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韶云和她的工具人大师兄》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七世轮回,前尘纷扰一 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

北方癸地,罗酆山“怙照罪气宫”,两鬼官鬼鬼祟祟又难掩兴奋的站立在可观轮回的石镜前,视其上所映之景象!

声音奸细的鬼官甲,颠着手中银子:“吾赌‘她’这一世挺不过去!”

鬼官乙摇头叹息:“阎摩罗社大王罚‘她’受七世之苦,方可重归原位,但凡一世自戕,就要从新算起,她先前五世受尽磨难苦楚,各种垂死挣扎,最终还是骨头硬的挺过来。这一世她于畜生道,投胎猫身,当受虐而死,寿岁还有一刻钟,想必应该不会出现意外了。”

说着,他朝鬼官甲伸出手,索要赌银。

忽然,“轮回境”上的画面蓦地发生波动,传出一个女子幽怨的声音:“是谁,要这么恶毒的对待我?”

骇了一跳的两鬼官,一下子抱在一起,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面前的轮回境,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不愧是阎摩罗社大王的......竟然感应到了轮回境的窥视。”

鬼官乙惊诧的惊叹,只是他的话被轮回境中幽怨声音遮掩了部分,而那轮回境的波动,随着女子幽怨的声音不断传出,波动变得越加厉害。

渐渐的,幽怨之声转为凄厉!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为何要受到这样的责罚?”

“不对。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为何我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随着女子凄厉之声不断传出,轮回境似地震一般震动起来,仿佛要炸裂一般。

两鬼官着实吓得不轻,抱得更紧了,脸贴脸,险些就融为一体,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屏息祈求被窥视的那位主儿赶紧消停下来。

上天似乎感应到了二鬼官殷切的祈盼,轮回境内的声音渐渐淡去,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恢复如初,不再有任何景象呈现。

镜前的石台上,忽然霞光一闪,滚出一颗“轮回珠”,乃是生者寿岁已尽!

奉阎摩罗社大王之命,前来将轮回珠再次投入轮回的两鬼官,急忙上前,抓起珠子,就丢进了六畜轮回当中,然后匆匆离开,以免被人发现异常,知晓他们违规操作。

只是两鬼官刚一转身便猛地想起,他们忘记将轮回珠在孟婆汤里面涮一回,消除前六世的记忆。且好似还因一时恐惧,错将本该投进“畜生道”的轮回珠,丢进了“人道”之中。

“完蛋了!”

回过神来的两个鬼官面面相觑,腿软的变成两条鱿鱼,身体摇摇晃晃,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四目相对的不停的问对方:“怎么办?”

怙照罪气宫的宫主北斗君,路过轮回境前,见两鬼官好似复读机一般,不停的对念着怎么办,便命人上前询问。

深知此事儿无法隐瞒的两个胆小鬼官,急忙上前叩拜北斗君,如实相告。

北斗君沉吟半晌,道一切皆是命数,且他与投生那位有些交情,此事儿由他担着了,让鬼官不必同阎摩罗社大王禀明,待看日后发展,再行定夺。

数日后,阎摩罗社大王得知此事儿,也道此乃天命,顺应天理自然,不必强行更改。罚因赌窥探天机的两鬼官于罗酆山效力延长三百岁,发生在怙照罪气宫的插曲,便一笔带过!

而有些人的命运,却因这插曲,发生了巨大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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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南疆招摇山,仙医阁。

阁主夫人芍英蛾,于招摇山怪水杀妖兽巨蚌,得拳头大小珍珠一枚。

入夜,梦此珍珠华彩蓬荜生辉,盘旋于其腹部,为之胎梦也!

十月足期,芍英蛾诞下一女娃儿,与普通婴孩无异,只是双眸精光逼人,光亮更胜天上星辰。

人与之对视,备受压迫,无法凝视,深叹襁褓之婴,为何会有如此明亮之眸光!

阁主九方云中与夫人二人结婚数载,方得一女,自是不胜欢喜,看着软绵绵好似云朵一般的女儿,念美好之意,取名“九方韶云”。

仙医阁为修仙门派,以钻研“医术”为主,修习“剑术”为辅,但渐渐长大的九方韶云对这两样都不感冒!

一岁就能张嘴说话,三岁就能背书写字儿的神童九方韶云,到了五岁之后,便每天缩在房间里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作为一派掌门,打着“神童之父”称号的九方云中,却只寒酸的收了四个门徒,勉强糊口,且糟心事儿一大堆。

尤其是,自己这个神童女儿,完全不听他的教导,且不按常理出牌,拐带着另外四名徒弟也跟着她开始跑偏瞎胡闹。

教导无果的九方云中只能向自己夫人求助,但芍英蛾性子随性,每每都只是云淡风轻的回一句:“随她去!”

就这样,在“随她去”的教导方式中,九方韶云长了三岁。

她研究制造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东西,几乎已经填满她的屋子,虽然整日里“哐哐”的打铁,但却连剑都没有摸过一下,就更不会耍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九方云中,这日站在门口,用手指着脸上脏兮兮,没有一点儿女孩儿样子,正坐在地上不知又在捣鼓什么鬼东西的九方韶云。

“小冤家,哪个女儿家的闺房似你这般如同猪窝一般,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吗?”

坐在地上的九方韶云,正在给几条刷了绿色染料的铁皮蛇上面画纹,对他爹的问话充耳未闻。

气得手都哆嗦的九方云中,怒吼一声,唤来自己四个弟子,要将九方韶云屋内的东西全都丢下山去。

这下子,如同点燃了炸药包一般,九方韶云像个穿天猴一般从地上蹦起,手里抓着两条绿漆铁皮蛇,挡在门口,用自认为十分有震慑力,但其实有些奶声奶气的声音发出威胁。

“我可警告你们哦!谁敢跨过这个门槛儿,我就放蛇咬谁!”

九方云中的二徒弟与三徒弟是一对儿孪生兄弟,唤做“唐西”和“唐东”,特别胆大调皮,平日里十分好奇小师妹九方韶云屋内的这些稀奇古怪东西,听到师父的吩咐,立刻拿着鸡毛当令箭,就要冲进屋内。

抽动一下鼻子的九方韶云眼中精光一闪:“我可警告过了,是你们不听,不要怪我!”

说完,她两个手腕一抖,手上的那两条蛇就发出“吱”的一声蹿了出去,嘴巴上下开合,露出尖尖的铁牙,咬向唐西和唐东兄弟二人。

二人哪里见过这种古怪东西,急忙抽短剑相迎,结果那绿皮铁蛇竟然十分诡异的绕过剑,一下子爬到二人的手臂上。

南疆的春日已经开始炎热,衣着单薄,铁皮蛇爬到手臂上的古怪感觉令唐西、唐东兄弟二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看到那不断上下咬合,发出“咔嚓”声音的尖厉铁牙,立刻失声尖叫,丢了剑,拔腿就跑。

绿皮铁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追在兄弟二人的身后,吓得二人哭爹喊娘的奔出院子。

“啊啊啊!它咬我屁股了!”

“啊啊啊!这鬼东西有没有毒啊!我的屁股好像肿了。”

院外传来兄弟二人的鬼哭狼嚎,不动声色的九方韶云勾手指收回丝线,笑嘻嘻的揉了揉鼻子,语气颇有些无奈。

“我都警告过你们了。是你自己听不懂人话,活该!”

吐舌头扮了一个鬼脸的九方韶云转身,一脚刚迈进门槛儿,就被九方云中一把揪住了后脖领。

“小冤家,你往哪里跑。今天非得给你点儿教训让你涨涨记性,免得你以后走歪路。”

说着,他抬起手,一巴掌就招呼在了九方韶云的后脑勺上。

“娘,爹打我了,快来救命啊!我要被打死了。”

像是被踩了猫尾巴一般九方韶云,开启她的破锣嗓子,尖叫声简直能将人的耳膜刺穿,吓得好似触电的九方云中手一抖,像个泥鳅的九方韶云立刻趁机溜到宽敞的院子中。

手上再次抓着两条绿皮铁蛇的九方韶云摆开架势,警告她爹不要乱来,道这蛇可不认识谁是爹!

九方云中光滑的下巴都气出胡须来了,一下子拔出剑,点指九方韶云:“小冤家,你爹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如何?”

说着,挥剑砍向九方韶云。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七世轮回,前尘纷扰二 九方云中哪里舍得伤自己唯一的女儿,拔剑也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她。

不知其老爹良苦用心的九方韶云,眼见利剑闪烁寒光,吓得立刻从袖中甩出一物,大喝一声:“看法宝!”

一个黑乎乎,肉丸子大小的弹丸,不知是何种暗器,砸向九方云中。

九方云中下意识的挥剑劈出,只听“砰”的一声,黑弹丸于他身前猛地炸开。

浓黑如墨的烟雾,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于院中央四散弥漫。

但黑色烟雾散尽,如同钻进灶坑内刚刚爬出来的九方云中,面孔漆黑,咳嗽一声,像是一只喷墨的鱿鱼,吐出一口黑烟。

“你......咳咳咳......我......”

止不住咳嗽的九方云中,也不再与九方韶云废话,提着剑,追砍起九方韶云这个小魔头。

九方韶云自是不肯乖乖就范,立刻在院子里面绕圈跑,一边跑还一边叫喊:“娘,救命啊!我爹要杀了我,你的宝贝女儿就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去啦!”

“你个小冤家,说的这是什么话,口无遮拦,你还不赶快给我站住。”

“我又不是大师兄那个傻子,干嘛乖乖站住等着挨揍!”

立于房屋门口的仙医阁大弟子殷玄凌无辜躺枪,一直缩在他身后看热闹的最小弟子柴枫,探出小脑袋替他师姐九方韶云偷偷喊加油。

像个陀螺一般在院子里面不停转圈的九方韶云,眼见她爹越追越近,又开始扯着她的破锣嗓子开嚎。

“爹,你再追我,我可就要放大招了!”

“剑术你一招都不会。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放什么招?”

“刺溜”一下滑到大师兄殷玄凌身旁的九方韶云,一把提起木木樗樗的殷玄凌,大喝一声:“看法宝。”

不懂医理,不会剑术的九方韶云,整日里像个铁匠一般打铁,练得膂力惊人。

且她天生有着蛮牛一般的神力,比她年长五岁的殷玄凌在她手中,就像是标枪一般被抛了出去。

被当成暗器的工具人殷玄凌,直接将其师父九方云中扑倒在地,被垫在下方的九方云中的老腰差点儿没断了。

“刚回到山上,就看到大家如此相亲相爱的一幕,我真是十分欣慰感动!”

一个不修边幅,衣着邋遢的男子,笑吟吟的出现在院门口,十分做作的用脏兮兮的袖子拭去眼角如同“皇帝新衣”一般的眼泪。

“师叔,你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九方韶云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一下子投进她师叔姜子正的怀抱。

性情懒惰,且完全不介怀别人看法的姜子正,下山一趟,简直把自己弄成了一包垃圾,感觉身上都飘散着一股馊臭味儿。

他用硬如“彘鬣”的胡须,胡乱的搔九方韶云粉嫩的脸蛋,惹得九方韶云哈哈大笑,像条被钓上岸的活鱼一般,在姜子正的怀里一顿乱扑腾。

“师叔,我的玄铁,我的玄铁。”

摊开双手的九方韶云,兴奋的上下摇着手。有了玄铁,她就可以改进铁皮蛇的坚硬度了。

“小冤家,你给我过来,拿你师叔当挡箭牌也没用,气急了,我连他一起教训。”

从师叔姜子正怀中跳下的九方韶云,立刻缩在姜子正的背后,然后光明正大的与她爹叫嚣起来。

“我又没有错,你干嘛打我?”

好似被人用铁锅拍在脸上,沾了一脸锅底黑灰的九方云中,鼻子都要气歪了,正欲开口,姜子正笑着抢先道:“师兄,我不是说过了嘛!因材施教,小云儿她不适合你教导的修行方式,你把她交给我,师弟我保准她日后定能成大器。”

“我听你放屁”这句话被九方云中第五十七次硬生生咽回肚子,他瞄到默默从地上爬起的无辜大弟子殷玄凌,忙出声关怀。

表情木讷殷玄凌轻声道“无碍”,九方云中立刻让九方韶云过来给她大师兄赔礼道歉。

拿师叔姜子正当挡箭牌而不亦乐乎的九方韶云,探出头,朝二人做了一个鬼脸。

“是大师兄自己傻,不知道躲,谁要给个傻瓜道歉。”

“你还真是无法无天了,今天我不让你屁股开花,我就跟你姓!”

“跟我姓你也复姓九方,又没区别!”

彻底被气糊涂的九方云中,再次拔剑,但被笑吟吟的姜子正拦住。

抹了一把自己漆黑如碳的脸,九方云中让姜子正看看,小魔头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若是再继续骄纵她下去,其指不定会闯出什么大祸来!

“师兄,每个孩子的天性和天赋皆不同,小云儿志不在医理和剑术,你逼迫也是无用。这一回我下山,结识了一位江湖异士忘年交,是位铸器大师,不如将小云儿送去给她当徒弟。”

“不行。阁主女儿叛出师门这像什么话,你让仙医阁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除非我死了。”

“江湖上谁知道有个寒酸的仙医阁,别拿自己太当回事儿!”

九方韶云忍不住小声吐槽自己门派,还好她爹没有听到,否则非得被气吐血!

“师兄。现如今大荒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大修仙门派都在创新求变,仙医阁何必再继续固守成规?”

“你是在指责我顽固不化?”

“师兄。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听一下,且尊重小云儿自己的意愿。”

不知铸器师是什么的九方韶云,心知无限信任的师叔姜子正不会坑她,从其身后跳出,点头如捣蒜的一连道了好几句“我愿意”。

“不行,以医术救人着称的仙医阁,出了个铸器师,这像话吗?”

说到这里的九方云中忽的计上心头:“除非,你把仙医阁藏经阁内的书全都背下来,我就同意你拜在别人门下。”

平时九方韶云一看书就喊头疼屁股痛,找尽各种理由推诿,九方云中出这一招,应是必胜之计。

谁承想,掐着腰,仰着小脑袋的九方韶云竟然一口应允,信心十足的与她爹击掌为定,道谁反悔谁就是秃尾巴的杂毛狗,气得她爹又险些胖揍她一顿。

之后一年半的时间,原本一直缩在自己屋子的九方韶云,改成没日没夜的缩在藏经阁内,也不知灯油被她耗尽了多少,焚膏继晷,彻夜读书,竟然真的将藏经阁内的书都背诵了下来。

一时忘记自己这个小魔头女儿其实是个天才的九方云中,心不甘情不愿的无奈兑现承诺。

挑着个小包袱的九方韶云喜气洋洋,与爹娘、三位师兄、还有小师弟挥别之后,就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牵着他师叔的手下山拜师学艺。

说是下山,其实那铸器师就居住在招摇山的半山腰,没走多远就到了。

只是,看着眼前桑户棬枢的一间四处漏风小茅草屋,九方韶云感觉自己好似上当了,又被她师叔给耍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七世轮回,前尘纷扰三 “师叔,你不是在逗我玩儿吧?”

眼前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茅草屋,怎么看都不像能住人,九方韶云担心说话太大声,都把它给震塌了!

笑吟吟的姜子正似乎没有看到九方韶云脸上的疑惑转为气恼,上前几步,敲响小茅草屋那垮了半边的木门。

歪着木门“吱呀”一声敞开一条缝儿,姜子正笑着扭头朝九方韶云招手:“小云儿你过来,快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一脸狐疑的九方韶云凑上前,还未看清黑黝黝的门缝里面有什么,就被坏笑着的师叔姜子正用力一推。

冷不防跌进门的九方韶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只觉眼前光芒大作,急忙用手遮住眼睛。

“你就是姜子正的宝贝师侄小云儿,既然你给吾行了跪拜礼,以后就是吾的徒弟了,起身吧!”

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在还跪在地上的九方韶云的头顶响起,她忙移开手。

首先映入她眼睑的是一条洁白长须,像是瀑布一般垂到地面上,接着看到的是一张大白馒头一般的圆脸,配上一双眯成缝儿的小眼睛,两条垂在腮边的长眉毛,还有几根儿稀疏鹤发勉强扎成的小髻,特别的喜感,与南极仙翁一模一样。

从地上站起身,伸手揪了一下拖地长须的九方韶云,惊讶的瞪大眼睛:“竟然是真的!”

被揪了胡子的鲁玄机也不生气,笑得如同弥勒佛一般,让九方韶云看看他这地方,可还喜欢?

扭头打量房子的九方韶云,看着墙壁上面挂着的各种稀奇古怪装饰物,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刚才明明跌进的是一间破烂小茅草屋,但眼前的空间,却比她之前在仙医阁居住的屋子还要大,显然是小茅屋暗藏玄机,别有洞天!

宽敞明亮的屋子内,地面铺着洁白光滑的石头,竟然如同银镜一般明亮,可以照见人,九方韶云从未见过这种好似瓷器一般洁白光滑的地砖。

“这是什么?”

满眼都是惊奇的她,指着头顶上方,吊在涂了白垩染料平整顶棚上的白色发光体,好奇的踮起脚尖儿,想要触碰。

虽未能触碰到,但已感受到了热量,惊得她猛地缩回手。

发出重量十足“呵呵”笑声的鲁玄机回道:“这是‘电灯’,靠太阳能发光,不足为奇!”

完全听不懂鲁玄机说的是什么意思的九方韶云,好奇的一直仰头上望,死死盯着那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发光体。

之前熬夜点灯读书,眼睛酸痛不已,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若是有了这叫电灯的神物,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秉烛夜读了!

惊奇不已的九方韶云,很快就体会到了鲁玄机口中说的那句“不足为奇”!

推开里面一扇门的鲁玄机,为九方韶云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见识到了许多她无法想象的东西,急忙把自己带来的小包袱摊开在地上,双眼闪着小星星,期待鲁玄机的点评。

看着小包袱内会弹跳,且能喷火的铁皮青蛙,还有各种改良成四不像的武器,鲁玄机笑着点了点头。

“你师叔说你有天赋,确实没错!只不过,每个人的想象空间皆有限制,动手能力也各不相同,你能够达到何种成就,皆看天意!”

说到这里鲁玄机忽的停住,一拍光滑的大脑门:“还未曾问你,你可愿意留下在此学艺?”

望着满屋稀奇古怪,完全不知是何种名堂的东西,九方韶云立刻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入吾门者,不足七载,不可出此门,你也愿意?”

迟疑了一下的九方韶云再次认真点头,忙不迭纳头就拜,给鲁玄机行拜师礼,生怕鲁玄机开门让她走人,敬的拜师茶几乎是用灌的,惹得鲁玄机呵呵大笑出声。

“你个女孩子,竟然生了个急猢狲的性子。不过吾独处百年,有个伶俐活泼的弟子在身边也好。”

留在神仙洞府一般神奇房间内的九方韶云,每日里“叮叮当当”,敲敲打打,数不清的赤铁被她丢进水中,发出“滋滋”的声音,蹿起一团又一团的白烟,鲁玄机都被她的执着和认真折服了,倾其所能,教导这个唯一的徒弟。

屋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八节四时如车轱辘一般不停转动,将所有经历投身“铸器”当中的九方韶云,闲暇时间皆用来给她师父鲁玄机洗胡子,然后问一万个为什么?

鲁玄机欣赏九方韶云的好学求知欲,与她讲了很多神奇之事儿,例如有一种器物为铁制成的大鸟,人坐在铁鸟的肚子里面就可以上天。

上天?

那岂不是人人都成了神仙!

听得入迷的九方韶云,总是缠着她师父多讲一些那些神奇器物,越详尽越好!

鲁玄机也不厌烦,总是耐心讲解,九方韶云一边听一边做笔记,然后自己动手,试图将那些神奇之物做出来。

但成果皆不尽人意,徒有虚表,无法实现那些神奇器物的精髓真谛!

但累积下来的经验,也令她做出了很多独具其个人特色,举世无双的器物,朝着“铸器师”的康庄大道儿,大刀阔斧的稳健迈步。

于洞天茅屋内学艺期间,九方韶云的娘亲芍英蛾和师叔姜子正,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看望她一次。

芍英蛾第一次来探访九方韶云时,坐在简陋的茅草屋内,握着女儿满是划伤、烫伤还有烧伤的双手,性子云淡风轻的她只是深深叹气。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若是不觉得苦,想要继续坚持,为娘自是全力支持。若是你坚持不下去,为娘这就带你回山上。”

笑着摇头的九方韶云道她十分开心,一点儿都不苦。

不再多说的芍英蛾,将一高一矮两个小泥人塞给九方韶云,道是她大师兄殷玄凌和小师弟柴枫捏的自己,说要陪着她,不让她感觉孤单,也不要忘了他们两个。

本来,他们也想要一同来看九方韶云,但是受门规限制,没有九方云中的应允,无法私自下山。

木木樗樗的大师兄殷玄凌只知按照她爹的吩咐每日苦练剑术,是个吃煮鸡蛋都不会剥壳的生活白痴,性子木讷得如同实心儿木头棒子,哪里会想到送泥人这事儿,一定是她那捣蛋鬼小师弟的主意。

只是二人的手艺也太差了,都不会用木头刻个小人儿,拿这撒尿和泥的丑东西糊弄她,真是没有诚意。

嘴上万般嫌弃的九方韶云,小心翼翼的收好两个泥人儿,摆在自己桌子上,打铁累了就看两眼。

四个师兄弟当中,九方韶云和小弟柴枫臭味相投,性子如出一辙,最是亲近。

对于性子木讷的大师兄,她总是坏心眼儿的逗弄他,见他一副呆呆的上当模样就觉好笑。

平日里,但凡师叔姜子正给她一点儿好吃的,她一定会分小师弟柴枫和大师兄殷玄凌一半儿。师叔偷偷跑下山被她发现,她也会要挟师叔带她们三个一起下山玩耍儿。

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说不习惯,也不觉得,但确实有些想念!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陈词滥调的时间流逝。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团圆日,招摇山上仙医阁内,兴高采烈挂花灯的唐西和唐东,圆滚滚的身材被拉长了不少,由两个墩子变成了两根儿擎天柱,站在一条长凳上面,各握灯笼,如同舞狮一般耍起功夫来。

木头长条板凳哪里受得了两根擎天柱的摧残,发出绝望的“嘎吱吱”声响之后散架了。

唐西与唐东这些年功夫虽然长进不多,但遇到这种情况,安稳落地还是不难。

难就难在,忽然有人朝他们冷不丁吼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如同打雷的声音,骇了唐西与唐东兄弟二人一大跳,双双摔在地上,圆滚滚如同擀面杖的身躯,立刻好似两颗从牛板车上滚落的西瓜,“骨碌碌”一下子滚向大门口。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七世轮回,前尘纷扰四 “你们这是在耍猴吗?”

清脆的声音像是铜铃一般在唐西与唐东二人七荤八素的头上响起,屁股摔得生疼的兄弟二人一个肥鱼打挺跳起身,正要骂是哪个冒失鬼,跑到别人门派大呼小叫,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身姿窈窕,瞪着一双亮闪闪好似星辰的明眸,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唐西与唐东的脸一下子就都红了,他们从前也下过山,见识过妙龄好看的女子,但是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灵动,就像是招摇山上桂花树化为的精灵一般夺目的女子,心脏不由得“扑、扑”加速跳动起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二师兄,三师兄,你们好啊!”

有些熟悉的声音,将唐西与唐东兄弟从桂花仙境拉回现实,不敢相信的张大嘴巴:“你是韶云小师妹。”

“是我没有错,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来来来,看我给你们从山下带来的礼物。”

说着,她朝前伸出双手,示意二人伸手接收礼物。

从前那个总是因烟熏火燎而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看不出男女,一副鬼机灵模样的小魔头,竟然出落成了亭亭玉立,明眸善睐,像是茭白一般清秀水灵的小美人胚子,甚是窈窕动人心。

甚至,其身上还隐约飘出一股好似挂花糕一般的香甜味道儿,不由得人不惊愕诧异。

脸上红扑扑的唐西,心脏都要从胸膛里面跳出来了,他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伸出手:“许久未见,小师妹你变漂亮了。”

同样脸上有些滚烫的唐东也忙伸出手:“小师妹确实变漂亮了,你不必这么客气,还带什么礼物,回来就好。”

唐东口中最后一个“好”字儿刚吐出口,就见一条有毒的竹叶青蛇掉落在他的手心上,登时吓得失声尖叫,疯狂的甩动他的手腕。

然而那竹叶青蛇,像是黏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且还顺着他的手臂,一溜烟的往他的肩头爬去,吓得好似被老虎咬了屁股一般,于院中疯跑起来,试图甩掉手臂上的竹叶青蛇。

比较胆小的唐西,一见有毒的竹叶青蛇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登时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直挺挺的倒在了大门口。

仙医阁内的人,被院中嘈杂声惊动,仿若云中仙鹤一般的九方云中飞身而出,第一时间冲到院子当中,就见一个妙龄少女蹲在大门口,正在从她二徒弟唐西的身上拎起一条竹叶青蛇。

“你在做什么?”

以为躺在地上的二徒弟唐西被毒蛇咬伤,九方云中急忙快步上前,就见那双眼闪耀灼灼金光的妙龄少女,忽然将手中的竹叶青蛇,朝他丢了过来。

他急忙举剑就劈,谁知那竹叶青蛇仿若有灵,竟然顺着他的宝剑蜿蜒盘旋而上,一下子就游到了他的手臂上。

这是有人饲养的灵兽?

九方云中急忙收剑,空手化掌,拍向手臂上的竹叶青蛇。

竹叶青蛇好似泥鳅一般,游到手臂下方,九方云中一掌落空,忙向下一掌拍在自己的臂上,将竹叶青蛇震落。

震落到空中的竹叶青蛇并未掉落到地面上,而是猛地仰起头,向上一蹿,再次咬向九方云中的手臂。

快速向后闪避的九方云中,再次挥掌,一掌拍在竹叶青蛇之上,只觉触感冰凉坚硬,登时皱起眉头,再次拔出宝剑,一招“仙人指路”,剑尖儿刺向妙龄女子的面门。

“爹。”

剑尖儿停在了九方韶云的鼻尖儿前,九方云中顿觉屁股一痛,登时气呼呼的扭头伸手扯下咬在他屁股上面的竹叶青蛇,丢到九方韶云身上。

“下山七栽,你就学了这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

“它若是涂了毒,爹你现在还能站着同我说话吗?”

从前九方韶云也用这种绿皮铁蛇咬过九方云中,只是这一次的竹叶青蛇,外形看上去与真蛇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真伪。

且这东西明明是铁皮制成,但灵活度太高,与活物不相上下。

还有就是,方才有所察觉的九方云中,试图用削铁如泥的宝剑斩断操纵铁皮蛇的丝线。

但也不知那几近透明,细如寒毛,完全不易察觉的丝线是由何物制成,十分坚韧,宝剑竟然并未将其斩断,十分惊奇。

“小云儿,师叔想死你了,快让师叔看看,你有没有长个儿?”

前两天才与九方韶云在洞天茅庐见过面的姜子正,十分夸张的蹦跶到九方韶云身前,张开双臂,就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被柴枫抢先一步。

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像只小侯子一般扑进九方韶云怀中的柴枫,还没一表思念之情,就痛叫出声。

他也被竹叶青铁皮蛇给咬了,顿时吱哇乱叫的加入到唐东于院中绕圈疯跑的队伍当中,九方韶云发出一阵魔鬼笑声!

“回来就好,准备开席吧!”

语气平淡的芍英蛾说完,招呼还在念叨白送女儿下山,真是一点儿都没有长进,且还好像变得更疯了的九方云中将酒席移来庭院这里,一会儿好赏月。

鬼鬼祟祟凑到九方韶云近前的姜子正,压低声音:“别看你娘这副冷淡样子,她可想你了,每次从山下看你回来都偷偷抹眼泪儿。”

九方韶云记忆当中的娘亲,性子十分洒脱,夫妻之间的相处方式也是寡淡如水,相敬如宾,从未见过她似一般爱撒娇的妇人,在自己相公面前说那些柔情蜜语。对待女儿的教育方式,也如同放牛,甚少对她进行约束管教,不似每日被她气得跳脚的老爹。

她娘亲,似乎就连对待生死,也是看得十分轻。

没想到,这般性子的娘亲,竟然因为与她暂时分离而落泪,感觉就如同听到老母鸡是海洋生物一般令人诧异。

因为九方韶云的回归而鸡飞狗跳的仙医阁,转而化为一片祥和。

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唐西与唐东,总是忍不住偷看身姿娉婷的九方韶云,时不时询问九方韶云这些年过得可好,都学到了那些本事?

“你们若是想我,怎么不来看我?”

我们又不想找虐,去看你这个小魔头做什么!

唐西、唐东找了不能随便下山的借口推诿,担心小魔头忽然又冒出什么整人的鬼点子,就扯着小师弟柴枫缩在桌角处偷偷喝酒。,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师兄殷玄凌仍旧如同木头人一般,机械的吃饭,别人若是不往他碗里夹菜,他都能干吃两碗大米饭。看得九方韶云连连摇头,心想已经过了弱冠年纪的大师兄,还是当初那个傻子,一点儿都没长进儿。估计他即使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也是如现在这般木木樗樗,像只呆头鹅。

也不知道什么样眼神儿不好的女子,才能看上他这根儿木头棒子!

眼见九方韶云一脸嫌弃的盯着殷玄凌,九方云中立刻猜出她心中所想,一巴掌呼在九方韶云的后脑勺上。

“你那是在用什么眼神儿看你大师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七世轮回,前尘纷扰五 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就不能好好说!

心里犯嘀咕的九方韶云立刻搬救兵:“娘,你看我爹他又无缘无故打我。”

向芍英蛾告状的九方韶云,又换来他爹一巴掌。

“谁让你用哪种欠揍的眼神儿盯着你大师兄。还有,你得知道,若是你都不尊重你大师兄,外面的人又怎能尊重他。咱们仙医阁岂不是到处被人看扁?”

“我大师兄我可以嫌弃,别人嫌弃,那是找抽!”

“你个小冤家,看看你说这话的语气,你是土匪头子吗?”

九方云中说着,就又要拍九方韶云的后脑勺,早有防备的九方韶云马上祭出她身侧的工具人大师兄,替她挨了一巴掌。

“玄凌,你没事儿吧?”

无辜挨了一巴掌的殷玄凌摇摇头,道了一句“无碍”,继续吃第三碗饭。

眼见大徒弟这般木讷,完全不知计较,九方云中无奈的拍了拍殷玄凌的手臂,让他多吃点儿,道他一天到晚练剑累坏了。

说着斜眼瞪向九方韶云:“不像某个米虫!”

朝自己老爹扮了一个鬼脸的九方韶云,凑到她娘亲身边,声音黏糊糊的告状:“娘,你看我爹,就知道疼大师兄,我好像不是他亲生的一样。”

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的姜子正朝九方韶云摆摆手:“小云儿,你不知道,你下山去学艺,你爹可想你了,还偷偷去你房间,泪眼婆娑的摆弄你的那些小玩意儿。”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偷偷进那个小冤家的房间了?”

“我看见了。”

淡然丢出一句话的芍英蛾,被九方云中瞪了一眼,道他只是好奇九方韶云房间里面的那些东西,并非是睹物思人!

“你就是嘴巴硬!”

芍英蛾又淡然的丢出一句,弄得九方云中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由得将话题再次扯到殷玄凌身上,警告九方韶云以后少欺负她大师兄,不要忘了,她小时候,她大师兄还给她换过尿布!

这是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事情!

默默吐槽了一句的九方韶云,亲昵的挽住她娘亲的胳膊,道今日中秋,也是花灯节,山下的镇子肯定十分热闹,不如他们一起下山去赏灯!

笑吟吟的姜子正立刻放下酒杯,举双手赞成,看向九方云中。

“师兄,今日中秋,小云儿又刚好回来,咱们就带上几个孩子一起下山去赏灯,你道如何?”

柴枫和唐西、唐东三人闻言,立刻欢呼出声,结果破坏气氛的九方云中直接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我道‘不行’。”

“师兄,不要老是把孩子圈在山上,他们又不是猴子。只是去赏个灯而已,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忘了上一次中秋下山赏灯,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方韶云去学艺之前的八岁那年,八月十五中秋之时,九方云中听从夫人芍英蛾的建议,让师弟姜子正带着五个小毛头下山去赏灯。

结果,九方韶云这个惹祸精,在山下的棪县内引起火灾,惹得郯县村民追到上山的仙医阁前来算账。

每一次闯祸都能全身而退,像个泥鳅一般滑溜逃跑的九方韶云,一阵烟般跑不见了踪影,藏了起来。

那帮人就逮住唐西、唐东两兄弟撒气,把他俩个捶得满头包,最后还是九方云中出面,将自己干瘪的荷包,万分不舍的双手奉上,这才算了事儿。

听到自己师父提起此事儿,心有余悸的柴枫立刻从新站队,道那一次的事情害得他啃了一个月的馒头就咸菜。

说着偷瞄向九方韶云,小声嘟囔道:“师父说得对,赏灯之事儿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再肯馒头配咸菜了!”

每次九方韶云惹祸,遭殃的都是倒霉孩子唐西与唐东两兄弟,他俩听到一向与小师妹九方韶云穿一条裤子的小师弟柴枫突然伸张正义,立刻频频点头诉苦,道他们上一次被棪县居民捶成了释迦摩弥,险些被人搬到寺庙里面供起来。

他们的想法也和小师弟柴枫一样,才不要与九方韶云这个惹祸精一起下山,否则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哼”了一声的九方韶云表示她也不稀罕和唐氏兄弟一起下山,还有就是,上一次在棪县可不是她主动惹事儿,而是有只妖兽狌狌闯进了村子,她帮忙抓捕,结果那些村民还狗咬吕洞宾不领情。

“那只狌狌还不是你在招摇山上惹毛后,引到棪县去的,就会贼喊捉贼!”

偷偷喝了一口酒的柴枫壮了胆,对他师姐直接进行披露,但他马上就缩到了大师兄殷玄凌的身后,担心他师姐又放那古怪的铁皮蛇咬他。

猛地一拍桌子的九方韶云,指着比她年长一岁的唐西和唐东:“二师兄和三师兄,那棪县村民用来砸你们的特产苹果,你们还不是吃得很开心,都省了买苹果的钱了!”

说着又摆出师姐的架势,训斥并威胁起柴枫:“你个小叛徒,有咸菜吃就不错了,不许挑食,否则就让你馒头就凉水。”

九方云中也猛地“啪”的一声拍桌子:“仙医阁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大发神威,吆五喝六。我说不行就不行。天色不早了,你们都赶紧回去洗漱睡觉,明日早起,勤勉练功!”

好似军人收到命令一般的殷玄凌立刻放下碗筷儿站起身,听从吩咐,下去洗漱睡觉。

同样快速站起身的唐西和唐东,一把扯起柴枫,去仙医阁后面的玄天池泡温泉解酒,远离九方韶云这个祸端。

伸了一个懒腰的姜子正,偷偷给九方韶云打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她立刻打着哈欠告退,说要回去睡觉。

“云儿,你今晚要不要和娘亲一起睡?”

心里偷偷打着小算盘,要和师叔姜子正一起下山去看花灯的九方韶云,忽然听到她娘唤她,猛地停住脚步,咧开大嘴,用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掩饰心虚。

“娘,我今天晚上要收拾一下带回来的东西,明晚再和你一起睡。”

“好。不要玩得太晚了。”

心知肚明的芍英蛾叮嘱了一句,笑着开始收拾碗筷儿。

被戳破小心思的九方韶云,下意识的看向她爹,见他爹已经转身离去,急忙朝她娘亲挥了挥手,答了一声“好”。

转身蹑手蹑脚溜向门口的九方韶云,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像站在院子中,沐浴在皎洁月光下的娘亲,心中微有触动。

一下子奔到芍英蛾身前的九方韶云,紧紧抱住她娘亲,软绵绵、甜蜜蜜的唤了一声:“娘,你等我回来。”

谁知这一声落,便是生死离别两茫茫!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华灯落幕,生死茫茫一 圆月高悬,林麓幽深。

难掩兴奋的九方韶云,蹦跶着偷偷跟随师叔姜子正一起下山去赏灯,二人有说有笑的行至山脚处时,忽然有一个红纱罩面,眉心有一颗红痣的神秘女子,领着一群人,挡住二人的去路,说要请仙医阁妙手回春,有起死回生之能的仙医姜子正去帮忙看病。

听到对方如此恭维,姜子正也不谦虚,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有银两赚,他自然是不会推迟!

只是,询问对方要为什么人诊治,又是得了什么病之时,那红纱罩面的神秘女子却突然收敛笑容,让姜子正不必多问,跟着他们走便是了。

闻言微微有些许不悦的姜子正,便又问要随他们去何处?

谁知那神秘女子仍是不愿透露,且还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让姜子正随他们走。

时常在江湖上面行走的姜子正,对这种神秘兮兮的行径,心内是十分抵触又提防,婉言拒绝。

姜子正不肯同往,九方韶云也是千百般不同意,谁知道这些神秘兮兮又没有礼貌的家伙,怀揣着什么鬼心思儿。怎么看,这些人都不像是好人!

双方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红纱罩面,眉心一颗红痣的神秘女子,从怀中摸出一物,对着姜子正威胁道:“此乃‘摄魂镜’,可摄取人的三魂七魄。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死?”

姜子正于身前挽了一个剑花,算是回答,那女子立刻冷笑一声,道了一句“蹬鼻子上脸”,便将手中的摄魂镜对准了姜子正。

摄魂镜这种神奇物品是否真的存在,姜子正存怀疑态度,但不得不以防万一,急忙朝旁闪躲。

只是在他还未有所动作,那神秘女子手中的摄魂镜忽然亮光一闪,然后姜子正的模样,就无比清晰的出现在摄魂镜之上。

紧接着,姜子正的身体就似失去了灵魂一般僵直的保持着欲横移的动作,一动不能动。

见过很多稀奇古怪东西的九方韶云,只觉神秘女子手上四四方方的摄魂镜十分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且也不知是因她偷喝了不少酒,还似想事情用脑过度,脑袋里面忽然一痛,好似有人将一颗颗石子儿,硬生生的塞进了她的脑袋里面一样,疼得她眼泪都一下子流了下来。

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九方韶云耳朵嗡嗡作响,听到一种疑似小鬼吵架的奇怪诡异声音,好似在叫什么“大王”,令她忍不住捂住耳朵,脑袋变得越加昏沉混乱起来。

神秘女子身侧的一名男子,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眼见九方韶云忽然好似中了邪一般自乱阵脚,立刻飞身到其面前,一掌重重击在九方韶云的胸口处。

好似断了线风筝一般飞出去的九方韶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她师叔姜子正,眼中全是对她的担心,然后好似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僵直的被神秘女子指使人扛走。

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的九方韶云,昏昏沉沉的醒来,就看到她娘亲芍英蛾坐在床边垂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将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的娘亲如此伤心难过,想要出声安慰两句,但完全没有力气张口,便又晕了过去。

陷入昏迷当中的九方韶云,做了一个很长很古怪的梦!

梦中,她有六世轮回,皆投生在猫的身上,然后受虐致死,不得善终,给她的心灵留下了深深的创伤和阴影。

也因这六世的记忆,她经历了不少朝代,最后一世她记得十分清楚,乃是未来的2020年,她投生的猫咪身躯叫做五米,取自“不为五斗米折腰”。

给五米取这样一个十分有骨气,暗喻不为利禄所动的女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白富美,名字叫做美美,是个拿虐猫当乐趣儿的恶魔,猫咪五米最后就死在她的高跟鞋之下。

比恐怖片还要恐怖千百倍的前世记忆,好似永远不会醒来的恶梦,但幸运的是,九方韶云偶尔会得到上天的垂怜,从恶梦之中醒来。

与其说是醒来,不如说是半梦半醒,而几乎每一次有意识时,她都能看到娘亲芍英蛾坐在床头,不是握着她的手,就是抚摸她的脸,掌心的温暖和柔软,帮她驱走了恐怖恶梦带来的心悸。

还有一次她迷迷糊糊中,看到的人是她大师兄殷玄凌,就那样像根儿木头一般木愣愣的站在床头,吓得她再次昏死过去。

但是等后来回想起来,她依稀间看到大师兄殷玄凌那不曾有过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笼罩着浓郁的悲伤!

六世轮回当中的很多事情她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但在第六世当中见过的很多东西,她在师父鲁玄机那见洞天茅庐里面都有见到过。

比如电灯,只是后世电灯不光可以依靠太阳能发电;还有掳走她师叔姜子正,并指使人打伤她的那个神秘女子,手中所持的那个所谓的摄魂镜,其实叫做“手机”。

摄魂镜镜面显示的魂魄影像,只是千万像素摄像头拍摄的照片而已。她师叔姜子正之所以身体僵硬不能动,想必应该是被高手“凌空点穴”了。

拥有了六世轮回记忆,九方韶云十分了解有关穿越之事儿,能够制造出电灯这种东西的师父鲁玄机,估计与那红纱罩面的神秘女子一样,都是穿越者。

只是不知那神秘女子,除了将手机这种东西带到了大荒,还有没有将其他什么具有危险性的东西一起带来?

比如,AK-47!

还有她师父鲁玄机,又从后世带来了什么东西?

只是她隐隐觉得,一派大荒土生土长作风的师父鲁玄机,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人,更像是大白萝卜修炼成精,拥有了可以窥探后世的能力。

有时候,昏昏沉沉的九方韶云还会梦到一座山,亘于天地间,位于大荒北寒之地,黑烟缭绕,看不清具体面貌,也根本无法靠近。

只是那片黑烟缭绕的不明山体,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和熟悉感。

但在她的六世轮回当中,并没有任何一世有关那座山峰的记忆。

恐怖的记忆、纷杂的思绪,交织成一个大网,将九方韶云牢牢的兜在里面,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昏迷半载的九方韶云,终于从轮回转世的记忆恶梦之中醒来!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生死两相茫茫!

醒来的九方韶云,未能看到日日守于榻前的娘亲,询问之下方知,她被掳走的师叔姜子正消息全无,至今没有回来,生死不明;而她娘为了救她,去猎杀妖兽取胆入药时,被妖兽重伤,吐血三日后,不治身亡。

回想起十五明月下,她与娘亲紧紧相拥,道会马上回来陪母亲一同睡,结果未能实现承诺,就此天人永隔。

刚刚苏醒过来的九方韶云,看着屋檐前坠挂的花灯,经风吹雨打已变成惨淡的白,不禁哭得几度晕厥,甚至吐血,再次陷入昏迷。

昏昏沉沉的九方韶云,入夜的时候再次醒来,哭喊着要娘亲、找师叔,最后发起疯来,将仙医阁上下打砸了一个遍,唯独留下她母亲芍英蛾亲手挂在阁前的那盏褪色花灯。

发疯了的九方韶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一些什么,只记得好像有人受了伤,眼前出现一片血光。

还有二师兄唐西与三师兄唐东,满脸惊恐,好似见鬼一般瑟瑟发抖的看着她。

她当时只觉双眼火辣辣的疼,恨不能将两颗眼球从眼眶里面扣出来,但马上眼中又变得一片清凉,似有黑色的液体,好似河水一般,源源不绝的从她眼中不停的流淌出。

她看到师兄弟在水中不断挣扎,然后他爹朝她挥出了一剑,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华灯落幕,生死茫茫二 雨恨云愁,点点滴滴到天明!

伴着雨声而眠的九方韶云,没有再做恶梦,而是见到了她娘。

她娘芍英蛾的身上闪着珠贝一般的光彩,朝她浅笑招手,她立刻飞奔至娘亲近前,一把紧紧将其抱住。

温柔抚摸她秀发的娘亲,声音缥缈,像是有人于云中抚琴,让她不要伤心难过,道她此世岁尽,入轮回前,前来与她道别。

九方韶云心内有万语千言,但奈何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拼命的落泪,死死的抱住她娘亲不肯松手。

轻轻为她拭泪的娘亲芍英蛾,与九方韶云说了很多从前从未说过的话,最后表情真挚的叮咛她,不可怀揣仇恨,不要责怪自己,希望她能够继承医道衣钵,治世救人。遇到一个彼此相爱之人,白头到老,幸福的过完此生。

预感到娘亲就要离去的九方韶云,死死的抱住芍英蛾,但是最后,她娘亲,还在她的怀中,化作一片片蝴蝶光斑,消失不见。

“娘。”

惊叫出声的九方韶云再次从昏迷之中惊醒,距离她发疯失忆,已过去了一曜日。

她满脸皆是泪水,浑浑噩噩,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顿时放声嚎啕大哭!

见不可及,思不可望!

恐入了轮回的娘亲芍英蛾,再也无法出现在她的梦中了!

拥住女儿的九方云中,也是老泪纵横,默默的为女儿拭去脸上的泪水,顷刻间,广袖就被全部洇湿。

沉痛的悲伤宣泄之后,她发现原本就十分寒酸的仙医阁,变成了空无一物。

据说,她爹九方云中为了给她治病,将仙医阁内所有能够卖的东西都卖了,换来龙肝凤胆入药,救回她一条命。

也因此,无法再继续维持仙医阁的日常开销,她的二师兄唐西和三师兄唐东二人,被遣退下山回家去了,只剩下无家可归的小师弟柴枫,和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必须得留在仙医阁的大师兄殷玄凌。

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的九方韶云,追问她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小师弟柴枫躲躲闪闪,摇头不知,木头人一般的大师兄殷玄凌,你对他说话,还不如对牛弹琴。

他爹只道她因母亲去世,伤心过度,受了刺激,做出了一些过激的行为,打砸了不少东西,其他的事情,没有多说。

心内对母亲去世悲痛欲绝的九方韶云,没有对此事儿过多追究,询问她爹,她娘亲是被什么妖兽害死的?

九方云中只说那妖兽已经被诛杀,但是隔天,她偷听到前来拜访的师父鲁玄机与她爹的对话,从中得知,伤害她娘的妖兽叫做“窫窳”,食人,大荒有名的凶兽之一!

只是,她师父鲁玄机告知她爹九方云中,窫窳已吞“神息”化为人形,不知去向。

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帝与蚩尤于阪泉展开神魔大战之后,大荒灵气耗尽,开始以神陨记年,至今已经五百载。

尽失灵气的大荒,人都无法再修仙飞升天界,妖兽又怎能再修炼成精,幻化为人?

大荒之中,妖兽一分为二,其一为灵兽,通人性,遇有缘者,随之。

但大荒灵兽比瑶池仙草还稀有,几乎绝迹。

只有四名门徒的仙医阁,之所以在大荒南疆名号远扬,就是因为阁主东方云中驯服了一只灵兽鹿蜀。

仙医阁有现在的名气,完全就是沾了鹿蜀灵兽的光!

而其实,灵兽鹿蜀并非是九方云中所驯服,他只是有次在山中激斗妖兽时,力气耗尽,导致腹泻,被迫在荒野中如厕。

结果他的排泄物,被食草的鹿蜀顺带着给吞进了肚内。从此,这只倒霉的鹿蜀,就心甘情愿的跟着九方云中,成了他的坐骑。

大荒之中的另外一种妖兽,为凶兽!

凶兽顾名思义,凶猛残暴之兽,如“青丘九尾”、“鹿吴蛊雕”,大多吃人,不通人性,但存一定的智慧。

灵兽与妖兽皆可通过身上“妖纹”断智慧高低,一纹者,有垂髫小儿三四岁之智慧;二纹者,有垂髫小儿六七岁之智慧;三纹者,有垂髫小儿八九岁之智慧。

四五纹者,有幼学孩童之智慧。

五纹以上者,传闻已绝迹!

而修成妖纹需五百载,大荒妖兽基本无妖纹,仙医阁鹿蜀为一妖纹灵兽,已是世间罕见!

虽有妖兽智慧如孩童,但皆不能人言,更不可能修为人形!

这个能令妖兽化为人形的“神息”,到底是何方圣物?

忍不住好奇的九方韶云,不再偷听,直接推门而入,闯进屋子,询问二人。

鲁玄机在关心了九方韶云的身体两句之后,便道他与九方韶云的师徒缘分已尽,九方韶云日后还是仙医阁的弟子,他也将搬离招摇山。

若是日后,二人于大荒江湖相遇,权当点头之交,无须驻足,擦肩而过便是了!

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询问的九方韶云,没想到一直信赖的师父,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过于惊愕诧异,脑袋嗡嗡作响,就连鲁玄机何时离开的都没有发现。

师叔失踪、母亲仙逝、信任且依赖的师父又与其断绝关系,接连受到打击的九方韶云,硬是扯出一个微笑,安慰自己她很好,眼下可不是伤心的时候。然后强打精神,询问她爹,什么是神息?

阪泉神魔大战之后,众神陨落,灵气耗尽。

但在最近几年当中,大荒各处突然出现了一种神秘气体,其内为白色雾气,像是冬天在室外哈出的气团,其外包裹九彩流光。

吞之,仙法自成!

盛传,乃是众神寂灭后,残存的气息。

九方韶云闻言,立刻表示要下山寻觅神息,换来九方云中一个白眼儿:“法术你都不会一个,还想学仙法!御剑飞行都不会,还想上天!”

眼珠子滴流一转的九方韶云红唇微启,道她下山并非志寻找神息,只是想要“遨游四海,行乐千山”,出去长长见识!

文绉绉的潜台词背后的真正含义就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下山?你要去乞讨?”

九方云中总是以一副寡淡表情,说着最是扎心又噎死人的话!

自从芍英蛾去世,变卖家产的九方云中,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从前火爆的性子完全收敛,变得如同他夫人芍英蛾一般超脱淡然,遇事只道一句“随它去”,不再似从前那般动不动就提剑要看人;且他总是别在腰间的宝剑也压在了箱底,换成“拂墟尘”,每日挥赶苍蝇,不再逼迫九方韶云练剑学医。

虽然身无分文,但九方韶云表示她可以悬壶济世赚钱,还可以接受捕捉妖兽的悬赏任务赚银子。

反正,她绝对不会饿死!

仙医阁平日里,也是依靠这两种方式维持开销。

但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九方韶云,每一次参与任务都只会帮倒忙、拖后腿,害自己师兄弟受伤。赚的银两,除了给她闯的祸进行赔偿,剩下的钱,都不够师徒几人去酒楼吃顿好的。

你可拉倒吧!

在心中不断吐槽自己女儿的九方云中,丝毫不给自己亲闺女留面子。

“你就连狗尾巴草和鸡冠花都分不清,怎么医病救人!还有,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不把自己投喂给妖兽就烧高香了。可别说赚钱养活自己,下了山,你能活过明天就不错了。”

九方云中是真的觉得,九方韶云若是给人治病,非得把毒草汁给人喂下,然后被患者家属追杀到海角天涯!

至于捕捉妖兽,估计她自己得先踩到捕兽夹!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华灯落幕,生死茫茫三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九方云中让即使读完整个藏经阁书籍的九方韶云不要产生错觉,光靠那些理论知识无异于纸上谈兵,无法真的医病救人,行走天下。

且她的拳脚功夫也着实令人担忧!

没拿“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来形容九方韶云,他已经很给自己女儿面子了。

九方韶云闻言,立刻挽起自己的袖子,炫耀她那还没有大饼子圆厚的肱二头肌,道她功夫虽然菜了点儿,但她力气无人能敌,再加上她从她师父,不对,是从鲁玄机那老头儿处学来的本事,足够她闯荡江湖了,让她爹九方云中不必担心,杞人忧天!

还在生师父鲁玄机气的九方韶云,决定以后不再唤鲁玄机师父,直接叫老头儿。

九方韶云还表示,从前她娘下山治病救人的时候,她都有跟着学习,信心十足的表示这一点儿也不用担心!

自从九方韶云醒来之后,九方云中就一直觉得她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儿,若说她从前是一只会蜇人的马蜂,现在完全进化成了蝎子,不仅会蜇人,还有毒!

感觉她不把别人蜇死,就得把自己给折腾死!

“不行。”

留下一句坚定拒绝的九方云中轻步而去,道要去玄天池打坐修行,让九方韶云老实待着,不许再那这事儿去烦他,打扰他静修。

向前追了两步的九方韶云闻言只好停下脚步,朝缩在门口偷听的小师弟柴枫使了一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柴枫立刻拔足奔到仙医阁后方的玄天池,将手拢在嘴前,对上方悬空打坐的九方云中呼唤。

“师父,不好了,师姐她上吊了!”

“没关系,随她去。”

从上方传来的淡然声音消失片刻后,去而复返的柴枫再次似一阵风般飞来。

“师父,不好了,师姐要把你的坐骑鹿蜀灵兽烤了吃!”

“没关系,随她去。”

片刻后,柴枫的脚步声再次打破静谧。

“师父,不好了,师姐要放火烧了仙医阁!”

“没关系,随她去。”

又是片刻后,柴枫的大呼小叫再次响起。

“师父,不好了,师姐她在非礼大师兄。”

“没关系,随她……什么,你说什么?”

保持半载之久的淡然洒脱在这一瞬间破功,九方云中拔高的声音震得上空的轻飘霞云,险些落下几滴雨来。

柴枫吞咽了一下口水。

“师父,我说师姐在扒大师兄的衣服,要成就敦伦好事儿。”

“咚”的一声,九方云中于半空跌落在仙气萦绕的玄天池内。

偷偷揉了一下屁股的九方云中站起身,一甩手中拂墟尘:“胡闹,她莫不是失心疯了?”

怒气冲冲的九方云中一脚踢开大弟子殷玄凌的房门,一阵风般冲进屋,手中拂墟尘抽向跨坐在殷玄凌身上的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仿若背后长了眼睛,一个侧身旋转,像只猫儿一般灵巧闪开。

结果,九方云中手中的拂墟尘,刚好抽在了正坐起身的殷玄凌脸上。

眼见大弟子又是无辜受罪,九方云中惊得急忙上前关切:“玄凌,你没事儿吧?”

说完,他扭头恶狠狠的瞪向每次惹祸总能全身而退的九方韶云。

“你个小冤家,又想怎样?”

九方韶云抽动了一下鼻子,还未张嘴,九方云中就急忙让她打住,批露她每次抽动鼻子的时候,肯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反正不管她打什么主意,他是都不会同意!

眼珠子滴流一转的九方韶云,一把挽住大师兄殷玄凌的胳膊,用小脑袋磨蹭殷玄凌的手臂,满眼桃花,一脸春色。

“爹爹,我要和大师兄成亲。”

像是被女山匪绑票的殷玄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尽职尽责的充当起这台大戏的工具人角色。

木头一般的殷玄凌,面对自己小师妹的胡闹,没有一点儿反应,但他师父九方云中却反应激烈。

“不行。”

“为什么?难道是什么出生的秘密,大师兄乃是爹爹您早前闯下的祸。我们两个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所以不能成亲?”

“胡说八道。玄凌的父亲乃是吾至交好友伯阳兄,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我那时还在襁褓之中,怎么可能会记得,还不是你一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和你大师兄没有夫妻之缘,反正你不要胡闹,也少给我东拉西扯,老实交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下山。”

“不行。”

“你不准我下山,我就夜夜趴你床头。”

九方韶云说着,披散下头发遮住脸,好似僵尸一般伸直手,蹦向她爹。

甩了九方韶云一拂尘的九方云中沉下脸:“你是不是想要去给娘报仇?还是,要去找你师叔?”

九方韶云想要下山的理由就是这两个,她要亲手杀了害死她娘的那头吃人妖兽;也要找到并救回她师叔,胖揍那神秘女子一顿。若不是因那神秘女子掳走她师叔并打伤她,她娘也不会死。

早已经打定主意的九方韶云本想偷偷下山,但不想她爹伤心难过,才会一直想方设法征求她爹同意。

但若是她爹始终不肯点头,那她只能再忤逆一回,继续当个不孝女!

一眼就看出九方韶云心中所想的九方云中,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你若非要下山游历,也不是不可。不过,必须得让你大师兄玄凌陪你一起去。”

听到师父提自己的名字,殷玄凌点了点头,表示悉听遵命。

对于自己这个沉稳的大徒弟,九方云中甚是欣慰,感谢老天爷待他还算宽厚,在给了他一个蝎子一般的女儿,猴子一般的小徒弟之余,还留给了他一个正常的徒弟。

要不他百年之后,魂归九泉,都不知道要将仙医阁交到谁的手中。

但显然九方韶云与她爹的想法不同,调门很高的拒绝。

“不行。”

九方韶云的拒绝斩钉截铁,头摇成了拨浪鼓,全身上下写满了大大的嫌弃。

正好顺坡下驴的九方云中当即就表示,不行就算了,但九方韶云哪里肯轻易放弃。

“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师兄他每日就只知道练剑,完全一个剑痴。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懂。带他下山,就跟带一个吃奶的小娃儿一般,还得伺候他刷牙洗脸、穿衣吃饭。我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当他的老妈子。”

“别把你大师兄说得那么没用。为父还担心你一肚子的坏水,污染了你大师兄这张白纸。”

“爹,大师兄不是白纸,是白痴。不信你看。”

九方韶云看向衣领盘扣被她扯开,至今还在与之奋战而未能系好的殷玄凌,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

“大师兄,你喜欢我吗?”

殷玄凌点头,“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答道:“喜欢。”

“那你和我成亲好不好?”

殷玄凌再次点头,九方云中见了,刚要开口,九方韶云就又急忙补问了一句。

“大师兄,那你喜欢枫师弟吗?”

“喜欢。”

“那你和他成亲好不好?”

专注系盘扣的殷玄凌,又是心不在焉的点头,“嗯”了一声。

无奈摊手的九方韶云耸耸肩,对忍不住扶额的九方云中道:“爹,你看到了吧!”

自己这个大徒弟是沉稳得有些过分木讷了,且除了他自己看重的事情,其他的完全不关心在意,比他夫人芍英蛾的性子还要超凡洒脱,随性得有些过头了。

想要替大徒弟挽回些颜面的九方云中,开始试图夸赞殷玄凌,挖出他的优点儿。

“你大师兄长得好看,很招女孩子喜欢。”

“那也是长得好看的傻子。还有,女孩子可受不了他这种木头性格。”

“你大师兄剑术精湛,于江湖之上,也是能排上名号。可比你与枫儿要强千百倍!”

无辜中了自己师父一枪的柴枫,知晓此时若是开口,必定被当成靶子,默默当起吃瓜观众,暗暗替他师姐九方韶云加油。

只要这女魔头下山,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行走江湖,可不是单凭剑术。虽然我技不如人,但与大师兄对阵,他也不一定能够赢得了我。就算能赢,也恐他无法全身而退。”

身为修仙门派出身,九方韶云的功夫在江湖上确实拿不出手。

但若动起真格的来,一肚子鬼主意、一兜子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她,谁都不惧!

打架可不是比谁的剑招好看,你管我用不用“撩阴腿”、“猴子偷桃”这种下三滥的招式。

打得赢,才是硬道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华灯落幕,生死茫茫四 舌绽莲花,是用来形容九方韶云的;

舌敝唇焦,是用来形容九方云中的。

关于诡辩这一方面,九方韶云确实有舌战群儒之能,但九方云中也不愿就此甘拜下风,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你小时候,你大师兄给你换过尿布。”

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情,九方韶云不禁翻了一个冲出天际的大白眼儿,然后看向不再与衣领盘扣奋战,而是一脸自豪的凝视着她的殷玄凌。

忍住扶额冲动的九方韶云最终选择妥协,她爹为了她牺牲太多了,她暂时不能留在他身边尽孝,那就尽量让他不要太过担心。

“好。大师兄可以陪我一起下山。但是他丢了,我可不管。”

“你大师兄若是丢了,你也就别回来了。”

恐吓了这一句话之后的九方云中,忍不住语重心长的叮嘱道:“韶云,你下山后切要记住。你大师兄剑术精湛,但不是天下无敌;你脑子聪明,但这世间更有狡诈之人。遇事切不可恣意妄为强出头!”

没再似从前那般与自己老爹对着干的九方韶云,一下子扑进她爹的怀里。

这一次下山,九方韶云下了决心,所以此一去,不知前路如何,今日之别,可能日后便只能在梦中相见。

仙医阁,站在门口两尊麒麟兽石像前的柴枫,满脸写着大大的担心。

“师父,你让大师兄陪师姐下山,岂不是把最厉害的武器交到心眼儿最多的祸害手里。这大荒,还不得乱了套!”

“别把你师姐说得那么坏……她就是、她只是……”

好吧!九方云中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小弟子柴枫说的没错儿。

忧心忡忡的九方云中望着前方一高一矮,两个远去的背影,不禁怀疑风流倜傥的自己与自己那天仙一般毫无缺陷的老婆,到底是怎么生出了这样一朵奇葩!

“今日起,紧闭大门,谢绝访客。”

留下这句叮咛,九方云中甩着拂墟尘转身返回阁内。

看着大师兄与师姐远去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的柴枫,心里默念了一句“无量天尊”,他得去给大师兄烧一炷香,祈求与女魔头一起下山的大师兄,能够囫囵个儿活着回来!

庚子日,易远行、结缘。

节气雨水第三日,招摇山下。

金桂托烈日,瑶草映泉边。

棪木叶儿青,果子还未盈。

立春不足二十日的招摇山,已经开始闷热,湿气很重。

虽还未到惊蛰,山上林中的虫鸣声一浪赛过一浪,就跟在参加合唱团比赛一般!

“呸”的一口,九方韶云吐掉嘴里嚼着的祝余草。

祝余草确实能充饥,但实在不合她的胃口,她喜欢吃肉!

刚下山就感觉肚子瘪了的九方韶云,手摸着腰间同样干瘪的荷包,瞄向身侧的殷玄凌。

大师兄这副好皮囊,应该能换不少银两。

不过,她爹应该会给她换层皮!

而且,买家与她大师兄都不用相处半个时辰,就得吵着退货!

要不,把自己身上这套行头卖了!

九方韶云上身穿藕丝桃花色上裳,下配湖蓝色霞光褶裙,裙摆处有流云暗纹,走动间,仿若行于云端之上。

广袖拂过腰间坠下的云朵银线绣边绅带头,九方韶云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身上的这套行头,可是暗藏玄机!

而且,此裙乃是她娘亲在她昏迷时亲手缝制,世间独一无二的遗作,她可舍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损坏,更别说卖了!

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不要拿自己大师兄换钱的九方韶云,眼睛落在殷玄凌敞开的领口上,停下脚步。

她伸出手,一边帮殷玄凌系领口上的燕子盘扣,一边絮絮叨叨的进行叮嘱。

“你虽然是我大师兄,但性子木讷单纯,不知江湖之险恶。日后不管何事儿,你都得听我这个小师妹的。”

不假思索的殷玄凌点头,“嗯”了一声。

“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保护好我,也保护好你自己。”

殷玄凌再次点头,又只回了一个“嗯”字儿,这令九方韶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拿惜字如金来形容她家大师兄,都白瞎了这个成语!

眼见殷玄凌像是一个锯了嘴儿的闷葫芦,九方韶云起了戏弄之心,眉梢轻挑。

“就会说‘嗯’。我让你保护我一辈子,你也干吗?”

仍旧不假思索的殷玄凌,像是个只会点头的机器人一般再次点头。点头速度之快,就好似担心自己若是回答慢了,就会被九方韶云丢在这里一样。

微微一笑的九方韶云,伸手摘去殷玄凌头上的一片草叶,撇嘴嫌弃:“可我不想伺候你一辈子!”

“吱吱吱”,不远处传来的猴子叫声,好似在抗议九方韶云的口是心非。

眉头微蹙的九方韶云收回手,转身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一颗桂树近前,有三个少年,其中一个衣着华丽,打扮得十分花俏,正在用一条十分扎眼的金丝软鞭抽打一只被绑在树上的凶兽白耳狌狌。

“说,仙医阁在哪里?”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这货是出生没带脑子吧!

毒舌的九方韶云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假装没有看到脑袋不太正常的三个傻子,扯着她大师兄殷玄凌欲绕过这三人,以免沾上傻气儿。

结果那个花俏少年,忽然像是一条弹涂鱼一般,一下子跳到九方韶云二人身前,拦住去路。

花俏少年是个小白脸,长得像个登徒子,但语气十分沉稳,未语先笑,现出脸上一对儿酒窝儿,一派斯文有礼的模样。

“二位仙友,可是从招摇山上下来?”

骚年,你那是什么欠揍的眼神儿!

拦住去路的酒窝少年,看上去彬彬有礼,但他那一双桃花眼,在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与殷玄凌的同时,还表情贱兮兮的瞄向旁边的树林儿,一副不好意思,我撞破你们二人好事儿的眼神儿。

脑子转得比车轴还快,眼神儿一百段位的九方韶云立刻意识到,这个少年刚才看到她给大师兄殷玄凌系衣领扣子、又摘去头上草叶,再加上旁边僻静的小树林儿,所以想入非非了!

爹,你别怪我一下山就惹事儿,是这家伙太他喵的欠揍了,我的拳头莫名就想要跟他的脸来个亲密接触!

酒窝少年在挨揍之前,一甩手中的金丝软鞭,语气十分沮丧的高声抱怨。

“不是说仙医阁所在的招摇山上,妖兽都成精了吗,怎么这只不会说话?”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莫愁前路,结伴而行一 喜鹊叫,贵人到!

九方韶云虽不想理会这三个傻子,但听对方口中提及仙医阁,便上下打量起这三人。

手持金丝软鞭的酒窝少年,年约十七八岁,身穿一件名贵的霞影纱。

银红色的霞影纱因其轻薄如蝉翼,透光极好,光照时,如朝霞美轮美奂,多用在女子闺房做床幔,或糊裱窗棂,很少有人制成衣裳。

毕竟若是出门在外,遇到落雨,那就岂止一个“惨”字儿所能描述的了!

轻薄到有些透的霞影纱,穿在酒窝少年的身上并不违和,被他一脸的富贵逍遥气质驾驭得很好。

只是,衣领袖口处用金线绣以繁密花纹,一看上去,就感觉扎脖子不舒服。

其脚上还踏着一双厚底的登云履,靴边嵌了一圈红蓝相间的宝石,明晃晃的炫耀爷很有钱,真是一点儿都不怕碰见打劫的!

明显是个整日里“飞鹰走犬,驰骋畋猎”的富家公子哥。

另外两个少年,始终立于酒窝少年身侧后半步,一个蹲在半截树桩上,短衣襟小打扮,牙齿很好的“咔嚓”咬着松子儿;一个单手掐腰站着,一脸的脂粉气,应该是这位傻子阔少爷的两个随从保镖。

“你寻仙医阁做什么?”

“委托任务。”

刚一下山,老天爷就给她送来个人傻钱多的金主,这是对她昏迷半载的补偿吗?

酒窝少年已将金色软鞭系在腰间,充作腰带,九方韶云盯着他坠在腰间的钱袋,鼻子抽动了一下:“你有银子吗?”

未语的酒窝少年,笑眯眯的打量起九方韶云,见她坠在胸前头绳上的两个金星朱砂葫芦,还有殷玄凌剑穗上坠着的金星朱砂葫芦上面均纂刻“仙医阁”三字儿,脸上笑容更甚。

“没看出来,二位仙友出自仙医阁。失礼,失礼。”

笑道失礼、久仰的酒窝少年,忽的话锋一转:“不过,不知二位仙友可有医病救人的本事?”

“不难。”

“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掐着腰的少年,娘里娘气的撇着嘴,一张口就夹枪带棒,还用一双吊梢眼斜着看人,十分傲慢。

露出一个资本主义笑容的九方韶云,可不想理会金主旁边的小喽啰和奸臣,直接朝酒窝少年一拱手。

“仙医阁,九方韶云。这位是我大师兄殷玄凌,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酒窝少年还以一个温和中带着一丝老江湖的油腻笑容:“在下五四七,玉面骄子石天帚。”

玉米面的饺子十天走,走去哪里?

还有,五四七这串儿听上去挺顺溜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肯定不是家里排行,哪位伟大的母亲能生五百多个孩子!

眼见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脸懵逼,似乎没听懂自己的自报家门,石天帚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从新对二人从头到脚审视起来。

“你们二人,没有名次?”

“什么名次?”

“神陨山海榜上的排位。”

阪泉神魔大战之后,涿鹿之野古战场凝征伐之气,聚气成碣。

初始,碣石无文,有好事者触之,显触者之名镌刻其上,位于首。

后有触者,排名或先或后,世人方知为触者武值之排序,止六百六十六人。

后,碣石被世人称之为“神陨山海榜”。

大荒豪侠术者千千万,能登榜者不过千,因此,碣石上有名者,自是引以为荣。

甚是还有人闲来无事,将碣石上,榜单中的六百六十六名次划为三等分,称之为上三二、中三二和下三二。

上三二的前九名,又称为天三、地三和人三,各个皆是闻名大荒的豪侠剑客、术士异能,被称为人上人,乃是距离天界最近的人。

但不管排名如何,但凡碣上有名者,皆有傲视群雄之声望,吞天分海之傲气。

魂穿后世走一趟的九方韶云只知道游戏排行榜,有关大荒武值排序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她只好奇,排名零零七的人是不是叫詹姆斯邦德?

九方韶云孤陋寡闻也是事出有因,只因她下山必定惹事儿,因此常年被她爹禁足在山上,后又于洞天茅庐之中,跟着鲁玄机老头儿闭门学艺七载,对于山下的诸事皆不慎了解,就更别说江湖之事儿。

眼见九方韶云二人没有听过神陨山海榜,石天帚双眼中隐隐透露出一丝门缝里看人的味道儿,脸上挂上了不信任。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仙医阁又不似中原第一大派剑宗那般名声响亮,冒充一穷二白的仙医阁又能收获什么好处?

心中腹诽的九方韶云忽然灵机一动,对身边的殷玄凌建议道:“大师兄,不如咱们两个换成剑宗的装扮,这样更利于行走江湖。”

是更利于行骗吧!

在心内腹诽一句的石天帚,见不管九方韶云说什么,皆会点头应“好”的殷玄凌,不禁于心中吐槽殷玄凌:这可真是一块儿助纣为虐的好材料!

不理会石天帚三人眼中的怀疑,九方韶云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起来。

“若装扮成剑宗的人,需先换一身白袍,头束青巾,还要买一把纂刻剑宗二字儿的宝剑,这得花多少银子?”

十分认真掰着手指头计算的九方韶云,摸了摸自己从未丰盈过的荷包,最终无奈的与自己这个“goodidea”挥手告别,甚是惋惜。

殷玄凌也是一副惋惜模样,石天帚见了,面上现出苦笑。

他要不要继续前往招摇山上,求仙医阁换两个人下来?

似看出石天帚内心想法的九方韶云微微挑眉:“你后悔了,想要换人,耍我们玩儿?”

“呛啷啷”将宝剑拔出一半儿的殷玄凌,被九方韶云按住了手。

“大师兄,随便亮刀亮枪的伤到金主就不好了。不过,适当的揍一顿还是可以的。”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公子是谁?”

用一双吊梢眼儿斜着看九方韶云的掐腰少年,声音奸细的喝问,是谁给她的底气,竟敢对他家公子喊打喊杀!

“一到夏天,蚊虫就变多了,嗡嗡叫着,真是烦人。”

说完这话的九方韶云,看都没看吊梢眼的娘娘腔一眼,对石天帚笑道:“你的委托,仙医阁接了。”

说着,袖子下的左手指头轻轻的弹跳了几下。

两条竹叶青铁皮蛇,“咻”的一下从她粉嫩嫩的袖中飞出,直奔石天帚而去。

吊梢眼的娘娘腔见了,登时惊呼出声:“你要做什么?”

眼底惊愕之色稍纵即逝的石天帚一闪身,两只竹叶青铁皮蛇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咬在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准备偷袭石天帚的妖兽狌狌胸口的两点儿“突起”之上。

“吱吱吱”,发出一阵惨叫声的妖兽狌狌,甩着咬在胸口处的两条竹叶青铁皮蛇,冲进树林内。

石天帚那个嗑松子儿的随从,手中弯刀停在了九方韶云的腹部前,被殷玄凌手中的玄青剑抵住,无法前进半分。

眼见误会一场,嗑松子儿的随从收回弯刀,朝九方韶云嘿嘿傻笑,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自己的脑袋。

一个意外,双方虚实已知!

上前一步的石天帚,朝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笑着拱手抱拳:“二位仙友,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他笑看向九方韶云:“没想到,仙医还是一位‘驭兽师’。”

没有多做解释的九方韶云,给石天帚一个自行理会的眼神儿,朝其伸出手:“定金二两,任务成与不成,概不退还。”

“你是强盗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有理会皇帝身旁跳脚的太监,九方韶云看向石天帚:“你的一条命,还不值二两银子?”

“你女人,怎么说话哪?”

笑着从钱袋中摸出五两银子的石天帚,放在九方韶云的手心上:“给姑娘喝茶。”

“贪财好利,小人行径。”

笑嘻嘻收起银子的九方韶云,瞥了娘娘腔一眼:“豪侠气象,还是留给你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讥讽我没有男子汉气概吗?”

九方韶云不理娘娘腔的叫嚣,抬腿欲走,让她把话说清楚的娘娘腔立刻伸手,想要扯她的衣袖。

殷玄凌“呛啷啷”把宝剑的声音,吓得娘娘腔收回手,暗暗咬牙,一定要给嘴巴毒的九方韶云好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莫愁前路,结伴而行二 杻阳城,因附近有座杻阳山而得名。

杻阳山朝阳一面,盛产赤金;背阴一面,盛产白金。

因此,杻阳城无论是城主还是民众,都过得十分富足。

正午,烈日当空,举着一片荷叶遮阳的九方韶云,站在杻阳城门口排队,等待入城。

这时,几个肩挑扁担的行脚商从她身旁路过,担子上面挑的货筐不慎撞了她一下。

眉头一下子蹙起来的九方韶云,表情不善的一直盯着那几个行脚商急匆匆走进城门。

不满九方韶云做派的娘娘腔,一直在撇嘴观察九方韶云动态,见此,立刻向石天帚告状。

“公子你快看,人家只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就用那般恶狠狠的眼神儿死死的瞪着人家,性子还真是尖刻又没有礼貌。”

“呛啷啷”一声,九方韶云再次按住了她大师兄拔出宝剑的手,扭头笑看娘娘腔。

“你是因为是娘娘腔才爱嚼舌根儿,还是因为爱嚼舌根儿才娘娘腔?”

“什么娘娘腔,小爷可是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

我看你就是山大王身边敲小鼓的猴崽子!

祝融南来,火旗焰焰。

夏日才该有的恶毒,逼走了暖春,振臂欢呼!

用帕子拭去殷玄凌额上汗水的九方韶云,笑着牵起他的手,叮嘱其千万不要松手,以免他被摩肩接踵的人流给挤丢了。

用力抓紧九方韶云手的殷玄凌点了点头,也不看路,就注视着九方韶云。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伸手摸了摸殷玄凌的脑袋,像是抚摸小狗狗一般称赞了一句:“真乖。”

被无视了的娘娘腔,气得跳脚,再次向石天帚告状。

“公子,你看到那女人瞅我的表情没,她一定在心里偷骂我。世上怎么会有像她这种尖刻没礼貌,又自以为是的女子!”

露出一个浅笑的石天帚,语气淡然的回应:“通常受过伤害的人,就会用这样的保护罩来武装自己!你看她对待自己的大师兄,不是十分的耐心友爱。这说明,她内心还是柔软善良的。”

她能受过什么伤害,我可是从她那里受到了一万点儿的伤害!

试图寻求安慰的娘娘腔,扭头看向蹲在地上吐着松子壳儿的同伴儿:“百两你说,那女人是不是蝎子精变的?”

“咔嚓、咔嚓”咬着松子儿的百两,只是嘿嘿的傻笑着,并不说话。

翻了一个白眼儿的娘娘腔一撇嘴:“我和你个没开口儿的松子说个什么废话!”

说着,他恶狠狠的瞪向前方九方韶云的背影,暗下决心,一定要彻底揭露她的毒蝎真面目!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杻阳城,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异常繁华。

从前,九方韶云跟着她师叔姜子正,来过杻阳城一趟。

只是那时候,她那个一穷二白的师叔姜子正,厚脸皮的带着她在个酒楼吃了一顿霸王餐,险些被人给打死,留下了不太美好的回忆!

忆起过往的九方韶云,突然想起自己老爹曾问她这性子到底像谁,她现在可以给出十分明确的答案了。

她颇得自己师叔姜子正的真传儿!

莲步轻快的九方韶云,于繁华拥挤的中央大街上,不住的四处张望,满眼好奇,像是个没进过城的土包子,但她还不忘牢牢的牵着大师兄殷玄凌的手。

静静跟随九方韶云脚步的殷玄凌,时不时伸手隔开挤向九方韶云的人流,招来不少人的白眼儿,他却全然不在乎,双眼像是黏在了九方韶云身上一般。

牵着手的二人,在拥挤的街道上,四处张望闲逛了没一会儿,九方韶云就停在了杻阳城最大的酒楼门口。

看着高朋满座,“客如云”的金字招牌,一下子按住自己钱袋的石天帚,笑着提醒双眼放光的九方韶云:“城主府的膳食不比这里差儿。”

“我和这里有些孽缘,今日想要了了。”

说这话时的九方韶云,瞄了一眼门内,几个半人高货筐映入她的眼眸。

眼见九方韶云牵着她大师兄走进了客如云酒楼,苦笑着的石天帚只是无奈的摇头,正欲迈步,娘娘腔已经挡在他身前。

“公子,那女人就是一贪财的骗子,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无碍。吾也正好想要尝尝客如云的‘鱼鯥’。听说此鱼模样古怪,胁下生翅,但味道儿十分鲜美,令人能咬掉舌头,就连鱼骨都不舍不得吐出。除了这里,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

石天帚说着,拍了拍娘娘腔的肩膀:“唯美食与美女不可辜负也,且不可错过,否则人生岂不枯燥尔!”

娘娘腔纳闷的望着笑吟吟走进客如云酒楼的石天帚,他怎么记得,是“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也”!

难道,他记错了?

客如云酒楼的大堂十分宽阔明亮,屋顶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菜香,撩拨着人们肚内的馋虫。

三四名穿着整洁的店小二儿,脸上挂着统一露出八颗牙齿的亲切笑容,穿梭在一楼大厅内,高声吆喝着客人里边儿请!

偌大的厅堂内人满为患,临近门口坐了一桌人,正是之前在城门口,撞到九方韶云的那伙儿挑扁担担货的行脚商,只是其中多了一个相貌白净,脸上挂着和煦笑容,好似春风一般温柔的男子。

和煦男子察觉到九方韶云的目光,微笑着朝其颔首示意,但一脸冰霜的九方韶云好似没看到,一屁股坐在隔壁桌,回了对方一个后脑勺。

娘娘腔又开始嘀嘀咕咕的向石天帚告状,耳尖的九方韶云端起茶杯,笑问娘娘腔:“还未请教少侠名字?”

“许多鱼。”

尾音拉长的九方韶云“哦”一声,紧接着来了一句:“确实很多余!”

担当起捧哏角色的殷玄凌,表情认真的的点了点头:“对。”

对你个大头鬼!

“啪”的一拍桌子的许多鱼,习惯性的单手掐腰呛声:“吾家祖上是渔夫,多鱼有富饶之寓意,你这无知女人懂什么!”

“富饶应该不会同意用多鱼来代表它!”

“你这女人,真是尖刻又心眼儿坏!”

端着茶杯的九方韶云,瞄了一眼隔壁桌那个笑容和煦,正让不小心碰倒茶盏的店小二不必道歉的男子,悠悠开口。

“有的人,表面看着友善和蔼,风趣儿又尊重他人,给人以好感。但其实在背地里,尽是做些恶毒之事儿。只是有人眼瞎,看不出来而已!”

九方韶云说着,娇笑着问殷玄凌:“大师兄,我说得可对?”

许多鱼在不管九方韶云说什么都点头应对的殷玄凌开口之前,抢先发难,问殷玄凌是不是九方韶云肚子里面的应声虫?

然后又斜着眼问九方韶云,你嘴巴这么毒,你爹娘就没有担心你下山会被人打死吗?

“我的小师弟,倒是有担心过!”

听到九方韶云轻描淡写的语气,许多鱼一下子泄了气,没有了计较的动力。

但不知,他该不该替仙医阁感到庆幸,最起码,还有个小师弟算是个正常人!

若是许多鱼知晓柴枫完全就是男版的九方韶云,他一定会悔恨的咬掉自己的舌头,收回此时心中所想!

隔壁桌的和煦男子,似乎听到了九方韶云等人的谈话,扭头看向九方韶云,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

九方韶云却视若无睹,引得郁闷至极的许多鱼,忍不住用力的拍了自己胸口几下,给自己顺气儿!

他得尽力劝他家公子放弃这女人,否则今天可能就是他被活活气死的忌日!

这时,肩搭白毛巾的店小二走了过来,询问九方韶云等人:“各位客官,用点儿什么?”

“店里拿手菜,上十个。”

眼见九方韶云一副寻到冤大头可劲儿糟蹋的架势,运了半天气的许多鱼终是忍不住,正要发作,店小二已经抢先开口:“客官,本店菜码大,你们只有五人,恐用不了十个菜。”

“你看到的虽然只是五人,但其实,我们是六个人。”

闻言许多鱼立刻瞄向九方韶云的肚子:“你有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莫愁前路,结伴而行三 语一出口,四座哑然!

