总认错人尴尬,就把其中的妹妹分在自己这边,悄咪咪送了个香囊做气味记号,这才不至于认不出来人。 “小娅,你们饿不饿,我带了些糕点的,本来想着路上吃,结果聊了一路,都没时间拿出来。” 小一辈的弟子们还没有辟谷的程度,吃食都是要准备上的,燕沁去饭堂打包走许多干粮,又因为她的收纳袋空间大,零零散散又装了许多吃的进去,连埋在树下的桃花酿都被她挖出来不少,心情好的时候可以拿一壶出来尽兴。 果然,燕沁一说有好吃的,六个小丫头都眼馋的齐刷刷看向她,依琳是清楚燕沁的,她既然说了,定然是自己也想吃了,干脆放了张小桌子出来,也从收纳袋中取出些吃食来摆上。 没一会儿,小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了,燕沁说的“一些”,足够八个人吃到撑了,而且她的收纳袋是她自己加强升级过的,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的时候就是那样的,还冒着热气的糕点不要太诱人,尤其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灵草香气,吃了还能强身健体,比晚饭时吃的大米饭都要香上许多。 小娅和小妍两姐妹凑在一起,吃的像两只馋嘴的小花猫,燕沁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两姐妹吃了一会,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要是也有个姐妹,该多好。” 姐妹花又是同时歪头看着燕沁摇头,异口同声说道,“不好,我们入门修行时,爹娘可伤心了,尤其门派管理森严,一年内团聚的时光并不多,我们打算出师后,回家给二老送终之后,再去闯荡一番。” 修行不易,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对父母而言,心中也难得过的很,尤其姐妹花所居住的村镇灵气并不充裕,生老病死总是没办法避免的,好在两姐妹有孝心,还牵挂着父母。 “真是两个乖孩子,明天再走一天,就到一个大镇了,到的早的话,有时间四处逛逛,你们也可以买些东西寄回家去,马上就是清明了,不能回家祭祖,寄些东西回去聊表心意也是可以的。” 燕沁回青城一趟并不麻烦,其他同门弟子就没她这么幸运了,时间能安排好的话,让她们逛一逛也是不错的。 依琳师姐点点头,她也赞同燕沁的决定,反正大镇子里面东西多,做集运买卖的商行也多,大家难得出来一趟,稍微走走看看,也是见识下世面。 六个小丫头兴奋不已,隔着辈分也不好太放肆,但是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东西吃的差不多了,就乖乖回屋睡觉去了,这一觉,大家都是泡在甜蜜之中的,怕是美梦一个接着一个。 依琳和燕沁等确定六个小丫头都入睡了之后,去检查了一下马车,她们修为高,不休息也并不影响,出来这一趟最重要的任务还是照顾好这两个小丫头。 不过,说是小丫头,其实大家年纪也差不多,都已经过了十岁了,姐妹相称都可以。 燕沁催着依琳去休息之后,并没有回房,而是顺着林海的气息寻了过去,他独自靠在马车上休息,没等燕沁靠近就警觉的醒来了,见是燕沁后,又立刻放松了警惕,跳下马车来和燕沁问候。 “主子好,夜深了,主子为何不休息?” 燕沁透过半掀开的帘子往马车里面看了看,只部分地方放了东西,空旷居多,那这马车……有何用? 章节目录 第606章 人员齐整 燕沁指了指空荡荡的马车,疑惑的看向林海,等着他和自己解释。 “回主子,这是为主子准备的马车,看似简朴,里面的布置都是最好的物件,可以让主子在疲惫的时候有舒服的地方休息,其他东西都在收纳袋中,方便主子取用。” 林海不解释还好,这解释听得燕沁脑门上青筋狂跳。 她这是出来历练的,并不是出来享福的,要是真为了追求享受,她直接就不出来了,待在门派之中不是更舒服? 这也不知道是林海自作主张,还是青予安的安排,反正燕沁非常不喜欢。 “给你一晚的时间,把这辆马车处理掉,换成方便的马匹,我们天亮之后就出发,你这马车实在累赘,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去山门外等着我试炼回来吧。” 燕沁也不是生气,主要林海跟着并不方便,她们这一行全是女弟子,林海一个大男人虽然长相“憨厚”,总归是男女有别,跟的太紧了,反而让人没有安全感。 林海并没有迟疑,察觉到燕沁的不高兴之后,立马低下头听训,他从被青予安收为手下后就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燕沁,只不过前段时间才集训结束来到华亭门,这一次,是他自作主张了。 当即解开马车,将马匹牵到一旁,挥手之间就把马车收进了收纳袋之中,不过另外一个问题也出现了。 林海肯定是要追随燕沁一路到秘境门口的,本来还有辆马车可以晚上休息用,这下被收掉了,他晚上的休息场所就成了个问题。 按理说,这是林海自己解决的事情,可谁让燕沁心软,叹了声气,说道,“你今晚先在马车上休息吧,明天我和师姐说明下你的身份,你也不用离的那么远,只不过随行弟子中都是小丫头,你不许冲撞了她们。” “是!” 林海重重点头,将燕沁的话全都记在心底。他早知道自家主子是个心慈之人,没想到竟然心软至此,以后行走江湖怕是会遇上诸多凶险,难怪青三少爷会给他安排那么多项训练,只为了让他能暂时护住燕沁的安全。 往回走的时候,燕沁心里越想越不爽,本来因为地图的事情,还对青予安有所愧疚的,林海这么一扰,她就当抵消掉了。 次日,破晓之后,华亭门历练众人也已经准备好出发了,林海遵照燕沁的指示在不远处等着。 燕沁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扯了扯依琳师姐的袖子,先和她说了林海要一路同行的事,本来还担心依琳师姐不高兴,没想到耳边竟然传来一阵轻笑声。 “我们只是不经常下山,去山门那边还是经常去的,那是青家三少爷安排的人吧,我们都知道的,昨天就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才故意没吭声,没想到你自己还纠结上了,真无妨,有个修为高的护卫一路随行,我们这一路也更安全些。” “是呀是呀,早知道有这么个傻大个追随小师叔了,昨天见到之后,果真如灵儿师妹形容的那样,是个有点可爱的傻大个呢。” 少女们的嬉笑声中,燕沁糗的想冲回药园收拾玲丫头一顿了,那张大嘴巴哦,跟别人什么都说了,就是不跟她也说一声,害得她这一晚上都忐忑着。 “好了,出发吧,让他走前面开路,也省的有不长眼的冒出来耽误我们的时间。” 仙门之中再简陋的马车也是质量上乘,赶路都不愁问题,坏了也好修,最怕有不长眼的见她们都是年纪轻轻的少女过来找茬,不说耽误时间,还容易恶心人。 燕沁得了准话,冲着林海招招手,吩咐几句之后,一行八人变成了九人,算是人员齐整,正式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607章 提前跑了 麟域仙门对这次的试炼重视许多,不同于华亭门的“混”,门中弟子的目的明确,不是冲着名次奖励,就是冲着早些发现遗迹触发属于自己的机缘去的,准备的时间比较充分,还特意留了两天让弟子们自行出去采买,丹房也没有限制,弟子们申请的丹药都一一领取走了。 相比之下,青予安都空闲许多,他的东西大多都在收纳袋中,下山游历的经验也有,知道哪些必须,那些没必要买,还有凌舒这个跟班可以帮他收拾,出发前的那些天他几乎出于“游手好闲”状态。 这次带队的人是青深,但他也只是个带队的,他的修为比参与秘境试炼的弟子修为水平高出数倍,进秘境并不公平,所以他的任务就是把青予安这群弟子送到秘境门口,然后在外面等着接应。 所有能开放试炼的秘境都是被仙门联盟改造过的,进去的弟子都会领取一个紧急逃生使用的卫星传送阵,一旦体力不支或者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随时可以退出,麟域仙门有青深负责接应,华亭门其实也有,当初探索秘境知识,就留了一个长老在秘境附近留守。 越是临近出发的时间,青深就越是经常往青予安的院子里面跑,师兄弟们并不怕青深给青予安“开小灶”,反而担心青深“不开小灶”,毕竟进了秘境之后,青予安才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人,万一遇上危险了,跟在“自己人”青予安身后也不会太丢人。 青予安给院子布了结界,青深还是照闯不误,闯进来还不算,还要故意刺一刺青予安,笑话他修为不够。 也就是青予安念着把青深揍得太惨了,家中父母要伤心的,不然哪回直接无视了,之前青深给的有关燕沁的情报就错的一塌糊涂,这笔账青予安还记着呢。 “三弟,你别总一副这么淡然的样子啊,你笑一个,为兄这次过来,可是带来了一个重大消息,就是不知道三弟想不想听?” “不想。”青予安翻了个白眼,避开青深的身体继续舞剑,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不只是可以修炼布阵,还可以多一项一般般有用的技能,他可是听闻云舒仙阁招揽了一批能人异士,其中有一对少年凭舞剑一技收获了不少年轻小姐的芳心,试炼之后,就是清明了,青予安也要防着点。 “唉,三弟,你这样,为兄可就伤心了。” 青予安手中拿着的剑可不是装饰用的,开了刃见过血的,青深连忙避开,不再往剑尖上凑,等了半天,青予安果真是“心如止水”,干脆不卖关子了直接说了。 “华亭门试炼弟子已经出发了,她们一路慢慢走,我们如果改变路线的话,可以半道上和她们遇上,这消息绝对准确,是华亭门掌门传过来的,我知道之后立马就过来告诉你了。” 青深双手抱胸,依靠着树干,还等着看青予安什么反应呢,结果他“唰”一下收了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之后,待白色神驹奔到院中,翻身上马,一溜烟就跑了。 “就劳烦大师兄带着师弟师妹们前行了,我们秘境门口会和。” 青深倒是没想到青予安这么干脆就跑了,连凌舒都没带上,不过弟子们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听到马蹄声疾驰而过,不约而同的上马跟上,一串尘烟飘起,谁都没记得和青深禀告一声。 这下,青深不赶紧出发都不行了,仙门掌门和长老们听到弟子禀告时,也都相视一笑,感叹声“年轻人是容易冲动点”也就没追究什么。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工具人 路线是临时改的,大多弟子只顾着策马追上青予安,压根没去想路线的事,等晚上露宿山林间了,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不过,修行之人,大多率真,而且又是他们自己追上来的,也怪不了青予安,各自分工好,搭帐篷、准备吃食,倒也和睦的很。 仙门之中也有四季,大家衣物准备的多,在山林间住一晚也并不难熬,反而是因为虫鸣鸟叫感受到了更多自然之道,比起原定计划中的星夜兼程几天内到达试炼秘境门口,提早出来给弟子们的感觉想当不错。 青予安的收纳袋中准备了许多传音纸鹤,都标记好了传音对象,他刚叠好一个纸鹤,肩头就落了一个从林海处过来的纸团。 是的,青予安就是如此差别对待,他只有给燕沁的传音符是精心叠成纸鹤形状的,其余人要么给了一打传音符,要么就胡乱团成个纸团状,又或者直接就从符修弟子那边购买一些,都懒得自己绘制。 读完了林海心中的内容,青予安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他都忘了,林海最是忠心耿直之人,他给林海制定的训练计划一大堆,却忽略了最基础的男女之别,林海也还没有适应燕沁这个“女主子”,出行安排很下意识的按照青予安的喜好来了。 如此一想,也不能怪林海做的不好。 青予安无奈叹了声气,当了这么些年的“纨绔少爷”,让他“勤俭持家”实在有些为难,好在他出来的匆忙,就带了一匹马,要是坐在马车上和燕沁相遇了,他这脸面,估计没剩下多少了。 晨曦微露,麟域仙门众弟子就各自收拾好行李,跨上马准备出发了。 修行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像青予安这种天赋极好的人还是少数,大多都是靠着勤学苦练和师门长辈的点拨,才慢慢进步的,哪怕出门在外也不敢懈怠。 又是一天疾驰,青予安顺着传音符上残存的气息一路追踪,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赶到了燕沁等人停留的镇子。 颠簸了一路,再好的身体也就剩下了“屁股开花”这么个感觉,偏偏青予安一马当先没有停歇,他们这些同门也只好咬咬牙一路紧跟,还好,今晚上就住在客栈里了,可以好好休息一整晚了。 青予安等人骑马,青深御剑,好不容易追上了,被青予安抓着安排了活,客栈的事情就交给青深去办,青予安自然是先找个上房洗漱整理好,打算在夜市之时,和燕沁来一场“偶遇”。 果真,听闻镇中有夜市,其他弟子的叫苦声戛然而止,一个个自行分配好房间之后,迅速洗漱换上干净衣服,草草用了简单的晚饭后就结伴出门去了。 青深也不拦着,修行不易,但,也讲究劳逸结合,放纵一晚也是允许的,只是等他去敲青予安的房门得不到任何回应时,青深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他忙前忙后的,一个记着他的人都没有,简直气死他了,生气的踹了脚房门,还被青予安事先布下的结界反弹回来,疼的青深只吸冷气,愤愤不已的转身离开,不过,脚步的方向也是朝着外面去的。 