许多鱼盯着九方韶云的肚子,拧眉摇头,道其看上去不似有孕在身!

一脸茫然的殷玄凌也看向九方韶云,而九方韶云却看向了酒楼大敞四开的门口,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你发现了嘛!不愧是仙医阁的人。”

听到石天帚冒出这话的许多鱼,猛地想到了什么,恍然的闭上了嘴巴,看向身侧蹲在凳子上嗑松子儿的百两,转移话题。

“百两,你这像个什么样子,就不能正常点儿的坐在凳子上面,非要给公子丢脸吗?”

嚼着松子儿的百两,又只是嘿嘿的傻笑了一下,继续我行我素的蹲在凳子上,“咔嚓、咔嚓”咬着松子儿,听得人一阵牙酸,暗赞其牙口儿真好。

笑了笑的石天帚,让还候在一边的店小二看着上几道儿店里的招牌菜,叮嘱其不要少了客如云最闻名的鱼鯥。

道了一声“稍候”的店小二正欲转身离去,九方韶云悠悠的来了一句:“不要鱼。”

许多鱼觉得九方韶云这是在针对他,立刻问九方韶云为何不要鱼?

“我讨厌鱼。”

“我看你是讨厌我吧?”

点了点头的九方韶云,没再理会气得肝疼的许多鱼,扭头看向坐在她身侧,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模样的殷玄凌。

“大师兄,你是想去如厕吗?”

“小师妹,你不喜欢鱼了吗?”

殷玄凌犹记得,小时候,他们在河边玩耍,小师妹嚷着要吃烤鱼的可爱模样。

在殷玄凌担忧眼神中端起茶杯的九方韶云,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句。

昏迷半载的九方韶云,深深的陷入到六世记忆的恶梦当中,她的每一世,都托生为猫,不得善终。

如今仍旧心有余悸的她,清清楚楚的记得,第六世那个恶魔一般的女主人,于直播镜头前,逼迫它吃鱼罐头。

即使它吃到吐,恶魔仍旧不会停止,还会发出满足的笑声。

那种令她反胃且快要撑破肚皮的鱼腥味儿,似乎现在还残留在九方韶云的口中,挥之不去!

精致可口的饭菜,很快就被热情的店小二端上桌,帮殷玄凌将碗筷儿摆好的九方韶云,又将茭白、鸡肉和排骨夹到一个小碟子内,推到殷玄凌的面前。

“都是大师兄你爱吃的,不要只吃白米饭。还有,大师兄你对黄瓜过敏,小心不要吃进嘴里。”

九方韶云语气轻柔,像是在对待小孩子。

殷玄凌点头,道了一句:“谢谢小师妹。”

然后,他给九方韶云夹了一块儿她平时爱吃的豌豆黄儿。

笑盈盈的九方韶云夹起豌豆黄儿放进嘴里,一脸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豌豆黄儿果然还是我的最爱,就知道大师兄最疼我了。”

九方韶云说着,毫不客气的将一小碟豌豆黄儿一扫而空,幸福得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小师妹只是不爱吃鱼了,最爱吃的还是豌豆黄儿。

她还是她,没有变!

如此想着的殷玄凌,将心放回肚子里面,看九方韶云的眼神儿又变得温柔起来,似有蜂蜜要流出来一般。

嘬着牙花子的许多鱼“呲”了一声,他十分看不惯是感情过于甜蜜的师兄妹二人之间的腻歪,但懒得吐槽,以免又从毒舌的九方韶云那里收到暴击伤害,得不偿失!

自从遇到九方韶云,许多鱼感觉自己掉血掉得十分厉害,真担心自己脑供血不足晕倒在大街上!

爱调侃人的石天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笑着同九方韶云开玩笑,道她应该不是殷玄凌的小师妹,而是他的师娘!

好吧!

她承认,他家大师兄确实很需要人照顾!

她还记得,从前他大师兄去河边洗衣服,竟然就直接将身上穿着的衣服褪下,光着身子,在河边踩洗衣服,险些被去河边浣衣的妇人们当成采花淫贼扭送官府。

那画面,真是美得不敢想象!

之后,他大师兄倒是学聪明了,干脆不脱衣服了,直接整个人跳进河里面。结果,竟然顺流而下,飘到了山下县城,险些又被人当成尸体打捞上岸。

诸如此类令人无语扶额的事情数不胜数,九方韶云想等到以后自己没有赖以生存的能力时,就把她大师兄身上发生的糗事儿着成书,应该会很畅销!

担心听到石天帚调侃的殷玄凌又拔剑,许多鱼下意识的微微探出半个身体,挡在石天帚的身前。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殷玄凌对于别人怎样说他,就跟个聋子似的完全不在意。

但若是有人敢说他小师妹九方韶云的坏话,他就会立刻忍不住拔剑。而且,即使对方说九方韶云坏话时很小声,他也能如同千里耳一般灵敏的捕捉到。

饭用得差不多的时候,隔壁那桌行脚商纷纷起身,欲挑担离去。

那个面容和煦的男子,忽然行到九方韶云身侧,笑着开口。

“姑娘,吾等要走了。”

动了动眼皮的九方韶云,示意和煦男子门口在边里,要走就赶紧走,她又没拦着不让走。

无奈笑着的和煦男子再次开口:“姑娘,你坐在吾等的货筐上面了。”

无动于衷的九方韶云,语气淡然的回了一句:“你确定,这是你的货筐?”

眼见九方韶云赖在人家的货筐上面不动,许多鱼立刻抢着开口:“你是强盗吗?”

“呛啷啷”殷玄凌又开始拔剑,这一次,九方韶云没有按住他的手。

瞪大眼睛盯着剑刃锋芒的许多鱼,立刻喝问九方韶云想要做什么?

这时,隔壁桌的那些行脚商也围拢上来,右手全都探向身后。

其中一行脚商,人高马大,一脸横肉,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怒视九方韶云,晃着膀子上前一步,伸手欲夺走九方韶云屁股下面坐着的货筐。

忽然,一条竹叶青蛇蹿到货筐上面,吓得那人高马大的行脚商猛地缩回手,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失声喊道:“是毒蛇!”

轻轻放下筷子的九方韶云悠悠开口:“你们可知,吾最憎恶何种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无理取闹,强盗行径一 湿热的天气引人心情烦躁,似乎不用擦枪,都会走火!

和煦男子表示不知九方韶云所问何意,赔笑拱手致歉。

“若是在下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望海涵,我在这里,给你作揖道歉,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归还吾等货筐。吾等在外行商不易,还要赶时间将货送到商家手上,时间耽搁不得。”

石天帚一开始也以为九方韶云是恼之前行脚商在城门口撞了她一下,但他又隐隐觉得,九方韶云不是那种人,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九方韶云屁股下的那个货筐之上。

“我最憎恶,恃强凌弱之徒!”

九方韶云自问自答的悠悠开口,闻听此言的和煦男子脸色登时一变。立于他身后的那几名行脚商猛地从后背抽出短刀,二话不说,劈向九方韶云。

坐在货框上的九方韶云仿若未见寒光劈来,纹丝不动,她身侧的大师兄殷玄凌早已抬起脚,“砰”的一声,将桌子踢飞出去。

于空中翻转一圈的圆桌,撞在几名凶神恶煞的行脚商身上,登时向后一同砸在地面上,碗碟碎了一地,发出一声巨响,引发骚乱。

客如云一楼厅堂内的客人,胆小之辈,立刻乱哄哄夺门而逃;胆大之徒,全都立在墙角处看热闹。

和煦男子眼见殷玄凌身手不凡,忙又向端坐在货筐上的九方韶云道歉,道一场误会,还请见谅!

一脸歉意的和煦男子,态度诚恳,但却在掩护他身后的一名鬼祟行脚商,待其行到近前时,微微侧身让开,那鬼祟行脚商手中寒光烁烁的短刀,一眨眼就劈头盖脸的砍到了九方韶云的面前。

原本软绵绵趴在货筐上面的竹叶青蛇,猛地蹿起,咬向行脚商的哽嗓咽喉,吓得他急忙挥短刀砍向竹叶青蛇。

谁知,竹叶青蛇并未被如意料当中一般被砍成两半儿,而是顺着刀背儿,一下子游到行脚商的手腕之上,吓得他慌忙疯狂的甩动起手臂,连连向后倒退,跌倒在地。

这时,那个人高马大,一脸横肉的行脚商,也举刀劈向九方韶云。

坐在货筐上面的九方韶云仍旧未动,处变不惊的从腰间抽出一根只有半臂长,甜杆儿一般粗细的金杖,对准冲到她面前的行脚商。

“咔”的一声,金杖上有朵莲花光影一闪消失,原本只有半臂长的金杖猛地弹出一节,击在行脚商的胸口上,力气之大,竟一下子将其击飞出去。

又有一名大胡子行脚商,也已挥刀冲到九方韶云近前,横刀抹向九方韶云的脖子。

九方韶云手中那个连成两节,变成一臂多长的金杖,横着移动半分,对准大胡子行脚商。

又是“咔”的一声,两朵莲花光影同时闪现后消失,一臂长的金杖,再次弹出一节,正中大胡子行脚商的胸口,登时也将其击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原本只有变臂长的金杖,接连快速弹出两节,变成了将近一人高的金色长棍,石天帚不由得惊呼出声。

“莲花金杖。这可是神陨山海榜排名一八五,巧手神匠鲁玄机的手艺。不知她的金杖,能开出几朵莲影?”

石天帚惊呼出声的同时,一道血花飞溅到空中,一个被殷玄凌砍中的行脚商,身体笔直的飞向了看热闹的石天帚。

石天帚微微闪身,行脚商砸在了桌子,随着破碎的桌子一起砸在地上面,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昏死过去。

眼见满身是血的人从天而降,原本剩下的那几名胆大的客人,也忍不住惊呼出声,高喊着“杀人啦”,全都一窝蜂的冲了出去。

偌大的客如云酒楼厅堂内,只剩下掌柜与几个店小二缩在柜台后面,眼巴巴望着九方韶云这几位爷,盼着他们赶紧冰释前嫌,握手言欢。

仍旧稳如泰山一般坐在货筐上的九方韶云,眼神淡然之中透着一丝冷冽,看着几个负伤的行脚商,费力的从地上爬起,聚在和煦男子身侧,一脸凶相的瞪视着她,一副要将她生吞进肚的模样,不由得忽的笑出声。

“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行脚商的身手明显非同一般,即使遇到殷玄凌这样棘手的强敌,仍旧不肯放弃,丝毫没有破财免灾的想法,想必那货筐之中的物品,和他们的命差不多一般金贵。

想到这些的石天帚,盯着货筐的眼神变得越加玩味儿!

手中提着玄青剑的殷玄凌,面无表情的站到九方韶云的身侧,泛着玄青光芒的剑刃之上,没有沾上一滴的血珠儿。

立于门口,并未动手的和煦男子,脸上沐浴着柔柔的金色阳光,仍旧温和的笑着,但他的眼底,隐隐藏着凶光,寒气逼人。

“在下六四五,散财善士于卫晋,不知二位仙友如何称呼?”

和煦男子的声音有种魅惑力,九方韶云仿若未闻,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一副公子哥正在欣赏斗蛐蛐模样的石天帚,悠悠道了一句:“排在你后面,想必也算不上是根儿葱。”

这话听上去,好像并非是赞扬!

石天帚笑了笑,不以为意,不发一言。

而正因九方韶云无故伤人惹事儿气得脑壳疼的许多鱼,见和煦男子一行人等人望向他们,立即与她撇清关系。

“吾等与她不熟。你们尽管动手,不必客气,也不必在意吾等,吾等就是在这里看个热闹!”

石天帚这个雇主,正想要鉴别一下仙医阁功法高低,他笑着从百两手中接过一把松子,一屁股坐在百两蹲着的长凳上,“咔嚓、咔嚓”嗑起了松子儿,一副买了头排票看好戏的模样。

和煦男子朝石天帚三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师兄妹二人,再次请教二人姓名。

想起下山前,自己爹爹再三叮嘱她不要惹事儿,以免仙医阁跟着遭遇,笑得有些邪魅的九方韶云自报家门。

“剑宗,九方韶云,殷玄凌。”

听到九方韶云十分自然的谎称自己是剑宗的人,翻了一个白眼儿的许多鱼又开始撇嘴,心道这女人从小莫不是吃谎言长大的吧!

不过,剑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冒充的!

大荒地域分为南疆、北寒、西域、礁东和中原五个区域。

南疆多高山、北寒多冰渊、西域多沙漠、礁东多海岛、中原多平原。中原乃为最是富饶之地,人口众多,也是集聚修仙门派最多的地方。

剑宗便是中原门派之首,门徒众多,名声赫赫,在其他很多地方都有分堂,且江湖上其他不少门派都与之交好。

只要剑宗的金字招牌摆出来,江湖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卖几分薄面。

散财善士于卫晋听到剑宗的名字,先是微微一怔,但随即看到九方韶云手中握着的金杖,不由呵呵一笑。

“姑娘,想要冒充剑宗的人,最起码也得花钱给自己买把佩剑。”

谎言被猜穿,表情仍旧没有任何波动的九方韶云,用手指了指身旁的殷玄凌:“我不是,我大师兄是。”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许多鱼,忍不住扶额,心说这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噗嗤”一笑的散财善士于卫晋,眸光落在瑞草胸前黑色头绳上坠着的金星朱砂葫芦上。

“九方姑娘,怕不是出自仙医阁?”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无理取闹,强盗行径二 树大招风。

但一穷二白的仙医阁,有那么出名吗?

仙医阁在瑞草眼中,就是一个原本有五个徒弟,结果因为养不起,如今就只剩下三个不成器徒弟的寒酸破落小门派。

之所以没有黄了关门大吉,是因为她的小师弟无家可归,大师兄有家不能回,而她被洞天茅庐的师徒鲁玄机退了货,暂且只能赖在仙医阁,勉为其难的延续门派香火!

不过,仙医阁毕竟还有一头灵兽鹿蜀,估计就是因为有这头极为罕见的灵兽勉强费力的撑场面,仙医阁才能在南疆站住脚。

江湖上也有传闻道她爹功法深不可测,要不如何能够降服灵兽鹿蜀,之所以名字没有出现在神陨山海榜之上,是因为不屑。

她爹对那块儿碣石屑不屑她不知道,但是她爹有多少本事她心里还是十分有数儿!

有关她爹的这谣传,也就只能在南疆这一亩三分地上,顺风顺水的飘出二里地。出了南疆,谁知道仙医阁是个啥!

吐槽自己门派,九方韶云在大荒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仙医阁也是名门正派,但九方姑娘为何却做出这种抢夺别人货物的强盗事情?”

客如云内动静闹得很大,引来不少杻阳城内居民来围观,有些所谓的正义人士听到这种强盗行径,立刻纷纷上前,对九方韶云指指点点。

嘴巴闲不住的许多鱼见了,立刻跳出来主持公正,奉劝九方韶云赶紧将东西还给人家,再赔礼道歉,这事儿就算了。不要将事情闹大,免得耽误了他家公子的正事儿。

说着,他开始偷偷劝石天帚,要不然就放弃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再去其他地方请人来帮忙他们解决悬赏任务。

反正他看这丫头就是个闯祸精,与其搅和在一起,准没好事儿!

嘴角上扬的石天帚让许多鱼稍安勿躁,他们在这里看会儿热闹,耽误不了正事儿!

许多鱼无奈,只能恶狠狠的瞪着九方韶云,心中暗骂:死丫头,小爷就看看你到底作什么妖?

一直充作缩头乌龟的客如云的掌柜,这时硬着头皮弯着腰上前,满头大汗的朝九方韶云等人连连作揖。

“诸位大侠还请高抬贵手,有事儿请移步到店外协商。”

九方韶云闻言站起身,将自己荷包里面的散碎银子一股脑的倒在旁边的凳子上,然后一把抓起地上的货筐,迈步走出客如云的大门。

散财善士于卫晋见了,面容一凛,急忙追了出去,于大街上,伸手将九方韶云拦住。

“姑娘,还请把货筐还给在下。”

“这不是于善士吗?”

一个头挽单髻,身穿白底黄花裙,年约三十的年轻妇人,笑着挤出人群,热情洋溢的同散财善士于卫晋打招呼。

于卫晋见了这妇人,眼神儿微微一闪,脸上立马挂上他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热情的同年轻妇人打招呼。

“黄花大嫂,我这里遇上了点儿误会,你同这位姑娘说和一下,归还在下的货物,放吾等好继续赶路。”

年轻的少妇黄花闻言,立刻单手叉腰往九方韶云面前一站,撇着嘴用手点指着九方韶云数落道:“姑娘,奴家站在外面可是听得十分清楚。看你模样长得漂亮水灵,怎么干起这强盗抢劫的事情,还不快把货物归还于善士。”

少妇黄花起了一个头儿,周围看热闹的人随声附和,纷纷跳出来主持正义,催促九方韶云快将货筐还给散财善士于卫晋。

且有些人言语间,口气十分不善,言辞甚是激烈,可以说是骂得十分难听,就好像,九方韶云挖了这些人家祖坟一般,一个个化身为眼里容不得一丁点儿沙子的正义之士,如同讨伐叛贼一般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就恨不能拿臭鸡蛋、烂菜帮子丢九方韶云了。

表情微微变冷的九方韶云看向少妇黄花:“你与他相熟?”

少妇黄花也不是个善茬儿,顿时将眼睛一瞪,让九方韶云收起她的龌龊想法,休想往她和于善士的身上泼脏水。

说着,一手掐腰,一手扫向周围众人拉帮手:“这杻阳城内的人,有谁不知于善士乃是出了名喜欢孩子的大好人,乐善好施,没事儿就爱给孩子们买饴糖、糖葫芦这些小零食吃,杻阳城的孩子们都喜欢他。还有,之前我家闺女二丫头丢了的时候,于善士还帮忙跟着一起在城内城外寻找,出了不少的力。”

说到这里的少妇黄花,忍不住落下两滴泪来,道她家二丫头也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给拐走了,她若是抓到那人,一定剥了他的皮。

呵斥了一番、又哭骂了一番的少妇黄花,再次转换成母老虎模式,瞪着眼,叉着腰,警告九方韶云这女强盗不要欺负老实人。

说着,竟然还诬陷起九方韶云来,道她家的二丫头肯定就是被九方韶云这样的外地人给拐跑了。现在还想在这里欺负他们的大善人,他们可不同意。

眼见少妇黄花像是个市井泼妇一般,一手掐腰对着九方韶云祖宗十八代的叫骂起来,许多鱼默默收回了叉在腰间的手,有些忧心会被殃及鱼池,劝石天帚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以免被卷进去,受无妄之灾!

莞尔一笑的石天帚,从街道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把画着大红牡丹花的折扇,一派轻松的摇着牡丹折扇,与周边看热闹的老百姓,十分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蹲在路边上一截树桩子上嗑松子的百两,也是一副路人看热闹的样子,气得许多鱼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又开始恶狠狠的瞪着九方韶云,希望她迫于周遭的压力,赶紧将那强占的货筐还给人家,免了更大的纷乱。

街道正中央,叫骂了半晌的少妇黄花,见九方韶云仿若耳聋一般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坚决不肯将货筐交还给散财善士于卫晋,气得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嚷着要替天行道,伸张正义,抢回货筐,并替九方韶云的父母,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晓这世间的对与错。

其他杻阳城居民也是跃跃欲试,但只听“呛啷啷”一声,殷玄凌拔出宝剑。

玄青剑闪烁青冷寒光,吓得那些叫嚷的人全都十分识相的闭上了嘴巴,不由自主的后退好几步。

少妇黄花着实胆大,即使看到殷玄凌拔剑,仍旧硬着头皮叉腰,高声叫嚷。

“会功夫就了不起吗。杻阳城又不是没有王法,奴家这去请城主大人来主持公道儿,将你们这两个强盗男女统统抓起来关进水牢。”

“你可知,他贩的是什么货物?”

一直静静坐在货筐上的九方韶云忽然开口,不明所以的少妇黄花立刻没好气的回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一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等货物,我们这些人,都买过。”

“对,我们都买过。那货筐上有‘于’善人的标志,你这女强盗别想赖账,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于一片十分刺耳的叫骂声当中,九方韶云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屁股下的货筐。

“只是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却要六七个膀大腰圆的行脚商,担上这么大的货筐,你们就没有觉得奇怪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无理取闹,强盗行径三 奇怪吗?

杻阳城居民仔细想了一下,再打量了一下各个手握短刀,一脸横肉的行脚商,感觉确实有些奇怪。

脸上和煦笑容终于有些松动的散财善士于卫晋,眸中寒光更甚:“姑娘,行走江湖有句话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一回的事情,还请你高抬贵手。咱们以此结缘,交个朋友,日后行走江湖,也好彼此有个照应。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递给九方韶云:“给姑娘打个牙祭!”

眼见于卫晋给九方韶云台阶下,好事儿的许多鱼就要上前替九方韶云收下,但被石天帚一把拉住。

嘴巴痒的许多鱼,只好扯着脖子劝九方韶云见好就收。

九方韶云却盯着于卫晋手中的金子,好似看到了一坨屎,一脸嫌弃的道了一句“脏”。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她虽然需要钱,但不是什么钱都会揣在自己的兜里!

用这金子换来的吃食,她怕吃了拉肚子!

脸色彻底变黑的散财善士于卫晋,将金子收回袖中,朝九方韶云冷声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

只是他语未悬口,殷玄凌手中的剑就已经到了他的眼前,吓得他急忙举剑相迎。

那些怒目圆睁,早已安耐不住的行脚商见了,急忙举着手中短刀,一起上前助阵散财善士于卫晋。

另外几名行脚商则挥刀冲向九方韶云,却猛地惊见以九方韶云为中心的一圈,爬着数条竹叶青蛇,全都扬起身体,摆出攻击架势。

少妇黄花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吓得退回人群,但并未离开,而是与周围一群散财善士于卫晋的脑残粉,为其摇旗呐喊,跳着脚让散财善士于卫晋杀了这一对儿鸳鸯大盗!

散财善士于卫晋也是神陨山海榜上有名的剑客,手中长剑在身前舞出一朵朵剑花,与玄青剑“叮叮当当”撞在一起。

那些施展短刀的行脚商也不是善类,将殷玄凌团团围住,出手十分狠辣,专挑要害招呼。

而那些围住九方韶云的行脚商也不再犹豫,挥刀上前,引得那些竹叶青蛇纷纷从地上蹿起,与行脚商缠斗起来。

翘着二郎腿稳坐钓鱼台的九方韶云,双手十指好似弹钢琴一般跳动,只是手指舞动间,幅度十分微小,不易察觉。

被竹叶青铁皮蛇缠上的行脚商,好似一个个萨满巫师在跳舞祝祷,试图甩掉身上的毒蛇,将身体都快要扭成了麻花,远远看上去,好似一群壮实大妈在跳广场舞。

只是,不少行脚商的身上被竹叶青铁皮蛇的尖厉铁牙咬伤,流下血来,画面是既好笑又恐怖,十分的诡异!

“她是‘驭兽师’。”

人群当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害怕九方韶云会放出更多毒蛇的围观杻阳城居民,纷纷向后倒退,让出街道上一大片空地。

大街中央,一袭素白衣赏的殷玄凌,虽然被散财善士于卫晋与几名凶神恶煞的行脚商围攻,但丝毫没有落下风。

手中玄青宝剑惊若翩鸿,衣摆飞舞,翩翩身影似仙界二郎真君临凡,迷得周围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儿像是一群盯着一只花母鸡的狐狸,双眼不住的往外冒小心心,开始偷偷给殷玄凌加油。

嘟囔了一句“世风日下”的许多鱼,用眼神示意九方韶云去管管那些就快冲过去,扒殷玄凌衣服的怀春女子。

结果,一脸与有荣焉的九方韶云颇为自豪的来了一句:“有眼光。”

腿一软,差点儿跌倒的许多鱼,这下子是真的无语了。

这个叫做九方韶云的女人,脑子肯定有病!

而她那个大师兄,明显脑子病得比她还重!

这两个人凑成一对儿,哪里是什么鸳鸯大盗,完全就是“神经病二人组”!

烟尘四起的街道之上,于围攻之中辗转腾挪的殷玄凌,身体好似陀螺一般不断的旋转出招,应接不暇。

眯着眼睛的散财善士于卫晋见殷玄凌剑术精湛,身法变化无穷,不由得眼中寒光一闪,低声吟诵剑诀。

“虎啸震三山。”

长剑激射而出的剑气,于空中化作一只猛虎,咆哮着扑向殷玄凌。

只是散财善士于卫晋学艺不精,祭出的剑气不伦不类,像只得了病的大猫,但威力也非同小可。

殷玄凌俊眉一凛,口中也快速念了一个剑诀:“万剑朝宗第一式”。

霎时间,玄青剑光芒大作,飞出五道剑影,瞬间将奔腾于空中的虎啸剑气震碎,发生恐怖爆炸。

甚是精明的散财善士于卫晋早已经闪身避开,几名腿脚慢的行脚商来不及闪避,被剑气直接掀飞出去,顿时血花四处飞溅。

身上被竹叶青铁皮蛇咬得遍体鳞伤的行脚商,也受到了剑气波及,全都向前扑倒在地,跌在九方韶云的面前,像是在参拜大罗神仙。

道了一声“免礼”的九方韶云,手中莲花金杖朝前一敲,将那个最是魁梧凶悍,挣扎着抬起头的行脚商敲晕,然后笑嘻嘻的朝殷玄凌竖起大拇指。

围观的众人,眼见地上流淌着的殷红鲜血,以为这几个行脚商都死了,立刻像是被山猫咬了屁股一般大呼小叫起来。

“杀人了,快去禀告城主。有人在杻阳城内杀人啦,杀人啦!”

剩下的行脚商眼见同伴受伤,全都红了眼睛,要将殷玄凌剁成碎块儿。

面无表情的殷玄凌,再次轻声吟诵剑诀,五道剑气连成一片,横着扫出。

散财善士于卫晋急忙横剑抵挡,结果直接被击飞了出去,肩头被剑气所伤。剩下的行脚商没能避开攻击,全都被剑气扫飞了出去。

眨眼间,宽阔的大街中心,只剩下殷玄凌迎风而立,以及表情冷漠用金杖敲着手心的九方韶云稳稳的坐在货筐之上,双眼死死的盯着散财善士于卫晋。

散财善士于卫晋在一片惊呼之声中,跌出圈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直帮散财善士于卫晋加油助威的少妇黄花见了,急忙奔上前一把将其扶住,满脸关切:“于善士,你可还好?”

踉跄站起身的散财善士于卫晋,脸上那和煦笑容已经荡然无存,满眼恶毒,一脸阴晦,一把将少妇黄花甩开,用剑尖儿点指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

“你们两个,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咱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实话告诉你们,爷我可是十二天官手下的人,今天这事儿,你们就等着十二天官来找你们算账吧!”

南疆有十二天官,头戴十二生肖动物彩绘面具,以十二地支为名,号称“神之使者,审判之剑”,打着“顺应天理,惩恶扬善”的旗帜行走江湖,四处扬言要替天行道,惩罚奸邪之徒!

十二天官在神陨山海榜上虽排名在下三二,但皆在四百五十左右,靠近中三二,且各个身怀异术,在南疆,可以说算是非常厉害的高手。

尤其十二天官的老大子鼠,神陨山海榜的排名更是在中三二其中,排名四四零。

据说,他吞食了“神息”,拥有了“地遁”之异术。

常年行走江湖的石天帚,自然是听过十二天官的名号,眼中微微流露出一丝的担忧,看向九方韶云。

这个女人很是有点儿意思,他还希望与之多相处一些时间!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无理取闹,强盗行径四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九方韶云道她大师兄殷玄凌他就是太善良了,把于卫晋揍得这么轻,才会令其还有力气口出狂言,威胁他们!

悠悠开口的九方韶云话音未落,站在她身侧的殷玄凌身形一闪,一下子便到了散财善士于卫晋的近前,飞起一脚。

散财善士于卫晋以为自己放出十二天官的威名,对方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完全不讲武德,也不还嘴,直接动起手来。

瞪大眼睛的少妇黄花,看着身前的散财善士于卫晋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人一脚踢飞出去,险些把眼珠都从眼眶里面瞪了出来,登时尖叫出声。

重重摔在地上的散财善士于卫晋,龇牙咧嘴的捂着肚子,满脸涨红,痛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害怕归害怕,但还是坚持主持正义的少妇黄花一下子急了,大声哭嚷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两个强盗,也太欺负人了!”

说着,开始煽动周围的杻阳城居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对儿鸳鸯大盗欺负善士,让大家一起上,捉拿鸳鸯大盗二人去见城主,治二人强盗杀人之罪,砍了二人的脑袋,伸张正义。

眼见杻阳城居民蠢蠢欲动,但畏惧九方韶云放出的竹叶青蛇,全都不敢上前,只能挥舞手臂,驻足叫骂。

缓缓站起身的九方韶云,手中半臂长的金杖轻轻敲在脚边的货筐之上,表情严肃的对少妇黄花等人再次提问:“你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行脚商贩卖的货物,不就是那些日常使用见到的东西,还能有什么?

眸光微微一暗的九方韶云,看向还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装死的散财善士于卫晋。

“这里面可有机关?直接打开盖子,会不会伤到里面的东西?”

痛得龇牙咧嘴的散财善士于卫晋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九方韶云,一副倔强不肯张口的模样。

殷玄凌见了,又踢了他一脚,痛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但马上愤怒的站起身,但玄青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迫使他跪在了地上。

玄青剑削铁如泥的锋利剑刃,在散财善士于卫晋的脖子上面划出一道血痕,几颗豆粒大的血珠滚落下来,滴在于卫晋的衣襟上,像是绽开了几朵梅花。

面色铁青的散财善士于卫晋不敢再轻举妄动,一只手捂住脖子,歪着脑袋,恶狠狠的瞪着九方韶云。

“你们两个伤了我,坏了十二天官的好事儿,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殷玄凌手中玄青剑微微用力,于卫晋登时痛叫一声,大量的鲜血从他的指缝儿间渗出,顺着他的手臂,从手肘处滴落到地面上。

吓得一下子捂住嘴巴的少妇黄花,瞪大眼睛看着殷玄凌与九方韶云二人,好似看到了这全天下最是恶毒的恶魔,眼中愤怒、厌恶仿若狂潮,恨不能将二人用眼神儿活活淹死。

仿佛并未感受到周遭的愤怒眸光,九方韶云再次对散财善士于卫晋厉声喝问:“说,这里面可有机关?”

殷玄凌手中的玄青剑,再次向下压了一分,感觉自己脖子快要断了的于卫晋,立刻声嘶力竭的喊道:“没有。”

“啪”的一声,被莲花金杖掀飞出去的货筐盖子,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儿之后,滚落在地面上。

所有人全都好奇的伸长脖子,朝货筐内探头探脑的看去。但因为隔着距离,众人皆只能看到货筐口,看不到里面。

安静屏息的众人,死死盯着货筐看了半晌,眼见货筐并没什么异样,有那胆大的人便上前几步,想要看看货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性子急躁的少妇黄花,早已经安耐不住,再次破口大骂。

“你这女强盗,又在耍什么花招?这货筐里面明明就什么都没有,你在此装神弄鬼的忽悠谁?”

九方韶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少妇黄花再上前两步,好好的仔细看看货筐里面。

“奴家还就不信邪了!今日倒是要把这货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个清楚明白,到底是有什么金银财宝,令你这女强盗如此厚颜无耻,不惜杀人,也要强抢去!”

少妇黄花说着,壮着胆子上前,但她刚跨出一步,那货筐忽然毫无征兆的动了一下,吓得她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瞪大双眼,生怕从里面爬出一堆竹叶青蛇。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货筐里面升了起来。

带着一顶毛茸茸虎头帽的粉嫩小娃儿,揉着惺忪睡眼仰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站在货筐旁的九方韶云,忽然奶声奶气的冒出一句:“姐姐,你真漂酿!”

本应该装着针头线脑等杂货的货筐内,竟然冒出一个小孩子,周围所有的人全都一时怔住,不知所措!

“小桃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头扎蓝色包巾的妇人奋力挤出人群,奔到货筐近前,一把将里面四五岁的小娃儿抱出来。

“娘。”

粉嫩**娃儿小桃子的一声轻唤,包巾妇人立刻大哭出声:“这两天你跑到哪里去了,娘亲还以为你丢了,可把娘亲给急坏了。你爹为了找你,带着你大伯三叔,一家子全都出了城。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娘亲都吓坏了,吓坏了。”

包巾妇人搂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得呼天抢地,同样丢了女儿的少妇黄花看到这一幕,也不禁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出声,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不停的唤着自己女儿的名字。

“二丫头,二丫头,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娘想你都要想疯了。只要你回来,娘宁肯少活二十年也行。娘求你,回来吧!”

哭喊着的少妇黄花,一边捶着自己的手脚,一边仰头哭求老天爷,把她的手脚都拿走,只要能换回走失的女儿就行。

“她不是走失了,而是被人拐走了。”

包巾妇人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喜极而泣的哭了好半晌,冷不丁听到九方韶云这话,不禁蹙眉,问九方韶云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脚踢了踢已经空无一物的货筐,表情愤然的九方韶云,冷眉对包巾妇人道:“孩子被装在这里面运出城,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面咂摸这句话的包巾妇人,猛地一下子想明白了,立刻将女儿往九方韶云怀中一塞,然后就像只母狮子一般,扑向跪在地上受制不能动弹的散财善士于卫晋,发疯一般对其拳打脚踢,撕扯起来。

“你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竟敢拐走我女儿,看我不打死你这畜生,你这个黑心的畜生。”

事到如今,看了一场大戏的众人,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一 恶人自有恶人磨,窃盗劫来强盗打!

所谓乐善好施的散财善士,不过是通过小恩小惠的施舍手段,伪装成善士,令人放下提防之心,好诱拐小孩。

但却被这个山大王一般的女侠给发现了,抢了货筐不肯归还,忍辱负重,不顾众人的谩骂,救出了被拐孩童。

原本菩萨心肠,挂着笑面的善士却是个挨千刀的黑心鬼,山大王一般的女强盗却是个侠肝义胆的活菩萨。

好了,真相大白之后的风向一下子又转了!

明明不知事实真相,就随便跟着少妇黄花谩骂九方韶云的杻阳城居民,登时开始对散财善士于卫晋开启了路转黑的模式,指着于卫晋破口大骂。

骂其黑心肠,猪狗不如,竟然拐骗别人家的小孩子,死后定会下“剥皮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些家中或是亲戚中也曾丢过小孩的百姓,思及自身,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情绪,愤怒异常的冲上前,开始捶打那些被殷玄凌打趴在地的行脚商,大骂他们助纣为虐,生孩子没“菊花”,把几个半死不活的行脚商打得鼻青脸肿,硬是诈尸一般从地上蹿起,抱头鼠窜。

犹如被一盆冷水淋头浇下的少妇黄花,木愣愣的坐在地上发呆了好一会儿,待反应过来之后猛地暴起,一把抓住散财善士于卫晋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

“说,是不是你把我的二丫头给偷走了?快说,你把她卖到哪里去了,卖到哪里去了?”

少妇黄花喊得声嘶力竭,死死揪住散财善士于卫晋的头发,差点儿把于卫晋给直接给剃度了!

一把将包巾妇人推开的散财善士于卫晋,猛地伸手掐住少妇黄花的脖子,将其控为人质,恶狠狠的恐吓起九方韶云与殷玄凌。

“你们两个不开眼的狗东西,坏了爷的好事儿,就等着被十二天官碎尸万段吧!”

说着手上用力,将少妇黄花的脖子掐得更紧,凑近少妇黄花的耳朵,发出恶魔一般的声音。

“没错,就是爷诱走了二丫头。那些有钱的大爷们,最是喜欢二丫头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娃儿。”

少妇黄花闻言,立刻嚎叫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把她卖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卖到那种腌臜的地方去了?”

“就算她被蒸着吃了,那也是她的福分儿。跟着你这种贪图小利的娘身边长大,她以后也是个被换钱的下贱命。你不用不甘心,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图蝇头小利,又对孩子疏于看管,做人娘亲抬不合格!”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哭喊着的少妇黄花恨自己眼瞎信错人,恨自己对孩子的管教太不用心,也恨虚与委蛇的散财善士于卫晋处心积虑、歹毒心肠。

怨恨与气恼等情绪一下子冲出脑瓜顶,少妇黄花的血压瞬间飙高,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昏死过去。

死死掐着少妇黄花脖子的散财善士于卫晋完全没有一丝羞愧或是忏悔之意,发出一阵可恶至极的大笑,拖着神情恍惚的少妇黄花,后退着朝人群外挤去。

脸上被抓了好几道血痕,披头散发的散财善士于卫晋,表情狰狞,看上去就好似恶鬼一般。周围百姓畏惧他凶狠的眼神儿,还有其手上闪烁寒光的长剑,不敢阻拦,纷纷让开一条路。

眼看着,散财善士于卫晋就要退出圈外,一脸担心的许多鱼急忙凑到九方韶云的近前压低声音。

“你不做些什么,就这样眼睁睁放跑那畜生,不怕他日后来找你算账?”

“你这么好心,刚才干什么去了?”

提醒九方韶云不要放虎归山留后患的许多鱼,被九方韶云一句反问堵得无言以对,扇了自己脸颊一下:“算我多嘴。”

“呛啷啷”一声,殷玄凌手中的玄青剑再次出窍,手指微动的九方韶云也将竹叶青铁皮蛇放了出去,欲从散财善士于卫晋的手中将人质少妇黄花解救下来。

只是他们两个还未发起攻击,忽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鹤鬓庞眉,幅巾短褐的瞽目老者,手中拄着的拐棍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散财善士于卫晋的脚面上。

感觉自己脚指头好似断了好几根儿的散财善士于卫晋,痛得得跳脚,眼泪也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手上卸了力。

脱了挟制的少妇黄花,急忙忙如丧家之犬,拔足朝前狂奔,一口气跑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就如同烂泥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死老头,你眼瞎了吗?”

“老儿我确实是个瞎子,但老儿不叫死老头。在下瞽目神算方丘子,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瞽目神算方丘子,传闻有“推步日月之术,量度山海之能”,于神陨山海榜排名第三七七,中三二当中有名的能人。作为下三二勉勉强强登榜的散财善士于卫晋,闻言立刻闭上了嘴巴,心知对方不好惹,也不再管对方之举是有意还是无心,不予追究,急忙后退两步,欲逃走。

“小兄弟,你还没接受老儿的道歉,这是要去哪里?”

问出此话的同时,瞽目神算方丘子手中抬起的拐杖,准确无误的击中散财善士于卫晋的后膝腘。

双膝一软的于卫晋向前扑倒在地,摔了一个狗啃屎,门牙磕掉了个碴儿。

仿若没有听到于卫晋摔倒,瞽目神算方丘子一边念叨着“这小伙子真是和善,不用老儿我道歉就走了”,一边迈步向前,一只脚刚好踩在于卫晋的后背之上,在于卫晋名贵的丝绸衣服上,留下一个大大的黑色鞋印儿。

幅巾短褐的瞽目神算方丘子,腰间挂着的两串儿铜钱,走动间,发出一串儿叮叮当当的声响,十分悦耳好听,伴着他的笑声,荡漾进所有人的耳朵。

站在不远处的许多鱼,眼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瞎眼老头儿踩到人都没有绊一个跟头儿,应该不是真瞎吧!

被踩了一脚,感觉腰椎好似断了好几节的散财善士于卫晋,像是一条大蟒蛇一般在地上扭动了好几下之后,才歪着嘴,十分费劲的站起身,眸光阴寒的看向瞽目神算方丘子的后背,袖子一动,一支飞镖就捏在了指尖儿上。

眼尖的九方韶云正欲驱竹叶青铁皮蛇阻止,那瞽目神算方丘子仿若背后长了眼睛,已经出手,迅速从腰间坠着的钱串子上揪下两枚铜钱儿,抬手飞射出去。

“啪”的一声,铜钱正中于卫晋捏着飞镖的手指之上,登时将两根手指头打断。

痛得发出犹如杀猪嚎叫声的散财善士于卫晋,这下子是真的疯了,不管不顾的握着长剑,刺向瞽目神算方丘子的后心,惊得围观的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二 路见不平,惹恶徒恼羞成怒!

眼看着,闪烁寒芒的剑尖儿已经刺到瞽目神算方丘子的近前。

深知瞽目老者非同小可,但难免有些担心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看准时机,准备出手相救。那背后仿若长了眼睛的瞽目神算方丘子,身体微微一偏,轻轻松松躲过了于卫晋的攻击。

紧接着,他的手再次划过腰下,一抬手,一枚铜钱儿就发出一声犹如吹口哨的声音,“叮”的一下,正中于卫晋的额头,深深的嵌入其中。

双眼蓦然瞪大的散财善士于卫晋,血流满面,仰面朝天的摔倒在地,手中剑“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没了呼吸,惊得围观者一下子噤若寒蝉。

宽敞喧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忽然有一童子,挤出人群。

“爷爷,你怎么不等我一下?”

半大的小童一边抱怨着,一边快步行到散财善士于卫晋的近前,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与两根断指一同落在血泊中的铜钱。然后又伸手,将嵌进于卫晋额头内的铜钱抠出来。

动作娴熟,表情自然的小童,用于卫晋的衣服将三枚脏了的铜钱擦拭干净,起身从新系在瞽目神算方丘子腰间垂下的一串儿铜钱上,看得许多鱼是瞠目结舌,一阵反胃。

最好结交江湖人物的石天帚,笑盈盈的摇着大红牡丹折扇上前,向瞽目神算方丘子拱手施礼,自报家门。

接着也不待对方言语,就一脸恭维的道三生有幸,能在此与大名鼎鼎的神算子相遇,无论如何恳请瞽目神算方丘子给他卜算一卦。

旁边,一脸嫌弃的许多鱼,挑眉问跟随老者的小童,为什么去尸体身上抠铜钱儿,就不嫌恶心吗?

“这可不是普通铜线儿!”

身为铸器师的九方韶云,一眼就看出瞽目老者身上坠着的铜钱非同一般。

“没错。”

点头称是的小童抬起头的瞬间,许多鱼与九方韶云皆是一愣。

青衣丸髻的小童年龄在十一二岁左右,小道童装扮,长相清秀,白白净净,只是他的眼睛,乃是双瞳孔。

竟然是世间罕有的重瞳子,许多鱼一下子惊呼出声:“可观三界事儿的重瞳子!”

微微一笑的瞽目神算方丘子轻轻摇头:“天眼才可观人、鬼、仙三界事儿;重瞳只可观人、鬼两界。不过可惜,小孙儿并没有那个天赋,视觉与常人无异!”

眼睛明显看不到东西的瞽目神算方丘子说话间,仿若目能正常视物,丝毫没有偏差的转向对着九方韶云。

“姑娘,可否由老儿为你卜算一卦?”

“我没钱。”

“不要钱。”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九方韶云从小就被她爹教育不要相信,否则定要吃大亏!

石天帚眼见九方韶云拒绝瞽目神算方丘子的好意,笑着摇扇再次自荐:“神算子,她有眼无珠,您老人家还是给我卜算一卦吧!”

“有眼无珠”这四个字儿吐出口之后,石天帚立马察觉到自己的失误,急忙向方丘子赔礼,道他没有其他的意思,一时口快,请不要介怀!

瞽目神算方丘子笑着摇头,表示他并不介怀这些小事儿,说着握住石天帚的手摸了一下。

“你的愿望会实现”,方丘子只对石天帚说了这一句话之后,便再次扭头对上九方韶云。

“姑娘,相识便是缘分,老儿我送你一句忠告。过去的事情还需遗忘,不必执着,深陷其中,只会自己感到痛苦。”

闻言凝眉的九方韶云沉吟了半晌之后才悠悠开口:“我不会遗忘。而是选择克服。”

六世记忆带来的创伤,母亲骤然离世的痛楚,皆令伤口染了毒,无法轻易愈合。

但她不会妥协,战胜,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聪明又有勇气。只是希望你日后遇到更大的磨难时,也会想得如此通透,不要因执着而做傻事儿。”

九方韶云是个只过好今天,不会想明天,性子洒脱随性,并不会轻易钻牛角尖儿的人。

但她认准要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放弃,颇有股愚公移山的韧劲儿。

只是,九方韶云突然间发现,瞽目神算方丘子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双灰白的双眸却是在看着她大师兄殷玄凌,这不禁令她蹙起眉头。

瞽目神算方丘子这别有含义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她大师兄殷玄凌说的?

她正在狐疑间,那蓝头巾妇人扯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小桃子上前,对九方韶云纳头就拜。

九方韶云忙将其搀扶起,道不必如此,她只是做了一个有良知的人,该做的事情。

这时,那个少妇黄花也忽然一下子冲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九方韶云的面前忏悔起来。

“女侠,民妇有眼不识金镶玉,错将黑心贼子当成了善士,冤枉姑娘的一片好心,求姑娘不要与民妇一般计较。”

满脸懊悔的少妇黄花说着,竟然还狠狠的扇了自己两耳光,九方韶云见了,忙也让她不必如此,快快起身说话。

但少妇黄花不肯起身,痛哭流涕的不停给九方韶云作揖道歉,然后说着说着,就开始称赞起九方韶云有真本事,并提及方才九方韶云救那被拐女童小桃子之事儿,言下之意,希望九方韶云也能够帮她把女儿找回来。

厚着脸皮说出请求的少妇黄花,生怕九方韶云怨恨她方才的莽撞无礼,不肯同意,拼了命给九方韶云戴高帽,道她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计较她这没见识的民妇的愚蠢行径。

一边说着,还悲切的痛哭起来,道她的女儿实在可怜,这样小小的年纪就被拐卖到他乡,一定被卖进了那种腌臜地方,受尽苦楚。道九方韶云又能,还请九方韶云大人不记小人过,可怜可怜她的孩子,帮她把孩子找回来。

说着,就要给九方韶云磕头,被九方韶云一把扶住。

之前看热闹时,同样觉得九方韶云好似个女强盗的许多鱼,眼见这少妇黄花忽然上前表演了一场变脸大戏,不由得“嗤”了一声。

“刚才你骂人的劲儿去哪里了,有那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面刨出来辱骂的能耐,怎么不用来找自己的孩子去。还有啊!小爷最是讨厌像你这种不知事情始末真相,就单凭自己的想法,胡乱给别人添加罪名,像是疯狗一般对人进行指责谩骂的人。然后等到事情真相大白时,发现自己骂错了人,有良心,懂羞耻的道个歉儿了事儿,但大多都是那没有良心,不知羞耻的人,拍拍屁股就直接走人,完全不理会自己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和痛苦。而等到下一次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他们还会如此,不思悔改!”

许多鱼这话,令人九方韶云想起了后世的一个词儿叫做“键盘侠”!

周围一些还在看热闹的人当中,有人刚才也骂九方韶云骂得如同杀了他们亲爹亲娘一般,如今听到许多鱼这番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话,不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悻悻然的离去。

少妇黄花也是羞愧得抬不起头,紧咬双唇,把嘴唇都咬出血来。

许多鱼见少妇黄花这副样子,又是哼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自己的孩子不知好好看管,丢了,才来后悔,有什么用。虽然那些拍花子诱拐犯着实可恨,但你这个做娘亲的,就没有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疏于照看吗?”

紧紧抓着自己裙子的少妇黄花,都快要将裙子扯破了,石天帚见了,立刻将牡丹折扇挡在许多鱼面前,让他少说两句。

“公子。你是不知道,他们这些为人父母的,以为养孩子就跟养花花草草一般,给口吃的、喝的就行了,平时根本不关心孩子的成长。没事儿就坐在门口与些长舌妇,扯一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言碎语,把孩子丢一边,也不照看,等到孩子没了才来哭天抢地,有什么用。以往咱们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因为大人疏忽,导致孩子从高处摔下,或是溺亡的事情发生。”

“也许她只是家务繁忙,一时没有照看到。”

许多鱼不禁又哼了一声:“你没听见吗,她刚才袒护的那个黑心假善士不是说了,她收了人家给予的一点儿蝇头小利、小恩小惠,就被哄骗得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提防那些别有居心的外人,会对她的小孩伸出魔爪。”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许多鱼道为人父母者,有责任,也应该尽心尽力的看护好自己小孩儿,毕竟稚子无知又脆弱,万一发生点儿什么意外,便是追悔莫及!

即使肝肠寸断,也是无法挽回。

说完这些话的许多鱼,甚是不服气的问石天帚,他哪里有说错吗?

许多鱼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有些话儿在理。若是这个名叫黄花的少妇,没有贪图假善士于卫晋施舍的那一点儿好处,卸掉自己对陌生人的提防之心,也许她的孩子就不会丢了。

但事到如今,不是追究父母责任的时候,诱拐者才是罪魁祸首!

更何况,哪里有比丢了孩子的父母更悔恨心痛的了!

君子不念旧恶,九方韶云看向那些被打趴在地的行脚商,对少妇黄花道:“他等与那散财善士于卫晋是同伙儿,审问一下,应该就会知晓你女儿的下落。”

许多鱼眼见九方韶云如此心大,不知计较,心内不禁腹诽:请你保持住尖刻的人设,否则我去吐槽谁!

忽然,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喧嚣起来,呼啦啦猛地的散开。

一群手握长戈的乡兵冲了进来,为首一个身穿银甲,表情阴沉的乡兵统领上前一声号令:“将他们统统拿下。”

甲胄闪亮的乡兵兵士立刻上前,将九方韶云等人团团围住,锋利长戈对准了众人,若是他们几个谁敢轻举妄动,身上立刻就会被捅出十个八个的窟窿。

摇着扇子的石天帚,浅笑上前一步,冲银甲统领拱手施礼:“在下......”

石天帚的自报家门还没有说出口,那阴沉着脸的乡兵统领就厉喝一声:“尔等竟敢当街行凶杀人,统统拿下,押往城主府。”

凶神恶煞的乡兵立刻上前,喝令他们不许乱动,并伸手开始推搡石天帚等人。

身体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的石天帚,仍然不失儒雅风范,再次拱手抱拳。

“在下五四七,玉面骄子石天帚,各位兵士大哥莫不是误会了。在下乃是你们城主的朋友,正要去城主府做客。”

那些兵士哪里管石天帚是七天走还是八天走,全都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用力推搡众人,让他们闭嘴,乖乖的往前走,否则就把他们全都绑起来。

石天帚无奈,只能顺从行事儿。

最开始兵士在冲过来的时候,殷玄凌曾欲拔剑,但被九方韶云按住。反正他们也是要去城主府,不如就跟着这些兵士走。

而瞽目神算方丘子与重瞳子爷孙两个,早趁乱挤出人群,溜走了。

杻阳城不愧是十里八乡最最富饶的城郭,城主府尽显奢华,建筑墙壁上,到处可见用金、银描绘的仙草瑞兽。

九方韶云看到两根门柱上面用赤金浮雕着的五爪金龙,心想将这两根儿门柱搬回仙医阁,应该足够他们师徒四人敞开肚皮吃喝好几年的了,不由得双眼放光。

一路上,一直像条蚯蚓一般扭来扭去,道自己是好人,让杻阳城兵士赶紧将其放了的许多鱼,直到踏进杻阳城城主府,嘴巴仍旧没有安静下来,不停的大声叫嚷着,让兵士统领赶紧把城主请出来,好好看看他们到底是何许人也?

乡兵统领是个中年男子,身姿挺拔,相貌堂堂,嘴唇四周长了一圈儿黑色的胡茬儿,更给他添了几分男子气概。许多鱼与其站在一起,显得更娘了,虽然嗓门高,但是气势明显输了一大截。

“尔等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夫,竟敢在杻阳城内罗唣行凶,是不知吾城主大人的威名吗?”

“你是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我家公子说与吾等家城主相识吗?”

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的许多鱼,掐着腰警告乡兵统领,可是杻阳城的城主请他们来给城主夫人医病,若是其等继续如此无礼,那他们可就直接走人了。到时城主若是怪罪下来,他可不管。

表情阴沉,一副自命不凡模样的乡兵统领挑眉上下打量了许多鱼等人一眼,鼻子哼了一声。

“尔等这般的江湖骗子,本统领见多了。依吾之见,也不用劳烦城主亲自审问尔等的杀人之罪,直接押送水牢,待明日菜市口,给那亡者抵命!”

众兵士闻言,立刻上前,要将九方韶云等人直接扭送进大牢。

被彻底气坏了的许多鱼,立刻撸胳膊挽袖子,拿出玩命的气势,上前用脑袋撞乡兵统领的胸膛。

“你有能耐,现在就砍了小爷的脑袋,小爷还怕了你不成。”

脸色黑如锅底的乡兵统领,眼中寒光一闪,一下子拔出腰间宝剑。

“何人,在那里罗唣?”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身着铜钱纹宽袖褐色长裳的富态中年男子,从正堂内缓缓步出。他身旁左右有貌美少女执羽扇为之扇风,身后有人撑伞遮阳,后面还呼呼啦啦跟着一大群人。

挺身挡在石天帚等人身前的乡兵统领,忙朝来人弯腰行礼:“打扰城主大人清静,属下该死!”

白白胖胖,像是一条斗米虫成了精的杻阳城城主贾富贵,直接越过乡兵统领,笑得好似脸上盛开了一朵向日葵,一把紧紧握住石天帚的双手。

“少侠,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已经将能够医治吾夫人的仙医请来了吗?”

城主贾富贵说着,环视石天帚身侧,眼见殷玄凌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谪仙一般的身姿风采,登时双眼一亮,伸出肥胖的双手,就要去握殷玄凌的手。

不喜他人触碰身体的殷玄凌一闪身,隐在了九方韶云的背后,城主贾富贵的双手,僵在空中。

笑呵呵的石天帚,伸手握住城主贾富贵僵在空中的手,缓解尴尬,指着九方韶云向其引荐。

“这位九方韶云仙姑,来自仙医阁,在下可是花费了好大的一番力气,才将她请下山。”

城主贾富贵听了,忙向九方韶云施礼,然后表情变得十分难过哀伤,求九方韶云定要救救他夫人。

怀疑九方韶云身份的乡兵统领,立刻上前,沉声提醒城主贾富贵,道这伙儿人刚在城中杀了人,一看就不是善类,最好不要留在城主府,更不能让他们给城主府夫人看病。

听到九方韶云等人杀了人,城主贾富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许多鱼见了,忙上前向其解释了具体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四 拨开乌云见明月,真相自有大白时!

城主贾富贵听到九方韶云救了城中被拐女童,且那人贩子也不是他们杀的,急忙和颜悦色的道误会一场。

方才被乡兵统领气得不轻的许多鱼,立刻趁机告状,道他们已经解释了半天,但乡兵统领就是油盐不进,完全不肯听他们讲话,简直就是一个榆木脑袋,也不知是如何当上的乡兵统领!

脑子转得快,且十分会看眼色的城主贾富贵,立刻沉着脸唤了一声:“任无良,你是怎么做事儿的,还不快给几位少侠和仙医赔礼道歉!”

冷着脸的乡兵统领任无良不敢违抗命令,朝石天帚等人拱手施礼,道其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各位少侠,还望见谅!

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十分大度的淡然一笑,轻声道了一声“无碍”。

许多鱼却是泛着白眼儿冷哼一声,不再看任无良一眼,一副嫌弃对方身上有屎的模样。

九方韶云瞄了一眼任无良默默握紧的拳头,收回目光,询问城主贾富贵:“尊夫人现在何处?”

“少侠与仙医辛苦,不妨先入厅堂内喝一杯热茶,歇歇脚儿。”

“无妨,医病救人要紧。”

闻听此言的城主贾富贵脸上立刻堆上一层又一层的笑容,忙命婢女前面带路,引一干众人,前往城主夫人所居住的院落。

阳春三月,花开正浓,城主府内奇花布锦,紫芝瑶草争相呼应,到处一片绿意盎然的怡然舒心景象。

白玉雕成的石桥,架在沉着丹粟的水流之上,偶能听到小巧翠绿、连成片的菱荇之下,传出好似鸳鸯鸟的叫声。

眼睛尖的九方韶云,看到有几条长着人面的怪鱼,在菱荇之下游来游去,时不时用背脊顶起一片菱荇,十分自由欢乐的样子。

“这是‘赤鱬’,需养在蕴含灵气的净水当中,不好成活,也极难捕捉。”

听到九方韶云给殷玄凌介绍水中之物,城主贾富贵立刻笑着称赞九方韶云有见识,道这几尾赤鱬,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外地得来,为了养它们,又花了不少的银子和气力。

说着,又指了指院中的紫芝瑶草,道杻阳城附近的山多金银矿物,不盛产这些奇花瑞草,但是他夫人喜欢这些东西,他就只能花重金从他处求得。

许多鱼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赞扬城主是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的,当代情圣!

此话算是拍中了马屁股,得意洋洋的城主贾富贵,道男人就该宠老婆,他最是看不起那些打老婆的人。

说这话的贾富贵,不知为何,瞄了一眼跟在他侧后方的任无良。

任无良不仅是杻阳城乡兵统领,还是城主府侍卫长,负责保护城主贾富贵阖府上下的安全,也住在城主府内。

表情严肃,阴沉着脸的他,始终将手握在剑柄上,对九方韶云与石天帚等人保持着警戒。

城主夫人原本与城主贾富贵住在一起,但自从得了怪病之后,她不想影响贾富贵的日常生活,也不想贾富贵看到她的病容,便单独居住在一个院子内。

南疆多雨,一年四季如春,雨水时节,房屋多潮湿闷热,不耐湿热的婢女在廊下架了一个小火炉,正在熬药。

浓浓的汤药味儿,随着婢女手中摇动的扇火扇子,飘散在院内。

九方韶云嗅了嗅,闻到了一些熟悉的草药味儿,正欲上前查看熬煮的汤药罐子,忽然从屋内冲出一个花衣少年,一脚将药罐踢翻。

摔在地上的药罐子顿时四分五裂,飞溅出黑黢黢的汤药汁溅了少年一身,将少年身上的明亮花衣,染上了夜幕来临的颜色,漆黑一片。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花衣少年,不被飞溅的汤药烫到了,尖叫出声:“你个贱婢,没长眼睛吗?”

说着,就抬起手,狠狠的抽了还在怔愣的煎药婢女一巴掌,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被吓坏了的煎药婢女,一下子就跪倒在地,连连给那花衣少年作揖磕头。

那花衣少年还不依不饶,抬起腿,一脚踢在煎药婢女的身上,登时将婢女踢翻在地。

被踢翻在地的煎药婢女痛苦呻吟出声,半天没有爬起来。花衣恶少,像是中了邪一般,阴恻恻的笑着,抬起脚,开始猛踢那婢女,似乎十分欣赏对方的哭喊求饶。

九方韶云眼见这恶少欺凌柔弱婢女,眼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手指一动,竹叶青蛇就快速的朝花衣恶少游动过去。

眼尖的花衣恶少被竹叶青铁皮蛇骇了一跳,大叫一声“有蛇”,一把抓起跌倒在地的煎药婢女挡在身前。

九方韶云再欲有所动作时,被石天帚的牡丹折扇按住手腕,示意她不要出头。

“你这是在干什么,还不赶快放了她!”

听到喝止声的花衣恶少,愤愤的抬起头,看到脸气成猪肝色的贾富贵,蓦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一脸兴奋的唤了一声:“姨丈。”

花衣恶少是城主夫人的亲外甥,唤做柱子。性格飞扬跋扈,仰仗自己姨娘的身份,在城主府作威作福,平日里稍微有一丁点儿的不顺心,就对府上下人非打即骂,性子恶劣至极。

一脸嫌弃的将煎药婢女丢开的花衣恶少柱子,皮笑肉不笑的对贾富贵道:“姨丈。您府上的下人太不成体统了,您没时间管教,小侄就费心替您管教了一下,你不必感谢我。”

说着,竟然又踢了那可怜熬药婢女一脚:“还不快滚。”

嘴角流血,手掌心被药罐碎片划破的熬药婢女,急忙感恩戴德的躬身行礼,快步行至城主贾富贵近前,再次弯身行礼,道自己笨手笨脚,打翻城主夫人药罐,又烫伤表少爷,请城主责罚。

深深叹了一口气的城主贾富贵,命人搀扶挨打的煎药婢女下去,嘱咐人替她处理包扎伤口,并赏了她一些银两,让她在房里休息几日,不必上工。

终是忍不住哭出声的煎药婢女,忙躬身行礼,感谢城主贾富贵的赏赐和体谅,随着搀扶她的婢女欲下去,但被九方韶云握住了手腕。

从袖中抖出一枚镊子的九方韶云,将插在婢女手心上的药罐碎片轻轻夹出,一边撒上金疮药,一边声音轻柔的叮嘱其不要碰水。

嘤嘤垂泪的煎药婢女,忙向九方韶云行礼道谢,退下去休息了。

刚才扯住煎药婢女手腕的时候,九方韶云看到她手臂上面还有不少的陈旧伤痕,似是受人虐待,不由得面如冷霜,瞪向那嚣张跋扈的花衣少年,手指一动。

“啊”的一声痛叫,龇牙咧嘴的柱子一把揪下咬在他屁股上的竹叶青铁皮蛇,恶狠狠的瞪向石天帚:“是不是你这讨钱的乞丐搞得鬼?别以为把我这个唯一头脑清醒的人吓走,你就能尽情的从我姨丈兜里掏银子,我可不相信、也不害怕你们这些个江湖骗子的鬼把戏。”

说着,愤然的将竹叶青铁皮蛇丢在地上,准备狠狠踩上一脚,结果一脚落空,还摔了一个屁股蹲,惹得许多鱼哈哈大笑出声,问柱子是不是在表演马失前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五 众人皆醉我独醒,到底谁才在梦中?

愤然从地上跃起的柱子,摆出一副通达明事理的样子数落起城主贾富贵,道其有钱没地方花,给那莽撞犯错的贱婢,以及这些个江湖骗子,还不如给他去赌坊玩两把。

说着还正气凛然的指责石天帚这中江湖骗子,只会害了他姨娘一条命,还会把贾富贵骗得倾家荡产,让他姨丈贾富贵清醒一点儿,不要上当受骗当冤大头!

城主贾富贵被气得手都哆嗦了,但碍于对方是自己夫人唯一的亲人,只好黑着脸,耐着性子让柱子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进去看看他姨娘,与其说说话,帮其转换一下心情。

听到城主贾富贵提自己姨娘,花衣恶年柱子立刻将脚边碎掉的半个汤药罐子踢飞,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的嚷嚷道:“喝这些个劳什子狗屁汤药有什么鬼用,我姨娘都病了一个月了,天天躺在床上活受罪。姨丈,你就行行好,别再让我姨娘遭罪了,放手让她去吧!然后把她的那份儿遗产给我,我也立刻从府上滚蛋,不再惹你生气。”

贾富贵听到柱子这番不成体统的言语,气得脸都绿成了花椰菜,终是忍无可忍,伸手指着柱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可别忘了,你爹当年被村里恶霸打死,把你娘打伤,瘫痪在床,可是由你姨娘一直尽心尽力伺候照看。你娘去了之后,她还把你接到城主府生活,你不知感恩,天天闯祸惹她生气就也算了。如今她病了,你怎能说出这般丧尽天良的话!”

鼻孔朝天的少年柱子一脸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他就看不起贾富贵这种怕老婆的人,他若是像贾富贵这样有钱,早就多娶几房,何愁死老婆!

这是人说的话吗?

一群人都有些看不惯的想要抽这个花衣少年柱子,气得双手颤抖的贾富贵指着柱子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若不是芄兰的外甥,我早就把你的腿打断丢出去喂狗。来人,把这个混蛋赶出这个院子,禁止他再来打扰夫人养病。”

侍卫长任无良立刻命守在院门口的侍卫入内,将柱子拖出去。

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柱子十分不安分,拼命挣扎,直呼贾富贵的大名,道贾富贵不能眼见他姨娘快不行了,就这样欺负他!

等他姨娘病情好转,他一定会状告贾富贵对他的恶行,让他姨娘好好的收拾贾富贵。

柱子被拖死狗一般拖出院子,污言碎语仍旧如同被丢进院子的石头一般,从门外灌进来,声嘶力竭,不绝于耳。

这时,一个素服女子从屋内走出,她表情哀哀戚戚,行走聘聘婷婷,如同弱柳扶风一般上前扶住被气得身体摇晃的贾富贵。

“姐夫,莫要与柱子那不懂事儿的小孩子一般见识,谨慎气坏了身体。”

唤贾富贵姐夫的女子头上挽髻,脸颊清瘦,薄薄的樱唇惨淡无血色,愁蹙娥眉淡,身姿娇娇弱弱,带着几分病态的柔美,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侍卫长任无良在看到素服女子时,表情明显发生变化,九方韶云看在眼中,忍不住多打量了素服女子几眼。

贾富贵轻轻拨开素服女子挽住他的手,问之:“苹末,夫人可好些?”

讪讪收回手的素衣苹末,眼睛落在石天帚的身上时,脸上立刻挂上一个笑容,发出惊呼。

“姐夫,这是已经把替姐姐医病的仙医请来了吗?”

一直盯着苹末的九方韶云,在苹末脸上的笑容当中,并未感觉到任何的温度。

盼着自己亲姨娘死,嚷着要遗产的花衣恶少柱子;嘴上说着担心城主夫人,却完全感觉不到真心的素衣女子;以及始终阴沉着脸,似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的城主府侍卫长。形态各异的三人,勾勒出一幅谜一样的怪异画面。

这城主府,还真是有趣儿!

“喵”的一声,忽然有只花猫,从院子墙脚处窜过。

被骇了一跳的九方韶云,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一脚踩在了拖地的裙摆之上,身体一歪,往后跌倒。

暗叫一声倒霉的九方韶云,等着摔痛屁股并且出丑,身体却跌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内,她扭头看向始终站在她身后的殷玄凌,露出一个明媚笑容。

“谢谢大师兄。”

不打击九方韶云就难受的许多鱼,贼兮兮的凑到其近前,难掩笑意的压低声音:“原来你怕猫!”

“我不怕猫,只是讨厌猫的叫声。”

回了许多鱼这一句的九方韶云,迈步走上两节阶梯,跨过朱红色的门槛儿,进入到城主夫人的屋子内。

陈设“石脆山”所产珍贵楠木名贵家具的外室内,十分宽阔,比普通百姓家中的主房还要大,在里面摆上五六桌麻将,完全不成问题。

女子卧房,外男自是不得入内,石天帚等人被贾富贵安排在外室坐下饮茶,独带九方韶云入内室替城主夫人芄兰诊治。

跟在九方韶云身后,寸步不离的殷玄凌欲同往,但被九方韶云拍了拍他的手臂制止,示意他安心坐在外面等她,她一会儿就出来。

一直伺候在城主夫人身边的苹末,也欲入内,但被殷玄凌给拦住了,她不由得怯懦的朝贾富贵唤了一声:“姐夫。”

贾富贵扭头看向九方韶云,见她并未出声,就让苹末也在外面等候,然后伸手将门口折叠起的一扇屏风展开,将里外屋彻底隔绝。

步入卧房内的九方韶云环视四周,见一应家具皆也是珍贵楠木,窗台上的几盆花朵开得正艳,靠近窗棂的梳妆桌上,妆奁钌铞紧扣,插着锁栓,被塞在角落处,似许久未曾打开,并不见胭脂水粉之物,就连日常所用之银镜,也被收了起来。

装饰雅静的卧室内,除了浓浓的药味儿,并无异常之处,也没有奇怪的香气味道儿,九方韶云便将目光投向被帷幔遮住的楠木床榻。

轻手轻脚缓缓掀开帷幔的贾富贵,朝内唤了一声:“芄兰。”

躺在床上的城主夫人芄兰,面容消瘦发黄、双唇肿胀发紫,紧紧抿着。

她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蚕丝凉被,面朝上平躺,可见腹部高高隆起,犹如怀胎十月,似乎是听到了贾富贵的呼唤,紧闭的双眼流露出痛楚的表情,但双眼无法睁开,也无法做出应答。

微微蹙眉的九方韶云,轻轻掀去蚕丝凉被,缓缓解开城主夫人芄兰腹部的衣物。

高高隆起的圆滚肚子上面可见青红之纹,九方韶云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伸手在好似西瓜一般圆滚的肚子上面按揉了两下,指腹明显感觉到了震动。

一直站在旁边,满脸担忧却不敢出声打扰九方韶云诊治的贾富贵,眼见九方韶云面上表情越来越凝重,好似布满积云的阴雨天一般似要滴下水来,终是忍不住气,轻声问道:“仙医,吾夫人这染了何病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妙手仁德,无愧于心一 “蛊胀病。”

《医林绳墨》上有云:“蛊胀病”,乃是所受山岚瘴气,或虫蛇蛊毒之物,遂使大腹作胀,肚见青红之纹。皆由山岚蛊毒之气,因惑入腹,聚而不散,结为腹满之症。

之前几位前来为城主夫人芄兰诊治的大夫们,也道此乃“鼓胀之症”,贾富贵只道九方韶云与那些大夫所言一般,却不知,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病症既然没有搞错,那么一定是先前大夫开的药方有问题,要不自己夫人的病医治了这许久,却怎么未见一点儿好转迹象。

如此猜想的贾富贵,命婢女取来药方,递与九方韶云查看。

捏着药方的九方韶云审阅起来,见上面明白清楚的标注了雄黄、甘草、黄连、鳖甲等物均为几两几钱,点头道这药方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吾夫人的病为何却不见好?”

“因为尊夫人所得病症,并非是普通的鼓胀之症。这药方上的鳖甲,需替换为玄龟之甲。”

玄龟这种灵兽贾富贵自然知晓,在杻阳城外的杻阳山上,有个样子奇怪,好似“穿窬”的怪水。

怪水当中,相传有一种“鸟首虺尾”的古怪乌龟,名为玄龟,曾现于其中。

还有传闻说,就是那灵兽玄龟吸收了杻阳山的所有灵气,才致杻阳山上几乎没有树木花草,遍生嶙峋怪石,方而多赤金、白金之矿。

贾富贵这个城主,就是靠开采杻阳山赤金白金矿藏而富家,对杻阳山非常熟悉,却从未在那穿窬怪水当中见到过玄龟。

且因杻阳山树木花草稀少,就连普通动物都十分少见,更别说玄龟这种需要极大机缘才能遇见的灵兽。

贾富贵不禁苦着脸,道他府中金库内,并无此物,该如何是好?

“没有就去抓。”

“怎么抓?谁去抓?”

问出这话的贾富贵猛地有所明悟,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蓦地瞪成了葡萄大小,里面迸发出闪亮的星芒,笑得十分奉承的盯着九方韶云,意思再明显不过。

玄龟这种灵兽,可不是想抓就能抓到!

但一想起自己老爹的那头灵兽鹿蜀,九方韶云心想杻阳山上的灵兽玄龟,说不定也和鹿蜀一般傻,比傻狍子还傻!

且城主夫人这病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若是腹内蛊毒之物彻底孵化爆发,将五脏六腑全都吞噬,那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回天乏术!

无论如何,救人要紧,必须得尽力为之,想办法寻到那灵兽玄龟,救回城主夫人一条性命!

九方韶云朝城主家富贵儿点了点头,应下此事儿。

贾富贵登时乐得嘴都要裂到后脑勺上了,问九方韶云前往杻阳山怪水抓玄龟,需要带多少兵士同往?

瞄了一眼外室的九方韶云,鼻子抽动一下,莞尔微微一笑。

“吾与石少侠几人,足以。”

连连点头的贾富贵,道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跟着去,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成为累赘拖后腿。

只是不知九方韶云等人这一去,需耗时几何?

说着,他一脸愁苦的望向躺在床上,表情痛苦的夫人芄兰,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九方韶云从袖中抖出一块儿似玉但软,棕黄色的剔透物件儿,递给城主贾富贵。

“此乃招摇山水中所产之‘育沛’,可暂缓尊夫人病症,减轻痛楚。”

说着,她将育沛放在城主夫人芄兰高高隆起的腹上,只听“砰”的一声,芄兰放了一个奇臭无比的屁。

此屁乃是腹中郁结多时之气体被排出,巨臭无比,犹如将一万只臭虫“马陆”一同碾死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儿,呛得外室的许多鱼忍不住尖叫出声,问是谁打翻了一筐臭鸡蛋?

城主夫人芄兰自从排出一奇臭响屁之后,犹如西瓜一般的腹部,十分明显的消减了一些,脸上痛楚表情也骤然消散,但仍旧未能醒来。

眼见一块儿小小饰物,竟然有这般的奇效,贾富贵激动得就要握住九方韶云的手,但碍于礼数,只能不住的向九方韶云抱拳道谢,连连称赞九方韶云不愧是妙手回春的仙医。

一直屏住呼吸,被贾富贵十根肥胖手指头上的戒指闪到眼睛的九方韶云,表情淡然的朝贾富贵伸出手:“二十两。”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贾富贵,怔愣的看着九方韶云,九方韶云以为对方嫌贵,急忙解释。

“育沛并非俗物,吾于招摇山水中寻了数载,方得此一块儿。”

九方韶云言下之意是告诉贾富贵,她绝对没有黑他。

终于听明白意思的贾富贵,短粗胖的手急忙往袖中一掏,然后九方韶云就顿感手上一沉。

二十两的金锭子泛着迷人的光彩,九方韶云的嘴角一下子就上弯成了月牙。

她比她爹在赚钱这方面上,明显有天赋多了!

二十两金子对于贾富贵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单凭九方韶云露这一手,使他夫人不再那么痛苦,他都觉得二十两金子花得非常值得。

“仙医,您可还有其他需求?”

“既然城主有此一问,那吾便厚颜拜托城主大人两件事情。”

“别说两件事情,就算是一万件事情,只要在下力所能及,自是完全没有问题。但说无妨!”

“感谢城主愿意帮忙。吾听闻杻阳城有一人擅长丹青之作,只是其脾气古怪,常人邀之作画,极少应允,还请城主大人帮忙说和一下,请其挥毫,绘一副丹青。”

“在下与之有交,此事儿不难。”

城主贾富贵十分痛快的一口应允,问九方韶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只要他力所能及,定不会推诿!

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的九方韶云,又将之前在客如云所遇之事儿,简单扼要的讲述了一遍,希望城主贾富贵能够伸以援手,帮少妇黄花将被拐卖的女儿二丫头寻回来。

城主贾富贵闻言点头,道此事儿也不难,只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和金钱,但这些都不成问题。

且在他管辖的城池里出现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管,此件事情就交给他全权处理,不管花费多少年的时间,保管将人寻回来,只是要苦了孩子父母焦心等待。

深深叹息一声的贾富贵,请九方韶云不必再为此事儿费心,只专注医治他夫人的病便可。

九方韶云点头,道她相信城主贾富贵定能信守承诺。

脸上展现笑容的贾富贵,也立刻恭维九方韶云是菩萨心肠,救世仙医,只将九方韶云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

有些不好意思的九方韶云,看着口沫横飞,矮胖圆滚的城主贾富贵,搜肠刮肚的想要再恭维他两句,但还未张口,外室忽然传来刺耳的叫嚷之声。

“姨丈,我来看看,那女人是不是把我姨娘给治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妙手仁德,无愧于心二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口无遮拦的花衣恶少柱子人还未进门,讨厌的声音就像是冬日灌进屋内的寒风一般,横冲直撞的闯进屋内。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味道儿,是有人在屋内藏了死尸吗?呸呸呸,臭死了!”

柱子捏着鼻子发出的声音,听上去更加令人生厌,替城主夫人从新盖好蚕丝薄被的贾富贵,与九方韶云一同从内屋走出,就见许多鱼正在对蹲在椅子上面嗑松子的百岁道:“你看那人,吃屁还吐壳儿!”

九方韶云一下子就被许多鱼给逗笑了,眼见九方韶云笑了,殷玄凌也莫名跟着露出一个笑容,这可把脾气暴躁的柱子给气坏了。

他像是个穿天猴一般,一下子蹿到贾富贵身旁:“姨丈,你怎么还不把这群江湖骗子给赶出去,是想留他们在府上过年,还是想要他们把我姨娘给弄死,你好再娶?”

贾富贵被红口白牙,颠倒是非,一张嘴就臭气熏天的柱子给气得脸色铁青,就跟被人灌了铅一般,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十分有眼力见儿的苹末急忙上前,一边帮贾富贵顺气儿,递上茶水;一边让柱子少说两句,不要惹他姨丈生气。

一脸不以为意的柱子,警告苹末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充好人,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她最是巴不得他姨娘赶紧死,好给她让出位置,充当续弦,做杻阳城的城主夫人。

说着,又开始警告起贾富贵,他姨娘还未死,他看别想将苹末这个狐狸精给抬进门。

苹末眼泛泪光,但还硬是挤出一个浅笑,道她绝对没有那种想法,且还每日在佛祖前祝祷,希望芄兰姐姐能够尽快苏醒。

贾富贵看了一眼甚是委屈,但仍旧大度宽容的苹末,默默推开她递过来的茶水。

他现在哪里喝得下茶水,只想弄来一盆忘川水,给这口无遮拦,满嘴喷粪的柱子灌下去。

但一想到柱子的姨娘,自己的夫人还躺在旁边内室缠绵病榻受苦,就只能忍下这口恶气,耐着性子,教导道:“柱子,莫要信口开河,胡言乱语。这位女医仙有大本事,能医治好你姨娘的恶疾,你不可乱说话将其得罪,否则吾这一次,定要将你赶出府去。”

柱子见贾富贵儿的脸都变成了紫茄子颜色,说话时咬牙切齿,是真的生气了,急忙闭上嘴巴,但眼神儿愤恨好似毒蛇一般,狠狠的缠住九方韶云。

眼见贾富贵气得发抖,怕是真的要将柱子赶出府去,摆出一副知书达理,大度模样的苹末,急忙好心出声相劝。

“姐夫,芄兰姐姐就柱子这孩子一个亲人了,若是您将他赶出去,待芄兰姐姐好了之后,该伤心难过了。且柱子还小,不懂事儿,还请您念在芄兰姐姐的情分上,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贾富贵冲着有恃无恐,完全不知悔改的柱子哼了一声,警告其最近几天都安分老实的待在自己院子里面,若是胆敢胡闹,耽搁了医治其姨娘的病情,他一定叫柱子好看。

完全不将教训听进耳中的柱子,不痛不痒的继续嘟嘟囔囔,责怪他姨丈贾富贵趁他姨娘生病就欺负他,等他姨娘病好了,他一定要告状。

到时让她姨娘与贾富贵合离,反正他姨娘长得漂亮,还会弹琴唱歌,也会哄男人开心,不愁再嫁!

这话算是彻底点燃了炸药包,贾富贵一把抄起桌上的花瓶,朝着柱子就砸了过去。

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的柱子,像只小耗子一般“呲溜”一下逃之夭夭。

但就算他狼狈逃窜,嘴巴仍旧不依不饶的叫嚣,让贾富贵等着,等他姨娘醒来,他一定让她帮忙收拾贾富贵。

气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面的贾富贵,猛地一拍桌子,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小辈儿给他气受。

娉娉婷婷的苹末又开始上前相劝,贾富贵抬眼忘了一眼屋外天色,见时辰已经不早,夕阳的尾巴都完全收了起来,天空只剩下厚重的黑,感觉自己心情比天色还要黑暗沉默,不由得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

“无良,你带石少侠与仙医等人下去用膳,然后给他们安排住处,吾要在这里坐一会,陪陪芄兰。”

脸色阴沉的任无良什么话都没有说,朝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石天帚等人下去用饭。

见九方韶云行至门口,贾富贵忙又出声提醒任无良,将仙医九方韶云住的院子,安排在城主夫人居住的院落旁边。

踏出门外的九方韶云,回头看向贾富贵,见他坐在昏暗处,满脸愁云惨淡,身旁站在的苹末一边帮其斟茶,一边柔声宽慰。道她相信,芄兰姐姐一定会好起来,柱子也会变得懂事儿。

没有言语的贾富贵,止不住的长吁短叹,都要将房顶给叹塌下来了。

拥有六世记忆的九方韶云,曾经在后世的网络上,看到有人问过这样的一句话:有钱人呼吸的空气是不是都是甜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各自的烦恼不同而已!

一脚跨出门槛儿的九方韶云,隐隐听到不断叹气的贾富贵忽然用一丝带着警告的口吻,让苹末不要再唤芄兰姐姐,要尊称其为夫人。他不想让外人知晓,他夫人芄兰与苹末同出“潇湘馆”。

潇湘馆是杻阳城的青楼,她曾从师叔姜子正的口中听到过!

神陨大荒的青楼,与后世的青楼妓馆并不同。

姑娘于青楼内弹琴唱曲儿,客人饮茶,欣赏琴艺歌喉,是个十分雅致的赏乐场所。与当代其他的普通茶馆儿区别之处,就是这里没有说书人,只有姑娘弹琴唱曲儿。

对于江湖人士来说,姑娘于青楼弹琴唱曲儿卖艺,也是靠手艺吃饭,并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对于一般普通人家来说,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做此供人赏乐的行当,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感觉面上无光,以此不齿。

听贾富贵对苹末的言语,不知他是对自己夫人芄兰的过去介怀,还是,不喜苹末与自己夫人攀亲道故?

贾富贵对待自己夫人的痴情爱护,难不成只是假象?

可城主夫人芄兰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什么都不缺的贾富贵如此费心的装出一副好相公的模样?

还有,给芄兰下蛊毒的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妙手仁德,无愧于心三 日黄雾重,阴风初起。

昏暗室内的贾富贵与苹末,被黑暗涂抹去了面容,同时也涂抹去一些隐秘的东西。

面色始终阴沉如铅云的任无良,回望了幽暗室内一眼,眼中似有什么怨毒之色一闪即逝。

院门口缩头缩脑的柱子,脸上写满算计,眼中全是渴望,贪婪已将整个心脏染成了暗黑颜色,令其原本还算俊秀的面庞,都变得丑陋。

师叔姜子正曾经告诫过九方韶云,看人不可只看表象。但是,要如何看进人的内心?

当时姜子正给的答复是需要动脑子,用心去看!

“小师妹,你怎么了?”

扭头对上殷玄凌清澈无暇的双眼,九方韶云立刻心情大好的微微一笑。

若是,所有人都像她家大师兄一般单纯剔透得令人一眼就能看穿,那就好了。

牵起殷玄凌的手,九方韶云道她饿坏了,等一下要吃一整头的烤乳猪。

说着,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关心起殷玄凌,完全拿其当成小孩子,问他渴不渴、饿不饿?

并习惯性的叮嘱他,一会儿吃饭千万注意黄瓜,不要将其弄到眼睛或是嘴巴里面,否则又要受苦了。

眼见九方韶云在殷玄凌面前化身为正宗老妈子,毫无自觉的撒狗粮,许多鱼忍不住又开始于心内腹诽:殷玄凌这生活白痴,肯定是九方韶云给惯出来的!

正翻着白眼儿的许多鱼,眸光刚好落在任无良的身上,见他仍旧像是别人欠他十万两银子一样阴沉着脸,对他们保持着警戒的样子,白眼儿翻得更厉害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怪人!

许多鱼这心内所想之话,若是被九方韶云知晓,她一定表情不屑的回许多鱼一句:整个大荒就数你最奇怪!

任无良虽然脸黑得就像石天帚等人抢了他老婆,杀了他老娘,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但准备的晚餐还是十分丰盛可口,尽心尽力。

天天在仙医阁啃大白馒头就咸菜的九方韶云,吃得是满嘴流油,很是满意,十分没有志气的恨不能为这些美味佳肴,就此赖在城主府不走了。

眼见九方韶云吃饭如同打扫战场,不停的往自己嘴里扫,还把殷玄凌的碗碟都堆满了鸭腿、羊排等肉菜,许多鱼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问九方韶云是不是饿死鬼投胎,不知道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仪态吗?

形象仪态是什么,能吃吗,能填饱肚子吗?

按住殷玄凌“呛啷啷”拔剑的手,九方韶云回忆起自己昏迷半载醒来之后,肚子饿得不行,嚷着要吃肉时的过往。

那时,端来一碗清汤寡水“葵菜”的九方云中,语重心长的告诫她,刚醒来,腹内空空,无法消化肉食,先食用一些清粥小菜,待慢慢将身体调理将养好了,再吃肉补充能量。

自己老爹考虑得如此周到,顿时把九方韶云感动得是一塌糊涂,稀里哗啦,和着感动的泪水,将一碗又一碗没有一点儿油星儿的葵菜汤吞下肚。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九方韶云望着仍旧绿油油的汤碗,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葵菜又称“滑菜”,有清热解毒,通便之功效。

她这几天,去茅厕不仅十分勤快,还很畅快,全都是托了葵菜的福。

推开装着葵菜的汤碗,九方韶云捏着自己已经瘦没了的双颊,强烈的表明要吃肉。

拿出吃素修身养性,有利益身体健康一套说辞的九方云中,没能将九方韶云糊弄过去。

最后,九方韶云绝望的知晓了,他们仙医阁已经穷得师父就要带着弟子下山乞讨的地步了,就连这葵菜,都是她老爹亲手去山上挖的。

此番九方韶云下山,其中之一的目的,就是将自己消瘦的双颊再养圆回去。

什么以瘦为美,去他的狗臭屁!

若是将许多鱼关在仙医阁一个月,他肯定不会再指责九方韶云此时的吃相问题!

不理会许多鱼的讥诮,吃饱喝足的九方韶云将一盘鱼放在屋檐下,喂了城主府的野猫,这又引起了许多鱼的极度不满,再次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借题发挥。

“我发现你真的是很喜欢私做主张。没见吾等还未用完饭,你怎将鱼拿去喂猫,也不知道问一声吾等是否还要用。就像你之前也是不与吾等商量一下,就私自应诺城主要前往招摇山猎杀玄龟。那玄龟乃是灵兽,岂是一般人有机缘就能够轻易遇到的。就算能够遇到,以咱们几人的能力,又怎能将其成功猎杀,它不把咱们一块儿都吃了就不错了。”

“玄龟不吃人。”

被噎了一句的许多鱼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咳嗽了半晌之后憋出一句话:“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许多鱼道九方韶云不能代表他们,玄龟乃是灵兽,拥有智慧还很凶悍,他可不想陪九方韶云去送死。

说着,用手触碰了一下石天帚,再次表明与九方韶云为伍只会“画虎刻鹄”,最好不要与其掺和到一起,让他拒绝九方韶云的提议。

摇着大红牡丹折扇,慢条斯理饮着饭后茶,颇有种贵族公子哥儿味道的石天帚,道就算玄龟不咬人,那他们又该如何猎杀其?

灵兽并非是一般的普通兽类,拥有一定的智慧,单要将其从杻阳山怪水之中引出来,想必也是一个大问题,不知九方韶云有什么想法?

九方韶云听到石天帚等人的担心,笑道了一句“山人自有妙计”,之后便不再言语,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饭毕之后,阴沉着脸的侍卫长任无良替众人安排了住处,九方韶云与她大师兄殷玄凌被安排在了同一房间,石天帚几人就在二人隔壁的院落,两院之间,只隔一堵薄薄的矮墙,感觉一推就会倒。

收好自己刚刚得来的二十两金子,踢了一脚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矮墙,九方韶云警告石天帚三人,不许半夜翻过来做什么坏事儿,她大师兄手里的玄青宝剑可不认人。

站在一旁的殷玄凌,立刻十分配合的“呛啷啷”拔出宝剑,气得许多鱼指着九方韶云怒道:“吾等才该防范你这个贪财好利的小女子。还有,你把吾等当成什么人了,谁会惦记你那几两破金子。你可知道,吾家公子家产殷实,他可是……”

话说到一半儿,猛然收住的许多鱼,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妙手仁德,无愧于心四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

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九方韶云还道,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她小心谨慎一些堤防,又没有错。

再说了,她又不知道石天帚他们三人是什么人,不如许多鱼给她仔细讲讲,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儿。

“吾家公子是什么人不用你操心。反正我们不会惦记,也不稀罕你那几两破金子。反倒是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喜欢占便宜,可别想将那些鬼主意用在吾等身上,吾等才不会上当。”

“我是出多大的力,就收多少的好处,并没有占谁的便宜。不像有的人,只会拾人牙慧,坐享其成,却还好意思指责别人。”

被指桑骂槐的许多鱼,又从九方韶云这里收到一万点儿的实话暴击,立即气急败坏的表示,他们明天不是要陪九方韶云一起去抓灵兽玄龟吗,哪里有白吃白喝不出力了?

“那么明天见,你们可别迟到了。”

九方韶云说完,牵起殷玄凌的手,去溜达消食儿。

看着九方韶云远去的背影,气鼓鼓的许多鱼忽的好似泄了气的皮球,扭头问石天帚。

“公子,咱们好似又被她给套路了?”

“不是咱们,只是你。”

笑摇牡丹折扇的石天帚,脚步轻快的转身往屋内走去,回过劲儿来的许多鱼,急忙跟上,问石天帚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一个人跟着九方韶云去抓捕灵兽玄龟,石天帚与百两二人不同往吗?

树影呵护的寂静石板小道上,一脸恶相的柱子,岔开腿,拦住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

“女人,你老实说,是不是我姨丈给我姨娘下毒了?”

毒不是你下的吗?

脑子不太聪明的柱子,明显没看出九方韶云眼神的含义,大手一挥,道就算不是他姨丈下的毒也没有关系,只要九方韶云肯替他证明,是他姨丈贾富贵给他姨娘落毒,帮他抢夺城主府,那他到时一定不会少了九方韶云的好处,肯定比她医病救人要赚得多,这辈子吃穿不愁!

撇嘴轻笑出声的九方韶云,挑眉问柱子:“你不关心你姨娘的病情吗?”

“她死与不死,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

柱子对九方韶云发出警告,道他可知,九方韶云拿一块儿破玉,就忽悠了他姨丈二十两金子,明明也是个贪财之辈,与他无异,就不必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也轮不到她来教育他。

育沛并非普通玉石,但是给这个脑残解释,他也肯定听不懂。

懒得与个混账玩意儿多费口舌的九方韶云微微一笑,端起架势:“若吾不同意,尔意欲如何?”

“嘿嘿”冷笑一声的柱子,朝旁边的灌木丛处一招手,立刻有几个泼皮模样的少年,从后跳出,一脸狞笑的走到柱子身侧,手中提着木棒,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九方韶云。

“呛啷啷”拔出宝剑的殷玄凌,又被九方韶云按住了手:“大师兄,收拾几只臭鱼烂虾,还不劳烦你出手。”

眼见九方韶云笑嘻嘻毫无惧色,柱子也坏笑出声:“你这臭女人,等一会儿尝了苦头,看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说完,朝身后的少年泼皮一挥手:“兄弟们,让这女人尝尝你们的厉害。”

脸上挂上淫笑的少年泼皮,晃动手中的木棒,欲上前将九方韶云二人围住。

忽然,小道边上的绣墩草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几条竹叶青蛇爬上石板小道上。

“这蛇有毒。”

识得竹叶青蛇的一个地痞鬼叫一声,立刻挥动手中木棒朝地上竹叶青蛇砸去。

未承想,地面上的群蛇猛地全都蹿起,咬向一众少年泼皮。

惊慌失措的少年泼皮们急忙挥舞棍棒,击打群蛇,但这些竹叶青蛇仿若通灵,动作十分灵活,顺杆而上,爬上木棒,惊得胆小之徒急忙丢下木棒,抬脚就踹。

原本爬在木棒上的竹叶青蛇,忽的蹿起,一口咬在泼皮的裆部,登时痛得好几名倒地不起。

一些胆大的少年泼皮紧紧抓着木棒,试图将木棒上面竹叶青蛇甩掉,但也都未能如愿,被打蛇上棍的竹叶青蛇爬到手臂上,然后一下子勒住脖子,瞬间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眨眼间,十几名泼皮不是捂着裆部哀嚎,就是口吐白沫昏死过去,柱子吓得耷拉下肩膀,哆哆嗦嗦的指着九方韶云骂道:“妖女,原来之前是你放这铁皮蛇咬我。别以为你施展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就怕了你。”

说着,他装着胆子,猛地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棒,抄在手上,挥向九方韶云的脑袋。

“咔嚓”一声,手臂粗的木棒被殷玄凌手中的玄青剑砍为两截,握着半截木棒的柱子,吓得向后倒退两步,但仍旧硬着头皮恶言相向。

“我就不信,你这妖女,有胆子杀了我!”

朝柱子微微一笑的九方韶云,示意他低头。一脸疑惑的柱子低下头,就看到脚边围了一圈的竹叶青铁皮蛇。

“啊”的一声尖叫,地上的竹叶青铁皮蛇全都弹起,咬在柱子的身上。

身上挂着十几条竹叶青铁皮蛇的柱子,哀嚎着跑走,剩下十几个少年泼皮,好似一窝鹌鹑一般缩挤在灌木丛前,忍着灌木茎干上面的刺儿,不敢与九方韶云有眼神接触,生怕她又放出毒蛇咬人。

就这样,还学人家做恶霸!

九方韶云无语摇头,无视掉缩在灌木丛处的碍眼家伙,笑吟吟的漫步在雅静的小路上

繁星点点的夜空引人遐想,与灯火通明的城主府遥相呼应,一派天上人间的祥和美好景象。

银白的月光洒在九方韶云凝雪肌肤上,泛起珠贝一般的光芒,双眼只注视着九方韶云的殷玄凌,险些跌进一个小池塘内。

手疾眼快的九方韶云一把抓住殷玄凌的手,笑着嗔怪。

“大师兄,你是小孩子吗,不牵着你手,你就不会走路了!”

垂下长长睫毛的殷玄凌,盯着九方韶云又白又软的小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一阵暖风吹过,九方韶云伸手帮殷玄凌整理了一下腰间束带,笑问道:“大师兄,你第一次下山,感觉如何?”

盯着九方韶云头顶的殷玄凌,莫名回了一句:“我喜欢。”

“喜欢什么?”

“小师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妙手仁德,无愧于心五 清夜蝉鸣噪,月照蛙踯跳!

疑似听见仙宫飘出乐曲的九方韶云,蓦地瞪大眼睛,微讶的仰头望向殷玄凌。

“大师兄很喜欢我吗?”

殷玄凌点头,“嗯”了一声。

“我有那么好吗?”

再次点头的殷玄凌,又是“嗯”了一声,九方韶云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比师父和师弟都好?”

“全天下最好。”

九方韶云有些惊愕性子木讷的大师兄殷玄凌,竟然会说出这样讨人欢心的话,道今晚城主府的饭菜是不是放了太多糖,还是今日的太阳打西边升起了,她大师兄怎么变出息了?

说了一句恭维话的殷玄凌,似把自己会的词儿全都说完了,不再言语,只是对着九方韶云微笑。

“大师兄,你这话我可是记在心上了。若是日后你敢说别人比我好,那我可就不认你这个大师兄了!”

逗弄殷玄凌很是开心的九方韶云,发出“嘻嘻嘻”的笑声,殷玄凌却信以为真,一本正经的认真承诺。

“不会有那样的事情。”

九方韶云被殷玄凌过分认真严肃的表情给逗得更加开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殷玄凌拉钩。

“若是以后大师兄变了,你就是小狗。”

勾着九方韶云手指的殷玄凌,定定的注视着九方韶云:“小师妹,你哪?”

鼻子抽动了一下的九方韶云,露出一个调皮笑容:“以后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儿,我可能会先不认你这个大师兄哦!”

殷玄凌闻言身体一僵,勾着九方韶云手指头的手忽的一转,一把抓住九方韶云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赎自己生命的稻草。

“哈哈”大笑出声的九方韶云,再次勾起殷玄凌的手指头,与其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大师兄,一辈子的大师兄,唯一的大师兄。而你也只能有我这一个小师妹,一辈子的小师妹,唯一的小师妹。我们彼此都要记得,对方是自己生命里面,非常重要的人!”

脸上重新展开笑容的殷玄凌,像是许下了最为重要的承诺,极为郑重的用力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九方韶云见了,道她大师兄真是太可爱了,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只是容易被你看穿而已!

殷玄凌默默的在心里回了这一句,九方韶云再次牵起殷玄凌的手,笑容明媚。

“大师兄,我一定会牢牢的抓紧你,不让你从我身边走丢。”

心里暖洋洋的殷玄凌,默默的回道:小师妹,我也会好好的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跟大师兄在一起真是开心,我以前在山上时,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好玩儿!”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她日日都只一门心思儿的追在师叔姜子正的身后跑!

思及师叔姜子正,忧愁爬上九方韶云的心头,如浓郁晦暗的夜色一般。

“大师兄,咱们能找到师叔吧!”

“能。”

殷玄凌极为简短的回应,像是无法辩驳的事实一般铿锵有力,令人安心。

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的九方韶云,忽见前方不不远处有人影晃动,以为又是那帮少年泼皮来找麻烦,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是城主贾富贵。”

目力非凡的殷玄凌,小声的提示了一句。

不远处的杻阳城主贾富贵,正笑呵呵的引着什么人,走进了石天帚的院落。

这两个家伙儿,准备背着我,搞什么小九九?

表情贼兮兮的九方韶云,猫着腰,蹑手蹑脚的牵着殷玄凌走进院内。

贴在墙根处的九方韶云,示意耳力非凡的大师兄殷玄凌,听一下隔壁的动静。

不管九方韶云吩咐什么,都会乖乖照做的殷玄凌,立刻将耳朵贴在院墙上,一边偷听,一边向九方韶云简要的叙述。

“贾富贵城主离开了。”

“许多鱼等人也出了院子,只有石天帚与那女子留在屋内。”

原来贾富贵带进隔壁的是个女子,九方韶云笑着拍了拍殷玄凌的后背,赞他耳力好,殷玄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听得更加卖力。

“他们脱了衣服。”

殷玄凌竟然听到了衣服落地的“簌簌”声音,真是太厉害了!

九方韶云不禁朝殷玄凌竖起了大拇指,赞其太棒了,完全就是顺风耳!

不过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

“啊啊、啊啊啊”,殷玄凌突然呻吟起来,学那女子的声音喊道:“不行了,好哥哥,要死了,要死了。”

满脸涨红的九方韶云,一把捂住殷玄凌的嘴巴,将他拖进房内。

“咚”的敲了殷玄凌脑袋一下的九方韶云,用手替自己红得好似煮熟螃蟹的脸扇风,没好气的教训道:“我才要死了。大师兄,你学那些不三不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殷玄凌,怔愣的站着,像只呆头鹅。

九方韶云被殷玄凌气乐了,就让殷玄凌去休息,自己独自走到窗边坐下。

一只身上长着漂亮花纹的小花猫,跃到窗棂上,将脑袋从窗缝内伸进屋子。

眼神复杂的九方韶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低声道了一句:“你也该报那一鱼之恩了。”

小花猫似听懂了九方韶云的话,立刻“喵喵喵”的叫了起来。

九方韶云在小花猫软绵绵的叫声中,脸色变得越来越惨白,额上缓缓渗出一层又一层的细密冷汗,连成了一片。

她紧抿的双唇已经全无血色,表情也十分痛苦,坐在椅子上打坐的殷玄凌见了,有些担忧的开口。

“小师妹,你怎么?”

之前陷入昏迷的时候,九方韶云忆起了前六世的经历,全都是投胎成为了猫,不得善终。

尤其是,第六世的记忆,血腥得令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欲呕。

被强迫喂食算是最轻的虐待,它还被开水烫过、高跟鞋踩断过尾巴、用绳子吊起不让它趴着睡觉,导致肚皮脱毛破损,感染腐烂,最后奄奄一息时,被恶魔用高跟鞋踩死。

恶魔对待它,就像是对待臭虫一般!

似乎在恶魔的眼中,它并不是一个生命!

也因为这些恐怖的记忆,九方韶云拥有了很多后世的知识,也知晓了她现在生活的大荒,与后世战国时期所着的《山海经》上的描述大致相同。

然后惊讶的发现,从小到大没有怕过什么东西的她,开始恐惧猫叫声。

且还发现,她拥有了能够听懂“喵星语”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妙手仁德,无愧于心六 克服,也许是最好的疗伤方式!

满头大汗的九方韶云,双手紧紧的抓着桌角,忍受着身体和精神都好似被撕裂了一般的痛苦,朝殷玄凌挤出一个微笑,道她没事儿,让其继续打坐练功,不必在意。

然后努力使自己镇定,继续听着小花猫的“喵喵”叫声。

“嗯嗯嗯。”

满头大汗的九方韶云点着头,与小花猫展开对话交流。

“原来,苹末与侍卫长任无良二人是两口子。但夫妻关系不睦,接近贾富贵是各有目的。”

“嗯嗯嗯。”

“原来那柱子从前就开始欺负那个煎药婢女,还因此,顶撞推搡过他姨娘。对,他确实是个混蛋。”

“嗯嗯嗯。”

“城主夫妇二人结婚三年,感情始终不错。月前柱子住进来之后,二人才开始偶尔拌嘴,也是从那个时候,城主夫人开始生病。”

“嗯嗯嗯。”

“你说你不知道是谁下的蛊毒,城主府的某些人,并不似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安分老实。”

“好的,我都知道了。谢谢你,握爪。”

喜欢小动物的九方韶云下意识的要握小猫咪的小爪子,但她的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猛地一下子收回手。

昏迷半载的时间内,九方韶云深陷在恐怖的记忆沼泽之中,所经历的遭遇,像是海浪一般不断的冲刷她的身体,污染血液、侵蚀灵魂、深入骨髓深处。

即使,大脑有时会一时忘记,但是身体会记得那时的痛楚,发生反应。

怅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九方韶云向小花猫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讨厌你,也不是害怕你,我只是……”

“算了。明天我会给你准备两条鱼,作为失礼的补偿,你去抓老鼠玩耍吧!我也要休息了。”

不懂九方韶云心思的小猫咪,“喵喵”叫了两声,去开始它的入夜派对。

说要休息的九方韶云,却坐在桌前,像是个木头人一般,久久凝望窗外的月色。

那半载的时光中,她曾经清醒过,也曾看到这样的月光,还有娘亲消瘦成半月的脸庞。

心脏抽痛,她再次抓紧桌角,吸气吐气,调整自己的呼吸,平稳心跳。

坐在桌上打坐的殷玄凌,缓缓的睁开眼,凝视小师妹九方韶云哀伤又恐惧,且还有些凄然的侧脸。

记忆当中的小师妹,总是笑容灿烂,像是一朵火红的刺玫,无忧无虑,清澈的眸中只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充满幸福,没有世间疾苦。

那半载安静又冗长的岁月过后,他只知练武的脑子里面多了一些自己难以捉摸的东西。而小师妹清澈的双眸之中,也多了一些令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成长的改变吗?

但无论如何成长改变,那些不受利益和情欲所能左右的纯粹,是不会改变的!

次日,天微明,九方韶云迎着第一缕晨曦,伸着懒腰起床,就见殷玄凌沐浴在琉璃色的晨曦中,安安静静,呼吸均匀的阖目端坐在桌子上打坐,十分的赏心悦目。

含笑托腮的九方韶云,盯着殷玄凌俊美的脸庞,细细的打量起来。

她不得不说,她大师兄是长得是真好看!

五官精致,全都恰到好处,多一分或是少一分都会显得有缺憾。

悄悄伸出手指头的九方韶云,又起了戏弄的心思儿,勾着嘴角,轻轻的拨动了一下殷玄凌垂下的长长睫毛。

“小师妹,你睡醒了?”

因早起,殷玄凌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听上去,十分的有磁性。

嘻嘻笑着的九方韶云,问她大师兄昨晚上,可有梦到她?

若是这话换成问她小师弟柴枫,柴枫一定会撇着嘴道他又不嫌命长,干嘛没事儿梦到她这个魔头!

耿直的殷玄凌直接摇头:“没有。”

假装伤心的九方韶云不住的摇头叹气,道她没想到,大师兄殷玄凌竟变得如此之快,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就忘了昨夜的承诺。

明明说小师妹九方韶云在他心中最好,结果却不肯在梦里相见,可见所说之话,并非出自真心!

脑子只有一根筋儿的殷玄凌,哪里晓得眼珠子滴流乱转的九方韶云是在逗弄他,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举足无措的看着九方韶云,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不是的。”

“哈哈哈”大笑的九方韶云,看着大师兄殷玄凌窘迫的模样,笑得是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下来。

今日逗弄大师兄的任务,完成!

心情愉悦的九方韶云,用袖子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把牵起殷玄凌的手。

“走吧大师兄,咱们洗漱吃饭去。”

像是有一道春日微风轻拂过殷玄凌的脸颊,他脸上僵硬的表情立刻全都化开,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好。”

院门口处,许多鱼看着帮殷玄凌洗脸擤鼻涕的九方韶云,表示真是没眼看。

他问身边的石天帚:“公子,你说这两个人是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撒狗粮?”

“真是令人羡慕!”

“昨夜那女子伺候的不好吗?”

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闻听此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觉失言的许多鱼急忙闭上了嘴巴,偷偷抽了自己一下,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脸上再次挂上浅笑的石天帚,将目光落在帮殷玄凌系衣领盘扣的九方韶云身上。

“不知九方姑娘,今日要如何捕捉灵兽玄龟?”

“切。大荒灵兽几乎绝迹,她能寻到玄龟才有鬼。我看她就是说大话哄骗忽悠贾城主,然后去外面买一只乌龟回来,糊弄了事儿。”

“九方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公子才与其相识两日,怎知那女人是怎样的人。你可不要被她漂亮的外表给迷惑了!”

“有些人,只需两眼就能看透。而有些人,就算你穷极一生,也无法了解清楚。”

又开始吐名言的石天帚,脸上散发着高深莫测的光芒,仿若化为一朵金莲,都将手中折扇上那朵红如火的牡丹花给比下去了。

说着,他还提醒许多鱼,不要忘了,九方韶云昨日行侠仗义,即使被人谩骂误会,还是坚持从那假善士的手中救下被拐女童。

这事儿九方韶云做得确实漂亮,但其性子傲慢无礼也是事实,令许多鱼喜欢不起来。

“不过,你说她漂亮,是真心话吗?”

不管九方韶云性格如何,许多鱼都不得不承认,九方韶云长得很好看,与其大师兄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仿若金童玉女!

“我还是,喜欢妩媚多情的女子,她身上,少了一股味道儿。”

许多鱼刚想开口问是什么味道儿,忽的福至心灵。

狐狸精的味道儿!

他家少爷就喜欢这种调调儿!

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石天帚走进院中,一副贵家公子的派头,一手轻摇折扇,一手优雅举起,与院内的九方韶云和殷玄凌打招呼。

“二位仙友,早晨。”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神息之奇,过往杂谈一 宿鸟动前林,晨光上东屋。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贾富贵,因为夫人芄兰气色变好,终于拨开云雾见日明,一扫昨日被柱子差点儿没气死的郁闷情绪,一大早就开始张罗着为九方韶云与石天帚等人准备早餐。

城主府的下人十分懂规矩,安静得体的伺候众人用早膳,除了一直站在旁边,阴沉着脸盯着众人的任无良十分的倒胃口。

早餐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后,贾富贵按照九方韶云昨夜的吩咐,命人将一头新杀的大肥猪猪搬上牛拉的板车的上面。然后笑着询问九方韶云,还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摇头表示无需再准备什么的九方韶云走上前,从袖中抖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带着一丝异香的粉末儿,洒在猪的身上。

然后,她又从袖中抖出一个纸包,将里面夹杂着一些棕色颗粒儿物,飘散着浓郁诱人香气的粉末儿,也都撒在大肥猪的身上,并涂抹均匀,还用力拍了几下。

瓷瓶里面倒出来的粉末儿石天帚认识,是麻醉散。但是纸包内的东西,他却是不识。

“这是什么东西?”

忍不住好奇的石天帚问出口,九方韶云拍掉手中沾到的粉末儿,回了一句:“来自西域的调料儿。”

后世令人迷恋的香辛料,在大荒可不好弄到。

但对于吃货来说,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他们迈向美味儿的脚步。

作为吃货当中的佼佼者,九方韶云尝试自制调味料儿,成果还不错,偶尔还能做个“孜然烤馒头片”。

只是遗憾,原材料比较难弄来,还需要不少的银两。

唉,在大荒做一个合格的吃货,真是具有挑战性!

一屁股坐上牛车的九方韶云,一脸洒脱的拍了拍身边,仰头笑着招呼殷玄凌:“大师兄,坐这里。”

似乎永远不会拒绝九方韶云的殷玄凌,安静的抱剑坐在了九方韶云身侧,修长的双腿,随着九方韶云欢快晃荡的双腿,也跟着一起晃荡起来,二个人看上去,十分的惬意。

眼见不停甩着尾巴抽打苍蝇的大黄牛,“噗”的拉下一坨牛粪砸在地面上,登时四处飞溅,感觉一阵阵的反胃恶心的许多鱼,急忙移开目光,却正好落在牛车上拉着的被开膛破肚的大肥猪身上,真的差一点儿就吐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抗拒,连连摇头摆手,道就算打死他,他也不要坐牛车。

“城主为诸位预备了马车。”

表情阴沉的任无良,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请众人坐马车。

众人还未开口,捂着屁股的柱子突然了跳出来,脸色发青,愤恨的点指九方韶云与石天帚等人。

“你们这帮家伙儿,今天都会葬身鱼腹,小爷在这里提前送你们一程。”

说着,双臂猛地向前一挥,漫天纷纷扬扬的纸钱儿飘落下来。

许多鱼大叫一声“晦气”,正欲找柱子算账,而因担心九方韶云再次放蛇咬他的柱子,早已经捂着屁股溜之大吉了。

完全不在意这个小插曲的九方韶云,仰望上方澄净天空,朝空中挥了挥手,与好似绵羊一般的云朵打招呼。

“风和日丽,正是观景的好日子!”

九方韶云拒绝了坐马车的建议,同样抬头望了一眼碧蓝天空的石天帚笑着点头,表示赞同,命人备马,翻身而上,与牛车并行。

望着高头大马犹犹豫的许多鱼,引来等得不耐烦的九方韶云讥诮:“是谁说,自己是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一匹马,就把你这茅坑汉子给为难住了?”

许多鱼可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但他知山路难行,坐马车颠簸不说,到后面还得下马车步行,便只能硬着头皮跨上马。

只是,他邀百两与他同乘一骑,但很快被百两吐了一脖子松子壳的他就后悔了!

一手悠闲摇扇,一手牵着缰绳的石天帚,嗅了一下清新的空气,道不知是不是因这杻阳山怪水出玄武,所以这里的空气都格外的香甜,充满灵气?

“玄龟与玄武并非一物!”

说出这话的九方韶云微微挑眉,问石天帚是不是在故意试探她?

一脸懵懂的石天帚笑着摇头,道他确实不知玄武与玄龟并非一物,还请九方韶云解答一番。

怎么看,石天帚的模样都像是在故意找茬儿,但九方韶云并不与其计较,道“玄武”乃是上古“天之四灵”其一,与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并称四大神兽,为北方玄冥水神,乃龟蛇合体之相。

而“玄龟”为鸟首虺尾,二者外形上就有所区别。

且玄龟只是大荒之中的“灵兽”,而玄武乃为上古“神兽”。为天地间,五虫之一的“介虫之祖”也!

阪泉神魔大战之后,众神陨落时,天地灵气枯竭,神兽也随之寂灭。

如今的大荒,已经不存在像玄武和凤凰这样的上古神兽了。

轻摇折扇的石天帚笑着点头,赞扬九方韶云不愧出自仙医阁,果然饱读诗书,学识丰富!

闻听此言的九方韶云习惯性的于心中吐槽,就仙医阁那个落满灰尘,四处结蜘蛛网的藏书阁,里面除了一些聱牙诘屈、艰深晦涩的厚重书简之外,哪里会有记载这些有趣儿东西的杂记。

若不是拥有了六世记忆,她现在真的可能如同爹说的那般,就连狗尾巴草和鸡冠花都分不清楚!

一想到那些记忆,九方韶云就不免心头抽痛,坐在她身侧的殷玄凌登时有所感,有些紧张的正欲开口唤一声“小师妹”,以扇遮面的石天帚已再次开口。

“神陨记年已五百载,大荒神息现,说不定,像是玄武这样的神兽,也已经再次复生了。”

石天帚是一个十分神奇的人,初始,给人一种纨绔子弟,不知世间疾苦险恶,还有些轻浮好色的样子。

但是与之相处一段儿时间后就会发现他性子沉稳,虽然诙谐爱说笑,但并非是登徒子之流,且还有颗能够体谅别人的七窍玲珑心。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时不时就会说一些暗藏玄机,令人猜不透目的、分不清真假的话。若是不小心应对,很容易就会被他给绕进去。

九方韶云不喜欢这样令人摸不透的人,她还是喜欢她大师兄这样单纯的人,一眼就能被人看透,多可爱啊!

所以,她对待石天帚的态度便是大家各自走自己的路,若是有交集时,就相互客套的打声招呼。若需并肩而行时,她会衡量好距离。

若问她与石天帚日后能否成为朋友,那就要看石天帚对她的坦诚度,愿意解开挡住他真实面孔的几层面纱!

但是在有些方面,九方韶云不得不承认,石天帚的一些想法很正确,且有远见!

既然,大荒有妖兽吞“神息”化为人形,有人吞神息习得仙术,谁又能保证,这种神奇的东西,不会令那些已经消失的上古神兽涅盘重生!

想到这里,九方韶云问石天帚,他行走江湖数载,可曾亲眼见过神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神息之奇,过往杂谈二 神息,传为天神残留气息!

近十几年才开始浮出水面,传闻变广,奥秘无穷。

摇头叹息的石天帚,表示自己没有这种运气机缘,未曾亲眼见过神息。

“啪”的一声,他一把合起牡丹折扇,露出一个神秘笑容。

“不过吾听闻,如今神陨山海榜上有不少人已得神息,仙法自成,因此才能榜上有名。”

且他还道,有关神息的广泛传闻与真实有出入,九彩琉璃之光内部包裹的气体,并非为单一的白色气团。

神息,传为神明残存气息,也有道其为大荒灵气积聚而成。

外皆为九彩琉璃光,但内核形态不一,且形状各异,颜色也都全然不同。

有的内核形态为气体,动物形状,如蟒蛇、猛虎、鹰鹫等凶禽野兽;也有兔子、老鼠等弱小之兽;甚至还有,牛、马、羊等牲畜形状。

也有兵器者,如刀、枪、剑、戟此种普遍大众兵器,还有像是“挝”、“判官笔”、“分水刺”这样的奇门兵器。

而另外一些神息的内核,形态并非为气体。有的是“滋滋”作响的金色闪电电流、或是缓缓流动的青色之水、亦或是像从夜幕裁剪下来的一块儿漆黑轻薄纱布、甚至还有的是树木枝丫和瑞草奇花,非常奇特且稀有。

语气渐渐有些兴奋的石天帚,脸上笑容更甚,道这些神息十分神秘有趣儿,他还听闻,神息出处之地也各有不同。

比拳头大上一圈儿的神息,有的像是果实一般长在树上、有的像云朵一般悬浮在空中、有的则是如同菱荇一样漂浮在水面之上、甚至有人还在锄地的时候,在田地里面刨出过神息。

石天帚对于神息这种神秘事物似乎十分了解,九方韶云不禁道了一句:“你好像挺喜欢这东西?”

“如此神奇之物,世上之人,谁不想得之?”

“有得必有失!”

九方韶云并不相信这种一步成仙的好事儿,且“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她并不执着于此。

听到九方韶云这番轻松之言,石天帚脸上有羡慕的苦涩笑容一闪而过。

似乎不想再继续讨论神息,石天帚转回话题,笑着询问九方韶云,何以肯定能寻到灵兽玄龟?

九方韶云小的时候,师叔姜子正带着她和大师兄殷玄凌,以及小师弟柴枫到杻阳城看花灯。

只是,行到半路上,在杻阳山附近时,姜子正竟然忘记自己带着三个师侄出来,一个人哼着小曲儿越行越快,最终把三个小娃儿给丢下了。

当时三个孩子都懵逼了,虽然知晓自己师叔一向不靠谱,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不靠谱!

从小就胆子大,爱闯祸的九方韶云,立刻提议到杻阳山上去看看传说中的那些妖兽,究竟都长个什么模样?

当时九方韶云只有五岁,长她五岁的殷玄凌也只是个幼学小童,但那时的殷玄凌便是已经对自己小师妹的话言听计从,身后背着与他差不多高的玄青剑,坚定不移的站在九方韶云的同一战线上。

从小就是个机灵鬼的柴枫,那时才四岁,但已经知晓小细胳膊扭不过大腿的硬道理,不敢提出异议。

且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自然是要抱紧自己师姐和师兄这两条大腿,才是上上之策!

初生牛犊不怕虎,三个屁大点儿熊孩子,带着仗剑闯江湖的豪气,攀上了杻阳山。

杻阳山盛产赤金白金矿藏,植物稀疏,常见嶙峋怪石巍峨耸立,动物也十分稀少。

三个小娃儿,用两条小短腿,在山上转了一大圈儿,所到之处,皆是各种丑陋嶙峋怪石。

山路难行,三个小娃儿累得是一个个呼哧带喘,满头大汗,双腿都开始打哆嗦了。

时值中秋,正是闷热之时,实在忍受不了的柴枫嚷着要下山,要去找师叔,要回仙医阁,反正就是不要再继续留在这和尚头一般光秃秃,全无趣味儿的山上。

当时耳尖的殷玄凌,刚好听到附近有水声,欲洗一把脸,凉快清醒一下,再下山。

听到玩水,九方韶云与柴枫立刻兴奋起来,殷玄凌便背着走不动道儿的柴枫,牵着九方韶云,领着两个小屁孩寻着水流“哗哗”的声音,找到了水源。

那水源便是杻阳山的怪水,九方韶云与柴枫二人见了,便像是两只小青蛙一般呱呱叫着跳下水。

若是有大人在,自是不会放任孩子们如此于水中疯闹,没有了大人的约束管教,九方韶云与柴枫就像是脱离了五指山,又没有唐僧在旁念紧箍咒的孙悟空,快活得不得了,拼了命相互泼水。

从小就性子木讷安静的殷玄凌,只是用清凉的水净面,便站在岸边,看着小师妹与小师弟在水中像是两条活蹦乱跳的小泥鳅一般玩耍笑闹。

从小就鬼主意特别多,爱戏弄人的九方韶云,见她大师兄殷玄凌站在岸边装深沉,不下水,就偷偷给小师弟柴枫递了一个眼色儿。

性子与九方韶云差不多,堪称男版九方韶云的柴枫自是心领神会,相互泼水的二人立刻调转方向,朝岸边的殷玄凌扬起漫天水花。

被从头到脚泼了一身水的殷玄凌,也不怒、也不恼,竟然就连动一下也没有。

逗弄殷玄凌的九方韶云与柴枫十分挫败,颇感无趣儿,也刚好玩累了,就都跳上岸,嚷着肚子饿,撒娇央求大师兄殷玄凌下水给他们捉鱼,烤鱼吃。

对二人言听计从的殷玄凌,自是毫不犹豫的就跳下水,然后他捕鱼的技术,比九十岁瞎眼老妪插秧还不如!

肚子饿得“咕咕”叫个不停,犹如擂鼓的九方韶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自己再次跳入水中,自食其力。

最后到底是如何吃上鱼的,九方韶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她们当时在怪水边上,听到了一阵判木之声。

当时柴枫以为是九方韶云的肚子叫声,指着九方韶云大声嘲笑,结果被捶得满头包。

九方韶云对有些古怪的判木之声并不在意,猜想是有人上山砍材,以伐薪做火炊之用。

但她在仔细听了一阵之后,却惊骇的发现,那砍树的声音,竟然是从水中传出。

水下除了鹅卵石,就连水草都没有几根儿,怎么可能会生长树木。

就在九方韶云站在水中,惊疑不定之时,殷玄凌忽然猛地将她扑倒。

倒在水中的九方韶云,瞪着一双惊疑不定的大眼睛,看到一个长着鸟头蛇尾,怪模怪样的乌龟,缓缓从他们二人身边游过。

模样古怪的乌龟,游过倒在水中二人身边的时候,还歪头看了二人一眼,一副看大惊小怪二傻子的表情,令九方韶云记忆深刻,只恨当时没捶那没礼貌又欠扁的丑模样乌龟一顿。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神息之奇,过往杂谈三 往事如烟,似昙花一现。

但有些记忆,深深镌刻在脑海当中,被珍藏起来。

九方韶云犹记得,那时心急火燎寻到他们的师叔姜子正,摸着他们三个的小脑袋瓜,笑着告诉他们那是“玄龟”,大荒之中非常罕有的灵兽,三人能够遇见,是有很大的造化,日后一定都能有所作为,扬名江湖。

名不名扬江湖三个熊孩子哪里会在乎,一边啃着姜子正买的糖葫芦,一边听故事,对什么灵兽玄龟完全不以为意。

尤其是脸上沾着糖葫芦碎渣儿的九方韶云,对那只模样古怪玄龟根本不屑一顾,道她老爹的那头倒霉灵兽鹿蜀可威风多了,那才是灵兽该有的样子。

而且,她对师叔姜子正的话一向秉持怀疑态度。从她师叔嘴里面蹦出来的话,不听到最后,你永远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也不知哪句是真是假;哪句只是虚晃一枪,用来忽悠人的!

果然,将三个小屁孩夸赞得仿若只有天上有、地上无一般优秀的姜子正,忽的话锋一转,笑嘻嘻的叮咛起三人,回到仙医阁后,千万不可将三人与他走散的事情,告知他师兄九方云中。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嘴里啃着糖葫芦、怀里揣着饴糖,腰间荷包还装着姜子正给的五枚铜钱的三个小娃儿,十分识相的笑嘻嘻点头。

脸上登时乐开花的姜子正,立刻将三人搂进怀中,用长着青色胡茬儿的下巴,蹭三个小娃儿的额头,嘴里还十分开心的嚷着:“我的好侄儿,师叔最是疼爱喜欢你们了。”

被逗得哈哈大笑的三个熊孩子,结果一回到仙医阁,嘴巴浅的柴枫,就立刻说漏了嘴。

鬼哭狼嚎的姜子正,被师兄九方云中从招摇山上追到招摇山下,又从招摇山下追到招摇山上,最后脸颊上挨了一拂尘,令他好几天吃饭都忍不住咧着嘴喊疼。

忆起自己师叔姜子正,九方韶云将头倚靠在大师兄殷玄凌的肩头,默默从袖中抖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名女子,面上罩着用银线绣了一个“嬴”字儿的红色面纱,一双丹凤眼,生得十分妩媚勾魂儿,在双眼间的鼻梁正中,长着一颗红色的朱砂痣,更为其添了几分妖娆多情。

画像上的女子栩栩如生,一双眼睛就像是活的一般,注视着每一位向画卷投来目光的人,纤毫毕现,十分传神。

石天帚见了,眉梢微微一动,眼中有寒光一闪而过,但马上神色自然的笑问九方韶云,手中画卷上所绘何人?

“我的仇人。”

这张画像,是今日一早,贾富贵儿交到九方韶云手上的。出自杻阳城最具闻名的画师之手,她昨日卖了育沛还未捂热乎的金子,就那样全都进了别人兜里。

但不得不说,这画师的画技,值那二十两黄金。

“什么仇人?”

“打伤我,抓走我师叔的人。”

去岁中秋,九方韶云随师叔姜子正一起下山去逛庙会,方行到招摇山下,就被一伙儿神秘人给截住。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中原装扮的女子,红纱遮面,罗裙垂地,露出一双勾魂凤眼。身材高挑,比九方韶云高出半个头有余。

神秘女子指名道姓的让姜子正跟她走,但又不说去哪里,去做什么,姜子正自然不会跟她去。

那女子也是个泼辣性格儿,从怀中摸出一古怪物品,巴掌大小,长方形,道乃是用大荒玄铁、冰晶所打造之神物,名为“摄魂镜”,可吸人魂魄,威胁姜子正跟她走,否则就收了他的魂魄。

姜子正哪里肯信其鬼话,抽出佩剑,便见那女子手中名为摄魂镜的古怪物品光亮一闪,黑魆魆的摄魂镜上就出现了姜子正清晰无比的模样。

大荒之中,就算打磨光亮的冰晶,也照不出如此清晰的人影。

姜子正与九方韶云二人皆大吃一惊,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姜子正仿佛真的被摄走了魂魄一般,身体僵硬,一动不能动。

九方韶云眼见师叔姜子正被擒,欲救,但寡不敌众,被人击伤,昏迷半载。

闻听此事儿的石天帚,微微蹙眉,不禁惊叹:“世间竟真有此物?”

喜爱看些杂七杂八书籍,且又在外行走江湖多年的石天帚博学广闻,道他曾听说,镜子对床,可摄人魂魄。

入夜人酣睡时,魂魄离体,阳气不足,若是有镜子对着床榻,待魂魄归位时,可能会错认镜中之景象,入到镜中,产生镜子摄魂之事儿。

而摄入魂魄之镜,日久成妖,有自主之意识,吸纳更多魂魄,以提升自身之妖力。

吸收魂魄越多,妖力越高,待吸食九十九人时,便可化为人形;吸食九百九十九人,便可成魔。

石天帚只道原以为摄魂镜之事儿乃是传说,但万万没有想到,世间竟然真有此物!

想必,定是那古怪“神息”所制造出来的产物!

这世间有没有摄魂镜九方韶云是不知晓,但忆起六世记忆的九方韶云知晓,那红纱罩面神秘女子手中拿的那个摄魂镜,其名唤作“手机”。

而所谓的摄魂术,不过是有人配合她所击出的凌空点穴而已!

只是九方韶云一直未能想明白,一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女子,为何要从中原地带穿行数千里的距离来到南疆,掳走她师叔姜子正?

难不成,是她那不靠谱的师叔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

“你下山,就是为了寻她?”

九方韶云回了石天帚一个重重的“对”字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还要杀一头妖兽。”

凝视九方韶云眼中涌出的愤恨,石天帚又追问一句:“是什么妖兽?”

九方韶云还未张口作答,行驶在石子路上的牛车,突然“嘎吱”一声停止前进。

一群人,蒙着面,手中提着寒光烁烁的大片刀,将路拦住。

“有路匪?”

最能咋呼的许多鱼,不负众望的失声尖叫。

收拢手中牡丹折扇的石天帚,默默抽出腰间的金色软鞭,扭头压低声音,提醒九方韶云。

道儿的路匪山贼,多是穷凶极恶之徒,根本不怕别人知晓他们的真面目,通常不会蒙着面。”

石天帚说的没错,山贼路匪大多是亡命之徒,根本不会这般遮遮掩掩,鬼鬼祟祟。

甚至还有些山贼路匪,在劫道儿杀人的时候,甚至还会刻意留一个活口儿,以宣扬他们的凶残恶行,好于江湖上提高自己的名气。

许多鱼听到石天帚如此说,知晓这些人是奔着他们来的,立刻瞪大眼睛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阻拦小爷们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路遇险阻,恶匪逞能一 鹰啸九霄,浪荡乾坤,草中狸鼠竟于街头为患。

许多鱼又尖又细的大嗓门,堪比鹤唳,拦住去路的蒙面人当中为首者声音沉闷,听得出他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

“谁叫你们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儿!”

多管闲事儿这几个字儿,令九方韶云明白了这些人因何而来,不由冷笑。

“你们还真是歹毒,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吗?”

“少说废话。若是识相,现在就赶紧滚出杻阳城,不要再在这里多管闲事儿,否则就别怪爷的刀不长眼!”

“恐怕在下,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这话是石天帚说的,随他话音一落,跳下马的许多鱼与百两二人,立刻分别亮出各自的兵器,鸳鸯双短剑与月牙弯刀,摆开架势。

同样翻身跃下马的石天帚,也抽出腰间的金丝软鞭,那蒙面人头领见几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便也不再客气废话,提着大片刀,带头冲向石天帚等人。

之前,九方韶云在客如云内路见不平的时候,搞不清楚状况的石天帚几人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热闹。

如今,面对明摆着是冲他们而来的蒙面人,石天帚几人自然是全力以赴。

许多鱼虽然平时举止有些阴柔,但动起手来,手中鸳鸯双短剑流动赤色霞光,挥舞间,仿若晚霞连成一片,十分凶悍。

平时总是笑嘻嘻磕松子儿的百两,在拔出弯刀后,整个人的气势也一下子变得凛冽起来,表情严肃,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躬身握着月牙弯刀,身影移动非常快,一眨眼,便已经与几名蒙面人同时过招,留下道道残影。

石天帚的金丝软鞭荡在空中,像是一条就要一飞冲天,化身为龙的金色巨蟒,游走间,带起阵阵疾风,声音仿若虎啸。

周身被青色剑影笼罩着的殷玄凌,也同样与人数众多的蒙面人厮杀在一处。

不过,在一片刀光闪烁之间,有个人倒是好似屁股沉一般,稳稳的坐在牛车之上。

眼见九方韶云像是一尊佛像,守护板车上那头煨了西域名贵调料的大肥猪,许多鱼不由得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女人,你在看什么热闹,山贼不会抢你的大肥猪,还不快过来帮忙!”

好似没有听到许多鱼的鬼吼鬼叫,偏过头的九方韶云,拍了拍受惊大黄牛的屁股,安慰其不要害怕,千万不要学那胆小的老鼠,一遇到个风吹草动,就像被老猫追赶一般“吱吱吱”乱叫。

一生没有服过谁的许多鱼,这回是真的服气了,不再理会脑子思路清奇,保护一头大肥猪和老黄牛的九方韶云,挥舞手中鸳鸯双短剑,开始全神贯注应敌。

蒙面人人多势众,且当中那位改变声音的头领身手十分了得。他与殷玄凌对上,丝毫没有落下风。

要知道,当初殷玄凌与神陨山海榜上有名的散财善士于卫晋对战时,对方可是一直被他压着打。

也不知,眼前这蒙面人在神陨山海榜是否也榜上有名?

亦或是,散财善士于卫晋六四五的排名,是拿两只老母鸡行贿换来的,滥竽充数而已。

蒙面人虽然武功一般,但是人数占了很大优势,长时间打持久战,对石天帚与殷玄凌这一边十分不利。

砍开蒙面人头领劈头一刀的殷玄凌,微微蹙眉,心念一动,手中玄青剑忽的光芒大盛,薄唇轻启,轻声吟唱了一句剑诀。

“万剑朝宗第一式。”

五道寒气逼人的剑气,从玄青剑迸射而出,对准蒙面人头领的头部和四肢,呼啸着飞射而去。

蒙面人头领并未闪躲,也是大喝一声“秋风扫落叶”,猛地挥出一片刀芒,带起一阵的疾风。

玄青色的恢弘剑气,与银白色刀芒在空中猛烈的对撞在一起,产生巨大冲击波,激荡起漫天尘烟,吹得众人衣衫猎猎飞舞。

蒙面人头领被震得倒退了数步,殷玄凌却是不动如山,只是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

周围人全都被剑气与刀芒激荡起的疾风,吹迷了眼睛,一时全都动作停顿。

就在这时,忽然不知从何处飞过来两支利箭,“砰、砰”两声射在牛板车的车板之上,击起些许木屑,全都飞溅到九方韶云的脸上,险些飞进她的眼睛里面。

“东南方向。”

九方韶云高呼提醒,语未悬口,一阵箭雨就呼啸着从东南方向的一片树林内射出,像是一个巨大的网子,兜向牛板车。

反应迅速的殷玄凌,立刻冲向九方韶云,欲替其挡下箭雨,但被那蒙面人头领释放出的刀芒困住。

同样反应迅速的石天帚,手中金丝软鞭一抖,两名距离板车最近的蒙面人,就被抽着向前扑去。

“噗噗噗”几声,十数支利箭顿时将二名蒙面人射成刺猬,在一片痛叫声之中,跌倒在地。

击飞两名蒙面人挡箭的同时,石天帚手中的金丝软鞭并未收力撤回,而是继续发动,犹如一条金蛇,游在空中,狠狠的抽在一片箭矢之上,顿时将数十只箭矢抽得粉碎。

但即便如此,还是剩下了的一大片的箭矢,呼啸着射向九方韶云。

仿若吓傻了一般坐在板车上一动不动的九方韶云,快速的瞄了一眼浑身插满箭矢,倒在地上,好似两只刺猬的蒙面人之后,又深深的看了石天帚一眼,忽的抬起手中握着的金杖,左手掌心猛地在金杖尾部拍了一下。

清脆的“咔”声响起,半臂长的金杖上,四朵金莲光影闪现,一闪即逝。

“砰”的一声,无数箭支在九方韶云的身前炸开,一柄桃花颜色的大伞,撑在了九方韶云的面前,像是风车一般旋转起来,将射来的箭矢全都弹飞出去。

旋转的桃花伞似春风吹开了一树桃花,一下子看傻了的许多鱼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一柄桃花伞竟然能够承受住箭雨的暴击。

石天帚却是心内了然,九方韶云手中那半臂长的莲花金杖,乃是天下第一巧匠鲁玄机的手艺,暗含机关。

只是不知那粉色桃花伞面,是用什么妖兽的皮缝制而成,竟然如此坚韧,就连箭雨都射不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路遇险阻,恶匪逞能二(元旦快乐) 桃花芳菲盛,无雨也遮阳。

伞下人儿俏,笑对乱纷扰。

坚韧的桃花伞还另有古怪之处,撑着伞的九方韶云明显能够看到外面情景,而被遮在桃花伞外的人,却是看不清伞内之人的动向,石天帚再次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讶。

仙医阁的名望,他也是到了南疆才有所耳闻!

仙医阁阁主九方云中与其夫人芍英蛾,悬壶济世,医治好了不少城郭百姓的怪病、还接受村落的委托任务,清除滋扰民生的妖兽,做了不少善举。

当他听到九方韶云的名字之时,便已知晓她乃是仙医阁阁主的女儿,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与行踪极为诡秘,神陨山海榜排名一八五的巧手神匠鲁玄机有缘,也不知她花了多少金子,才从能求鲁神将制造这样一把奇特玄妙的武器。

仙医阁还真是有钱啊!

阁主夫妇二人还真是疼女儿啊!

之前,石天帚有意寻巧手神匠鲁玄机制造一把特殊的鞭子。但是因其行踪诡秘,飘忽不定,一直未能找到人。

后来,他委托江湖上最为着名,就算是沙漠里面的蚁穴,也能帮你找到想要的那只蚂蚁的“千里眼、万里行”商行,才打听到鲁玄机的下落。

千里眼、万里行商行的太保给他带回来一句话,鲁玄机道可以按照石天帚的所有要求进行制造,材料自备需百两黄金,若是没有材料,需黄金千两。

你怎么不去抢“前库”!

制造特殊武器鞭子的事情不了了之,但石天帚始终对此事儿耿耿于怀。

他若是知晓,他错认为是“驭兽师”的九方韶云,其实是一位炼器师,且师承巧手神匠鲁玄机。并且,她的那柄奇特金杖,乃是她自己所造,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桃花伞抵挡住了箭雨对九方韶云的攻击,却没能护住倒霉的大黄牛,被箭矢射成豪猪的大黄牛,完全没有了抢救的希望。

九方韶云见了,气得瞪向那些蒙面人:“一会儿就用鞭子抽你们拉车。”

说着,她一个鹞子翻身,跳下马车,一拍手中莲花金杖。

桃花伞瞬间被收起的金杖上,两朵莲花光影乍现,变成了三节,将近一人长,好似齐天大圣手中的金箍棒。

手持金光三节长杖的九方韶云,像是一头小狮子一般冲向蒙面人,红唇微动,轻声吟诵:“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霎时间,九方韶云手中横着挥舞而出的金杖飞射出数道金杖光影,横着连成一片,扫向数名蒙面人。

蒙面人当中,身形灵巧者,急忙闪躲。而来不及闪躲之人,急忙举短刀相迎,只听“当当当”数声巨响,来不及闪躲的蒙面人几乎全都被震飞了出去。

摔倒在地的蒙面人全都惊骇不已,不知腰身纤细的女子,为何会有如此恐怖惊人的力量,估计和她手中那古怪金杖有关。

却不知,九方韶云天生神力,即使没有金杖威力加持,单掌也能将两三百斤的人击飞出去。

惊愕不已的蒙面人,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猛地发现,不知何时已经高高跃起的九方韶云,好似一只飞上九霄的云雀跃到空中,再次朝着他们挥出金杖。

忽然,裹着劲风的箭雨,再次从东南方向呼啸着激射而来,将跃到空中的九方韶云当成大雁一般射杀。

来不及落下的九方韶云,急忙于空中旋转躲避,跳向远方。

只是她刚落到地上,还未站稳身形,便又有一片箭雨,呼啸着到了她的身前,来不及撑伞的她,快速吟唱一句“九莲金杖术,金轮转。”

一人长的金杖,在九方韶云双手间快速的旋转起来,犹如一个巨大的风车,散发着太阳一般的金灿灿夺目光芒。

成片的箭雨,不停的撞击在高速旋转的金杖之上,发出一阵犹如鸣金一般的刺耳声响,震得九方韶云手臂发麻,险些咬碎后槽牙。

好哇!

九方韶云算是看出来了,像是老鼠一般躲在东南方向那片树林里面的人,摆明了只用箭射她一个人。

她是比别人多长了一颗脑袋,看上去像是妖怪?

还是觉得她好欺负,挑软柿子捏?

骂了一句“乌龟王八蛋”的九方韶云,表情愤恨的旋转着金轮转杖,迎着箭雨向前移动。

待那片箭雨停止之后,她立刻提着金杖,朝着东南方向的那片树林冲了过去。

“小师妹”,殷玄凌急唤一声,便欲追去,但奈何那些蒙面人就像是牛皮糖一般紧紧的粘上他。

石天帚三人也同样被蒙面人死死缠住,待出抽空来望向九方韶云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闪进了东南方向的那片树林之内,完全不见了踪影。

犹如猎豹一般冲进树林内的九方韶云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并未看到一个人影。

寂静当中,弥漫着诡异的味道儿。

“砰”的一声,九莲金杖狠狠击在一颗老松树之上,登时木屑四溅。

“出来,不要当缩头乌龟。”

“嗖嗖嗖”,数支闪着银色寒芒的利箭,在九方韶云语未悬口间射向她。

向后旋转躲避的九方韶云,水蓝色的裙摆带起满地的落叶,似蝴蝶逐裙飞舞。

一阵疾雨一般的箭矢,射在九方韶云的脚边,密密麻麻插在地上。

她旋即飞身而起,再次轻声吟唱:“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一片金杖光影连成一片,像是金甲将军挥出的重剑,轰然击在前方数颗老松树之上。

巨大的轰鸣像是远古猛兽的怒吼,六七道人影从漫天木屑当中飞身而起,好似一只只鹞鹰,扑向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急忙举杖相迎,与几名蒙面人战在一处。

这七八个蒙面人,功夫明显没有外面那群人好,团团围攻九方韶云,竟一时没能占到上风。

而且还有一人,在第一个回合,竟然就被九莲金杖刺中了手臂,手臂差点儿没断了,手中短刀“哐当”一声砸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

不过那人立刻解下背后的弓箭,退出圈外,飞身上树,对准下方九方韶云,开始放冷箭。

另有二人也都效仿之,飞身跃到树上,对准下方的九方韶云,弯弓射箭。

“啪”的一声,四朵莲影于金杖上乍现,仿若盛开满树桃花的桃花伞,在九方韶云身前展开。

锋锐的箭矢射在桃花伞之上,发出一阵如同击鼓的声响,响彻整片树林。

金杖竟然开出了一把桃花伞,从未见过这种古怪武器的蒙面人皆是一愣,但很快就有人回过神来,绕到九方韶云的身后,抽刀刺向她的后心。

飞身旋转而起的九方韶云衣裙飞扬,右手握着不停旋转的桃花伞,抵御上方箭矢的攻击,左手弹动,数条竹叶青铁皮蛇从其袖中蹿出,咬向挥刀而至的蒙面人。

毫无提防会有毒蛇出现的蒙面人惊叫一声,一边挥舞手中短刀挥砍竹叶青铁皮蛇,一边不由自主的连连向后倒退数步,结果脚后跟儿打架,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跃到空中的九方韶云继续旋转向上,手中桃花伞猛地收合化为长杖,好似一只展翅仙鹤,使了一招仙人指路,金杖笔直刺向树上蒙面人的面门。

蹲在树上的蒙面人急忙一跃而下,闪身躲避,其他蹲在树上的蒙面人正欲弯弓搭箭,一跃而至的九方韶云,手中的金杖已经横着挥出,一片金杖光影在茂密翠绿的树冠间乍现。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吟诵剑诀声未落,一大片的树冠登时都被金杖削掉,来不及闪躲的蒙面人全都滚落到地面上。

撑着桃花伞的九方韶云,仿若桃花精灵一般,衣裙猎猎,秀发飞扬,御风落于地面上。

立于桃花伞下的九方韶云,看向被竹叶青铁皮蛇咬伤,还有从树上滚下摔伤的蒙面人,表情一凛。

“是何人指使你们来杀吾等?”

蒙面人各个目光凶狠,也不回答,再次挥刀攻向九方韶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路遇险阻,恶匪逞能三 好汉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蒙面人再次分为两拨,一拨人跃到树上,弯弓搭箭,射下密密麻麻的箭雨;一拨人挥舞短刀,狼奔豕突,横劈竖砍,冲向九方韶云。

撑着伞抵御箭雨的九方韶云,衣裙秀发飞舞着旋转跃到树上。

这一次,她并未释放竹叶青铁皮蛇,而是全神贯注的对付树上放冷箭的几名蒙面人,身法灵活好似松鼠一般,“噔噔噔”踩着树干,一掌劈向一名蒙面人的面门。

蒙面人没有料到九方韶云竟然顶着箭雨正面交锋,未能来得及反应,被一掌劈中面门,痛呼一声,跌落树下。

其他蹲在树上的蒙面人,只觉眼前一花,便也都被劈中面门,痛叫一声,摔落到树下。

这女人练的是铁砂掌吗?

怎么手劲儿这么大!

额头红肿的蒙面人,只觉头骨似乎都断裂开来,一个个于落叶地面上捂着脑袋滚来滚去。

剩下的蒙面人见了,也不再跃到树上,全都弯弓搭箭,对准九方韶云。

“咻”的一声,一支利箭射在九方韶云的脚边,猛地一下子炸开。

一束火苗向上冲起,瞬间点燃地面上的枯叶断枝,险些烧到九方韶云的流云衣摆,惊得她好似烫脚一般跳开。

又是“咻咻咻”的几声,几支射在九方韶云身边树上的利箭轰然爆炸,瞬间将树木引燃。横着飞出的火焰,像是一条条赤色蟒蛇,扑向九方韶云。

急忙闪身躲避,于落叶地面上翻滚一圈的九方韶云不由得心中暗骂,这些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无胆鼠辈,竟然在箭支上面涂抹火药,真是卑鄙!

这下子好了,她要变成烧鸡了!

眼神变得凌厉的九方韶云,从地上翻身而起,抖掉头上粘着的枯叶,手中金杖猛地砍在一颗着火的老松树之上。

燃烧着火焰的树皮被击飞而起,像是一群小娃儿胡乱丢出的沙包,飞向前方躲藏蒙面人的大树。

松树最是易燃,连日晴空万里,干燥的树木瞬间起火,躲在树后的蒙面人,一个个像是被烧到屁股的猴子,慌乱的从树后蹿出。

九方韶云双手再次跳跃起来,数十条竹叶青铁皮蛇在枯黄落叶上穿过火焰,像是河流一般向前游走,然后如同河流汇聚到大海内一般,交缠着组合成了一条大腿粗细的绿色巨蟒,张开黑黝黝的大口,咬向蒙面人。

所有的蒙面人都吓惊住了,完全没见过这种古怪情景,眼睁睁看着数十条竹叶青蛇交融在一起,变成了一条绿色巨蟒,惊愕的张着大嘴,忙不择路的四处分散躲避。

躲闪不及的几名蒙面人被绿色巨蟒的尾部扫中,顿感好似被大铁锤重重敲击在身上一般,飞出去的同时就吐出血来。

大腿粗的竹叶青蟒蛇在林中肆虐,地面上被点燃的火苗全都被熄灭,九方韶云笑着鼓掌,责备蒙面人一点儿环保理念都没有。

杻阳山已经够秃的了,这里好不容易辛辛苦苦长成的一片树林,就跟三毛头上的那三撮毛一样珍贵,这些蒙面人竟然在这里放火,真是坏透了!

蒙面人哪里有空儿理会九方韶云的指责,纷纷拉弓射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像是落雨一般击在竹叶青蟒蛇的身上,顿时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铁的。她是炼器师!”

也不知哪个颇具眼光的蒙面人大喊一声,然后又有人大声喊吩咐:“别管那么多,擒贼先擒王!”

语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箭矢就朝着九方韶云铺天盖地的射来,避无可避。

左手指微微一动,大腿粗的竹叶青蟒蛇断为两截,化作两条蟒蛇,一条像是墙壁一般,替九方韶云抵挡住箭矢攻击;一条冲向蒙面人,甩着粗壮的尾巴,将蒙面人全都扫飞了出去。

舞动的指尖安静下来,粗壮的两条巨蟒从新化作数十条竹叶青铁皮蛇,飞回九方韶云的袖子。

九方韶云身上这件衣服另有乾坤,她通过奇淫巧技制造出了“乾坤袖”,与“机器猫”的神奇口袋,“布袋和尚”法宝大袋子一般,可以装下非常多的东西。

只是,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事的布袋和尚的法宝大袋子,可以吸进去活物。

九方韶云的乾坤袖,无法吸东西,也不能装活物!

踩在满地箭矢之上的九方韶云,缓步向前,笑嘻嘻看着趴在落叶当中起不来的蒙面人,再次开口询问。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忽然,她猛地觉察脑后生风,眼神顿时一凛,手中金杖“咔”的一声变成三节长,快速转身刺出。

“叮”的一声,金杖顶端与亮闪闪的剑尖儿对撞在一起,震得九方韶云手臂发麻,金杖险些脱手。

力气甚至胜过自己大师兄的九方韶云不免吃惊,急忙审视偷袭她的人,但却只见一道身影从她身旁掠过。

“你现在,不爱吃鱼了吗?”

有些微弱缥缈的声音钻进九方韶云的耳朵,她急忙转身,只匆匆瞥见一少年的侧影,如一阵清风,一瞬间便到了那些从地上爬起,准备逃跑的蒙面人近前。

少年手中握着一柄弯曲古怪的“地灵蛇剑”,闪烁银光,剑柄为朱砂红色,十分醒目,挥舞间,仿若有一条红色尾巴的银蛇游走在空中,以一套十分诡异的剑法,游过数名蒙面人。

也不见红柄的地灵蛇剑刺中那些蒙面人,那些蒙面人就像是被蟒蛇尾巴扫中一般,全都飞了出去。

完全不知自己如何就中招了的蒙面人,身上全都出现弯曲的伤痕,鲜血四溅,躺倒在地,一头雾水的气绝身亡了。

“蟠蛇蚓剑术,我知道这个剑术,出自......出自......”

九方韶云从前见过这种诡异奇特,剑如游蛇一般进行诡异灵动攻击的剑术,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出自哪个门派?

站在一地死尸前面的少年,缓缓转身,朝九方韶云明朗一笑。

那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又有云卷云舒的舒朗气息,配上他殷红如血的唇,看上去异常的耀眼夺目,还隐隐透着一丝危险气息。

这人是谁?

她怎么好似在哪里见过?

少年身穿天青色长衫,腰身两侧烫着赤红火纹,像是一片火烧云,笑嘻嘻的持剑,看着九方韶云。

少年的双眼皮很宽,更加显得圆眼明亮有神,亮得好似路灯,与九方韶云闪耀烁烁金光的眼睛有的一拼。

笑容灿烂又舒朗的少年,踏着一地飞溅血液的枯叶,朝着九方韶云缓步走来。胸口坠着一串儿五颗白玉珠子滚来滚去,煞是可爱,与他手中提着的滴血弯曲地灵蛇剑,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待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给敌人留一条生路,就是给自己添一条死路。”

九方韶云似乎从前也听过这种理论,但是从哪里听得,又是从谁口中听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眼前这少年看上去,年龄明显比她小,竟然学起长辈来教训她!

心中思量着的九方韶云只觉眼前一花,少年就已经闪身到她身前,声音软绵绵好似抹了蜂蜜的,齁甜齁甜的,问她是没有听见他说话吗?

九方韶云只觉耳根子如同触电一般,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唉!你年纪已经大到开始耳背了,真是可怜!”

第一次被人噎到的九方韶云,忍不住心中腹诽,眼前这少年看上去很正常一孩子,怎么和那娘娘腔许多鱼一般嘴上无德!

暗暗吐槽少年毒舌的九方韶云,一点儿都没有反思一下自己平时说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我相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路遇险阻,恶匪逞能四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少年凝视九方韶云的眼神脉脉,不似初见。

但九方韶云脑容量有限的记忆里面,并没有这一号人物,恐其是认错人了。

“看来你昏了半载,脑子还未彻底苏醒。”

这话是什么意思?

讥讽她脑子不好使?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眸光一暗,低喃一句:“我就知道你想不起来我了。你个笨蛋。”

声音忽然扬高的少年,声音仍旧甜腻腻、软绵绵,完全不像是在骂人。

只是他虽然仍旧上扬着嘴角,但明显看得出他脸上的笑不是笑,带着一丝新嫁娘还未洞房就被始乱终弃的幽怨!

不知为何,莫名感觉有些心虚抱歉的九方韶云,拼了命调动自己并未生锈的脑神经,但不知为何,就好像有人把她脑中的部分记忆用橡皮擦给擦掉了一般,出现空缺。

这也许是因为,忽然涌入脑子的六世记忆太多,将她此生的部分记忆从脑中挤出,霸占位置,产生了后遗症!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有些尴尬的九方韶云,违心的小声嘟囔是少年容貌平庸,没有特色,所以她才会记不住,与她昏迷半载无关。

不过说完这话她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如何知晓她昏迷了半载?

这事儿,除了她爹,她大师兄和小师弟,应该没有其他人知晓。

莫非......眼前这少年,与击伤她的红纱罩面神秘女子有关?

“你到底是谁?”

少年见九方韶云遽然变得警戒起来,似乎起了逗弄之心,笑吟吟的冒出一句。

“你猜!”

我猜你个驴唇不对马嘴!

若是能猜到,我还问你干嘛,没事儿闲得磨嘴皮子玩儿?

九方韶云的视线越过少年,看向其身后那一地的死尸,眼神冷了几分。

“他们已经被我击倒,你为何还要杀他们?”

始终凝视九方韶云的少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方才我已经说过了,对待敌人……算了,再说一遍估计你这石头脑袋也不会懂。你只要记住,行走江湖不可有妇人之仁,今日放虎归山留后患,他日必定会葬身虎口。还有,他们招惹错了对象。”

少年长衫上的火焰,与远处的尸体产生视线错觉,仿若无间地狱的火焰正在焚烧那些尸体。

表情凝重的九方韶云,好似见过这种景象,有无数似鬼似人的生物,惨叫着被人丢进火海当中。

有什么令人血脉喷张的记忆涌进九方韶云的脑海,她感觉浑身都燥热起来,冲着少年刚张口说了一个“你”字儿,忽见其身后人影一闪,一道寒光凌空而至,慌忙惊叫一声:“不要。”

殷玄凌手中的玄青剑,剑尖儿停在少年后脑不到一寸的距离,从少年背后微微探出头,望向九方韶云。

“小师妹,你没事儿吧?”

询问间,殷玄凌手中的剑仍旧指着少年的后脑勺,没有丝毫的松动。

少年忽的转头,坚挺的鼻尖儿刚好抵在了玄青剑的剑尖儿之上,殷玄凌不由得眉头一挑,但举剑的手仍旧纹丝未动。

不过少年已趁着殷玄凌稍纵即逝的分神空隙,脚尖儿点地,展臂向后飞纵,好似一只腾云仙鹤一般飞跃到空中。

九方韶云见其要走,急忙喊道:“喂,你还没报上你的名字。”

“你会想起我的名字。”

风一般的神秘少年,身影随着消失的声音一起不见了踪影。

“我可没那么闲,想你的名字作甚!”

冲着空中高喊了这一句话的九方韶云,望了一眼绵羊一般的云朵,笑嘻嘻的挎住她大师兄的手臂,露出一排闪耀珍珠光泽的贝齿。

“抱歉大师兄,害你担心了。”

“没关系。你没事儿就好。”

“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儿。我不是有大师兄嘛!”

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殷玄凌眼底晦暗如深渊,再次询问道:“小师妹,你真的没事儿吗?”

仍旧笑嘻嘻的九方韶云摇头,晃动自己的手脚,让殷玄凌安心,她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

“你没有感觉头疼吗?”

“我为什么会感觉头疼?”

“没有就好。”

她家大师兄,今个儿似乎有些奇怪!

不过她家大师兄,本来脑子就有些不太正常。

喜滋滋挎着殷玄凌走出树林的九方韶云,这才想起石天帚等人,忙问道:“那颗石头少爷他们几个怎么样了?”

“还以为你们两个在树林里面幽会,把我们都给忘记了!”

石天帚这个大少爷的调侃,像是又脆又酸的爽口酸黄瓜一般,带着独有的味道儿,十分爽朗的钻进人们的耳朵。

九方韶云拍着她大师兄殷玄凌的手臂,笑着纠正道:“石头少爷你可不要胡说,我和大师兄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不过先不说这些,那些蒙面人,抓到没有?”

“你要是不先跑,就抓到那些蒙面人了。”

许多鱼抱怨九方韶云单独行动,引得殷玄凌也冲进了树林,还好他家公子石天帚放了绝招,将那些蒙面人重创。

“什么独门绝技这么厉害,教教我。”

许多鱼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双眼放光的九方韶云,让她少说废话,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我有什么好反思的?”

一头雾水的九方韶云莫名其妙,许多鱼立刻单手叉腰,好似师父教训犯错的弟子一般教训起来。

“要不是你之前在客如云惹事儿,怎么会遭到人家报复?”

“这些蒙面人,与散财善士于卫晋无关。”

“怎么就无关了!你可休想抵赖,若不是你惹恼那个假善士,怎么可能会有人袭击我们?”

“若是不信,你可以去树林里面翻那些蒙面人的尸体,便知他们与那些行脚商并非同伙儿。”

闻听此言的许多鱼抱膀,一脸不相信的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眼中写满了“就凭你”!

朝小树林努嘴的九方韶云,示意不相信的许多鱼自己去看。

许多鱼立刻一脸嫌弃道:“翻尸体这种活儿,你自己怎么不干。”

“因为吾已经知晓他等是何许人也了!”

“怎么可能?”

不相信的许多鱼再次瞪眼,让九方韶云少吹牛。

轻摇牡丹折扇的石天帚,笑着凝视九方韶云,悠悠道了一句:“吾也知!”

“公子也知他们是何人?”

“确实与散财善士于卫晋无关。”

仍旧掐着腰的许多鱼,让石天帚不要偏袒九方韶云,若不是那个假善士,还有谁会对他们出手?

摇着扇子的石天帚笑而不语,而九方韶云显然没有答复许多鱼的意思,伸手指着牛板车上,插着几只箭矢的大肥猪:“谁来扛?”

拉车的大黄牛魂归地府,车上拉着的大肥猪有百十多斤重,不过还好,只要再下一个土坡,就能到达怪水了。

捏着鼻子的许多鱼,抬起自己的胳膊晃了晃,表示他这小胳膊细腿儿,可是抬不动那头大肥猪。

说着,他有意无意的瞄向殷玄凌:“殷大侠一身的腱子肉,扛头猪,应该没问题吧?”

“我大师兄有没有腱子肉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偷看过我大师兄洗澡?”

“我又不想长针眼儿!”

九方韶云瞪着声音忽然拔高的许多鱼,警告她少打她大师兄的主意,也让他以后少欺负他大师兄这种老实人!

你大师兄只是话少,不见得老实,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与九方韶云互相登视的许多鱼,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问九方韶云到底凭什么如此气焰嚣张?

“我有大师兄。”

生怕九方韶云大喊一句“关门,放我大师兄”的许多鱼,决定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建议大家一起抬着大肥猪,反正剩下的路也没多远了。

“我不敢摸死猪”,道了这一句的九方韶云,满脸写着抗拒,摆出一副小女家娇娇柔柔的姿态,缩在殷玄凌这个工具人挡箭牌身后。

鼻子差点儿没气歪的许多鱼,心里忍不住对九方韶云吐槽:别说死猪了,我看你就连死人都敢摸。

说不定,还敢生吃死猪!

不对,她能生吞了活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路遇险阻,恶匪逞能五 暂忘“巾帼须眉”之意,只道“弱云狼藉不禁风”。

硬是摆出一副男子气概的许多鱼,道无论怎么说,他也是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不用九方韶云这个小女子出头,由他们四个大老爷们来抬这头大肥猪。

“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抽签抓阄儿,我也不例外。”

刚才还一副看到蚂蚁都害怕得要死要活模样的九方韶云,忽然就来了精神头儿,手法利落娴熟的折了五根儿小树枝,握在手心之中,伸到众人面前,一看平时就没少玩儿这些游弈把戏儿。

“抽到短的人扛猪。”

掐腰的许多鱼立刻跳出来反对,道他算是看出来了,九方韶云不想抗猪,还心疼她大师兄,是想着法子让他们三个扛猪,明显在耍阴谋诡计。

笑着从九方韶云手中抽走一段小树枝的石天帚,对许多鱼的话仿若未闻,只关心九方韶云刚才说的那句“妇女能顶半边天”,是从哪里听来的?

“一位伟人说的!”

石天帚追问是哪位伟人,九方韶云给了他一个就算对你说,你也不知道的眼神儿。

确实,石天帚怎么可能会知晓后世的这位伟人!

将手伸到许多鱼面前的九方韶云晃了晃,让他先抽,她和大师兄最后抽,以免说她耍手段。

哼了一声的许多鱼,从九方韶云手中抽走一根小树枝,结果发现是短的,立刻不干了,喝问九方韶云耍了什么手段?

“你一个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该不会输不起吧?”

脑子转得快的许多鱼,一把夺过所有小树枝,道他知道了,九方韶云一定是用攥着树枝的手指头,来回拨动树枝,令他抽到最短的。

“原来你还真不是个汉子。算了,就由我这小女子来扛这猪吧!”

“谁说爷不是汉子。”

将小树枝全都砸在牛板车上的许多鱼,挽起袖子,伸手抓住一只猪脚,但立刻就胯下脸来。

若是换做百十斤的米袋子,他二话不说,抗在肩上就走。

但是他实在受不了这生猪的味道儿,一脸苦瓜相的求百两帮他一起抬猪。

“你老实交代,吾刚才是不是说中了你耍的手段?”

抓着两只猪腿,仍旧执着答案的许多鱼,追问九方韶云是不是耍了把戏儿,结果得来一句:“是你运气太差。”

被堵得无语的许多鱼,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怪水出杻阳山之西南,东流入宪翼之水,模样似“穿窬”,因此得名。

其中多卵石,大如锅盆,小的有拳头大小。水中还有“水玉”,一种如石头一般僵硬的玉石,颜色碧绿,一般人家捡拾到水玉后,会将其打磨成光滑的圆柱体,充作玉笄,用来固定束发。

还有居民认为这种水玉属水,五行缺水的人将其制成玉佩,佩戴在身上。

因为玉质较硬脆,不易雕刻,大多都只是简单的打磨成玉璧模样。

杻阳山少树,怪水岸边除了几块儿一人高的大石,便是湿润的泥土地,水中则是光滑的拳头大小鹅卵石。

差点儿就和大肥猪一起在地上躺尸的许多鱼,用止不住颤抖的手指着怪水,警告九方韶云若是不把玄龟给钓出来,他就让九方韶云把这头猪给吃了。

“生把火烤着吃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的!”

如此说着的九方韶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西域香料的诱人香气,甚是陶醉的表示可惜了,不如别钓乌龟,他们就在这里野炊,将这头肥瘦刚好的猪烤着吃了!

许多鱼听见,急忙从地上跳起,挡在他辛辛苦苦抬来的劳动成果前面,警告九方韶云若是敢碰这只大肥猪,他就把她的手给剁了。

“呛啷啷”声起,九方韶云再次按住大师兄殷玄凌拔剑的手,让他不要跟不懂事儿的小屁孩一般见识!

完全忘了自己已经累得站不直的许多鱼,被九方韶云激发出了力量,跳脚喝问九方韶云骂谁是小屁孩?

“接下来,要如何做?”

坐在一颗大石上的石天帚,悠闲的摇着扇子,还从百两那里要来一把松子儿嗑了起来,完全一副公子哥出外郊游的悠闲样子。

“点火。”

“你真要把这头猪烤着吃了?”

“是要烤,也要吃,但不是给我吃。”

一把推开许多鱼的九方韶云,从殷玄凌手中接过不知何时点燃的火把,凑近大肥猪涂抹香料的一面,烤制起来。

炙热的火焰,将西域香料的香气儿,全都逼了出来。

有所恍然的许多鱼一拍掌,问九方韶云是不是想要将水里的玄龟引到岸上。

不过,玄龟吃猪肉吗?

眼见大肥猪被开膛破肚的一面,已经变得油黄光亮,九方韶云立刻催促许多鱼,赶紧将大肥猪推进水里,免得把山上的猛兽招来。

“就会指使别人做事儿”,嘴里嘟嘟囔囔的许多鱼,不情不愿的与百两,将飘香的大肥猪推进怪水边上。

“没有脑子,自然要出些苦力。难不成,只想白拿好处!”

听到九方韶云的话,许多鱼登时撂挑子不干了,指着九方韶云的鼻子,问她说谁没脑子?

“真是羡慕你,世界末日来临时,脑子里面的空气,都够你多活好几日的了。”

没能听懂九方韶云拐弯抹角损人的许多鱼,疑惑的看向石天帚:“公子,她是不是在骂我没脑子?”

“抓紧时间干活儿吧!天黑后,对咱们不利。”

愤愤然的许多鱼,又狠狠的剜了一眼九方韶云,才再次与百两搭把手,一起将大肥猪推进水中。

示意众人安静的九方韶云,扯着大师兄殷玄凌,悄悄躲在一颗大石头后,探出两颗小脑袋,观察那头不断被水流拍打着的大肥猪。

停止了嗑松子儿的百两,也与石天帚跳到大石之后,一副不以为然样子的许多鱼,也慢慢的移到大石头后,鼻孔朝天的对九方韶云哼了一声。

“小爷倒是要看看,这水中到底有没有玄龟?”