青予安那么想要和燕沁“偶遇”,青深就偏要去使坏,看看到时候青予安会不会跳脚! 章节目录 第609章 吃货本性 村镇所在的位置好,灵气充裕,治安也不错,所以晚上没有宵禁,隔段时间就有夜市热闹一场,燕沁等人午后到达村子的,大家稍作休息后,就结伴出来采买了,逛着逛着,听闻日落后还有夜市,更是早早吃了晚饭,期待起了夜市。 燕沁生的美貌,养的也极好,就算穿着简单样式的衣服依然遮不住身上的贵气,夜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原本是不想去的,还是被依琳师姐拉着出去的。 不过,出门前,大家都聚在一起做了伪装,不说变成丑八怪吧,至少看上去“普通”了不少,大家的收纳袋都是贴身保管的,又是结伴出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危险。 燕沁留了个心眼,一人分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着她管理药园这段时间内收集到的奇花异草,气味独特,而且要是修行之人才能分辨出来,就算不小心走丢了,她也可以循着气味找到她们。 依琳赞赏的夸了燕沁许多句,又叮嘱六个小丫头仔细收好香囊,她们年纪都还太小,又长久在仙门之中修炼,资质是好的,坑蒙拐骗这些见识的就少了,万一着了道,指不定还天真的没有察觉到呢。 燕沁入门时才两岁,但是记事早,每一年也都会回青城一两趟,云舒仙阁之内能见识到的事物也不少,是个“省心”的人,依琳安排了小娅、小妍还有另外个小丫头跟着燕沁,她带着另外三个年纪更小的,林海则在四周戒备,发现特殊情况就发信号烟花给她们示警。 安排好这些后,燕沁一行人才正式出发。 外面果真如客栈老板所描述的热闹非凡,百日里本就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张灯结彩,绚烂的灯笼散发着朦胧又温柔的光,有几处格外明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是一处杂技班子在表演杂耍呢,要不要看看去?” 依琳最是高挑,又借着灵力稍微浮空了一些看了看那边的情形,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她们要过去看热闹的话,也是能看到表演的,就是人太多了,怕等会结束的时候会被人潮冲散了。 “小师叔,能去看看嘛?” 姐妹花忐忑又期待的看向燕沁,眼神中的光芒让燕沁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过去看看吧,大家两两手牵着手,表演结束之后,到边上的馄饨摊那边集合,记住了吗?” 燕沁指了杂技班子对面的摊贩,让她们认一认方位,要是真散开了,到那边集合也免得互相找寻。 “知道啦~” 有了燕沁的准话,六个小丫头兴奋的挤了进去,没一会就借着身高优势挤到了前面几排,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依琳是这些兴趣不大,她下午光顾着给家人买东西了,这一路走过来还要看顾六个小丫头,都没什么时间逛,反正约好了在馄饨摊集合,她不去看杂耍,干脆在边上的首饰摊子上逛了起来。 燕沁原地愣了会,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浓了起来,她是挺喜欢一个人独处的安静,但看到如此有烟火气息的场景时,也会忍不住想要加入进去。 只不过,看杂耍的人太多了,她不愿意过去感受人挤人的乐趣,示意林海关注下那六个小丫头,她过去抛下几个铜板,让摊主准备些馄饨,等依琳和那些小丫头们玩够了过来可以稍微再吃点垫垫肚子。 馄饨皮薄,在沸水中滚了一会就熟了,又点缀上碧绿的葱花,简单的面汤也多了几分美妙的滋味。 摊主刚把碗摆好,燕沁就迫不及待的加了一点醋进去,拿着勺子搅拌了两下后,忍不住深吸了两口,还夸张的闭着眼,一副享受极了的画面。 而,青予安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章节目录 第610章 青深使坏 要不是传音纸鹤带着青予安往这边过来,他还真不一定忍不住变装之后的燕沁,这些年也见过许多面,但每一次燕沁的面容和气质都会有些微的变化,这让青予安既期待又好奇。 好在,不管燕沁怎么变,总不会是面前这幅“普通”村姑的面容。 “咳咳,这位姑娘,本、我实在饿得很,这一碗馄饨能不能先让给我?” “不行,我喝过汤了!” 燕沁头也没抬就拒绝了,而且,她说的是“喝过”了,其实就是当着青予安的面喝的,实在有些无赖。 青予安本来是想借着搭话的机会,让燕沁抬头看一看自己,他可是故意隐藏了原本的声线,就想着给燕沁一个大大的惊喜,结果,比起他而言,眼前对面前的那一碗馄饨更感兴趣。 “沁儿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要参加这次的秘境试炼嘛?” 正当青予安想要恢复本来声线提醒燕沁时,边上突然传过来一个讨厌无比的声音,青予安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家欠扁的大哥。 只可惜,燕沁记性是好,但和青深接触的不多,对他自然没什么深刻印象,抬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懵懵的表情,这可把青予安逗乐了。 总是要有比较,才能获得欢乐。 他也就不伪装了,坐到燕沁身边位置上,免得青深过来后,占了这个“好位置”。 “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果然,青予安出现后,燕沁直接就懒得想刚刚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是谁,又把刚刚被“点名”的馄饨推到青予安面前。 “你肚子了吧,你先吃,我让店家再给我下一碗就行。” “不用,沁儿自己吃吧,我刚刚就是想逗一逗你呢。” 到了面前的馄饨又被青予安推了回去,毕竟出门在外,还是需要避嫌的,青予安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了,“诬陷”他占了燕沁的便宜。 “好,那安哥哥想吃点什么?沁儿带了许多吃的,绿茶酥好不好?” 那些点心燕沁真的是带了许多,不等青予安回应,直接从收纳袋中取了两颗出来,一颗放在青予安的手心,一颗捏在自己手上,一口馄饨,一口绿茶酥,吃的美滋滋。 被无视到现在的青深忍不住看了眼桌子中间摆着的醋,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跟这醋一样冒着酸味,他记得这么些年他抱过燕沁许多次的,还经常托人送东西去华亭门,怎么小姑娘越长越大,反而越来越认不出他来了呢? 这其中猫腻,青深一直等到许多年后才找到答案,青予安“插手”了许多事,都让青深暴跳如雷,偏偏那时候他已经没办法“收拾”青予安了。 “你是?” 头顶的阴影想忽略都难,燕沁抬头看了眼,看着面部轮廓是挺眼熟的,但是她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好小心的直接问青深了。 “咳咳,你喊我青大哥的。” 青深半点扬眉吐气的感觉都没有,都被无视这么久了,别说“青大哥”,就是喊他“亲大哥”,他都笑不出来了。 燕沁抱歉的笑笑,让摊主又下了一碗馄饨送过来,她亲自摆在青深面前赔罪。 “对不起呀,青大哥,是沁儿眼拙没认出来您,您别生气呀,吃馄饨,味道还不错呢。” 何止是不错,吃惯了灵米灵面,吃这种寻常物带来的新奇感完全是不一样的,燕沁呼呼就吃完了大半碗,青深早就看的眼馋了,这会儿也就借坡下驴了。 这下好,青予安身上开始冒酸气了,他说不吃,燕沁就不管他了,青深那个混蛋只是冷个脸,燕沁另外下了一单赔罪用,这待遇差别有点大,让青予安很是不爽。 当着燕沁的面,青予安和青深这对兄弟一面维持着“兄友弟恭”的表象,一面又暗搓搓的较量着,只燕沁一人沉浸在和青予安他们相逢的喜悦之中。 章节目录 第611章 绮丽氛围 围观杂耍的人越来越多,馄饨摊位置好,食客也多了起来,燕沁几人吃完之后也不好意思一直霸占着桌子,就站在边上闲聊了,话题,也很自然的聊到了即将开始的秘境试炼。 “掌门这次只让我们八人出来见见世面,并没有其他要求,原本是说想多让些弟子出来的,想到下半年门内也有试炼,这才改变的计划。” “这次可是我和依琳师姐头一回带弟子出来历练,还是有点紧张的,好在掌门和长老们对我们没什么要求,才一路走走停停逛一逛,你们仙门弟子众多,这次来历练的人也应该很多吧?” 燕沁四下望了望,发现了不少带着仙门气息的人,也分辨不清是不是麟域仙门的,但总归是鱼龙混杂,心底对秘境的担忧也多了几分。 “门中这次参加试炼的弟子确实多,不是奔着名次奖励、就是奔着机遇去的,不过沁儿妹妹放宽心,你我所在门派关系和睦,收到贵掌门的传音后,掌门就提醒过我们,秘境之中要是遇见你们了,就多照顾照顾,要是遇上困难了,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门中弟子必定出手相助。” 青深和青予安,一个是带队,一个是主导人,又是掌门传达的命令,门下弟子自然是会恪守承诺的,而且,华亭门只有八个人,照顾起来并不难,哪怕一起探寻秘境,她们不出力,由麟域仙门的弟子带着走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明白了青深话里的意思,燕沁也开始考虑进入秘境之后是单独探寻,还是跟着麟域仙门的弟子一起行动,她们本来就是出来见世面的,跟着实力更强的人可以保证安全,也能去探索更加复杂的地方,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 带上她们这些人,会不会成为累赘? “我等会和师姐讨论下,如果要一起行动的话,我们再一起坐下来商议下细节。” “好,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东西没买,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逛,三弟,等会你可要亲自把沁儿妹妹送回去,知道没?” 到底是青家大哥,青深虽然想捉弄青予安,但也知道分寸,就随意找了个借口把空间留给青予安和燕沁。 等青深离开后,独处的两人反而不知道聊些什么了,有传音纸鹤这么方便的东西在,两人想说的话,也大多写在纸上了,面对面时,心中的那些忐忑和害羞被无限放大,对视一眼,都各自扭过头去,别别扭扭,好不奇怪。 正巧此时,杂耍表演结束,原本围在台前的人潮四散开来,推挤中,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压越近,青予安伸手格挡住冲撞过来的人群,手臂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燕沁的肩膀,他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燕沁比自己矮了许多,他低头的时候,下巴刚好在燕沁头顶,之前隔着些距离的时候还没有发现,这会儿靠的这么近,青予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有些想把燕沁圈在怀中。 “小师叔,你在这里呀,人好多,我们好不容易才看到你的。” 一声绵软又带着几分可爱的女声远远就传了过来,将青予安刚酝酿出来的勇气打击的渣都没剩下,他有些不自在左右瞟了几眼,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的意图,才小心收回手臂,改为站在燕沁身前,阻拦冲撞过来的人群。 “小师叔,这位是?” 几个小丫头慢慢聚集过来后,盯着青予安看了好几眼,门中大多是女弟子,青予安在她们看来就是“陌生人”,她们刚才就看到这人站在燕沁身边了,这回肯定是这人是燕沁的“熟人”,心底的好奇就藏不住了。 “是麟域仙门的小青师叔嘛?” 章节目录 第612章 神奇的传言 小青师叔? 这称呼,当真是奇怪的很,但是青予安想到她们喊燕沁“小师叔”,喊他“小青师叔”也没什么错,一个“小”字还把他跟青深区别开了,那就更加对了,当即微微一笑,摆出潇洒姿势点头回应了。 “是我,门中弟子也要参加秘境试炼,明天开始,可以同行。” 这可把几个小丫头高兴坏了,她们本就对试炼充满好奇,这会儿连赶路都能结识修行的小伙伴,围在一起小声讨论了起来,一个个眉开眼笑的。 燕沁也随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过也对着青予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安哥哥。” 麟域仙门离秘境入口更近,和她们根本不可能顺路,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绕路过来和她们“偶遇”,奔波是免不了的,还要青予安安抚好其他弟子的情绪,燕沁感激在心,也说出了口。 青予安并不想和燕沁太客套,不过被这么多小丫头包围着,他也要顾及着两人的形象,没再多说太多。 