于水岸边浮浮沉沉的大肥猪,送走烈日,迎来晚霞。

就着烤猪香气,已经啃了三个大饼子的许多鱼,不耐烦的伸着懒腰,眼看天空最后一线光亮就要消逝,忍不住嘟囔出声,道他们今晚是不是得在这河边过夜?

问完他也不等别人回答,就自问自答的开始抱怨。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估计得在这水岸边住上几晚。

而且,这怪水当中,有没有玄龟还是两码事儿!

就算真的有,灵兽机敏,哪里肯轻易被一头猪就诱惑了。

说不定,他们在这里等到白发苍苍,满脸皱纹,那玄龟也不会现身。

许多鱼嘴里好似装了一台纺织机,不停的转着,没完没了的发出“嘎吱、嘎吱”之声,扰人清静!

想起后世有个词儿叫做“碎嘴子”,许多鱼这嘴堪称“稀碎”,比九方韶云爱吃的水煮肉片上面洒的花生碎还要碎!

被许多鱼絮叨得火气蹭蹭往上蹿的九方韶云,终是忍不住出声,道水里的猪肉泡得太久,可能失去了效用,不如换个法子。

一下子就意识到危险的许多鱼,惊疑不定的盯着九方韶云,就像是在看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狮子,警惕出声:“你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大荒灵兽,怪水玄龟一 犹如刺猬一般竖起刺儿的许多鱼,警惕的问九方韶云想要做什么?

“我想放点儿血。”

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的许多鱼,眼见殷玄凌又“呛啷啷”拔出宝剑,急忙躲在石天帚的身后。

“公子,你看他们两个......”

“嘘”了一声的石天帚,一下子捂住许多鱼的嘴巴,将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哗哗流淌的怪水之中,隐隐传出“判木”之声,所有人都立刻聚精会神的盯着怪水,戒备起来。

忽然,水岸边浮浮沉沉的大肥猪,也不知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向下拖着陷入到水中。

“砰”的一声,一头绑在大肥猪身上,另一头拴在大石之上的绳子登时绷紧。

“别让它跑了。”

九方韶云的喊叫声语未悬口,殷玄凌已经从大石后飞身而出,手中玄青剑一转,道道剑气射入水中,登时飞溅起一片的水花。

一声犹如猛兽撞断树木的鸣叫,从水下冲出,紧接着,翻花的水面涌出一个庞然大物。

九方韶云儿时在怪水之中遇见的那只玄龟,只有八寸的盘子大小。

而此时此刻浮在水面上的鬼东西,竟然有迷你小汽车那么大,跟个小山丘似的。

玄龟这灵兽,十几年就能长这么大吗?

这玩意儿,莫不是吃了激素吧?

明显被激怒了的庞然大物玄龟,大腿一般粗的巨型蛇尾不由分说,朝着岸边众人横扫过来。

因为惊骇而来不及反应的众人,全都被溅了一身的水,形容狼狈的急忙躲闪。

被大师兄殷玄凌一把抓住腰间的九方韶云,被带着向后飞退,粗壮的蛇尾一下子拍在他们刚刚用来藏身的大石之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渐起无数的乱石,四处乱飞。

九方韶云虽然因她反应迅速的大师兄逃过一劫,但是脑瓜门正中,被个小碎石块儿击中,登时鼓起一个包,就跟开了天眼一样。

从不错过讥诮九方韶云的许多鱼,在这万分紧要关头,竟然一边闪躲玄龟的蛇尾扫击,还一边抽出空来讥笑九方韶云成了二郎真君的亲妹子,长了第三只眼儿。

在将许多鱼丢进水里喂鱼之前,得先想办法,收拾了眼前这吃了激素长大的鬼东西!

嘴里咬着肥猪的玄龟,似乎不想放过九方韶云等人,粗壮的蛇尾,像是少林寺扫地僧手里的扫把一般,在岸边上快速的来回扫荡,带起道道劲风。

纷纷闪避倒退的众人狼狈不堪,脚跟儿不稳的许多鱼更是跌倒在地,险些就被玄龟的蛇尾扫中,慌忙在地上连连翻滚出去数圈,身上的衣服都被石子儿给划破了,跟个叫花子似的。

“你他娘的,管这鬼东西叫玄龟?”

许多鱼刚才还怀疑玄龟不吃猪肉,但现在几乎可以可定,它不仅吃猪肉,还吃人!

“别怕!玄龟是灵兽,不吃人。”

“小爷信了你的鬼。”

愤然从腰间拔出鸳鸯双短剑的许多鱼,喊了一句“散开,围攻”,便与猫腰手操弯刀的百两二人绕到另外一边,踏水而行,欲从玄龟背后进行攻击。

浮在水面上的玄龟有所察觉,欲扭头调转方向,如鱼鹰一般奔到水边的石天帚,手中的金丝软鞭抽向玄龟硕大的鸟头。

被迫停下的玄龟张开鸟喙,一口咬住金丝软鞭,与石天帚展开拔河。同时粗长的蛇尾,披星斩月,横扫向在其背后偷袭的许多鱼与百两。

“万剑朝宗第一式”,随着殷玄凌的轻声吟唱,五道玄青色剑气,狠狠的斩在玄龟坚硬无比的背壳之上,发出砰的轰鸣,引得怪水荡起层层惊涛骇浪。

漫天水花之中,与玄龟对抗力量的石天帚不敌,被甩飞了出去,金丝软鞭也掉进了水中。

许多鱼与百两虽然避开了蛇尾的攻击,但是玄龟那条粗壮蛇尾仿若长了眼睛,猛地一下子拍进水中,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将许多鱼与百两二人击飞了出去。

眼见剑气未对玄龟厚重的龟甲造成任何的伤害,彼此对视一眼的殷玄凌与九方韶云立刻双双飞身而起,跳到玄龟的龟甲之上。

有十二人用圆桌那么大的龟甲高高鼓起,像是个小坟丘,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看上去很像是先天八卦混合了甲骨文,具体很难分辨出到底是什么图案。

玄龟见竟然有人跳到它背上撒野,立刻甩动尾巴,裹着劲风,打着旋儿扫向脊背。

九方韶云好似一只章鱼一般,四肢展开,趴在龟甲之上。而殷玄凌则是高高跃起,闪避开蛇尾的同时,还朝下方的龟甲释放剑气。

玄青剑气再次击中玄龟的龟壳,仍旧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反倒越加的激怒玄龟。

再次发出一声如同大树被撞断一般鸣叫的玄龟,粗壮的尾巴在水中卷起一束水花,再次扫向脊背。

跌坐在水中的许多鱼,感觉自己的胸骨好似断了两根儿,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血来,叫嚣的大声呼喝,让殷玄凌将玄龟的尾巴砍断。

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蛇尾有小孩腰身粗细,殷玄凌手中的玄青剑与其对撞在一起,感觉好似砍在了石头上面,虎口一痛,剑险些脱手,身体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眼看就要从玄龟脊背上面掉下,被好似一块儿狗皮膏药般黏在龟甲上的九方韶云一把抓住了腰带。

殷玄凌借力一个空翻跃到空中,大头朝下,手中玄青剑剑尖儿直指玄龟的蛇尾,轻声吟诵剑诀。

排成一排的五道玄青剑气,齐刷刷的斩在玄龟的蛇尾之上,痛得玄龟在水中一蹦。

黏在龟甲上方的九方韶云,被直接颠飞到空中。刚好翻身落下的殷玄凌,一把将飞向空中的九方韶云揽在怀里,双脚踩在玄龟扭动的蛇尾之上,如踩滑梯一般,稳稳的再次滑到玄龟的龟甲之上。

安全着陆的九方韶云,笑着朝殷玄凌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快速蹲下身,猛地一拍手中握着的九莲金杖。

“咔”的一声,三朵莲花光影闪现,半臂长金杖弹出一节短刀,单面开刃,闪烁金光,仿若金子铸成一般。

运气沉身下蹲的九方韶云,一只手死死抓着玄龟身上的纹路突起,一只手持金杖短刃,狠狠刺在玄龟的龟甲之上。

玄龟乃是古代遗种,大荒内最是稀有的灵兽,就凭他们几个,怎么可能杀得了。

而她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猎杀玄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大荒灵兽,怪水玄龟二 上天有好生之德!

玄龟修行数百年不易,又未曾做出过食人恶举,九方韶云一开始就没有要杀玄龟的想法。

飞珠滚玉一般飞溅起的水花,于空中拉起一道彩虹!

秀发于水珠间飞舞的九方韶云,蹲在七彩霓虹下,手中锋利的金杖短刃敲击在玄龟龟甲的边缘一处,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巨痛。

玄龟的龟甲坚硬如石,紧咬牙关的九方韶云强忍痛麻之感,好似砸冰一般,不断快速的敲击着。

殷玄凌则是挡在九方韶云的身前,双腿用力,扎了一个稳扎稳打的马步,双手持剑,不断与抽打过来的蛇尾对击,发出一阵犹如敲钟一般的声响。

先前众人的攻击就已经惹恼了玄龟,而九方韶云此时之举,更是火上浇油,彻彻底底的把玄龟的火气全都引燃了。

玄龟庞大身躯,好似触电了一般,剧烈的摇动起来。

蹲在玄龟龟甲之上的九方韶云,登时被颠得飞起,还好她手中的金杖短刃,插在了龟甲之中,这才没有从龟甲上面摔下去。

好似风吹旗子一般飘荡在空中的九方韶云,感觉发麻的双手就快要抓不住之时,也因震荡飞到空中的殷玄凌再次吟诵剑诀,朝玄龟的脑袋劈出五道剑气。

长满坚硬羽毛的玄龟鸟头,一下子缩进了龟壳之中,玄青剑气“砰”的一声击在水面上,飞起一束水花儿。

当起缩头乌龟的玄龟,身子猛地向下一沉,原本像是旗子一般被甩荡在空中的九方韶云,飞速落下的身体一下子砸在坚硬的龟甲之上,就好似撞在了水下的礁石,左胳膊痛得如同断了一般抬不起来。

“它要跑,快围住。”

顾不上疼痛的九方韶云挣扎着爬起身,立刻呼唤众人将玄龟围住,石天帚等人急忙全都跳到水中,好似一根根插在水中的柱子,将玄龟团团围住。

“哗啦”一声,被逼得再次浮出水面的玄龟,忽然化身为一个巨大陀螺,于水中飞快的旋转起来。

被甩荡起的粗壮蛇尾,如同天神手中的打神鞭,将水中的所有人全都抽飞了出去。

于怪水中高速不断旋转的玄龟,形成一个巨大的海龙卷,仿若深海当中的海怪,可以一口吞下上百艘的小渔船。

被击飞或甩飞到岸上的众人,一个个全都似被****一顿摧残的落汤鸡,各个胸口闷痛,一口气堵在里面,不上不下,像是要死了一般,十分难受。

果然,大荒的灵兽皆非比寻常,九方韶云心内暗叹,以后回到仙医阁,一定要好好对待她家那头鹿蜀。

她小时候不懂事儿,没事儿就爱揪着鹿蜀的赤焰尾巴玩耍,没被鹿蜀一蹄子把她给踹飞,真是太给她面子了!

脑袋磕了一大包的许多鱼,捂住自己晕头撞向的脑袋,不禁埋怨起九方韶云,这是想的什么馊点子,竟然想要亲自捕捉灵兽玄龟。

“谁说我要抓它,我只是想要从它身上借点儿东西用用。”

九方韶云说完,从地上一跃而起,提着手中金杖短刃,朝旋转速度微微放缓了一些的玄龟,再次冲了过去。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吧,干嘛这般拼命?”

不明白九方韶云为何如此拼命的许多鱼话音未落,但见身侧人影一闪,殷玄凌好似离弦之箭,一下子就冲到了九方韶云身前。

“大师兄,让它停下来。”

收到小师妹九方韶云命令的殷玄凌,手腕一翻,嘴里开始快速吟诵万剑朝宗第二式的剑诀,玄青剑朝着玄龟狠狠挥出。

只听“嗡”的一声,整整百柄玄青剑气,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剑网,好似暴雨一般,轰的一下子,全都砸在玄龟的龟甲之上,登时炸开一片灿烂刺眼的光芒,好像有人将太阳给贯穿了一般。

快速从殷玄凌身后蹿出的九方韶云,不待玄青色光芒散尽,便不管不顾的加速朝终于停止了旋转的玄龟冲去。

百柄剑气激荡起的波浪水花,全数浇在石天帚三人的身上,因惊愕而张大嘴巴的许多鱼,险些被水呛到,咳嗽了半晌之后才瞪着殷玄凌叹道:“这家伙,不是人吧!”

石天帚也是赞叹出声:“不知神陨山海榜上,他能否排进中三二?”

于海啸一般翻扬的水花当中,身体灵巧的九方韶云飞身高高跃起,再次跳到玄龟背上,正欲有所动作时,只见下方站着的石天帚三人还在怔愣发呆,立即高声呼唤:“别看热闹了,还不快过来帮忙逮住它。”

说着,手上金杖短刃又对着玄龟龟甲的边缘一处大力砸击起来,拿出一股要将船底砸穿的气势。

眼见九方韶云这般卖力,完全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石天帚三人虽然浑身伤痛难忍,但仍旧各自握着兵器,再次冲向玄龟。

这灵兽玄龟于怪水之中,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之前从未与其他生物发生过恶斗,如今这一番折腾,已有疲惫之感,便欲又往水下沉去,借水遁走,甩掉九方韶云这些个恼人的苍蝇。

眼见玄龟又开始下沉,九方韶云抓紧了手上速度,更加用力的砸砍龟甲,心中不禁暗叹,这龟甲着实坚硬,以她的力气,就算是石板,这几番折腾,也被她给砸穿了。

但眼下这龟甲边缘,却有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丝毫没有龟裂的迹象,不免越加卖力。

不再发呆儿的石天帚,一闪身冲到玄龟正前方,手中金丝软鞭“啪”的一声甩了出去,再次故技重施,缠住玄龟的鸟脑袋用力拉扯,防止其沉入水中潜逃。

可惜,他低估了灵兽玄龟的力量,身体一下子被甩到了空中。

而那原本看上去十分正常的鸟脑袋,竟然猛地一下子伸长了一米多长,眼看着,锋利好似凿子一般的鸟喙,就要将石天帚的胸腹啄穿,吓得许多鱼发出一声惊呼。

忽的,一道黑影,像只展翅高飞的鹰隼,速度极快的飞到空中,一掌拍在玄龟的鸟脑袋上面。

发出一声悲鸣的玄龟缩回脑袋,躲过一劫的石天帚落到了水中,那黑影于空中未做停留,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踪影,仿佛一道划过天际的闪电,只余空中幽冥一般深沉的声音回荡着。

“还有七次。”

“鬼影千秋一鹤,你是许了他多大的好处,他才肯出手相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大荒灵兽,怪水玄龟三 喧嚣闹市中一别,清水河畔又逢君。

鹤鬓庞眉的三七七瞽目神算方丘子,笑呵呵行到怪水岸边,他的小孙儿重瞳子,伸手将石天帚从水中搀扶起。

“晚辈见过前辈。我于鬼影千秋一鹤有救命之恩,他答应救我十次。已出手三次,还有七次”

听到石天帚的回答,方丘子点点头:“应是如此。”

鬼影千秋一鹤闻名江湖,据说生于南疆,长于西域,后在北寒之地得神息,修得似人似鬼的术法,来无影、去无踪,形同鬼魅。常隐于幽暗之处,常人不得见其真面目。

之前,九方韶云于客如云酒馆内,就是察觉到了鬼影千秋一鹤,所以当时才会道他们乃是六个人。

“小兄弟能于鬼影千秋一鹤有恩,看来你的出身也不简单。”

听到瞽目神算方丘子之言,石天帚自谦的摆手,连道数声“没有”,说他只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生性胸无大志,只喜在外游山看水,欣赏大荒各地风土人情,仅此而已。

瞽目神算方丘子笑笑没再言语,跪在龟甲之上的九方韶云,眼见石天帚与突然冒出来的方丘子聊得正欢,不由得着急的唤道:“方前辈,您也是来寻玄龟龟甲的吗。若是如此,还请搭把手,这家伙儿就快要跑掉了。”

殷玄凌与许多鱼,还有百两三人虽然在竭尽全力的拖住玄龟,但是玄龟的身体几乎已经全都没进水里,眼看着,蹲在龟甲上方的九方韶云,也要跟着一起沉入水下。

就在这时,玄龟开始了最后的疯狂摇晃,想要将九方韶云这些个狗皮膏药全都甩掉,然后溜之大吉。

紧紧握着金杖短刃的九方韶云,因为玄龟的摇动,再次荡在空中,迎风招展。

看见此景,重瞳子呵呵笑出声,比划着怪水方向,在他爷爷瞽目神算方丘子耳边嘀咕了几句。

方丘子的左手立刻在腰间挂着的一串儿铜钱上划过,几枚铜钱就被他捏在了手上,朝着九方韶云所在的方向射了出去。

六七枚特殊铜钱,全都击在九方韶云砸刨的那块儿龟甲之上,只听“咔嚓”一声,饱经摧残的龟甲一下子断裂开来,但并未完全断开脱落,却也令九方韶云插在龟甲上的金杖短刃失去了支撑。

从龟甲上坠落的九方韶云,一下子坠落到水中,渐起一片水花,发出一声闷哼。

龟壳裂开一块儿,发出一声凄厉悲鸣的玄龟,一下子沉入了水中,只留龟甲最顶端一小块儿,眼看着就要彻底的入水遁走。

来不及爬起身的九方韶云躺在水中,左手掌心猛地拍在金杖后端,五朵莲影一现,便有闪烁金色光芒的利爪飞弹出去,好似掠过水面的鱼鹰,于水面之上,笔直的划出一条水线,一下子抓在龟甲断裂之处。

眯起眼睛,手臂猛地用力的九方韶云向后一扯,只听好似牙齿断裂的“咯嘣”一声,那块儿被又砍又凿,早已千疮百孔的龟甲,终于从玄龟身上脱落下来。

发出凄厉悲鸣的玄龟,彻底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连着细长金链子的金刚爪,在水面上又是划出一条漂亮的水花,凯旋而归,飞回九方韶云的手中。

浑身上下,完全没有力气的九方韶云,感觉身体好似散了架一般,直接仰躺倒在水中,如瀑秀发随流荡漾开去,像是一片荷叶。

她笑嘻嘻的仰望上空悄悄露出半个身子的弯月,紧紧捏着那块儿玄龟龟甲,心情十分愉悦。

对不起了小玄龟,为了救人一命,跟你借块儿龟甲。那头大肥猪,算是对你的补偿。

“小心着凉。”

浑身湿透了的殷玄凌,将九方韶云从水中抱起,走回到岸边。

又来了精神的九方韶云,像是一只傻狍子,无比欢快的跳到地上,立刻摊开自己的双手,向众人炫耀她在千钧一发,最后一刻得来的玄龟龟甲。

半个巴掌大的玄龟龟甲,看上去比普通的龟壳要厚实很多,像是瓦砾,颜色如同干枯的老树皮,上面有着复杂难解的纹路,玄妙无穷。

早已经虚脱没有力气的许多鱼,仰躺在大石上,像是被渔民晾晒在石头上的咸鱼干,一动不动。

双手被水泡得发白褶皱的百两,蹲在大石头边上,又开始磕松子儿,吐了一地的松子壳儿。

石天帚想要从九方韶云手中接过龟甲仔细看看,但他还未开口,九方韶云就“咔嚓”一下掰断龟甲,将上面插着的两枚特质铜钱儿的一半儿,递给瞽目神算方丘子。

但她马上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方向一转,递向了重瞳子。

重瞳子没有动,笑呵呵的方丘子伸出手,准确无误的取走九方韶云手中的玄龟龟甲。

“丫头,老儿我承了你这份儿情,日后定会相报。不过,你真的不需要老儿给你算上一卦吗?”

看着方丘子将玄龟龟甲收进袖中,脸上浮出一个笑容的九方韶云摆手表示,若刚才没有方丘子出手,这块儿龟甲她也得不到,方丘子不必承她的情。

点头笑道“见者有份儿”的石天帚,也朝九方韶云伸出手,却被对方在手心上拍了一下。

“别忘了,我是因谁的委托,才来遭这份儿罪。”

笑呵呵收回手的石天帚,朝九方韶云拱手作揖,道他也承了这份儿情,日后定会结草衔环相报。

眼睛一亮的九方韶云,一边道着客气,一边表示酬金多给她几两就行了。

“你会缺钱吗?”

没有听清石天帚小声嘟囔的九方韶云,一边甩掉身上的水滴,一边笑问方丘子,寻这灵兽玄龟的龟甲欲何为?

叹了一口气的瞽目神算方丘子告诉几人,他从前被仇人落毒。乃是一种慢性毒药,能够令人五感皆失,他在眼睛看不到之后,渐渐失去了嗅觉,之后又失去了味觉,现在耳朵也越来越听不清了。

不过就在前不久,他寻到了解毒药方,其中一味儿药便是玄龟龟甲。

听闻杻阳山怪水出玄龟,便来此寻觅,没想到,竟然运气好的真叫他给碰上了。

得知玄龟龟甲能帮方丘子解身上的毒,九方韶云忙问解毒后,可能复明?

瞽目神算方丘子摇了摇头,道眼睛失明已久,恐难恢复。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并不会感到有什么不适,也不会感到沮丧或是失望。

石天帚道方丘子功力深厚,平日里看上去也与常人无异,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确实不必因此事儿太过费心思儿。

说着,他又开始询问起瞽目神算方丘子,可否替他算上一卦?

瞽目神算方丘子则是再次询问九方韶云,真的不需要他帮忙算上一卦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大荒灵兽,怪水玄龟四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九方韶云最不喜欢这两句话,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和财富,全都掌握在个人手中,老天爷才没空儿管这些个屁事儿!

“我不信命。”

潇洒说完的九方韶云,看向一直沉默的大师兄殷玄凌,笑着关切道:“大师兄,你累了吗?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

殷玄凌说完,帮九方韶云理了理她被打湿的头发,九方韶云有些惊奇的瞪大眼睛,道今日里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她家木讷至极的大师兄,竟然除了剑术之外,还会关心起他人了。

说着,她一把搂住殷玄凌的手臂撒娇:“大师兄,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

不假思索的殷玄凌立刻点头,挺尸了半天,终于缓过一口气的许多鱼,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好似喝了一坛子老陈醋一般,酸溜溜的数落九方韶云不害臊,道她又不是没长脚,也不是小孩子,干嘛要人背,都不会体谅她大师兄的辛苦吗?

“又没让你背。”

跳上殷玄凌背的九方韶云,朝许多鱼吐了吐舌头:“你要是羡慕,就也去找个大师兄。再说了,我家大师兄每日早上都去山上扛着木头跑一圈才回来练剑。我又没有木头沉,背一会儿,哪里可能就累倒了,你少看不起我家大师兄。”

背着九方韶云的殷玄凌立刻点头,并道了一句:“很轻。”

频频摇头叹气的许多鱼,道殷玄凌就是九方韶云的工具人,中毒太深,没救了!

即使被水淋了一个落汤鸡,仍旧摇着扇子,保持富家贵公子格调的石天帚,邀请瞽目神算方丘子一起到杻阳城城主府做客。

瞽目神算方丘子摆了摆手,道药材他已经凑齐,即刻就要动身前往青丘,请青丘药师帮他配药解毒。

听到青丘二字儿,石天帚立刻道他听闻,青丘住着九尾狐妖幻化而成的绝世美女,他下一个去处就定在那里了。

希望到时能和那九尾狐绝世美女有段儿艳遇,再与方丘子喝上两杯青丘特产用精良稌米酿的“鹤觞”而不醉,那就人生无憾了!

鹤觞便是“桑落酒”,每年十月酿制,饮即醉,经月不醒!

江湖流传“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的传说。

此传说源于一位毛姓贩商,贩货路遇盗贼,盗贼强横,抢了货物,其中便有几坛子“白堕春酿”。

盗贼不识这酒,见颜色白如奶汁,嗅之有幽兰芳香,饮之绵柔顺喉,便畅快淋漓的豪饮起来。

结果一个个全都醉倒在地,束手就擒,直至被押赴刑场,砍了脑袋,仍旧一个个醉如烂泥,也未能酒醒!

同为好酒之人的瞽目神算方丘子点头,愿与石天帚较量一二,看看二人谁先醉倒?

笑着摇扇的石天帚,道与酒相较,他更觉九尾狐所化之美人更是醉人!

笑着表示不能陪石天帚一起欣赏九尾狐美人儿的方丘子,与石天帚击掌为定,约好半月之后,在青丘以酒会友!

与石天帚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方丘子老爷子,笑着将手中拐杖轻轻在地面敲击一下,与石天帚等人告辞。

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的九方韶云,像一只树懒一般趴在大师兄殷玄凌的背上,朝瞽目神算方丘子爷孙二人挥手告别,道有缘再见,然后就将脑袋搁在大师兄殷玄凌的肩头上,昏睡了过去。

殷玄凌朝瞽目神算方丘子微微点头,背着沉睡的九方韶云,一步步离开怪水,往杻阳城转回。

对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瞽目神算方丘子叹了一口气:“这二人日后……可惜了!”

说完,拄着拐棍儿,由小孙儿重瞳子搀扶着,如履平地般离开遍布鹅卵石的岸边,讫去。

看着步伐稳健的瞽目神算方丘子,许多鱼不禁再次生出一种疑惑,问石天帚:“公子,这老头儿不是真瞎吧?”

入夜,城主府客房内。

殷玄凌将昏睡的九方韶云放在床铺上,她立刻十分惬意的缩成一只虾子。

立于床头,凝视着九方韶云的殷玄凌,木讷的眼底深处暗流涌动,过了许久,他轻唤一声。

“小师妹,你睡着了吗?”

蜷缩成大虾的九方韶云,发出小猪一般的“哼唧”声。

殷玄凌伸手,用手背触碰她的额头:“小师妹,你有没有感到头疼?或是,想起什么古怪的事情?”

像是在煎虾子一般,九方韶云翻了一个面,脸朝内,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伸手替九方韶云拉好被子的殷玄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屋去。

在脚步声消失的同时,不知何时转过身的九方韶云,猛地真开了眼睛,望着漆黑空荡荡的门口出神。

翌日,杻阳城城主府内。

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微微勾着嘴角,挂上他招牌的从容浅笑,对蹲在廊下,正在亲手熬煮汤药的九方韶云,好奇的问道:“昨日,你何以至此,完全不顾自身性命?”

儿时,九方韶云曾见她娘芍英蛾为了救人,也是拼尽全力,弄得浑身是伤。

她当时十分心疼的抚摸娘亲手掌上的伤口,问了和石天帚同样的话。

生命可贵。

当时芍英蛾说了这四个字儿,且道医病救人,本就是“仙医”的职责。

当时的九方韶云年纪尚幼,不知其母所说之话的含义。

但当她昏迷半载,忆起曾经六世的恐怖记忆,又在苏醒后,发现母亲已经逝世时,她彻底的了解了“生命可贵”这四个字儿的含义。

“我娘叫我不可见死不救。”

芍英蛾去世之后,曾入当时昏迷的九方韶云梦中,希望九方韶云不要太过自责,能够继承她的衣钵,挽救其他人的性命。

对于承诺,九方韶云一向言出必行!

且六世托生在猫身上的九方韶云,也曾经极度渴望被人拯救,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却没有人向它伸出援手。

对于有些人来说,一只猫的性命似乎并不是生命,与那些连根拔起丢掉的野草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不想成为那样对待生命冷漠之人!

“若我有能力帮忙救回一条无辜的性命,就应该竭尽全力。”

说出这句话之后,九方韶云停顿了一下,复又道:“城主夫人芄兰是我下山医治的第一位病人,我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

石天帚瞄了一眼九方韶云滴汗的下巴:“你是担心救治无效而会内疚自责吗?”

“人生的第一次总是意义非凡,我想应该会。”

“你对自己,也是十分的坦诚。”

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眼中光芒闪烁,忽的话锋一转:“若是你竭尽全力,最终结果不尽如意,或是不幸搭上你的一条小命,又该如何?”

“坦然面对,不必纠结。”

说到这里的九方韶云仰起头,笑着露出一排洁白贝齿:“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儿的人。”

做力所能及之事儿,尽最大的努力,若是最后的结果不尽如意,也应坦然面对。

无愧于心便好!

“所以说,我十分欣赏你的个性,想和你交个朋友。那你对我,就没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将目光从新投向汤药罐子的九方韶云轻轻摇头:“我对别人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儿。”

“不感兴趣儿还让你大师兄偷听在下的院子?”

难得涨红了脸九方韶云急忙解释:“我爹了,江湖险恶,需小心提防。当时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仅此而已!”

“确实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知道你听清了没有?”

闻听此言的九方韶云,想起昨夜大师兄殷玄凌学的那些话,脸涨得更红了。

但她强装镇定,摇头表示她耳背,听不清。

她没有说谎,听墙根儿的人是她大师兄那个顺风耳,她确实啥都没听见。

呵呵笑出声的石天帚,将牡丹折扇“啪”的往手掌心上一敲:“我想知道,咱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一 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

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

有些事情看得十分剔透的九方韶云,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你我不是朋友,只是相互借力尔,彼此谋取利益,暂时的同行者而已。”

“小云云,你怎么这么冷漠。许多鱼说你冷漠刻薄时,我可是一直帮你分辩,你怎能不拿我当朋友?”

什么“小云云”,石天帚这如同妓馆姑娘一般的撒娇方式,是被鬼附身了吗?

九方韶云差一点儿就端起汤药罐子扣在石天帚的头上,忽听背后传来一声轻唤:“小师妹。”

听到大师兄殷玄凌的声音,九方韶云立刻抖掉一身因石天帚而起的鸡皮疙瘩,脸上挂上一个大大的笑容,急忙转身。

就在这时,石天帚忽然上前一步,鼻子险险擦过九方韶云的脸颊,附耳对其道:“你是我第一个想要真心结交的朋友,咱们做朋友吧!”

如此说完的石天帚,也不等九方韶云做出答复,就与迎面走来的殷玄凌热情的招呼一声,笑着讫去。

石天帚离去时,脸上表情就好似刚娶了新媳妇,又中了状元,还捡了一瓦罐金子一般笑开了花,殷玄凌有些不安的又唤了九方韶云一声小师妹。

“还以为那三傻当中有个正常人,看来是我错了。”

莫名无语的九方韶云,眼见余光瞄到有个人影在门外探头探脑,朝院内张望,便将扇火的扇子塞在殷玄凌的手中:“大师兄,麻烦你帮我看一刻钟的火,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好似一只发现稻谷的小麻雀儿,一溜烟儿飞舞着跑出院子,不见了踪影。

站在廊下,手中捏着扇子的殷玄凌,木讷的脸上,在眉宇间,浮出一丝的愁绪。

城主府很大,层峦耸翠,飞阁流丹的屋舍像是一只只展翅腾飞的鸾鸟凤凰,奢侈华美又赏心悦目。

林园也修建得相当气派,因为城主夫人芄兰喜欢莳花弄草,所以园子内树木林立,花草相依,凉亭假山造景都十分别致。

“你找我?”

立于树下的花衣恶少柱子,听到树上传下声音,猛地抬起头,一道身影好似飞燕般轻盈落下,悄无声息。

一脸警惕的花衣恶少柱子,瞪着一双牛眼,没好气的对从树上跃下的九方韶云道:“谁没事儿找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之前花衣恶少柱子带着一帮少年泼皮欲对九方韶云不利,结果他被竹叶青铁皮蛇咬得捂着屁股逃窜,如今屁股还不能坐着,心中对九方韶云甚是愤恨。

“不找我就算了,那我走了。”

“医者仁心,希望你个恶毒女人能说实话,是不是贾富贵那个家伙儿,给我姨娘落毒?”

“不是你干的吗?”

将眉毛一挑的花衣恶少柱子让九方韶云少冤枉人,他给自己姨娘落毒又得不到好处,一定是喜新厌旧的贾富贵与不知廉耻的贱女人苹末合谋,落毒谋害他姨娘。

“你有证据?”

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瞪着九方韶云的柱子,表示他要有证据,还在这里与她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没有证据就是臆测,等你找到确凿证据再说吧!”

意味深长凝视九方韶云的柱子,声音阴沉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是谁落毒谋害我姨娘?”

“还在观察。不过很快就会知晓了。”

柱子闻言,立刻警告九方韶云不要耍滑头,若是敢包庇罪犯,制造虚假证据,他绝对不会轻饶了她。说着猛地抬起手臂,朝九方韶云挥出一拳。

花衣恶少原本只是想要吓唬一下九方韶云,结果却捅了马蜂窝。

他是真的捅了马蜂窝,抬起的拳头,一拳击在身旁树上的马蜂窝上,只听“嗡”的一声,受惊的马蜂立刻撅起尖尖的蜂针,刺向柱子。

“你个恶毒女人,知晓这里有蜂巢,故意引我来的对不对?”

捂着脑袋的柱子被蜇了满脸包,抱头鼠窜的同时还不忘朝九方韶云发出威胁。

无奈摇头的九方韶云:“总有些运气差的人,将倒霉归咎到别人身上。”

说着,她捏住一个落到她手背上,准备蜇她的马蜂翅膀,一边走,一边与捏在手上的马蜂对话。

“你个小坏蛋,蜇我干嘛呀!我又没破坏你的家,也没偷吃你辛苦采来的蜂蜜。”

专注与小蜜蜂对话的九方韶云,一头撞在树上,发出好大一声。

揉着头上高高肿起大包的九方韶云,学她小时候受伤,师叔的做法,拍了大树一巴掌:“你个坏家伙。”

但随即又弯腰向无辜的大树道歉,笑嘻嘻的放走手中的小蜜蜂,与之道别,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先前任无良与苹末夫妇二人居住的院子近前。

城主府原来的侍卫长并非是任无良,只是因为苹末前来城主府投靠与之互称姐妹的芄兰,其丈夫任无良,便也跟着入住了城主府。

任无良身上功夫不错,贾富贵看在自己夫人的面子上,提拔其做了城主府侍卫长。

只是任无良夫妻二人刚搬进城主府没两日,就打了起来。

严格来说,是任无良将自己的老婆苹末给打了。

哭得眼睛都肿了的苹末,央求城主夫人芄兰给她另外安排住处,心肠软的芄兰立即点头同意,但城主贾富贵道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只有劝和,没有劝离的说法。让苹末仍旧继续与任无良同住一个院子,只是搬到隔壁屋内便好。

芄兰也觉得夫妻间吵架拌嘴,应该用些时间来冷静一下,不能说分开就分开,以免因一时冲动,日后后悔。

且她觉得,任无良虽然看上去表情严肃,外表强悍,但不像是会打老婆的人。

当时因为芄兰为任无良说话,苹末埋怨芄兰竟然不帮着她这个好姐妹说话,哭着奔出城主夫妇的院子。后来,苹末还在城主贾富贵的身前诉苦,道她拿芄兰当亲姐姐,没想到芄兰竟然偏帮别的男人,都不在意她这个妹妹,还有自家相公的心情吗?

贾富贵对于苹末的哭诉,没有多做安慰,道她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去麻烦夫人芄兰。

吃了一个大大闭门羹的苹末并未因此就放弃,没事儿就凑到贾富贵近前,楚楚可怜的哭诉任无良对她非打即骂的恶行。

这些事情,九方韶云全是从城主府的小花猫那里听来的!

踮起脚尖儿,往任无良夫妇二人居住的院落内张望的九方韶云,没有看到有人影走动,便用手指捏住嘴唇,吹了一个口哨。

那只毛茸茸的可爱小花猫,从拐角处迈着优雅的猫步缓缓走出,还未张嘴喵喵叫,九方韶云就立刻打了一个让它闭嘴的手势,在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之后,才好似赴刑场一般点了点头。

“好了,你说吧!”

屏住呼吸的九方韶云,在小花猫“喵喵喵”的叫声中,“嗯嗯嗯”的不住点头,最后道了一句“我知道了”,从袖子之中抖出一个用手帕系成的小包袱,解开放在地上。

看到帕子上面的小鱼干,小猫咪立刻上前,一边吃,一边朝九方韶云取出小鱼干的袖子喵喵叫了两声。

“这是‘乾坤袖’,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是我自己做得,怎么样,姐姐是不是很了不起?”

似乎对九方韶云的老王卖瓜十分认可的小猫咪,“喵喵喵”的叫了好几声,这下子九方韶云忍耐的程度终于过度饱和了,面色有些难看的与小花猫道别。

“好啦。今日的克服任务完成,姐姐以后会继续努力,早晚有一日,我一定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铲屎官是什么?”

背后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九方韶云一大跳,快速转身的瞬间挥出手,拳头停在石天帚的鼻子前,险些给他来一个冲天炮,打得他满脸万朵桃花开。

“你干嘛站别人背后吓唬人?”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猫。”

“我只是不喜猫的叫声。”

“你的额头怎么了?”

石天帚伸手想要触摸九方韶云额头红肿起来的大包,但被她歪头躲过,顺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面沾上的泥土,道她要回去照看城主夫人,但却被石天帚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跟我走。”

“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二 一缕孤烟蔽云间,妆奁锁玉环。

寡榼七夕对月,匏琴拨断单弦。

同林之鸟,沧海桑田,两处别欢。

攫贪心过罗刹,相煎琴瑟不合。

扯着九方韶云的石天帚也不说话,笔直将九方韶云又拉回她刚才戏弄柱子的那个花园,来到一处枳木丛前。

九方韶云被枳木茎上的粗刺扎了一下,立刻甩开石天帚的手要离开,却被石天帚再次拽住手臂,让她蹲下,并示意她不要出声,指了指前面让她看。

不明所以的九方韶云,弯腰猫在枳木丛后,透过茎干之间的空隙,朝前望去。

南疆四季炎热,除了烈日当空便是倾盆大雨,很少有只是阴天的情况。

所以一般人家为了避暑,大多会在自己院子当中建造凉亭,多为简易的四角凉亭。

稍微富裕一些的大户人家,多建六角凉亭,有六六大顺之意。

城主府花园当中的凉亭是八角凉亭,且还是两层。只是今日并没有人在亭中纳凉,但有两人站在凉亭前,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吵。

阴沉着脸的任无良,扯住一身素衣的苹末胳膊,语气凶狠的质问:“当初你说要咱们二人假装闹矛盾,好让你有机会接近贾富贵,哄他开心,诓骗钱财。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原本就打着要做城主夫人的念头故意让我打你,好让大家都可怜你、同情你而误解我,你好趁机去城主大人那里状告我打骂妻子,判你休夫对不对?”

凉亭前,朋比为奸的夫妇任无良与苹末激烈对峙。

身体羸弱的苹末,被任无良摇得好似台风天的小树苗,但面上表情冷得好似腊月窗棂上结的霜。只道二人本就各怀鬼胎,如今又何必在此无理取闹?

“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心狠手辣。老实说,城主夫人芄兰的病,是不是你害的?”冷着脸的苹末一下子甩开任无良的手,环视四周,压低声音,发出警告:“你我合则同往,不和便各行其路,耍这般稚童心性所为,难以成事!”

说着,警告任无良好自为之,不要坏了她的好事儿。

再次一把抓住苹末手腕的任无良,凶神恶煞的瞪大眼睛:“你这女人,我最是了解。平日里在外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回到家中就立刻换上一副刻薄嘴脸,嫌我没有出息,赚的银子不够你花。现在刚好有一个钓金龟的好机会摆在面前,你都已经付诸行动,讨好那个贾胖子,难道会没有想着鸠占鹊巢,将城主夫人那只喜鹊给推出巢去摔死吗?”

抬脚踢了任无良小腿一下的苹末,警惕的环视四周一眼后,再次冷声警告任无良不要乱说。她虽然羡慕芄兰嫁得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从未想过要害死她。

“你少来。从前与哥哥嫂嫂住在一起的时候,嫂子嫌你懒惰,当众数落你,害你丢了颜面,你不是设计害她摔断了腿。像你这般心思歹毒的女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那是她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与我无关。还有,不要把自己说的多么无辜被动,你其实,从以前就开始想要顶替城主贾富贵的身份儿,所以我已提出建议,你就立马同意。”

压低声音的苹末,冰冷的脸上换上一副凶相,一把揪住任无良的衣领,险些将衣领上的四方盘扣都给扯掉了。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带人去杻阳山那里截杀仙医那几人,就是不想他们在府上碍事儿。”

被点破好事儿的任无良,也伸手一下子捏住苹末的下巴,语气阴森的发出警告。

“怎么,你准备去向你的好姐夫城主大人告状吗?别怪我没警告你,我可不会自己一个人死,若是你敢坏我好事儿,我就拉着你一块儿死。黄泉路上,我绝对不会一个人走。”

挥开任无良手臂的苹末,眼睛向上怒瞪,道她也不是好惹的。若是任无良胆敢碍手碍脚,她也定要其好看,大不了,大家一块儿死。

这可真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两口子,可真是狼狈为奸的最佳典范!

看够了狗咬狗一嘴毛大戏的九方韶云,正欲转身,结果不小心踩到拖地的裙子,一个踉跄,就要向后摔倒。

站在他身旁的石天帚急忙飞身来救,结果九方韶云一个马步扎稳,站直了身体,英雄救美失败的石天帚却跌进了枳木丛中。

枳木的茎干上面都是尖厉的粗刺儿,石天帚顿时好似跌进了一百只刺猬的怀抱,痛叫出声。

凉亭处受惊的夫妇二人,急忙朝枳木丛这里望过来,苹末见到有人,也不等看清是谁,就立刻浑身发软,好似受到什么巨大惊吓一般顺着任无良的身体向下滑落。

苹末跌坐在地上的同时,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梨花带泪的抽噎起来,完全一副林妹妹葬花的娇柔姿态,万分委屈的指控任无良,为何又动手打她?

原本就脸色阴沉的任无良,表情更黑了,好似将锅底灰涂抹在脸上一般,双眼满是掩藏不住的愤怒,猛地伸出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苹末的脖子。

苹末估计也是没想到任无良会突然怒发冲冠的对她动手,拼命挣扎,双手不停的厮打任无良。

但她力气小,挣脱不开任无良好似铁钳一般的双手,脸都被憋得涨红起来,双脚在草地上不断的乱蹬,眼看着就要被任无良给活活掐死了。

正将石天帚从枳木丛中拉起来的九方韶云见了,不得不松手舍弃石天帚,冲向任无良,这也害得石天帚再次跌进枳木丛中,屁股再次体验了一回百只刺猬的热情拥抱。

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道的九方韶云,险些将任无良踹飞,她一把将苹末从地上扶起,关切的问道:“你可还好?”

一脸惊恐委屈的苹末,扑进九方韶云的怀中,嘤嘤哭泣起来。

“他打我,我跪求他休妻,他便要杀了我。”

苹末虽然哭得哽咽像是快要背过气去,但嘴皮子倒是十分利索,话说得清楚明白,引人垂怜。

若是九方韶云方才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定是同情心泛滥,替娇弱受苦的苹末好好的教训任无良这个家暴妻子的混蛋一顿。

但将二人方才对话毫无错漏听在耳中的九方韶云,心知这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鸟,也没有陪苹末演戏的心情,便对挣扎着好不容易从枳木丛中站起身的石天帚道:“城主夫人喝药的时间到了,你帮忙照顾一下。”

说着,将怀里还在装可怜抽泣不止的苹末,往石天帚身前一送,便先逃离这是非之地。

我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

捂着屁股的石天帚,终于能体会许多鱼恨不能掐死九方韶云的那种心情了!

城主夫人卧房内,城主贾富贵扶着夫人芄兰坐在床头,九方韶云小心翼翼的用个木羹匙,从个木碗里面舀起一羹匙的药汤。

“玄龟壳为引的药汤成药时,五行属性为水,土克之,不可用土烧瓷碗久盛之。还有,汤药定量需精准,多一分,或是少一毫皆不可,需全数饮尽。”

频频点头的贾富贵,撑着夫人芄兰,表情十分的激动,在芄兰耳边不停的轻喃,告诉她,只要喝了这碗药就能好起来,待过几日等她的身体痊愈,他们就一起去郊外踏青,听她弹琴唱歌。

“姨丈,你疯了吧!竟然真的相信这妖女能治好我姨娘的病,给她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嫌她死的慢吗?”

被马蜂蜇得满脸大包的柱子,将此错归咎在九方韶云头上,完全忘记他乃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当时他不抬手恐吓威胁九方韶云,就不会用天马流星拳捅了马蜂窝,也不必遭这份儿罪。

面无表情的殷玄凌,横剑挡在内室门口,柱子不得入,立刻愤恨的死死瞪着殷玄凌。

但对方手中有剑,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狠狠的踢了一脚屏风撒气。

绘制金灿灿黄菊的屏风十分厚重,也不见柱子这一脚有多用力,屏风竟然猛地向前栽倒,“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喵”的一声,窗外响起一声猫叫,九方韶云手臂一抖,木羹匙里面的汤药险些泼洒到被子上,心中暗惊。

啥玩意!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这就反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 钱是一根伟大的魔杖,随随便便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模样。——莎士比亚

“姐夫,不好了,任无良那个杀千刀的造反了。”

花容失色的苹末,脚步凌乱的奔跑进屋内,但被横剑的殷玄凌拦在外室与内室中间,只能隔着倒地的屏风,踮起脚尖儿,朝内高声急迫的呼唤。

“姐夫,姐夫,任无良那个混蛋带着人,将这个院子给围住了,让你交出城主印信和金库钥匙,否则就血洗城主府,杀光所有人。”

柱子听到任无良竟然想要夺城主之位,立刻气得跳脚,破口大骂。

“任无良个王八犊子,什么狗东西,就凭他那张天天给他爹娘吊丧的脸,也配做城主,我呸!小爷我这就出去撒泡尿,让那狗东西好好照照镜子,看把那狗东西给活活羞死!”

咋咋呼呼的柱子冲出了屋子,停在门口,怒视身穿盔甲,领着一帮乡兵堵在院中的任无良。

“好你个狼子野心的狗东西,我姨丈好心收留你在城主府当差,你竟敢毒害我姨娘,还想要抢夺城主位置,真是不知死活,良心都被狗吃了。”

高声辱骂任无良的柱子越说越气,道他早就看出,任无良与他媳妇儿苹末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弄死他姨娘与姨丈霸占城主府。都怪他姨娘心软无知,姨丈又是个“耙耳朵”,才让他们这对儿狗男女住进了城主府。

说着,他转回身,从新冲回屋内,一把抓住苹末的头发,将其揪到门外,用匕首抵住苹末的脖子,威胁任无良。

“看门狗就应该老实的当你的看门狗,还痴心妄想做主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一条贱命有几两重。小爷警告你,赶紧跪地求饶,否则就杀了你媳妇儿再杀你。”

“咻”的一声,一支利箭从柱子与苹末的中间飞过,射在门框之上。

耳朵被利箭擦破皮的柱子,眼见流下血来,立刻吱哇乱叫起来,大声嚷着:“杀人啦!快来人啊!杀人啦!”

内室当中,九方韶云已经一滴不剩的给城主夫人芄兰喂完药。再次放了一个奇臭响屁的芄兰,又呕出一大滩的黑色呕吐物,然后原本圆滚滚的肚子憋下去了一半儿,看上去像是怀孕四五月的样子,虽然未痊愈,但人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了。

“相公,我这是怎么了?”

城主夫人的一声相公,把贾富贵的眼泪都给喊下来了。自从夫人生病,他原本就不太富裕的头发,更是雪上加霜的哗哗往下掉,眼看就要掉成一个大光头了,终于得到上天垂怜。

搂着芄兰在怀的贾富贵涕泪横流,连连向九方韶云这个大恩人,他头发的大救星道谢。

九方韶云道此症还未痊愈,需待三日后,再服一副药,彻底清除体内的余毒,才可安心。

说着,她看向城主夫人,道她这几日会频繁如厕,此乃排毒之象,不必紧张。

还有,下床走动有利于排气排毒,但也不能过分劳累。

最后就是,蛊胀之毒的余毒也十分狠辣,若想孕育后代,最好等三月之后方可。用袖子抹去眼泪的贾富贵,再次连连道谢,并道待她夫人身体康复之后,为报此大恩大德,他允九方韶云到金库挑选珍藏品两件儿。

闻言眼睛一亮的九方韶云立刻与贾富贵击掌为誓,只是,她好心的提醒他,过一会儿,城主府的金库,可能就不是他的了。

不止金库,就连城主府以及城主这个位置,贾富贵可能都要拱手让人了。

“没事儿,本城主又不是第一天遇到这种事情。”

大手一挥的贾富贵豪气万丈,让城主夫人芄兰躺下休息,他要去外面会会任无良那个叛徒。

刚刚醒来的城主夫人对很多事情都是一无所知,一头雾水,但是听闻有人反叛,哪里还坐得住,登时表态要陪同贾富贵一同出去看看。

贾富贵苦劝无果,无奈取来外裳,替夫人芄兰披上,这才搀扶着芄兰一同走出去。

方才被柱子用匕首抵住脖子的苹末,因柱子耳朵被箭矢划伤,惊吓之余,不小心把她的脖子也给划伤了。

捂着脖子的她正跌坐在地上,眼睛瞄到贾富贵肥胖的身躯出现在门口,立刻哀哀戚戚的站起身,便要扑进贾富贵的怀中哭诉一番,结果看到贾富贵搀扶着面色明显变好很多的城主夫人芄兰走出来,她脸上的表情立刻陷入到千变万化之中,最后换上一副惊喜的模样,越过贾富贵,一下子抓在芄兰的双手,豆粒大的泪珠“啪嗒”滚落下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妹妹真是太高兴了,再也不用寝食难安的替姐姐担心了。”

面色难看的贾富贵,一把推开苹末的手:“你也不必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两口子打得什么鬼主意吾都知晓,就别在这里唱大戏了,吾可不是那种好色的昏聩之徒。”

说出这话的贾富贵,颇有些自豪,扬起胖出三层褶子的圆下巴,对着庭院中的乡兵喊话。

“不管任无良这个叛徒许了你们什么好处,吾皆出三倍。将他拿下者,赏黄金百两。”

有些被任无良煽动反叛的乡兵,听到城主贾富贵的承诺,不由得调转了手中兵器方向。

看着所有锋利的长戈尖端都对准了自己,阴沉着脸的任无良冷笑一声,猛地打出一声“呼哨”。

数十只利箭破空而至,偌大的庭院内顿时哀嚎声一片,所有乡兵无一幸免,全都中箭,倒在了血泊之中。

数十道身影,好似山猫一般从房屋顶上矫健跃下,一个个腰别短刀,手持弓箭,正是之前在杻阳山怪水处,截杀九方韶云几人的那伙儿蒙面人。

只是这一回,他们并未再蒙面,十分大方的展示自己凶神恶煞的面孔。

忽然从房上跃下的彪形大汉,各个满脸横肉,穷凶极恶。尤其是当中几人来留着络腮胡,好似杀人越货的山贼路匪一般,惊得贾富贵急忙护住夫人芄兰。

耳朵缺了一块儿的柱子,眼见这样的阵仗,也吓得不敢再继续叫骂,缩在他姨娘城主夫人的身边,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也不敢叫的小猫咪。

眼珠子滴流乱转的苹末,眼睛瞄到站在门内的九方韶云,与执剑的殷玄凌并肩而站,猛地一咬牙,张开双手冲到贾富贵三人的身前,对芄兰悄声安抚了一句“姐姐别怕”,然后就冲任无良高声喊道:“无良,你我夫妻一场,求你听我一句劝。姐姐、姐夫拿你当亲人,供你吃住,提拔你当乡兵统领,城主府侍卫长,你应知感恩,怎能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不觉心中有愧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二 面结口头交,肚里生荆棘。

城主夫人不知苹末朱唇含蜜腹藏剑的伎俩,急忙扯住她,让她退到后面,并用身体护住苹末。

被挤到一边的柱子,一下子就恼了,一把将苹末从城主夫人芄兰身边推开,惊得芄兰忙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姨娘你不知,他们两口子完全就是一丘之貉。她这是在你面前演戏,小心她从背后捅你一刀。”

柱子说“笑中有刀,柔而害物”,就是用来形容苹末这种人,让他姨娘城主夫人芄兰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苹末这只狐狸精。

面有愠色的芄兰叹了一口气,看向表情满是凄楚的苹末,教训起柱子来。

“你这孩子,姨娘平时疏于对你的管教,养成了你骄纵的性子,还不快给苹末姨娘道歉!”

“什么狗屁姨娘,我娘可没她这么不要脸的妹妹。姨娘你可别傻了,你就看不出来,她待在你们身边目的不纯,有事儿没事儿总是爱往姨丈贾富贵身上凑,特别不要脸。”

说着,他还看向任无良:“叛贼,就是因为你狼心狗肺,不讲道义,所以老天爷才配给一个不守妇道,爱给你带绿帽子的老婆。”

城主夫人芄兰这下子可真被柱子给气到了,正要喝骂其,却被城主贾富贵扯住,安抚她不要生气,并示意她苹末确实没有安什么好心。

城主夫人芄兰觉得是因为任无良反叛,苹末无辜受牵连,才会引人猜忌,所以并不以为意。

因柱子的辱骂,脸色变得越加阴沉的任无良,将短刀朝着贾富贵挥了一下。

“贾富贵,你无德无能,若是没有贾氏一族先祖庇佑,有何资格坐上城主之位。今日,你若是识相的交出城主印信,还有金库钥匙,吾便放你一马。否者,可别怪吾等兄弟手中的刀剑无眼。”

“任无良,本城主早就看出你狼子野心,会没有防备吗?”

说着,他伸长脖子,朝门外喊道:“石公子,你等也该现身了。”

听到贾富贵呼唤石天帚的名字,所有人都看向院门口,但空空如也的院门口处,除了风卷枯叶,就连路过的野猫都没有一只。

贾富贵完全没有想到,之前与他约定好的石天帚,竟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由得焦急转头,看向还站在屋内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

殷玄凌“呛啷啷”拔出玄青剑,正欲上前,却被九方韶云抓住了手腕。

“别急。”

眼见石天帚三人没有出现,九方韶云又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任无良的态度一下子嚣张起来,阴笑着赞扬九方韶云识时务。

狡黠一笑的九方韶云没有作声,晃着明晃晃大刀的任无良等人,朝前步步逼近,眼看就要将贾富贵几人围住,忽从门口处冲进来三人。

许多鱼手中的鸳鸯双短剑翻云覆雨,与移动速度如飞,迈着诡谲步伐的百两,眨眼间,就冲到那些反叛军的后方,手起刀落间,就有两三名反叛军被砍翻在地。

掐着时间跳出来充当救世主的石天帚,手摇牡丹折扇,风度翩翩,一派轻松的缓步向前。

任无良见石天帚三人竟然真的出现了,立刻调转刀尖儿迎战,脸上毫无惧色,冷哼一声:“就算你们三人来帮忙又如何。先前在杻阳山处,还不是未能耐吾等如何!”

“啪”的一声,石天帚手中金丝软鞭化身为一条金蛇蟒蛇,将一名反叛军抽飞,朝任无良温和一笑:“那时只是,还没到收拾你们的时候。”

眼中充满算计的石天帚,早就发现杻阳山拦截他们的人是谁,若是当时结果了那些蒙面人,哪里还有眼下这解救城主贾富贵一家于危难中的功劳。

任无良闻言,脸色巨变,且眼见自己这一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立刻大喝一声:“放箭。”

几名反叛军迅速向后倒退几步,将短刀别在腰间,弯弓搭箭。

箭矢破空声只响了一半儿,只见空中划过一线金光,十几支利箭就全都被金丝软鞭抽飞了出去。

放箭的反叛军惊骇之余,急忙再次弯弓搭箭,但还未松手放箭,那一线金光就到了他们的眼前,惊叫一声,全都飞了出去。

摔飞在地上的反叛军,一边脸上全都被抽得皮开肉绽,捂着半边脸,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出声。

剩下的反叛军,被许多鱼手中的鸳鸯双短剑一次一对儿,刺中胸口或腹部,齐齐倒落在地上。而与百两对战的那些反叛军,全都只看到一个人影,以诡异的步伐一下子就到了他们的面前,然后脖子一凉,就全都捂着脖子,仰面摔倒在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气绝身亡。

完全没有想到石天帚三人竟然如此厉害的任无良,手中握着的宝剑不由得发抖,怒视石天帚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笑容温文尔雅的石天帚,眼中光芒亮的如夜空指引方向的北斗星,手中牡丹折扇朝任无良点了一下。

“你这人,记性真不好,吾不是介绍过了,在下五四七,玉面骄子石天帚。”

闻言一下子眯起眼睛的任无良不禁心惊,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副富家公子哥模样的石天帚,竟然是神陨山海榜上有名的人物!

“哦,我忘记了。在下并没有向你做自我介绍过!”

明显一副耍人姿态的石天帚,口中的抱歉十分的没诚意不走心。

强忍怒火的任无良,朝石天帚一拱手:“在下六五九,黑煞神任无良。”

阴沉着脸的任无良确实脸黑,但他着实配不上黑煞神这么响亮的名号!

“哦,原来你也榜上有名。可惜,吾从来不注意排在后面的人是谁。”

你的排名也没多高,说得好像自己是上三二出身一般!

任无良没有把自己的不屑表现在脸上,他朝石天帚再次拱手:“在下虽为樗栎庸材,也强过贾富贵这靠先祖庇荫的无名之辈。若吾能荣登城主之位,一定尽心尽力,治理好这一方水土。愿少侠高抬贵手,圆任某人这个心愿,府中金银,愿分阁下一半儿。”

石天帚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绝非戏言!”

“啪”的一声,石天帚立刻对准城主贾富贵的方向甩出金丝软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三 盗亦有道。

石天帚手中的金色软鞭,如同天神的捆仙绳,一下子将任无良紧紧捆住。

眼睛蓦然瞪大的任无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石天帚,疑惑出声。

“石少侠,这是为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吾既然答应了贾城主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你竟敢耍我。”

任无良的怒喝声余音未消,眉眼微弯的石天帚手腕一抖,被俘的任无良便跌跌撞撞被扯到石天帚的身前。

朝前微微弯身的石天帚,附在任无良耳边轻声低语:“任无良,你败在太小看贾城主了。今日即使没有吾等在此,你也无法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表情惊疑不定的任无良,似并不相信石天帚的话,扭头望向站在廊下,一直搀扶着夫人芄兰的贾富贵,他那张白胖的圆脸上,明显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但在石天帚笑着朝其拱手道贺时,贾富贵的白胖圆脸上立刻露出个有些市侩的笑容。

深藏不露,处变不惊,城主贾富贵身上散发着胜者的富裕,似乎从一开始,就知晓了这场叛乱的结果,且自己必定是胜利的那一方。

任无良心内不由得一惊,他确实低估了贾富贵!

“城主大人,这叛贼就交给您亲自处理了。”

“感谢少侠相助,请您......”

城主贾富贵与石天帚的客套话刚开了一个头,就被突然冲向任无良的柱子打断。

这柱子刚才被箭矢划伤了耳朵,如今耳朵缺了一块儿,也算是破了相,自是恨极了任无良,冲上前就狠狠的踹了任无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任无良的腹部,痛得任无良一下子跪倒在地,但仍旧恶狠狠的仰着头,像是野兽一般凶狠的瞪着柱子,令只会虚张声势的柱子,不敢踹出第二脚,缩在他姨娘芄兰的身后,但仍旧十分不服气的狗仗人势,探出脑袋,喝骂任无良。

“你个该死的叛贼少嚣张,就等着我姨丈把你推到菜市场砍头,看你还拿啥继续瞪我。”

“扑通”一声,苹末突然跪在城主夫妇的面前,满脸垂泪,叩首在地。

大家都以为她是想要开口替任无良求情,结果她只是哭诉自己遇人不淑,将狼子野心的任无良带进府中,害得城主夫妇二人受今日之惊吓。

痛哭流涕的苹末,一下子扑到城主夫人芄兰的脚前,扯住芄兰的裙摆,干净利落的断尾求生。

“姐姐,妹妹对不起你,请你责罚妹妹的有眼无珠。”

“快快起来,此事儿并不怪你。”

腹部仍旧隆起的芄兰,艰难的伸手搀扶苹末起身,但是满脸泪水的苹末摇头不肯,坚决请求芄兰责罚于她。

无奈叹气的芄兰表示,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即使她与任无良二人乃是夫妻,但对方若是有心隐瞒,她又如何能够知晓。

此事儿严格说下来,她也是受害人!

“姨娘,你不要被这个两面三刀的女人给骗了。她与那狗贼任无良同床共枕多年,又怎会不识其秉性。她既知任无良所为,却隐瞒并未向你告知,可见她居心不良。”

“姐姐,你要相信我,妹妹确实不知。”

芄兰眼见苹末哭得委屈伤心,忙让柱子不要乱说话:“你苹末姨娘性子内敛安静,不善表达。你误会她了,她不是那种人。”

“会叫的狗不咬人,她就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你怎么就看不出来。把她留在身边,早晚有你吃亏后悔的时候。”

说着,他开始拉联盟:“姨丈,你也说句话,这女人是不是有问题?”

眨着一双明媚双眸的芄兰,与梨花带雨的苹末,全都看向城主贾富贵。

叛贼任无良是生是死,苹末是去是留,全凭身为城主的贾富贵一句话。

“此事儿,夫人裁夺便好。”

贾富贵将苹末的去留,交给了芄兰处理,自己唤来府上的管事儿,带着没有随任无良反叛的乡兵,将任无良押到城主府水牢进行看押。

然后他又拜托九方韶云照顾城主夫人,与管事儿去处理反叛造成的乱子,从新招募乡兵与城主府侍卫。

城主夫人芄兰心软,与苹末又是多年至交好友,自然不疑有他,让苹末继续安心留在城主府,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对任无良的叛乱之事儿,不必自责挂怀。

“她早就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了。恐怕日后,不会是姨娘你的家了。”

愤愤然的柱子对他姨娘芄兰吼了两声之后,拂袖而去。

哭成一个花脸猫的苹末,起身搀扶芄兰,不住的道歉并表示感谢,道她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侍奉好芄兰,以偿还芄兰对她的恩情。

“你我姐妹,不必如此客气!”

深深看了姐妹情深二人一眼的九方韶云,向城主夫人芄兰告退片刻,道她有事情去处理,请城主夫人芄兰先回房休息。

城主夫人芄兰此时感觉身体已经轻松了不少,笑着点头,万分真心的感谢九方韶云医治救命之恩,若有何需求,尽管开口。

回以灿烂炫目笑容的九方韶云,摇头表示暂时没有任何的需求,只是建议城主夫人在院中走动一圈,出出汗,排除一下体内毒素的同时也能强身健体,利于养病。

苹末闻言,立刻十分殷勤的搀扶着芄兰,在院中走动起来。

只是走动了没几步,芄兰就忍不住排气,放了一个又臭又响的屁。

搀扶着芄兰的苹末,感觉那屁好似直接拍在了她的脸上,臭得她险些吐了。

但是碍于礼数,她又不敢言臭,也不好捂鼻,只能装作无事儿。

结果没走两步,芄兰又是如此排气,把她给闹了一个大红脸,连连向苹末赔罪。

眼泪都被熏得在眼眶里打转的苹末暗暗咬牙,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无碍,还奉承的表示这是好事儿,待芄兰将体内余毒都排出来,身体便可彻底的康复了。

于是,一直屏着呼吸的苹末,搀扶着走几步就放出一个臭屁的城主夫人芄兰,在院中走了她有生以来,最是难忘的一段时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四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劝君莫把欺心使,湛湛青天不可欺。

嘻嘻笑个不停的九方韶云,欢快的蹦蹦跳跳,像是一只跳进谷仓的小麻雀一般奔出院子。

但见其大师兄殷玄凌落在后面,复又转回身,跑到殷玄凌身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像是抹了蜜一般甜。

“大师兄,你在想什么?”

“方才,你为何不让我出手?”

九方韶云闻言,坏笑着揶揄:“没想到,我家大师兄还喜欢出风头。”

“不是,我是......”

本来嘴就十分笨拙的殷玄凌,一对上自己伶牙俐齿的小师妹,嘴皮子是变得越加的不利索,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哈哈哈,大师兄,我是在开玩笑,逗你玩儿,你可别着急,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

用力搂紧殷玄凌手臂的九方韶云,道她知晓殷玄凌担心贾富贵一家的安危,但是她早就知晓,石天帚会在关键时刻登场。

石天帚来城主府的目的,可不是单纯好心的为了帮忙治好城主夫人芄兰的恶疾,得几两酬金那么简单。

既然她和石天帚是互助互利的关系,自然得讲江湖道义,不能“欠儿登”的跳出去挡人家的道路。

“这些东西,我不懂。”

单纯得如同白纸的殷玄凌,当然不懂江湖之上的这些弯弯绕儿。对于他老说,武功绝学更好理解一些。

笑着让殷玄凌不要想太多的九方韶云告诉他,即使方才他们和石天帚都不出手,任无良也是不能奈贾富贵如何。

富甲一方的城主府,哪能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说完这些的九方韶云牵起殷玄凌的手:“大师兄,你只要放心的跟着我,我在前面,做你的指路明灯;你在后面,做我的坚强后盾。这样便好了!”

殷玄凌凝视九方韶云清澈且过分明亮的双眼,表情认真且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笑容灿烂如花的九方韶云,踮起脚尖儿,伸手摸了摸殷玄凌的脑袋,声音甜蜜蜜的道了一句:“真乖。”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秋天方开花的桂树,于暮春时节就奇特的散发出香气,不知是人因天气明朗,精神舒畅所感,还是桂树有灵?

清风吹动树影婆娑迷离,随着一声鸟叫,一道人影从颗大桂树后闪出,挡在一名婢女身前,惊得婢女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桃儿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被拦住去路的婢女,正是之前柱子在城主夫人院中打骂羞辱的那个煎药婢女,她被突然跳出来的九方韶云吓了一跳,脸色苍白,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回道:“奴家......奴家,这是出去买些吃食儿。”

瞄了一眼婢女桃儿手上鼓鼓囊囊的包袱,九方韶云呵呵一笑:“带上所有家当去买的吃食儿,莫不是叫‘跑路’?”

婢女桃儿闻言,身体顿时抖如筛糠,九方韶云收起脸上的笑容,深深叹了一口气。

“像你这般胆小,如何敢做出给城主夫人下蛊毒的事情来?”

“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的婢女桃儿,痛哭流涕,没有否认自己的罪行,只是不停的恳求九方韶云放她一条生路。

“你要生路之前,可曾考虑过平白被你推上死路的城主夫人?”

“奴家没有想要害城主夫人,只是......只是奴家恨透了那柱子少爷。想他若是没了城主夫人这个姨娘撑腰,必定会被赶出府去,那奴家就不用再遭受他的打骂之苦了。”

“柱子欺凌你,你为何不对他下毒,反而毒害无辜之人?”

“柱子少爷凶狠,奴家不敢靠近他,这才......这才......”

桃儿说不下去,哭得甚是可怜,道她有罪。但现在城主夫人已经被九方韶云这个仙医治好,恳求放她一条生路,她也是被逼无奈,并非存心害人。

这可还真是很好的诠释那句话叫“欺软怕硬”,但毕竟“鬼都怕恶人”,更何况长时间受到压迫欺凌的桃儿。

但不管理由如何,下蛊毒害人之事儿不能不了了之,做错了事情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九方韶云并不是受害人,没有资格替受害人放过加害者,她带着泪流满面,战战兢兢的婢女桃儿去见城主夫人芄兰,待其发落!

看着跪在地上,又惊又吓,不住哭着磕头的桃儿,城主夫人芄兰也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亲手将其从地上搀扶起来。

“此事儿是吾之错,对外甥太过纵容,也未能发现你所受之苦。如今吾体内之毒已解,你并未对吾造成生命威胁,此事儿便罢了。”

城主夫人芄兰果真心胸宽广善良,哭得越加大声的婢女桃儿,再次跪倒在地,止不住的给城主夫人芄兰磕头。

城主夫人芄兰再次将其搀起,道经过此事儿,她不能再留婢女桃儿在府上做事儿了。

说着,从匣中取出一锭银子,道婢女桃儿之前伺候她时也是尽心尽力,这银两给其作为路费,让她去他地谋生,杻阳城自是待不得了。

双手颤抖的婢女桃儿不肯接银子,道她做了错事儿,城主夫人没有责罚她,已是开恩,她怎还能厚脸皮的收银子。

这时,得知消息的柱子似一头野猪般怒气冲冲的奔进屋子,一把从城主夫人芄兰的手中抢过那锭银子,就朝着婢女桃儿的脑袋砸去。

十几两的银子就和石头一样坚硬,这若砸在脑袋上,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眼看着,银锭子就要砸在婢女桃儿的额头上,殷玄凌忽的一伸手,手掌挡在婢女桃儿的额头前,一把抓住银锭子,之后就顺手递给了九方韶云。

被柱子突然之举骇了一跳的城主夫人芄兰,待缓过神来,立刻冷脸喝问柱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姨娘,这贱婢给您下蛊毒,您不打死她,还留着这贱婢做甚?”

怒气冲天的柱子叫嚷着,面目狰狞好似恶鬼一般,伸手去抓婢女桃儿。

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的婢女桃儿,吓得瑟瑟发抖,恨不能有个老鼠洞在此,立刻躲进去避难,下意识的一下子就缩到了九方韶云的身后。

柱子伸出去的手落空,见九方韶云挡在婢女桃儿身前,黑着脸骂道:“滚开。”

“咚”的一声,银锭子从九方韶云手中飞出,砸在柱子的头上,顿时砸起一个大包,痛得柱子吱哇乱叫。

接住落下的银锭子,九方韶云在手中上下颠着,似笑非笑的开口。

“姐姐可不是你姨娘,不惯着你臭毛病。刚刚吾可是只用了三分力气,若是你再敢对姐姐我出口不逊,就让你脑袋尝尝开瓢儿的滋味儿!”

“你......你个贱女人......”

“啪”的一巴掌抽在柱子的脸上,把他后面骂人的话打了回去,九方韶云一脸无辜的表示,她可是警告过柱子了。只是没想到他是一个猪脑子,记吃不记打,这不能怪她!

牙齿差点儿被抽飞几颗的柱子,学那婢女桃儿找挡箭牌,急忙缩在他姨娘的身后,哭着求救。

“姨娘,这贱女人打我,你快叫人来,把她拖出去杀了。”

一脸愧疚的城主夫人芄兰,没有理睬嘴里不干不净,喊打喊杀的柱子,抱歉的请九方韶云见谅,是她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外甥,让九方韶云见笑了。

说着,拉起婢女桃儿的手:“桃儿,咱们的缘分尽了,你去吧!以后好好生活,若是万一哪天遇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时,你可再回来见吾,吾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去吧!”

眼泪像是洪水一般止不住流下的桃儿,再次跪倒在地,给城主夫人芄兰磕了一个响头之后,又朝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深施一礼,头也不回的奔出门去。

眼见桃儿跑走了,柱子登时叫喊起来:“贱婢,你逃去哪里?”

沉下脸的城主夫人芄兰一把扯住柱子,道他若是再敢瞎胡闹,她就不念亲情,狠心将他赶出府去。

柱子从未见过自己姨娘这般生气的模样,不敢再造次,恶狠狠的瞪了九方韶云一眼之后,拂袖而去。

心性残暴歹毒的柱子,哪里肯轻易放过桃儿,带着那群泼皮追上桃儿,将人家一个清白姑娘给糟蹋了不说,还将人给吊在树上勒死了。

不过柱子后来也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他与山贼勾结,假装被绑票,勒索城主贾富贵,结果城主贾富贵不肯付赎金,那伙儿穷凶极恶的山贼,就将柱子给剁成了块儿,丢去山里喂狼。

这皆是后话,暂且一笔带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五 绿野徘徊月,晴天断续云。

燕飞犹个个,花落已纷纷。

春分日,深受蛊毒折磨月余的城主夫人芄兰,隆起的小腹终于平坦如初,唇色也恢复成了正常的殷红,身体也没有再感觉到任何的不适,这可把城主家富贵给高兴坏了。

从新招募城主府侍卫的贾富贵,趁机将城主府整顿一番,里外焕然一新。在新粉饰一番的餐厅内,招待救他一命的恩人石天帚,以及救他夫人一命的九方韶云等人赴宴。

宴席酒菜十分丰盛,尽地主之谊的贾富贵席间不停称赞石天帚与九方韶云,将马屁拍到了极致,道二人乃是天神下凡,他此生能与二人相识,真乃是祖上积了大德,烧了高香,表情也甚是夸张,就差点儿没把二人放在神龛里面供上了,惹得一直斜眼儿看人的柱子不停的撇嘴。

颇有些雅兴的城主贾富贵,还安排了歌舞助兴,甚至在酒过三巡之后,他还摇着肥胖的身躯上去随着舞姬扭了一段儿,活像条白胖米虫成了精。

而就在今日晌午,任无良那伙儿反叛之贼,被推到菜市场砍了脑袋,以儆效尤!

与任无良夫妻一场的苹末,竟即没戴孝,也没表现出悲痛的样子,身穿彩衣,在一众舞姬之前领舞,窈窕身姿如弱柳扶风,挥袖辗转之间似瑶池仙女临凡,甚是耀眼夺目。

举杯向九方韶云敬酒的石天帚,称赞苹末不愧是构阑牌头,舞技绝妙!

盯着观察殷玄凌有没有吃到黄瓜的九方韶云,对歌舞什么的不甚在意,心内欢喜的摸着腰间坠着的玉佩。

今日早晨,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城主夫人芄兰,要亲手为九方韶云量身裁衣,以表她的感激之情。

仙医阁一直生活简朴拮据,九方云中对于吃穿住行这些俗世纷扰方面无欲去求,殷玄凌这一点儿简直与他师父一模一样。

就算不穿衣服,光着身子,这师徒二人也能过活一辈子!

当年,九方云中接受委托,下山击杀凶兽。

雇主是个布庄老板,待委托任务完成之后,他道庄上没有银钱,欲送九方云中布匹以作酬劳。

九方云中是个随性洒脱,淡薄名利之人,觉得帮人除掉妖兽这事儿为善举,意义重大,其他的事情并不多做计较。人家这般说,他便点头应允,完全不将此事儿放在心上。

眼巴巴在家等着自己老爹买豌豆黄儿回来的九方韶云,闻听老爹被人用几匹布就打发了,尤其还是纯白没有染色的素布,一下子就不干,道又不是家中治丧,要这些病恹恹的素布做什么,布庄掌柜欺人太甚,她要去找其理论算账,讨回该得的银钱。

只是这番叫嚷自然被九方云中拦住,道他已经将布匹裁成新衣,刚好换季,让九方韶云师兄妹几人换上,看合不合身?

白色不耐脏,整日里不是打铁就是给东西刷漆的九方韶云,没少因为衣服脏挨骂,坚决不肯换上新衣。

后来还是芍英蛾出马,将白衫进行了染色,又给几人的衣裳上绣了仙医阁的标志小葫芦图案,上面飘着的一片绿色葫芦叶甚是可爱。

当时九方韶云十分欢喜,穿在身上显摆了好几天。但是没过多久,她的裙子就勾破了,之后缝缝补补,完全不见了当初的模样。

裙子上那可爱小葫芦的绿色叶子,早在不知何时飘走了。

眼下,她身上穿的桃花粉衫,湖蓝流云纹长褶裙,是在她受伤昏迷时,她娘亲芍英蛾亲手缝制的。

大概那时芍英蛾心中有所预兆,才会在未过年又不逢节的时候,亲手为九方韶云缝制衣裳。且衣裳上的针脚十分紧密,一针一线都看得出来非常用心。

这件衣服是九方韶云的宝贝,她对衣服进行了加固处理,甚是爱惜。

穿着这套衣裳,九方韶云仿佛能够感受到母亲手掌拂过衣裳时的温柔。

九方韶云笑着婉拒了城主夫人芄兰好意,眼睛落在她大师兄殷玄凌的身上,道若是不嫌麻烦,可以为她大师兄裁一套新衣。

城主夫人芄兰立刻点头,忙吩咐人将成衣铺的人领来,为殷玄凌量身裁衣。

像是一根木头一般被几个绣娘围着的殷玄凌,机械僵硬的任由绣娘抬他的胳膊,扭他的脖子,就如同一个生锈了的机器人,这可把九方韶云给逗坏了,乐不可支。

眼见自己小师妹捧腹大笑,虽不知她因何发笑,但没来由的殷玄凌也感觉心情十分愉悦舒畅。

衣裳很快就裁制好了,黑色轻纱搭绛色内衬,下摆黑纱分前后四片,以青丝线绣上腾玄青之气,转动间,像是黝黑的活火山有岩浆涌出,蒸腾起氤氲青气,磅礴气势当中又不失雅致。

心灵手巧的成衣绣娘还用赤玄两色晕染了一条束腰,半掌宽,前后两片,左右上下镶嵌两枚玉环,用筷子粗的金红两色绳子串连在一起,左右垂下金红穗子各两枚,行动间,麦子一般的金穗子与喜气洋洋的红穗子摇摇晃晃,像是晚霞包裹着夕阳,十分美丽。

九方韶云十分满意大师兄殷玄凌的这套新衣裳,只是衣服上的盘扣是最为复杂的盘龙扣,她又得花费不少的时间帮她大师兄系扣子了。

从妆奁中取出一块儿玉佩的城主夫人芄兰,将其亲手系在九方韶云腰间,道是她的一片心意,请九方韶云千万不要拒绝!

这玉佩为一尾鲤鱼跃龙门,奇特之处在于颜色,鲤鱼下方的波涛为青蓝色,上缘为白色,竟与波浪颜色十分相似。

而那一尾栩栩如生的鲤鱼脊背为赤黄色,仿若一尾金色锦鲤已经跃过龙门一半儿,马上就要化龙升天一般。

“这玉佩有克服险阻,达成所愿之寓意,愿仙医行走江湖一路顺畅无阻,最终能够得偿所愿。”

抚摸着玉佩的九方韶云,眼前浮现出师叔姜子正那张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脸,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感谢城主夫人芄兰的馈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今朝有酒,何愁明日一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喧闹的酒宴觥筹交错,感觉有些闷的九方韶云想要出去透透气,便提着酒壶起身,发现石天帚也刚好站起身。

同样提着酒壶的石天帚微微一笑,示意九方韶云一同出去透透气。

一轮弯月悬空,晚风吹偏云鬓,浓墨浸染了花园内的所有明艳景色。

坐在凉椅上的九方韶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无聊的踢着脚前一颗无辜的杂草。

石天帚仰头凝视上空如同镰刀一般的弯月,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问道:“你是如何知晓,下蛊毒者为婢女桃儿?

南疆女子多养蚕纺丝,常去山上采桑叶喂蚕。

而常年炎热潮湿的南疆,林内多毒瘴、虿虫,所以发现蛊毒之虫并不是不无可能。

关键是,要识得蛊虫!

普通虿虫,一般常入山的人都认识,会带一些驱除虿虫之草药香包。若是万一不幸被咬伤,也知处理之法。

但蛊毒之虫非同一般虿虫,并非人人皆识。

九方韶云通过某种方法,知晓婢女桃儿识得蛊毒之虫,那犯人就是她没跑了!

歪着头笑看九方韶云的石天帚,似乎觉得她十分神奇,问她是通过什么方法得知此事儿?

笑容神秘的九方韶云回了一句:“商业机密,不可透露!”

无奈摇了摇头的石天帚,道他想起之前猎杀玄龟时,她曾说过的那句“山人自有妙计”,道她还真是喜欢卖关子,藏些小秘密!

其实,九方韶云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拿两条肥美鲤鱼,从只小花猫那里换来的情报。

整个府上,懂养蚕纺丝线,去山上采集桑叶的婢女下人不少,但是能识字看书,且还能到城主夫人院子中给城主夫人下毒的人不多。

蛊毒之虫的卵乃是活物,不能放在热饭滚茶之中,如此一来,范围就更缩小了不少。

结合小花猫给的情报,九方韶云便将目标锁定在为城主夫人煎药的婢女桃儿身上,想要吓她一下,套套话。

只是没想到,那桃儿着实胆小,还未曾恐吓逼问,便一五一十的招了,省了九方韶云不少的力气。

从城主贾富贵那里得来不少悬赏任务酬金的石天帚,心情很好的敬了九方韶云一杯。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口气饮了半壶酒的石天帚,道他欣赏九方韶云胆子大,且有智慧。

说着话锋一转,询问九方韶云接下来,打算要去何方?

九方韶云此番下山的主要目的,是寻到重伤她母亲的食人妖兽窫窳,还有红纱遮面的女子,救回师叔姜子正,且胖揍那女子一顿,报仇雪恨!

但因不知那女子为何人,只能盲目四处打听,她想着中原地广人多,准备一路向北,先去中原那里打听一番。

“暂时还未想好。”

“我要去青丘古堡,寻瞽目神算方丘子老人家引一杯鹤觞,不如与吾同往?”

发出邀请的石天帚,端着酒壶,觑视九方韶云的脸色,见其良久未开口,放下酒壶,叹了一口气。

“吾知你有提防之心。只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此番委托,你处理得轻松,便觉江湖之事儿不过如此。却不知,此乃冰山一角,有完全超出你想象的龙潭虎穴、艰难凶险隐藏在冰山之下,稍有不慎,便会丢掉一条小命。”

九方韶云抬眼凝视石天帚,石天帚表情真挚的表示,他这可不是在吓唬她!

他再次表达了对九方韶云的欣赏之情,道她性子直白爽快,正合他的胃口。他希望,能与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有很多委托任务十分凶险,石天帚道他主仆三人能力有限,若是加上殷玄凌这样的剑术高手,九方韶云这样懂医理的仙医,能够更加安全的完成委托,赚取银两。

且还有一事儿,他不曾与外人道,今日只告知九方韶云,希望她不要外传。

立即摇头的九方韶云道她不好奇别人的秘密,且嘴巴浅,肚子里面也藏不住事儿,千万不要说给她听。

“你那画上的女子,吾与其相熟。”

摇着扇子的石天帚,迎来了他预料当中九方韶云的反应,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不可拿此事儿开玩笑!”

表情霎时变得严肃的九方韶云,道石天帚若是诓她,逗她玩儿,小心她不顾及石天帚的面子揍他!

“那红纱罩面的女子唤做‘嬴氏女’。她害我......失去了双亲。”

“你双亲去世了?”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你信不信我让你半死不活?”

听到九方韶云的威胁,石天帚稍显认真:“我拿自己十年阳寿起誓。”

“大可不必!”

她又不是死神,有收割别人寿命的爱好。她只关心,石天帚对这个女儿了解多少?

“有关此女,你知她多少?”

“对于此女,我甚是了解。”

石天帚后面本来要跟着一个“但是”,但当他看到九方韶云突然恍悟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不正经儿的意味儿时,立刻挑了挑眉。

“你在想些什么东西?”

住在城主府的这十几日,九方韶云看到城主贾富贵往隔壁石天帚院子里面领进去的女子不下三四人。这还只是她看到的,没看到,也不知有多少了。

她还真是佩服石天帚这个花花公子的体力,还有城主贾富贵的用心,竟然每次送进院子的女子都明艳动人,姿色各有千秋,可见挑选得十分用心。

眼见九方韶云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我了解、我懂得、我不介意,你也不必在意的眼神看着自己,石天帚呵呵一声。

“九方姑娘对在下怕不是有什么误解!吾与那些女子只是......”

急忙伸手的九方韶云让石天帚打住:“我并不想听你与那些女子的露水姻缘!还是说说那个红纱罩面的女子,她是什么来头?”

“上一次见她时,她在中原。”

“完了?”

“嗯,我就知道这些。”

说了等于没说,还不如不说!

之前,那红纱遮面的神秘女子袭击九方韶云的时候,从其穿着打扮,还有口音来看,便知她是中原人士。

因此,九方韶云打算一路向北,前往中原,打探此女子的消息。

石天帚道他也要前往中原,但是寻人这种事情,若是没有具体信息,就如同大海捞针,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逮个正着;运气不好,那就是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寻到。

他行走江湖多年,在江湖各处结交了不少知己好友,可以帮忙打探此人的消息。

石天帚再次邀请九方韶云结伴同行,九方韶云表情认真的看着石天帚:“你真能帮我找到她?”

收敛笑容的石天帚,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将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与她之间,也有些事情需要解决。”

石天帚的眼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速度太快,九方韶云没能捕捉到。

“小师妹。”

喝了酒,脸有些微红的殷玄凌,寻到了花园中,远远的唤了九方韶云一声。

九方韶云立刻起身奔过去,一把牵起殷玄凌的手:“大师兄,你一杯就倒,干嘛还喝酒。一会儿该头疼不舒服了!真是的,一会儿没注意你,你就像个孩子一样不听话。”

听着九方韶云唠叨的殷玄凌,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紧紧盯着九方韶云牵着他的手。

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行到二人身旁,笑看了一眼似乎隐隐带着点儿占有欲的殷玄凌,扭头对九方韶云道:“吾的建议如何,你还未给出一个答复?”

九方韶云还未张嘴,殷玄凌突然伸腿踩了石天帚一脚,痛得石天帚立刻叫了一声弯下了腰。

“我看到了一只虿虫。”

面颊红润,一脸无辜的殷玄凌表示自己看到了虿虫,担心石天帚被咬,没想到一脚踩偏了。

拍了拍殷玄凌手的九方韶云道没关系,他酒醉眼花,又不是故意的,石头少爷不会小气怪罪。

被无故踩了一脚的人可是我,你们两个在那里表演什么道歉原谅的戏码!

还有,石天帚怎么感觉,殷玄凌刚才踩他那一脚好似故意的!

醉得一塌糊涂,脚步虚浮的许多鱼也找了过来,一见到石天帚,立刻就像只花蝴蝶一般扑过来,大着舌头问石天帚跑去那里,还抱着石天帚的胳膊撒娇,真是没眼看。

笑着用折扇敲了许多鱼脑袋一下的石天帚,一脸无奈的向眼神儿邪恶的九方韶云解释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知道,吾喜欢女子。”

给了石天帚一个不打扰你们二人好事儿眼神的九方韶云,心情愉悦的挽着大师兄殷玄凌的手臂朝花园外讫去。

看了一眼将口水流在自己衣袖上的许多鱼,石天帚又将目光投向远处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的背影,甚是羡慕道了一句:“真是般配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今朝有酒,何愁明日二 熏风习习,夭桃秾李,酒不醉人人自醉。

九方韶云牵着双颊微红的殷玄凌,行到那日任无良夫妇二人吵架的凉亭处,一起坐下看星星。

南疆的夜空总是清澈如洗,星子明亮耀眼,只是每颗星子之间都距离很远。

过分的明亮,倒像是在竭尽全力的呼朋引伴,害怕孤单!

南疆的天空,似比别的地域距离地面更远,于地面与夜空遥遥相望,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哀伤!

九方韶云将头枕在殷玄凌的手臂上,手指头像是弹钢琴一般在自己的膝盖上面欢快的跳跃着,这是她有思考烦恼时的不自觉表现。

“小师妹,你在担心什么?”

似乎没有感情的殷玄凌,说话语调像是机器一般木讷,有些干巴巴的,仿佛都失去了抑扬顿挫。

想起大师兄殷玄凌在自己小时候,给她唱的曲不成调摇篮曲,九方韶云不知多少个晚上都在做恶梦!

不过今日,大概是因为微微酒醉的关系,殷玄凌的声音听上去软绵绵的,像是有团棉球在摩擦耳朵,令人耳朵痒痒的、心里麻麻的。

若是以往,九方韶云一定会借机逗弄她大师兄一番,但此时,她心中有些烦闷惆怅,思考着大师兄问她的问题。

她在担心什么?

从前,无论是在仙医阁,还是在洞天茅庐,她的大脑里面几乎只有制造各种稀奇器物的想法,没有其他的欲望,甚至就连自己今后的人生,也没有好好的认真思考过。

她以前的日子,得过且过得令人发指,真是胸无大志的最佳典范!

如果,她那日没有与师叔一起下山观灯,她现在应该还窝在仙医阁,每日里只想着如何制造出当今大荒并不存在的稀奇器物。

而如今,她的脑袋里面一下子塞进了太多的东西,令她不得不进行思考,这也令她头脑变得越加清晰,发现了不少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大师兄,你还记得那日在杻阳山树林里面,那个神秘少年吗?”

前往杻阳山怪水抓玄龟的时候,任无良带人在半路设伏,当时有人藏匿于树林内不停放冷箭,将拉车的老黄牛射杀,这可把九方韶云给气坏了。

她冲进树林,独自一人经过了一番苦战,将那些藏头露尾的蒙面人全都打趴下。

就在她询问蒙面人受何人指使之时,突然出现一个神秘少年,挥手间,便杀了所有蒙面人。

那少年双眼炯炯有神,胸前坠着五颗小巧可爱的玉珠串儿,使一把红柄的地灵蛇剑。

声音甜腻腻好似的少年明显认识九方韶云,她对他也有一种熟悉感,甚至知晓他所使用的古怪诡异剑法叫做“蟠蛇蚓剑术”。

但是,她就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少年之名!

九方韶云从昏迷当中醒来已有月余,她渐渐感觉自己好似因那昏睡半载的时间,而忘记了一些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六世惨绝人寰的遭遇一下子涌进脑子,导致她有限的脑容量受到太大的冲击,再加上严重的心灵创伤,致使她遗忘了一些事情!

“什么少年?”

听到殷玄凌的反问,九方韶云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她家大师兄的脑袋里面,除了“练功”,哪里关心过其他。

还能记得她是自己的小师妹,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妄图奢求什么!

将九方韶云的落寞看在眼中,殷玄凌抓住她在膝盖上面弹跳的手指,凝视她的双眸。

“小师妹,你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身上没有不舒服,只是脑子有些纷杂凌乱。

前六世的恐怖记忆,她不愿意告诉爹爹和大师兄等人。

那样的恶梦,她一个人承担便好!

只是,那场恶梦深深的扎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且开始不受控制的缓慢成长。

若是这颗恶梦之树在她心中完全成长起来,到时她会如何,又会变成怎样模样?

她真的能够,承担得起吗?

缩回手的九方韶云,抬头仰望夜空中明亮的星辰,不让大师兄殷玄凌看到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不似从前那么有信心了,且会思虑很多。”

从前,九方韶云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横冲直撞,总是到处惹祸,害她老爹九方云中跟在后面擦屁股。

如今,她爹不在身边,她还得负起照顾大师兄的责任,做事儿虽然还会热血冲动一些,但时有反思。

像是这一次前往怪水捕捉灵兽玄龟,她信心满满,从未想过会失败。

但那日若是瞽目神算方丘子没有适时出现,用铜钱重击玄龟甲壳的裂缝处,她最后抛出的金刚爪,可能不会那么轻易就将那块儿龟甲扯下。

一想到自己可能失败,而受到攻击的玄龟远遁他处,不再露头,再也无迹可寻,她就不知该如何面对望眼欲穿盼着她带药引回去的贾富贵,以及缠绵病榻的善良城主夫人。

答应别人的事情若是没有做成,给别人以生的希望却令其失望,九方韶云一想到这些,就感觉好似要窒息了一般。

这种感觉十分陌生,她从前,从未如此杞人忧天,伤春悲秋过!

这种情愫,显然是受到了那场恶梦的影响。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只知摆弄神奇器物的小女孩儿了。

她在不知不觉间,往自己的肩头加上了重担,以帮助别人的方式,疗治她六世记忆中的苦痛、遗憾、无助等负面情绪,不让自己深陷憎恶的沼泽之中,也压抑心头那颗恶梦之树的成长。

救助别人的同时,也拯救自己!

只是不知,何时才能救出她师叔?

前路,还真是渺茫啊!

“大师兄,你说咱们能够找到那个红纱罩面的神秘女子,救出师叔吗?师叔他该不会已经......”

从小到大,九方韶云惹祸的时候,都会有她师叔姜子正的影子存在。

可以说,是姜子正一手把她培养成了如今这个“讨人喜欢”的开朗爽快性子。

她爹九方云中总是对她耳提面命,修仙悟道之正统该如何如何,将一些条条框框摆在她面前,令其谨记,不可犯戒违背。

九方韶云开始修行之初,就违背她父亲的想法,无心钻研剑术,总是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时九方韶云的娘芍英蛾还未仙逝,喜欢扮演严父角色的九方云中用棍棒式教育方法,试图纠正九方韶云的错误道路。

有一回,九方韶云被她爹追着打的时候,从山坡跳下摔断了手,她疼得哭了好几天,一个人坐在房顶上看星星的时候,师叔姜子正凑上来,一边笑话一脸泪水鼻涕的她是“鼻涕虫”,一边小心翼翼的展开用帕子抱着的豌豆黄。

十分没有出息的九方韶云被几块儿豌豆黄哄得破涕而笑,用包豌豆黄的帕子擤了鼻涕,一边吃着她最爱的豌豆黄,一边听师叔给她讲一些江湖上的有趣儿见闻。

姜子正人性子诙谐,说话风趣儿,九方韶云被逗得哈哈大笑,没心没肺的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房顶上掉下去,把另外一只手也给摔断了。

后来,九方云中再逼着九方韶云练剑的时候,姜子正就跳了出来,谴责九方云中死脑筋,教导弟子应该因材施教。

姜子正建议九方云中让九方韶云彻底释放天性,以自己的方式修行,选择自己喜欢的兵器,练自己适合的功法,不必非得研习剑术。

姜子正还教唆九方韶云用她研究出来的那些小东西攻击九方云中,结果把九方云中的袍子都给烧了,害得九方云中当众表演裸奔。

被气个半死的九方云中哪里肯轻易服输,对九方韶云的逼迫越加严格,而九方韶云也越加反叛,在师叔姜子正的鼎力支持下,与自己老爹爹屡屡过招。

那时的仙医阁,每日里到处暗器乱飞,火焰喷射,险些把仙医阁的正殿阁楼都给折腾倒塌了。

最后,九方云中还是没能战胜脑子有些不太正常的师弟姜子正,放手让独生女去开脱自己的修行之路。

因此,九方韶云成为了一名炼器师。

在九方韶云实现自己梦想的这条路上,师叔姜子正功不可没。

这也算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姜子正,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情!

然而,子欲养而亲不待!

九方韶云未能为母亲尽孝,母亲便撒手人寰了。

她不想,再一次这般无力又无奈的失去亲人。

那滋味儿,就跟她忆起前六世记忆一般,令人有种血液倒流,即将要陷入癫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今朝有酒,何愁明日三 酒酣之态退去,清素若九秋之菊的殷玄凌,双目似松间明月,眸光朗朗。

他凝视着九方韶云,温柔的牵起她的手:“小师妹说过,我是你身后的‘坚实盾牌',你不要担心,我会守护着你。咱们一定能够一起寻回师兄。”

笑着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捶了殷玄凌胸口一拳:“谁说大师兄你最是木讷什么都不懂,明明就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嘛!我说的话你竟然记住了。不错,称赞你!你确实是我身后的坚实盾牌,有你在,我会一直很安心。我以后,也要好好的做你的‘引路明灯’,为你指引方向!”

“小师妹,我......”

我其实能够记住你说过的所有话,也能察觉出你的微小变化。只是有些话,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身上的一些变化,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殷玄凌的眉宇间,有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惆怅,他自己都不自知!

就算他自己有所察觉,但也不能够理解那是怎样的情感。

唐西和唐东两兄弟说的没错儿,他是一个不懂情感为何物的空心木头!

“怎么了大师兄,你是不是困了。谁让你喝酒的。走吧,咱们回去休息!”

殷玄凌心里有一些话想要对九方韶云说,但是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师妹,我......”

“怎么,腿麻了吗?要我背你吗?”

眼见殷玄凌只是怔愣着坐着不动,九方韶云不禁摇头叹气,上前将他扯起,弯腰示意殷玄凌趴在她背上,嘴里还忍不住又开启絮叨的嫌弃模式。嫌弃不能照顾好自己的殷玄凌就是麻烦,这哪里是她大师兄,简直就是她老爹,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夸奖殷玄凌这个大师兄最好了!

次日,杻阳城城主府大门前,手摇牡丹折扇的石天帚,朝九方韶云比了一个上马车的手势。

“我喜欢板车。”

因为前世有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九方韶云不喜欢呆在狭小的空间内,她笑着表示,若是没有板车,给她牵头小毛驴来也行。

“小师妹。”

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的殷玄凌,朝九方韶云伸出手。九方韶云立刻笑着抓住殷玄凌的手跳上马,与殷玄凌同乘一骑,笑着夸奖还是她大师兄最懂她,并似伸手摸了摸他大师兄的脑袋,以示奖励。

嘟嘟囔囔,不情不愿的许多鱼也跳上马,忍着被百两吐一脖子的松子壳,与其共乘一骑。

谁让他不会骑马,而坐马车行驶速度太慢,容易被石天帚这个不靠谱的大少爷给遗忘丢下!

依依不舍的城主夫人芄兰,由表情哀哀戚戚的苹末差搀扶着,朝九方韶云摇着手帕告别,并热情的邀请九方韶云他日再临杻阳城时,一定要再来城主府上一叙,给她讲讲江湖上的那些奇闻异事!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点头应允,与城主夫人芄兰挥手告别,然后像只慵懒的小猫咪一般,一下子缩进大师兄殷玄凌的怀中。

春分后,清明前,满山杏花开不完。

妖冶的春天,十分厚脸皮的闯进酷夏的地盘,明朗天空中烈日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狠毒。

修行之人,讲究宁心静气,而心静自然凉!

但显然,这样炎热的日子,就算心静如止水,也是无法感觉清凉。

还好,南疆多山,山上多木。

层峦叠嶂的连绵山峰,巍巍凛凛,峥嵘崔嵬,但被满山的绿色装饰得柔和了不少。

从山谷间吹出的熏风,似拂过水面一般清凉。还似沾染了紫芝瑶草的芬芳、火枣碧藕的甘甜,沁人心脾。

青丘古堡距离招摇山并不算远,但九方韶云甚少下山,即使下山,也只是在山下周边的县城闲逛,完全没有离开过招摇山太远的距离,对远近闻名的青丘古堡不甚了解,正好无聊,便请教消息灵通,知之甚广的石天帚。

没有一点儿推辞想法的石天帚,一边摇着牡丹折扇,一边向九方韶云讲解青丘古堡的由来。

青丘山原本周围并没有城乡州县,后来有个复姓贺若的江湖侠客,带着一大笔的银钱,在青丘山附近盖了一座古堡。

青丘古堡的外面是圆形城墙,后又在外面修葺了四四方方的围墙,上有城防兵士驻守。

入青丘古堡,要先通过外层的四方围墙,在甬道内下车步行,穿过环形第二层围墙的大门,才能看到古堡。

外方内圆的两道围墙,皆是东西开门,南北并没有门。

因为南北外墙连接着一丈多高的城墙,与向西平行延伸发展的两堵城墙,以及西边的城楼,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城郭。

也就是说,青丘古堡充当起了一个城郭的东外墙。

城郭里面建筑成群,百姓居住,虽不如杻阳城繁华,但也与一般的州县差不多热闹。

尤其是,青丘古堡的城防,要比其他州县森严坚固很多。

城郭外墙上也有城防兵站岗巡逻,城郭西边的城门楼也有大量城防兵把守,东边的青丘古堡更是守备森然,出入盘问极其严格,若是没有贺若堡主口令,外人不得入内。

据说,贺若堡主如此严防死守,是因为他早些年混迹江湖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担心仇家报复。

且还听闻,青丘古堡外围的守备根本不算什么,里面才是真正的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在古堡内随便撒野乱飞。

还有就是,高大阴森的古堡里面暗藏各种机关,若是有宵小之徒胆敢钻到里面,顿时就会变成被丢进搅馅儿机里面的老鼠,被搅成肉泥!

江湖上还有另外一个传闻,古堡里面藏了很多稀世珍宝,贺若堡主担心被强抢偷窃,古堡才会如此防范森然。

而曾经,确实有人侵入进古堡窃宝,但都失去了消息。

这给原本就阴森神秘的古堡,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恐怖气息。

从大师兄殷玄凌怀中探出一个小脑袋的九方韶云,扭头又询问石天帚,对青丘古堡的堡主可有了解?

无论走到哪里,总是能够凭借超凡亲和力,结交到朋友的石天帚,却十分意外的表示他对青丘古堡的贺若堡主并不甚了解。

只知道对方复姓贺若,名“麒麟”,不惑年纪。

至于其具体长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是全然不知。

这个青丘古堡的贺若堡主十分神秘,江湖上很少有关他的传闻,石天帚也是来到南疆之后,才知晓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个白手起家,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在二十年间,建起偌大城池,不可小觑的人物。

青丘古堡内部是个什么样子,他也是不知,只是听闻,古堡由石头砌成,坚固无比,且里面暗藏机关。

还有就是,青丘古堡里面好似还饲养了什么厉害的凶兽。

大荒凶兽不似灵兽那般温顺,极难驯服,尤其是修出妖纹的凶兽,不止凶残,还有一定的智慧,完全不将人类这样的弱小蝼蚁看在眼中。

很少听闻,有人能够驯服凶兽,石天帚道青丘古堡内若是有凶兽,应该也未被驯服。

反正古堡若是遇袭,只要堡内的人藏好,将凶兽放出来,即使没有人驱使,凶兽也会对闯入者进行攻击。

九方韶云的母亲芍英蛾,便是因凶兽而受伤殒命。

所以对于凶兽这种东西,她一向是敬而远之!

不会错过时机的许多鱼,立刻抓住机会,警告九方韶云收起她的性子,千万不要在青丘城郭内惹事儿。

“你可知‘不逢不若’这个词儿?”

听到九方韶云的突然提问,一脸茫然的许多鱼摇头表示不知,问其何意?

“就是告诫你,像是屎这种东西你别去惹它,不管输赢,最后都会被溅一身屎!”

说这话时的九方韶云,双眼紧紧的盯着许多鱼,看得许多鱼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儿。总觉得,她口中的那坨屎,好像是在说他。

“你说谁是屎?”

“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换个说法。粪兄台,你看如何?”

说完这话的九方韶云急忙更正,道她断句有误,是粪这个字儿,兄台你看如何?

越琢磨越觉得还是不太对劲儿的许多鱼,被九方韶云绕得有些晕,求助的看向石天帚。

“公子,我是不是又被那丫头给耍了?”

摇着大红牡丹折扇的石天帚,笑着微微点了点头,许多鱼立刻冲着九方韶云“呀”了一嗓子!

一脸不耐烦的九方韶云挖了挖耳朵:“又怎么了?”

“吾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进了青丘城郭,你最好把那恣意妄为,多管闲事的性子收起来,小心惹祸上身,被丢进古堡里面喂凶兽!”

“我只是安耐不住心中见义勇为的善良,哪里是恣意妄为,多管闲事儿了?”

“你这女人,要点脸行不?还有,你嘴巴里面含刀子,小爷我说不过你。但把话撂在这里,若是你在青丘城郭内惹是生非,到时被那个厉害的堡主抓去喂凶兽,可不要哭着怪吾等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袖手旁观这事儿你又不是没做过。再说了,我有大师兄,谁稀罕你这条咸鱼来救!”

九方韶云炫耀完殷玄凌,笑嘻嘻的又缩回其怀里,闭上眼睛去会周公了!

气得差点儿从马上跳起来的许多鱼,指着一脸惬意闭着眼睛假寐的九方韶云,气得满脸涨红,险些憋出一个屁。

最后只是愤恨的一甩衣袖:“好汉爷不和你这无礼小女子一般见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三月初三,上巳节时一 青丘古堡城郭,城上重谯,雉堞连绵。

坚固的外城墙由大青石垒成,浮雕了一些人面做装饰,据说具有“攘鬼御兵”之效用。

对于这些人面装饰能否起到攘鬼的作用九方韶云并不知晓,但眼神儿不好的敌人来犯,看到城墙这里密密麻麻好似站满了人,估计会有所惊骇畏惧。

关键是,敌人的眼神儿得相当不好!

人面装饰着实诡异,但大荒不少地方皆用人面做装饰,尤其是南疆和西域等边陲之地。

欣赏过后世繁荣艺术,百家争鸣的九方韶云,对于这种人面装饰文化表示理解,并没有太多吐槽。

但自称颇具些艺术眼光的许多鱼,连道这城墙看上去实在诡异,这若是到了晚上,胆小的人站在此处,被这些个人面盯着,还不得被活活吓死。

还有就是,青丘古堡城郭的西城楼,竟然建了三丈多高,且防范森严,比石天帚之前所描述的有过之无不及。也不知这青丘堡主,到底在江湖上得罪了多少人,如此担心遭人报复!

九方韶云牵着大师兄殷玄凌的手,殷玄凌牵着马,二人一马站在大排长龙的城门口前,全都一脸迷茫疑惑的歪头看向石天帚。

青丘古堡这里人口有限,并不似杻阳城那般繁荣,但眼前这城门口车水马龙的样子,可是要比杻阳城热闹不知多少。

石天帚也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掐手算了一下日子,不由得微微一笑。

“原来,今日是上巳节。”

上古阪泉神魔大战之后,众神陨落,为纪念轩辕黄帝之功绩,每到暮春元日,阳气清明的三月三,都会举行纪念黄帝诞辰的大型祭祀,名为“上巳节”。

不过,因为各地风土人情不同,且随着神陨记年的五百时光流逝,上巳节渐渐演变成了普通的神明祭祀,祭祀的对象也不再单一的只是轩辕黄帝,大多是附近的山神,以祈求禳灾祛祸,保五谷丰登,人畜两旺。

既为节日,定会吸引不少人聚集于此,祈祷神明保佑自己与家人不受灾祸侵扰,也少不了爱凑热闹的人。

就像是九方韶云与许多鱼,一听说有这等热闹可看,一下子都变得兴奋起来,不再嫌弃抱怨挥洒汗液的队伍。

石天帚也道恰巧能够遇到祭祀这样的事情实为好事儿,可以祈求一下他们接下来的路途一切顺遂,心想事成,寻到要找的人。

青丘城郭门口的盘查十分严格,尤其是对像殷玄凌这样佩剑的江湖修仙人士,表情严肃的城门口卫兵,一直再三询问姓名和出处,并做详尽记录。

轮到九方韶云这里,城门口守卫一听对方是仙医阁的人,竟然啥都没问,一挥手,就让九方韶云进去。

再次惊骇自己门派名望的九方韶云,不禁严重怀疑,她爹下山接受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做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惊天动地大事情?

不管怎么说,九方韶云等人,托了仙医阁名号的福,非常顺利快速的进入到了青丘城郭内。

只是看着黑压压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耸动人头,九方韶云想起了后世的“国庆黄金周”,亦被称为“国庆人头粥”。

这名字听上去有些恐怖骇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狱的一种刑罚,其实就是用来形容人头耸动的景象像是一碗粥,人头如米粒一样多,且还黏黏糊糊的涌动着。一双脚根本不用移动,随着涌动的人群,就自然而然前进了。

青丘城郭南北也有门,平时并不打开,因此特殊日子,全都开启。

一些进了城郭内,受不了拥挤的人,纷纷从南北开的城门处又出了城郭,反正祭祀在城郭外,青丘古堡东边的祭台处进行,不少人都先到那边去等候。

想要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之中十分神秘古堡的九方韶云,紧紧的扯着殷玄凌,硬生生挤到了城郭东侧的古堡近前。

只是感觉浑身上下好似被挤散了架一般,眼泪都差点儿流了下来。

不过与过往的经历相较,还是十分庆幸,最起码,她大师兄脚上的鞋子两只都还在。

高大的古堡被成成叠叠的城墙围在正当中,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顶端,完全要依靠想象力来推断古堡的具体面貌。

炼器师的想象力远比普通人要丰富许多,九方韶云的脑中快速闪过无数古堡的结构画面。

唉!还是得进去里面去看看才行,实在是太好奇了。

尤其是,古堡里面的那些神秘机关,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还有那头传闻中的凶兽,到底是什么凶兽?

同样由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城堡四方外墙上面,也同样浮雕了人面装饰,且还用青丘的特产青雘进行了粉饰,看上去别提有多阴森骇人。

大概是承受不了古堡的阴森气息,很多人对此望而却步,空旷而又安静的景象与旁边拥挤成豆腐块儿的情景,形成鲜明且诡异的对比。

几个孤零零的摊位前方,只有小猫两三只驻足,在挑选一些玉制饰品。

大荒还未有耕种之术前,依靠狩猎捕鱼为生的人类,大多依山傍水而居。

经过长年的繁衍下来,但凡稍有些名气的山丘附近,皆有以其为名的城镇。

尤其是多山的南疆,青丘古堡也不例外!

青丘山多玉石矿藏,所以青丘古堡居民大多腰间坠玉佩,头上簪钗也多为玉制,女子腕上戴玉镯,光滑剔透,水润饱满,给人以柔和之美。

男子以玉冠束发,头上束发玉冠各个精致华丽,款式新潮,雕刻手法也都十分复杂。

像是镂雕双龙戏珠束发玉冠、五福鱼穿插交错的踏浪束发玉冠。也有略微简单的雕刻祥云疾风、昆虫花草、以及瑞兽等式样的玉冠,皆做功十分精湛。

通过人们佩戴的玉制饰品,可见青丘古堡这里的匠人手艺非常了得。

因盛产玉石,玉制饰品卖得价格也相当便宜,九方韶云望了一眼大师兄木忆荣头上插着的楠木发笄,伸手从个摊位上拿起一只尾端雕刻祥云样式的玉笄,插在殷玄凌的束发上。

“好看。”

殷玄凌长相清隽,即使不加粉饰,也足够吸引人的目光。入城这一会儿的功夫,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朝他投来含情脉脉的眸光。

只是他一副超然脱俗的模样,给人一种马上就要羽化成仙的感觉,令人只敢远观,不敢也不愿自己身上的世俗沾染到他。

若是被那些迷恋殷玄凌容貌的女子知晓他就连领扣都系不好,还需要自己师妹伺候洗漱,估计所有幻想都会瞬间破灭。

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笄,殷玄凌轻轻一笑:“谢谢小师妹。”

这下子,九方韶云顿时成为了所有女子羡慕又妒恨的目标,一双双明眸善睐的眸子,射出一把把锋利的眼刀,狠狠插在九方韶云的身上。

对此完全未察觉的九方韶云,望向人头耸动的人潮,很快发现了与他们挤散的石天帚三人,忙跳脚挥手。

在如同海浪一般拥挤的人潮当中,石天帚竟然仍旧保持着他优雅的姿态,惬意的摇着牡丹折扇,看到九方韶云朝他招手,立刻举高手回应,就像是去乡下视察的领导,即使站在湿滑泥泞的田埂上,仍旧能够完美的保持淡定从容的样子。

用身体拦挡人群不要挤到石天帚的许多鱼,形容就狼狈得太多了,束成马尾的头发整个垮掉,不知被人扯掉了多少的头发,衣衫不整,整个人都快要被挤得变形了。

最后他忍无可忍,一把扯住不紧不慢移动着的石天帚,往南侧的城门口挤去。

九方韶云见了,便也一手牵起殷玄凌,一手抓着她买的一大袋儿点心福袋,朝南门口挤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许多鱼,好似被怪兽排出体外的粪便一般,“噗”的一下,被人硬生生挤出南城门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原本他还想护着石天帚,但是人流实在太过拥挤,根本无法依靠自己的意识进行移动。

不过还好,很快百两便护着石天帚,也从南城门走了出来。

当看到云鬓整洁,笑着打开点心福袋,还开心得意的喊着“太棒了,真幸运,有豌豆黄和透花糍”的九方韶云时,狼狈不堪的许多鱼不禁怀疑,九方韶云和他大师兄二人开了保护罩!

前来青丘古堡的石天帚,乃是与瞽目神算方丘子有约,但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想要在熙熙攘攘的城郭内与爷孙二人汇合,恐怕是没有希望了,不如先去观赏一下上巳节的祭祀活动。

他与正有此意的九方韶云不谋而合,一行人又随着人流,沿着城郭外墙,向东而行。

青丘城郭的东外墙便是青丘古堡,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处,朝城堡望去,十分震撼心灵。

许多鱼怀疑青丘古堡有城郭的五分之一大,笑着摇扇的石天帚道“不止”,然后赞叹青丘古堡的贺若堡主真是有钱,这祭台建的也未免太过宏伟华丽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三月初三,上巳节时二 上古时期的祭祀,于林中空地,清扫干净后举行祭祀。

神陨记年开始,祭祀时多垒土台,封土设坛。

后来祭祀土台渐渐演变为砖石包砌,这与人类智慧发展所制造出的工具,以及经济开拓多元化有关。

上古有“用人于亳社”之祭祀习俗,此习俗尚存。

但一些地方,人们认为人有七情六欲、灵魂不洁,反对并摒弃了此祭品。

也不知,有些阴森,透着古板气息的青丘古堡,是否还保留了这种血腥传统?

青丘祭坛在古堡东开门右手边,也就是南侧,一丈多高,由巨大的四方青石,成成叠叠向上呈梯形垒砌而成。

祭台的最上方,塑附近山川之神像,鸟身龙首,全身彩绘,九尺之高,立于一四边用五色染料染了边缘的白菅席之上。

祭台上方的四周,插着颜色艳丽的旗幡,上有彩色羽毛制成的“彩旌”为饰,旗幡随风抖动,发出猎猎声响。

透过迎风舞动的旗幡,能够看到上面已经摆放了供桌,只是桌上空无一物。

九方韶云扯着殷玄凌,找了一颗距离祭台非常近的大树遮阴纳凉,翘首朝祭台望去,刚好主持祭典的巫祝登场。

面容整洁,蓬发清癯,身上熏香的巫祝身穿白色宽袖祭祀大袍,腰系朱红日月帛带,大红色四片下裆位于东、西、南、北四方,上绣五彩斑斓四灵兽,气势威严。

巫祝手中手持长杖,上坠两个拳头大圆铃铛,一金一银。金铃铛上有太阳浮雕,银铃铛上有月亮浮雕,乃为日月之象征,也是阴阳万物之起源。

铃铛之上,长杖顶端,扎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布条,一尺长,以祝祷起舞时娱神。

声音清亮的巫祝,命人清扫祭台,请乐者奏乐,与舞者于祭台下同舞以“迎神”,祭祀活动正式开始。

乐器以鸣钟为主,并不悦耳,且声音响亮,被钟声吓了一跳的九方韶云立刻捂住耳朵,但声音仍旧能够清晰的传进耳中,正欲抱怨两句时,手背上忽然覆盖上一双温暖的大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微微歪头的九方韶云,朝殷玄凌露出一个浅笑,果然还是她家大师兄最好。

对很多杂学都了解一些的石天帚,摇着牡丹折扇,笑着向众人介绍,舞闭之后,接下来祭祀的真正主角,青丘堡主贺若麒麟就要登场进行献祭仪式了。

九方韶云听说过“用人于亳社”的巫祝方式,好奇这里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撇着嘴的许多鱼闻言,问就算有又如何,难不成,九方韶云还想要冲上祭台,把人家的祭品,就像之前强占货筐一般给抢下来不成?

“不是强占,是解救,你不要混淆视听!”

许多鱼被堵得无语,双手放在腰间的鸳鸯双短剑上,直接赤裸裸的威胁九方韶云若是敢冲上祭台,他就先砍了她。

青丘古堡的那个神秘堡主可不是向城主贾富贵那样的普通人,得罪他,必定会惹上棘手的大麻烦,不如先解决掉九方韶云这个祸根儿!

“呛啷啷”声响起,咬着透花糍的九方韶云,笑着按住殷玄凌的手。

“大师兄,惊蛰刚过,蚊虫变多,不必在意。”

拐着玩儿骂人的九方韶云言下之意是说许多鱼是只嗡嗡叫的苍蝇蚊虫,不必理会!

许多鱼正待发作之时,石天帚忽然猛地合起扇子:“来了。”

身高七尺,面带青面獠牙木刻面具,将整张脸全部遮住的魁梧男人,从青丘古堡东正门处行出。

其身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两排身着铮亮盔甲的护卫兵,手持长戈,浩浩荡荡。

此人一出,青丘城郭的居民全都立刻禁声,双手合于胸前,弯腰行礼,态度恭敬,可知其便是青丘古堡的堡主贺若麒麟。

青丘巫祝手持绑着彩条的柳枝上前,拍打贺若堡主周身,为其净衣之后,引其至一浅坑前。

贺若堡主跪在一四方白菅席之上,将祭祀的牲畜与璋玉一同埋在坑内,填土后,叩拜,起身,登台。

身姿魁梧的贺若堡主昂首挺胸,心存敬畏,登上祭台,屈膝跪于五色边白菅席之上,双手恭敬的将盛有佳酿的青铜酒樽置于祭桌中央位置;又将盛在祭器中,祈求五谷丰登的“粢盛”,置于左边;右边摆上一块儿玉璧。

因地方风俗不同,祭祀的神灵也各异,所以祭祀所用之物各不相同。

有的地方祭祀牲畜用“少牢”、“太牢”等,而有的地方只用一毛“雄鸡”便可;有的地方需要“汤”酒百樽,有的地方则只需敬酒一樽。

但祭祀仪式大致相同,迎神之后献祭,之后叩拜祝祷,向神明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按照惯例,青丘堡主带领青丘居民一起叩拜神明。

就在青丘居民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听着巫祝的号令,进行叩拜祝祷之时,不远处忽然吵吵嚷嚷、哭哭闹闹的冲过来一伙儿人,直接打断祭祀。

“啪”的展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笑吟吟道了一句:“有热闹可看了。”

面容清癯的青丘巫祝见有人竟敢打断庄重的祭祀仪式,立刻气呼呼的上前,瞪着一双眼窝深陷的大眼睛,喝问闹事者何人?

一名须鬓皓白的老者,“扑通”跪在青丘巫祝身前,一把揪住巫祝的祭袍,大声哭求:“求贺若堡主垂怜,救吾等庄上老小一命。”

跟随老者前来的一伙儿男女老少,齐刷刷跪倒在地,满眼泪水的一同哭求:“求贺若堡主垂怜救命,求贺若堡主垂怜救命。”

火大的巫祝大声呵斥,道这些人不敬神明,打断祭祀,必遭报应。

从祭台上方走下来的青丘堡主贺若麒麟,站在最下方的石阶之上,居高临下,威风凛凛的询问出了何事儿?

须鬓皓白的老者看到带着木制假面的贺若堡主,立刻扑了过去,痛哭流涕。

老者姓元,他们居住的地方叫做小圆庄,庄子上有二三百户人家,距离青丘古堡几十里路的距离,就在青丘山主峰的山脚下,世代多为猎户,主要以打猎为生。

庄子一直相安无事,就在前不久,青丘山上忽然出现一头能言人语的九尾狐妖兽,将上山打猎的人给吃了。

说到这里,一女子扑向前,嚎啕大哭,哭她可怜的相公,被那该死的九尾狐妖兽吃了,丢下她们孤儿寡母,今后该怎么活!

听到青丘山上真的有九尾狐妖兽,九方韶云立刻朝石天帚挤眉弄眼,道他一直期盼的九尾狐美女就在青丘山上,他不去与之来一次美丽的邂逅?

笑吟吟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笑问九方韶云:“朋友,你相信缘分吗?”

九方韶云不知为何就忽然想起,之前她爹说她与大师兄殷玄凌没有夫妻之缘的那句话,先是摇头之后又点头,难得现出纠结的模样。

石天帚见了,脸上露出一个神往表情:“缘,妙不可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三月初三,上巳节时三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扯着年幼孩子的妇女,哭得悲痛欲绝,大骂未能兑现百年相守之约的先夫,也痛骂令她年纪轻轻守寡的该死九尾狐妖兽,引得众人面露怜悯之情。

小圆庄其他村民也哭嚷起来,道青丘山上能言人语的九尾狐妖兽,要求庄子每到“岁杪”之时,就要进行一次祭祀,献祭一“活人”。

一年四季,不可延误,否者就吃掉整个庄子的人。

一共才几百户人家的小庄子,大家皆是沾亲带故,哪里肯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白白送命,去给妖兽当食物,立刻携家带口,前来请求青丘堡主除妖。

青丘堡主贺若麒麟名声赫赫,能力非凡,一定能够除掉九尾狐妖兽。

面罩木刻假面的贺若堡主还未言语,那圆眼清癯的巫祝就已经气呼呼的上前,手中系着日月金银铃铛的长杖往地上猛地一敲,指责小圆庄搅扰祭神仪式,才会遭遇妖兽侵扰,是他们自己触犯了神灵,遭受惩罚,堡主没有帮他们擦屁股的义务。

须鬓皓白的元姓老者急忙扣头赔罪,道人命关天,他们一时急迫,鲁莽冲撞,还请堡主大人与巫祝大人原谅。

说着还一边流泪,一边条理清晰的表示,青丘山闹妖兽吃人,并非是他们小圆庄一处之事儿。恐九尾狐妖兽盘踞青丘山久之,为祸乡里。

此言并非危言耸听,妖兽食人,不通情理,可不会挑肥拣瘦,到时吃光了小圆庄上的人,定要侵袭其他庄子,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了青丘古堡,此事儿非同小可,所有人齐齐望向贺若堡主。

面罩木刻假面的贺若堡主,无法窥之面上表情,只能看到他眸光冷冽坚定,一挥手,示意小圆庄的众人起身,声音如鸣钟一般洪亮宣告。

“妖兽为虐,人人得以诛之。本堡主于此发布悬赏任务,猎杀青丘九尾狐妖兽者,得赤金百两。”

百两黄金,周围围观的人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青丘古堡祭祀活动,吸引了不少江湖人士前来凑热闹,听闻有黄金百两的悬赏任务发布,各个登时满面红光,摩拳擦掌,雀雀欲试。

“百两黄金啊!”

念叨了这一句的九方韶云,嘴角一下子裂到了耳根子,意图在明显不过。

许多鱼见了,立刻发出警告:“女人,九尾狐妖兽为大荒闻名之凶兽,就咱们几人,都不够给其塞牙缝儿的。你最好打消那寻死的念头,小爷我可还没活够,不想陪着你一块儿去送死。”

眼见九方韶云眸光闪耀如星子,丝毫没有将警告听在耳中,许多鱼强压怒火,再次提醒其,他们是来与方丘子前辈相会聚首,可不是来除什么妖兽的,若是她非要强出头,他就把她打晕扛走。

说着还不禁抱怨起石天帚,为何偏要选九方韶云当同伴儿,要不他才会不管九方韶云的死活!

“呛啷啷”声起,九方韶云一把按住她大师兄殷玄凌拔剑的手,笑着努嘴,示意许多鱼往旁边看。

脸上挂着“我可不管你耍什么花招”表情的许多鱼扭过头,就看到他家公子石天帚,摇着牡丹折扇,站在等待接受“悬赏令”的队伍当中。

青丘堡主发布“江湖悬赏令”,诛杀青丘山之食人九尾狐妖兽者,得赤金百两。

接悬赏令者,可先领白银五两,作为盘缠,签生死状,若不敌九尾狐妖兽而殒命,与青丘古堡无关,实属个人造化。

此时此刻,石天帚正站在接受悬赏令的队伍当中,许多鱼见了,骇了一大跳,急忙慌慌张张的奔过去。

“公子,你这是在作甚?”

石天帚手中牡丹折扇朝前方的队伍一点,意思是问许多鱼不会自己看吗?

握紧双拳的许多鱼强压火气,压低声音,提醒石天帚,这悬赏令任务可是去猎杀大荒闻名的凶兽,不是先前杻阳城那种医治城主夫人的悬赏令任务,有性命危险,不可乱来。

“之前,咱们不是也曾对付过灵兽玄龟?”

那能一样吗?

极力克制自己吼叫出声的许多鱼,道凶兽都异常暴躁凶猛,且传闻妖兽九尾狐还擅长变化成人,拥有魅惑人心之术。

中招者,迷失心智,毫无反抗之力,于昏昏沉沉之中被挖出心脏,死于非命。

用牡丹折扇拍了许多鱼肩头一下的石天帚,笑吟吟的朝他身后一努嘴:“有他们两个在,你怕什么!”

不用回头许多鱼都知道石天帚口中的二人是谁,果不其然,牵着殷玄凌的九方韶云走了过来,双眸好似两盏明灯一般闪烁金光,眼中雀雀欲试之意能闪瞎人眼,许多鱼的头更疼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胆子都是铁打的,还是脖子比石头硬,完全都不怕死的!

没地方撒气的许多鱼,只能瞪向好欺负的百两:“也不帮我劝一下,就知道傻笑。”

蹲在一边嗑松子而无辜被骂的百两,仍旧一脸傻笑,但眼神似乎在说:他们又不会听!

确实,一帮石头脑袋!

青丘古堡预支的五两纹银,引来了不少滥竽充数的苍蝇,但并未能如愿。

主持登记发出悬赏令的青丘巫祝,仔细询问接悬赏令之人姓名门派,将鱼目混珠的人剔除,引发不小的骚动。

但那些叫嚷闹事儿的人,在面对甲胄铮亮,身材魁梧的青丘城堡护卫兵时,立马全都闭嘴禁声,骂骂咧咧的离去,眨眼间,就轮到了石天帚。

笑吟吟上前一步的石天帚,握着牡丹折扇朝青丘巫祝拱手抱拳:“在下五四七,玉面骄子石天帚,与仙医阁......”

他话还未说完,青丘巫祝就“咚”的一声,往身前桌子上丢了五两银子,声音不含任何感情的道了一句“签字画押。”

不满青丘巫祝态度的许多鱼上前,一边签字画押,一边表示他们可是去猎杀妖兽,拯救青丘山附近居民,冒着生命危险,也不知感恩,什么态度!

“提头来见。”

青丘巫祝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许多鱼一下子拔高声调,问其这话是什么意思?

排队在许多鱼身后,一个头上扎着一堆麻花小辫子,末端穿着五颜六色珠子的男人,肩上扛着一柄半臂宽的双环大刀,个头不高,但是力气很大,一把将许多鱼推开,登时给许多鱼推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提着妖兽的头来兑换悬赏金,这都不懂,还跑这里出什么洋相!”

随同小辫男子一起的同伴儿,立刻发出一阵哄笑,让许多鱼这娘娘腔赶紧回家猫被窝里面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就他这小胳膊小腿的上山去,也只是给树木当肥料的命儿。

许多鱼气得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双手握在了剑柄之上,一直低着头的青丘巫祝,猛地抬起他清癯凹陷的面颊。

“青丘古堡境内,制止亮兵器伤人。”

“小爷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就算不用武器,一根手指头也能把他们揍趴下。”

许多鱼愤愤的怒吼出声,小辫子那伙儿人笑得更欢,继续挑衅,让许多鱼尽管放马过来。

其中一草莽大汉,身体魁梧异常,上身只穿一件短小马甲,敞开怀儿,刚好遮住胸前两点儿,露出一身石头块儿一般结识的肌肉,咧嘴露出两排大板牙儿,挤眉弄眼儿的问许多鱼要不要去同他喝一杯?

心中恶寒的许多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双手猛地拔出鸳鸯双短剑,拉开架势,就要痛扁小辫男子这伙儿恶心人的王八蛋一顿儿。

石天帚笑着伸手拦住许多鱼:“你可还记得,吾曾经与你说过的一段话。‘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治乎?’。”

“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满脸愤恨的许多鱼,像是念静心咒一般回完这段话,朝地上“呸”了一口,从新将鸳鸯双短剑插回腰间,仰着下巴朝小辫男子等人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三月初三,上巳节时四 山嶂远重叠,竹树近朦胧。

青丘山与光秃秃树木稀少的杻阳山不同,树木茂密,层峦叠嶂。

长枝萌紫叶,清源泛绿苔,满眼皆是花红柳绿,空气散发着浓郁草木芬芳,林中虫鸟争鸣,不绝于耳,阳光穿过叶片之间,光影五彩斑斓。

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一脸惋惜的表示,他们应该参加完祭祀最后的重头戏“祓契”,于英水中衅浴之后,再上山除妖兽。

上巳节祭祀的最后一项便是居民于英水河畔沐浴洁身,洗去身上的晦气疾病。

上巳节又名“女儿节”,祓契衅浴之时,头插“护生草”的少女,于河畔“上巳春嬉”,临水而行,踏歌起舞,驱除邪气,祈求祥瑞,进行一生当中颇为重要的成人礼。

“色乃伤身之剑,贪之必定遭殃。”

九方韶云如是叮嘱说给她大师兄的话,其实暗戳戳指明石天帚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想要参加祓契,而是想要撩拨那些衣着单薄戏水的妙龄少女。

“朋友,你对我误会颇深,吾并非是那种好色浅薄之徒。”

“吾也不想对你深入了解。还有,我可还没承认是你朋友。”

笑容温和从容的石天帚,不管九方韶云如何说,仍旧继续对其以朋友相称。

辩解他只是想要去参加一下“曲水流觞”的游戏,饮一杯美酒,是醉翁之意真的在于酒!

“恐你酒未能饮一杯,倒是会吃不少鸡蛋。”

许多鱼听到九方韶云这话,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

“曲水流觞”是一种喝酒游戏,将盛了美酒的“羽觞”置于水中,任其随波而泛,流到谁面前,谁就将羽殇酒樽从水中取出,饮尽其中佳酿,可拔除不吉。

一些颇具闲情雅致的大户人家,偶尔也会在府上人造的曲折溪水边,做此等游弈,为助兴,必然要赋诗一首。

青丘上巳节的曲水流觞游弈,已经演变为“男女相亲大会”,女子于水中置羽殇酒樽漂流,与之有意的男子便会取来饮下。

女子若是也中意饮酒之男子,便会赠送自己采桑育蚕,纺丝织布制成的丝帕。

男子会“索丝射燕”以还礼,二人这便算是定下亲事了。

另外,因传言女子不育为鬼神作祟,沐浴可治疗不育之症,一些已婚不育妇女就会于上巳节这一日,在祭祀神明之后,于潺潺奔流的水中洗去身上疾病。

为了祈求能够生一个大胖娃儿,会于水中放置鸡蛋,任其随波逐流,拾取者食之,以求生儿育女,名为“临水浮卵”。

于大荒诸处,上巳节显然已经兼具起求育求偶的重担!

英水说我只是一条河,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一条河了,哪里就治得了不生娃儿的病了。

石天帚对于九方韶云的嘲弄不以为意,笑够了之后的许多鱼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儿,道他家公子魅力无边,讨女孩子喜欢又没有错。

说着瞄了一眼不发一言的殷玄凌:“不像某根儿木头,完全就是一个应声虫,估计以后都讨不到老婆。”

“啊”的一声尖叫,许多鱼扯掉咬在他屁股上面的竹叶青铁皮蛇,狠狠摔在地上。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个女人......”

“你都说我是女人,谁跟你谈君子那一套。还有我可警告你,少欺负我家大师兄老实。”

“幼稚。”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朝许多鱼吐舌的九方韶云看向石天帚:“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检点儿一些没坏处,否则以后冒出一大堆娃儿管你叫爹,有你头疼的时候。”

此言一出,石天帚与许多鱼皆是登时面上变色,就连总是傻笑的百两也显得有些不太自在,似乎这话触了什么禁忌。

马上面上就换上笑容的石天帚,听不出真心与否的回了一句:“正合吾意!”

自称“吾”的石天帚已经在不经意间,表露了心态上的变化,九方韶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行在九方韶云身侧后方的殷玄凌忽然脸色一变,猛地一把将九方韶云搂进怀中。

“咻”的一声,一只飞镖从九方韶云脸颊旁划过,一缕断发落在地上,一群人从树后闪出。

为首笑得有些狷狂之人,正是之前在青丘古堡前排队领任务时,那个找许多鱼麻烦的小辫子男子。

小辫子男人手指间转着两枚飞镖,笑呵呵的对着九方韶云惋惜道:“姑娘,反应挺快,没伤到你细嫩漂亮的小脸蛋吧?”

“呛啷啷”殷玄凌拔出玄青剑,但却被九方韶云一下子握住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冷着脸的九方韶云没有理睬小辫子男人,小辫子自觉无趣儿,就转脸看向已经按捺不住火气的许多鱼。

“这位朋友,吾兄弟觉得与你有缘,要不要和吾等搭个伙儿?”

小辫子说话间,那个身穿一件十分省布料无扣小马甲的草莽大汉上前,又开始朝许多鱼挤眉弄眼,画面十分好笑,九方韶云差点儿就没憋住笑出声。

许多鱼也是忍无可忍,双手拔剑,但又被石天帚拦住。

那小辫子完全不将许多鱼看在眼中,一脸骄傲的竖着大拇指,介绍起小马甲草莽大汉。

“吾兄弟六六六,大力丁士刘畏子,朋友不想结交一下吗?”

说着,像是介绍种马一般,伸手拍打大力丁士刘畏子结实的胸膛,发出敲打实心儿西瓜一般的“砰砰”声响。

挤眉弄眼的大力丁士刘畏子还十分配合的跳动了两下胸肌,只觉辣眼睛的许多鱼是真的怒了,破口大骂。

“尔等这帮龌龊王八蛋,爷可是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竟敢这般欺辱吾。吾看尔等是不想活了!”

“哇呀呀”怪叫一声的许多鱼,猛地抽出鸳鸯双短剑,小辫子也阴沉起脸来,骂许多鱼不识好歹,说着也抽出武器。

“爷实话告诉你们,青丘山上的九尾狐妖兽,爷们儿几个包了。你们这几个一身脂粉气,会些花拳绣腿的小白脸赶紧儿给爷滚。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爷面前碍眼。”

说着,他笑嘻嘻的看向九方韶云:“姑娘可以留下。”

但凡眼不瞎,就不会有人选择跟小辫子这几个歪瓜裂枣走,而弃殷玄凌与石天帚这般芝兰玉树的俊朗青年于不顾。

若是有人口味儿奇特,这话就当没说!

九方韶云闻言,立刻让开一条路,笑呵呵的朝小辫子一伙儿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同样笑吟吟的石天帚挡在许多鱼的身前,也同样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小辫子立刻换上笑面,拍了拍石天帚的肩膀:“朋友,算你识相儿。”

说着,带着他的人,趾高气扬的朝山上走去。

山海榜排名最末位的大力丁士刘畏子,有些依依不舍的三步一回头望向许多鱼,颇有种被棒打鸳鸯的味道儿,气得许多鱼转过头,避其视线。

待小辫子等人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按捺不住的许多鱼终于爆发,问石天帚为什么拦着他。那个小辫子欺人太甚,他要捣碎小辫子的那张臭嘴,看他以后还如何胡说八道。

说着又瞪向九方韶云,道她方才受小辫子言语调戏,竟然不放蛇咬他,莫不是看上了那个满脑袋扎小辫儿的丑八怪?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青丘九尾狐这般大荒闻名的凶猛食人妖兽,哪里那么容易就对付得了。

之前与灵兽玄龟周旋,众人心里已经有数,此番定是一场恶战,弄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

有人帮忙探路试水,何乐而不为!

撇嘴的许多鱼看向九方韶云:“以你的性子,没首当其冲,嚷着去灭了那头食人妖兽,还真是稀奇!”

谁没事儿就跑去单挑大boss,又不是金刚葫芦娃!

风轻蝉噪,雾绕云迷,郁郁葱葱的青丘山渐渐笼上夕阳残辉。

一只松鼠从树上飞快越过,一只兔子也配合着青丘山的节奏,于草丛间蹦蹦跳跳,忽隐忽现。

松了松自己衣领的许多鱼,又开始碎嘴的抱怨树林内潮湿闷热,完全不见任何人影,要去哪里寻那只食人妖兽九尾狐?

语未悬口,林中忽起愁雾怪风,血腥气扑鼻而来。

殷玄凌猛地扭头看向左手斜前方,与此同时,一声惨叫,如同鹤唳一般冲破云霄,惊得树上群鸟振翅飞起。

“有情况,过去看看。”

九方韶云道了这一句,一马当先,冲向传来惨叫声的方向,不发一言的殷玄凌紧随其后。

“商量后再行动你会死吗?”

许多鱼朝九方韶云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的背影吼了一嗓子,却也只能无奈的随着石天帚,与百两一同追赶二人脚步。

崒嵂的青丘山树木茂密,穿梭在密林间的几人奔跑了许久,眼看就要失去方向之时,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前方,突突磷磷一片碎石地,巍巍凛凛一座秃岩峰。

一只通体雪白,于九尾末梢有青,身躯庞大仿能吞天的九尾狐妖兽,半卧在嶙峋光秃的岩峰之上,抓着岩峰的钩爪尖厉如霜,仿若一下就能抓碎山峰。

嶙峋光秃岩峰下方,倒了一地的人,鲜血将灰白色的光秃岩峰与石子地,染红了一大片,像是皑皑白雪地盛开了一树艳丽梅花。

半卧于嶙峋秃岩峰上的九尾狐妖兽王者姿态,睥睨众生。染血的巨型钩爪向前一探,便将一人抓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

鲜血像是悬注腾沫的瀑布一般,“哗啦”一下流淌在灰白色的秃岩峰之上,甚是狰狞恐怖。

场面惨烈,恶斗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气势汹汹而来的猎杀者,眨眼间,成为无可奈何的猎物,发出恐惧到了极点的尖叫,似天崩地裂了一般。

“救人。”

表情严肃的九方韶云一下子就冲了出去,脚踩满地碎石,像是猎豹一般,眨眼间就冲出去数丈远。

完全没有想到九尾狐妖兽竟然这般凶猛的许多鱼,想要拉住九方韶云,但慢了一拍,便转向石天帚,想要阻拦其不要冲动去送死,但也晚了一步。

气得一跺脚的许多鱼,再次无可奈何的与百两一起硬着头皮向前冲去,但仍忍不住吼了一句:“这怎么救?”

能救一个算一个,九方韶云左手心在九莲金杖上快速一敲,“咔”的一声,五朵莲花光影闪现即逝,闪烁金光的金刚爪笔直朝前飞出,准确无误的抓住一名倒在血泊当中之人。

九方韶云手臂用力,连着金刚爪的金链子立刻向后回缩,拖着浑身是血的伤者,准瞬间,就到了九方韶云的脚边。

拉近之后,九方韶云才发现,金刚爪救回来的人正是刚才在青丘山路上,拦阻他们的那个小辫子。

这时,手提玄青剑的殷玄凌已经冲到嶙峋光秃岩峰近前,朝着已经将个活人吞下肚,再次朝下方伸出钩爪的九尾狐妖兽释放剑气。

“万剑朝宗第一式。”

剑诀咏诵出口,五道玄青剑气,似带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奥妙,射向九尾狐妖兽。

轰然一声,飞石四溅,尘烟如白雾一般腾空而起。

晚殷玄凌一步冲到嶙峋岩峰附近的石天帚,一抖手中金丝软鞭,缠住一名伤者,将其拉离岩峰。

许多鱼与百两也将一名身躯魁梧的男人,搬离危险的岩峰,退到安全地带。

待将其放下后才看清,满脸是血的伤者正是之前一直朝许多鱼挤眉弄眼,神陨山海榜排名六六六的大力丁士刘畏子。

漫天白雾一般的尘烟当中,收剑入鞘的殷玄凌,一手一个,抓着两名伤者,退回到九方韶云身边,将两名伤者丢到躺在地上的小辫子身边。

玄青剑气激荡起的尘烟散尽,毫发无损的九尾狐妖兽从嶙峋岩峰上轻轻跃下,九条蓬松狐尾,像是九束火焰一般在身后展开,仿若能焮天铄地,震撼人心。

看着远比玄龟还要大上一圈的九尾狐妖兽,许多鱼吞咽了一下口水,强烈的压迫感令他上的腿忍不住打颤。

石天帚也是表情极为肃然,金丝软鞭于其身前紧紧扽直。脸上同样失去笑容的百两,猫着腰,弯刀横在胸前,眼中露出野兽一般的光芒。

两颗黑色如同肉丸子的弹丸,从九方韶云袖中滚落在手心处,紧紧握住。

技不如人,就出奇招!

这是师叔姜子正对她的教导。

月光莹莹,执鞭握剑的众人各个面色铁青。

立于秃岩峰之上的九尾狐妖兽,额间有一束火红色,好似火焰一般的妖纹,说明它修为最少五百载。

以九方韶云这几人的能力,恐难致胜,那就只能确保全身而退。

九方韶云手中捏着的是两颗烟雾弹,并非是普通烟雾弹,乃是根据后世记忆当中了解的催泪瓦斯弹,进行了改良。

辣椒素与胡椒素这些东西,西域那边就有大量现成的进行贩卖,只是跨域弄到南疆这里,着实花费了不小的气力与银两。

她此番下山,可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就像他爹说的,江湖险恶,她可不打无准备之仗。

踏着一地碎石的九尾狐妖兽,迈着优雅步伐,带着冲天威慑力,停在一名未被救走的负伤者近前,高高的举起斗大的锋利钩爪。

“不要啊!”

无法动弹的受伤者发出一声惊叫,只听“噗”的一声,钩爪落下,受伤者身首两处,头颅像是瓜熟蒂落的西瓜一般,骨碌碌滚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二 鲜血,如同烟花一般绽放开来。

众人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一把紧紧捏住,呼吸困难;身体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温度,遍体生寒。

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九方韶云时刻谨记心头。

“走。”

她从牙缝间吐出这一个字儿后,一手抓起地上半死不活的小辫子,转身冲向树林。

浑身好似被冻住了一般的许多鱼,耳朵明明听到了九方韶云的招呼,但是身体却一时无法做出反应,双脚好似扎根在土地里面了一般,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身体似靠近了火炉一般开始回温,渐渐有了知觉,立刻与百两搬着身躯魁梧好似铁塔的大力丁士刘畏子,也转身奔进树林内。

石天帚与殷玄凌将剩下的人也都带上,转身冲进树林内,留下不远处于惨淡月光下,正在血腥儿进食的九尾狐妖兽。

一行人,也不知飞奔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之时才停住脚步。

依靠着大树坐在地上的许多鱼气喘如牛,过了好半天才找回正常呼吸的节奏,立刻骂了一句脏话。

这就是大荒闻名妖兽的气势,压迫感太过惊人,恐怖的震慑力就像是用绳子将人紧紧捆住,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能动,就连心脏都好似静止了一般,仿若所有细胞都被冻僵住了。

惊叹之余许多鱼望向九方韶云,赞叹她的胆子是不是有拳头那么大,刚才竟然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都不怕死的吗?

直面妖兽吃人的恐怖场面,远比恶梦还要令人惊悚,会被吓尿裤子都实属正常,没被直接吓疯说明心理素质已经足够强悍。

方才看到九尾狐妖兽吃人那血腥一幕,九方韶云也是十分吃惊震撼,但没有多想,只想着将那些受伤不能动的人救下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都被当成食物吃掉。

许多鱼道九方韶云过分的好心,早晚会把自己的一条小命给折腾没了。

说着,他有些愤愤的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大力丁士刘畏子,问这些人该怎么办?

青丘古堡离这里有不远的距离,九方韶云记得那个拜托除妖兽的小圆庄就在山脚下附近,不如去那里,给这些伤者进行医治养伤。

石天帚点头,道医治伤患救人这些事情他相信以九方韶云的医术不成问题。关键是,他们此番上山的目的是除妖兽祸患,保护一方百姓安危。

但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以他们的实力对抗强大彪悍的九尾狐妖兽,完全没有战胜的希望。

许多鱼让石天帚清醒一些,彻底打消对付九尾狐妖兽的念头。就算他们几个把小命都搭进去,也绝对对付不了那头凶悍恐怖的食人妖兽。

不可轻言放弃!

这是九方韶云她爹教导徒弟练功时,最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

只是这句话,她爹从未对痴迷剑术,勤勉练功的大师兄殷玄凌说过。只会劝其不要太过执着,以免走火入魔,多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

而对她,她爹总是叫嚷着让她赶紧放弃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石天帚闻言九方韶云似有不肯放弃之意,不由嘴角挂笑,轻挑眉毛:“朋友,你是又想到什么好点子了?”

呵呵神秘一笑的九方韶云又道了那句急死人的话:“山人自有妙计。”

性子急躁的许多鱼忙追问她有什么主意,不妨先说来听听,看值不值得他们陪着九方韶云一起玩命?

石天帚手中的牡丹折扇,敲在许多鱼的身上,朝地上的伤者努努嘴,示意有外人在,不易多说。

确实,此地不宜久留,不知那两个倒霉被九尾狐妖兽吞掉的人,能否填饱食人妖兽的肚子,万一追过来就坏事儿了!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桑户棬枢的小圆庄,庭庑整齐,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与一般的小村落无异。

只是,安静的出奇。

九尾狐妖兽于青丘山上食人作乱,小圆庄深受其害,黄昏后就早早关门闭户,可以理解。

只是,当众人敲响门扉,小圆庄元姓老者等村民对待九方韶云等人的态度,就十分令人费解,耐人寻味儿。感觉就好像他们这群人也是妖兽一样,满是警惕防备之情,似乎还隐隐透着一丝的敌意。

按照常理,九方韶云等人替小圆庄出头,这些人应该感激涕零,视他们为救命恩人,热情招待才对,全然不该有这副冷漠警戒的态度。

“咱们看上去像是强盗吗?”

许多鱼悄声询问石天帚,石天帚扯了扯嘴角,牡丹折扇轻击掌心:“应该只是你看上去像强盗。”

说着,他看向九方韶云,打量她的表情变化。

九方韶云似乎没有注意到小圆庄村民的异常之处,弯腰专注认真的对被平放在床板上的伤者进行医治。

躺在板床嘴边上的两位伤者,佩刀整齐的挂在腰间,似乎面对九尾狐妖兽的攻击,完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开膛皮肚,肠子都流了出来,面色死灰,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恐怕救不回来了。

紧蹙双眉的九方韶云伸手试探了一下二人鼻息,其中一人已经全无呼吸,另外一人则是回光返照,猛地睁开双眼,一把钳住九方韶云的手腕。

“救......救救我,我得赚赏金回去孝敬父母,给孩子买新衣,我还不能......也不想......”

最后一个“死”字儿未能吐出口,蓄须的伤者身体猛地抽动一下,头一歪,没了反应。

他紧紧抓着九方韶云的手缓缓滑下,在九方韶云洁白的皓腕上,留下一个血色手掌印。

之前九方韶云被神秘女子袭击,受伤昏迷,母亲芍英蛾为给她寻药治病,殒命食人妖兽窫窳之利爪下,她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不敢想象,母亲去世时,是否也是这般惨状!

鼻子有些发酸的九方韶云,双手忍不住的颤抖,紧握成拳。

殷玄凌走到九方韶云身侧,伸手抚摸九方韶云的披散下来的长发:“师娘走得很安详。”

“谢谢师兄。”

垂着头的九方韶云,全然无觉的抓住了殷玄凌的手,感觉又重新拥有了力量,伸手合上了死者的眼睛。然后扭头看向石天帚:“那个千里眼、万里行商行,不知可做护送尸身返乡的业务?”

“有钱便可。”

石天帚点头,许多鱼撇嘴,道九方韶云就爱多管闲事儿。

“是个可怜人。”

这个伤者到最后都在想着家人,送其返乡与家人团聚,实现其遗愿,只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

反正,她从贾富贵那里得来的诊金还有不少。

伤者之中,小辫儿与大力丁士刘畏子二人的伤势最轻,前者右臂骨折,但看情况也不太妙。

大力丁士刘畏子袒露在外的结实胸膛上,有五个血洞,明显是被九尾狐妖兽钩爪刺中所伤。

九方韶云仔细观察刘畏子伤口的流血情况后,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胸骨。

“还好他闪得快,否则定要伤及内脏,被捏碎胸骨。”

根据伤者的伤势,九方韶云能够推断出一些打斗情况,石天帚对此十分佩服,许多鱼则是撇嘴:“是这傻大个儿皮糙肉厚。”

躺在木板床之上的大力丁士刘畏子,似听到了许多鱼的声音,猛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与许多鱼四目相交,立马露出一个憨憨的傻笑。

“是公子救了我?”

将头摇成拨浪鼓的许多鱼立马否认,不想与傻大个儿大力丁士刘畏子有任何的瓜葛焦急,忙警告其:“别和小爷我说话,小心小爷给你补上两剑。”

说着双手就握在了剑柄之上,表示他此言非虚,绝对不是在吓唬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三 总有些人,听不懂别人的话。

朝着许多鱼呵呵傻笑,不管许多鱼说什么,都认定许多鱼乃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大力丁士刘畏子,想要抒发自己的感激之情,但被九方韶云出声制止,让他安心静养,不要消耗精神。

大力丁士刘畏子显然没有将九方韶云这位郎中的嘱咐听在耳中,像只冻僵的麻雀突然复苏一般,“扑棱”一下子坐起身,猛地朝自己结实的胸膛拍了一下。

“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

“哇”的一声,大力丁士刘畏子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全都喷在了站对面的许多鱼身上。

骂了一句娘的许多鱼急忙转身奔到门口去洗脸,九方韶云伸出手,“啪”的一掌拍在大力丁士刘畏子的后脑勺上。

“让你老实躺着,你是听不懂话吗?”

继续呵呵傻笑着大力丁士刘畏子,朝门口疯狂洗脸的许多鱼喊了一句抱歉,又朝九方韶云呵呵傻笑一声,然后就老老实实的躺回木板床上。像个僵尸,笔直的躺着一动不动,甚是好笑。

大力丁士刘畏子的伤势也算不轻,但他身体好,只需静养,不瞎折腾,并无性命之忧。

小辫儿则是整个肩胛骨都碎了,恐会落下残疾,但以伤势来看,没被扯掉整条胳膊,已算万幸。

剩下四人的情况都不太好,需要送去医馆进行悉心医治的照料,想必也有一定康复的几率。

青丘山九尾狐妖兽的力量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习惯性打退堂鼓的许多鱼,用袖子拭去脸颊上的水珠,道既然要送人回青丘古堡医治,不如就由他们送返,此次的任务再从长计议,询问石天帚意下如何?

坐在高低不平长板凳上的石天帚,没有直接回答,端起油乎乎的茶碗,轻抿一口,看向九方韶云:“你意欲如何?”

在为大力丁士刘畏子胸口缠上白棉布条的九方韶云,于铜盆中净手洗掉手上黏着的药粉沫儿和血液之后,直视石天帚。

“我有法子将那头食人九尾狐妖兽猎杀。只是需要人手配合行动,但未经实战,不知胜率几何。”

说着,她走到那两位被开膛破肚的死者身边,取出针线,开始为尸体进行缝合。

许多鱼看着面不改色的九方韶云,将流出体外的肠子从新塞回体内,立刻捂住嘴巴,扭头奔出屋去。

“青丘山的九尾狐妖兽,我会想办法除掉。你若是害怕,可以打退堂鼓。”

九方韶云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又给油乎乎的碗里面倒了一杯热茶的石天帚,蹲着茶杯,凝视茶杯里面飘着的一层油花儿:“是因为你娘吗?”

仙医阁的阁主夫人,九方韶云的娘亲芍英蛾,在猎杀食人妖兽窫窳时不幸重伤,不治身亡,此事儿在南疆还曾闹起过不小的轰动,一些受过仙医阁恩惠的人,曾上山吊孝慰问。

那时九方韶云还在昏迷,为了不令其受到惊扰,仙医阁谢绝了所有访客。

相伴多年的妻子骤然离世,独生女昏迷不醒,唯一的师弟又被人掳走,那段时间对于九方云中来说,天都是暗的,失去了白昼。

“仙医阁的宗旨便是救死扶伤。”

既然要继承自己母亲的衣钵,她自是要像母亲那般做事竭尽全力。

且总不能放任食人妖兽,将青丘山附近所有的居民全都都给吃光了。

“女人,你是不懂什么叫量力而行吗?天底下那么多的食人妖兽,你都要一一诛杀干净吗?”

许多鱼表示,即使他们撤退,还会有其他人前来青丘山除妖兽,不是非他们不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已经接受委托,便要说到做到,否则就等同于给仙医阁的金子招牌抹黑。

挂在仙医阁门上的招牌表示,你是忘记小时候拿泥巴丢我的事情了是不是?

“你还真把自己当活菩萨了是不是?”

许多鱼发出直击灵魂的抨击,九方韶云只是淡然一笑,微微扬起下:“你是在担心吾的安危吗?”

“我又不是你大师兄,脑子也没病!”

翻了一个白眼儿的许多鱼,走到石天帚身侧,一脸的忧国忧民。

“公子,这一回,你可别再头脑一热,又被那女人给忽悠了。”

淡然一笑的石天帚,用牡丹折扇点指了一下许多鱼,提醒其:“上一次捕猎灵兽玄龟,可是你一脚踏进了她的激将法。”

被堵住话头的许多鱼,直接耍起无赖,道这一回要对付的九尾狐妖兽非同小可,他娘虽然给他算命说他命硬,早年坎坷而有后福,但恐也压制不住某个爱没事儿找事的煞星。

煞星还是福星,九方韶云皆不甚在意,她只想当一颗“智多星”。

与九尾狐妖兽正面钢,她有“葫芦娃”的那个勇气,但没“金刚狼”那副钢筋铁骨!

看向还在对着许多鱼傻笑的大力丁士刘畏子,九方韶云弯起眼角:“你帮忙把这些伤号和死者送回青丘古堡去,以抵诊金。”

“我想留下。”

仍旧望着许多鱼傻笑的大力丁士刘畏子,道他要留下帮忙对付那头食人九尾狐妖兽,以报许多鱼和九方韶云等人的救命之恩。

大力丁士刘畏子的眼神炙热得好似小太阳,许多鱼被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都要被烫起水泡了,没好气儿的哼了一声,道其爱留不留,迈步躲了出去。

身上沾染了浓郁血腥味儿的九方韶云也走出门外,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让有些喧嚣的晚风,吹走身上这恼人的气味儿。

“你如何猜到,我一定会留下?”

一屁股坐在门口硬木板凳儿的石天帚,轻摇牡丹折扇,驱赶扰人的蚊虫,享受着凉爽的晚风。

“青丘古堡的贺若堡主,可不似杻阳城城主贾富贵那般温善。你确定要与其接触吗?”

闻听此言,石天帚脸上笑容更甚,眼角浮现出一条深深的鱼尾纹,猛地合起牡丹折扇,点指九方韶云失声笑道:“姝秀辩敏,你这女人,果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咱们两个,注定只能是朋友。”

“你错了。咱们两个,也可能变成敌人。”

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石天帚虽然看上去像是个不经世事的纨绔子弟,但他多思、深沉,且身世是谜。

一般人,对石天帚很容易就推心置腹,成为朋友,但九方韶云从其积极接触江湖上有钱有势的人来看,猜想他怀揣着什么了不起的野心。

这样的人很危险,与虎谋皮,必须时刻警惕,且要比老虎还要凶狠聪明。

最是懒得与复杂人打交道的九方韶云,自然难以同石天帚亲近起来。

不过在她心中,估计除了灵魂清澈得好似单细胞的大师兄殷玄凌之外,其他人都很是复杂。

“咱们二人打一个赌吧!我赌,咱们一直都会是朋友,不会成为敌人。”

“咱们还不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的九方韶云,蹦跳着冲到前方,欣赏她大师兄殷玄凌于一个巴掌大的石墩子上,月下舞剑,将掌声拍得如击鼓,还不断的吹口哨拍手,就跟看耍猴戏一般。

表情真挚的殷玄凌,完全不受九方韶云的打扰,挺拔身姿映寒月,手中玄青剑龙飞凤舞动四方,剑刃上寒光如滚珠一般流畅滑动,剑柄上坠着的金星朱砂葫芦剑穗儿,像是拥有灵魂一般欢脱,似要化作红色精灵,弃剑而去。

最后一式剑挑八方收势,殷玄凌仿若一朵彩云般旋转飘然落地,若是杻阳城那帮怀春少女在此,定要被迷得失声尖叫。

竖起两个大拇指的九方韶云上前,捏着帕子替殷玄凌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大师兄,你今日舞剑为何如此卖力?”

殷玄凌的眼神儿,越过九方韶云的肩头,望向还坐在门口木板凳上的石天帚。

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碗树莓的石天帚,将一颗树莓丢进嘴里,酸得一咧嘴,朝看向他殷玄凌挥了挥手。

“小师妹,我想去睡了。”

“这么早?”

平日里,殷玄凌都是整晚练剑,隔日还神采奕奕,很少听到他说想要早睡。

一想到明日要准备的事情,九方韶云顿感乏力,也想要随着大师兄一同去休息,但被石天帚叫住。

拍了拍长条板凳另一端的石天帚示意九方韶云坐下,将手中用木碗盛着的树莓递给她。

抓了一大把树莓的九方韶云,一下子全都塞进嘴里,酸得她眼泪登时在眼圈打转儿,捶了无辜的凳子一拳,逗得石天帚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石天帚凝视腮帮子被树莓撑得圆鼓好似松鼠的九方韶云,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爱他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四 “谁?”

“你大师兄。”

九方韶云用一种你这是什么傻子想法的眼神儿盯着石天帚,仿若他说了不可理喻又滑天下之大稽的言语。

“许多鱼说你性子尖刻。但你却待你大师兄如此悉心照顾,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我心善。”

始料未及的答案令石天帚又是哈哈大笑出声:“那你可知,你大师兄喜欢你?”

九方韶云又以你这小子今晚吃错了药的眼神瞪着石天帚,心说你是不是同许多鱼待在一起久了,被影响得脑子犯抽,无法正常转动工作了?

“我大师兄他喜欢我的感情,就如同他喜欢吃土豆一样。兴许你问他要不要同土豆成亲,他也会点头说‘嗯’。”

再次被逗笑的石天帚替殷玄凌平反:“你大师兄没有那么傻。”

眼神儿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的石天帚,凝视九方韶云的双眸,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你是不相信你大师兄喜欢你,还是不相信爱情?”

爱情?

这个词儿听上去好陌生,但为何却令她心底隐隐作痛?

她作为猫的六世记忆里面,可没有出现过爱情这个词儿!

曾经,在她记不清的第几世,它被人打断腿丢在肮脏的巷子里面,有一只蓝黄异瞳的漂亮白猫,叼来小鱼喂它,整整持续了十几天的时间。

但后来有一天,那只漂亮的白猫没有再出现,它瘸着腿出去觅食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少年手持木棒,正在追赶叼着一条鱼的异瞳白猫。

浑身是伤的异瞳白猫,将小鱼放在它的面前,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它双眼充血,冲向了那伙持儿棍少年。

它最后倒在异瞳白猫身旁的时候,眼睛被鲜血模糊了视线。但脑海中,深深印刻着白猫那双异瞳在看它吃小鱼时,欣慰又有些欢喜的眼神儿。还有最后将小鱼放在它面前,双瞳中那挥之不去的无尽哀伤。

这是爱情吗?

她不知道那只异瞳白猫心中所思所想,但它自己觉得,那应该是动物同类之间的友情,亦或是善良猫咪的怜悯之情。

若是爱情,那只异瞳白猫应该会同它说话,或是舔它的毛吧!

但是那只异瞳白猫,总是安静的趴在一边看着它。它不曾开口,对方也未曾说话。

爱情是什么东西她不太了解,但应该像自己爹娘那般,只要看到对方,脸上就会挂上安心轻松的笑容;不管自己喜好如何,总会愿意因为对方而妥协改变;不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想念;若是遇到危险,彼此会心甘情愿的为对方去牺牲。

她虽然喜欢和大师兄在一起,在一起时也会十分安心轻松,但若是殷玄凌让她放弃复仇,与他一起安稳的过小日子,她一定不会同意。

若是有人能够令她放弃复仇的想法,那才应该是爱情吧!

一把夺走石天帚手中装着树莓的木碗,九方韶云露出两排被树莓汁染了色的小白牙:“脑子是个好东西,早点儿睡,可以少消耗点儿。”

说完,笑嘻嘻的将碗里的树莓全都倒进嘴里,被酸得打了一个冷战之后与石天帚道别。

看了半天小圆庄家猫捉老鼠的许多鱼,默默走到石天帚身旁:“就她那脑子,还好意思嘲笑少爷您。明明挺聪明一丫头,怎么对待感情方面一无所知?”

笑着展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望着九方韶云远去的背影:“原以为是一个傻子,结果是一对儿。他们两个,恐难迎来‘春天’。”

“公子,你这是有要当红娘牵线的想法?”

“我只会棒打鸳鸯拆鹊桥!”

潇潇疏雨,淅淅沥沥。

清晨,顶着大红冠的绿尾公鸡,挺着胸膛,鸣叫出声,千门万户齐齐开门。

摇着扇子行出房门的石天帚,透过房檐滴落下的雨珠,望向对面的院子。

站在屋檐下的九方韶云,正在与小圆庄元姓老者说话,石天帚看了一眼坑洼积水的黄土地,踩着不弄脏鞋子的平坦地面,快步跑向对面院子。

石天帚刚奔到院子门口,九方韶云便迎面走了出来,他立刻展颜一笑。

“朋友,你看上去气色不错。”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九方韶云昨夜一整晚未睡,费力抬起眼皮。

“赶紧吃饭,好去干活儿。”

石天帚微微一笑:“你想好怎么抓九尾狐妖兽了?”

嘻嘻一笑的九方韶云问石天帚可知,猎户抓像野猪这种皮糙肉厚又凶悍的猎物,会用什么办法?

“陷阱。”

笑着答出这两个字儿的石天帚,随即补了一句:“挖坑这种活计儿,在下恐难胜任!”

“你可以当诱饵儿,不用出力。”

“男人嘛,自然是要做挖坑这种体力活儿。朋友,你尽管使唤我,无需怜惜我!”

我怜惜你个大头鬼!

“最后提醒你一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九方韶云道石天帚即使不去青丘山,也不会有人指责他,优先选择保全自己的性命并非软弱,也不可耻。

“你知我上山除妖,并非因妖兽食人为祸,目的不似你那般善良单纯。”

“目的为何不重要,目标统一便好。”

石天帚望着九方韶云粘着雨珠的脸颊:“吾这辈子,兴许都做不到似你这般。”

“像我,你得更改性别。”

石天帚又被九方韶云逗得哈哈大笑,推开门走出来的殷玄凌看到这一幕,视线于雨中模糊起来。

踩着黄昏最后的一缕浑黄余光,行在越发幽暗林间的许多鱼,抱怨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为何不早些时辰上山,偏偏要等到天黑不好看路时才行动?