没一会儿,依琳带着另外几个小丫头过来会和,杂耍结束后,街上的人流量也增大了许多,大家也都下意识的回来一起走,一路逛逛看看,还很默契的走在外面,往青予安和燕沁多一些相处的机会。 两人并排走着,话不多,但胜在氛围好,又是自小相识,其实没有那么多别扭的地方,走了一段之后,也就习惯些了。 燕沁总能借着袖子掩护从收纳袋中拿出各式各样的点心分给小丫头们吃,青予安自然也少不了,几乎每一样点心都带着灵气和灵草香气,和寻常他在麟域仙门里面吃到的不一样,他也忍不住多吃了几个,也是慢慢回忆起了许多画面。 他们相识的时候,燕沁才两岁,云舒影管得严,不让人给燕沁吃太多甜食,青予安就抓了许多厨娘研制不太甜的点心,研制出来了就写好方子送去听香水榭,云舒影明里暗里“警告”过他许多回,但也就是“警告”一下,那时候云舒影已经决定了要把燕沁送去华亭门,并不上在这种小事上伤了燕沁的心,所以才让青予安越发胆大了起来,直到某天夜里,燕沁牙疼的掉金豆子,燕沁和青予安才收敛起来。 “听说你住在药园之中,是打算往丹修发展吗?” 丹修? 燕沁摇摇头,这个问题许多人问过她,她都是同一个答案,“不是啊。” “只是单纯喜欢待在药田了,其实师门长辈和弟子们都知道的,我喜欢种那些瓜果蔬菜比喜欢种药草多,只不过这些事情不好意思和外人说。” “是这样啊。” 青予安讪讪的左右瞟了瞟,神情有些不自在,心底又吐槽了一边青深的不靠谱。 这些年华亭门不仅是女弟子变多了,连丹修人数都增加了,燕沁管理偌大的药园,连带着她选了丹修这个消息也就传了出来,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完全是两样。 管理药田,却浪费药田那么充裕的灵气种瓜果蔬菜,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安哥哥觉得奇怪也是正常的,可能这就是我的机缘吧,自我接手药园之后,灵草变得好栽培很多,一小块药田就足以供应丹房使用,剩下那么些地空着也是浪费,我又馋口腹之欲,便开垦出来种了灵米灵面和一些瓜果蔬菜。” 前些年云舒仙阁采购的灵米灵面都是去其他仙门购买的比较多,自燕沁入了华亭门后,华亭门的“作物”就异军突起了,不但华亭门管辖范围内的灵米灵面产量上去了,结成的种子种在灵气不足的地方也能繁殖起来,口感这些并不比种在华亭门的差。 这事不仅华亭门上下奇怪,就连云舒影都啧啧称奇,琢磨来琢磨去,也懒得花费时间在这上面,直接就说成是燕沁的“机缘”了,完全没意识到,燕沁的非凡之处,和她从小带在身上的那块灵玉的玄妙之处。 章节目录 第613章 大部队 青予安在麟域仙门之中过的也甚是潇洒,连书童都带着入门了,饮食起居都有人照顾,这次历练,他倒是没想把凌舒带上。 毕竟是内门弟子的秘境试炼,时间也不断,凌舒跟过去了,也是在外面等着,还不如留在仙门之中勤加修炼。 燕沁是知道凌舒的,之前青予安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大多是凌舒跑腿送过来的,挺乖的一个小跟班,又被青予安信任,她也就稍微记了记,这次倒是没问青予安怎么没带上他,毕竟是青予安自己的事情,她问了,也不知道青予安会不会觉得她多嘴了。 前面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逛着,时不时回头招呼燕沁和青予安赶紧跟上,逛到一半,几名麟域仙门的弟子发现了青予安的存在,也过来打招呼,顺便聊了几句,人员聚集也越来越多,索性一起逛了。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华亭门那六个小丫头太可爱了,虽然面容伪装过了,但声音和神态是做不了假的,身上又那么浓重的灵气沾染着,必定是仙门中人,也下意识的亲近了几分。 燕沁之前还担心小雅那群小丫头会不适应和陌生人相处,结果人家只是送了一串糖葫芦,就轻易被哄着喊了“哥哥”,依琳师姐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插着腰笑过瘾了才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你这些小师侄还挺有趣的。” “嗯嗯,天性率真,比较容易被骗。” 燕沁有些发糗,只觉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更不知道这么接话对不对。 好在青予安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发现她的难为情后,立马转移话题,聊起了年初他过生辰的事情。 “啊,差点就忘了,沁儿也准备了礼物想要亲自送给安哥哥的,你们今晚住在哪家客栈的?方便的话,我过去一趟,东西都放在收纳袋中。” “城南客栈,掌柜提了一嘴,说今天有一群小姑娘入住,应该就是你们吧。” 这可不是掌柜该说的话,但是青予安也不能在这种细节上暴露了。 燕沁惊喜的微微张嘴,猛地点点头,说道,“是呀,进了镇子后稍微打听了一下,说是城南客栈比较好,安全也有保障,才选了那边,那这样正好,等会还能一起回客栈去。” 燕沁没多想,毕竟仙门弟子在外走动也不至于委屈了自己,她们选中城南客栈就是因为这是村镇之中最好的客栈,住着舒服,这一路才不会太辛苦。 所以,当知道青予安他们也住在城南客栈时,燕沁也是如此想的。 青予安低头看着眼神之中充满欣喜和期待的燕沁,心也跟着化了,顺着她的话继续这个话题。 “你应该没注意到,城南客栈是青家的产业,取了个寻常点的名字,青家的家徽就印在招牌下面,以后在外行走,要是遇上麻烦了,去绘制着想通家徽的铺子求救就行。” “这样啊,青家真厉害。” 燕沁由衷的感叹了一声,这里离青城有些距离了,没想到会是青家的产业,而且听青予安这意思,青界遍布青家的产业,这个得记一记,万一以后真遇上麻烦了,也能有个后招。 两边的目的地相同,又聊得来,一道走也就走到了客栈去,麟域仙门有些弟子回来的早了就在客栈大堂之中坐着,见到师兄弟围着一群小姑娘走过来,纷纷好奇的扭头看过来。 “这是华亭门的师妹们,这一路正好一起赶路,就辛苦各位师兄弟照顾下了。” 青予安是这次试炼的带队人,他发话,其他弟子自然是遵从的,而且又是关系要好的华亭门的底子,照顾也只是顺手的事。 章节目录 第614章 欲言又止 夜深后,热闹的客栈大堂也恢复了平静,约好了次日出发的时间,麟域仙门和华亭门的弟子们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后院之中设了一处僻静的小花园供客人游玩使用,这会儿也是静悄悄,燕沁推窗后探身看了看,小花园之中并没有人影,想到青予安的话,又敞着窗户等了会,还是没见到他出现,以为他有事耽误了,今晚怕是要失约了,失望的准备关上窗户休息。 “啪!” 一声轻响,将燕沁的动作定住了,回忆仿佛回到了两岁那年和青予安相遇后不久,她那时候从屋檐上摔下来伤得厉害,整日闷在竹楼之中,青予安也曾这样悄悄过来探望自己,只不过她从床上摔了下来,惊动了照看她的紫妍,险些让青予安背了锅。 这次,心中一个声音告诉燕沁,肯定还是青予安给她的提示。 燕沁转身看了看已经进入冥想状态的依琳师姐,轻手轻脚的踩着椅子翻出了窗户。 她和青予安约的是小花园见面,但是她才刚踩着瓦片准备行走,身边突然多了一道气息,惊得她险些脚滑又重蹈覆辙。 “唉。” “嘘,沁儿妹妹小心。” 两人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青予安匆忙间伸手揽住了燕沁的腰身,这会儿两人已经飞快退闪开,中间隔着一人宽。 “没事吧?” 燕沁红着脸摇摇头,腰间被青予安触碰过的地方散发着古怪的热意,让她有些不自在,惊慌之后,剩下的那些情绪也不是讨厌,就是不太习惯。 她从未和人太过亲近,和青予安也一直保持着距离,这次确实让她有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稳稳落了地,一前一后慢慢向小花园走去,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许多,几次交叠在一起。 燕沁微微抬头,看着青予安宽阔的背,这些年青予安的变化并不大,身形也固定住了,但她一直是需要仰视才能看到青予安的脸,而且,两人见面次数并不多,她对青予安日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越发温柔的眼神。 似乎,不管她什么时候抬头看他,看见的都是青予安温柔到宠溺的眼神。 算是习惯了吧?! 燕沁在心底询问着自己,她是喜欢甚至是眷恋这种温柔的,同时,她又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从小这样享受青予安对她的好是不是太自私了,她给到青予安的回应或者是关注远远没有他倾注在她身上的那么多。 “想什么呢?赶路太累了?” 青予安想回头,甚至想无时无刻看着燕沁,但他也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吓到她,所以只用灵力去感知燕沁的行动,意识到燕沁的脚步越来越慢后,他才轻声询问。 “没,安哥哥,沁儿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燕沁抬眼,双眼之中充满了迷茫和忐忑,青予安的回应和他的眼神一样,依然是温柔无比,这反倒让燕沁有些说不出口,支支吾吾的又低下头去了。 青予安没办法对燕沁使用读心术,见燕沁还在犹豫,也没再追问,反而安慰她道。“等沁儿想问的时候随时都可以问,现在就不用想太多了,好不好?” “嗯。” 燕沁点点头,将心中的问题压进深处,又跟在青予安的身后往小花园走去。 沿路缀着昏黄的灯,给今晚的夜色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两人一路走着,偶尔能听到一些轻微的声响,两人便绕过了,去八角亭中坐着。 章节目录 第615章 误会 石凳上铺着软垫子,坐上去并不会觉得凉,等燕沁开始从收纳袋中往外拿东西的时候,冷不丁被青予安塞了一个温暖的物件到手心中,低头一看,是个小手炉,里面点着她最熟悉的极品安神香。 从两岁那年在相国寺受了惊吓之后,燕沁用的安神香就一直是青予安送过来的,品级也越来越高,这些年她已经很习惯这种气息了,昨晚宿在村民家中,她整晚没睡有部分原因是和这安神香有关。 “谢谢安哥哥。” “这是新研制的,香气一样,安神效果提升了一些,你今晚试试看,有不习惯的地方和我说,我再调一调。” 燕沁握着小手炉的动作一凝,她原本以为这是青予安让人采买的,没想过会是他亲自研制的,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不排斥,还觉得脸颊有些烫烫的,让她掩饰般把小手炉放在一边,开始和青予安介绍起桌上摆着的东西来。 青予安也没有拆穿她,就听她有些语无伦次的介绍着,每每看过一样,就依着燕沁的意思收进收纳袋中,等燕沁说完,青予安已经把桌上的东西都收纳好了,只剩了个小手炉孤零零摆着。 “安哥哥,沁儿准备的都是些小玩意,虽然花了些时间做,但比不上安哥哥年年生辰送我的那些贵重礼物,只要安哥哥不嫌弃就好了。” 燕沁虽然不喜欢过生辰,但不管是青予安还是云舒影都不会忘了给她准备生辰礼,年年都是精心准备好了送去华亭门,她在仙门之中生活,用不上那些,又是那样的贵重,她只好都先存放在收纳袋中。 对此,青予安可不敢苟同,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和以前一样摸一摸燕沁的头,但手刚伸出后就停顿住了,装作燕沁头发上挂到了树叶,帮她拿下来。 “沁儿是姑娘家,首饰头面这些是不能少的,而且,这是我和云姨的心意,你收着就行,不用总惦记着怎么回报我们。” 青予安和云姨? 燕沁悄悄看了眼认真和她解释的青予安,他是把他自己放在了云舒影同样的“长辈”的身份中了吗? 这个认知,让燕沁很是失落,原本意外重逢的喜悦瞬间消失大半,她还要装着高兴的样子,事实上,心里钝钝的痛没办法让燕沁无视掉,她低下头装作认真听训的样子,没让青予安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到底是夜黑风高,孤男寡女,青予安和燕沁交换过“礼物”之后就各自回屋了,燕沁是顺着原路回去的,才把窗户关上,就听到刻意的咳嗽声,吓得她猛地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真看到了盘腿坐在床上笑脸盈盈的依琳师姐,顿时眼神飘忽了起来,心里也开始快速找理由。 “那个……” “好了,跟师姐有什么见外的,你也早点睡吧,小心两万没睡好,变成丑八怪哦。” 这会儿燕沁脸上的伪装还没有卸掉,她被依琳一吓,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嗔怒的瞪了眼依琳,转身去后面洗漱更衣了。 有安神香催着,燕沁这一晚睡得极好,同屋的依琳也是神清气爽,她起来后发现了燕沁放在床头的小手炉,猜到是青予安给的,也装作没看见,只不过看向燕沁的眼神之中又多了一层笑意。 章节目录 第616章 露宿山林 因为两个仙门一起走,赶路都没有那么枯燥了,尤其华亭门的女弟子并不娇气,扔下马车换马匹赶路也没说一声苦,这让麟域仙门中原本对带上华亭门弟子有意见的弟子们彻底没了声音。 尤其有了一次晚上一起露宿在山林间的经历后,燕沁身上几乎全部点满的生活技能让麟域仙门的弟子们更是心服口服。 