“你是怕九尾狐妖兽发现不了你是吗?”

许多鱼又被九方韶云赌得无语,扭头愤恨的瞪向身后不远处:“那个傻大个儿又是搞什么鬼,干嘛跟着咱们?”

行在后方不远处的大力丁士刘畏子,见许多鱼转过头来看他,立刻露出一个憨憨的傻笑,朝许多鱼挥了挥手。

“别跟着我们,再跟着我们,就拿剑砍你。”

许多鱼说着,抽出鸳鸯双短剑,猛地砍在身侧一颗大树上,震得落叶纷纷。

大力丁士刘畏子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一脸委屈的仰望着许多鱼。

黑沉着脸的许多鱼,双剑横在胸前,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

“行走江湖,因与人为善。且不知多条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的道理?”

许多鱼似乎真的十分厌烦刘畏子,竟然不将石天帚的劝告听在耳中,道他绝对不会同刘畏子那神经病成为朋友。

耷拉下肩头的大力丁士刘畏子,无奈转身,三步一回头的下山去了。

余火未消的许多鱼,又开始向九方韶云找茬儿:“既然要设陷阱猎杀九尾狐妖兽,为何不去昨日那处它所在的岩峰,而要来这更深之处?”

“自然是要去它的老巢寻其。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你怎么知道它的老巢在哪里?”

今日一早,九方韶云同小圆庄那个元姓老者打听过了,自然便知晓了九尾狐妖兽的巢穴所在。

但许多鱼一向不将九方韶云的话听在耳中,道她若是找错地方,害他们白白消耗体力干活儿,他一定不饶她。

他语未悬口,忽的被九方韶云一把捂住了嘴巴,并将其拖到一颗树后。

以为九方韶云要对自己进行打击报复的许多鱼正欲挣扎,就听九方韶云一脸戒备的“嘘”了一声。

蓦地瞪大眼睛的许多鱼也一下子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扭头朝前方望去。

是九尾狐妖兽出现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五 山月昏蒙,飒飒松上雨,潺潺石中流。

始终保持同一节奏的雨声当中,隐隐有什么杂音,侵扰着雨声的和谐平衡。

“好似有人在吵架?”

雨雾蒙蒙的阴冷树林中,有谁会跑到有食人妖兽的青丘山吵架?

莫不是山精鬼魅?

淅淅沥沥细雨,十分有节奏的拍打在树冠之上,激起飒飒阴风,鬼气沉沉,神经紧绷的众人皆屏住呼吸,寻声警戒着悄然移动。

突然间,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中,忽的滚出两只外形酷似鸽子,圆滚滚的花斑鸠,发出好似人争吵一般的叫声。

“灌灌。”

看清何物的九方韶云松了一口气,挺直腰板,笑嘻嘻的冲两只灌灌鸟劝架:“朋友间不许吵架,好好相处。”

以为遇到山精鬼怪的许多鱼虚惊一场,眼见九方韶云竟然还有心情教育起灌灌鸟,不由得想起之前见她与猫说话的情景。还以为这娃儿脑子有病,现在看来,她应该就只是单纯的喜欢亲近小动物,养成了与小动物说话的习惯。

许多鱼哪里知道,九方韶云小的时候,还喜欢同屋内的桌椅板凳说话,吓得九方云中一度以为仙医阁的家具成了精!

“我记得灌灌鸟好似有辟邪防妖的功效,不如带上它们两个去对付九尾狐妖兽。”

感受到死亡气息的两只灌灌鸟蓦地停止争吵叫声,看向眼睛亮闪闪的九方韶云。

这女人刚才不是十分友好的同咱们打招呼吗?

这怎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难怪说女人心,海底针。还真是变幻莫测,令人捉摸不透!

意识到威胁的两只圆滚滚灌灌鸟,立刻扇动翅膀,抖掉一身的毛,半跑半飞的尖叫着逃离。

西瓜一般圆滚滚的身体,没跑两步就滚成了两颗球,朝着山下一路滚了下去。

可怜的两个小家伙儿!

替灌灌鸟默哀一秒钟的许多鱼,责备九方韶云大惊小怪,草木皆兵。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

没人一出生的愿望是给妖兽当点心儿!

不置可否的许多鱼哼了一声,道有比九方韶云还招摇爱惹事儿的人吗?

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变得这般小心谨慎了?

“此一时,彼一时。”

九方韶云瞥了许多鱼一眼,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随机应变这点儿道理他怎么都不懂。

正欲开口反驳的许多鱼,刚一张口,就被九方韶云再次捂住了嘴巴,并将其再次拖到树后,颇有种采花淫贼强行掳走良家妇女的味道儿。

“又怎么了?”

许多鱼压低声音,从牙缝儿里面挤出这几个字而儿,就看到九方韶云手指前方示意他看。

稀松的树木前方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一大片长条形的空地远处,是黑黝黝、光秃秃的嶙峋山岩。

一群男女老少,像是山精夜魅一般,失魂落魄的从树林内游荡出,向前行进。

长条空地远处的嶙峋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好似远古猛兽的血盆大口,仿佛只要有生物从那黝黑洞口经过,就会被立刻吸进洞内,从此消失。

林中行出的男女老少,表情僵硬麻木,仿若梦游一般朝着黝黑洞口行去。

“是小圆庄的村民。”

眼尖的石天帚上前,指着远处洞口旁的一颗光滑大黑石示意众人看。

一人高的光滑大石之上,浑身雪白的九尾狐妖兽,慵懒的卧在其上,身后火焰一般的尾巴迎风招展,如同孔雀开屏。

“尔等来此作甚?”

九尾狐妖兽发出浑厚而慵懒的声音询问小圆庄村民,惊得许多鱼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这鬼东西竟然真的能人言?

之前,小圆庄村民前往青丘古堡求助,说青丘山上有九尾狐妖兽自称山神,开口向他们要活人献祭。

当时许多鱼还有些不太相信,没想到,九尾狐妖兽竟然真的开口吐人言,此情此景不亚于一只癞蛤蟆说它是位王子。

这是食用了能令兽类言人语的“神息”,还是这只九尾狐妖兽已经修成人身,所以才能口吐人言?

其他人也是震惊不已,只有九方韶云一直盯着那远处的黑黝黝洞口发呆,似乎那山洞对她的灵魂有莫大的吸引力。

行至九尾狐妖兽近前的小圆庄村民,“呼啦啦”全都跪倒,匍匐叩拜在地,表情畏惧又恭敬。

“山神大人,小民已经按照约定,将人引来献祭,还请山神大人兑现承诺,与本庄签署互不侵犯的契约。”

“尔等一群蝼蚁,也敢与本神讨价还价?”

如同擂鼓一般的吼声,回荡在黝黑的山洞内,惊得小圆庄众人将头都抵在浸着雨水的草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山......山神大人,小民不敢造次质疑,请山神大人息怒。”

请山神大人息怒的声音连成一片,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神,岂会与凡人随便定契约!”

九尾狐妖兽威势惊人,小圆庄的众人吓得再次头抵地,噤若寒蝉。

“一岁四季,岁杪献祭一人,既然尔等遵守承诺,本神自然也不会出尔反尔。本神还要去其他山神那边做客,尔等讫去吧!”

原来,小圆庄的村民与九尾狐妖兽达成了协议,拜求青丘古堡堡主帮忙除妖兽,颁布悬赏任务,引那些有修为的各路修仙者前来送死。

一切,竟然是个圈套!

许多鱼瞪圆眼睛险些喷出火来,暗骂小圆庄的村民心眼儿太坏!

既然真相如此,那么他们也没必要为了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们拼命,就此撤退!

许多鱼说完这话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些小圆庄的村民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而那只原本卧在黑色大石之上的九尾狐妖兽已经站起身,瞪着一双血色双眼,盯着他们躲藏的这片树林。

“它发现咱们了。”

许多鱼因惊骇脱口而出的话音刚落,九尾狐妖兽忽的一跃,像是一道银光,从光滑的黑色大石上落下。

蒙蒙细雨似乎畏惧九尾狐妖的威势,骤然而止。

同样十分识相的乌云也一下子溜走,洁白的月光洒落下来,九尾狐妖兽的身上被镀上了一层银光,烁烁其华,尽显灵性。

紧紧握住剑柄的许多鱼再次出声:“它真的发现咱们了。陷阱还未设好,咱们还是先撤退吧!”

“陷阱已经设好。我去陷阱处,你们想办法将其引过来。”

九方韶云说完,仿若离弦之箭,斜刺里冲了出去。

怔愣一下的许多鱼,随即惊呼出声:“你说什么?”

随着声落,殷玄凌与石天帚一同冲出树林,直奔九尾狐妖兽而去,百两也握着弯刀,紧随其后。

暗暗咬牙的许多鱼,望着一道道冲出树林的人影,气鼓鼓的踢了旁边无辜的大树一脚。

这帮家伙儿,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的许多鱼,也抽出鸳鸯双短剑冲出树林,直奔九尾狐妖兽而去。

只是他心脏跳动如击鼓,紧咬后槽牙,心中暗骂:这他娘的,是人能对付得了的东西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六 粼粼月光下,如离弦之箭的九方韶云,奔到一处黝黑的石壁近前停下脚步,凝视不远处仿若一团白炽火焰的九尾狐妖兽。

九尾狐妖兽转向对着九方韶云,彼此间有数十米的距离,相互对望,谁都没有动。

“你过来啊!”

微笑着的九方韶云,朝九尾狐妖勾勾手指。

居高临下的九尾狐妖,如钩双眼睥睨傲慢,根本不将九方韶云这根儿小豆苗看在眼中。

将九尾狐妖兽不屑之情看在眼中的九方韶云,忽的原地蹦跳起来,一边朝九尾狐妖兽挥手,一边戏谑的喊问:“那只臭鼬,你尾巴是不是掉色了?”

修行至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九尾狐妖兽为臭鼬,气得它一下子张开血盆大口,朝九方韶云发出一声怒吼。

如同鸣钟一般的怒吼,震得旁边黑色岩壁滚落下无数碎石,吹得地面哀草全都贴服在地。

耳朵险些聋了的九方韶云,秀发衣衫向后飞舞,被喷了一脸的吐沫儿星子。

“不敢打,就喷口水,你这大荒闻名的凶兽也太掉价了吧!”

哪里受到过这般挑衅羞辱的九尾狐妖兽,彻底的被激怒了,再次朝着九方韶云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向上高高跃起,斗大的钩爪挥向九方韶云的脑袋。

九尾狐妖兽兽爪尖厉如镰刀,这若是一爪子挥下,非得脑袋搬家不可。

站在原地未动的九方韶云,眯着眼睛,微微勾起嘴角。

跃到空中的九尾狐妖兽,似察觉到了什么,忽的方向一转,四肢抓在旁边的岩壁之上,张开大嘴对准九方韶云,想要将其囫囵个儿吞下。

陷阱就在九方韶云的正前方,但九尾狐妖兽像是壁虎一般抓在了岩壁之上,九方韶云只好急忙朝旁边闪避,引诱九尾狐妖兽落到地面上。

仿若一只大鹏鸟一般飞跃到地面上的九尾狐妖兽,落在了陷阱的正前方,暗叫一声可惜的九方韶云,立刻挥动手中金杖,欲逼九尾狐妖兽后退。

但九尾狐妖兽出招更快,虎虎生虎的巨大钩爪已经抓到九方韶云身前,她只好向旁闪避,没想到抓向她的钩爪也已经改变了方向,朝她挥来。

九尾狐妖兽的攻击速度堪比闪电,九方韶云一个就地十八滚才险险避开,但还未站起身,五柄镰刀一般的钩爪又再次到了她身前。

这下坏了,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了,九方韶云只能手上横握金杖,试图挡下这一击。

但即使能够挡下,她的双臂恐怖不断也得脱臼了。

“万剑朝宗第二式。”

一道月夜火焰般的身影,瞬间挡在九方韶云身前,快速吟诵剑诀。

刹那间,玄青剑光芒大作,整整百柄玄青剑气,像是疾风暴雨一般,击向九尾狐妖兽。

白色火焰一般的九条狐尾,像是合起的花瓣一般,瞬间将九尾狐妖兽的身体包裹住。

轰然一声巨响,百柄剑气一部分射在九尾狐合拢的尾巴上面,一部分射在后方的石壁上,发出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碎石像是泥石流一般滚落下来。

漫天飞尘当中,收拢尾巴的九尾狐妖兽不见任何损伤,一击未果的殷玄凌再次咏诵剑诀,释放剑气。

百柄玄青剑气击向九尾狐妖兽同时,石天帚手中的金丝软鞭也甩了出去,抽向九尾狐妖兽,欲将其逼退到后方的陷阱上。

犹如白青色火焰一般的九条狐尾,像是雨伞一般挡在九尾狐妖兽身前,狂暴的剑气击在狐尾之上,向是有人用石头砸击大铁门,声如霹雳,震荡九天。

后方的黑色岩壁,再次遭受剑气习礼,整片的碎石不断坠落,原本嶙峋突起的岩峰,被削去了大半儿,碎石铺满了山洞门口的整个地面,腾起漫天尘烟。

轰鸣过后,尘烟之中,九束白炽火焰一般的尾巴迎风招展,随意一挥,就将石天帚抽过去的金丝软鞭拍飞了出去,石天帚顿感自己的手臂差点儿都被扯断。

“本神之前放尔等一条生路,为何偏要来寻死?”

九尾狐妖兽的声音,仿若幽谷回音,令人心神震荡,仿佛在面对天神的审判,双腿止不住的哆嗦起来。

许多鱼敲了一下抖个不停的双腿,万分佩服仍旧面无表情的殷玄凌,估计这家伙各种感官神经都断绝了。

还有比殷玄凌更夸张的人,那就是石天帚,竟然“啪”的一声展开折扇,笑对九尾狐妖兽道:“我朋友想要与你聊两句,劳烦移驾。”

说着,用扇子指向又站回到陷阱附近的九方韶云。

听到自己被点名,九方韶云立刻笑着再次朝九尾狐妖兽招手,十分热情的打招呼,就差没在那里sayhi,来个热情互动了,完全忘记自己刚才骂九尾狐妖兽是臭鼬这事儿了!

“吾喜食鲜,无储食之习惯。”

九尾狐妖兽这话的意思是说它今日已经吃饱了,没有将人杀死存储起来食用的想法,让石天帚等人自己赶紧识相的滚蛋。

“青丘九尾,食者不蛊。”

不远处嘿嘿笑着的九方韶云,悠悠的回了一句:“我们是来吃你的。”

脾气暴躁的九尾狐妖兽“嗷呜”一声怒吼冲破云霄,白炽火焰一般的尾巴猛地抽在洞口的黑色大石之上,深受剑气摧残的大石登时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仿若九条巨蟒的狐尾朝地上的碎石一扫,花盆大小的石头,劈头盖脸的砸向九方韶云。

于此同时,九尾狐妖兽再次腾空跃起,斗大的钩爪挥向殷玄凌与石天帚等人。

殷玄凌忙举剑相迎,石天帚也甩出金丝软鞭抽向九尾狐妖兽的钩爪,百两与许多鱼也是各亮兵器迎战。

但九尾狐妖兽的力量太过强悍,钩爪挥舞间,殷玄凌与石天帚四人的身体就被击飞,摔出去十几米远。

月下,闪耀银白光辉的九尾狐妖兽,落地的瞬间就再次抬起巨大的锋利钩爪,挥向倒地还未来得及起身的殷玄凌等人。

眼看着,巨大的钩爪就要将几人拍成肉酱,锋利的钩爪忽然于空中一滞。

九莲金杖弹出的金刚爪,紧紧缠住九尾狐妖兽举起的钩爪,微微有些惊讶自己力量受制的九尾狐妖兽,扭过头望向九方韶云的瞬间,忽觉屁股一痛。

右手持金杖,用力拉扯着的九方韶云,左手五指在身前不停的跳动,二三十条竹叶青铁皮蛇,像是一群小蝌蚪一般,咬在九尾狐妖兽的屁股上。

又羞又恼的九尾狐妖兽,仰头对着空中银月嘶吼一声,九条尾巴好似钢刀一般扫飞咬在它屁股上面的竹叶青铁皮蛇。

被扫飞的竹叶青铁皮蛇在空中瓦解破碎,零件“哗啦啦”散落一地,九方韶云的五根手指险些被扯断了。

与此同时,九尾狐妖兽被金刚爪缠住的钩爪用力一扯,九方韶云就如同滑行在冰面上一般,身体向前滑出数米远。但她马上就稳稳的扎了一个马步,双臂用力,与九尾狐妖兽拔河较劲儿起来。

“把它推过来。”

九方韶云朝站起身的殷玄凌和石天帚四人喊话,让他们从九尾狐妖兽的后方展开攻击,想办法将其推到陷阱上面去。

结果她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绷直的金刚爪链子在两方大力的拉扯下,应声而断。

金刚爪从九尾狐妖兽的身上滑下坠落到地面上,鄙夷一笑的九尾狐妖兽,轻蔑的将钩爪向下一拍,金刚爪顿时像是从高空落下的瓦砾,碎成了无数块儿。

随即,它甩动狐尾,像是九柄长矛一般刺向九方韶云。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七 仙医阁,玄天池后,鬼头鬼脑的九方韶云,手中九莲金杖对准悬在上空打坐的九方云中。

“咔”的一声,金刚爪弹出,像是猛虎利爪一般抓向九方云中的屁股。

拂墟尘轻轻一甩,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的金刚爪,“咔”的一声抓在九方韶云的脑瓜顶上。

鲜血哗啦一下流出,九方韶云捂着脑袋哀嚎出声,一把将金刚爪从头顶揪下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吃里扒外的家伙儿。

结果,脚掌险些被金刚爪刺穿。

那是九方韶云刚制造好九莲金杖时,想要那她老爹试试威力,以失败告终!

思绪回转,看着碎成片的金刚爪,九方韶云眸光一暗,双手快速跳动起来。

六七十只竹叶青铁皮蛇,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涌到地面上,然后全都扬起身体,像是穿天猴一般腾空而起,狠狠咬在刺过来的九条狐尾之上。

吃痛的九尾狐妖兽嘶吼一声,奋力甩动九条狐尾,欲将竹叶青铁皮蛇甩掉。

气沉丹田的九方韶云,双手十指飞快的弹动,数十只竹叶青铁皮蛇立刻开始对九条狐尾进行拉扯撕咬。

霎时间,九条银白色的狐尾染上斑斑点点的血色,像是被白雪覆盖住的鸡冠花田,愤怒的九尾狐妖兽猛地的抬起两只巨大前爪,狠狠的拍击在地面之上。

地面好似地震一般剧烈的震荡起来,所有人都脚跟不稳,跌倒在地。

九方韶云也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但很快就有稳住了身体,只是双手十指像是被刀子割一般疼痛,勒出一道道血痕。

一个普通人类女子,竟然会有如此这般的力量,九尾狐妖兽甚是吃惊。

“尔是何人?”

受到震撼的九尾狐妖兽,浑厚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且还变得尖细刺耳起来。

微微一笑的九方韶云:“都说了,吾是要吃你的人。”

“雕虫小技尔。”

九尾狐妖兽四只尖厉钩爪,猛地抓住地面,腰身放低,用力一甩尾巴。

九方韶云只觉双臂好似要被扯断一般,人一下子就横着被甩道空中,顿时心凉半截。

旁边就是嶙峋山岩,这若是撞过去,半边身子非得撞碎不可。

眼看着,九方韶云的身体就要撞在漆黑嶙峋的岩壁之上,忽然飞过来一道儿身影,将她护在怀中。

“砰”的一声,紧紧搂着九方韶云的殷玄凌,撞在嶙峋的岩壁之上,随着被撞碎的岩石,哗啦滑落向地面。

原本松软的芳草地,被激战中受损的岩壁碎石完全覆盖,始终护着怀中九方韶云的殷玄凌,摔在乱石堆中,闷哼一声。

“大师兄,你怎么样?”

浑身剧痛的九方韶云,右手臂全都被碎石划伤,鲜血淋淋,她顾不上查看,慌忙从碎石堆中将殷玄凌搀扶起身。

殷玄凌右侧的半边身体,衣衫破损严重,且被鲜血浸湿,胳膊外侧全是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伤,伤重之处,皮肉都翻了出来,脸上也擦破了皮儿。

“我没事儿。”

殷玄凌握住九方韶云的手,询问她可还好?

九方韶云身手抚摸殷玄凌被划伤的脸颊,心疼得泪珠子在眼眶打转儿,一下子就竖起了眼睛,恶狠狠的望向被石天帚三人围住的九尾狐妖兽。

敢伤我大师兄!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九方韶云怒发冲冠,双手十指再次快速的跳动起来。

软趴趴躺在地上的几十只竹叶青铁皮蛇,顿时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巨蟒,一口死死的咬住九尾狐妖兽的三条尾巴,将其往陷阱的方向拖。

右臂流血垂下的殷玄凌也快速站起身,一步步踏出碎石堆,左手持剑,口中诵念剑诀:“万剑朝宗第二式。”

百道剑气像是箭雨一般轰然砸下,威逼九尾狐妖兽往陷阱的方向闪避,石天帚三人也是从另外的方向,逼迫九尾狐妖兽一步步退向陷阱处。

铁皮巨蟒的力量惊人,躲避开剑气的九尾狐妖兽,“嗷呜”一声怒吼,甩动未被咬住的六条狐尾,像是刺杀猎物的水母一般,猛地一下子刺在竹叶青铁皮巨蟒的身上。

九方韶云这一回操控的竹叶青巨蟒,可要比之前在怪水附近对付那帮蒙面人时要凶悍巨大很多,仿若一条钢铁螭龙。

但九尾狐妖兽的力量太过凶悍,只听“咚”的一声,腰身粗的竹叶青铁皮巨蟒被击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落在陷阱上面,令辛辛苦苦布设的陷阱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笨重铁皮蛇即将落在地面上之时,忽的分化成数十条竹叶青铁皮蛇,于空中好似箭矢一般,笔直射向九尾狐妖兽于空中迎风摆动,彰显胜利的狐尾。

数十条竹叶青铁皮蛇,密密麻麻好似虱子一般,黏在皮毛蓬松的九条狐尾之上,欲对九尾狐妖兽的“谷道”发起攻击。

打得赢的,就是好招数!

身体打了一个冷战的九尾狐妖兽一阵恶寒,被跳蚤一般难产的铁皮蛇彻底激怒,九条狐尾顿好似螺旋桨一般快速旋转起来,将咬在上面的所有竹叶青铁皮蛇全都甩飞出去。

落在地上的竹叶青铁皮蛇四分五裂,遍地都是机械残骸,完整者所剩无几。

双眼赤红的九尾狐妖兽这一回是真的恼了,斗大的钢爪拍起地上的碎石,击向石天帚与殷玄凌四人。

四人急忙闪身躲避,趁此空档,九尾狐妖兽一跃而起,似饿虎扑羊一般扑向九方韶云。

瞄了一眼地面的九方韶云急忙后退,但九尾狐妖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眨眼间,尖厉的钩爪就已经到了九方韶云的面前。

“砰”的一声,钢铁一般的钩爪,击在九方韶云身前撑起的桃花伞之上,登时将她击飞出去,摔在后方的石壁之上。

脊椎骨差点儿撞断的九方韶云嘴角流血,用桃花伞支撑着地,快速的站起身,笑得十分欠揍的朝九尾狐妖兽勾了勾手指头。

“臭鼬,你过来啊!”

一个如蝼蚁一般的小小人类,竟敢三番两次羞辱戏弄它,真是不知死活。

彻底被激怒的九尾狐妖兽失去了理智,红色双眸似能滴出血来,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嗷呜一声怪叫,巨大的身体腾空而起,扑向九方韶云,欲用钢铁一般的钩爪,刺穿九方韶云的心脏,将其钉死在岩壁之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八 妖兽逞凶。

斗大的钩爪眼看着就要刺中九方韶云的心脏,她的脚下忽然涌出一条竹叶青铁皮巨蟒,将她向上托起。

扑到岩壁近前的九尾狐妖兽,利爪击在铁皮巨蟒身上的同时,它庞大笨重的身体落在了准备多时的陷阱之上。

立于上空的九方韶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儿的九尾狐妖兽急忙朝旁边一滚,于此同时,地面传出剧烈的震动,一个童棺大小的黑色长匣从地面弹出,从中猛地射出一横排的漆黑“尖锥钉”。

一扎长,甜杆一般粗,像是子弹一般的尖锥钉,全都射在九尾狐妖兽的身上,将其横着推出十数米远。

鲜血将九尾狐妖兽半边雪白的身体染成了红色,它异常痛苦的扬起头,对着天上满月发出一声响震雷霆动九天的凄厉吼叫。

声落,风起。

九尾狐妖兽身周狂风遽然而起,打着旋儿直冲上空,将飘云冲散。

明亮月光犹如白昼,但在九尾狐妖兽暴增的磅礴气势下,都略逊一筹。

急忙忙奔到九方韶云身前的殷玄凌和石天帚几人,全都手持兵器,警戒着注视九尾狐妖兽。

这家伙,要放大招了!

受伤不轻的九尾狐妖兽,狂暴气息好似龙卷风,镰刀一般的钩爪间,有红光闪耀,乃是妖兽妖力输出体外的表现。

闪耀红光的钩爪,裹着浓郁妖力,腥气扑鼻,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挥向九方韶云等人。

一闪身挡在众人面前的九方韶云,猛地撑开桃花伞,只觉一股大力,仿若流星砸了过来一般,一下子将所有人全都击飞出去,撞在后方的黑色岩壁之上。

“哇”的一声,石天帚等人全都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险些昏倒。

刚刚挡在众人身前的九方韶云,桃花伞飘落在远处,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费力坐起身的殷玄凌,慌忙爬到九方韶云身旁,将她翻过身来。

紧闭双眼的九方韶云猛地咳嗦一声,胸口闷痛,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她过分明亮的双眼深处,隐隐有火焰蹿起,黑眼仁儿变大了一圈,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流淌出来,看得与之对视的殷玄凌感觉周身如陷深谷冰潭,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师妹。”

带着无尽担忧的一声轻唤,九方韶云眼底的火焰一下子退去,那些似乎要从眼睛中流淌出来的东西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石天帚三人奔到九方韶云身侧,问她如何?

从殷玄凌怀中坐起身的九方韶云轻轻摇头,道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说完,双眼冷冷的看向尾巴冲天舞动着的九尾狐妖兽。

“陷阱已经被其发现,恐再难有所作用。”

许多鱼甚是担忧,他们今晚,恐怕全都要葬身此处了!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九方韶云站起身:“既然发现了,那就不必隐藏了。”

说着,她拜托大师兄殷玄凌与石天帚等人,尽量牵制住九尾狐妖兽,她要控制移动陷阱,给九尾狐妖兽来个致命一击。

石天帚不知其要如何控制移动陷阱,但他相信,古灵精怪,总是能够出奇招的九方韶云,能够制造出意想不到的结果。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搏命赌一把,大家不是一起活,就是死一块儿。

一甩手中金丝软鞭的石天帚,带着许多鱼和百两前去牵制九尾狐妖兽。

看着表情痛苦的九方韶云,殷玄凌有些担心问道:“小师妹,你没事儿吧?”

脸上展出一个明媚笑容的九方韶云,拍了拍殷玄凌的手臂,道她没事儿,让其不要担心。

“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

丢下这一句话的殷玄凌飞身而起,九方韶云微微怔忡一下,感觉出大师兄殷玄凌的语气与以往不同,其中包含了一些什么东西,但却是她所不明了的。

没做多想的九方韶云,心无旁骛的再次从“乾坤袖”中放出数十条的竹叶青铁皮蛇,于地面上涌动着,化作一条巨蟒,咬向九尾狐妖兽的脖子。

九尾狐妖兽睥睨了一眼冲过来的铁皮蛇巨蟒,抬起缠绕着妖力,闪耀红光的钩爪,挥向竹叶青铁皮蟒蛇。

“咔嚓”一声,竹叶青铁皮蟒蛇的身体断为两截,摔在地上。

紧接着,眼睛血红的九尾狐妖兽,朝着殷玄凌和石天帚四人挥出一爪。

衣衫被疾风吹得猎猎飞舞的殷玄凌,忙口中吟诵剑诀,百道玄青剑气轰然砸向九尾狐妖兽之后,紧接着又快速吟诵剑诀。

一片接着一片的剑气落下,发出阵阵轰鸣,铺天盖地的击向九尾狐妖兽,彻底的绊住九尾狐妖兽的脚步。

震耳欲聋的剑气轰鸣当中,嘴角挂上一丝冷笑的九方韶云十指跳动,躺在地上的两截的竹叶青铁皮蟒蛇一下子散开,化作无数条竹叶青铁皮蛇。

“散开。”

九方韶云喊叫出声的同时,殷玄凌立刻一把扯住身旁的许多鱼朝后跳去,石天帚与百两也急忙远离九尾狐妖兽。

方才吃了大亏,半边身体都被鲜血染红的九尾狐妖兽,顺势也朝殷玄凌等人散开的方向跃过去,却在即将落在地上时猛地发现,地面上有一堆儿竹叶青铁皮蛇,像是泉水一般翻涌着向上,似是活火山涌出的岩浆,要将其吞没。

于空中慌忙翻转一圈落在地上的九尾狐妖兽,惊骇的发现,原本像是沸水一般翻涌着的竹叶青铁皮蛇并未对它发起攻击,而是又如退潮一般快速退走,露出下方一个黑色的长条匣子,有半人高。

此时,退到一边的竹叶青铁皮蛇,忽然凝聚成一体,再次变成巨大的竹叶青铁皮巨蟒,猛地一甩尾巴,砸在半人高的黑色长匣子之上。

一排黑色尖锥钉,像是连发的子弹一般,再次横着扫射而出。

同时,黑色匣子在巨蟒的沉重身体下,碎了一地。

九尾狐妖兽的左侧身体还嵌着一排黑色尖锥钉,若是再被射中,即使是钢筋铁骨,也够它喝一壶的了。

怒吼一声的九尾狐妖兽慌忙朝前一蹿,一排黑色尖锥钉像是子弹一般从它身后飞过,只是它还未喘一口气,身旁忽然人影一闪。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道道金杖光影连成一排,横着扫在九尾狐妖兽的身上,镶嵌在它身上的尖锥钉受到震荡,横穿脏腑,破体而出。

右边的身体也被血窟窿流出的鲜血染成了红色,九尾狐妖兽仰头对月,发出一声凄厉吼叫,猛地甩动尾巴,扫向偷袭它的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还未有所动作,飞身到她近前的殷玄凌已经将其环在怀中飞起,并口念剑决,朝着九尾狐妖兽射出一剑。

又是“嗷呜”一声惨叫,三条雪白狐尾被剑气斩断,坠落到地面上的血泊当中。

吃痛的九尾狐妖兽猛地向前蹿跳,刚好正是许多鱼站着的方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许多鱼,眼睁睁看着九尾狐妖兽巨大如山丘一般身体,朝他冲撞过来。

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道儿身影,猛地一把将许多鱼推开,然后整个人,被九尾狐妖兽撞飞了出去。

摔在地上翻滚一圈的九尾狐妖兽,扭头望了一眼被殷玄凌护在怀中的九方韶云,一跃而起,跳进树林内,杳绝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九 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表情复杂的许多鱼,扶着倒在地上的大力丁士刘畏子,看着他凹陷的胸口,咬着嘴唇。

“你不是下山了,怎么又回来了?”

嘴角淌着血沫子的大力丁士刘畏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嘴里只是涌出更多的血。

许多鱼一下子红了眼眶:“你回来就回来,干嘛救我,我又不需要你救,也不会念你的情。”

“公......公子救我一命,我还......还......”

大力丁士刘畏子话未说完,嘴里一下子涌出大量的血沫子,许多鱼急忙呼唤九方韶云。

“快救救他。”

右腿受伤的九方韶云,由同样伤得不轻的殷玄凌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查看。

然后,她表情哀伤的摇了摇头。

大力丁士刘畏子的整个胸骨都被九尾狐妖兽撞碎了,骨头还插进了肺子里面,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公子,吾儿时,冬日家里没了粮食,太饿就偷吃邻居家的馒头。那家大人打我,骂我,但被他家孩子拦住,还往我怀里塞了两个大馒头。后来,他还同我一起玩儿,可惜,他掉进冰窟窿里面冻死了。那……那孩子叫小鱼儿,和你长得特别像。吾……吾能和你......和你交个朋友吗?”

费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完这些话的大力丁士刘畏子,眼中希冀光芒涣散暗淡,没了呼吸。

一把紧紧握住大力丁士刘畏子的手,许多鱼眼角滑下两颗泪珠:“你这个笨蛋傻大个儿,咱们下辈子,做朋友吧!”

断了三条尾巴,身体被尖锥钉射得对穿的九尾狐妖兽,逃离了青丘山。

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食人做恶,但想必待其恢复之后,定还会继续为非作歹。

暗暗咬牙的许多鱼发誓,若是日后再撞见那头九尾狐妖兽,一定要亲手剥了它的皮。

被乱石覆盖的草地上,遍地都是斑斑血迹,还有无数竹叶青铁皮蛇散落的零件。

多年打造的数百条竹叶青铁皮蛇,皆是九方韶云亲自打铁,亲手组装每一个零件,然后刷漆。

那些时光,带给她极大的满足快乐。

如今一夕间,就只剩下了三条小铁蛇陪伴,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心里有些许遗憾空落的九方韶云,道下次猎杀九尾狐妖兽的时候,算她一个。

石天帚看着散了架的黑匣子,惊叹九方韶云竟然还懂得“机关术”,询问这个机关匣子叫什么名字?

“火树银花。”

昨夜,九方韶云没有休息,自己一个人跑到山上挖陷阱。

一是担心人多惊扰到九尾狐妖兽,二是防止走漏风声。

只是,她前脚扛着铁锹刚上山,还未挖一勺土,就被后脚跟过来的殷玄凌抢走了手中的铁锹。

笑容灿烂的九方韶云,托着腮,看着挥汗如雨的大师兄挖好坑,她将机关埋下,然后牵着殷玄凌的手,笑嘻嘻的一同行下山。

未曾想,再次上山,竟然经历了如此凶险的恶斗。

还好,殷玄凌的半边儿身体看上去血肉模糊,但其实只是皮肉伤。

九方韶云右腿被抓伤,也未伤到筋骨,不影响走路,静养几天就能恢复。

石天帚三人也未受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是可惜了大力丁士刘畏子。

喜欢憨笑的大力丁士刘畏子,人憨憨的,性子似乎有些单纯,还有一点儿可爱。

可惜,大家太晚意识到他的优点儿,未能与其深交。

许多鱼坚持不要人帮忙,要独自一人背着大力丁士刘畏子的尸体下山,为其置办棺椁厚葬。

脸色惨白的九方韶云有些脱力,她挽着大师兄殷玄凌,道在下山之前,还有一事儿要做。

说话间,她左手五指跳动起来,趴在地上的那三根儿独苗竹叶青铁皮蛇,一下子爬进九尾狐妖兽栖居的那个黝黑山洞内。

“妈呀!有蛇!”

尖锐好似吹哨子一般的叫喊声从幽深山洞内传出,紧接着,扑棱棱飞出一物。

石天帚一抬手,手中金丝软鞭飞了出去,将冲出山洞的东西缠住,拉到面前。

黄山无草木,有鸟焉,其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鹦鹉”。

看着头上竖着一小撮火红羽毛,被金丝软鞭紧紧缠绕的绿毛鹦鹉,九方韶云伸手弹了一下鹦鹉头上那一小撮火红冠羽。

“是你这呆毛,与那只食人九尾狐妖兽唱双簧,替其开口说话,哄骗小圆庄的百姓献祭对不对?”

“本大仙不叫吊毛,本大仙叫‘英虎’。赶紧把本大仙放了,小心大仙我施展仙术,教训你们这些无知小儿。”

一口一个本大仙的鹦鹉把精神萎靡的九方韶云给逗笑了,她又伸手弹了一下英虎头上的火红呆毛,问它比那九尾狐妖兽如何,若是真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许多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九尾狐妖兽并不能人言,全都是这个名叫英虎的鹦鹉在幕后捣的鬼,登时怒发冲冠,嚷着要拔光这助纣为虐的鹦鹉鸟毛。

极为爱惜羽毛的英虎立刻发出一阵犹如警报器一般的尖锐叫声,震得许多鱼捂住了耳朵。

“警告你别乱来,本大仙也是受那九尾狐妖兽的胁迫,可没干过一件儿坏事儿。”

只有拳头大小的鹦鹉,挣扎着让石天帚放了它,并警告九方韶云不许再碰它头上的冠羽,否则它可真就不客气,要亮出真本事了。

嘻嘻笑着的九方韶云,又接连弹了那撮儿火红的冠羽好几下,问鹦鹉又能耐她如何?

“本大仙诅咒你手指头抽筋儿。”

话音刚落,九方韶云的手指头忽然毫无征兆的一下子抽筋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小呆毛,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儿。让我给你洗一洗,好好看看你这家伙是不是一只黑老鸹刷的漆儿?”

“怕了吧!怕了就赶紧将本大仙放了,并磕头赔罪,否则本大仙就咒你们全都被九尾狐妖兽吞下肚。”

“你狐假虎威的依靠早就被打跑了。你可以试试,是你诅咒先灵验的快,还是被我捏死得快?”

许多鱼对于协助九尾狐妖兽作恶的英虎一肚子气,一把将其抓住,一脸讥讽的表示,英虎就是个狐假虎威的假把式。九尾狐妖兽自称山神,它却只敢道一句本大仙,便可知它就是个山大王身边敲小鼓的猴崽子。

曾经在心里也曾这般骂过许多鱼的九方韶云,有点儿心虚的看向别处。

“本大仙诅咒你……”

被许多鱼气得不轻的英虎还未发动诅咒,就被许多鱼抓住凑近爬在草丛里面的竹叶青铁皮蛇近前,吓得它失声惊叫。

“快将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儿弄走,本大仙要窒息了!”

浑身不停扭动的英虎,身上掉了好几根儿毛,气呼呼的冲许多鱼发出诅咒。

“本大仙诅咒你注定一辈子孤身。”

又扭头朝竹叶青铁皮蛇的主人九方韶云发出诅咒:“本大仙咒你日后嫁个没有心的大傻子。”

本就看英虎不顺眼的许多鱼,愤恨怒火更甚,冷言道:“真是不能放过你这与食人妖兽同流合污,助纣为虐的家伙儿。”

担心自己被拔光毛的英虎,声音发颤的问说:“你想如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青丘山上,九尾狐妖十 新仇旧恨,消遣无计。

许多鱼嚷着要拿英武用党参炖汤,尖叫着英虎表示自己又不是“鸽子”,让许多鱼口下留情。

“吾问你一事儿,你答,吾便饶你一命。”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儿,英虎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紧紧盯着九方韶云,让其尽管开口,态度诚恳真挚的表示它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英虎见九方韶云面容肃穆,不似方才那般嘻嘻笑着,忙又嚷道:“事先声明,你若是问如何成神;或是如何将天捅个窟窿这样为难本大仙的问题,趁早免开尊口,浪费口舌。”

将天捅个窟窿这样的问题不用她问,她已经一直在干了。

暗暗吐槽一句的许多鱼,让九方韶云赶紧问,问完立马下山,他再也不想在这弥漫着浓郁血腥气儿的地方多呆一会儿了。

不知何时又凝聚在一起的乌云,如纱一般遮住月亮,林中一下子变得幽暗起来。

水汽蒸腾化作雾气,弥漫开来,灰蒙蒙的山上再次变得阴森诡异起来。

似又有山雨欲来。

神经紧绷的英虎,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紧紧盯着九方韶云,等待她问出什么刁钻古怪,或是惊天动地的大问题。

“凶兽窫窳,你可知它现在身在何处?”

“不知。”

还以为九方韶云要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结果只是询问一只大荒凶兽。

漫不经心回答了一句的英虎摇头表示不知,九方韶云阴沉下脸来,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想好再说。”

眼见九方韶云神情不对,脑瓜子转得十分快的英虎立刻明白了问题的重要所在。

“你与凶兽窫窳仇?”

“它现在身在何处?”

再次摇头的英虎表示它真的不知,之前,窫窳一直都待在自己的地盘“少咸之山”。

后来,窫窳吞食了神息,幻化出人形,便混入人类生活的城市,彻底没了消息。

甚是看不起窫窳此举的英虎,道窫窳好好的大荒凶兽不当,跑去当渺小的人类,真是脑子被僵尸给啃了。

“它化为人形,是男是女?”

“是男人。”

英虎被九方韶云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但嘴皮子十分利索的老实吐露凶兽窫窳的底细。道它虽然不知晓窫窳化作的男人是何模样,但九方韶云想要找到其并不难。

虽妖兽可化作人形,但妖纹无法去掉,只能设法隐藏起来。

窫窳的妖纹是赤色牛角,只要找到头面部有此纹路的男人,便是窫窳没错儿。

交代完这些,英虎提高音量,问九方韶云是不是可以放它走了?

“吾只说饶你一命,何时说过要放你走了。”

再次嘻嘻展开笑颜的九方韶云,伸手弹了弹英虎头上火红羽冠。

“小呆毛,姐姐相中你这可爱小家伙了,好心帮你改邪归正,以后你就是姐姐的宠物了!”

“你这女人,玩语言游戏,实在狡诈,本大仙才不会与你这样的人为伍。且本大仙岂受凡人差遣!”

一脸聪明相的英虎还表示,别以为它不知道,九方韶云留下它,是想要打探更多有关食人凶兽窫窳的事情。

它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了,奉劝九方韶云遵守承诺,赶紧将它给放了。

“小呆毛,你确定真的都交代清楚了?”

听到九方韶云提问的英虎有些心虚,两颗黑豆小眼珠子不敢与九方韶云对视,瞥向别处。

“你爱信不信,反正本大仙能说的都说了。”

伸手捏住英虎头上那一撮冠羽的九方韶云,笑容温和,但英虎却只感觉寒气逼人,阴森可怖,忙又惊呼。

“你想做甚?”

“姐姐腰间缺条羽带。”

赤裸裸的威胁啊!

真是没天理了啊!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本大仙就不相信,还不能从几个不会飞的笨蛋凡人手中脱身了!

“好。本大仙就暂时屈尊与尔等同伍。”

“别想着跑。脱了毛的凤凰可不如鸡。”

这话啥意思,是威胁要拔光本大仙身上漂亮珍贵的羽毛吗?

你这恶毒的女人,看本大仙不在你头上拉屎。

装模作样要飞到九方韶云肩头,但向上飞高些许的英虎,正欲来个屎从天降,忽听拎起九尾狐妖兽三条断尾的石天帚,询问九方韶云要不要做条“毛围”?

这帮凡人是怎么回事儿,怎么都这么血腥残忍?

看着血粼粼的九尾狐妖兽三条断尾,英虎担心自己若是一泡屎拉在九方韶云的头上,定会被拔光毛,穿着木棍上架在火上烤,暂时打消了这绝妙的整人想法。

许多鱼不停的朝英虎这个曾经和九尾狐妖兽助纣为虐的帮凶飞眼刀,警告其最好不要捣鬼,否则后果自负。

高高仰起头的英虎,不甘不愿的落在九方韶云的肩头上,鼻孔朝天,谁也不看。

小心将大力丁士刘畏子背在背上的许多鱼,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九尾狐妖兽留下的血迹,喊了一声:“走。”

笑嘻嘻拍了拍肩头英虎,九方韶云歪着头叮嘱道:“小呆毛,以后跟姐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吃辣的本大仙窜稀,小心拉你一脑袋。”

正欲再开口的九方韶云,忽然被人一把扯住了胳膊,然后就跌进一个人的怀抱,被带着向后倒退好几步,险些跌倒,英虎趁机飞走逃跑。

几只坠着红绸的飞镖,“叮叮当当”飞射在岩壁之上,溅起一串儿的火星子和碎石块儿。

一片薄石片儿,锋利如刀,划过殷玄凌的额头,鲜血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顺着下巴,滴在九方韶云的脸上。

被殷玄凌环在怀中的九方韶云,眼见殷玄凌清隽的脸上又受伤流血,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忍不住怒骂出口:“哪个混蛋,见不得吾大师兄长得好看吗?”

两道人影从树上跃下,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瘦高好似竹竿的男子,面上罩着半张彩绘“蛇”图案的面具,露出细长好似鞋拔子的光滑下巴,还有一双瞳孔竖而狭长的诡异眼睛,声音冰冷且滑腻的开口。

“九尾狐妖兽,是尔等所杀?”

另外个头矮小的女子,上半边脸带着彩绘长耳兔子的面具,露出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以及一对儿兔子门牙。

她脚上穿着一双木屐,露出短圆的脚指头,脚指甲上面用“凤仙花”染了色。磕磕巴巴的复述起男子的问话,好似从口中吐出的字带刺儿一般,十分不愿意吐出一般。

“九......九尾狐妖兽,是.....是尔等所杀?”

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全都头戴圆顶黑纱短帽,红色帽带系于下巴处,女子编了辫子,男子散发。

上身皆穿白练衫,套印动物彩像“两档”,男为蟒蛇之图,女为狡兔之相。

男子下身着紫裤,女子下身穿紫裙,腰束半掌宽红白两色束带,其上各坠一枚红色同心结,垂着红樱穗,手中各握一支圣红木的“灵芝杖”。

“二位阁下是十二天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十二天官,巳蛇卯兔一 十二天官。

南疆三大门派之一,以神秘着称。

十二名成员,以地支属相为名。

号称“神之使者,审判之剑”,以“承召天理,惩恶扬善”为宗旨口号行走江湖。但名声并不太好,被南疆不少修仙人士视为邪术门派。

之前,九方韶云于杻阳城客如云酒楼内,从散财善士于卫晋的手中解救被拐儿童。

当时,散财善士于卫晋曾报出南疆十二天官的名号,试图吓唬住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根本不知晓十二天官是何许人也,即使知晓,她仍旧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救人。

听到十二天官的名号,许多鱼一下子看向九方韶云,心中暗道倒霉,人家这是来秋后算账来了。

“就是他们杀了九尾狐妖兽。”

飞走的英虎落在岩壁之上使坏,许多鱼弯腰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儿,丢向英虎,并骂了一句“傻鸟。”

听到九尾狐妖兽真的被杀了,卯兔天官仰头看向身旁巳蛇天官:“巳......巳哥哥,该......该如何?”

巳蛇天官一双诡异的眼睛环视石天帚等人,声音仍旧阴冷滑腻:“把九尾狐妖兽的内丹交出来。”

“九尾狐妖兽跑了,吾等并未将其诛杀。”

二人根本不信石天帚所说,冷言命其将九尾狐妖兽的内丹交出来,语气不容置疑,十分的不客气。

“确实不在吾等手上。”

心知对方来者不善的许多鱼,不想与之交恶,毕竟他们才刚刚力战九尾狐妖兽,实在没有力气和精力再打一架。

且这二人看上去明显不是善茬儿,九方韶云说过的“不逢不若”这个词儿他可是记住了,忙出言附和肯定石天帚所说非虚,他们确实未能诛杀九尾狐妖兽,它已逃窜去他处了。

说着,提起三条断尾,道此乃九尾狐妖兽之尾,若是十二天官二人想要,可以拿去。

“他们说谎。就是他们杀了九尾狐妖兽,取走内丹,然后毁尸灭迹。”

不断搅局的英虎再次出声,气急败坏的许多鱼猛地抓起一把石子儿,丢向立在岩壁上的英虎。

扑腾着翅膀飞走的英虎,仍旧扯着它的破锣嗓子高声叫嚷:“就是这帮混蛋家伙儿杀了九尾狐妖兽,就是他们杀的。”

“交出来。”

巳蛇天官冰冷滑腻腻的声音再次响起,卯兔天官这个应声虫也立刻磕磕巴巴的费劲复述:“交......交出来。”

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二人咄咄相逼,许多鱼再三表明九尾狐妖兽并未被杀,但显然二人根本不信他所说。

“咱们走。”

与九尾狐妖兽打了一场,又听了半天车轱辘话的九方韶云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她不耐烦的出声招呼大家离开。

说着,就牵起大师兄殷玄凌的手,抬腿迈步。

“想走,没门。”

巳蛇天官飞身挡住去路,卯兔天官也立刻闪身到巳蛇天官身侧,与之并肩而立。

“想......想走,没......没门。”

九方韶云手中金杖猛地向前一甩,“咔”的一声变成三节长:“我想走,谁也拦不住。”

许多鱼见双方突然就剑拔弩张,急忙道有话好好说,但显然巳蛇天官可不想与他多说废话,大喝一声:“附影之术。”

卯兔天官也磕磕巴巴的吟诵一句:“附.....附影之术。”

霁月澄莹,照得被灰白碎石覆盖地面上的影子异常清晰。

巳蛇天官手中的灵芝杖,猛地点在地面自己的影子之上,就见那薄如纸片的漆黑影子,忽然好似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眨眼间,化作一条大腿粗,长角的怪蟒,五官俱全,鳞片栉次鳞比,清晰可见,只是通体漆黑,吐着暗黑色的信子。

矮个子的卯兔天官也将手中灵芝杖在自己影子上面一点,同样吹气球一般的影子登时膨胀成一只影子兔子,半人高,门牙大且尖厉如凿子,后腿十分粗壮强健。

操控自己影子的术法石天帚知晓,却从未见过这种能将自己影子变成动物的术法,猛地想起之前讨论过的神息。

“你们服食了神息?”

听到石天帚的惊呼问话,巳蛇天官露在半张面具外面的嘴角微微一扬:“神陨山海榜上之君,还有未服食神息之辈吗?”

神陨山海榜的碣石位于中原古战场,其上排序每“岁杪”更新一次,并非实时交替。

最近一直在南疆各处行走的石天帚,已经很久没有去中原碣石处了解有关山海榜排名的事情。

咋听闻巳蛇天官言神陨山海榜上之辈,大多数皆服食了神息,拥有了仙法异术,石天帚也是大吃一惊。

“吾等服食神息,乃‘天选之子’。在下四五四,十二天官巳蛇。尔等若是识相,赶紧把九尾狐妖兽内丹交出来。”

卯兔天官似乎很难复述这么长的句子,只是跟着介绍自己是四五三,十二天官卯兔,然后丢出一句“交出来”,但也说得磕磕巴巴不连贯。

什么狗屁天选之子,九方韶云从未听说过,不耐烦道:“你们是出门把脑子放在家里了吗?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九尾狐妖兽逃走了。”

从未受人如此蛮横顶撞的巳蛇天官,闻言一下子就恼了,问九方韶云是何人,竟全然不将他们南疆十二天官放在眼中。

知晓九方韶云性子的许多鱼,急忙伸手,想要拦阻,但九方韶云已经笑嘻嘻的自报家门。

“仙医阁,九方韶云,这是我大师兄殷玄凌。”

似乎对“仙医阁”三个字儿耳熟的巳蛇天官,紧抿薄薄的嘴唇思考起来。

半依偎着他的卯兔天官忽然眼睛一亮,磕磕巴巴的出声提醒:“巳哥哥,是杀......杀......”

“杀散财善士于卫晋的人。”

十分“好心”的九方韶云,替说话费劲得快要咬到自己舌头的卯兔天官,把话讲完。

“你们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好......好大的胆子。”

“你们的胆子不是更大?”

说出此话的九方韶云眸光一凛,语气冰冷:“被拐走的那些孩子去了哪里了”

仙医阁的宗旨是救死扶伤,当年九方云中逼迫九方韶云学医练剑的时候她曾说过,帮助别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比如,做一名侠盗。

她爹当时气得差点儿用鞋底子抽她,道盗就是盗贼,哪里有正义可言。

将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钱财盗取,送给贫苦百姓,这便是侠盗所行之事儿。

她认为,为善,方式不应该受到局限。

从散财善士于卫晋手中解决被拐的小桃子,听到小桃子奶声奶气的对她道姐姐你好漂酿,这令她十分开心,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正确且有意义,从未后悔或害怕过。

且要让为恶者知晓,善良,并不代表软弱好欺!

“死了。”

巳蛇天官阴冷滑腻的声音像是在讲述捏死一只蚂蚁般平淡,九方韶云一下子就竖起了眉毛:“你说什么?”

“吾说那些被拐孩子,都死了。”

“对。都......都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十二天官,巳蛇卯兔二 以德报怨,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九方韶云父母对她的谆谆教诲!

然而,有些人心狠如狼,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曾经,六世记忆当中的九方韶云弱小无助,渴望有人能够伸出援手,给她一处安全温暖的安身之处。

她体会过那种渴望变成绝望的感觉,想到那些在恐惧绝望中,无辜被杀害的孩子们,九方韶云身上的血液就开始沸腾起来。

自认为并非良善之辈的石天帚,听到巳蛇天官冷血蔑视生命的言语、张狂的姿态,甚觉荒谬无语,不由得冷笑一声:“尔等与食人妖兽何异?”

“更可恨。”

义愤填膺的许多鱼与九方韶云异口同声,反惹巳蛇天官嗤笑一声:“杀的又不是尔等父母,如丧考妣作甚!”

表情一凛的巳蛇天官眯起眼睛,射出道道寒芒,高傲的扬起鞋拔子一般的长下巴:“不过,本天官为何要听你们这群蝼蚁的叫嚣。”

说着,手中灵芝杖往前一挥,高声道了一句:“去。”

盘在他身后的影子怪蟒,立刻冲向九方韶云,张开大口,就要将其一口吞下。

并肩而立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忙向一旁闪避,然后一人手中金杖刺向影子怪蟒的眼睛,一人释放剑气。

与此同时,卯兔天官也挥动灵芝杖出手,驱使那只硕大的巨兔影子,攻击石天帚三人。

飞身而起的九方韶云,手中金杖轻轻松松就将影子怪蟒的脑袋刺穿,殷玄凌的五道玄青剑气也都射在影子巨蟒的身上,穿透而过。

然而,影子怪蟒破损的身体部分,很快就恢复如此,好像是被挥散的浓烟又从新聚在一起一般,完全没有受到一丁点儿的损伤。

惊愕不已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只能慌忙闪避影子怪蟒的攻击,略显狼狈,陷入困境。

石天帚三人那边的情况也十分不妙,擅长跳跃的影子巨兔,像是弹力球一般,凭借强劲有力的后腿,不断的从地面弹跳到空中,好似凿子一般的巨大尖厉门牙,狠狠的咬向石天帚三人的脑袋。

石天帚手中的金丝软鞭,像是游龙一般挥舞于空中,缠向身体灵活的影子巨兔,最终在许多鱼与百两的配合夹击下,终于束缚住影子巨兔。

但被金丝软鞭紧紧缠住的影子巨兔,忽然扭曲变形,十分轻松就逃脱了金丝软鞭的束缚。

影子根据光照不同,形态可以千变万化,可虚可实,不受物理伤害,也不怕剑气攻击,却能给对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简直就是游戏里面的bug。

方才对付九尾狐妖兽就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的九方韶云等人,面对十分难缠的两位天官陷入困局。

若是不尽快想出办法,恐体力耗尽,殒命于此。

“攻击本体。”

既然影子怪物不好对付,那么就攻击本体,溯本求源,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喊出这一句的九方韶云,乾坤袖一抖,她的脚上就出现了一双带轮子的绣花滑轮鞋,弥补了她腿部受伤的缺陷,身影似沿山路盘曲而上的汽车一般,快速的绕过影子怪蟒,滑向巳蛇天官。

九方韶云的身影似一道霞光,巳蛇天官暗吃一惊,竖着瞳孔猛地一紧,灵芝杖于空中快速画了一个决印。

“附影之术,分化。”

与殷玄凌缠斗的影子怪蟒,顿时分化出一条一模一样的分身,一个“神龙摆尾”,抽向已经到了巳蛇天官近前的九方韶云。

背后生风的九方韶云,急忙朝旁边滑行,顺势滑到了岩壁之上,身体一个旋转,手中金杖刺向巳蛇天官的头部。

巳蛇天官忙后退一步,手中圣红木灵芝杖轻轻一挥,巨大的影子怪蟒就挡在了他的身前,张开漆黑的大口,咬向九方韶云。

屈膝的九方韶云落在影子巨蟒的头上,好似滑滑梯一般,顺着影子巨蟒的身体滑下,一招仙人指路,金杖刺向巳蛇天官的面门。

这时,巳蛇天官才发现,移动速度如同闪电的九方韶云脚下,穿着一双带轮子的怪鞋,惊诧之余,挥动手中圣红木灵芝杖,驱使影子怪蟒出击。

影子怪蟒粗壮的蛇尾,好似鞭子一般,笔直的抽向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再次闪身躲避,落在地面上,被逼离开攻击巳蛇天官的范围。

“你是炼器师?”

双眼紧紧盯着九方韶云脚上古怪轮滑鞋的巳蛇天官,语气有些不太肯定的问出声。

“是又如何?”

“吾还以为,大荒只有巧手神匠鲁玄机一个炼器师。”

“我是那老头儿的徒弟。”

闻听此言的巳蛇天官更是诧异:“那孤僻的怪老头儿竟然收徒弟了?”

“因为吾天资聪颖,天赋异禀。”

九方韶云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引得巳蛇天官呵呵一笑。

“傲慢爱显摆的女子可不讨人喜欢。”

“你这是什么大男子主义的论调儿?”

姐就傲娇,就臭屁了,又不需要你这臭虫一般人来喜欢。

巳蛇天官将九方韶云眼中的轻蔑鄙夷看在眼中,呵呵一笑:“鲁玄机那孤僻怪老头儿不识好歹,吾大哥子鼠天官请他做点儿东西他却推三阻四,还躲藏起来。如今正好带你丫头回去,顺便调教一下你这小野猫的脾气。”

不远处的卯兔天官听到这话,吃醋的一跺脚,狠狠的瞪了九方韶云这只狐狸精一眼,越加凶猛的驱使影子巨兔攻击石天帚三人。

九方韶云嘿嘿一笑,道她以后一定会光顾十二天官的老巢一番。

不过,她会是自己大摇大摆的走着进去。

说话间,她趁巳蛇天官分神,猛地一抬手,甩出两枚燃烧弹。

两颗燃烧弹直接穿过了影子怪蟒的身体,击向巳蛇天官。

站在原地未动的巳蛇天官,微微勾动嘴角,影子巨蟒的尾巴就“啪”的一声,抽在燃烧弹上面。

火焰瞬间在空中炸开,落下时穿过影子怪蛇的身体,引燃了地面上的枯草。

熊熊火焰当中,影子怪蛇像是过江猛龙,一下子就穿过火焰,游到九方韶云身前,张口咬向她的脑袋。

影子怪蛇可虚可实,不畏剑气,火焰也难伤分毫,着实棘手。

双脚一动,九方韶云再次滑到岩壁之上,居高临时,持金杖刺向影子怪蛇的七寸。

金色长杖带着九方韶云一起穿过了影子怪蛇的身体,尝试多种攻击的九方韶云发现,“打蛇打七寸”这一招也是无用,真的只能用“擒贼先擒王”这一招了。

打定主意的九方韶云,不再理睬影子怪蛇,像是一阵风般在地上蛇形滑动,冲向巳蛇天官。

诡异竖瞳的巳蛇天官,冷冷的盯着朝他冲过来的九方韶云,手中圣红木灵芝杖在身前一点,影子怪蟒就似鬼魅一般,一下子出现在九方韶云的身侧,一个神龙摆尾,就将九方韶云抽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十二天官,巳蛇卯兔三 荜露蓝蒌,魑魅魍魉怎么就这么多!

若是刚刚未曾经历过与九尾狐妖兽的殊死搏斗,九方韶云此时此刻也不会这般狼狈的处于下风。

她被粗壮蛇尾抽中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之前被九尾狐妖兽抓伤的大腿又开始流血,耳朵嗡嗡作响,隐隐听到大师兄殷玄凌在唤她“小师妹。”

猛地从地上坐起身的九方韶云,还未回过神儿来,只觉眼前一黑,影子怪蟒巨大的身躯,完全遮住了澄莹皎洁的月光,泰山压顶一般砸下来。

她急忙躺下往旁边滚去,只听“砰”的一声,影子怪蟒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荡起漫天的碎草泥土。

后背好似撕裂一般疼痛的九方韶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但又是眼前一黑,影子怪蟒的尾巴就已经扫到了她的面前。

眼看着,避无可避,九方韶云一咬牙,将金杖横在身前。

忽的人影一闪,殷玄凌好似闪电一般护在九方韶云的身前,二人被粗壮的蛇尾一起扫飞了出去。

护着九方韶云滚出数米远的殷玄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余光瞄见巳蛇天官又开始驱使影子怪蛇发动攻击,来不及起身,直接躺在地上旋转挥臂,口中快速吟诵剑诀:“万剑朝宗第二式。”

百道玄青剑气穿过奔腾而至的影子怪蛇,飞向远处挥动灵芝杖的巳蛇天官。

巳蛇天官没料到殷玄凌会选择这种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方式,急忙闪避,带动着奔到殷玄凌二人近前的影子怪蟒偏离了方向。

但影子怪蟒的尾巴,还是扫了过来,殷玄凌急忙一把将九方韶云推开,自己再次被扫中,飞了出去。

九方韶云惊叫一声“大师兄”,急忙奔过去,将殷玄凌扶起。

只见其脸色惨白,嘴角流血,双眼紧闭。

之前与九尾狐妖兽战斗的时候,殷玄凌也曾好几次挡在九方韶云身前,令其避免受伤。

如今又接连替九方韶云挡下重击,外伤加内伤,终是挺不住,昏死了过去。

抚摸殷玄凌脸颊上的多处划伤,九方韶云心疼得流下眼泪,泪珠子“啪嗒、啪嗒”打在殷玄凌的脸上。

“小师妹,别哭,我不疼。”

暂时苏醒的殷玄凌,伸手想要帮九方韶云擦眼泪,但手指尖还未触及到九方韶云的脸颊就垂落,再次昏死了过去。

“你个傻瓜,怎么可能会不疼。”

紧紧抓着殷玄凌手的九方韶云,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小的时候,九方韶云调皮,总是喜欢做她爹禁止的事情,没少惹她爹发火,追得她满院子跑。

那时的她,总是将大师兄这个工具人推出去,没少令殷玄凌受伤。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她爹给惹毛了,她爹直接拿碗丢她。

原本,她爹九方云中拿捏了方寸,只要她一偏头,碗飞过去砸在地上,起到点儿恐吓震慑的作用就完了。

偏偏,倒霉的殷玄凌坐在九方韶云旁边;偏偏,当时九方韶云脑子一抽,下意识的拿大师兄这个工具人当肉盾挡箭牌。

那只碗,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殷玄凌的脑袋上。

碗碎了,殷玄凌流了一脸的血,九方韶云吓哭了。

哭出鼻涕泡的九方韶云,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殷玄凌的气,哭骂道:“大师兄是傻瓜,为什么不躲开?”

“我躲了,你就会受伤。反正我不疼,没有关系。”

因为这话,九方韶云扑进殷玄凌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当时殷玄凌拍着她的背,说伤口被头发盖住了,没关系,看不到。

将鼻涕抹在殷玄凌衣服上的九方韶云,奶声奶气的表示,以后谁敢让她大师兄受伤,她就抓花对方的脸。

明明与大师兄有过那么多的记忆,为何她会忘记了?

是因为,那六世恶梦般的记忆,侵占了她大脑太多的位置?

不远处,迎风而立的巳蛇天官,被玄青剑气所伤的左臂鲜血浸湿了衣袖,他露在面具外的诡异眼睛,流露出恶毒的光芒,死死盯着搂着殷玄凌垂泪不止的九方韶云。

另外一边,石天帚与许多鱼,还有百两三人被像个弹力球一般跳来跳去的影子巨兔弄得应接不暇,焦头乱额。

石天帚手中的金丝软鞭虎虎生风,虽然不断的抽打在影子巨兔的身上,但是完全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挥舞鸳鸯双短剑的许多鱼,与百两手上的弯刀,也是不断的穿过影子巨兔的身体,并未能阻挡住影子巨兔的攻击。

发出银铃一般笑声的卯兔天官,似乎玩够了猫戏老鼠的游戏,手中圣红木灵芝杖忽然在空中画了一个“决印”,影子巨兔的后腿霎时间变得越加粗壮有力,狠狠的蹬向石天帚。

石天帚慌忙闪避,一击落空的影子巨兔,腾空的身体竟然踏空弹跳了一下,强劲的双腿再次踢向石天帚。

急忙双手扽紧金丝软鞭的石天帚,接下了影子巨兔双腿蹬踹的一击,但力量相差悬殊,双臂似被巨石板拍中一般,痛得他险些咬碎后槽牙,身体向后滑出数米远。

许多鱼与百两急忙上前施以援手,但被在空中来了一个劈叉的影子巨兔后腿踢中,分别朝两边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没有醒来。

落在地上的影子巨兔,好似袋鼠一般用强有劲的后腿支撑在地,直立起身体,身体一上一下的弹动着,好似双脚穿了弹跳高跷鞋一般。

从地上爬起的石天帚,眼见许多鱼与百两二人倒地不起,不远处殷玄凌重伤昏迷,九方韶云陷入崩溃的状态,一咬牙,拭去嘴角的鲜血,从怀中摸出一颗红色丹药,刚好被从地上起身的许多鱼看到。

“公子,不要啊!”

仿若未闻的石天帚,在许多鱼的惊呼声中,将红色丹药丢进嘴里,“咔嚓”一声,似吃糖豆一般咬碎吞进肚内,顿感身上好似燃烧了火焰一般炙热,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五灵丸”能够短时间提高修仙者的功力,但成分内含有五石散,常服伤身,服用过量还会导致内脏衰竭而亡。

双眸湛湛的石天帚红光满面,呵呵一笑:“爷还没吃过这样的亏!”

说完,赤手空拳的冲向卯兔天官。

原地弹跳的影子巨兔,像是弹簧一般,瞬间弹跳到石天帚身前,双腿狠狠瞪向石天帚的面门,但却落空。

移动速度提高好几个层次的石天帚,就像是拄着拐棍的老爷爷忽然变成了百米跑的冠军,似一道闪电般闪过影子巨兔的攻击,眨眼间就冲到了卯兔天官的近前,一拳击在卯兔天官的脸上。

卯兔天官被击飞了出去,摔在巳蛇天官的腿边,面具歪在一边,露出长着雀斑的半张脸。

吃惊的巳蛇天官还未反应过来,石天帚就已经到了其近前,一拳击向巳蛇天官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十二天官,巳蛇卯兔五 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的九方韶云小时候,身体发育速度还跟不上脑子。

一岁时,她就能张口说话,但口齿不清;两岁时,她就能看书识字,但记性不好。

堪称半吊子神童的九方韶云,总是在聪慧的边缘游走试探,唯一保持住稳固不变的就是身形。

她在八岁之前,身体几乎都没怎么发育,令九方云中夫妇二人一度十分忧心。

九方韶云虽然个子矮小,但心大,还有点儿甚是自鸣得意的表示,是她聪慧的脑子太重,压得身体长不高。

等日后她身体变得强壮一些,能够承担起她脑子的重量,定能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女。

事实证明,有些牛皮吹多了会成真!

大概如她所说,她脑子发育的早,记事儿也早,大概是三岁那一年。

有日夜凉如清秋,夜枭还叫得格外渗人。

被惊醒后睡不着的九方韶云迈着小短腿,跑出自己的院子,去找母亲同睡。

母亲的院子里面亮着灯,她十分庆幸的推开门,结果因为腿短,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扑进屋子内,摔了个狗啃屎。

她正要嚎两嗓子的时候,她老爹一闪身,把她从地上捞起,顺便捂住了她的嘴。

瞪大眼睛的她一脸迷惑茫然,但很快就发现一脸愁容的娘亲坐在床边上,正在给躺在床上的大师兄殷玄凌施针。

被剥得赤条条的大师兄殷玄凌,只穿了一个小裤衩儿,身上插满了金针,脸上也是插了密密麻麻的金针。

一般针灸皆使用银针,“金针术”九方韶云知晓,有驱邪震诅咒之功效,世间懂此术者寥寥无几,没想到自己娘亲竟然懂此秘术,年幼的九方韶云甚是自豪骄傲起来。

只是,此术为何要用在大师兄的身上,难道他被人下了诅咒,或是被恶鬼附身了?

金针术以九根为极限,眼见大师兄瘦小的身上插的金针,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九方韶云莫名感觉自己身上都疼痛起来。

“大师‘轰’这是怎么了?”

口齿有些不清的九方韶云,将大师兄念了两年大师轰之后才改过来。

示意九方韶云不要吵闹的九方云中抱着她走到床边,九方韶云立刻用一双小手,捂住了嘴巴,以防自己惊叫出声。

从小就长相清秀白净的大师兄,好似夜叉一般面色铁青,脸颊与额头处还爬着三条好似蜈蚣一般,手指头粗细的青黑色青筋,十分的可怖吓人,如同地狱里面逃出来的恶鬼一般。

带着一丝哭腔的九方韶云,搂住自己老爹的脖子,用极微小的声音颤巍巍开口:“爹,大师轰这是怎么了?”

“你大师兄玄凌他一出生就被坏人落了咒术,你娘在帮他医治。”

是谁这么坏,竟然对襁褓里面的孩子下如此狠辣的毒手?

“大师轰不会变成妖怪吧?”

九方韶云怯生生的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殷玄凌,担心他会突然跳起来,把他们一家三口都给咬死。

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九方韶云,自己把自己的一张小脸都给吓白了。

“咚”的捶了九方韶云小脑袋一下的九方云中,道殷玄凌是人,只是生病了而已,警告九方韶云以后不许这样说她大师兄。

还叮嘱她要记得,不管殷玄凌日后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她大师兄。

若是以后爹娘不在了,她就得负起照顾大师兄的任务。

“可他变成这样,我又不会治,还是你和娘看着他吧!我害怕。”

将小脑袋瓜缩进自己老爹怀里的九方韶云,当时是真的很害怕。

“不要害怕。以后你大师兄修为高了,便能压制住体内的咒术。只是,练功过甚或是情绪激动容易触发此病,玄凌得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进行衡量。”

说到这里九方云中深深的叹一口气,道真是可怜的孩子,希望以后有办法,能够彻底解决他体内的咒术。

窝在九方云中怀里的九方韶云,偷眼看着躺在床上的殷玄凌,也喃喃的道了一句:“大师轰真可怜。”

然后她就哭了,哭得昏天暗地,直接把自己给哭昏了过去。

据说原本昏迷了好几日,不见苏醒迹象的殷玄凌,都被她给硬生生的哭醒了。

那晚看到的一切,成为九方韶云儿时最为深刻记忆之一。

而她选择继承自己娘亲的衣钵,不止是想有个在江湖上混饭吃的本事儿。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也与大师兄身中咒术有关。

只是,她娘这个神医圣手都未能解决的问题,也不知她在有生之年,能否解决。

思绪纷杂的九方韶云,慌乱的一把捧住大师兄殷玄凌的脸,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然语不成句,磕巴起来。

“大......大师轰。不是,大师兄,你......你听我说话。看着我,冷静下来,快冷静下来。”

双眼冰冷无神的殷玄凌额头上,又蹦出一条蜈蚣一般的青黑色青筋。

九方韶云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臂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双手一下子捂住殷玄凌的耳朵,踮起脚尖儿,贴近殷玄凌的脸,与之鼻尖轻触,额头抵着额头。

“大师兄,深呼吸,冷静下来。我是你小师妹韶云,我就在你身旁,你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

殷玄凌的情况明显不对劲儿,看上去像是走火入魔,远处的石天帚见了这一幕,一咬牙,挥舞金丝软鞭,大喝一声:“游龙赋。”

游龙赋是大荒鞭术绝学之一,服食了五灵丸的石天帚,这回是真的要以命相搏了。

荡在空中的金丝软鞭发出一声龙吟,挥舞出道道鞭影,化作一条条金龙,似慷慨激昂的吟唱诗赋一般荡向蛇盘兔如山一般的影子。

霎时间,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激斗声响,震荡得旁边的岩壁,滚落下无数的碎石,都要将九尾狐妖兽之前栖居的那个黝黑山洞给掩埋起来了。

许多鱼见石天帚拿出拼命的架势绊住蛇盘兔影子怪物,急忙与百两相互配合着攻向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

巳蛇天官面对石天帚的玩命反击冷冷一笑,声音冰冷滑腻的开口:“无名鼠辈,也敢同十二天官作对,真是不知死字儿怎么写!”

“不......不知死字儿怎么写!”

声音讥诮的两个天官说完,彼此对视一下,嘴角皆勾起一丝恶毒邪魅的笑容。

蛇盘兔影子怪物背后那条巨蟒尾巴,就像是大厨手中的面团,突然拉长,且一分为二,高高扬起,猛地抽向许多鱼与百两二人的后背。

冲向巳蛇天官的许多鱼和百两,完全没有料到那个蛇盘兔影子怪物还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急忙闪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两声,两条齐长的巨蟒尾巴,重重的拍在许多鱼与百两二人的后背上,登时将二人拍飞三丈多远。

摔在地上的二人半天都没有爬起来,而那两条奇长无比的蟒蛇尾巴,仿若闻太师手中的雌雄蛟龙双鞭,扫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石天帚见了,急忙惊呼着大声提醒“小心”,结果影子怪蟒那条分叉儿的尾部,却遽然改变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在石天帚的身上,直接将其拍在了石壁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十二天官,巳蛇卯兔六 寒月孤冷,苦雨惨淡。

灰蒙秃岩峰上,骨头好似全都碎了的石天帚,如一滩烂泥,沿着石壁滑落,摔进碎石堆中。

趴在地上的许多鱼与百两齐齐惊呼出声,愤然而起,怒目圆睁,挥舞兵器冲向巳蛇天官二人。

“轰”的一声,犹如山丘一般的蛇盘兔影子怪物跳跃到二人身前,肋下两条长角巨蟒张开大口,分别将二人一口咬住,一仰头,甩飞出去。

摔在地上的许多鱼与百两二人全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偌大的一片空地上,只剩下九方韶云还在呼唤咒术发作的殷玄凌,巳蛇天官嘴角勾起一抹阴寒笑意。

蛇盘兔影子怪物肚子上面长出的那条蟒蛇身子,张着巨盆大口,咬向九方韶云的脑袋,猎食它期盼已久的猎物。

双手捂着殷玄凌耳朵的九方韶云,完全没有察觉死神已经踏着轻快的脚步登场。

眼看着,影子怪蟒就要将九方韶云的脑袋一口咬下,额上蜈蚣青筋正在缓缓淡去的殷玄凌,猛地一把将九方韶云推开。

影子怪蟒一口咬在殷玄凌的身上,将其提起,在空中摇晃几下之后,猛地将其甩飞出去。

发出一声凄厉惊呼的九方韶云,一个旱地拔葱,向上高高跃起,一把将下落的殷玄凌环在怀中。

鲜血不住的从殷玄凌口中流出,他的胸口和背部有四个狰狞血洞,汩汩的鲜血不断涌出,好似被刺穿了肺子。

“小......小师妹,快......快走。”

费劲全力说出这一句话的殷玄凌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大师兄”之后,九方韶云被影子怪蟒扬起的尾巴抽飞了出去,殷玄凌从她的手中脱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九方韶云,手脚并用的急忙从地上爬起,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踉踉跄跄奔向殷玄凌。

眼看着,伸出去的双手就要抓到殷玄凌,蛇盘兔影子怪物像是拆散牛郎织女的西王母,一尾巴将昏死的殷玄凌抽飞。

再次惊叫出声的九方韶云嗓子差点儿喊裂开了,脑袋嗡的一声,双臂发麻,意识瞬间变得恍惚起来,待她清醒过来时,已将大师兄殷玄凌抱在了怀中。

殷玄凌的嘴角在不断的流血,哭得嗓子都哑了的九方韶云急忙伸手去擦,但是根本擦不干净。

抱着如同死了一般的殷玄凌,满脸泪痕的九方韶云目及之处,石天帚瘫软在石壁下方不知死活,许多鱼与百两二人像是两具死尸并排躺在一起,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站在蛇盘兔影子怪物肩头上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居高临下,狞笑着俯视着她,仿佛在看水面枯叶上的一只随波逐流,被左右了命运的蚂蚁。

“蜉蝣撼树,不自量力。尔等今日之死,皆因尔等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十二天官,神之使者、审判之剑,乃天选之子,最临近神之人,且容尔等这些无名之辈无端挑衅。尔等,下辈子去投个好胎吧!”

“下辈子......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这话,为何如此耳熟?

脑袋嗡嗡作响的九方韶云,耳中忽然激荡起一个声音,不断的循环着。

“判你入‘畜生道’轮回,入畜生道轮回,入畜生道轮回。”

“闭嘴。”

九方韶云蓦地怒吼出声,霎时间,浑身激荡起阴寒之气,有丝丝缕缕的漆黑鬼气,从她身上的毛孔中钻出,秀发与衣衫无风自舞,煞气冲天。

那双明亮好似星辰一般的眼睛,黑色瞳孔开始无限制的扩大,像是贪吃蛇一般,瞬间将白眼仁儿全都吞噬掉,变成两颗闪耀精光的黑曜石,十分可怖诡异,仿若被恶鬼附身。

突然而起的诡异变化令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皆是一惊,一下子眯起眼睛的巳蛇天官,语气带着一丝狐疑。

“你也服食了神息?”

身上发生可怖诡异变化的九方韶云,看上去像是服食了恶鬼、魔神之类的神息,出现了“魔化”的现象。

原本想要趁乱逃跑,但又忍不住留下来看热闹的鹦鹉英虎,眼见九方韶云身上骤然而起的诡谲变化,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急忙缩在黝黑石洞的下方角落处,不敢出声。

“尔等算什么东西,也敢左右吾的生死!”

不怒自威的九方韶云,声似山涧回音,宏浑不似女子之声。

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看得甚是惊讶,很快就发现,九方韶云明显不是在同他们说话,似乎在对空中什么无影无形的东西进行申饬。

忽的笑出声的巳蛇天官,声音更加阴冷滑腻:“尔与吾等明明是一丘之貉,方才还充作一副假好人的样子,差点儿就被你给骗过去了。老实说,你杀了散财善士于卫晋,抢夺被拐女童,其实也是为了‘炼魂’,提升功力吧?”

笑容渗人的巳蛇天官,根本不管浑身散发丝丝缕缕暗黑死气的九方韶云是否有在听他讲话,絮絮叨叨的表示九方韶云还真是好命,竟然服食了稀有鬼魅、魔神之类的神息。

不过,他和卯兔天官二人运气也不算差,服食了“魔影”神息,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异术,仙法自成。

像他们这些服食了神息,成为“天选之子”的人,便是距离天界成神最近的人。

而想要成为真正的神,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幼童灵魂纯粹洁净,炼化之后,用以提高修为,增加功力,是再好不过的便捷省力,又速度快的方式方法。

说这话的时候,巳蛇天官好似恶魔一般,贪婪又十分享受的伸出细长分叉儿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阴笑着向九方韶云发出邀请,希望仙医阁与十二天官结为互助联盟,共同统治南疆。

到时,想要多少幼童纯净灵魂皆可取之不竭,早日登临神界!

脑袋微微一歪,表明有些迷茫困惑的九方韶云,过了好一会儿,才望向侃侃而谈的巳蛇天官。

“那些孩子被你给炼化了?”

勾起一边嘴角的巳蛇天官,瞄了一眼九方韶云身上隐隐可见的黑色死气:“仙友何必再继续装傻。你若是没有服食炼化之魂,身上怎么会出现这么浓郁的死气?”

“稚子无辜,怎可因提升个人修为功力就随意杀戮。尔等不知生命之可贵吗?”

九方韶云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与之前完全不同,自带威严,有帝王之姿,给人以十足的压迫感,好似在她的体内,栖居着一头远古猛兽。

有些疑惑不解的巳蛇天官,竖着的瞳孔中流露出深深的不屑,在他的眼中,那些稚童同路边的流浪狗、小野猫没有什么区别,想杀就杀,有什么可在意的!

说着,他还露出一个仿若喝了百年佳酿般陶醉的表情,道那些幼童纯净的灵魂味道儿真是美极了,食一颗,便觉通体顺畅,灵魂都好似得到了洗涤净化一般。

“弱小就是罪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十二天官,巳蛇卯兔七 弱肉强食,恒古不变之道理!

说出这话的巳蛇天官甚是得意,摆出一副傲世天下之姿,朝九方韶云伸出手。

“与吾为伍,比肩神明,登临天界,万世流芳,共创辉煌。”

“弱小不是罪过,肆意残杀生命才有罪。孤,判你有罪。”

如同帝王审判的声音从九方韶云口中吐出,她周身气息一下子变得磅礴起来,似化作有形之水,朝四周翻滚奔腾起来。

心中一骇的巳蛇天官,朝九方韶云挤出一个笑容,令自己尽量显得无比真诚。

“吾等十二天官,诚心诚意邀请仙友九方韶云姑娘一同成就大业,你看如何?”

“尔等也配!”

如同幽谷回音一般声音,在秃岩峰前荡漾开来,九方韶云完全不见白眼仁儿的黑曜石双眸,忽的流淌出黑色液体。

泉水一般不断从她双眼中流出的黑色液体,一流淌到地面上就泛滥成灾,且变得好似泥浆一般粘稠。

瞪着一双兔子眼的卯兔天官,惊讶的发现地面上涌动的黑色粘液当中,竟然有恶鬼不断的挣扎起身,复又被翻涌的黑色粘液瞬间吞没,吓得好似一只壁虎,紧紧的贴在巳蛇天官的身上。

仰天哈哈大笑出声的巳蛇天官,眸光阴森的望着九方韶云:“你竟然吞噬了这么多的阴灵,还好意思指责吾等为恶,你才是真正罪恶深重之人。”

再次仰天大笑的巳蛇天官,仿若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也对。善者,多是软弱好欺之辈。看到你,令吾更加坚信,想要变强大成神,登临天界,牺牲些弱者的性命无可厚非,不值一提!”

“述尔等一句话,善良,不等于软弱好欺!”

九方韶云宏浑的声音,像是深山寺庙敲响的钟声,荡出百米之远。

巳蛇天官和卯兔天官的神魂都受到了震荡,紧紧搂着巳蛇天官手臂的卯兔天官心生胆怯之意,仰头看向巳蛇天官,发现他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炙热疯狂,烫得她瞳孔一缩。

“咱们,把她吃了吧!”

舔着嘴唇的巳蛇天官,仿若魔神最虔诚、最疯狂的信徒,他挥动手中的灵芝杖,眯起狭长的眼睛,想要将自己信仰的魔神拉下神坛吞噬后,自己成为魔神!

“来吧!成为吾身体的一部分,让吾更接近神明。”

卯兔天官受到巳蛇天官疯狂的感染,眼中也蹿起跳动的火苗,她从新振作精神,松开巳蛇天官的手臂,挥动手中圣红木,与巳蛇天官一同在空中绘制复杂“决印”。

“蛇盘兔,魔化。”

如同小山丘一般的蛇盘兔影子怪物,瞬间又变大一倍,兔子头上那双拳头大小的眼睛变成了赤红如血的颜色,向外突出,几乎要鼓出整个眼眶。

嘴里两个好似凿子的大板牙消失不见了,变成两排好似鲨鱼牙齿一般锋利尖锐的牙齿,有一指多长,似能咬碎顽石。

如同石墩子一般宽厚结实的肩膀之上,长出坚硬如犀牛角的甲骨,四肢上也同样出现坚硬的甲骨。

另外从胸腹肋下长出的影子怪蟒,双眼也都变成红色,头上角长到一臂多长,身上的鳞片长出一寸多长的倒刺儿,像是将无数的狼牙棒绑在了身上。

魔化的蛇盘兔影子怪物堪比魔神临凡,头上黑云翻滚,脚下风尘激荡。

“去。”

难掩兴奋悸动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配合默契的同时出声挥杖,凶威惊天动地的魔化蛇盘兔影子怪物,甩动长满倒刺儿的尾巴,猛地向前蹿起,跳进不断涌出恶鬼的黑色粘液之中,奔向九方韶云。

魔化蛇盘兔影子怪物震荡地面的奔跑,令大地发出一阵哀鸣,留下一排巨大的脚印,好似大脚雪怪的足迹。

脸上露出得意笑容的巳蛇天官胜券在握,低下头与依偎在他怀中的卯兔天官来了一个忘乎所以的激情拥吻。

就在巳蛇天官探索卯兔天官口中芳甜的时候,感觉握着灵芝杖的手好似被什么阴寒冰冷之物咬了一下,痛得他一抖,灵芝杖险些脱手,急忙抬眼望去。

圣红木的灵芝杖不知因何,尖端尾部变成了灰白颜色,且像是结霜一般,快速向上蔓延。

眨眼间,圆润光滑的圣红木灵芝杖就全都变成灰白颜色,且干枯像是风干一般,开裂掉渣儿,逐步化作齑粉,被吹散在风中。

手上一空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惊愕不已,急忙望向远处,只见他们引以为傲的魔化蛇盘兔巨型怪物,像是在热水中融化的雪块儿,庞大的身体在黑色粘液当中不断的消失。

大吃一惊的巳蛇天官,急忙拔下头上插着的圣红木发笄,驱使只剩下半个身体的魔化蛇盘兔影子怪物,加快速度攻向九方韶云。

同样发现不妙的卯兔天官,也拔下头上插着的圣红木发笄,运功输出术法。

大量的恶鬼,身上挂着粘稠如泥浆一般黑色液体,从黑色河流一般的粘液中涌出,死死抓住魔化蛇盘兔影子怪物剩下的上半身,猛地一下子将其彻底的拖进黑色液体当中。

眨眼间,魔化蛇盘兔影子怪物就被淹没,杳绝。

“啪”的一声,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二人手中的圣红木发笄炸碎,碎木屑贯穿手掌飞出,痛得二人惊呼出声。

“尔等,可知罪?”

右手废掉的巳蛇天官二人,意识到情况不妙,哪里还会理睬诡异的九方韶云说什么话,慌忙向后倒退,转身逃跑。

结果二人刚踏出一步,眼珠子漆黑如黑曜石的九方韶云,就似鬼魅一般忽地出现在二人身前。

这是神明的力量吗?

贪婪驱走了巳蛇天官眼中的畏惧之色,看穿巳蛇天官眼底所有情绪的九方韶云,深深叹息一声!

事已至此,竟然没有一丝的悔意!

随着九方韶云的一声叹息,地面上缓缓流淌的黑色粘液再次汹涌起来,流淌成一圈,将巳蛇天官二人围在垓中。

黑色粘液当中的泥浆恶鬼,纷纷朝二人伸出手,拉扯他们的衣服,试图将其拖到地狱深处。

面对奔腾而至的黑色粘液,巳蛇天官不退反进,伸出完好的左手,似铁钳一般掐向九方韶云的脖子。

“把你的力量给我。”

明明看到九方韶云清晰的身影就在身前,但巳蛇天官伸出去的手,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执迷不悟,不知悔改。孤,断你有罪。”

九方韶云幽冥一般的声音于巳蛇天官身后响起,那些不断在黑色液体中挣扎着的恶鬼,全都振臂齐声高呼:“有罪,有罪。”

黑色粘液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翻滚起来,瞬间淹没巳蛇天官的双脚。

巳蛇天官顿觉双脚好似被放在滚水里面煮一般,痛得失声惊叫,急忙向上飞身而起,便见自己的双脚只剩下森森白骨,上面的皮肉好似被溶解了一般,全都消失不见了踪影。

“咚”的一声,巳蛇天官重重摔在地上,满脸惊恐的盯着自己皮肉都不见了的森白脚骨,发出凄惨嚎叫。

同样万分惊恐的卯兔天官迈步想要逃走,但被黑色粘液围住,无路可逃,只能重新转身,扑在巳蛇天官的身上痛哭失声。

“巳蛇哥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

过度惊吓,治好了卯兔天官的磕巴,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十二天官,巳蛇卯兔八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一脸威严的九方韶云,问痛哭不已,浑身颤抖的卯兔天官,在残害那些无辜稚童时,可曾想过,他们也有生存的权利,不应被人随意剥夺。

吓得像只鹌鹑的卯兔天官,缩在巳蛇天官的怀中,只是不断的痛哭,并未对自己之前做过的恶行进行告罪或是悔改,似乎仍旧未能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害怕恐惧而落泪。

眼睛充血的巳蛇天官,死死的瞪着九方韶云,下巴不住的打颤,但语气甚是阴毒的吼道:“你不是人,你是怪物,你肯定是妖兽变的怪物。”

“孤言,欺善凌弱,拐骗妇女儿童者,入罗酆山幽都第九层油锅地狱。”

黑色粘稠液体中的恶鬼再次疯狂高呼起来:“下油锅,下油锅。”

随着恶鬼们的振臂高呼,黑色粘稠液体又沸腾翻滚起来,涌向作恶多端又不知悔改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

忽然,九方韶云的脑袋剧烈的疼痛起来,好似有人在往她的脑袋里面钉钉子。

沸腾的黑色粘液停止了涌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变成龟裂的灰白颜色,覆盖在地面上,像是铺盖了一层火山灰。

头痛得浑身不住打颤的九方韶云,身体一歪,跌进了一个瘦弱的怀抱之中。

“是你,回来吗?”

甜腻腻、软绵绵,好似一般的声音在九方韶云耳中融化。

她的脑海当中,猛地涌出一个名字,却在脱口而出间,又迅速的遗忘了。

双眼迷蒙的九方韶云抬起头,看到的是之前在杻阳山树林内,见到的那个使地灵蛇剑的少年。

少年脸上挂着难掩兴奋的笑着,双眼满是希冀:“终于想起我是谁了?”

“你是......”

只吐出两个字儿的九方韶云,突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少年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你会想起来的。”

说着,他低下头,嘴唇吻向九方韶云的脸,却吻在了冰冷的金属之上。

耷拉着右臂的殷玄凌,左手持剑,抵住了少年吻向九方韶云的唇。

“你承诺过,不再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想起我是谁了,也想起自己是谁了。”

“并未。”

玄青剑向前一探,冰冷的剑尖儿抵在少年的喉咙处。

“把她还给我。”

“你伤不了我。”

“但试无妨。”

“三岁看老。你还是同儿时一般秉性,木讷、固执。”

“把她交还给我。”

殷玄凌语气压低几分,身上涌出杀气,少年则是一派轻松的笑着,将昏死的九方韶云递给殷玄凌。

提防少年使诈的殷玄凌,双眼一直凝视对方,即使环住九方韶云,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反正她已经苏醒,你想留住她,也是无用。”

“她是我的小师妹九方韶云,与你无关。”

“当她想起自己是谁,还会在乎你是谁吗?”

呵呵笑着的少年劝殷玄凌莫再自作多情,冷冷凝视他的殷玄凌,声音微愠:“你只会给她带来痛苦,别再出现在她身边。”

笑容逐渐变得阴寒的少年,声音变冷:“吾可是记得,你曾经答应过你师父,若是她哪天觉醒,你会亲手杀了她。”

“不是觉醒,而是‘魔化’。还有,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我相信她。”

“已经在发生了。”

少年心内呵呵一笑,他忘记了,仙医阁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儿,错将她的觉醒看做魔化。

这样也好,少了你们这些凡世牵绊,她可以更早回归到自己的位置上。

“若是真有那一天,你要兑现与师父的承诺,亲手杀了她吗?”

默默握紧拳头的殷玄凌没有作声,少年又是呵呵一笑:“告诉你,不是吾令她觉醒,而是她觉醒时,吾都会有所感,自会出现在她身边。以后,这样的日子会变得越来越频繁。”

仍旧没有做声的殷玄凌,只是冷冷的看了少年一眼,单手环着九方韶云,几个纵身,飞离秃岩峰。

“很快,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少年言毕,眼角余光划过山洞,缩在黝黑洞口处的英虎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回事儿,罗酆山幽都的“玄狐蓬尾”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听闻,他不是被那位大人物收为坐骑。

等等,前一阵子听闻,罗酆山幽都有位大人物受罚入凡间历练,难道说,那女子是……

英虎眼睛顿时一亮,但还有些畏惧踌躇,最后一咬牙,它猛地从洞中飞出,朝着殷玄凌消失的背影振翅追了过去。

雾气渐浓,立于遍地狼藉当中的少年左手抱胸,右手弹着胸口盘扣坠着白玉珠子。

“又丢给吾收拾烂摊子!”

自言自语间,他踱步走到瘫软在岩峰下的石天帚身前,脸上露出一个玩味儿的笑容,俯身朝其轻轻吹了一口气。

原本好似死了一般躺在碎石当中的石天帚,摇摇晃晃好似僵尸一般站起身,脑袋晃动两下,眼底有绿色光芒一闪而过,然后一个纵身,蹿出数丈远,跃进远处的树林当中。

柳丝袅袅风缲出,草缕茸茸雨剪齐。

细雨复又来,天空阴云也不知听到谁的召唤,又从新开始凝聚。

月光斑驳的树林内,渐渐变得阴暗起来,仿佛又遭受了一次夜幕降临。

脸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的卯兔天官,身后背着双脚变成枯骨的巳蛇天官,于林内极速奔跑逃窜,时不时改变一下路线,满眼惊恐的频频望向后方。

茂密的树林内安静得不甚正常,不闻虫鸣鸟叫,也无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

将心提到嗓子眼儿的卯兔天官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心头上总是隐隐的感觉不安,不由得加快步伐。

昏昏沉沉的巳蛇天官因颠簸而苏醒,眼见之前自己还高高在上,仿若主宰一切的神明,如今却惶惶如丧家之犬般奔窜逃命,心中甚是恼火,让卯兔天官放他下来,欲再次去寻九方韶云拼命。

“那......那个女人不正常。”

总是重复巳蛇天官所说之话的卯兔天官,第一次发表了自己的想法,道九方韶云甚是古怪,很难对付,他们现在应该赶紧回去十二天官的南疆总部,请求子鼠老大用炼魂之术,医治好巳蛇天官的双脚,然后再从长计议,想办法杀了九方韶云泄愤。

“那个臭女人的手段,不像是服食了神息魔化,更像是来自鬼界,她可能是......”

巳蛇天官的话还未说完,天空猛地响起一声惊雷,一道金光伴着闪电一同划过夜空,然后巳蛇天官二人就被抽飞了出去。

一道身影,像是天际划过的一颗流星,飞速而至,手中金丝软鞭如毒蛇一般,一下子就缠住了巳蛇天官和卯兔天官二人的脖子。

双手紧紧扣住绳子的巳蛇天官,被扯着仰起头,透过斑驳的月光,看到一双隐隐泛着绿光的眼睛。

“你......是人是鬼?”

面无表情的石天帚,手臂猛地一抖,没有得到回答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二人,就像是一串鱼干,被吊在了树上。

“王言,欺善凌弱,拐骗妇女儿童者,入罗酆山幽都第九层油锅地狱。”

冷峻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之后,石天帚手臂青筋暴突,只听“咔嚓”一声,被金丝软鞭吊在树上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的脖子就断了,脑袋歪在一边,舌头垂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十二天官,巳蛇卯兔九 天理昭彰,怙恶不悛必自毙!

“咔嚓”一声,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而断。

舌头垂在嘴外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二人尸体,随着断枝一同坠落到地面上。

将金丝软鞭系在腰间的石天帚上前两步,低下头,盯着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二人,像是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踏着火焰而来的地灵蛇剑少年,脚下如盛世莲花一般的火焰遽然熄灭消散,遍地干枯的落叶断枝,未着一丝烧焦的痕迹。

少年在石天帚肩头轻轻一拍,好似石像一般的石天帚便猛地向前一跃,原路返回。

勾着嘴角的少年,垂眼看着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二人:“入罗酆山幽都赎罪去吧!”

说话间,他衣袖一挥,地上的两具尸体就燃烧起熊熊火焰。

顷刻间,尸体化为灰烬,随风飘远。

少年也随风而去,杳绝踪迹。

地面上,仍旧没有一丝火焰灼烧的痕迹!

一声凄厉夜枭鸣叫划破月夜静空,打了一个冷战的许多鱼从被雨水打湿的草地醒来,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儿骨头都好似碎了一般传出剧痛,忍不住呻吟出声。

过了半晌,他才缓过一口气,慢慢坐起身,费力的伸手推了推昏死在他身旁的百两。

猛地翻身而起的百两朝许多鱼嘿嘿一笑,丢进嘴里几颗松子,吐出的壳粘着血丝儿。

就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的许多鱼,懒得理睬冒傻气儿的百两,慌忙四处找寻石天帚的身影。

惨雨酸风中,石天帚背手站于秃岩峰近前,双眼盯着地上的碎石堆出神儿。

许多鱼见了,急忙奔过去。

“公子,您可还好?”

双眼眸光如烁烁星辰的石天帚,转过身朝许多鱼微微一笑,将手中一物抛向许多鱼。

急忙伸手接住的许多鱼摊开手掌,发现是一枚“骨哨”,上面以浮雕和微雕的形式,雕刻着四圣兽。

“这是何物?”

“从那个巳蛇天官身上取下的。”

听到这话,许多鱼急忙环视四周,却并未见那两名天官身影。

之前,许多鱼与百两二人被抽飞了之后,昏死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鬼影千秋一鹤出手了吗?”

石天帚轻轻摇头,道他只是恍惚记得,九方姑娘放出什么厉害的机关,解决了巳蛇天官二人。

之后,喂给他吃了名为“鸿丹”的仙药,令他身上的伤全都愈合,救回他一条性命。

许多鱼有些半信半疑九方韶云会有这般的本事,但十分高兴那两个混账天官伏诛,道真是大快人心,这才真真正正的叫做替天行道,为那些惨死在他们二人手上的无辜孩童报仇雪恨。

许多鱼还大声斥责那些自称神之使者,审判之剑的狗屁十二天官,打着承召天理,惩恶扬善的幌子,行残害稚童之罪恶,死后就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下油锅。

不过,二人的尸体去了何处?

还有,大力丁士刘畏子的尸体,怎么也不见了?

很多记忆甚是模糊的石天帚,拧眉思忖了良久,才道巳蛇天官二人的尸体,被机关摧毁了。

说着,他一脸遗憾的望向旁边堆成小山一般的碎石堆。

“方才战斗时,落下的碎石将大力丁士刘畏子的尸体淹埋了。不如直接以此为墓,刻石为碑。”

江湖人士,接受各种委托任务,曝尸荒野,身首异处,或是妖兽吞下肚者比比皆是。

表情哀伤的许多鱼点点头,掬一捧黄土,洒在石堆之上,深施一礼,轻叹一声:“可惜无酒!”

吾救你一命,你以命相还,此生无缘,来生再做朋友,痛饮一杯。

想起大力丁士刘畏子临死前,讲他儿时有个小伙伴儿与许多鱼长得有七分相似,许多鱼不由得又是一叹。

“是吾误会你了。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真汉子。”

雨势渐涨,凝视远处阴暗树林的石天帚,道九方韶云与其大师兄已经先行一步,他们也是时候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许多鱼闻言,有些忧心的问了一句:“她可还好?”

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服食了魔影神息,修成诡异术法,且功力修为很高,出手狠绝,非常棘手难对付。

“她恐怕,伤得不轻。”

保命鸿丹只有一颗,九方韶云给了石天帚救命,自己却重伤陷入昏迷。

许多鱼没想到九方韶云竟然这般讲义气,表示他以后一定会报答这份儿恩情。

“吾选的唯一朋友,自然不会看走眼。”

这份儿恩情,石天帚也记下了。

只是,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错漏,九方韶云在让他服食鸿丹之前,他似乎已经从乱石堆里面醒来了,还做了什么令他心底恶寒的事情,仿若做了一场恶梦。

眼底寒光闪过,驱赶走石天帚脑中的浑噩,他心底冷笑一声。

是什么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九方韶云?

她似乎还没有那个本事儿。

殷玄凌?

正统的剑术高手,并不懂这些异术。

看来刚刚,还有其他人。

“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

突然出声的许多鱼,打断石天帚的思绪,他抬头望向前方。

按照正常的路线,三人穿过山洞前的树林,看到的应该是上山来时的山路。

但眼前却是一片非常熟悉的岩峰,三人明显在不知不觉中,走了一个U字型,绕了一个弯儿,来到他们第一次遇见九尾狐妖兽的那个地方。

幽暗树林内,雾气变得越加浓重,像是沸水蒸腾起的水汽,甚是诡异。

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许多鱼,压低声音问石天帚,他们这是不是遇到“鬼打墙”,或是“鬼遮眼”之类邪门的事情?

石天帚似乎并未听到许多鱼的话,双眼凝视前方,许多鱼急忙好奇的朝前望去。

天黑距离远,许多鱼眯起眼睛,盯着前方的嶙峋岩峰看了许久,也未能发现异常,正欲开口唤大家转身折返时,却赫然发现,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一脸儒雅笑容,似乎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双眼放光的迈步朝前走去。

“公子,你要干什么去?”

没有回答许多鱼问话的石天帚,脸上挂着浅笑,一派轻松的摇着牡丹折扇,在一片如纱的昏黄迷蒙中,行到秃岩峰近前。

“姑娘,你受伤了吗?”

之前九尾狐妖兽趴卧食人的那块儿嶙峋岩峰突起上,还凝固着干涸的血渍,今日的绵绵细雨,未能将血痕洗刷掉,反而令绛色变得艳丽起来。

一名身材丰腴的女子,头上挽着双髻,左右两边各插坠着几颗珠子的蝶恋花金钗,珠串儿轻轻晃动,十分灵动。

她一身红衣,胸口低垂,露出一大片雪白和半座“山峰”,简直与大力丁士刘畏子的那件袒胸露乳的小马甲有的一拼。

她下身的装扮也是十分夸张,短到大腿根处的红色短裤外面罩着前后开叉儿的红色纱裙,一双修长雪白的双腿,交叉翘起,荡人心魂,活脱脱狐狸成了精。

荒山野岭哪儿来的妖媚女子?

莫不是,九尾狐妖兽所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七八个星,两三点雨一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天上月儿,似乎也受妩媚女子迷惑,将乌云拨开一条缝隙,洒下一丝柔软月光,投在红裙女子的身上,令其笼罩在氤氲的光晕中,增添神秘气息。

一脸警戒的许多鱼,上前一把扯住石天帚,朝其挤眉弄眼,暗示这长相妩媚,好似妖精的女子有问题。

女子翘起的脚踝红肿似是扭伤了,猛地一抖巾帕的石天帚上前几步蹲下身,将干净的巾帕轻轻系在女子受伤脚踝上。

“公子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雅士。”

婉转动听的声音,从妩媚女子涂了大红唇脂的朱唇中吐出,似击磬,荡漾在耳边的余音,像是小手一般,温柔又多情的抚摸着听者的耳垂。

“姑娘年芳几许,可有成亲?”

许多鱼一把捂住化身为浪荡公子哥的石天帚嘴巴,担心他会突然拿出家传玉佩,来个提亲。

荒郊野外,穿着如此暴露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许多鱼想起自己小时候,奶奶给他讲的“棺材板成精”鬼故事当中,就是化作这般艳丽妖冶的女子,装作受伤,骗好色的男子背她回家,然后将人关在棺材里面吸干血。

“姑......姑娘,在下五四七,玉面骄子石天帚,请......请问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被捂住嘴巴的石天帚还真是厉害,硬是从许多鱼的指缝间,将想要问话的话给说完了。

一个头两个大的许多鱼,频频朝百两使眼色,示意他过来帮忙,一起将石天帚拖走,否则他们就得去棺材里面挖干尸了。

蹲在石头上嗑松子的百两,扭头当做没有看见,这可把许多鱼给气坏了。

“违抗上命者,杖刑五十。”

官大一级压死人,一把丢掉手中松子的百两上前,与许多鱼一左一右架着好似鬼迷心窍的石天帚,倒着拖走。

轻轻从岩峰突起上跃下的红裙女子,朝石天帚飞了一个吻,一下子抬高自己受伤的脚腕,上下摇晃起来,像是风吹垂柳,身姿甚是曼妙迷人,笑容亦是十分明媚动人。

“公子,奴家去何处还你帕子?”

“不要了,送你。”

没好气的许多鱼替石天帚回答,死死拽着石天帚的胳膊,生怕他被那个棺材板妖精给勾走。

身姿曼妙,妖娆妩媚红裙女子,站在朦胧雾气中,微笑着朝远去的三人摆手。

行出树林,看到宽阔平坦的山路,转回头也未见那艳丽妩媚女子追过来,许多鱼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尽是遇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怪九方韶云那个爱惹事儿的女人,她一身晦气,连累他们也跟着一起遭罪。

只是不知,那晦气女子现在如何了?

看其命硬的样子,应该死不了,毕竟祸害遗千年!

站在青丘山的山脚下,眺望被蒙蒙雨雾笼罩的小圆庄,不见一丝光亮。

许多鱼刚刚放松的情绪又紧张起来:“公子,您不是说那女人已经同她大师兄先回来了吗。为何庄子里面没有亮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受伤的九尾狐妖兽前来报复,屠村了吗?

青丘城郭内,寂静清冷的街道上,只有点点雨珠击打着路面上的水坑,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缺少月亮星辰的关照,暗黑的街道上,只有一处客栈门口的白皮灯笼,散发着孤冷的光。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路途辛劳且未雨绸缪的旅客看到这两盏长灯笼时,心中的担忧便会烟消云散。

雨天人影稀,且已是深夜,客栈内打着瞌睡的店小二,脑袋“咚”的一声撞在桌上。

少年多觉,年龄不大的店小二揉着脑袋,抬头望向门外。

银色丝绦一般的雨幕中,一队人影,轻飘飘如同鬼魅一般无声的行进。

睡眼惺忪的店小二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揉了揉眼睛,就见那一队彷如鬼影的人,已经飘忽忽行至门口,吓得他一把抓起了柜台上的算盘,充当心理作用上的保命武器。

“可还有客房?”

头戴绛色斗笠,身披黑色蓑衣的一行人,低垂下的斗笠令脸全都陷入到影子之中,像是一排僵尸,低着头,笔直的站在柜台前。

打了一个冷战的店小二,急忙拿出客房钥匙牌,问需要几间客房?

“两间上房。”

上房皆是一厅一室的规格,空间大,但是这一行十几个人却只要两间房,店小二不免有些为难。

“房钱双倍。”

出双倍的钱却只占两间房,这是十分划算的买卖,不好再说些什么的店小二递上锁匙,目送一行人上楼。

绛色斗笠黑蓑衣的一行人,像是道士领着一队不会说话的僵尸,笔直的排成一纵列,无声无息的行进,实在诡异吓人。

“进屋还不脱斗笠,装神弄鬼的有意思吗?”

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的店小二转回身,惊愕的发现柜台前,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站了一个人,吓了他一大跳,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一道闪电劈下,门口两侧挂着的长条灯笼被遽然吹起的狂风熄灭,客栈门口陷入黑暗,只余柜台上一盏烛光。

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的店小二,再次抄起糊弄自己心理的防身武器算盘。

“客房一间。”

面无表情的男客人,下巴上低落下雨水,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的开口。

昏黄的烛光中,店小二看到男子的衣衫上沾着血迹,小腿肚子不由得开始抽筋儿,声音止不住颤抖:“只......只有上房了。”

“好。”

男子说完,径直朝楼上走去,店小二这才发现,男子身后背着一个人,是个女子,披头散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但是身材纤细苗条,只是衣衫上也沾着血迹。

看到男子腰间别着的宝剑,店小二立刻明白二人乃是修仙者,联想起之前那伙儿斗笠神秘人,暗自纳闷儿,青丘古堡的上巳节已经闭幕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修仙者留在此处?

哦对了,青丘山上来了一头食人九尾狐妖兽,闹得十分厉害,想必是吸引了不少修仙者来此聚首除妖兽。

只是,这面无表情的小哥儿看上去白白净净,弱不禁风,估计刚上山就得被那九尾狐妖兽一爪子拍下山。

唉,挺好看的一个人,可惜了。

要是这清隽容貌长在自己脸上,隔壁肉铺的小鱼儿妹妹就不会无视他的示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七八个星,两三点雨二 珠落珠升,心生羡慕的店小二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的胡乱波动着算盘珠子。

安静走上楼梯的男子,忽然转身,一声不响的复又走了回来,再次来到柜台前。

好看的相貌令人赏心悦目,店小二脸上不自觉的挂上笑容,问客官有何需求?

“锁匙。”

方才店小二因为惊吓慌乱,忘记给住客钥匙了,急忙取下一间上房的锁匙,赔笑着双手递了出去。

男子没有伸手接,店小二十分有眼色的将锁匙挂在其腰上,男子朝小二儿微微点头,算是道谢,转身再次走上楼梯。

人长得不错,可惜是个闷葫芦,说句话,好似能要了他半条命似的。

店小二正在心中嘀咕之际,就见那静悄悄走上楼梯的男子复又安静的走了下来,行到柜台前。

“麻烦帮忙开下门。”

男子身后背着人,腾不出手,不方便开门。

店小二忙点头跟在男人身后,心叹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给了这人一张好看的面皮,但少给了二两脑子。

如此想着的店小二,忽觉头顶麻酥酥、冷飕飕,好似有一双十分怨毒的眼睛正在瞪着他,惊的他猛地抬头,就看到男子背在身后的那名女子,脑袋竟然转了180度,一双没有白眼仁儿的黑眼珠子,正死死的盯着他。

“鬼啊!”

惊叫一声的店小二,双腿一软,骨碌碌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咚”的一声摔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飘飘然从楼梯上落下的男子,低头询问像只癞蛤蟆一般趴在地上的店小二:“你可还好?”

装死的店小二一直不作声,问候一句之后的男子就一直站在他身边,也不伸手扶他,也不开口说话。

最后是店小二忍不住硬着头皮从地上爬起,哆哆嗦嗦的摆手,道他没事儿,然后探头探脑的望向男子身后。

女子的头歪在男子肩头上,露出娇美的容颜,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似是睡着了。

吞咽了一下口水的店小二,握紧双拳,磕磕巴巴的开口:“她......她怎么了?”

“吾师妹累了,睡着了。”

少女容颜美丽,完全不见方才那副恐怖诡异模样,不禁令店小二怀疑,自己方才眼花看错了,十分抱歉的在前面引路,带男子二人上楼。

只是店小二上楼的时候,一直感觉脊背发凉,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背后有什么阴寒恐怖的东西令他感觉不适?

反正,他是没敢回头。

背着女子的沉默男子行进屋之后,店小二见没有发生任何离奇古怪事情,立刻松了一口气。

“麻烦烧一桶热水。”

突然转过身的男人,吓了店小二一跳,听见只是要求备一桶热水水,僵立在门口的店小二忙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下楼梯。

搬水的时候,店小二将自己姑丈,也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从被窝里面拖出来,帮忙一起将水桶搬上楼,实际上是为了给他自己壮胆儿。

客栈老板见男子相貌堂堂,刚张嘴想要套一句有事儿尽管吩咐,男子已经声音清冷简短的开口:“麻烦准备一些吃食。”

听到男子肚子叫声的店小二,心里偷乐,只是个会饿的普通人而已嘛!

但店小二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模样俊朗,声音清冷,说话简短的男子简直就是个“麻烦精”,一会儿有这需求,一会儿又有那拜托,就差麻烦店小二亲手给他喂饭了。

楼上楼下不知跑了多少趟的店小二,一双腿都跑细了,感觉一整年做的运动都没有今天多,不禁埋怨起客栈掌柜非得要他今晚值夜。

捶着腿的店小二一屁股坐在柜台里,庆幸楼上那位事儿多的爷终于消停了,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门口,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他姑丈还真是睁眼瞎儿,门口灯笼都被风吹灭了,也不知道从新点燃,啥事儿都得他来干。

费劲站起身的店小二,抬着沉重的双腿,提着灯盏去修理灯笼。

淅淅沥沥的蒙蒙小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瓢泼大雨。

似乎天上神仙庆祝泼水节,玩得太开心,忘乎所以了。

客栈门口旁边挂着的长条灯笼并没有被狂风吹破,只是里面的烛火灭了,店小二将灯盏放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双手握住灯笼移动。

忽然,一阵彻骨阴风吹过,好似有什么冰冷滑腻,好似毒蛇一般的东西滑进店小二的衣服,爬到他的背上,不禁令他打了一个寒战,险些将手中捧着的灯笼摔在地上。

想起之前看到那女子诡异的样子,店小二感觉自己得去换条新裤子,百般不情愿的缓缓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向后望去。

身后,一片片倾泻而下的雨幕当中,除了远处深邃的黑暗,不见半个人影。

今夜是怎么回事儿,七月半鬼门开了吗,怎么这般鬼气森然,令人心神不宁?

深吸了一口气的店小二,不想再待在这冷风嗖嗖的外面,忙伸手探向石墩,欲拿起烛台,却一把抓住了一只惨白且还粘着殷红鲜血的手。

惊叫出声的店小二,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上方掉落下来的灯笼,“咚”的一声,砸在他的脑袋上。

“你没事儿吧?”

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大雨天摇着一把花枝招展的牡丹折扇,笑呵呵的朝店小二伸出手。

一个下巴尖细,吊梢眼的青年,朝蹲在地上,刚才被店小二抓住手的傻笑青年教训道:“你吓他作甚?”

蹲在地上的少年吐出几粒松子壳,将石墩上的烛台递给店小二,表明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帮忙。

看着眼前忽然好似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三个人,店小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一定是老天爷最近看他不顺眼,才给他安排这样接连不断的惊吓,试炼他的胆量。

感觉自己寿命在一夜之间少了十年的店小二,被吊眼梢青年从地上拉起身,声音有些发抖的询问:“三位客官是来住店的?”

“正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七八个星,两三点雨三 珠落珠又升。

算盘被心绪杂乱的店小二当成了古筝,拨出了一曲《将军令》。

暴雨倾盆,惊魂之夜,店小二望着走上楼的三道背影,完全没有了一丁点儿的睡意。

前两天青丘古堡的祭祀被人打断,巫祝大人与很多人皆道此乃不祥之兆。如今青丘古堡城郭内忽然涌入这么多奇奇怪怪,神秘恐怖的人,看来真是要有什么不好的大事情发生!

春雨一夜连天明,寅时如万马奔腾,卯时渐歇,早食时天空又挂满雨帘。

来福客栈,三楼“兴”字号客房门,被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店小二敲响。

睡眠不足,哈欠连天的许多鱼推开门,问店小二何事儿来扰?

被哈欠传染的店小二,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后才抱歉开口:“客官,一楼大厅有人找。”

“知道了。”

许多鱼转身唤醒石天帚,伺候其穿衣洗漱时,警惕的看了门口一眼,悄声询问石天帚:“少爷,鬼影千秋一鹤是在青丘城郭内吧?”

先前石天帚等人前往青丘山猎杀九尾狐妖兽时,鬼影千秋一鹤向石天帚告假,留在了青丘古堡城郭内处理私事儿。

“嗯,想必是在。不过,你为何突然提他?”

“店小二道一楼厅堂有人寻公子,我猜想,可是他?”

“有人寻我?”

石天帚将手巾丢进水盆,系好衣领扣子,走出门口,只听旁边客房“吱呀”一声走出一人,正是殷玄凌。

头未梳脸未洗的殷玄凌下巴上面还挂着青色胡茬儿,石天帚惊讶之余问了一句:“她还未醒?”

若是在九方韶云正常的情况下,一定会将殷玄凌照顾得十分妥当,光彩照人,绝对不会让他以这副邋遢颓废的面目示人。

不发一言的殷玄凌点了点头,石天帚立刻蹙起眉头:“可是伤势较重?”

殷玄凌点了点头之后但又随即摇头,一脸困惑的石天帚想起殷玄凌这个需要人照顾的人哪里会照顾人,忙问他可有请大夫来看?

说着,他跨步就要走进门去,但被殷玄凌伸手拦住。

“她需要休息。”

石天帚眉头蹙得更深了:“不请大夫,只是休息就行?”

殷玄凌这个人太不靠谱了,不禁石天帚不相信他,就连许多鱼也面露狐疑,希望能够进去查看九方韶云的情况。

“她只需要安静休息。”

就连自己衣服扣子都系不好的人,说出来的话哪里有什么说服力,许多鱼还是坚持要进去看,让殷玄凌不要拦着,以免耽误了诊治。

深深看了殷玄凌一眼的石天帚,拦住了许多鱼,道殷玄凌乃是九方韶云的大师兄,应该十分了解她的身体情况,既然他如此说,应该就没有问题,他们就不要去打扰她休息了。

心里十分不安的许多鱼,随着石天帚走下楼,但仍忍不住回头上望。

面无表情的殷玄凌,好似在防小偷一般守在门口,犹如一尊雷打不动的铁塔。

这家伙儿不是出来吃早饭的吗,为何站在门口装“门神”?

仙医阁是专门收集奇葩弟子吗,去哪里招来这么多脑子不正常的人?

“少爷,你说那女人真的没事儿吗?”

“你对她动心了?”

因为石天帚说了太不像样的话,许多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拔高嗓门,

“公子,你疯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晦气的女人。只是她昨天救了大家,出于道义,我才会关心问候两句。”

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呵呵笑着没有出声,一步跨下两节楼梯的许多鱼拦在其身前,势必要说个清楚明白,他可从未把那倒霉女人当成女人看过。

在他心中,九方韶云还不如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百两讨人喜欢。

“啪”的一声,楼下突然响起有人猛拍桌子的声音,随即响起一个男子的大嗓门,洪亮好似敲钟,一下子吸引了楼上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

“老头儿,你的眼珠子是不是给你孙子了,所以你是个瞎子,他长了两个眼珠子。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引得不少人哄堂大笑,站在楼梯上的石天帚,向前探出身子,看到瞽目神算方丘子和他的小孙儿重瞳子正坐在一楼大厅内,立刻朝二人摇扇打招呼。

“方老,你们来了。”

前不久,石天帚陪同九方韶云前往杻阳城怪水河畔取玄龟龟甲治病救人,与瞽目神算方丘子相遇,约定半月后于青丘古堡城郭内以酒会友。

石天帚一行人从杻阳城到青丘古堡城郭的路途并未有任何耽搁,只是到了这里,便遇到了青丘山九尾狐妖兽食人之事儿。

为了除妖兽,还一方水土安宁,石天帚与九方韶云等人登上了青丘山,险些丢掉了一条性命。

虽然可惜未能永绝后患,被九尾狐那头狡猾妖兽给逃跑了,但也算帮周遭百姓解决解决了祸患,不必再提心吊胆的度日。

只是,他们当时在山上费尽全力除妖之后,却又倒霉的遇到了同样来寻九尾狐妖的十二天官,又是一场恶斗。

如此一番凶险经历,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石天帚以为要与瞽目神算方丘子失之交臂,错过此次聚会了。

摇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笑着行下楼,之前出言挑衅,找方丘子爷孙二人麻烦的那个大嗓门男子,瞥了石天帚一眼,没再继续出言讥讽挑衅。

笑呵呵坐在瞽目神算方丘子身侧的石天帚,命小儿上客栈最好的酒菜,正要与方丘子叙旧,忽然有一道火红的身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侧。

原本准备坐在石天帚身侧的许多鱼,被来人挤开,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忙定睛观看,发现坐在石天帚身边的人,正是昨夜他们于青丘山上,看到的那个疑似九尾狐妖兽所化的神秘狐媚女子。

“你......”

石天帚用手点指露出一条雪白大腿,紧紧贴在石天帚身上的红衣女子,正欲指责其不知检点,结果就看到她坐着的椅子上,露出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蓦地瞪大眼睛的许多鱼,急忙朝石天帚疾声喊道:“少爷,她就是那九尾狐妖兽所化,你快看,她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听到九尾狐妖兽,客栈一楼厅堂内不少人立刻起身,纷纷亮出各种寒光烁烁的兵器。

方才嘲笑挑衅瞽目神算方丘子的大嗓门男子,猛地一把抽出背后别着的大环刀,“当”的一声钉在桌子上。

“九尾狐妖兽在何处,快出来受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七八个星,两三点雨四 一石激起千层了。

许多鱼的言语,引发海啸。

来福客栈一楼的大厅内,一大半的人站起身,纷纷亮出武器,高声吆喝吵嚷,让九尾狐妖兽出来受死。

震耳欲聋的喧嚣当中,妩媚多情的红裙女子半倚在石天帚的身上,酥胸摩擦石天帚的手臂,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条白色狐尾毛围,风情万种的围在了脖子上。

“感谢公子馈赠。”

“小小心意,何足挂齿。”

听到石天帚将九尾狐尾送与狐媚女子,许多鱼忙问道:“公子,你什么时候把狐尾送给这个狐狸精了?不对,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又见面了?”

不对劲儿,实在太不对劲儿,这两个人明显有奸情。

“有缘自会相见。”

石天帚回了大惊小怪的许多鱼这一句话,无视周围的纷扰,笑对瞽目神算方丘子拱手。

“方老,可还记得,当初怪水分别时,吾所言?”

瞽目神算方丘子笑着点头:“记得。你道青丘九尾狐妖兽擅化美女,希望有段佳缘;二是与老儿我饮几杯白堕春醪,看谁先醉倒。”

“如今佳人已在身侧,那你我二人就痛饮两杯,可好?”

大早上的喝什么酒?

许多鱼拦住石天帚唤店小二上酒的手,让石天帚将他与这疑似九尾狐妖兽所化女子之间的关系说清楚。

石天帚还未开口,食指沾酒,准确无误弹到许多鱼脸上的女子妩媚笑道:“是吾仰慕石公子品性才华,与其缔结良缘。”

什么意思?

睡过了?

公子,你这一天天的可真是忙啊!

恬然笑着的石天帚,在许多鱼欲言又止的瞪视中,再次扯开话题,询问瞽目神算方丘子前来青丘解毒,可否已经痊愈了?

方丘子笑着点了点头,道已经无碍了,感谢石天帚这迟来的关心。

说着,他端起茶杯,状似无意的笑问石天帚:“那丫头受不了你的风流成性,与尔等拆伙儿了?”

我关心你身体健康,你却往我身上插刀,你这老头儿是插刀教教主吧!

费力挤到石天帚与红裙女子中间的许多鱼,朝上方努嘴:“您老没看到上方那尊铁塔?”

说完这话,他才想起方丘子看不见,急忙又补了一句:“那丫头的大师兄站在二楼当门神。”

瞽目神算方丘子平时的表现,太不像一个瞎子了,所以令人经常会忽视遗忘掉他的不便。

三楼上的“盛”字客房门口前,殷玄凌的耳朵一动,立刻转回身推门而入,急忙忙奔到床榻边。

躺在床上的九方韶云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双手与双脚像是抽搐一般乱动着,十分痛苦的样子。

咫尺不辨的漆黑一边中,一束火焰从九方韶云脚边蹿起,飞腾到空中熄灭。

紧接着,又有火焰从地面不断向上蹿起,而后熄灭。

完全感受不到火焰炽热,也感觉不到害怕的九方韶云,漆黑如墨的双眼闪耀银星,紧紧盯着前方一片漆黑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既言万象皆空,你我为何不能相爱?”

万籁俱寂的黑暗,似乎吞噬掉了所有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悠长声音响起。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当你体会透彻‘大道至爱’便可知,男女之情不足言尔。”

“狗臭屁”三个字儿险些脱口而出,九方韶云只觉脑袋疼痛好似被人钉入钉子,不由得双手紧紧捂住脑袋,万般痛苦的蹲在地上,嘶吼出声:“吾没有错,吾没有错!”

“对,你没有错。”

如同清凉溪水一般的声音流淌进九方韶云的耳中,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掐住了殷玄凌的脖子。

“那是谁的错?谁的错?”

双眸赤红如血,但空洞仿若没有灵魂的九方韶云,好似恶鬼附身了一般死死掐着殷玄凌的脖子。

站在未动的殷玄凌,双眼温柔如水的凝视着她:“小师妹,不是你的错。”

双耳好似被堵住的九方韶云,根本不管殷玄凌在说什么,手背上青筋暴起,越加用力。

“扑棱棱”飞落到殷玄凌肩头的英虎,冲着九方韶云呵斥一声:“本大仙咒你手指头抽筋儿。”

九方韶云掐着殷玄凌脖子的手,立刻抽筋松开,然后她双眼一黑,一头栽进殷玄凌的怀中。

“你是大傻子吗?她没有意识,可是会真的掐死你。”

英虎就没见过,被人紧紧掐住脖子,却一动不动的人。

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它可以十分、万分、百万分的肯定,殷玄凌是前者!

“小师妹他不会那么做!”

真想抽殷玄凌后脑勺一翅膀的英虎,愤愤的在心中骂了一句:你个傻狍子,少他娘的在本大仙面前秀恩爱!

“傻狍子,这女人身上的问题,你都知道的是不是?”

英虎跳到被殷玄凌从新放平躺在床榻上的九方韶云身上,像是逛市场一般在昏迷的九方韶云身上走来走去,结果被殷玄凌一把抓住,将它放置在洗漱的盆架之上。

“你个傻狍子,不要像对待一般的傻鸟儿那般对待本大仙,小心本大仙诅咒你个傻狍子。”

“我不害怕手指头抽筋儿。”

险些一头从洗漱架上面栽进洗脸盆里面的英虎,扑扇着翅膀叫嚣道:“本大仙不是只能诅咒别人手指头抽筋儿!你想试试本大仙的厉害吗?”

“不想。”

听到殷玄凌正儿八经,斩钉截铁的拒绝,英虎险些再次一头栽进洗脸盆内。

“你这傻狍子,还真是无趣儿,不讨人喜欢。”

摇头叹气不止的英虎,表示殷玄凌这样很难讨到老婆,它飞落到床边上,缩在枕头旁边,一双黑豆一般的小眼睛,盯着表情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的九方韶云。

“你不害怕她吗?”

没有回答问题的殷玄凌,将浸了水的湿手帕,直接拍在了九方韶云的脸上,惊得英虎一下子跳起,一口啄起滴水的湿帕子,甩进水盆内。

“你个傻狍子,想弄死她吗?”

看着面无表情,好似一个冷血杀手的殷玄凌脸上露出疑惑和无辜的表情,英虎用翅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门,真不知道说这傻狍子什么好。

这大少爷,活这么大,一直都在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吧!

英虎这一点儿,倒是没猜错!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七八个星,两三点雨五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直都是九方韶云在照顾殷玄凌的生活起居,如今两相颠倒,殷玄凌心有感触,但不免有些尴尬委屈,表示自己只是想要给小师妹九方韶云擦脸。

眼见九方韶云并未出现呼吸困难症状,英虎没好气的教导起殷玄凌,让他把湿帕子拧干一些,再给九方韶云擦脸。

十分受教的殷玄凌点头,从水盆中捞出巾帕,双手用力一拧,帕子一下子碎成两段儿。

再次用翅膀一拍脑瓜门儿的英虎,不知该如何吐槽,压着一口火气,气闷的再次教导起殷玄凌,就像平时给自己洗脸那般,帮九方韶云洗脸就行。

但它又马上担心殷玄凌直接将水泼在九方韶云的脸上,正欲出声提醒,却发现殷玄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平时,都是小师妹帮我洗漱。”

你不是傻狍子,你是个大废物!

此时此刻,英虎恨不能自己立马长出一双手来!

这位大爷简直就是天生的少爷命,一点儿伺候人的活儿都不会干,英虎担心殷玄凌将原本快要康复的九方韶云给直接送走了,转身欲飞出去唤店小二来帮忙,结果被人一把抓住。

英虎以为是殷玄凌怕丢人,不愿它去叫人,立马叫唤起来:“你个傻狍子竟敢随便抓本大仙,本大仙诅咒你手指头抽筋儿。”

发出诅咒之后,英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殷玄凌就站在它身前,正在揉着无辜被诅咒抽筋儿的手指头。

不是殷玄凌这个傻狍子抓住了它,那是......

慌忙扭头,险些闪到脖子的英虎,对上了九方韶云似笑非笑的一双明亮大眼睛。

“老大,你醒了?”

难掩兴奋的英虎惊叫出声,笑嘻嘻的九方韶云伸手捏住英虎头上的冠羽呆毛儿,好玩儿的揪了几下。

“吾记得,你这家伙儿不是临阵叛逃倒戈,刺激那两个十二天官杀我们来的吗?”

“误会一场,纯属误会一场。青丘山上,小的自从第一眼看见老大,就被您的魅力和美貌彻底折服,心甘情愿追随在您身边,为您牵马坠镫。”

笑着撇嘴的九方韶云一脸嫌弃:“饲养妖兽,无外乎为了骑乘或战斗,你两样都不行,我养你干吗?还有,你个小家伙儿,竟敢管我大师兄叫傻狍子,你是嫌身上的毛多太热了是不是?”

担心自己被拔毛的英虎忙道它以后不敢了,还有,它虽然不能成为坐骑,但可以参与战斗。

以后九方韶云若是同某人或是妖兽战斗时,它可以在一旁发出诅咒,令对手在关键时刻马失前蹄,帮九方韶云赢得胜利。

说着说着,它语气变得十分委屈,道之前不是九方韶云说它可爱,相中它当宠物,这怎么说变就变?

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存在点儿诚信吗?

“首先,你不是人。其次,你没听说过女人心,海底针这句名言吗?”

“反正本大仙就赖上你不走了。”

九方韶云将英虎放在膝上,狐疑的上下打量其:“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从我身上捞什么好处?”

有些心虚英虎目光游移,九方韶云猛地一拍大腿,将英虎颠了一跟头。

“我知道了。”

紧张又心虚的英虎从九方韶云膝间爬起,担心九方韶云发现了它的心思儿,思量着不管对方说什么,它都抵死不承认之时,就见九方韶云突然一把捂住腰间的荷包,一脸警惕的盯着它:“你可别想见财起意,珍惜自己身上的羽毛。”

说着,她还把荷包里面的五枚铜钱倒在手心上,十分认真的数起来。

五根手指头就能数清的铜钱,你在哪里反复数什么,是不识数吗?

还有,五个大钱儿,买个鸡腿都费劲儿,够起什么意的?

且它是一只鸟,要钱何用,还不如给它一把瓜子更具有吸引力。

槽点儿太多,英虎开始怀疑九方韶云重生之后,是不是把脑子落在了阴间一部分。

“老大,青丘山一役,吾被老大您的飒爽英姿彻底征服,感觉跟着您,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有眼光。你若是早这么说,我不就相信你了。”

你丫的自恋得都没有公德心了!

“不过,你真不知道妖兽窫窳在哪里吗?”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突然语气一转,吞咽了一下口水的英虎在九方韶云膝上踱步,歪着头踌躇了半晌后,像个老头子般长吁短叹起来。

“老大,不是吾不想告诉您,只是以你现在的功力修为,不是那头凶兽窫窳的对手。”

“如此说来,你确实知晓它在何处?”

英虎点了点头,九方韶云立刻急切的问道:“它在哪里?”

眼见英虎又开始踟蹰起来,九方韶云声音坚定的催促:“但说无妨,吾已经想好办法对付它了。”

“它在中原。”

又是中原。

之前石天帚就道掳走她师叔姜子正的神秘女子在中原,看来,她必须得前往中原走一趟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弄到手几样东西。

她可不打,无准备之仗。

伸手笑着拍了拍英虎小脑袋的九方韶云,丢给它一枚大钱儿以示嘉奖:“拿去,买糖吃。”

但她紧接着一拍脑瓜门儿:“我忘了,你没有手。”

说着,就好似过年帮孩子收起压岁钱的父母,笑嘻嘻的表示她会帮英虎攒起来,以后给它娶媳妇儿的时候用。

一个大子儿,打发要饭的也没这般没诚意,你也好意思给得出手!

而且给了之后,竟然又厚脸皮的拿了回去,

天下,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它是不是得考录跳槽了!

“赏钱就算了,给本大仙也用不到。老大您给我嗑点儿瓜子仁当酬劳吧!”

“我牙口不好。”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这是找得什么烂借口。

英虎感觉自己好像上了光干活儿不给工钱的贼船!

“手剥的也行。”

“我没指甲。”

你怎么不说你没有手指头!

突然被激起胜负心的英虎暗暗发誓,它一定要吃到九方韶云亲自嗑的瓜子仁儿。

不知英虎心里变化的九方韶云,一把挽住殷玄凌的胳膊。

“大师兄,我害你担心坏了吧!走,我请你吃大餐去。”

苏醒过后的九方韶云,似乎完全不想提昨夜在青丘山发生的事情。

眉宇间有些许不安的殷玄凌,轻声唤了一句:“小师妹。”

“嗯?”

全程目击当晚所有事情的英虎,担心殷玄凌会说出一些什么令人紧张的话,结果就听殷玄凌冒出一句。

“我还没洗漱。”

你个傻狍子是没有手吗,不会自己洗吗?

它忘了,殷玄凌这傻狍子确实不会自己洗!

他喵的,它为何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漂亮的羽毛,英虎十分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大师兄,你没有我可怎么活啊!”

“对了,石头公子那三人如何了,还活着吧?”

“我给他们吃了仙医阁的还魂丹。”

“收银子没?”

仙医阁特制的还魂丹,可是用了很多稀有珍贵的草药,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儿,就能救活,九方韶云还指望拿这几颗丹药发家致富,淘几桶金,万万没有,他大师兄就这样白白送给别人吃了。

“老大,那些人不是你朋友吗?”

眼见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殷玄凌,一副呆头鹅模样,英虎大发善心的开口解围。

“亲兄弟明算账这句话,你不知道吗?”

即便是巧舌如簧的英虎也说不过九方韶云,不过它话锋一转,问九方韶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她就没有想着,关心一下她大师兄的伤势情况。

说完这话的英虎忽的想起,那晚,站在山洞旁边的傻狍子殷玄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大发神威的九方韶云,脸上蜈蚣一般的青黑色青筋隐隐跳动着,身上的所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然而,殷玄凌当时的脸色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神儿。

他的手紧紧握在剑柄之上,眼神锋利如刀子,一刀又一刀射在九方韶云的身上,感觉下一秒他就会猛地抽出剑,一剑刺穿九方韶云的心脏。

虽然他并未这般做,但英虎的脑中,当时闪过无数这样的画面。

可见它的意识,受到殷玄凌散发出来的意欲严重影响。

仿若又回到了那个阴森可怖的雨夜,英虎感觉遍体生寒。

九方韶云这个女人身边的人,注定都不是简单人物。

它选择跟随她,是否太过一时冲动了?

笑容灿烂如花的九方韶云一下子挽住殷玄凌的手臂:“吾大师兄的本事儿,可不需要我担心。是吧大师兄?”

一脸骄傲的扬起脸,九方韶云明亮的大眼睛眨呀眨,微微露出一个浅笑的殷玄凌点了点头。

“小师妹说的对。”

这令人心头泛酸的暧昧气氛是怎么回事儿,我他喵的心惊胆跳的担心了大半日,到底在担心什么鬼?

无语的英虎决定,以后不再掺和到这对儿脑子都不太正常的师兄妹二人中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七八个星,两三点雨六 受不了师兄妹二人腻歪的英虎,先飞出房间透气,立在走廊楼梯栏杆之上。

突然,它身后响起“吱呀”一声,一阵阴风袭来,忙扭过头去。

楼梯口另外一边的上房“昌”字号门敞开,从内走出一行人,散发着森森寒意。

绛色斗笠黑蓑衣,黄垩色麻衣麻裤,衣上系桃花盘扣,衣长统一在膝盖一扎之上,斗笠遮住眉眼,身高相差无几,诡秘的一行人看上去就像同一个人和他的分身。

整齐划一的一行人,有男有女,皆垂着头,无法看清容貌,从楼梯下行到厅堂,未作停留,径直走到垂着雨帘的外面,眨眼间,消失在雨幕当中。

由始至终,带着绛色斗笠的一行人未发一言,目不斜视,却在客栈厅堂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英虎凝视门口消失的一行人身影,忧国忧民的开口:“这些人出世,恐南疆要有大乱子!”

“你知晓他等是何人?”

立在楼梯栏杆上的英虎,被突然出声的九方韶云吓了一跳,险些失足掉下去,抖掉了身上好几根儿羽毛,心疼不已。

“你还真胆小儿。”

露出嫌弃眼神儿的九方韶云,似乎有退货的意思,英虎忙彰显自己的价值。

“老大,那些人来自‘桃花源’。”

大荒有桃花源,需穿过一片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中无杂树的桃花林,而后乘舟渡河,见一山,有口可入。

过山口,豁然开朗,目之所及处,可见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内居人,襟怀洒落,怡然自乐。

似仙境,常人所向往憧憬之处,趋之如骛,但寻觅者皆不得路。

九方韶云五六岁的时候,师叔姜子正给她讲了桃花源的故事,她听得十分痴迷。

桃花源,一度成为九方韶云孩提时代,最是向往憧憬的冒险所在。

可惜据她所之,有世人穷极一生,均未能寻到桃花源之所在。

后来,有传闻,道桃花源乃是个鬼村,出现诸多细致恐怖的分析。

桃花源于九方韶云心中为仙境,咋听闻那些胡说八道的曲解分析时,气得扬言要烧了山下的书肆。

如今,英虎告诉九方韶云,桃花源真的存在,她心中甚是欢喜。

只是,外人不得进,不免十分遗憾。

但其内居民不得擅出是什么意思?

刚刚那些人,不就是出自桃花源吗?

桃花源人出世,则天下将乱之!

英虎言,相传桃花源人受天之命,担救世之重任。

所以,看到他们并非是一件好事儿!

大荒将发生动乱?

九方韶云怀疑的盯着英虎,英虎急忙分辩:“吾所述皆为传闻所言,真假与否,吾不敢妄言。”

不知真假,你还说个球啊!

对桃花源甚是痴迷的九方韶云,欲再询问一二,下方忽然传来石天帚热切的招呼声。

“朋友,你醒了?”

牵着殷玄凌手的九方韶云下楼梯时,发现柜台里面的店小二,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儿看着她,不禁狐疑的悄声询问殷玄凌。

“大师兄,咱们欠房钱吗?”

不对啊!客栈不都是等房客退房时才结账的吗?

难不成,她长了一副给不起房钱的样子?

猛地一拍脑门的九方韶云明白了,上房价钱贵,她和大师兄看上去又确实不像石天帚那样人傻钱多的大少爷,店小二有这般担心也实属正常。

想通这一点儿,她朝店小二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让其放心,她绝对不会赖账。

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冲进胸腔的店小二,肺子似乎都被冻住无法呼吸了,猛地剧烈咳嗦起来。

这女人,可以笑得再吓人些吗?

若知此时店小二心中所想,九方韶云一定会斥责店小二要求太高,她这已经是十分标准的选美笑容了。

其实九方韶云笑得是有点儿过分灿烂,但店小二之所以会感到畏惧不适,纯属昨晚惊魂夜造成的后遗症。

行到下方,拉着殷玄凌落座的九方韶云,环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眸光落在许多鱼身上。

“你又嘴痒的没事儿找事儿,得罪人了?”

翻了一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许多鱼回了一句:“我又不是你。”

仿若上辈子是仇家的许多鱼与九方韶云二人相遇,必定要有番唇枪舌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英虎还来横插一杠子。

“同本大仙老大说话如此没有礼教,小子你是欠扁吗?”

许多鱼抬头望向英虎,一脸疑惑:“谁是你老大?不对,你这傻鸟怎么会在这里?”

“仙医阁仙医九方韶云,就是本大仙老大,同其说话客气些。还有你这小子,唤谁傻鸟。本大仙诅咒你被茶水烫。”

英虎话音刚落,许多鱼手中的茶杯就从手上滑落,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了裆部上,疼得他“哇呀”一声怪叫,慌忙站起身,快速的抖动起自己的衣衫。

轻轻落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朝许多鱼哼了一声:“这是你不尊重本大仙及吾老大的报应。”

说着,还警告其他人,若是以后也敢对它及它老大不敬,可别怪它的诅咒不挑人。

“你可别想着偷偷在我头上拉屎。”

九方韶云对洋洋自得,狐假虎威的英虎也发出了一句警告,气得英虎跳脚,道九方韶云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胳膊肘往外拐。

还有,它修有仙术,可不是那些到处表演“天外飞屎”的傻鸟!

诅咒人发生点儿倒霉事的小把戏也叫仙术,脸色铁青的许多鱼叫嚣着要拔光英虎身上的毛,被九方韶云白了一眼。

“跟一只鸟儿计较,你可真有出息儿!”

“它是一般的鸟儿吗?你可别忘了,它之前与九尾狐妖兽......”

“狼狈为奸”四个字儿被石天帚打断在许多鱼的口中,瞄了一眼那群还在虎视眈眈看过来的人,许多鱼十分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这位姑娘是绿衣。”

石天帚笑着向九方韶云等人介绍他身边女子,又同女子介绍了众人。

身穿一身火红衣裙的妩媚女子,名字却叫绿衣,不是应该叫红衣才对吗?

不过,这明艳女子的打扮,得被多少人骂不守妇道儿啊!

后世有不少女生都穿这样的齐臀短裤,外罩一层薄纱裙,有种朦胧性感之美。

这名叫绿衣的明艳女子,时尚感还真是超前。

南疆春日炎热,穿成这样确实更凉快一些,九方韶云思量着自己要不要也换身凉爽的行头?

穿“比基尼”,会被人当成疯婆子吧?

“你叫九方韶云,出自仙医阁。所以,芍英蛾是你娘?”

正胡思乱想的九方韶云,万万不会想到,这名为绿衣的妩媚明艳女子,会突然提起自己娘亲的名字,蓦地瞪大了眼睛。

“你认识我娘?”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红衣绿水,巫祝觋人一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可惜未能再重逢,欢笑述旧情。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萧疏鬓已斑,实为福!

妩媚明艳的绿衣眼中一暗,悠悠一叹:“吾与其有交。可惜未能见她最后一面。”

甚是诧异的九方韶云,从未听自己娘亲提过有绿衣这样的一位朋友,正欲开口询问时,绿衣忽然风情万种的站起身。

“奴家一九七,千面玉狐狸绿衣。小丫头,以后若遇难事儿,可去任意一处千里眼、万里行商行留言,奴家便知,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一脸茫然疑惑的九方韶云还未开口,就听隔壁桌有人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绿衣高声厉喝:“这女人是神偷玉狐狸,大家快点儿抓她去领赏。”

“对对对,她偷了独臂太尉的‘紫靺鞨’,赶紧抓住她去领悬赏。”

一群人叫嚣着站起身,纷纷亮出武器,拉开架势,朝绿衣围拢过来。

一脸妩媚笑容的千面玉狐狸绿衣,伸手轻轻拂过石天帚的下巴:“公子,待奴家有时间,再来会你。”

说完,只见一道红影灿若惊鸿一般飞出客栈大门,余银铃一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有本事,你们就来抓奴家啊!”

抄着各式兵器的众人,一涌而出,在门口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好几人摔倒并被踩踏。

眨眼间,喧闹的客栈一楼鸟兽散,人去楼空。

顶着一对儿黑眼圈儿的店小二,托着腮,表情麻木的看着他姑丈客栈老板追出去,高声提醒那些住店的客人记得回来结饭钱。

而当店小二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九方韶云时,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这女人,明明长得漂亮似朵盛开的桃花,但不知为何,就是给他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是他八字儿太轻了?

不是,应该是昨晚所见的那恐怖景象在心底不断的挣扎抗议,表示那不是眼花,乃是事实。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夜未眠的店小二开始上下眼皮打架,准备去会周公!

奔到门外的来福客栈掌柜心里骂娘,脸上还得保持笑容,弯身扶起门口几个被挤趴在地上,险些被差点儿踩死的倒霉蛋儿。

气呼呼站起身的几人,一把甩开来福客栈掌柜,折返入门,凶神恶煞的行到石天帚身旁。

其中一人,脑瓜顶上扎了一个冲天辫,将脑瓜皮下面一圈全都剃光,耳上穿环,瞪着眼睛,猛地将手中的斧头拍在桌上,喝问石天帚。

“你与千面玉狐狸绿衣是什么关系?”

“春宵一夜的关系。”

“不是她的同伙儿?”

冲天辫将手中斧头在桌子上拍得“啪、啪”作响,震得桌上碗筷儿乱蹦,石天帚却是摇着牡丹折扇,从容以对。

“昨日之前,吾确实与之不熟。”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虽然他与绿衣姑娘只相识短短两日,但已成为知己。

石天帚的脸上,挂着相见恨晚的遗憾,冲天辫还欲喝问,他的同伴伸手扯住了他的胳膊,附耳道:“吾看这人,是个未曾吃过苦的富家公子哥,肯定是被千面玉狐狸盯上的冤大头。自以为占了便宜,还在这里傻乐!”

冲天辫恍然,朝石天帚嘿嘿一笑,甚是同情的伸手拍了拍石天帚的肩头。

“小兄弟,老哥儿好心提醒你一句,赶紧检查一下子自己身上,看有没有什么贵重之物被那骚狐狸给偷走了?”

许多鱼闻言,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忙让石天帚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贵重之物是否还在?

“不管被窃何物,权当吾送之定情信物。”

闻听此言,许多鱼有种想要掐死石天帚的冲动,跟着这样的人,他不得不担心自己早晚饿死街头。

石天帚却甚是不以为意,道千面玉狐狸窃物也并非为贪婪己用,乃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这般侠女风范,如何不令人崇拜着迷。

都什么时候,你还替她说话,吾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举手投降的许多鱼不再言语,站在一旁的冲天辫儿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他娘的,有钱人家的公子都是这副死模样,在女人身上花钱从来不觉心疼。

要不,爷也从这冤大头身上借点儿钱花花!

突然起了歹心的冲天辫,看石天帚是个人傻钱多的待宰羔羊,便给其他人递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的众恶徒立刻纷纷握紧兵器,准备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夺他人钱财。

“老儿我半天都还未能说上一句话,你们打算叨扰到什么时候?”

一直未能张口的瞽目神算方丘子,猛地扭头,准确无误的与冲天辫儿四目相对。

冲天辫男子对上方丘子全白没有黑眼仁儿的混浊双目,顿觉心脏一紧,双脚似被冻住了一般,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常行走江湖之人皆懂得,此乃“威慑力”,通常修为高深的修仙者或是力量恐怖的妖兽身上,都会散发出这种威慑力,不出手,以气势给人以威压,令对手产生压迫感,心生恐惧,自行退却。

有些高手的震慑力,甚至能够令对手的身体神经紧绷僵硬,不能动弹,从而以制服敌人。

甚至还有人传言,有人能将威慑力化为有形,似利刃伤人。

这种说法,已经近乎扯淡了!

意识到瞽目神算方丘子不好惹,冲天辫的同伙儿立刻知难而退,扯着脑袋不太灵光,还想要拿鸡蛋硬撞石头的傻蛋冲天辫,一溜烟儿跑出了客栈。

准确朝九方韶云露出一个微笑的瞽目神算方丘子,正欲开口打招呼,客栈大门口忽然呼呼啦啦冲进来一群人。

还让不让老头儿我开口说句话了?

以为是冲天辫那伙人找来了帮手,许多鱼正欲发难,却发现来者各个甲胄铮亮,乃是青丘古堡的城防兵。

面无表情,身材高大的青丘古堡城防兵,将石天帚等人一桌团团围住,客栈厅堂内剩下的人全都十分识相的退开。

“这是知晓了咱们驱赶走了九尾狐妖兽,主动来授赏的吗?”

许多鱼十分乐观的说着,只听城防兵后方响起一个质疑的声音:“九尾狐妖兽被尔等驱赶走了?”

质疑声带着些许鹰隼的孤傲,令许多鱼极度的反感,没好气的站起身:“怎么,有人冒领功劳了?”

像是城墙一般围住石天帚等人的城防兵士往两边散开,清脆铃铛声响起,一风采焕映,绰俏身影走上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红衣绿水,巫祝觋人二 上巳节,青丘古堡巫祝冷然的态度,给许多鱼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见其突然出现在面前,许多鱼立刻一拍胸脯,道九尾狐妖兽就是他们拼了命赶走的,青丘古堡可别想赖账,其他人也别想贪功冒领!

“青丘古堡堡主一言九鼎,既颁布任务,自然会兑现。”

巫祝说着,扫视了石天帚几人一眼:“首级在何处?”

石天帚将两条九尾狐狐尾放在桌上:“未能诛杀斩其头,但断其三尾,将其赶离了青丘山。”

三条九尾狐狐尾之一,被石天帚送给了千面玉狐狸绿衣。虽然数目对不上,但青丘古堡巫祝选择相信他们所言,道在南疆,还没有人敢欺骗青丘古堡城主贺若麒麟。

“巫祝觋人屈尊至此,恐并未为此等小事儿!”

青丘古堡除了神秘的贺若麒麟堡主,巫祝觋人在江湖上也十分有名,且他的身份比贺若堡主还要神秘,没有人知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知晓他的真名,甚至有很多人明明上一秒刚看过他的脸,但下一秒就忘记了他的长相,甚至就连对其年龄都印象模糊,通常都是通过身上的巫祝服饰来辨认他的身份。

巫祝觋人知人事、晓天文、懂地理,有“符咒禁禳之术”,能与鬼神通,十分受青丘古堡贺若城主器重,也十分受青丘古堡居民百姓敬仰,皆尊称一声大人,行屈膝礼。

今日巫祝觋人并未着上巳节那日的隆重祭祀服,只穿了一件衣襟袖口以红绿蓝三色装点的素白袍,腰间系一条两股粗线绳扭在一起的红腰带。

不过他手中,仍旧握着那根祭祀时迎神的长杖,上面金银铃铛晃动响叮当,七彩带条飞舞打着旋。

上前一步的巫祝觋人,朝瞽目神算方丘子一拱手:“神陨山海榜排名之三三七的方老在此,请受吾一礼。”

“当不起,当不起,老儿我可不敢受巫祝大人这一礼。”

说完这话的瞽目神算方丘子脸色微微一暗:“无事不登三宝殿,巫祝大人似乎并不是因吾友驱赶走九尾狐妖兽而来授奖。不知到此,有何贵干?”

环视周遭甲胄铮亮的城防兵一眼,许多鱼吞咽了一下口水,警戒道:“原来你不是来给吾等悬赏任务酬金的?”

并未回答许多鱼的疑惑,巫祝觋人转身看向九方韶云:“这位仙友,可是出自仙医阁的仙医?”

又有生意上门了?

“是堡主夫人身体欠安,还是堡主大人尊驾身体抱恙?”

心知九方韶云此言并非诅咒,但巫祝觋人还是略微有些不悦的出声:“堡主无恙,且并未娶妻?”

“那是堡主父母,亦或是兄弟姐妹身体有疾?”

在九方韶云将贺若麒麟堡主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问侯一遍之前,巫祝觋人忙出声制止,言同其前往古堡内便知。

半年前,姜子正就是被这样不肯透露病人信息的神秘女子掳走。

眉梢儿微微一动的殷玄凌,将手按在了剑上,九方韶云却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正好。吾也想去青丘古堡内参观一下,顺便领任务悬赏金。”

九方韶云这般说着,笑嘻嘻的一手提上两条狐尾,一手牵起大师兄殷玄凌。

这女人,怎么又自作主张?

盯着甲胄锃亮城防兵的许多鱼,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石天帚。

行到门口的九方韶云忽然转过头,甩着手上的九尾狐尾巴,朝石天帚灿烂一笑。

“你不去,赏金吾可就自己都收着了。”

笑摇折扇,阔步向前的石天帚:“朋友,你想象得美。”

瞽目神算方丘子与人有约,谢绝了巫祝觋人的邀请,并未随行,与石天帚换他日再比试酒量。

临行前,方丘子十分严肃郑重的向九方韶云道了一句“多加保重”,仿若九方韶云这一去,会遇到什么凶险之事儿一般。

偶尔眼力见在线的九方韶云微微蹙眉,在看了一眼巫祝觋人之后,笑着朝方丘子道了一句:“后会有期!”

昨夜的瓢泼大雨,已经转为润物细无声的小雨。

灰蒙蒙的沉闷天空,似乎很难露出笑颜。

“这雨,恐要下足一曜日。”

抬头仰望天空的巫祝觋人道了这一句,便走出客栈,踏进雨中,立刻有兵士上前为其撑伞。

巫祝知人事、晓天文、懂地理,有符咒禁禳之术,能与鬼神通。

既然巫祝觋人道雨落七日,想必不会有错。

深深凝视巫祝觋人背影的石天帚,视线有些模糊,但看向雨幕中的景象时,又会变得清晰起来。

他暗道一声有意思,别有意味儿的笑问九方韶云:“朋友,在你眼中,巫祝觋人长什么模样?”

“嗯。和我大师兄长得有几分相似。”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相似之处,但丑的却是千奇百怪,各有不同!

回答完毕后的九方韶云微微挑眉:“你看不清他的容貌吗?”

“面容洁净,蓬发清癯是我对他的所有印象。但显然,这并非是他真正的样子。”

看了一眼身侧五官精致,模样俊朗的大师兄殷玄凌,九方韶云再次将目光投在前方的巫祝觋人身上:“你看他,年龄几许?”

“不惑年纪。”

“在我眼中,他与大师兄年纪相仿。”

“我与石头公子所见相同。”

殷玄凌声音淡然的开口,九方韶云蹙起了眉头,而石天帚苦笑一声,心说这师兄妹二人是打算将他的绰号叫实了。

为何她眼中的巫祝觋人,与他人不同?

九方韶云紧紧盯着前方的巫祝觋人,他似有感知,缓缓扭过头。

朦胧细雨中,清新俊逸的巫祝觋人如山涧清流,空谷莠竹,有漱石枕流之雅,意境深邃之质。

只是,他的眉宇之间,有着赍志而没的淡淡忧伤。

这样的男子,还真是激发女人的感性啊!

“传闻青丘巫祝于众人眼中有万般相,此言非虚。还真是个妙人啊!”

拜托,收起你这狐狸盯着人家老母鸡的垂涎样子,你还真是不怕人别人误会你的取向!

白了一眼言语在荒诞路上策马奔腾一去不复返的石天帚,九方韶云缩进殷玄凌的伞下,一下子挽住她大师兄的手臂。

她不知巫祝觋人这是修炼了什么秘术,但也不好奇。

复杂的人和事物太让人费脑筋儿,她不喜。

还是最喜欢和单纯的大师兄在一起,令人舒心也安心。

也不知石天帚是不是出于嫉妒,看不惯九方韶云与她大师兄二人腻歪,忽的从袖中抖出一物,递给九方韶云。

“朋友,此物你可识得?”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红衣绿水,巫祝觋人三 石天帚掌心一物,空心似秸秆,手指长短,颜色枯黄,上有钻孔,浮雕四圣之兽。

“此乃‘骨哨’,为鹤骨制成,有驱使百兽之用。你从何处得来?”

这种骨哨,九方韶云小时候也有一枚,是她师叔所赠。

初得时,她甚是喜爱,挂在脖子上,时常吹奏。

只是曲不成调儿,十分刺耳,犹如夜枭嚎叫,她家那头瑞兽鹿蜀最是不喜。

有一次,她吹哨子时,未曾发现鹿蜀在其身后,被鹿蜀用脑袋顶了一个屁股蹲儿,然后她追鹿蜀在招摇山上下跑了两圈儿。

最后,她踢了鹿蜀屁股两脚报仇才算完事儿,而那枚罪魁祸首骨哨也在追逐中丢失了。

只是她的那枚哨子剔透如薄玉,表面十分光滑,并未雕刻任何图案花纹。

石天帚告知九方韶云,这枚古怪哨子,乃是那夜于青丘山上,巳蛇天官身上取下。

说着,他面色略显沉重的凝视九方韶云:“此物,也能驱使妖兽?”

九方韶云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这枚骨哨与普通骨哨不同,经过特殊制造,若是配以特殊的吹奏曲调儿,有驱使妖兽之能。

石天帚眸光一凛:“如此说来,那两个十二天官上青丘山,是要驱使驯服九尾狐妖兽。”

凶兽皆食人,且不及瑞兽万分之一温顺。

古往今来,凶兽大多不受驯服,即使是神明,凶兽也不肯轻易听从,颇有股“拼得一身剐,敢把皇上拉下马”的凶悍劲儿。

就因凶兽不受管教驯服,上古时代才有“羿”受帝命,猎杀窒窳、封稀、凿齿、大风、修蛇、九婴六大为祸人间凶兽的故事。

凶兽残暴异常,光是通过一枚小小的骨哨恐难将其驯服,若使之听从号令,还得有强大的压制手段。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驯化凶兽,但后果不堪想象,都成了凶兽口中的盘中餐。

大荒神陨记年五百载,骑乘瑞兽者不在少数,但驯化凶兽不见一人。

十二天官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来头,竟然敢招惹凶兽,想必是知晓了某种能够确切驯服凶兽的办法,且还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敢做出这般形同找死的尝试。

拥有如此强大背景的十二天官,其中两名成员死于九方韶云这些人之手,这下子,梁子算是结大了。

恐之后,九方韶云等人必定会遭到对方疯狂且残忍的报复。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九方韶云询问消息灵通的石天帚,对于南疆十二天官有多少了解?

十二天官南疆颇具盛名,是最近数年间崛起最为迅速的修仙帮派,势力壮大速度如雨后春笋,闯出不少名堂。

门下成员以十二地支配以生肖为名,依次为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其内部十分团结,犹如一奶同胞,平时在外行动,皆两人以上结伴而行,很少有人单独行动。

十二天官虽在外扬言为神之使者,审判之剑,喊着承召天理,惩恶扬善的口号,但背地里没少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在江湖上风评十分不好,不少修仙者引以为耻,羞与之为伍。

前不久有个传闻流传甚广,说南疆有个小修仙门派刚崭露头角,也不知怎么就得罪了十二天官的人,结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且十二天官手段十分凶残,极其张狂,不少尸体身首异处,惨不忍睹。

后来,十二天官销声匿迹过很长一段时间,想必是收敛锋芒,以免树大招风。

就在十二天官淡出人们视线,渐渐被遗忘之际,复又卷土重来。

且有人言,十二天官人人服食神息,仙法自成,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南疆实力最强的门派,即使拉到门派众多的中原,十二天官也能排得上名号。

不少人对此表示质疑,神息稀有,哪里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一门十二人,皆服食神息!

还有,以十二天官狠辣嚣张的行事风格,若一门十二人全是“天选之子”,那还不立刻扫平南疆所有的大小门派,称王称霸,怎么会如此安静。

就像是,在筹划什么大阴谋,蛰伏一般!

讨论到这里的石天帚与九方韶云皆是一愣,他们可能在无意间,掀开了某个巨大阴谋的一角儿。

脑子同样转得快的许多鱼,道十二天官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为了避免被扯进巨大阴谋旋涡内被撕碎,应尽快离开南疆,前往中原。

说着,他一脸担心的看向正义感爆棚的九方韶云,劝她千万不要想着去瓦解十二天官的阴谋,妄想充当什么救世英雄。

什么叫妄想,难不成女子就不能成为英雄?

英雄难道还分性别?

不知道什么叫“英雄儿女”吗?

翻着白眼儿的许多鱼感叹九方韶云思路清奇,言他所说之话的关键不是谁成为英雄的问题。而是,十二天官那帮人不好惹,下一次,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全身而退了。

“没遇到我,才是他们运气好。”

单凭十二天官诱拐稚童炼魂这件事情,她就零容忍。

大荒没有所里的“忏悔椅”,那就一锅端的送他们到去下面去来个十八层地府一日游,忏悔赎罪。

下雨天也摇着扇子的石天帚笑着点头,十分赞同九方韶云的想法,反正就算他们想要避开,但对方一门心思儿的想要找麻烦,也是避无可避。

服食了“魔影神息”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二人的恐怖能力,众人已经见识过了,九方韶云让石天帚详尽的介绍一下剩下十个天官的能力。

十二天官门派堂口在何处,不知;每个人的年龄相貌和功法,不详。

唯一知晓的共同点儿就是他们每个人都面罩半张彩绘生肖动物面具,头戴圆顶黑纱短帽,上身着白练衫,套印各自名字的生肖动物彩像“两档”。男子下身着紫裤,女子下身穿紫裙,此乃其门派服装。

若想要知晓剩下十人服食了什么样的神息,拥有了何种能力,恐怕需要花费大价钱,雇佣千里眼、万里行商行进行调查。

但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能够调查出什么具体的内容和重要消息,且花费不菲。

听闻要花钱,九方韶云顿觉肉疼,表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必要产生畏惧心理!

石天帚还以为九方韶云会想要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但他很快就想起,九方韶云只是见到不义之举爱出头,其他时候,皆与她大师兄一样冷静。

许多鱼闻言,开始祈祷十二天官没有这么闲,千万不要来找他们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红衣绿水,巫祝觋人三 阴沉天空下,茫茫雾霭中,一个巨大黑影若隐若现,仿若等待捕食的巨型猛兽。

散发阴森恐怖气息的青丘古堡,像是天然冰窖,散发着彻骨的寒气。

身披蓑衣的守城侍卫,面无表情的朝巫祝觋人行礼,拉开四方外围墙的厚重大门,发出如同困兽嘶吼一般的声音。

走进大门之前,九方韶云看到方才从客栈排纵列行出,头戴绛色斗笠,身披黑色蓑衣的那伙儿神秘桃花源人。

但凡桃花源的人出世,天下必将发生大乱。

脑中荡起这句话的九方韶云抬头望天,变得沉重晦暗的天空,仿佛正在往下一点点压下来,感觉气闷的九方韶云,心头也变得沉重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不过,那个刚刚举着翅膀发誓,要誓死效忠她,并为她牵马坠蹬的呆毛鹦鹉飞到哪里去了?

思绪间,一道绿色影子穿过灰蒙雨雾,落在九方韶云的肩头上。

收起翅膀,缩在九方韶云颈窝处的英虎,声音有些微颤的张口:“老大,你确定要进去这个阴森的鬼地方?”

“怎么,里面有什么不妥之处?”

“吾感觉到了危险气息,来自大凶妖兽。”

青丘古堡里面竟然真的有妖兽!

眼睛顿时一亮的九方韶云,扭头看向偷听她与英虎讲话的石天帚:“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朋友,你太不厚道了,又想一个人领银子了?”