从选好扎营的地点后,燕沁就开始从收纳袋中往外掏东西,六个小丫头们领了东西后,各自找好了方位将驱虫的丹药放置好,又通过附近的植物生长踪迹寻到了干净的水源,依琳是符修,布阵好手,等众人差不多安置好了,她也将防护大阵绘制好了。 麟域仙门之中弟子众多,但不是剑修就是体修,大多弟子还是选择了适合耍帅的剑修,丹修、符修弟子少了许多,而华亭门虽然只安排了八个修为一般女弟子出来修行,但每个人的长处都一样,就连姐妹花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一个擅长易容之术,一个擅长追踪之术,被她们盯上的猎物是不可能逃脱的。 等麟域仙门的弟子们盘膝坐好啃干粮的时候,华亭门那边已经在燕沁的带领下生火做饭了,腾出来的地方上摆着各种炊具,油盐酱醋这些调味料齐全,连桌椅都一应俱全,灵米灵面就随便放置在桌上往外一丝丝冒着灵气,还没下锅呢,麟域仙门的弟子们已经能闻到空气中诱人的香气了。 难怪华亭门的八人那么默契的布下防护大阵隔绝气息,显然也是不想自己的大餐被不速之客打扰了。 “各位师兄再等等,我们准备的米面充足,今晚还是可以吃上热汤饭的。” 燕沁只以为他们拿出来干粮来是饿坏了,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是打算靠这个当晚饭。 而麟域仙门众弟子听到燕沁这话,当即来了精神,手中的干粮又塞回收纳袋中,殷勤无比得过去帮忙淘米洗菜,没一会儿炊烟升起,冒着腾腾热气的饭菜也很快就出炉了。 燕沁收纳袋中的“库存”有多少,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但是华亭门众人是知道燕沁年年“大丰收”的,所以从来都是敞开肚子吃的,麟域仙门众弟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吃进第一口的时候,馥郁的灵气四散开充满身体的时候,他们都愣住了,出门行走,最忌讳的就是没有计划的使用物资,他们人数众多,心中不免担心是燕沁她们不好意思直说,才“匀出来”这许多吃食给他们的。 青予安也有这样的担心,帮着收拾好之后,悄悄拉着燕沁到一边去,询问起这事来。 燕沁还以为什么大事,格外严肃的警惕着四周,没想到自己的“习惯”让青予安和那些师兄弟们多想了,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了。 “安哥哥放心,沁儿的收纳袋比掌门的乾坤袋还要大呢,而且不怕食物腐败,所以才装了许多东西进去,真不是沁儿铺张浪费,你和那些师兄说一声,让他们不用担心。” “对了,等会还有些瓜果,让他们不要客气,我这儿真的很多,师门上下都知道的。” 两人站的位置并不隐秘,边上就是张桌子,燕沁一手抓着收纳袋心神一动,取出许多瓜果来,常见的不常见的铺了一整张桌子,让悄悄关注着这边的麟域仙门众弟子大吃一惊,也顾不得形象,纷纷围了过来。 “这些都是燕沁师妹准备的?果真细心。” “西瓜啊,去年夏天我还说就那一季的西瓜最甘甜了。” “用我这把凌云剑切吧,我的剑锋利无比。” “一边去,那边有菜刀,那是专门切瓜切菜的,你这剑刃见过血,不干净。” 热闹又不吵闹,麟域仙门的弟子们也都是率性之人,相熟之后,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再说让小姑娘拿刀总是不太好。 没一会儿,瓜果就分好了,大家吃了些后,又在营地之中走动消食,不知不觉间关系又近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617章 冷脸 再有一天一夜,就到秘境门口了,这一路相处下来,燕沁发现麟域仙门的弟子果真如青予安所说的那样,并不排除带一带她们这些“小妹妹”。 而,燕沁其实也留了心眼,这一路上刻意表现出华亭门的实力,没让麟域仙门的弟子们看轻了。 眼看着马上就到了,第一晚见面时青予安提的那事,燕沁也考虑得差不多了,所以等确定六个小丫头都睡着之后,拉着依琳一起去找了青深和青予安。 两边定的房间就在隔壁小院之中,燕沁和依琳过去敲门后,等了一会就有麟域仙门的弟子过来带她们过去。 麟域仙门占了客栈最大的院子,关上门后,弟子们也放松许多,这会儿夜深了,倒也没想过燕沁和依琳还会过来,不过也都和善的互相问候了。 青深和青予安也在商议进入秘境之后的事情,听闻弟子禀报,连忙将人请了进来,上了淡茶之后,就这么敞着门说话。 客栈并不算简陋,屋中摆设简单反而给人安全感,中间就摆了张桌子,四人一人一个位置,桌上除了茶盏之外,就是一张铺开的地图,正是经过华亭门补充过的青予安绘制的地图。 青深作为众人之中修为最高,辈分也最高的人,首先开了口。 “依琳师妹不用顾虑太多,两边掌门既然通过信了,我们就按照她们的安排做吧,一起行动确实有保障些。” 依琳是疑惑过掌门怎么就安排了她们这些人出来历练,再和青深等人“偶遇”之后,也找到答案了,这几日,她们在考虑,麟域仙门众人也在考察她们。 今晚就算她们不过来,明天在路上,青深他们也会主动提起。 好在,她们今晚上过来了,拜托人就要有拜托人的姿态,面上做好了,大家心里都舒服。 “接下去就要麻烦两位青师兄了。”依琳抱拳微微躬身,诚意十足。 青深连忙将人扶起,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不麻烦,仙门之间就应该守望相助。” 客套几句后,四人围着桌上铺着的地图研究了起来,她们进入秘境之后传送的点是不一样的,在所有人都使用同一副地图的情况下,集合就简单多了。 青予安指了靠北的高山说道,“这是我们选定的地方,这里是麟域探索过的区域,除了瘴气和峭壁悬崖之外,并没有出现等级太高的灵物,而且,麟域长老们也试探过,进入秘境之后,传送到这附近区域的几率极高,在不确定其他仙门安排的情况下,直接在这附近集合是最容易的。” 青深也适时的在说上摆了个信号烟花,是麟域仙门自制的,点燃之后,方圆百里内都能看到白鹤信号,而且麟域众弟子之间还有传音符。 相对的,华亭门这边也做了许多准备,燕沁从青予安制作的传音纸鹤中找到的灵感,让依琳绘制了许多寻踪符,只要标记好气息后,就能通过寻踪符寻到人。 两边交换了一些后,燕沁又取出两盒丹药放在桌上,“这是解毒丸,小青师兄既然说了那边有瘴气的话,用丹药辟毒,比闭气前行要轻松许多。” “两位师兄也知道华庭门中丹修弟子众多,此处出行,准备的丹药也不少,请安心收下。” 青深笑着将丹药收下,青予安脸上的笑容却淡了许多。 “小青师兄”?这算什么?在别人面前故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嘛? 青予安心中不爽,情绪再克制也外露出了一些,离他最近的一边是青深,一边是燕沁,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青予安,又默默扭回头去,没吭声。 这让青予安的情绪压制的更狠,连带着语气也清冷了几分。 “秘境的中心位置有一处遗迹,目前还没有人进入过,可想而知里面危机重重,要麻烦依琳师姐和燕沁师妹提醒下六位师侄,进入秘境之后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不只是未知的危险,其他仙门弟子也未必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章节目录 第618章 燕沁的反常 青予安的态度变化在燕沁的意料范围外,依琳和青予安并不熟悉才没有觉得青予安这冷冰冰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燕沁和他认识多年,青予安也几乎没有在她面前展现过如此清冷的一面,当即心中也渐渐冰凉了下来。 她早该清楚的,青予安是青家最受宠爱的小少爷,他有“喜怒无常”的任性,更没必要去关注其他人的感受。 越想越是难受,燕沁低着头,全程当着木头人,好在就算她不作答,依琳也会记住该和麟域仙门配合的点,走的时候也有些失魂落魄,连依琳都发现她的不对劲了。 “师妹,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师姐帮你检查下?” 马上就到秘境入口处了,要是燕沁这时候不舒服,也是件麻烦的事情,依琳担忧的陪在燕沁身边,将她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入手是一片冰凉,依琳心中一惊,伸手摸了摸燕沁的额头,涔涔冷汗,让她立马输入灵气到燕沁脉络之中探寻原因。 燕沁的气息有些乱,心神不安,好在并没有因为依琳灵气入侵下意识的反抗,不然不只是她不舒服,连依琳都要被灵气反噬,吐一口精血出来。 “师妹、师妹,你到底怎么了?” 早已经是深夜,依琳不敢惊动已经睡着的六个小丫头,她探过燕沁的经络,还是很畅通的,只是经络之中的灵气散发着刺骨的气息,让依琳有些不适应,她记得修行之人经络之中的灵气应该是温润的,绝不会如此令人难受。 心中的担忧写在脸上,依琳轻轻摇晃着燕沁,燕沁这恍惚的状态持续了许久,才猛地回神般扭头疑惑的看着依琳。 “师姐,你怎么了,一脸的冷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话可是刚刚依琳问燕沁的,现在轮到燕沁问她了,不过依琳也没心思去想话好听难听,一把将燕沁抱进怀里,心里是一阵阵的后怕。 万幸,燕沁只是走神了一会,并不是出事了,不然依琳真不知道该怎么和掌门、长老们交代。 燕沁愣了愣,反抱住依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抚着,她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依琳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让她心疼不已,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恐怕是自己有哪里不妥吓到依琳了。 “没事没事,是我不好,吓到师姐了,现在是真没事了,师姐也放宽心。” “你个小妮子,真是吓死我了,你刚才恍惚了好久,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我差点以为你被人夺了魂魄呢。” 依琳苦着脸骂了一句,趁着燕沁没注意,迅速摸了一把脸,这才把人推开。 “你快去用热水冲洗下,这一身的冷汗出来再不赶紧把衣服换掉,万一着凉了就麻烦了。” 她自己倒还好,就是背上吓出来一些冷汗,稍微擦洗下就好了,燕沁可是浑身湿透,像从冷水里面捞出来的,不赶紧泡个热水澡,怕是要着凉。 燕沁之前还没什么感觉,被依琳这么一提醒,才觉得身上凉嗖嗖的,摸了摸果然冷汗淋淋,当即听话的拿了衣服去泡澡了。 等燕沁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依琳才有功夫去理下前因后果,燕沁的不对劲绝对不可能平白出现,绝对是有诱因的,而去隔壁院子前燕沁还都是正常的。 难道……是因为青予安? 依琳疑惑了,她对青家的了解不少,对青予安的了解就少得可怜了,前几天青予安和燕沁之间还有些暧昧,怎么今天突然不对劲了。 古怪,当真是古怪了。 左右想不通,依琳就暂时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把之前在隔壁院子中沟通好的那些全都记录下来,明天路上休息的时候和小丫头们仔细说说,秘境试炼危险重重,师门已经替她们做了最妥善的安排,只希望接下去一路都顺顺利利的。 章节目录 第619章 相呼应 隔着屏风,燕沁也不怕依琳会过来“突袭”,褪下衣裙泡在热水中后,平日里藏的最里面的玉牌就显露了出来。 通过依琳之前的简单描述,燕沁明白自己失魂过,好在是短暂无比的时间,更庆幸在关键时刻玉牌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自从和青予安相识之后,玉牌发烫的情况极少,刚刚有一瞬散发出的炙热超出以往,燕沁怕依琳发现异常,才强忍了下来,这会儿没有外人,燕沁才将玉牌拿在手中端详着。 这玉牌的来历连云舒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燕沁的娘亲一直让燕沁保管好,这些年过去了,其中的玄妙之处燕沁也没什么探究出来,只是她的修行之路格外顺利可能和玉牌有所关联。 而华亭门的药园“古怪”,其实也被燕沁算到了玉牌上。 她自认自己没有通天的本事,不可能令药草起死回生,她们说是她的“机遇”,她也就这么应着,反正也想不出别的原因来。 “玉牌啊玉牌,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总是在安哥哥出现的时候,你也不对劲呢?难道你和安哥哥的护身灵玉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燕沁抱着玉牌嘟囔了一句,她也没想过玉牌会作答,没想到她话才说完,玉牌就挣脱了她的手,“噗通”一声自己掉进水桶之中了。 燕沁敢肯定,绝对不是她松开的,是玉牌自己掉进去的。 难道,玉牌已经有灵识了? 燕沁先听了听房间里面的动静,发现依琳没有关注这边,才把水桶中泡着的玉牌捞出来。 她听青予安提起过,他那块护身灵玉就有灵识,而且会表达情绪,她就一直好奇自己的玉牌是不是同样稀奇,结果就只是偶尔发烫吓她一下,燕沁并没有感觉到过玉牌的情绪。 也许,跟青予安的护身灵玉用处不一样吧。 燕沁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小心将玉牌又挂在脖子上后,也没再继续泡着,擦干了身体就出去了。 没想到外面并没有依琳的身影,燕沁泡澡时也没怎么注意,这会儿没见到人,披了外衣就要出去寻人,找到门口就和要进来的依琳撞上了,两人均是愣了愣,连忙进了屋把门关上。 “师姐,你、” “我丢了件东西,刚去找了下,已经找到了。” “哦。” “你去躺着了,别着凉了。” “嗯。” 燕沁都没有发问的机会,就被依琳塞回了被窝之中,依琳还贴心无比的点上了安神香,没一会儿燕沁就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依琳又悄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到燕沁床边,确定燕沁气息平稳并没有任何失魂的症状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回到床铺之中,就着微弱的烛光把燕沁的情况写在纸上,用捏在手心都快被手汗浸湿的传音符传给久候多时的青予安。 在燕沁的玉牌起反应的时候,青予安的护身灵玉也躁动不安的围绕着他晃动着,这让青予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燕沁的不对劲,华亭门的院子之中有依琳布下的防护大阵,他才触碰到院门,就收到了依琳的警告。 好在,护身灵玉的异常只持续了一会,青予安就一直在院门外守着,依琳出来之后,两人也只匆匆说了几句,他很庆幸之前给了许多张传音符给依琳,才让他如此及时的收到燕沁的最新消息。 但燕沁的异常还是给青予安提了醒,哪怕住在相隔的院落之中,他们之间依然隔了甚远,甚至他想要见燕沁,还有一堆的顾虑,这个认知令青予安很是烦躁,整夜难免。 章节目录 第620章 青深的恐慌 次日,因着离秘境入口越来越近,众人早早便起来了,一路赶路,只在中午用饭时间稍作休息,等赶到鹤岭镇时,才不过午后。 麟域仙门和华亭门都有长老在鹤岭镇中留守,两门弟子暂时分开,约定修整两日后,再由长老们商议好进入秘境之后各种应急预案。 燕沁有心避着青予安,所以知道花长老选了和麟域仙门不一样的客栈后,还悄悄松了口气,遥遥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跟在花长老身后走了。 青予安看出了燕沁的抵触,心中更是烦躁,燕沁连说话都不想和他说了,他更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了,压抑的情绪快触到极限后,随便一点火苗都能让他爆发出来。 财大气粗的麟域仙门包下了整个客栈,青深和青予安两兄弟单独有一个小院住着,意识到青予安的情绪不对劲之后,青深想过开解开解自家三弟,但触及到青予安冰冷无比的眼神后,青深都忍不住冒出了一身冷汗。 同时,青深也想提起了某次归家后青老爷和青夫人和他说的那些话,当时他并没有多想,甚至觉得有一个天资非凡的兄弟是一件有利无弊的事情,到如今,他才意识到,父母的远见绝非他这般短浅。 绝非池中之物! 这个评价实在是太高了,之前青深还以为只是句夸大的赞赏之词,甚至还担心过青予安夺走了他的光芒,如今看来,是他眼界太低了,青予安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所以才可以很平常心的看待青家的权势。 而燕沁,就是青予安在意的人。 昨晚上青予安并不在院中,而是在外面坐了一宿,这是青深知道的,只是他并不知道燕沁和青予安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所以也无从下手。 青予安的那冰冷的眼神历历在目,这让青深忍不住去想,要是青予安误入歧途,会不会带来无法挽回的破坏? 青深不敢往更深处想,也怕青予安的异常影响到本次秘境试炼,无奈叹了声气后,匆匆去敲开了门派长老的远门。 “是青深啊,可是修行遇上困难了?” 驻守鹤岭镇的长老曾经指点过青深几次,对他印象极好,见是他敲门,直接就放他进来了,这两日又没有其他安排,下意识就以为青深是来请教修行上的问题的。 青深反手关上院门,又不放心的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快步走到长老身边,禀告了近日来的经历以及刚刚青予安的异常之处。 和华亭门同行的事情,长老早几天就收到传信了,那些个小丫头们居然有如此本事,他也是要点头夸两句的,听到青予安的异常之处,长老枯瘦的脸上就只剩下些哭笑不得了。 “你还没有遇到让你患得患失的人,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你就放心吧,你弟弟是做大事的人,他不会走错路。” 当年青予安出生时,青界各仙门都前去祝贺,也早早就发现了青予安的无上天资,凭着对青家血脉的信任,众仙门才没争抢青予安,而是放任他自由成长、并自由选择。 能选中麟域仙门,令掌门和长老们都忍不住有些飘,这些年也一直在关注着青予安,这才是长老说出如此放心的话的原因。 “弟子愚昧,是弟子莽撞了。” 青深确实不懂,他只做了门派大弟子该做的事情,长老有了判断,他也跟着放松下来了。 “去吧,好好休息两天,等送他们进秘境之后,你就搬我这院子来,老夫可要好好考较下你的修为。” “是。” 青深恭敬行礼之后,离开了长老居住的院子,却没有回到自己的院落之中,而是选择去镇上走走,也是透透气。 他在仙门之中待的时候太长了,有些人情世故确实不太懂,是该多看看这些俗世人间了。 章节目录 第621章 云舒影到来 燕沁情绪低落,同院落的依琳是最清楚的,但这几天青予安也没有来她这里打探燕沁的消息了,依琳就以为是他们闹别扭冷战中,也就没有多嘴,白日里带着小丫头们到鹤岭镇附近走动,没让人来打扰到燕沁。 这是好意,燕沁只是,只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没有人可以说话,其实燕沁也不知道可以和谁说这些心事,要是云舒影在的话,就好了。 正想着呢,突然有客栈伙计来敲门说有客人来访,就在客栈大堂里面坐着。 “仙子快些去吧,是为貌美的妇人和几名侍女,说是您的亲人,路过此地特意过来和您打声招呼呢。” 一听这描述,燕沁就心中有数了,必定是云舒影带着清颜她们过来了,欣喜之意全写在了脸上,她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上云舒影,而且这里距离青城有些路程,显然不是“路过”,而是“特意”过来。 怕云舒影等久了,燕沁都没收拾桌子,跟着客栈伙计匆匆往大堂走,远远看着两个窈窕的背影对着这边,气度打扮和往日相同,正是清颜和紫妍,而被她们护在中间,只露出裙摆的便是云舒影了。 算算时间,当真是许久没见过了,燕沁加快脚步越过客栈伙计跑在前面,心里那点委屈早就被抛到一边,只剩下和云舒影相聚的雀跃了。 “云姨,您怎么来了~” 云舒影听到脚步声就转身看向燕沁,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一年比一年更像故人,她早已经把燕沁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她爱护有加,这次听闻她要参加秘境试炼,也匆匆过来看一看,反正云舒仙阁的生意早就上正轨了,她不在阁中坐镇也没什么影响。 “跑慢点,别摔倒了,过来给云姨看看,赶路这么辛苦有没有清瘦一些。” 清颜早早就擦干净了边上的凳子,又铺上了柔软的垫子,等燕沁坐下之后又倒了从家中带来的茶叶,递到燕沁手边让她喝一口暖暖身子。 “清颜姐姐别忙活了,我和云姨到我住的院子里面说话就行。” 这里毕竟是客栈大堂,人多眼杂,云舒影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那些窥探的视线遮遮掩掩,但依然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没事,云姨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呢,这会儿就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你姨夫和丫头也过来了,已经在对面客栈安置好了,今晚你就去我那边住一晚,你姨夫也总唠叨说想你了。” 提起夫君,云舒影脸上淡然的神情也显露出几分温柔来,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此生孤寡,没想到遇上个会死缠烂打的大木头,连燕沁都明里暗里撮合她们两个,这一来二去的,云舒影也心软了,渐渐把精力分出来一些融入家庭之中,去年夏天又生了个胖乎乎的小丫头,燕沁喜欢的不得了,在“菜园子”里忙碌起来就更带劲了。 “名字取好了吗?总不能一直丫头丫头叫吧,姨夫没有意见?” 一听到云舒影提起另外两人,燕沁撑着脸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她虽然看着清冷,但在云舒影面前,还是小时候那个调皮的奶娃娃,偶尔胆子大起来,连云舒影都没辙。 云舒影也是笑了起来,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笑意渐浓,“好你个小妮子,才姨夫姨夫的叫了两年,居然敢拿他来取笑我了,你难道忘了,家里可是我做主,你姨夫也要听我的话。” 云舒影作势要打,被燕沁避开了,也不等晚上了,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撒着娇拉着云舒影就要去看看姨夫和小妹妹。 临走到门前,燕沁不忘回头让客栈伙计和依琳说声她今晚不回来的事。 章节目录 第622章 变化 云舒影就住在对门的客栈,就算客栈伙计忙的忘了,燕沁回来说一声也是方便的,脚步匆匆的走,踩着极其轻快的步伐,许久没见,燕沁有许多话想和云舒影她们说,更想扑进云舒影怀里好好哭一场,顺便告青予安的黑状,不过也就想了想,云舒影是她的长辈,还真管不到青予安什么,他爱干嘛就干嘛去了,反正别来招惹她了。 两人进到院子里的时候,温彦正抱着女儿温如意在外面散步,鹤岭镇灵气充裕,花卉常年盛放,这还没正式如春呢,院子中间的桃树已经开花了,女儿如意最是熟悉这种气息,住进来之后就兴奋的睁大眼睛左看右看,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看着就是欢喜的样子。 “姨夫好,小妹妹好呀。” 燕沁进院子前还跟在云舒影身后呢,见到温彦就扑过来打招呼了,温如意已经半岁了,正是最好玩的时候,猛地看到好看极了又笑盈盈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欢欣的伸手去抓燕沁的头发玩,好在被温彦发现了,把他的手指塞进自家宝贝女儿的掌心,免得燕沁被自家女儿的大力气抓的“嗷嗷”叫疼。 燕沁可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歪着头冲着温如意挤眉弄眼的逗她玩,眼睛笑眯眯的,温如意也张着嘴巴笑哈哈的回应她,两人玩了一会儿,才暂时停歇。 此时清颜和紫妍已经在树下布好了桌子,摆上许多茶水和点心,燕沁等人便转到了树下坐着。 已经到二月了,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燕沁这几晚都睡得不太踏实,她有些讨厌青予安了,连带着他送过来的安神香都不愿意用,所以入睡之后总是梦到古古怪怪的场景,让她第二天醒来浑身疲惫,这会儿暖风吹得也舒服,燕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是累到了吗?要不要先去屋里休息会?” 云舒影看出燕沁的疲累,从刚见面时就发现了,连燕沁自己都没注意,她脚上绣花鞋顶上的珍珠掉了一颗、发髻上点缀的发钗也斜斜歪着。 燕沁从温彦怀中接过温如意放在腿上掂量了一下,怕是有十来斤重了,果然是大胖姑娘,而云舒影的话,反倒没怎么注意到,还是被温彦提醒了,才随口答道,“不用,见到你们,就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再说了,我可是修仙之人,怎么会累呢?” 这话,有点道理,但燕沁眼神之中的疲惫做不得假,见她不愿意说,云舒影也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青予安也在这里,还是从燕沁出了仙门之后就一路同行的,晚些时候她问问青予安去。 想到青予安,云舒影心底也冒出来许多不爽,当初和青予安说的是十年之约,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二年,眼看着燕沁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因着在仙门之中修炼,这一身的气度被人称一声“仙子下凡”也不是夸大,她嫁了人之后是家庭幸福美满的滋味,但燕沁是她的小辈,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温彦在桌下抓住云舒影的手轻轻捏了下,燕沁的身世和她与青家那位三少爷的事情他也是知情的,他不会发表什么意见,只会默默支持云舒影的决定,这会儿燕沁不想提,云舒影还是不要把情绪显露在脸上比较好。 “对了,你不是问丫头的名字取了嘛,就叫如意,希望她这一生顺顺如意,快快乐乐的成长。” 如意? 燕沁重复了一遍,把小丫头举高了和自己面对面,一遍一遍念叨着,“如意小丫头,我是你沁儿姐姐呀,如意、如意,你也要如我们的心意,做个开心的小丫头呀。” 温如意才半岁,是可爱的,而燕沁此时的模样,也是相当的天真可爱,云舒影和温彦相视一笑,享受着温情一刻。 章节目录 第623章 劝说 “好了,给我抱吧,如意等会就该午睡了,你要是抱着一下午,保准晚间吃饭的时候,手酸的连筷子都拿不稳。” 看看燕沁和温如意玩的差不多了,温彦才把温如意抱回到自己怀里,宽大的衣袍将温如意遮挡的只露出个头来,但她喜欢燕沁的很,被“困住”了,头还朝着燕沁那边,半张着的嘴巴“哗哗”淌着口水,没一会就把温彦的袖子浸湿了。 “你们聊,我回屋换身衣服。” 温彦离开时,把温如意也抱走了,显示是留了空间给云舒影和燕沁,让她们慢慢说话。 过年时,燕沁回青城小住了几天了,但也已经过去许久了,云舒影怕燕沁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放心不下,才跑鹤岭镇过来看看,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四五天时间,试炼结束之后,她们也可以同路回去,这么一算,相聚的时间都顶的上去年一整年了。 燕沁也知道云舒影是真心关心爱护自己,只是深埋在心底的那些有关青予安的话,让她有些说不出口,几次避开云舒影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 云舒影幽幽叹了一声,轻柔的将燕沁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去,语气之中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沁儿长大了,有些心事也是正常的,但你要记住,不能被人欺负,要是青、要是有人对不起你,你也不用顾忌那么多,先出了气再说,咱们云舒仙阁也算家大业大,还不怕收拾不了局面,记住没?!” 燕沁重重点了点头,鼻尖一阵阵发酸,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她低着头深呼吸几次才将情绪平复好,再抬头时脸上又挂着恬淡的笑容了。 “云姨别太担心,沁儿久居华亭门内,也不会有人欺负到沁儿的。” 这话说出来,燕沁都没什么底气,好在云舒影没有追问,两人又聊了些日常小事,晚间用餐氛围并没有受到影响,不过燕沁并没有留在云舒影这边过夜,而是回到门派那边,她怕和云舒影相处久了,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而看着燕沁“落荒而逃”的云舒影是真的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把温如意交给温彦照看后,提剑就要往外冲,好险被温彦扯着袖子拦下来了。 “沁儿虽然还小,但也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儿女心事本就最是磨人的,你先别冲动,给她们些时间自己处理好,反正青家就在那里,逃不掉的,青予安敢惹了沁儿,我们就让青家后悔没教导好孩子,大不了以后我们全家浪迹天涯,反正仇是一定要报了才痛快的。” 云舒影从见到燕沁气,心里就憋得难受了,一憋就憋到了晚上,已经压制不住了,被自家夫君这么一戳,彻底泄气了。 自从嫁人之后,云舒影的手段也越来越粗暴了,谁惹了她,必定是伤筋动骨赔到底朝天,再不想以前那样使些阴柔的手段了,这还真就多亏了温彦的“开导”。他原本就是浪迹天涯的剑客,盘缠潇洒完了就去暗榜上接些来钱快的单子,偶然间让他发现目标人物比下单人还要家底丰厚,他就找到了新的创收法子,直接让目标人物花钱消灾,他拿了钱,毁个约又算得了什么。 而名声好坏,管他屁事,收纳袋里面装满了金山银山,才能让他有足够的底气说要“养活”云舒影啊。 这会儿,看似是温彦把云舒影劝住了,其实是他给云舒影出谋划策呢,青家什么家底,他们知道的不少,想想看,要是能从青家扒一层皮下来,燕沁以后不嫁人,日子过的也是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这事你记着,青三还有个哥哥在这里,等沁儿她们进入秘境了,你去会一会他。” “是,夫人笑一笑,如意都害怕了。” 云舒影半嗔半怒的白了他一眼,抱过温如意去床上坐着玩耍。 他哪是个木头,心老黑了。 章节目录 第624章 登徒子 回到客栈,伙计迎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疑惑,不过见燕沁冷着脸,一声没吭继续做事。 最近鹤龄镇上的人越来越多的,有参加秘境试炼的仙门弟子,也有过来看热闹的,镇上不多的几家客栈都住满了人,掌柜站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拨着灵玉为珠的金算盘,心情美极了,看到燕沁回来,知道和对门客栈住着的云舒影有关系,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奉承的成分。 “是仙子回来了,后厨新到了几样点心方子,已经让厨娘在做了,等出锅了,先给仙子院中送一笼过去尝尝。” “嗯。” 燕沁匆匆而过,随意应了一声,也没注意掌柜说的是什么,直直穿过大堂往后面的院落群走去。 华亭门来的弟子少,只租下了三分之一的客栈,近期鹤岭镇中人员复杂,花长老也交代了弟子们不要随意走动,燕沁自然遵守。 只不过,她今天回来的晚,星月低垂夜色深,就让许多喝了点小酒的仙门弟子多了几分胆量,尤其燕沁走在长廊之下,柔和的灯光打在她无缺的侧颜上,更是让想过来搭话的仙门弟子惊艳不已。 燕沁心情不好,连掌柜都无心闲聊,更何况是这些突然冒出来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登徒子。 “滚一边去,本小姐今儿心情不好。” 放在寻常,燕沁身边前呼后拥的,怎么可能让这些狗男人有接近她的机会,偏偏这次出门在外,她把林海都赶走了,左右就她一个人,也难怪这些人敢围了上来。 燕沁的火爆脾气并没有让凑过来的三人恢复理智,反而觉得兴致更加好了,又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燕沁的容貌之后,眼神之中也带上了痴迷。 “不愧是小美人,这样貌好,脾气坏点也是被允许的。” “小美人这么晚还不回屋休息,是等着哥哥们陪你一起玩耍嘛?” “我们可是仙门弟子,你陪我们一晚,就能获得无数灵石,足以敲开修行之门,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 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燕沁正好想找个地方发泄下,是他们自己凑过来的,可不要怪她下手太狠了。 挂在腰间的收纳袋原本被衣袖遮挡住了,燕沁行走之间故意继续挡住,本就绝美的面容上半羞半怯,盈盈目光看得人心动不已。 那三人还以为燕沁想通了,都开始幻想着等会让燕沁这个小美人坐在谁的怀中献酒了,没想到燕沁走到跟前,入眼的除了燕沁脸上绽放的绝美笑容,还有几道晃眼的亮光,他们本就喝了酒,行动灵敏度受到了影响,躲闪间还是被燕沁划伤许多初。 “你!” 年岁最大的那人被燕沁划伤了脸,口子又深又长,就算师门之中有良药,这几日也没脸见人,当即恼羞成怒,把手中的酒壶往地上重重一摔,将动静彻底闹大了。 “给你脸还不要了,学了点鸡毛蒜皮的功夫,就敢出来在本大爷面前嘚瑟,当真以为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大爷们就不敢弄死你了?” 燕沁身上的灵力波动太轻微,又有掌门给她的丹药隐匿气息,这些登徒子自然以为燕沁是好欺负的,三个人在燕沁这里吃了点小亏,就故意闹大动静,把其他弟子也喊过来一起看热闹。 人多势众,他们就不信了,被一群仙门弟子围在中间,燕沁还会不害怕?在他们看来,燕沁此时不躲不逃,就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动弹了,不然换做是他们,惹到惹不起的人,掉头就先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杂乱,燕沁一人站在长廊之中,手中长剑垂在身侧,脸上神色淡淡,隐隐还透露出几分鄙夷来,刚才的打斗将头顶的灯笼毁坏了几盏,才让对面三人有了燕沁害怕了错觉。 实际上,错的离谱。 他们都不怕事情闹大,燕沁可是“受害者”,她反抗的时候用力过猛,这更不会被人说道了,她已经从这些人的穿着中知道了他们的仙门,比较过双方实力之后,她就更不怕了,还巴不得来的人更多些,让她一次发泄够了,免得进入秘境时带着气影响到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625章 主动挑衅 长廊之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连在大堂的掌柜的都被惊动了,他就是个寻常百姓,劝架都不知道怎么劝,赶紧让伙计出去通知华亭门的长老,害怕出事付不起责任,掌柜亲自去对门找云舒影,而被燕沁“赶走”的林海一直守在客栈门口,听闻出事,给青予安传音之后就快步往客栈后院走,伙计想拦也被他格挡到一边。 要是燕沁没出事还好,出了事,客栈里面的人谁也别想跑的了。 比起外面的嘈杂,后院反而慢慢安静了下来,燕沁闲适的姿态终于让那些个喝了点小酒的仙门弟子慢慢反应过来了。 照理说,有燕沁如此身姿和容貌,必定出身名门,如今鹤岭镇又多是仙门弟子在走动,她这半点不慌乱的样子,就只有两种解释,要么她不知道他们的底细,无知者无畏,要么就是她很清楚他们的底细,丝毫不在意才这副鄙夷的姿态。 乌泱泱一群人围着,燕沁反而越发悠哉了,摆了张桌子在路中间,嫌弃灯光昏暗,“啪”一下从收纳袋中取出拳头大的夜明珠摆在桌上当光源使,觉得口渴了,还把茶壶水杯也摆了出来,催动灵力烧了壶灵泉水泡茶喝,当真是把鄙视做到了极致。 而燕沁的收纳袋亮出,上面的华亭门标志也显露了出来,原本还担心局势不利的登徒子一伙瞬间放下心来。 他们早就听闻有这么个基本是女修的门派,而且丹修居多,门派资历尚浅,寻常也不会经常出来走动,他们历练过许多次,都没见过华亭门的弟子,想来是华亭门这些小姑娘们觉得自己修为不够不好意思出门吧。 不过,传言之中也有说对的,华亭门弟子确实各个姿色出众,眼前这个小美人,不就勾走了不少人的魂嘛。 这么一想,这些登徒子们越发看轻华亭门和燕沁了,两边就这么僵持着,想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亮出来。 燕沁本来就没什么安排,这会儿有人送上门来让她玩,她那会不乐意,喝着好茶,就得配一碟美味的点心,又从收纳袋中取出一碟子点心来,还冒着热气,绿茶淡淡的香气飘散开,刺激着在场的所有人。 最先凑过来招惹燕沁的三人见师门中关系好的师兄弟都过来了,也想一展威风,收拾好仪容后,又往前几步,想要用威视逼迫燕沁服软。 “没想到是华亭门的小美人,都是仙门中人,大爷们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你要是现在点头,与本大爷结成道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怎么样,改变主意了吗?” “呵,就凭你?” 燕沁抿了一口茶水,轻蔑的看了眼脸上带伤依然猥琐无比的脸,轻笑一声,“我刚才还是下手轻了点,就该划花你的脸,也比你这在这幅嘴脸好看。” 养在华亭门中十四年,燕沁是几乎没有动过怒,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是好脾气的人,尤其面对这种无耻之人,她这嘴巴可不会饶了他们。 “你们岭南蛮门的吧,我知道,选了深山之中修炼,条件是很艰苦,那也不至于什么歪瓜裂枣都收呀,这两天在外面走动时,看到其他仙门弟子都是风度翩翩,和善待人,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一棍子,把整个门派都重重打了一下,藏在人群之中的岭南蛮门长老也没办法继续看戏了。 “小姑娘,出门行走,更要知道分寸,免得给师门招惹麻烦。” 不轻不重一句威胁的话,对燕沁是半点不起作用,她看了眼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中年男人,又感知了一番他的修为,还不如她呢,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位长老?入门几年了?怎么才如此修为?” 燕沁所在的华庭门虽然名气不显,但师门和睦,也不招摇,修为高深也不会四处炫耀,而且修行者中有一条很浅显的定律,修为有成的越早,容貌就能保持的在年轻状态,这位长老看着有些年纪了,总不会因为不想太“惹眼”了,故意伪装成这副模样吧? 章节目录 第626章 人多势众1 杀人不过头点地,燕沁还非要诛心,这话一出,直接就把那长老惹恼了,他们人多欺负人少本来就不是很体面,但现在是燕沁出言挑衅,那他这个做长老的为了维护门派尊严出手的话,也不会留下错处。 “既然你师门的长辈没有教导好你,那就让老夫好好教一教。” 岭南蛮门之中学的杂,那位长老用的是长鞭,末梢挂着金属片,一出手就是半点不留情,要是燕沁没躲闪开,何止是划破衣裙,破开肉绽都是极其容易的。 可偏偏,就是岭南蛮门众人都瞧不起的“小姑娘”不仅躲开了,还在那长老出手的一瞬还先把摆在面前桌椅收进了收纳袋中。 燕沁翻身向后一跃,天蚕丝绣线绘制的吉祥寓意的图案在空中留下银色的光芒,引得众人的注意力终于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她的衣着打扮上了。 虽然款式简洁,但布料难得,轻盈又顺滑,行走之间流光四溢,刺绣纹样也是异常精美,裙摆处的祥瑞刺绣活灵活现,似乎还用上了灵力,才让燕沁周身都带着淡淡的灵气。 察觉到这些后,岭南蛮门众人也不敢轻易上前了,毕竟燕沁身上这一件外袍就抵得上他们好几个月的收入了,尤其燕沁随性插在云鬓间的发钗,温润的光芒可是只有极品灵玉才拥有的,之前的那些嚣张全成了“有眼无珠”,连长老都有些进退两难了。 燕沁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站稳之后,抽中灵剑冲了上去,她隐匿气息本来是不想招惹是非的,没想到这些人反倒觉得她好欺负了,眼看着他们要退缩了,她可不允许! “光说不练,果然是假把式,鞭子耍的再好看,伤不了人也是白练这么些年。” 燕沁又添了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岭南蛮门长老的怒火,他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被燕沁这样的小辈挑衅,当即给长鞭注入灵气,凶恶的扑向燕沁,打算好好教训教训她。 长剑和长鞭甫一接触竟然发出了金玉碰撞的声音,燕沁应付的并不吃力,更是走位灵活,将那恼羞成怒的长老从长廊引到了花园之中,宽阔的场地,更适合两人的发挥,破坏力也更大一些。 你来我往许多招,眼见着燕沁应对的游刃有余,那长老脸上挂不住,便想到了藏在腰后防身用的飞镖,上面猝了些迷幻药,被射中了也只是陷入昏迷,就算华亭门的长老过来讨说法,他其实也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至于迷幻药的解药,那是真抱歉了,他也是“偶然”寻来的迷幻药,并不知道如何解除药性。 那长老心中打定了注意,趁着燕沁躲闪之际,掷出飞镖。 燕沁躲过了长鞭,没料到后面紧跟着两枚泛着幽深光芒的飞镖,只来得及侧身半步,却还在飞镖的攻击范围内,心中升起一阵懊恼,她对敌经验太少,更是低估了人的无耻程度。 唉,这是要吃个大教训了。 燕沁都准备挨一下了,突然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飞镖和利刃相撞,改变角度往斜后方飞去,扎进了岭南蛮门一名“无辜”弟子的身体里,只听“啊——”一声惨叫声,周围其他弟子纷纷后退几步,心有余悸的看着中了飞镖后直接昏倒在地的同门,看向师门长老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惊恐。 看清了眼前替自己挡下一击的人是林海后,燕沁也不敢继续挑衅了,毕竟林海都过来了,那云舒影怕是也很快得到消息了,她再“多嘴”,就是“自讨苦吃”了,眼下嘛,装成受惊过度的样子正正好。 章节目录 第627章 人多势众2 云舒影和温彦赶到时,刚好两方人对立着,燕沁前面还有林海隔着,但也只有两个人,比起对面乌泱泱的一大帮人,人数上就占了弱势,而且对方刀枪剑戟都亮出来了,明显是打算大干一场。 “这是打算人多欺负人少,果真是岭南蛮门,行事作风确实不一样。” 云舒影名声响亮,外出走动的也多,但岭南那边偏僻的很,她还不屑于去那边做生意,所以在场中的除了燕沁等人和客栈掌柜,其他人并不知道云舒影的身份。 见她突然出声,还一副长辈的姿态维护着燕沁,岭南蛮门众人下意识认为是华亭门的人,而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温彦则被归到了“护卫”上,说起话来自然没有半点收敛。 “怎么,就凭你们华亭门,还想跟我们在秘境之外一争高下?这样也好,见识过我们的实力之后,你们干脆直接退出试炼得了,也省的进到秘境去丢人现眼。”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岭南蛮门的长老也不打算和平解决此事,燕沁她们才四个人,他们这边人员几乎到齐了,几乎是碾压的优势,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而且,正如他话中所说的,能在秘境之外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到了秘境之内再去解决,进秘境本就是寻宝去的,少一些竞争者,不正好? 岭南蛮门长老的算盘打的是很好,可惜,他判断错了云舒影的身份,也过分看轻了华亭门。 在得到林海的消息后,青予安抓起剑首先冲出了院子,路上遇上聚餐回来弟子时,他只提了一句“华亭门燕沁师妹被人欺负了”,身后便聚集了大帮弟子过来帮忙,今晚本来安排的是麟域仙门和华亭门两边弟子一起聚餐增进感情的,因为燕沁有其他安排才没有参加,没想到就这么一晚上的功夫,居然还有人胆敢去欺负燕沁。 青予安一行人直接御剑赶到华庭门租住的客栈,在门外碰见了依琳等人,说了这事后,依琳直接带头拔剑冲进后院,她倒要看看,谁那么胆大?! 燕沁是“躲”在林海身后的,云舒影来了之后,又被云舒影和温彦拉着又往后面挪了挪,所以大堂传来的动静她是第一个发现的,悄悄回头看了眼,被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依琳吓了一跳,又被后面阴沉着脸带着一帮麟域仙门弟子的青予安吓了一跳,这下好,原本只是装作受了惊吓,现在脸上是真真切切显露出了惊讶。 依琳也不管对面是谁,她只记得掌门和长老们临行前反复交代,安全最重要,可没有交代被人欺负的时候不能还手,进了后院之后,依琳一看就看到了被云舒影三人护在身后的燕沁,衣裙不算很乱,也没有划痕,但是沾染了一些灰尘和植物枝叶,显然已经是经历过一场打斗了,自责和愤怒的情绪交织着,她也顾不上这里是什么地方,直接命六个小丫头以后院为范围站好方位,直接布下封闭大阵。 今天这事没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谁都别想离开客栈的后院! 青予安眼看着依琳布阵也没拦着,反而示意随行弟子守住各个出入口,把想趁乱溜走的人全都抓回来扔在中间。 他和依琳同一个意思,绝不善了。 章节目录 第628章 人多势众3 麟域仙门在外行走时,都是穿着统一,弟子身上也都带着明显的身份牌,很容易辨认,岭南蛮门长老在云舒影和温彦释放出威压后,心里就已经“咯噔”一下了,眼见着麟域仙门的弟子也来横插一脚,这下场面变得很难收拾了。 岭南蛮门的弟子们原本就已经被长老射出的飞镖吓到了,这下突然对面多了这么许多人,早有人打了退堂鼓,尤其看到院子六角站着六个小丫头,手上捏着布阵用的令牌,怕自己继续留下来会惹上麻烦,已经有人悄悄从角落中溜走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各个出口已经有麟域仙门的弟子看守着,他们不逃走还好,这一溜,一抓一个准,还被粗暴的扔到中间的空地上,脸面都给丢光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那些只是想要看看热闹的岭南蛮门弟子都恨死了最先调戏燕沁的那三人,色胆包天也该摸清楚了人家的底细再出手,这下可好,他们脸面丢光了,师门脸面也没剩下多少了。 岭南蛮门长老看了看来势汹汹的青予安,再看一眼默不作声只稳稳守在云舒影身侧的温彦,脑海之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令他惊恐万分的名字来,他不敢再想,毕竟他可是听闻那位大人娶妻生子隐退江湖了才敢出来走动的,哪里想过会在这里遇上了这么个大煞星。 “怎么?不说话了?” 云舒影唇角微微勾起,如同看着蝼蚁般蔑视的神情刺痛了所有岭南蛮门的人,她气势全开的时候,连温彦都压不住,何况是这些岭南山沟沟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人。 “不是喜欢人多欺负人少?要不要再打一场?” 自从嫁给温彦之后,云舒影亲自出手的机会已经大大减少了,来之前,她刚被温彦劝住了不去找青予安的麻烦,结果就来了这么一群没长眼的居然还“欺负”她家大宝贝,云舒影怎么舍得放过这个机会,要不是温彦就站在旁边,她都不屑于和这些人说话,直接就动手了。 燕沁是真“鹌鹑”样的缩着了,她倒是想给云舒影加油助威几句的,才提起裙摆准备走过去,就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抓住,半点动弹不得。 她怯怯抬头,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还微微发颤,她不知道青予安是气昏了头还是因为担心她,乖巧无比的站在原地,不敢有其他动作,只是手腕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想挣脱开,结果青予安反而抓的越紧,又不是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这让燕沁无比矛盾。 其实,只要她再用些力,或者发出吃痛的声音,青予安是一定会松开她的手的,但是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阻止着她。 “你没事吧?那些人有没有吓到呢?” 趁着云舒影“收拾”那些岭南蛮门弟子的时候,青予安稍稍靠过来一些,轻声询问着,上次两人冷战开始之后两人见面都没有了,没想到再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不管燕沁修为如何,是否能碾压岭南蛮门那些小喽喽,青予安都认定了燕沁被“欺负”了,她受到“惊吓”了,所以关心的重点全在燕沁身上,其他的,有云舒影这个“长辈”在,又有温彦压阵,青予安干脆“偷懒”直接来关心燕沁了。 “没有,我很没吃亏,就是那个长老居然用暗器偷袭,上面还抹了毒,要不是林海及时出现,昏迷不醒的人就是我了。” 虽然没吃亏,但燕沁还是下意识的和青予安告状了,如果光明正大的打架,输了就输了,赔个不是,或者给点灵石灵药做赔偿,这事也就过去了,但岭南蛮门长老居然用上了暗器,如果林海迟来一步,燕沁可不知道自己中了飞镖之后能不能坚持到像云舒影或者青予安求救。 云舒影本来就“防着”青予安,怕他趁着自己分心的时候太过接近燕沁,没想到这一听让她无比恼火,进了院子后她也留意到了边上歪歪斜斜倒的人,她看到的时候那人身上已经没有飞镖了,她还想着是燕沁出手迷晕的,没想到竟然岭南蛮门长老想用飞镖暗算燕沁,没想到伤了自己人。 温彦对岭南蛮门长老没什么印象,但是他最见不惯的就是无能又卑劣之人,而这个人居然还妄图伤害他家中最看重的小辈,这笔账,当真是要好好算一算了。 章节目录 第629章 有人撑腰1 燕沁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场中谁都不敢大喘气,她说的又都是事实,岭南蛮门长老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云舒影夺走了长鞭,一脚踹飞直到撞破院墙被依琳设下的封闭大阵反弹回来才重重摔在地上。 “哇!” 一口黑血吐出,岭南蛮门长老只觉得胸口的骨骼都被踢碎了,尤其云舒影还用上了暗劲,丝丝灵力直接渗透进他的经络之中,将他这些年苦修而来的修为逐渐摧毁,他绝望又难以置信的看向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的燕沁,从未想过自己好不容易成为一个仙门长老,居然会因为一个小丫头,前途毁于一旦。 其他岭南蛮门弟子吓得脸色煞白,尤其最先调戏燕沁那三人更是腿软无比,互相搀扶着都有些站不稳,没等他们瘫倒在地,就已经被其他弟子一把推到最前面去。 “前辈息怒,都怪这三个师门败类,喝了些酒之后就迷乱了心智,做了错事,我们愿意向师门请愿,将这三人逐出师门,是死是活,都凭前辈做主。” 三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听到同门师兄弟这话,是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他们头上了?他们摔碎酒壶示警的时候,他们不由分说就过来看“热闹”了,那时候怎么不让他们三人冷静冷静?之前长老动手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劝一劝、拦一拦? 这会儿,倒是虚情假意起来了?给谁看?谁会看? 三人想望一眼,均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绝,把他们交给云舒影就是让他们去死,他们自然是打不过云舒影的,但拉几个人下水还是轻而易举的! 你不仁我不义,这世道就是如此,可怪不了他们。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三人立马摆正姿态跪地求饶,语气极其诚恳,匍匐在地上将看见燕沁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甚至还反复提及了另外几个人的名字,强调是那些人给他们助威,怂恿他们来调戏、为难燕沁的。 这一出接着一出,云舒影踹了岭南蛮门长老后,本来气已经出了大半了,听了着脸,脸上的笑容更加危险了,只不过这次不需要她动手了。 温彦修炼的身法走的是敏捷的路子,又眼力过分,人群之中几乎谁一动弹他就能发现,那几个神色慌张还试图掩藏身形的人早就被他记了下来,不等云舒影发话,他直接在人群之中穿梭片刻,把那几个人全部都揪了出来。 “对对对,前辈英明,就是他们几个,是他们先发现了那位仙子独自行走,还神色落寞,我们真的只是喝了酒心智不稳,要不是有他们的怂恿,就凭我们这些微修为,怎么敢招惹那位仙子。” 一声声说的极为诚恳,更是将自己贬低到尘埃之中了,他们不求云舒影她们轻易放过自己,只求保住一条小命,毕竟这是仙门交锋,几条人命并不算什么,尤其云舒影她们修为高深,哪怕禀告师门,师门也未必会愿意为了给他们出气而得罪了云舒影他们。 云舒影等温彦回来后,和他轻声交流了几句,脸上的戾气也减弱了几分,显然是有了其他打算。 “你们也算识相,自断修为,我就放你们一马,日后想要报仇的话,记得去青城云舒仙阁,可别找错了地方。” 清冷的声音,透着渗人的寒意,更别提话里提到的“云舒仙阁”,那可是和诸多仙门有紧密联系的组织,三人暗自庆幸自己“醒悟”的早,还有可以交代出来让云舒影满意的事情,要是他们一声不吭,那就真的是等死了,当即重重扣头,谢过云舒影“不杀之恩”,自废修为之后便互相搀扶着挪到最靠近大堂的角落里,只等封闭大阵撤掉,他们就连夜离开鹤岭镇,找个无人的深山躲藏起来,绝对不再提起今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30章 有人撑腰2 封闭大阵之外,客栈掌柜和华亭门花长老都被阻挡在外,心急如焚还不至于,就是看着场中这么多人,担心收拾不了局面,好在云舒影是“识大体”、“做大事”的人,并没有做的很“过分”,只不过是扣住了岭南蛮门长老,让他们传信回去让门中派人过来“赎人”,要是秘境试炼结束之前岭南蛮门没有人愿意把这位犯事的长老赎走,云舒影也不会追着他们打,只不过会通过云舒仙阁的情报网把今天岭南蛮门做的“好事”宣传宣传。 依琳咬着维持着封闭大阵,听云舒影说到“就这样吧”时再也支撑不下去了,身体内的灵力已经被掏空,精神松懈之后,整个人也瘫软了下去,好在林海发现了她的异常,托了一把,等华亭门花长老过来之后,就把脱力的依琳交给花长老照看。 岭南蛮门众弟子如丧家之犬,灰溜溜回院子里收拾了东西逃走了,离秘境试炼还有几天时间,他们可不敢再出现在鹤岭镇中,宁愿躲在边上的山林间餐风露宿,也不敢住其他客栈了。 而被温彦亲手废去修为又断了手脚筋的几人就这么瘫在院子中间,连客栈掌柜也懒得同情他们,找了几个伙计过来把几个废人送去官府,发生这种事情,客栈和燕沁都是受害者,这几个废人下半辈子就在牢里面赎罪吧。 “受到惊吓”的燕沁则被一路护送回到小院,连花长老把依琳安置好之后,也过来嘘寒问暖一番,就怕“年纪轻轻”的燕沁被吓到了,会留下什么阴影。 燕沁哪敢说真的是她主动挑衅的,眼前站着的全都是长辈,她还要维护自己“乖巧”的形象,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她低着头,在她们看来就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好了,那些人云姨已经狠狠教训过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让你姨夫抓几个回来让在出出气?” “不用,麻烦云姨、姨夫还有长老担心了,沁儿没事。” 这番软乎乎的话,直接被关爱燕沁的众人曲解成了不想给她们招惹麻烦的委曲求全,对燕沁更是心疼万分,纷纷叮嘱她好好休息。 青予安还有许多话想要和燕沁说,一直找不到机会,特意走在最后想着折回去,没想到被温彦揪着后领拎走了。 真的是“拎”,修为差距大到青予安挣脱不开,只得乖乖认命。 而到了院子外面,温彦也没有松开青予安的领子,继续“拎”着人到了他们居住的院子之中,青予安有话想和燕沁说,他和云舒影还有话想和青予安说呢。 之前温彦劝云舒影的那些话全数成了泡沫,青予安对燕沁的关心不是作假的,看向燕沁眼神之中温柔是男人在看心爱之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温彦是过来人,瞬间就懂了青予安的心意,确定了之后,他才推翻了之前那些话,他要和青予安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 一个云舒仙阁不足以对抗青家的话,加上他温彦,青予安想做对不起燕沁的事情之前都该好好掂量掂量,免得行差踏错,带着青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云舒影心情好极了,尤其看着青予安毫无反抗之力被她家夫君拎小鸡一样拎着的时候,恨不得这一路再长一些,让她多高兴高兴。 不过,小如意饿了,云舒影只好抱着孩子去房间哄哄,这才让青予安不至于难堪太久。 章节目录 第631章 指点迷津 院落之中,下午坐着的还是温彦夫妇和燕沁,到了深夜时分,燕沁坐过的位置上就换做了青予安了。 在看到青予安直接选了燕沁坐过的位置落座时,温彦微微有些惊讶,他不知道只是巧合,还是青予安的习惯和燕沁极其相似,才出现了如此巧合。 温彦出现在云舒影身边的时间并不长,对燕沁这个小辈确实疼爱的很,青家那样的世家养出来的青予安自然是极好的,但在他和云舒影看来,也只是勉强配得上燕沁。 感情这事,本来就是宁缺毋滥,从来不是说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就一定找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也许结的不是亲,而是结仇家。 燕沁父母双亡,云舒影更加不想燕沁重蹈覆辙,更是舍不得燕沁受半点委屈,所以对青予安的考较更加严格,这些情绪,是每一个做长辈的人都会经历的。 当初温彦追求云舒影时,燕沁帮他出了许多有用的点子,又因着燕沁反复劝说,云舒影才愿意毁掉曾经对燕沁许下的承诺,嫁于他温彦为妻,为他收敛脾气,为他生儿育女,这些温彦都记在心底,一直没什么“报答”的机会,青予安的出现正正好,他也是男人,还曾经是个“大木头”,担心青予安犯了和他差不多的错误,这才借着这次机会提点一二。 当温彦打量青予安的时候,青予安也在观察温彦,云舒影“娶夫”的时候,青予安去吃了酒席的,一切都跟寻常人家娶妻是反着来的流程,当时青城上下都看了这一场惊世骇俗的大婚,但盖头被云舒影掀起后,温彦那写满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让青予安印象深刻,那之后他无数次梦到自己和燕沁大婚时的情形,他也希望自己掀开盖头之后,露出的是燕沁含羞带怯又无怨无悔的面容。 “温前辈可是有话要交代晚辈?” 两人都是男人,说话也敞亮些,青予安是真心将云舒影和温彦当做长辈敬重着的,所以被一路毫无面子的“拎”过来,他也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事,温彦教训他而已。 温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发问了,“你和沁儿之间是不是发生了误会,今日看到沁儿之时,她神情疲惫,却又不愿意和我们提起,左右能让她在意、烦心的事情只能是和你相关的了,我们不好勉强沁儿,干脆直接问你了。” 误会嘛? 青予安犹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和燕沁之间有什么误会,也不知道自己和燕沁为什么就突然冷战了,他只知道燕沁刻意避着他,而他心里也赌气不愿意主动去找他。 温彦见青予安神色之中的迷茫,暗暗谈了一生气,果真如他所想,青予安看着机敏,其实也是个“木头”,燕沁这个年纪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又对青予安有朦朦胧胧的情谊在,青予安的一举一动她都会关注着,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旦青予安有反常的地方,都会让燕沁联想到自己,要是这时候青予安闷着不解释,这“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你当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晚辈不知,还请前辈帮忙分析一二。” 青予安行事有度,也注意着在燕沁面前的形象,这些年也已经形成习惯,思维方式也被框住了,将那晚的事情反复回忆了许多次,依然找寻不到不对劲的地方。 温彦听了青予安的讲述之后,只剩下无奈的摇头了,他倒是真没想过,青予安身为青家最受宠爱的三少爷,捅破了天都有人帮他补上,怎么就在情路上畏首畏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32章 无药可救 “你可曾直接和沁儿表明过你的心意?” 青予安摇摇头,耳朵尖尖都染上了红晕,显然温彦这么直接的问话,让他很是难为情。 “那你心底的那些疑问有直接问过沁儿吗?” 青予安继续摇头,这回把头也低了下去。 “那你有打算过什么时候和沁儿说嘛?” “晚辈想过!秘境之中朝夕相处,晚辈会找机会向沁儿妹妹说明心意的!” 青予安说的信誓旦旦,这回轮到温彦直摇头了,他看青予安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了,也难怪都十四年了,青予安和燕沁的关系还在原地踏步,换做是他,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直接从“童养媳”开始宣示主权,他巴不得全青界都知道云舒影是他温彦的人,才不会因为两人年纪、身份的差距而畏畏缩缩。 “随你吧,试炼也就那点时间,不过我要提醒你,你云姨并没有打算让沁儿回阁中住着,至少这几年内是没有打算的,这次你若是没抓住机会,以后让你云姨改变主意可就难了。” 这个家,不只是温彦要听云舒影的话,燕沁也是“云舒影说了算”的态度,青予安要是没办法趁着现在云舒影没严防死守的时候和燕沁更进一步,以后还隔着师门呢,青予安的那些想法就留着他自己慢慢想去吧。 青予安有些懵,又有些委屈,温彦看他的眼神好似觉得他无可救药了,但是他一直把燕沁的感受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去考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事作风有什么问题。 这! 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青予安挠挠头,梳理整齐的发髻被他抓的乱了些,几根不听话的碎发翘了出来,给清新俊逸之姿的青予安增添了几分俏皮。 温彦是觉得在他面前乖乖听训的青予安有几分可爱的,也不想他一条道走到黑,招招手示意青予安凑过来一些,她悄悄给他支个招。 青予安惊喜无比的靠过去,越听越是心惊,但不是害怕的,而是害羞的,温彦放他回去的时候,他的背影都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了,心中对温彦的佩服之情又上了一个层次,好几次在街上遇上温彦了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目光躲闪不敢和他直接接触。 云舒影将女儿哄睡之后也没有急着出来,自家夫君的为人她是清楚的,他让青予安就这么走了,必定是胸有成竹,所以并没有多问什么,夫妇两相伴回屋说些闺房情话后就入睡了。 次日一早,云舒影夫妇两早早就在华亭门租住的客栈大堂等着了,有了昨晚那一出,客栈里面冷清了许多,掌柜的确实喜笑颜开,毕竟岭南蛮门那些人的住店钱是提前给的,昨晚上连滚带爬都走了个干干净净,正好空出来许多院子可以租给其他仙门弟子,不过掌柜的也不敢得罪云舒影,有仙门弟子来询问时,他都实现提醒过了,总不会还有像岭南蛮门那样有眼无珠的人了吧? “掌柜的,不用去通报,我们夫妇二人就在这里坐一会。” 掌柜的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伙计去找燕沁,听温彦这么一说,让伙计看好门,暂时不对外迎客了,而掌柜的拨弄算盘的声音也变得极其轻微,就怕吵到了云舒影夫妇。 没等太久,燕沁自己从后院走到大堂来了,她昨晚用上了安神香,踏踏实实睡了一觉,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都没有来烦扰她,按理说神清气爽,燕沁应该心情愉快,但有了前几晚不用安神香时的梦魇,让燕沁意识到自己对安神香的依赖,才想着去问问云舒影看,有没有替换的东西或者戒除的方法。 她不想余生都要借助安神香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