“被你看穿了。”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一把牵起自己大师兄殷玄凌的手,望了一眼浮雕人面的石头围墙,穿过城门。

许多鱼一把扯住石天帚,道巫祝觋人请的人是九方韶云,不管何事儿,他们都没必要掺和进去,领了赏银,立刻离开这座可能闹鬼的阴森古堡。

石天帚十分敷衍的点了点头,明显没将许多鱼的提醒放在心上。许多鱼知晓石天帚不会听从他的劝告,立刻偷偷叮嘱百两,若是一会儿在古堡内发生什么危险,他们二人立刻架上石天帚撤离。

厚重的大门于众人身后,再一次发出如同困兽嘶吼一般的关阖声音。

“本大仙诅咒这扇鬼吼鬼叫的大门早晚倒闭。”

站在前方的巫祝觋人,似乎听到了英虎嘟囔抱怨之下说的诅咒,回头看了一眼缩在九方韶云颈窝处的英虎。

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的英虎,立刻附在九方韶云耳边:“老大,莫要与此人为伍。”

“为何?”

“此人怪异,本大仙看不清其具体容貌,兴许乃是妖兽所化。”

世人皆道凶兽窫窳已经化作人形,且为男子,凝视着巫祝觋人的九方韶云,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他可是窫窳所化?”

英虎摇头,表示巫祝觋人身上没有窫窳的气息。

说着,它用鸟喙敲了一下九方韶云的肩头,让她不要总是想着去招惹窫窳那头穷凶极恶又狡诈多端的凶兽,小心吃大亏。

窫窳可不是九尾狐妖兽那种恃强而自大的愚蠢笨蛋,拥有与人类一般的智慧,甚至更为狡猾。

即使九方韶云能够灭了十头九尾狐妖兽,也不一定能打败一只窫窳。

“若是吾一定要杀之,又如何?”

英虎陷入沉默,过了好半晌,略显郁闷的表示:“以老大现在之修为功力,恐是送死。但若是......”

但若是如何之后的话,英虎没有说,九方韶云也没有问。

因为不管如何,她都必定要解决掉那头食人妖兽窫窳。

步行穿过第二道圆形的围墙大门,阴森古堡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雄伟,且寒气逼人。

有些疑惑的九方韶云,快速上下扫视眼前这座颇有些西域味道儿的古堡,很具有后现代艺术的魅力。

看来这座古堡的设计师,与她师父鲁玄机一般,不知是从那个时光裂缝中钻出来的鬼才。

黑色石板铺成的板路两边,种着高大的古茶树,遮蔽阳光,给阴森的古堡又添加了不少神秘感。

除此之外,周围不见其他树木花草,也不见假山水池之造景。

不远处,也是十几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古茶树,陪伴在孤单的古堡周围。

守备森严的古堡周围有护卫队巡逻,见到巫祝觋人全都立刻停下脚步,肃穆行礼,态度十分严谨恭敬。

微微颔首回礼的巫祝觋人,领着众人踏上黑色石板路,在遮住细雨的高大古茶树下,行到古堡厚重的铁门前。

一路上,他始终沉默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十分压抑。

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城堡黑色大门,吞咽了一下口水的许多鱼,伸手扯住石天帚。

“少爷,吾总觉不妥,还是......”

“你可以等在外面。”

听到石天帚又想丢下他,许多鱼悒悒不乐的闭上了嘴巴。

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的巫祝觋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上石阶,行至黑色厚重铁门旁边的墙壁近前,伸手在一个四方密码盘上,以“无影手”一般的速度波动了几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厚重的黑色铁门缓缓开启,其内昏暗,隐约有光。

如此顺滑,这得抹多少润滑油啊!

建造这座古堡的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她师父鲁玄机,应该还做不到这种地步吧!

阴冷彻骨的古堡内,门口昏暗,但远处还算明亮。

似乎有微弱光亮从上方洒下,但并不见上方开窗,应该是做了某种十分巧妙的采光机关设计。

宽敞的堂中,不见任何的家具摆设和装饰,除了高大的石柱,就只有一把仿若王座的椅子,置于三层石阶之上。

罩着宽大袍子,面带木刻面具的贺若麒麟堡主端坐在高背椅上,在他身后的古堡墙壁上,挂着数盏莲花灯盏,灯火辉煌,仿若白昼。

竟然点了这么多的烛火,贺若堡主的脑瓜顶烤得不热吗?

就不怕上方飞下来个火星子,把他的头发都给烧光了?

暗自咂舌的许多鱼,望着远处端坐在王座上的堡主贺若麒麟,就像是一头穿着人类衣裳的凶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成为盘中餐,下意识的放缓脚步,躲在九方韶云的身后。

这女人命硬,是再好不过的挡箭牌。

许多鱼如此想着,忽见九方韶云扭头与其肩头上的英虎耳语,他好奇的凑上前,竖起耳朵偷听。

“贺若麒麟可是凶兽窫窳所化?”

什么?

许多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青丘古堡堡主贺若麒麟怎么可能是凶兽窫窳。

“不是。”

眼见英虎摇头道不是,许多鱼立即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听到英虎所说的话,又差点儿没咽气。

贺若麒麟堡主身上没有活人气息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堡主贺若麒麟是个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瘟疫无情,人间有情一 是人,是鬼?

许多鱼手心冒汗,难掩紧张的望着端坐在上方的堡主贺若麒麟。

虽然贺若麒麟面上罩着面具,但他裸露在外面的脖子与手看上去,与正常人无疑,怎么可能是没有实体的鬼魂儿。

英虎这只傻鸟又在信口开河,九方韶云这个傻女人把这只谎话精带在身边,早晚得被只鸟给卖了,成为天下第一大笑话。

要不要好心提醒她两句?

算了,要不他家脑子少根筋儿的公子石天帚,又该误会他对那晦气女人有什么想法了。

引领众人行至王座近前,巫祝觋人上前行礼,语气恭敬的道他将人请过来了。

声音厚重的贺若堡主,语气还算温和的请众人落座,一副上者之姿。

除了贺若麒麟堡主屁股底下的夸张王座,周围连个小蒲团都没有。落座,坐去哪里,是让人席地而坐吗?

“吾等站着回话便可。”

巫祝觋人解决了众人心中的疑问,然后将话题引到青丘山除妖兽九尾狐之事儿上。

端坐上方的贺若麒麟堡主一挥手,道此事儿按照以往悬赏任务规矩来,确认后,支付悬赏金。

说着,对九方韶云与石天帚等人大力称赞一番,并代替青丘山附近所有居民表示感谢。

石天帚还想客气回应两句,但贺若麒麟堡主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九方韶云。

“吾这里有个攸关数以万计人性命的悬赏任务,仙医可愿了解一下?”

什么病情,竟然关乎数以万计人的性命?

九方韶云眉头一挑,忽的福至心灵,但随即打了一个冷战。

“莫非是瘟疫?”

瘟疫这两个字儿被九方韶云吐出口,堂内的空气一下子就冷了十几度,许多鱼感觉好似有无数可怖的老鼠一下子涌进古堡内,险些就惊叫跳脚。

石天帚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望向上方的堡主贺若麒麟,但因看不到表情,只好盯着巫祝觋人,希望他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没错。”

巫祝觋人声音悠悠的开口,道隔壁凤尾城正在闹瘟疫,今日一早,有求救书信送到古堡。

瘟疫绝非一城之灾,若是不能及时控制,恐周围所有城池村落皆要遭殃。

巫祝觋人已经命人打包好了一些药材,即刻就要动身前往凤尾城。

只是,他一人力薄,素闻仙医阁之盛名,恳请仙医九方韶云一同前往。

至于报酬方面,只要青丘古堡能够实现,必定兑现。

瘟疫可不是普通的疾病,医者需要担当极大被感染的风险,弄不好,人没救治好,自己就先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就算报酬是十座金山,没命花,有个屁用。

“老大,不可去。”

英虎立刻出言阻止,石天帚也面色严峻,道瘟疫可不是儿戏,此番前往,恐九死难有一生。

不知瘟疫之厉害的殷玄凌,见大家全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也紧张起来,轻唤了一声:“小师妹。”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勇者,而是傻瓜。

打不赢的战斗还要上,九方韶云想起了自己的偶像齐天大圣孙悟空。

大圣,此去欲何?

踏南天,碎凌霄。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九方韶云没有那样的凌云壮志,也没那般万丈豪情。

这世界很美好,她也害怕死!

只是想着,此时此刻,若是站在此处的人是她娘,收到这样攸关万千人性命的拜托,又该如何?

一直表情复杂看着九方韶云的许多鱼,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终是也忍不住开口奉劝九方韶云要仔细考虑清楚,瘟疫之凶猛更甚虎豹财狼,切不可凭借那点儿行侠仗义的冲动,就做出追悔莫及的选择。

九方韶云做事儿随心随性而为,但并非是冲动,而是受自己父母深刻影响,遇到需要救助的人,不看袖手旁观。

但是这一次的事情非同小可,生存几率比零大不了多少。

殷玄凌木讷的脸上,出现了担忧的神情,他轻轻唤了一声:“小师妹。”

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她的母亲芍英蛾,会做出如何的选择?

母亲的音容笑貌出现在九方韶云的脑海之中,她想起母亲帮人挤恶疮,被脓液和鲜血喷了一脸,顾不上擦,继续认真埋头救治病患时的模样,便朝巫祝觋人点了点头:“好。”

殷玄凌一把揪住了九方韶云的袖子,仿佛担心她会忽突然化作一阵轻烟飞走一般,石天帚也是满脸担忧,表情凝重,许多鱼直接骂九方韶云是个大傻子。

“有何要求?”

对抗瘟疫,乃是以性命相搏,巫祝觋人道不管九方韶云提出任何要求条件,他都会竭尽全力。

“要这座古堡。”

突然来了精神的英虎悄声支招,大概它觉得贺若麒麟堡主绝对不会同意,此事儿便可不了了之。

“好。”

声音洪亮的贺若麒麟堡主十分爽快的开口应允,道九方韶云深明大义,肯豁出性命抗击瘟疫,一座古堡又算得了什么。

大不了,他再请人盖一座。

谁要住这阴森冰冷的石头屋子,仙医阁不香吗?

就算是普通客栈,住着也比这里舒适百倍!

既然要并肩作战,就得清楚身边人是敌是友,九方韶云说着,看向巫祝觋人。

“你是凶兽窫窳变化的吗?”

谁都没有料想到,九方韶云会突然问出这般离谱的问题。

巫祝觋人却是并不介怀,一本正经的摇头否定:“吾是人类。”

“巫祝知人事、晓天文、懂地理,可能卜算出,凶兽窫窳现居何处?”

“中原。”

之前英虎也言凶兽窫窳隐藏于中原,但中原地大物博,城镇密集,想要寻人,仍旧是如同大海捞针。

“金星城。”

巫祝觋人直接告知了凶兽窫窳所在的具体地方,九方韶云的瞳孔一下子紧缩,握紧拳头。

英虎担忧的在九方韶云肩头动了动身子,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九方韶云千万不要冲动。

所有人都担忧的盯着九方韶云,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朝巫祝觋人拱手道谢。

“吾还需向贺若堡主讨要一物。”

“好,不管何物,吾自是帮你弄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与贺若麒麟堡主击掌为约之后,九方韶云看向石天帚:“此番前往凤尾城抗击瘟疫,吾一人去便可。”

“你我朋友,怎可让你独自一人去以身涉险。”

九方韶云扫视石天帚三人一眼,声音淡漠疏远:“此乃吾与人之约定,与尔无关。”

“若吾执意同往,又待如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瘟疫无情,人间有情二 瘟疫凶猛于兽,可不会挑肥拣瘦!

之前,青丘山一役,殷玄凌身上咒术发作时,是石天帚拼掉半条命抵抗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的攻击,否则他们此时此刻,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进行争论。

虽然九方韶云嘴上不肯称石天帚是朋友,但实际上,他们彼此间,已经有了很深的羁绊。

此番前往凤尾城抗击瘟疫,不同对付凶兽,九方韶云不愿让他们跟去白白送命。

“吾等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出现这样的灾祸,自然是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忙抗击瘟疫。”

“安分守己的待着,管好自己,便是最大的帮助。”

言尽于此,冷下脸来的九方韶云道石天帚若是坚持同往,她不阻拦。但他们今日于此友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像谁稀罕同你做朋友一样。”

许多鱼十分不满九方韶云的态度,道他们又不是脑子有病,干嘛非得要陪着九方韶云去送死。

叹了一口气的石天帚,让九方韶云不必将话说得如此绝情,知道她是不想他们跟着一起去涉险。

“好,吾等不去给你添乱。”

石天帚这话说得还是有些赌气的味道儿,九方韶云从袖中抖出一条竹叶青铁皮蛇伸向石天帚,惊得许多鱼立刻喝问她想要做什么?

“染疫尸体,必定焚烧。若是吾不回,请将此物送到仙医阁,帮忙给阁主我老爹带句话,就说女儿不孝,下辈子再投生做他的女儿,为他养老送终。”

许多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道九方韶云这样的祸害命硬,一定能活上千年。

莞尔一笑的九方韶云笑着拍了拍许多鱼:“你是个好人,就是嘴巴太坏。”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翻了一个白眼的许多鱼,随即表情十分真挚的叮嘱:“别死。少人同我拌嘴,日子会变得很无聊。”

点了点头的九方韶云,扭头看向不发一言的殷玄凌:“大师兄......”

“我同你一起去。”

“留下等我,我会回来找你。”

“不行。”

这是殷玄凌有生以来,第一次拒绝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不禁苦笑:“若是爹他老人家知晓我带你同往,定要气得提着剑冲下山来。”

殷玄凌是铁了心要与九方韶云同往,英虎也跳出插一脚,道它也要一起去。

许多鱼让英虎一只鸟就不要跟着去添乱,英虎让许多鱼少瞧不起它是一只鸟,并讥讽许多鱼还不如一只鸟。

结果,一人一鸟就十分不像话的吵了起来。

九方韶云额头青筋乱跳,给了许多鱼和英虎一人一鸟,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一个脑瓜崩。

“走。”

长袖一挥,九方韶云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样子,跨步朝门口走去。

结果不小心踩到裙子,一个踉跄,险些跌了一个狗啃屎。

扶额的许多鱼,用眼神询问石天帚,放这副模样的九方韶云一个人去,能行吗?

她不是一个人,只是她那个呆头鹅大师兄殷玄凌比她还不靠谱。另外一只鸟,纯属摆设。

还好,有个看上去就十分有能力且精明的巫祝觋人。

瞬间在许多鱼眼中形象变得高大了不少的巫祝觋人,在行至门口时,问站在停在门前的九方韶云为何不开门?

“这门不是依靠机关开启的吗,吾又不识开启之法。”

“哦。吾一时忘记了。”

巫祝觋人恍然,伸手扯动旁边机关,开启厚重铁门。

许多鱼与石天帚对视一眼,这巫祝觋人看上去似乎也不太聪明靠谱的样子!

细密的雨丝飘洒了一上午,过了晌午之后,像是闹脾气一般闹腾起来。

穿着蓑衣骑马,不如不穿,九方韶云只好无奈的乘坐马车。

马车颠簸,空间狭小,曾经某一世被硬塞进狭小笼子里面,导致身体畸形的记忆,令九方韶云额上不断的冒出冷汗。

看着唇色越来越惨白的九方韶云,巫祝觋人将一些桃花色的粉末儿洒在马车内,清甜的味道儿弥漫开来,很好的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脑袋昏昏沉沉的九方韶云,最终跌进大师兄殷玄凌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大王,大王。”

“谁在唤吾?”

猛然间睁开眼睛的九方韶云,对上一双琥珀色的双眸,那双眸中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不像是星子,不似萤火虫,好似无数的游魂。

巫祝觋人的面孔,逐渐在九方韶云眼中清晰起来,她忍不住惊愕出声:“你的眼睛里面......”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灵魂?

后半句疑问鲠在九方韶云的喉咙里面,因为巫祝觋人眼中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是她眼花看错了。

只是,巫祝觋人的左眼下方,突然出现了之前并未有过的两颗黑痣。

这个人,实在是太古怪了!

“你做恶梦了!”

说完这一句话的巫祝觋人,歪头将眸光投向被风吹起的马车窗帘,细密的雨丝从车窗外吹到他脸上,他面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他刚才,是不是在窥探她的梦境?

这个人果然有问题,不能完全相信。

“本大仙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儿。”

蜷缩在九方韶云膝盖上的英虎,忽然缓缓展开双翅,言车外呼啸的风声,像是游魂的哭声,它感受到死亡已经来临。

你一只鸟,装什么神棍!

伸手揪了英虎头上呆毛两下的九方韶云,从巫祝觋人的身上收回目光,将头伸到马车窗外,望向前方于一片灰蒙雨雾中,渐渐显现出来的城郭轮廓。

凤尾城,临天目山,距离海也不远。

似乎受到海风的影响,这里的风,有股咸咸的味道儿。

英虎说,风有泪水的味道儿,实在不详,劝九方韶云入城后,定要万般小心。

落车之后,巫祝觋人取白巾罩面,又递给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各自一条,道他在来之前,对凤尾城瘟疫进行了一些了解,瘟疫极有可能通过呼吸的人际方式传播,此物可抵抗瘟疫传播。

白巾为三层,中间一层为白棉,散发着浓郁的草药香气,薄荷味儿尤重。

九方韶云想起后世的口罩,可惜她师父鲁玄机没有教过她此项制造技术,但巫祝觋人制造的面罩已经十分不错了。

只是,巫祝觋人关于瘟疫的理解似乎太超前了,有些奇怪。

她懂得很多东西,是因为拥有了六世记忆,且在巧手神匠鲁玄机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

之前,九方韶云就曾怀疑,知人事、晓天文、懂地理的巫祝觋人,早已经预料到会有这场瘟疫爆发。

如今种种迹象,似乎正在验证她的想法。

历史的洪流,并非能轻易被个人左右,巫祝觋人不肯透露相关信息,她可以理解。

但若是巫祝觋人真能知晓历史的兴衰走向,这也未免太令人感到震撼了。

若是与这样的人为敌,永远不可能取得胜利吧!

真是一块儿用来称霸天下的好材料儿!

凤尾城灰白色的城墙,被雨水浸湿后,一片片的斑驳痕迹像是一个个挣扎着的鬼影。

面罩白巾的凤尾城城主卢令与副城主卢仁为亲兄弟,带着乡兵统领于林三人,开门迎接巫祝觋人三人一鸟入城。

面容憔悴,黑眼袋都要垂到下巴上的城主卢令,声音沙哑,十分抱歉的表示,因为疫情的关系,没办法进行欢迎仪式,还望海涵!

并感谢巫祝觋人念苍生黎民之苦,施仁布德,凤尾城上下居民,定铭记此大恩大德。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瘟疫无情,人间有情三 瘟疫之灾,并非一方水土之事儿,若不能消除灾患,恐周遭所有城乡皆要遭殃。

闻听巫祝觋人所言,城主卢令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天目山附近的另外两个城池,也已经发生瘟疫,但却并不重视,恐事态会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副城主卢仁没好气的表示,临城金柜城的城主金三木,与另外一座临城长佑城的城主唐德,对瘟疫之灾一点儿都不重视,正在争抢天目山树木采伐权,以及山下优质田地的所有权,闹得不可开交,根本不顾城中百姓的死活。

统领于林也愤然出声,道前不久归属金柜城的天目山山林着火,当时城主金三木正带着一家老小在外避暑,听到森林着火也不重视,草草派人去灭火。

那时刚好久旱,天气燥热,山火烧了好几天也未能扑灭,还烧死了不少救火之人。

眼见火势越发严峻,就快要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凤尾城急忙派城防军前往帮忙灭火,以防整座山峰都被烧秃了,也防止山火蔓延到山下。

当时金柜城的城主金三木完全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谢绝凤尾城援助,嘴上说得十分好听,但其实是担心凤尾城趁机从中捞好处。

若不是关乎天目山周边三座城池的安危,谁会迎着烈火逆行,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金柜城城主金三木,很快发现以一城之力,竟然无法控制火势,只能厚着脸皮又向周边两个城池求救。

凤尾城不计前嫌,立刻再次派遣城防兵前往协助救火,原本袖手旁观看热闹的长佑城,眼见火势朝着他们那边曼延,登时慌了,忙也派人帮忙灭火。

烈火焚烧了数天之久,最后在一场大雨中,山火终于被灭了。

然而,有数十条宝贵的性命,丧生在这场山火当中。

皆因金柜城城主处理不当,没能在最开始重视火情。如今瘟疫肆虐,金柜城城主金三木仍旧未能吸取教训,不加重视,恐瘟疫已经在城中肆虐,真是苦了百姓。

皇帝无能,百姓遭殃。

摊上金柜城金三木这样的城主,城中百姓真是倒了大霉。

一大片百年成材的树林葬身火海,还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真是令人愤慨。

凤尾城被派去帮助山林灭火的人皆是城中乡兵,统领于林视他们为自己的子弟,去了几十人,只回来一半儿,自然是十分痛心又气愤。

副城主卢仁言,天目山失火之前,曾惊起无数禽鸟,早有征兆,城中百姓皆言不详。

山火灭了之后,便突然开始闹瘟疫,百姓皆传言此乃天目山山神恼时代浇薄,人心破坏,五情乱杂。故请来南方赤瘟鬼,也就是火之精张元伯,领万鬼行热毒之病,末世将临。

因此,不少百姓在得病初期,并不去医馆医治,而是运用传说中的民间疗法“三呼其名,其鬼自灭。”

喊三声瘟鬼的名字,就能医治好瘟疫,这是哪个蠢货用脚指头想出来的馊主意,民间偏方估计都会大声嚷着拒绝将这种脑残想法加进去。

不过,这场瘟疫,十有八九可能与天目山失火有关。

山林失火,大量动物葬身火海,尸体于荒山上无人处理,天气湿热,滋生病菌,从而导致瘟疫。

瘟疫滥觞待追查,眼下,需先控制住凤尾城中瘟疫传播。

凤尾城城主明智,百姓配合度也极高,从城门口行到中央广场搭建的临时中军帐时,可见四处秩序井然,并没有闹出很大的恐慌。

城主卢令表示,这乃是城中几位郎中的功劳。

可惜,郎中之一上山采药时不慎跌落山崖,四肢皆骨折,无法下地;郎中之二在问诊治疗时不慎染上瘟疫,已经仙逝;另外一位也身染瘟疫,被隔离起来,无法再继续工作,剩下几位兽医苦苦支撑,但也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无奈之下,只能向凤尾城求助。

素闻凤尾城巫祝觋人大人有“符咒禁禳之术”,能亲临于此,城中百姓算是有救了。

城主卢令说着,又感恩戴德的连连向巫祝觋人拱手施礼,道大恩不言谢,凤尾城一定铭记此等恩情。

“吾想看看郎中开的方子。”

静静听了半晌的九方韶云突然开口,巫祝觋人忙向凤尾城城主等人介绍,道九方韶云与殷玄凌是仙医阁的仙医,他请来帮助一起灭瘟疫。

仙医阁的名号在南疆真的比九方韶云想象的要有名气,城主卢令听到仙医阁三个字儿之后,看九方韶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临凡一般,弄得九方韶云十分的不自在,倍感压力。

表情一直苦大仇深的统领于林,也变得热切起来,请巫祝觋人与九方韶云等人落座,言城主府已经腾空用来隔离患者,只能暂时先委屈几人在此。

“吾等不是来享乐的。”

巫祝觋人与九方韶云异口同声,统领于林立刻点头,道三人深明大义,他十分敬佩,以后不再讲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会积极配合三人指派的工作。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请三人尽管吩咐。

“还有本大仙,也是深明大义之辈,来此助尔等灭瘟疫。”

凤尾城正副城主卢令与卢仁两兄弟,还有统领于林,皆被突然开口的英虎骇了一跳,心中惊叹仙医阁的仙医果然有大本事,竟然驯服了能够说话的妖兽作为宠物,心中对九方韶云的崇敬与信任之情又多了几分。

九方韶云悄声让英虎老实待着,并再次提起药方之事儿,乡兵统领急忙从木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九方韶云。

有些愤愤不平的英虎表示它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露一手,让九方韶云见识一下它的真本事。

“你少说几句什么嗅到死亡味道儿的话,吾就十分感激了。”

“本大仙确实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儿,感觉到了死神的来临。”

说着,望向被骤然加剧的风雨吹得哗哗作响的军帐门帘:“本大仙建议门帘上绣睚眦,以煞气镇邪气。”

副城主卢仁恍然的立刻拿出根毛笔,用舌头舔了一口笔尖儿,将英虎的建议记在纸上。

看完药方的九方韶云,警告英虎若是再乱说话,就拿它当药引。

吓得英虎立刻闭嘴,然后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九方韶云的脖子撒娇。

城主卢令三人再次被震惊了,这位仙医阁的女仙医大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儿,能驯化一只妖兽乖得如同小猫咪一般!

于三人崇拜的目光中,九方韶云一把将英虎从肩头揪下丢给殷玄凌,然后将方子递给巫祝觋人,问他有何看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瘟疫无情,人间有情四 十味汤,医治温热症之良方。

以人参、柴胡、甘草、桔梗、川芎、茯苓、枳壳、千户、羌活、独活十种中草药制成,堪称医治瘟疫的“神仙之方”。

巫祝觋人道此方上详尽的标注了各味草药或是去苗、或是去壳、或是去瓤、或是麸炒等入药方式,且也注明了用量,并无错漏之处。

细细研磨成散煎煮,且越细越好这样的细节也记录在上,但是为何却没能控制住瘟疫?

凤尾城瘟疫发生之初,大家都是无头苍蝇一般絮乱。

还好城主卢令颇具领导力,立刻号召城内所有郎中,一同抗击瘟疫。

凤尾城有位颇具盛名的羊神医,就是之前上山采药,不慎跌落山崖,四肢全都摔断了的那位老神医。他在得知城中闹瘟疫时,第一时间贡献出古籍上记载的灭瘟疫祖传秘方。并言需将感染瘟疫的病患,集中进行隔离。

只是,即使按照他的建议进行了隔离,瘟疫传播仍旧并未得到有效控制,时不时就有人发病倒下。

敞篷外,蒙蒙细雨中,可见有披麻戴孝之人四处走动,很多院落庭院内,还停放着尸体等待入殓,四处痛哭声不绝于耳。

九方韶云将药方归还城主,道她若是开方,也与这上面一般无二。但需加入生姜与薄荷为引。

城主卢令立即点头,道药方之事儿由仙医与巫祝大人拿主意,他们负责提供药草和人力。

医治病患虽为关键,但如何有效控制传播,也是战胜瘟疫的重中之重。

城主卢令闻听九方韶云所言,立即问其有何见解?

“需对城中所有百姓进行管控。”

不明所以的统领于林,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灭瘟疫之灾,非一人之事儿,城中所有百姓,都要积极进行防控。

从今日起,但凡出现症状者,皆需进行隔离治疗。

剩下的人,留在家中进行隔离,活动透风范围限制在自家的前后院儿,禁止串门儿,禁止聚集聊天。

且以“五家一邻,五邻一里”的格局派人进行管制,并号令百姓切莫隐瞒自身或亲人的病情,积极配合治疗。

日常吃食若是有困难,由城主派遣人进行解决,所有人未经允许,皆不得擅自离开自家院子。

眼睛越睁越大的统领于林,不明白为何会有这般如同坐牢一样的要求,道此项举措一出,必定会引起极大的恐慌。

眉头不展的城主卢令沉思半晌之后问九方韶云,此举是否因瘟疫存在人传人的风险?

瘟疫不是老鼠传播的吗?

“吾来之前,查阅了不少书籍,瘟疫存在人传人的途径。”

倒吸了一口凉气的统领于林,死死盯着巫祝觋人,不敢相信他所说之话。

九方韶云认同的点头,道第二个需要立刻着手处理的事情就是制造特殊面罩,以隔绝传播途径。

但凡在外走动的人,必须佩戴,除用饭之时,不可取下。

且用饭时,人与人之间需保持距离,不得聚集。

巫祝觋人三人入城时,城主卢令等人一直对三人佩戴的白色面罩感到好奇,没想到,原来有此作用。

此事儿不难,巫祝觋人会教导大家进行制作,然后他询问九方韶云,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注意?

“染疫病死亡的尸体,必须焚烧火化。”

统领于林闻听九方韶云所言,一下子就瞪大眼睛:“什么?”

南疆受中原影响,墓葬讲究“入土为安,封树之制”,认为焚烧尸体,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且民众深信尸体损毁,来世转生的人便无法拥有人身,只能投生牲畜。

“来世投生牲畜与否,与生前善恶所为有关。积善者,来世转生为人,入大富大贵之家;作恶者,入罗酆山鬼界受十八层地狱之罚,或投生畜生道,与火葬无关。”

统领于林很难接受九方韶云的这种说法,连连摆手表示不行,此号令一出,城中百姓必定会闹起来,引起暴乱。

城主卢令也是一脸为难,道统领于林说的没错,此举恐引发暴乱。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

表明态度的九方韶云,道尸体必须火化,待雨停天晴,天气转热,恐会酿成更大的疫病。

一直未曾开口的巫祝觋人,点头认同九方韶云这个建议,言是必行之举,染了瘟疫的尸体留不得。

副城主卢仁性子直爽,言之前羊神医也曾叮嘱他需要尽快处理染病的尸体,但城中闹瘟疫之后就封了城,尸体无法运到城外进行处理。

如若焚烧染疫尸体确实为必要措施,那么就必须执行,虽然存在相当大的困难,但他有信心说服百姓。

统领于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愿陪同副城主卢仁一同出去,但恐怕会是一场硬仗,希望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乱子。

需要交代的事情已经说完,九方韶云表示想要到城中各处转转,查看一番,希望能调查出瘟疫之滥觞。

巫祝觋人要负责煎药之事儿,城主卢令要去进行管控之事儿,他担心九方韶云的安全,言最近因为瘟疫城中有些不太平,会派几名侍卫保护九方韶云。

“不必,吾有自保能力,且有我大师兄在,城主不必挂牵。”

仙医阁在南疆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修仙门派,城主卢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他一时忘记九方韶云仙医的身份,把她当成普通的郎中了。

九方韶云表示无需对她特殊关照,城主卢令尽管去处理城中之事儿,她有什么发现和需求,到时会再来寻求帮助。

说完,九方韶云朝城中卢令颔首告辞,伸手牵住大师兄殷玄凌的手,朝账外走去。

二人刚行到门口,外面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叫喊声,紧接着,一群人乱糟糟冲进帐篷内,险些将中军帐都给挤塌了。

扯着殷玄凌的九方韶云,灵活闪到门侧,定睛看向呼啦啦如潮水一般涌进门的众人。

副城主卢仁身上全是血,和统领于林还有另外两人,用块儿门板抬着一个伤者,奔到中军帐中央。

门板上躺着的伤者脖子上不知被什么利器捅了一个血窟窿,不停的往外冒血,巫祝觋人见了,立刻上前,一把捂住伤者脖子上面的伤口。

九方韶云也急忙松开殷玄凌的手,忙从乾坤袖里面抖出她娘留给她工具箱,开始对伤口进行消毒、止血和缝合处理。

脸上难看的城主卢令,看着满头大汗,脸上飞溅着血迹的副城主卢仁:“这是怎么回事儿?”

副城主卢仁还未开口,一个身高九尺,像是铁塔一般的大汉就奔到城主卢令的面前,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像个孩子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起来。

“城主大人,是您下令命人放火烧俺爹娘的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瘟疫无情,人间有情五 放火烧人?

自己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

怒气直冲头顶的城主卢仁立刻瞪向副城主卢仁,一脸冤枉的卢仁忙上前一步,开口呵斥铁塔一般的大汉。

“梁大山,你可别瞎咧咧。你爹娘已经去世了,那叫火葬,什么叫放火烧你爹娘。”

副城主卢仁刚才出去动员城中居民,将染了疫病的尸体进行火葬,登时就跟捅了马蜂窝一般,所有人的都炸了。

尤其是这个梁大山,叫得最欢,哭喊着不让人放火烧他爹娘。

能够理解大家一时无法接受火葬这个心情,副城主卢仁耐着性子跟众人解说火葬的必要性,现在瘟疫闹得厉害,尸体容易加剧瘟疫传播,为了众人的安全,最好执行火葬。

深受瘟疫折磨的百姓,各个肝火旺盛,根本不管副城主卢仁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拼命摇头,坚决表示不同意。

副城主卢仁见苦劝无果,便言明此乃城主命令,必须执行。

说着,就让城防兵上前,将拦阻的百姓拉开,带走尸体去焚烧火化。

以梁大山为首的百姓们立刻手挽手结成人墙,阻止城防兵,双方僵持不下,最后推搡起来。

有个男子情绪激动,抢了城防兵的长戈,指着城防兵,道谁敢上前,他就给谁的身上捅两个窟窿。

被抢走长戈的城防兵人高马大,一时不防才被抢走兵器,登时气得七窍生烟,上前夺取兵器。

抢走长戈的男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竟然把长戈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威逼城防兵不准上前,否则他就捅死自己。

谁也不承想,这人还真是说到做到,虽然叫嚣着要给别人身上捅个窟窿却未敢下手,但是对自己还真是有够狠。

男子用长戈捅自己脖子的时候,副城主卢仁刚好上前劝阻,被喷了一脸一身的血,惊骇之余急忙上前一把捂住伤者的脖子,命人用块儿抬死人的门板,就急冲冲把伤者抬来这里救治。

一个嘴角长着大痦子的丰腴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嚎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她家男人,但她家男人活得好好地,只因她女儿染疫病去世,听闻要将尸体火葬,登时就不干了。

方才,就数这位大痦子妇人和梁大山闹得最欢,死活不让焚烧染病去世家人的尸体。

得知前因后果的城主卢令猛地一拍桌子:“刚才城南又有三户人家有人染病去世,你们却不听在家隔离的号令,是想害死自己,还是想要害死别人?”

城主卢令一向和蔼可亲好说话,与性子直爽有魄力的弟弟卢仁不同,很少有发火的时候。

平时不发威的老虎一旦发火,真是吓人。

军帐内所有人都立即收声,不敢再哭闹,默默低下头。

不过也有胆肥的,就是那个大痦子丰腴妇人,抽抽噎噎的从地上站起身,道她女儿夭折,还未嫁人,不能就这样放把火烧了。她得给其“配**”,找个伴儿,这样黄泉路上她一个人才不会寂寞,那些小鬼也不敢欺负她。

“就算配**,他们两个也不会同路而行。”

处理完伤者伤口的九方韶云,一边净手一边告诉妇人,人死后魂魄离体,化为阴魂,会有阴间鬼司引阴魂前往罗酆山幽都地府,按照生前善恶,发配去处,阴魂无法自行游荡,除非对阳世执念太深化而化为“鬼”。

大痦子妇人见九方韶云说得头头是道儿,便问她,如何知晓这些事情?

九方韶云看过的书,都能堆满这个中军大帐了,但是有关罗酆山幽都鬼界的一些知识,似乎早就存在她的脑海当中。

“你想她黄泉路上走得顺畅安稳,可自己亲自为其诵念《往生咒》。若难忘母女之情,待尸体火化为骨灰之后,可将骨灰收进骨灰坛中,放置家中,初一十五上柱香,以寄思念之情。”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痛苦是留在世上的人自己想不开。死去的人在饮下黄泉水之后,会忘却所有的前尘往事,说不定此时此刻,你女儿已经排上转世投胎的队伍了。若是有缘,兴许她还会投生来做你的女儿。”

大痦子妇人闻言,又开始落泪,哭喊她好苦命,这是造了什么孽,要遇到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

“不是造孽,是天灾。若是大家不好好配合防疫,说不定过了明天,无论是白发人还是黑发人,皆要一起结伴上路了。”

九方韶云的话听上去有些危言耸听,但如鸣警钟,震慑人心,令原本喧闹暴躁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吾初到此处,闻卢令城主道城中百姓甚是团结,言‘守土有责’,不肯舍弃故土弃城而去,在下甚是佩服。有此深明大义之觉悟,只要大家听从城主号令,上下齐心,共同抗疫,定能将瘟神赶走。”

刚刚震慑人心,敲响警钟的九方韶云,又用一番言语振奋人心,最后道了一句,活着的人,多为活着的人考虑,令不少人心有所感。

差点儿就喊了一声“好”的副城主卢仁趁热打铁,向众人介绍这是从仙医阁请来的“仙医”,有仙医坐镇,大家只要听从号令,定能安全无虞的渡过难关。

刚刚还哭问城主为何要放火烧他爹娘的梁大山最先彻悟,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行,俺这就去送俺爹娘最后一程。希望他们能尽快转世投胎,成为我的孩子。”

大痦子妇人的丈夫上前搂住她,二人抱头痛哭了一阵子之后,朝九方韶云深施一礼,道她还有爹娘和公婆,兄弟姐妹也皆在城中。她愿意听从九方韶云的话,多为活着的人考虑,同意女儿火葬。

只是,她只识几个字儿,不会念《往生咒》。

“我会。”

九方韶云义无反顾的担起了诵念往生咒的任务。

前往城外的路上,雨势仍旧未减,撑着伞的巫祝觋人,快步走到九方韶云身侧。

“修道之人,还懂诵经念佛?”

“你这话有挑衅嘲弄之意?”

“不是,吾只是好奇而已。”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坚定信仰,信仰便不会动摇。然,吾所信仰的并非是神明,而是吾父辈披荆斩棘创下的仙医阁,坚守仙医阁的宗旨,维护仙医阁的荣誉,为吾所愿也。”

看着九方韶云眼中亮闪闪的光芒,巫祝觋人不禁问道:“仙医阁的宗旨是什么?”

“尽己所能,救助他人,将本门派发扬光大。”

“你父辈,定以你为傲!”

我爹他以我为傲吗?

九方韶云持怀疑态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瘟疫无情,人间有情六 扪心自问,九方韶云好像没有干过一件儿讨她爹欢心的事情。

在她爹九方云中的心中,只有她大师兄殷玄凌令其感到骄傲,是继承仙医阁的最佳人选。

而且,她爹打死都不会相信她这个不务正业的混世魔王,会选择继承她娘仙医的衣钵!

其实,九方韶云非常想要得到自己爹爹的称赞认同,所以才会总去招惹她爹,希望他爹能够理解她的想法,赞扬她的成果。

然而,在她爹眼中,大师兄殷玄凌做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好。而她,似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令她爹看得顺眼的地方。

“统领于林命人去百姓家查访,得到了一些反馈,你看一下,可有什么问题和发现?”

巫祝觋人说着,将一卷卷宗递给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松开抓着殷玄凌的手,接过卷宗,自然而然的走到巫祝觋人的伞下,翻阅查看起卷宗来。

撑着伞的殷玄凌,默默停下了脚步,看着于雨幕当中,紧紧挨在一起,并肩而行的二人身影越行越远。

那是哪一年的梅雨季他记不清了,他撑着伞陪同小师妹在后山赏花。收到山下父母寄来吃食的唐东唐西兄弟二人,提着食盒,挤到伞下。

殷玄凌也是这般停下脚步,看着唐东、唐西一左一右,夹着九方韶云向前走远。

只是没走多远,九方韶云就停下了脚步,笑着转身,朝他招手。

“大师兄,快过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一会儿好吃的可都被我们给吃没了。”

那笑吟吟的声音还犹在耳边,那颗丢进他嘴里的豌豆黄还泛着甜蜜,然而此时此刻,他眼中的人影越行越远,最后化作一个黑点儿,并未再听到那笑吟吟呼唤。

低下头的殷玄凌,盯着自己失去温度的左手,看着雨珠子一颗又一颗砸在手心上,碎了又圆!

这是他小师妹,第一次主动松开他的手。

缓缓合上掌心握成拳,殷玄凌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手心中溜走。

聚柴薪,丈高,而焚之,为火葬。

雨纷纷,欲断魂。

生死离别之愁苦,更甚疾雨寒风。

城外,围在柴薪堆周围的人,皆是伤心欲绝,不停抹泪。

连日多雨,柴火潮湿,统领于林举着火把点了几次,也未能引燃。

监管火葬的副城主卢仁命人取来桐油,淋在柴薪堆上,但仍旧未能引燃火焰。

渐渐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说这是死者显灵,不想受烈焰焚烧之苦。

刚刚平定的骚乱,似乎又有被煽动起来的迹象,九方韶云微微蹙眉,从袖中抖出一物,架在柴薪堆前。

看着像是铁皮蜗牛一般的古怪物件儿,巫祝觋人好奇问说:“此为何物?”

“鼓风机。”

之前在招摇山仙医阁时,九方韶云做了两个鼓风机,一个给她母亲芍英蛾日常煎药所用,一个留个她自己平时打铁所用。

母亲的那个,留在了仙医阁。此时此刻,九方云中与柴枫二人正在用来烤土豆地瓜。

这一个是当初九方韶云下山之前收拾行李时,想着下山也会打铁炼器,便顺便收进了乾坤袖当中,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只是,她好像想错了方向。

现在是点不燃火,没有火苗,鼓风机吹个啥?

吹个寂寞!

眼角有一丝笑意闪过的巫祝觋人手腕一转,竖起的食指与中指间出现一张黄符,他朝之吹了一口气,黄符立刻蹿出火焰。

手腕一甩,燃烧火焰的黄符好似飞镖一般射在柴薪堆之上,熊熊火焰瞬间冲天而起,惊得围观众人倒退数步。

凝视着滚滚火焰的众人,也不知谁先带头哭了一嗓子,紧接着,所以人都放声痛哭起来。

不少人跌坐在积水的泥泞地上,不是捶自己的胸膛,就是捶地,哭喊得甚是凄惨,哀声遍野。

眼眶微微湿润的九方韶云,收回鼓风机,于一片惨痛哭声之中,声音朗朗的咏诵起《往生咒》,传达九天之上。

热浪掀起的片片灰烬,像是失去生命的枯蝶,翻飞着被豆大的雨珠击碎。

苦雨连天,从新回到城内时,被烟呛得喉咙肿痛的九方韶云,看到有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百姓,抱着一柄关公大刀,坐在雨幕当中,像一尊石像一般,任凭豆大的雨珠不停的砸在身上,尽职尽责的监管起城中居民的居家隔离。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于冷雨当中犹如一群剑客,孤单又坚韧的守护这座城市。

中军帐外搭起的巨大凉棚下,起了两个土灶,一个架着一口大锅,用来烧水做饭;一个架着一口瓦罐,用来煎熬汤药。

大铁锅内正在熬煮热乎乎的姜汤,为冒雨守护安宁的斗士,送上温暖驱寒。

瓦罐在煎熬汤药,为热爱这座城池的百姓,送去活的希望。

夜幕在呜呜咽咽的风雨声中来临,之前那个于中军帐中哭闹的大痦子妇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英虎立刻警惕的挡在九方韶云的身前,担心大痦子妇女找麻烦。

笑呵呵的大痦子妇女,将食盒放在桌上,言她在帮忙煎药和煮饭,想着仙医应该还未用饭,就送了过来。

忙了一整天的九方韶云也是刚回到中军帐中休息,身上被雨水浸湿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多谢......”

“叫我乔大嫂就好。”

性子有些自来熟的乔大嫂,伸手将热乎乎的饭菜从食盒里面取出,又将一双筷子递给九方韶云。

“今日,感谢仙医为我女儿咏诵往生咒,令其瞑目安息。”

接过筷子的九方韶云,请乔大嫂节哀顺变,活着人要往前看,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乔大嫂道她没有读过书,但九方韶云讲的道理她都懂,活着的人确实应该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绝对不能被这场瘟疫打败。

说着,她弯腰朝九方韶云深施一礼,声音哽咽的表示,她女儿一定会去一个好地方,即使来生不再是她的女儿,她也释怀了。感谢九方韶云所做的一切,包括不畏瘟疫危险,毅然决然的前来凤尾城救治他们这些与她无亲无故的陌生人,这份儿恩情,她没齿难忘。

起身还礼的九方韶云让乔大嫂不必这般说,这乃是她身为医者的职责。

中军帐的门帘被掀开,从外走进二人,一人为乔大嫂丈夫,朝九方韶云深施一礼,领着乔大嫂一同告辞。

另外一人是巫祝觋人,他端着一碗姜汤递给九方韶云,道雨势恐怕要持续几日,天气阴凉,让她多注意身体,莫要着了风寒。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瘟疫无情,人间有情七 姜汤辛辣,九方韶云一饮而尽,将空碗放在桌上,看着巫祝觋人。

骨清神爽,有着漱石枕流之雅的巫祝觋人,眉宇间挂着一丝赍志而没的忧郁,尤其是左眼下的那两颗泪痣,令他看上去与帐外的连绵苦雨一般诱发伤感情愫。

“巫祝知人事、晓天文、懂地理,能观天象而知阴晴,可否知晓这场瘟疫的走向?”

“吾没有测算天灾的本事。”

说完,他凝视九方韶云双眸:“你不信任吾?”

“我能看见你的本相。”

巫祝觋人微微一怔:“此话怎讲?”

“他人眼中,你蓬发清癯,不惑年纪;吾眼中,你相貌清隽,不足而立。且初见你之时,你左眼下方并没有泪痣,而今,现了两颗。”

巫祝觋人闻言,下意识的伸手摸着左眼下方,双眸之中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跳动。

“还有,之前在马车上,我看到你双眸之中有无数灵魂游荡。”

忽然笑了的巫祝觋人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九方韶云一眼:“除了吾父母,你是第一个看到吾本相之人。”

说着,他转身朝外走去,在行到帐篷门口时停下脚步。

“吾对你没有恶意。”

门帘垂下,摇摇曳曳,英虎落在九方韶云的肩头:“老大,你相信他吗?”

“相信。”

入城几日,巫祝觋人一直在尽全力帮助凤尾城的居民展开抗击瘟疫的工作,日以继夜,她几乎都没有看到巫祝觋人有休息的时候。

而每当九方韶云需要帮忙的时候,巫祝觋人都会及时出现在她身边,有时还会像老妈子一般叮嘱她要照看好自己的身体,道她现在是凤尾城的希望,若是她倒下了,会打击士气。

明明他比她做得更多,即使她倒下了,她相信巫祝觋人也会带着凤尾城的居民,取得这场瘟疫之战的胜利。

但巫祝觋人却一直表示他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九方韶云,还有积极抗击瘟疫的凤尾城百姓身上。

一开始,九方韶云确实是不相信巫祝觋人,但与之相处之后,改观了不少。

如今,将心中疑问直白的摊在台面上讲开之后,她不再对巫祝觋人有任何的疑心。

“没想到老大你还挺单纯的。”

英虎阴阳怪气的开口,言江湖险恶,九方韶云还是不要轻易就相信别人。

没有听到回应的英虎,正要问九方韶云有没有听见它讲话时,发现九方韶云端着碗,坐着睡着了。

这些天,九方韶云也都几乎没有合眼。

苦雨已经连绵七日,时而小雨,时而倾盆大雨,就是没有停歇的时候。

站在雨棚内的九方韶云眼帘低垂,凝视瓦罐中荡起一圈一圈涟漪的汤药。

今早,乔大嫂也病倒了。

入城以来的这一曜日时间,乔大嫂与梁大山出力最多,乔大嫂负责张罗人煎药,给病患送药,还有伙食儿等方方面面的大小事情;梁大山组织身体强健的青年,负责挨家挨户每日进行排查,看是否有人发病,或是隐瞒病情。

城池外的临时火葬场,这几天,日日烟火冲天,哀嚎声响彻天际。

每日只休息不到两个时辰的九方韶云,肩头重得像是挂了两个百十斤的秤砣。

医者肩负的使命,她只从母亲芍英蛾的口中听到过,这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亲身体会,压得她的脊背都要弯曲了。

承担数以万计人的性命,她有这个资格吗?

“云儿,你可诊出他所患何症?”

耳边忽然响起娘亲的声音,九方韶云的思绪回到了她五岁那一年。

她垂头站着,手指头搅着腰带坠下的穗子,声音很低的回道:“是伤寒之症。”

“方子你可开好了?”

“娘,您不是已经开好方子了,为何还要我也开方子?”

“娘想要知晓你的医术实力。”

“娘,我不喜欢给人看病。”

“为何?”

一下子扑到芍英蛾身上的九方韶云,将脸埋在母亲的肚子上,一股清新淡雅的草药香气扑进她的鼻子里面。

“我......我讨厌草药味儿。”

“娘给你绣的荷包添加了不少草药进去,娘看你时常就拿起来嗅一下。”

她说谎了,她很喜欢草药的香气儿。

她只是,害怕。

蹲下身的芍英蛾,捧起九方韶云的脸:“云儿,看着娘。告诉娘,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怕......怕治不好他们,他们会死。”

还没有桌子腿高的九方韶云,“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双元宝似的耳朵都哭红了。

微笑着的芍英蛾,伸手抚摸九方韶云的小脑袋:“云儿。尽自己所能,无愧于心便好。”

如何才能做到内心像娘亲那般强大?

夕阳西下,昏暗覆盖上九方韶云的双眸,令她黑如宝石的眼睛变得晦暗起来。

“你做得很好了。”

悄无声息站在九方韶云身侧的巫祝觋人,将一束丁香花递给九方韶云,浓郁的花香一下子就钻进九方韶云的鼻子内。

很多人都不喜丁香过于浓郁招摇的花香,九方韶云却是很喜爱丁香的味道儿,到了花开时节,一定会折一枝放在房间内。

她曾经站在一片丁香树丛当中,享受清风吹起的一阵阵花香,险些被熏晕过去。

不过,这是第一次有人折花给她。

心头有丝丝别样滋味儿的九方韶云,鼻子凑近丁香花,深深的嗅了一口。

眼前的朦胧雨雾,盛开出一片花海,绚烂的颜色驱赶走晦暗阴霾,九方韶云的嘴角挂上一丝笑容。

“老大,不好了。”

如同流光一般的英虎,击碎九方韶云眼中的花海,所有绚烂光彩被昏暗一下子吞噬。

“出了何事儿?”

手中紧紧攥着丁香花枝的九方韶云,眼见英虎慌张的样子,忙开口询问。

“乔大嫂的丈夫,见药草所剩不多,便带人入山采药去了。本来日落之前便会回城,但他们想要多采一些草药,结果贪黑下山时,有人不幸掉到了山崖下方失踪了。”

“失踪了?”

英虎点头,道有个人失足跌落到山崖下方,乔大嫂的丈夫下去营救,结果两个人都失踪了,肯定是受困在山崖下面了。

乔大嫂的老公九方韶云见过,一个黝黑精瘦的汉子,当初乔大嫂到中军帐中哭闹,不同意将女儿尸体火化时,这位父亲一直紧握双拳,两眼垂泪,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

后来将染病村民尸体进行火化时,他还帮着一起搬运尸体,架柴薪,最后在熊熊火焰前,将嚎啕大哭的妻子紧紧搂在怀中,是个沉默通达,且还有担当的人。

一把抓起灯笼,九方韶云一个健步冲出雨棚,英虎急忙振翅追上,让九方韶云慢点走,下雨天路滑,小心摔倒。

九方韶云似未听见,眨眼间就冲出了城。

雨雾迷蒙,山道湿滑,刚行到山上,九方韶云就脚底一滑,身体向前摔倒。

一双有力的手臂,一下子环住九方韶云的腰,一柄雨伞出现在她的头顶上方。

“天冷路滑,你衣着单薄容易感冒,还是先回去,吾一个人上去帮忙寻找就行了。”

巫祝觋人说着,将雨伞塞到九方韶云手中,往前迈出一步,却被九方韶云一把扯住。

“我也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瘟疫无情,人间有情八 入凤尾城的这些日子,九方韶云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是由乔大嫂在悉心照顾。

就在乔大嫂病倒的前一日,她还特意做了一碟艾草青团给九方韶云,道艾草有驱除瘟疫的效用,希望九方韶云一定要保重自己身体。

艾草青团非常好吃,看着九方韶云吃得香甜的乔大嫂十分开心,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润了。

九方韶云知道她这是想起了病故的女儿,就顺势与其聊起来,希望她能够尽快解开心结。

乔大嫂道她女儿也喜欢吃艾草青团,长得也像九方韶云一样可爱漂亮,她常想,以后会有怎样一个优秀的男儿,才能娶走她家乖巧懂事儿,样样都好的女儿。

鼻子有些泛酸的九方韶云,想起了她过世的娘亲。

她性子调皮,她爹总是说,像她这般样子,以后该怎么嫁人。

而她娘总是表情淡然的表示,她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不管她是什么样子,都会欣赏疼爱她的好男儿。

况且,芍英蛾的女儿哪里有什么缺点儿。

觉得自己娘亲说得非常对的九方韶云,扑进娘亲的怀里,朝她爹扮了一个鬼脸,气得九方云中用手点指九方韶云,警告她若是继续恣意妄为,以后嫁不出去可休想赖在仙医阁。

“我才不稀罕仙医阁这个穷酸破地方。”

回了自己老爹这一句的九方韶云,不甘示弱的鼻口朝天,哼了一声。

她娘亲浅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儿:“别看你爹这样说,你若出嫁时,你爹一定会舍不得的偷偷哭。”

“娘也会舍不得哭吗?”

“娘会笑着送你上花架。”

九方韶云无法看着她娘亲笑着送她上花轿了,眼睛湿润的她差点儿就扑进乔大嫂的怀中,言她可以当乔大嫂的干女儿。

但还好,她脑袋还算清醒,没有上演这狗血一幕。

乔大嫂比九方韶云大不了几岁,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九方韶云劝她节哀顺变,想开一些。

活着人,得打起精神继续生活,未来还很长!

乔大嫂道她一直记得九方韶云之前说的这句话,她会好好的继续活着,绝不向命运轻易低头,更不会输给这场瘟疫。

当时,乔大嫂的丈夫前来接她,他朝九方韶云躬身施礼之后伸手拭去乔大嫂脸颊上的泪珠,牵起乔大嫂的手。

二人牵着手走出帐篷的时候,金黄的余晖照亮二人彼此对视的笑脸。

失去女儿,坚定对抗命运的乔大嫂,正在饱受瘟疫的折磨,若是再失去丈夫这个精神支柱,她的世界最终会崩塌吧!

必须得将人寻到。

“你是在,担心你大师兄吗?”

闻听此言的九方韶云突然停下脚步,疑惑不解的盯着巫祝觋人:“我大师兄怎么了?”

用翅膀一拍额头的英虎,抱歉的表示它忘记告诉九方韶云了,傻狍子殷玄凌听到有人落崖就立刻上山来寻人了。

进入到凤尾城之后,九方韶云忙着熬药看诊,一天三顿饭能够吃上一顿就不错了,睡觉时间都成了奢侈。

巫祝觋人精通药理,也懂看病问诊,一直与九方韶云并肩作战,时常在一起商量各种事情。而殷玄凌对于这些事情插不上手,都在帮梁大山与统领于林管控城中居民隔离,还有治安方面的事情。

九方韶云与大师兄殷玄凌上一次见面,似乎已经是三天前了,且当时二人都没能说上几句话。

殷玄凌是个走出仙医阁十步远都会迷路的人,放任他一个人入深山中寻人,无疑是多加一个失踪者。

九方韶云责备英虎为何没有跟紧殷玄凌,若是她大师兄在山里面出什么事儿,该怎么办?

英虎让九方韶云不必紧张,殷玄凌虽然是个傻狍子,但在关键时刻,智商会突然上线儿,一定不会有事儿。

都怪她,太专注于抗击瘟疫这件事情,忽略了对大师兄的照顾。

下山之前,她曾经向父亲九方云中承诺,一定会好好看顾好大师兄殷玄凌。

那日在青丘山上,殷玄凌爬着两条青色蜈蚣青筋的脸,一下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若是大师兄有个三长两短……

“你大师兄不会有事儿。”

听到巫祝觋人这话,心情压抑多日的九方韶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不是你大师兄,你当然不担心了。”

只是她说完这话之后,就立即向巫祝觋人道歉,言她没能控制好情绪。

巫祝觋人表示理解,九方韶云想要说些什么,但没能说出口,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来到凤尾城的这些日子,巫祝觋人一直在九方韶云身边,他研磨草药,她熬药;她检查病人时,他负责将病人扶起,但凡能看到九方韶云身影时,巫祝觋人必定在她身边。

巫祝觋人总是提醒她注意各种事情,以免她也染上瘟疫。之前她昏昏沉沉,险些撞倒熬药的瓦罐,还是巫祝觋人及时扶住了她和药罐子,现在他的手心上,还有烫伤。

想起越多巫祝觋人对她照顾的点点滴滴,她内心就越发的内疚。

“真的很抱歉,我……”

话只说了一半儿的九方韶云,忽的被巫祝觋人猛地扑倒在地上,一道巨大的黑影,带起一阵腥风儿,从二人身上掠过。

摔倒在地的二人,骨碌碌朝着斜坡下方滚落下去,最后将九方韶云护在怀中的巫祝觋人脊背撞在一颗大树上,二人才停了下来。

头晕目眩的九方韶云,过了好一会儿才呻吟着从地上爬起,眼见巫祝觋人双眼紧闭,额头流血,急忙复又蹲下身,解下手腕系着的手帕,按在伤口上面。

“你还好吗?”

猛地睁开眼睛的巫祝觋人一把扼住九方韶云的手腕,他琥珀色的双眸之中,又出现了那些好似游魂一般的光点儿。

“巫祝觋人,你还好吗?”

巫祝觋人眼中那些犹如游魂一般的古怪光点儿,随着九方韶云的询问声迅速消失,瞳孔恢复正常的他松开九方韶云的手站起身,取下额头的手帕,道他无碍,然后询问九方韶云可还好?

刚想说自己也很好的九方韶云身体踉跄了一下,巫祝觋人急忙伸手将她一把扶住,低头查看她的双腿。

九方韶云的右脚腕扭到了,不敢用力踩在地上,巫祝觋人架着她移动了两步,她就疼得快要流下眼泪。

巫祝觋人扶着九方韶云坐在一节树桩上,蹲下身,道了一句“失礼了”,掀起九方韶云裙子的一角。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盈盈春水,脉脉含情一 小时候,二师兄和三兄弟调皮,掀过九方韶云的裙子,兜在她的头上,结果就是,唐东唐西被她打成了猪头。

坐在树桩上的九方韶云,看着巫祝觋人缓缓挽起她的裤脚,脸一下子红了。

她的右脚踝红肿得十分厉害,巫祝觋人轻轻动了一下,她就痛得咧嘴。

后世电视剧里面,男女山上必定会一起摔下山坡崴到脚,原来并不是什么俗套情节,她对曾经的吐槽表示抱歉。

从乾坤袖中抖出一瓶跌打药膏的九方韶云,费劲的弯下腰,准备推拿揉搓,却被巫祝觋人从手中抢走药膏。

“听说,你师从巧手神匠鲁玄机?”

冰凉的药膏被巫祝觋人温热的掌心在脚踝处上下推揉,九方韶云的视线一下子从巫祝觋人的鼻尖上,移到他的头顶上,双颊滚烫的点了点头。

“我跟那老头儿学了几年,但他把我赶出了师门了。”

“因为你太笨?”

“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

九方韶云盯着巫祝觋人头顶的目光,不知不觉又移回到他的脸上。

石天帚言,他眼中的巫祝觋人不惑年纪,蓬发清癯,双眼圆而眼眶塌陷,给人一种冷漠精明的印象。

而九方韶云眼中的巫祝觋人,与她大师兄有七分相似,都是典型清隽的美男子。

只是她大师兄眼眸清澈,像似缓缓流动的溪水,而巫祝觋人双眸深邃,像是不知深浅的静止水潭,且他的眉宇间,多了一些悲天悯人,赍志而没的忧郁。

到底她与其他人眼中的巫祝觋人模样,哪个才是真实的?

还是,他们所有人看到的皆是假象?

“你站起身。”

盯着巫祝觋人脸看的九方韶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巫祝觋人突然将双手伸到她的腋下,把她搀扶起身,让她试着走两步。

秋天饱满的西红柿都没有此时九方韶云的脸红,身体像是被桃子上的毛蹭来蹭去一般难受,不自在的动了起来,仿若一个机器人,同手同脚的走了两步。

“噗嗤”一下笑出声的巫祝觋人,伸手摸了摸九方韶云的脑袋,问她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撞到头了?

九方韶云的脸更红了,忙顾左右而言他,扯开话题,问统领于林那帮人,也不知现在有没有找到乔大嫂的丈夫等人?

“还是先想想,咱们如何上去吧!”

倾斜的土坡有些陡,九方韶云在巫祝觋人半搀扶半抱的情况下,向上走了没多远就脚疼得走不动了。

她让巫祝觋人先上去,找个人过来帮忙,一起搀扶着她走会比较容易上去。

默默走到九方韶云身前的巫祝觋人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后世的电视剧中,男女都是这般产生感情的,她当时看不懂,不就是被人背一会儿吗,怎么就产生感情了?

泰山压顶一把跳上巫祝觋人背上的九方韶云,听着巫祝觋人逐渐变得粗重的喘息声,心脏不知不觉开始快速的跳动起来,脸颊越来越热,就像怀中抱了一个大暖炉。

“嗯……那个听城主卢令说,他给青丘古堡发求助信,你立刻就答应了,且没有谈任何的条件。”

“瘟疫不是一城之灾祸,若是不能尽快控制住,整个南疆都会受害。”

之前青丘山九尾狐妖兽作祟,青丘古堡堡主贺若麒麟发布悬赏任务,负责登记发放定金的巫祝觋人寒冷如冰,坚硬如石,完全想象不到,他是如此热心,心怀天下苍生之人。

九方韶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脸上也越来越热,她忙又扯了一个话题。

“你会算命吗?真能看到鬼物吗?”

巫祝知人事、晓天文、懂地理,有“符咒禁禳之术”,能与鬼神通。

但九方韶云问这些问题并非是出于好奇,只是莫名感觉心慌和尴尬,没话找话。

“儿时,见过仙逝的外祖,但我爹娘道那是心里作用。因为,吾外祖为救我而身亡。”

九方韶云的娘亲,也是为了给一直昏迷不醒的九方韶云治病,才去猎杀大荒闻名的食人凶兽窫窳,结果不幸身亡。

之后,她娘亲芍英蛾曾入到过她的梦中,她才会选择继承她娘的衣钵。

难不成,她娘亲交代的那些遗言,只是她自己的所思所想而已。

“世间确有鬼物。吾儿时曾亲眼所见,清晰可辨。随着年龄不断增长,现今只能看个大概模样。方才,袭击咱们的东西,有些不寻常。”

方才突然蹿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腥风,黑乎乎一大坨,像是狗熊,但是速度太快;好似猎豹,但却没有具体的形态。

九方韶云当时一下子被巫祝觋人扑倒在地,只看到一个黑影,如今听巫祝觋人这般说,不由得挑起眉毛:“你是说,方才那东西是鬼物?”

深山老林里面有山精鬼魅并不稀奇,巫祝觋人只是希望,乔大嫂丈夫等人失足跌落山崖,不是与方才袭击他们的那鬼东西有关。

“那东西没有再继续袭击咱们,应该比较胆小,或攻击力不强吧?”

九方韶云说这话,多少有些安慰自己的心理,毕竟像乔大嫂丈夫那样的普通老百姓,若是遇到鬼物袭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越发担心乔大嫂丈夫等人安危的九方韶云,不免责备起自己,刚才若不是她着急赶路,没有注意周围,也不会害得巫祝觋人与她一起跌下山坡。

“不是你的错。”

巫祝觋人似乎听到了九方韶云的心声,神情落寞又自责的九方韶云正欲开口,几滴汗水从巫祝觋人下巴上滑落,“啪嗒”砸在她的手背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投进九方韶云的心潭上,荡起一圈儿又一圈儿的涟漪。

心跳又开始加速跳动,像是要冲破胸骨跳出来,紧紧贴在巫祝觋人背上的九方韶云,知晓对方一定感受到了她异常的心跳,浑身不自在的恨不能钻进个地缝里面。

突然,巫祝觋人停下了脚步,九方韶云有些胆怯又不自在的问说:“怎么了?”

将九方韶云从背上放下,巫祝觋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八卦罗盘。

“咱们跌下来的地方并不是很高,但走了这么久还未上去,有些奇怪。”

“是刚才那东西捣的鬼吗?”

盯着八卦罗盘上指针乱跳的巫祝觋人,表情凝重的开口:“有可能。”

“怎么办?”

九方韶云话音未落,忽觉背后生风,急忙扑到巫祝觋人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盈盈春水,脉脉含情二 果然,是之前那鬼物在作祟!

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摔倒在地,一个裹着腥风的巨大黑影,又一次擦着二人的脊背掠过。

快速起身的巫祝觋人将九方韶云从地上拉起,护在身后,但那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地面上,忽然腾起浓重雾霭,像是有人在地下煮沸水蒸腾而起的水蒸气,迅速极快的向上升起。

眨眼间,周围一整片树林,全都被灰蒙蒙有些发黑的雾霭笼罩,咫尺不辨。

突然冒出来的灰色雾霭,似烟筒里面喷出的黑烟一般,弥漫着一股猛兽身上腥气儿,十分刺鼻。

手腕一转,巫祝觋人双指间出现一道符咒,他朝之吹了一口气,符咒顿燃起一束火焰,将周围灰蒙蒙的雾气驱散。

一把牵起九方韶云的手,巫祝觋人表情严肃的叮嘱道:“跟紧我,别松手。”

九方韶云的爹九方云中,师叔姜子正都曾牵过她的手,她则经常牵起大师兄殷玄凌的手,但是从未有过这种手心发痒的不自在感觉。

巫祝觋人的手指白皙细长,关节较突出,像是竹节,手背青筋突起,看上去很有力量。

不过,他的手指头不怕烫吗?

巫祝觋人手指间捏着的火焰符咒,似烧不尽一般,一直跳跃着强劲的火苗儿。

这种功法真是奇妙实用,不仅省着提灯笼,肚子饿烤鸡时都不需要火种了。

胡思乱想的九方韶云,完全忘记了自己脚踝的疼痛,随着巫祝觋人的脚步前行。

只是,周围越来越阴冷,像是步入冬日的气温,令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而且,走在她前方的巫祝觋人身影,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像是有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纱,将巫祝觋人整个人给罩住了一般。

心觉不太对劲儿的九方韶云正欲开口,走在前方的巫祝觋人突然停下脚步,并同时猛地转过身,未能收住脚步的九方韶云,一下子撞进巫祝觋人的怀中,与之鼻尖相对,四目相交,惊得她慌忙向后倒退一步,却被巫祝觋人猛地一把扯进怀中。

右手腕一番,巫祝觋人指间燃烧着火焰的符咒向前飞了出去,击在尾随在九方韶云身后,伺机而动的鬼物身上。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一团黑乎乎,像是烟筒喷出的烟灰一般模糊不清,没有具体相貌的东西,“砰”的摔在地上。

烟灰团摔在地上之后,立刻像只狸猫一般从地上猛地蹿起,扑向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

巫祝觋人手腕再次一转,三张燃烧火焰的符咒瞬间向前飞出,击在烟灰团的身上,炸开一片火花儿。

“火焰只能暂时阻止它,但杀不死它,咱们快走。”

说完,他紧紧抓着九方韶云的手,朝前快步疾走。

山路崎岖坎坷,坑洼不平,九方韶云紧紧跟着巫祝觋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狂奔了一段路之后,扭伤的脚腕又开始再次剧烈的疼痛起来。

她额上全是冷汗,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

但最终还是有痛楚的呻吟声,冲破她的贝齿间流出。

注意到她不适的巫祝觋人停下脚步,扭头问她可还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脸颊滴落汗水的九方韶云摇头,表示她没事儿,一言不发的巫祝觋人猛地蹲下身,轻轻掀起裙摆。

九方韶云的脚踝更肿了,蹲在地上的巫祝觋人转过身,让九方韶云上来,他背着她走。

用袖子抹去脸上汗水的九方韶云表示她歇一下就没事儿了,然后问巫祝觋人,刚才那鬼东西是什么?

“祟。”

祟者,神自出之以警人!

祸咎之徵,鬼神所以示人也。故,从出从示。

但凡世间出现大的动荡或是祸事,便有名为祟的鬼物出世示警。

此物不祥,害人。

凤尾城闹瘟疫,附近山上便出现了此物,为秽气所生。

祟无法消灭,但可以驱逐,待瘟疫被消灭之后,祟也会自然随之一同消失。

二人正言语间,忽然从树后面伸出一双雪白小手,摸上九方韶云的脑袋。

脊背汗毛根根竖起的九方韶云,后脖颈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浑身发冷,但两侧太阳穴好似着火了一般滚烫,脑袋一下子变得昏沉起来,头重脚轻的向前栽倒,跌进巫祝觋人的怀抱当中。

而从树后伸出的那双雪白小手,仍旧死死的抓着九方韶云的脑袋,好似拔萝卜一般,揪着九方韶云的脑袋往后扯。

两道火焰符咒在雪白小手臂弯上炸开,一声鬼哭狼嚎响起,雪白小手缩回,巫祝觋人立刻环着昏昏沉沉的九方韶云飞速逃离。

黑乎乎好似烟灰团的祟,像一阵黑风般紧紧追赶在巫祝觋人二人身后,伸出一双雪白的小手,抓向二人。

巫祝觋人一手环着九方韶云,一手不断的向后甩出火焰符咒,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破声。

脑袋如同着火一般滚烫的九方韶云,神智已经不太清晰,耳边响起一片恶鬼哭嚎的声音,皆在高声呼喊着“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若诚心认罪,便在地府乖乖服刑,待转世为人,记得做个好人。”

做个好人!

这不是“无间道”里面的台词儿吗?

她又重生到后世了?

但身上这要把人烧着了的炙热感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她重生成了一个火炉?

亦或是,暖手宝?

“九方韶云。”

谁叫我?

猛地睁开眼,当街站着的九方韶云,看到一个个头与她差不多高,双眼瞪得似铜铃一般圆的女子,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仙医阁的仙医就了不起吗,就可以抢别人的相公吗?”

巫祝觋人成亲了?

不对,她为何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巫祝觋人是否成亲,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是鬼新娘?不对,你是祟变的吗?”

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死死盯着她身前不断跳脚叫骂的女子,冰冷开口。

之前,她与巫祝觋人于凤尾城外山上,遇到祟袭击。

如今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一个陌生女子,当街指责她勾引别人老公,这种前后连接不上的情节说明,她可能陷入到了祟制造的幻象当中。

指着她破口大骂的女子仍旧喋喋不休,冷哼一声的九方韶云袖中抖出两颗燃烧弹,但她还未出手,那奇怪女子的面容忽然似被大火烧伤一般扭曲起来,冲着她大喊一声“你永远走不出去”,紧接着化作成黑色烟灰团的祟,猛地扑向九方韶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盈盈春水,脉脉含情三 猛地睁开眼睛,雾霭弥漫进九方韶云的眼眸,巫祝觋人的背影也映入眼中。

松了一口气的九方韶云,回头看到一片黑暗,烟灰团祟并没有追过来。

想要唤还在拼命奔跑的巫祝觋人停下,但九方韶云的喉咙里面好似塞了一块儿干巴巴的饼子,喉咙梗阻无法发出声,且还似干裂了一般疼痛。

喉咙如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炙热干痛,而被巫祝觋人紧紧握住的手,就像伸进了结冰的水里面一般寒冷彻骨。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的九方韶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她扭伤的脚什么时候痊愈了,如此剧烈的奔跑,竟然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痛楚?

猛地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死死盯着前方同样停下脚步,半个身子陷入到黑暗之中的巫祝觋人。

“你是谁?”

沙哑不似人类的声音从九方韶云口中吐出,她想要甩开巫祝觋人冰冷的手,但对方雪白看不到血管儿的手,突然好似失去了骨头一般,紧紧的缠住了她的手,就像是一条抓捕到猎物的八爪鱼。

猛地转过身的巫祝觋人,在晦暗的迷雾当中缓慢的,一步步走向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看不清巫祝觋人的脸,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巫祝觋人。

“他在哪里?”

问出口的同时,九方韶云一甩手中金杖,点指前方假冒的巫祝觋人。

忽然,假冒的巫祝觋人仿若一道闪电,猛地飞冲到九方韶云近前,一双漆黑没有白眼仁儿的眼睛,像是两个旋涡,将她给吸了进去。

猛然又一次从恶梦中惊醒的九方韶云,像是弹簧一般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

“云儿,你醒了。”

笑呵呵站在床头的巫祝觋人,伸手将九方韶云额头的碎发整理到耳后,笑着嗔怪:“昨夜让你早些睡,你偏偏兴奋得睡不着,结果鸡鸣时忽然就睡死了过去。快点儿起身洗漱,不要误了吉时。”

“什么吉时?”

“还没睡醒吗?”

笑得十分甜蜜的巫祝觋人,伸手戳了一下九方韶云的脑袋,然后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

“小傻瓜,今日是你我成亲的大喜之日,这也能忘记,看我晚上不好好教训你。”

成亲之日?

我要结婚了吗?

低下头,看着自己一身大红嫁衣的九方韶云,伸手抚摸绣着鸳鸯的大红喜被,手感丝滑,不像是在做梦。

“娘给咱们做的喜服真漂亮,是吧?”

娘?

谁的娘?

无奈笑着的巫祝觋人又戳了九方韶云脑袋一下,让她赶紧洗下脸清醒清醒,若是被她娘听见,一定会把他们身上的喜服和床上喜被都给收走,让她这个没良心的女儿光着出嫁。

我娘,她还活着吗?

脸上笑容一下子消失的巫祝觋人,一脸担心的坐在床边,伸手抚摸九方韶云的额头。

“云儿,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脑子有些乱。”

巫祝觋人爱怜的一把将九方韶云揽进怀中:“是不是我昨日不同意你与师叔下山去玩儿,所以生气了?”

师叔,他也回来了吗?

那真是,太好了!

娘还活着,师叔也回来了,她就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等等,她喜欢巫祝觋人吗?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

脸上绽放一个灿烂笑容的九方韶云,伸手环住巫祝觋人的腰撒娇道:“我脚疼,你背我去洗漱。”

洗脸盆就在门口,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无奈笑着摇头的巫祝觋人站起身,弯下腰,背着九方韶云走到门口的洗漱盆近前,将其放下。

“我手疼,帮我洗脸。”

用撒娇语气说完这话的九方韶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说着“谢谢小师妹帮我洗漱”。

是谁?

声音十分熟悉,但她为何却想不起是何人。

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人,但是为何就是想不起来了?

“觋人,我......”

感觉有些不对劲儿的九方韶云猛地抬起头,诧异的看着身旁僵直不动的巫祝觋人。

殷红的血,像是从石缝儿中涌出的泉水,从巫祝觋人的胸口处汩汩流下,滴落到地面上,汇聚一滩,像是一面红色的镜子,映出九方韶云异常惊恐的脸。

锋利的剑尖儿,透出巫祝觋人的胸口,张大嘴巴的九方韶云再也忍不住,惊叫出声。

尖叫声中,巫祝觋人缓缓倒下,露出他身后一个身影。

一个消瘦男子,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玄青光芒的利剑,剑尖之上,血珠像是一串雨滴般滑落。

“大师兄。”

猛地睁开眼的九方韶云从床上弹坐起身,伸出手,一把掐住身前人的脖子。

“你做恶梦了。”

巫祝觋人的声音像是山涧中叮咚作响的泉水声,回过神来的九方韶云忙松开手,一脸抱歉的看着手上汤药被她打翻,被泼溅了一身的巫祝觋人。

“对不起,我刚刚做了一个恶梦。”

九方韶云用手帕,帮忙擦拭巫祝觋人被汤药弄脏的衣服,巫祝觋人却双手按住她的肩头,道没关系,让她不必介怀。

她刚才为何会做那样古怪的恶梦?

而且一个怪梦连着一个怪梦,是最近太累了吗?

脑袋凌乱的九方韶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昏倒之前的事情,忙问道:“咱们是怎么回来的?乔大嫂她相公,还有我大师兄他们回来了吗?”

“人都找到了,吾已经替他们治疗过了,你不必担心。”

巫祝觋人说着站起身,道九方韶云伤风了,他去从新熬药,马上就回来,让她继续躺下休息。

看着巫祝觋人转身走向门口,双手捏着被子的九方韶云踟蹰着开口:“不想告诉我,咱们是如何回来的吗?”

“我背你回来的。”

掀开帐篷门帘的巫祝觋人走了出去,坐在床上的九方韶云试着努力回想在山上发生的事情。

可惜,她被祟的那双诡异白雪双手摸过脑袋之后就开始发烧,人都烧糊涂了。

只记得,她一直被巫祝觋人护着逃命。

中间有段儿时间她稍微有些清醒,那时巫祝觋人将她放在一颗大树下,说是要去引开祟,让她在树下等他。

她好像拉住了巫祝觋人的衣角,让他不要走。

当时巫祝觋人蹲下身,抚摸她的脑袋,让她睡一会儿,他马上就回来。

之后,她就彻底的昏死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祟这种鬼物虽然不凶悍,但也十分难缠,能够令人染上发烧头痛的恶疾,虽然不会一下子致命,但在荒芜的山上无人救治,时间长了也是会危及生命。

巫祝觋人是如何带着她,从祟的手中逃脱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盈盈春水,脉脉含情四 夜已深,不见星辰。

九方韶云眼底有光,一闪一闪,她掀起被子,探出右脚。

右脚踝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不少,有淡淡的红花味道儿与酒香缠绕在脚踝处,这又是巫祝觋人的功劳。

房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额头缠着布的巫祝觋人,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汤药,走到床榻边儿。

九方韶云从巫祝觋人手中取过汤匙,但手抖得十分厉害,伸进碗里,汤匙与碗沿儿敲出一阵悦耳的节奏。

有些尴尬的九方韶云举足无措,巫祝觋人轻轻一笑,从她手中从新取走汤匙,舀了一勺汤药,在嘴边吹了吹,亲手喂进九方韶云的嘴里。

末了,他用帕子拭去她嘴角的汤药汁儿,还将一颗甜话梅喂进她的嘴里。

小时候,她生病时,爹娘也是这般给喂她汤药。

她嫌药苦,撒娇耍赖不喝。她娘十分好脾气的哄她喝了汤药后,给她喂一颗甜话梅。她爹则是以要把她屋里的那些古怪东西丢掉为要挟,令其乖乖就范之后,笑着给她喂一颗甜话梅。

只是,同样喂给她一颗甜话梅的巫祝觋人,修长白皙的手指触碰到九方韶云的嘴唇时,她顿觉嘴唇好似被电了一下,麻酥酥的,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

想起之前在山上,一直被这双手牵着的九方韶云,突然间就不敢与巫祝觋人对视,双手紧紧抓着被子,都要将被子的一角给揉搓烂了。

眼见九方韶云的双颊越来越红,巫祝觋人担心的伸手轻触九方韶云的额头:“祟令人发热,但并不能传播瘟疫,一会儿吾打盆冷水来帮你降温,你好好休息,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这四个字儿,巫祝觋人似挂在嘴边上,九方韶云不知听过多少遍了,每一都会令她放松下来,感到安心。

只是,被巫祝觋人触摸过的额头似着火了一般。敢将天空捅个窟窿的她不知为何,心慌得十分厉害,有些异样的情愫,从她心底涌出。

“你的额头还好吗?”

之前在山上,巫祝觋人护着九方韶云躲避祟的偷袭,不慎摔落山坡,摔破了头。

当时九方韶云脚踝扭伤,又被祟感染发热,一直身体不适,同时忙于躲避祟的攻击,完全没有时间关心巫祝觋人的伤势。

“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

“我帮你看一下。”

巫祝觋人想要婉拒,但见九方韶云眼神热切,便默默坐在床边上。

巫祝觋人的头发间,粘着两片枯叶,头上的布条也是胡乱缠着。

九方韶云微微蹙眉,小心翼翼的解开布条,就见伤口完全没有处理过,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一直在忙着照看她,都未能抽出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口,九方韶云将棉巾沾湿,轻柔的清理伤口,上了仙医阁最好的金疮药,再从新缠上干净的棉布条。

摘下巫祝觋人头上的枯叶,九方韶云捏在手上转来转去,当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时,呼吸一下子变得杂乱起来,似乎忘记了正常的呼吸节奏,心脏也怦怦乱跳,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道了一句:“我想去看看乔大嫂丈夫和我大师兄。”

祝觋人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退出去好几步,与九方韶云拉开距离。

他这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

懵懂又错愕的九方韶云盯着巫祝觋人,巫祝觋人眉宇间那一丝的忧郁似加重了一些,他盯着九方韶云看了一会儿后,沉吟开口:“你伤风不易外出。但想必你不去看一眼是不会放心。”

说着,他弯下腰,将九方韶云的鞋子摆正,伸手将九方韶云搀扶下地之后,解下自己身上披着的莲蓬衣,系在九方韶云的身上。

“谢谢。”

低下头的巫祝觋人,看着九方韶云的右脚踝:“走路没有问题吗?”

朝前走路两步,并未感觉到有太大的不适,她点头道没有问题。

“那就好,吾还有些病人需要诊治,就不陪你去了。”

巫祝觋人说完,转身快步朝账外走去。

望着巫祝觋人的背影,九方韶云的心头忽感空落落的不舒服,想要唤住他,但却未能开口。

掀起帐篷门帘的巫祝觋人,停下脚步,扭过头:“不要只想着照顾别人,也要照看好自己。”

手中紧紧攥着莲蓬衣的九方韶云,看到之前巫祝觋人折给她的那枝丁香花落在了地上,她走过去拾起,放在鼻下。

香气仍旧十分浓郁,只是花瓣都失去水分变得干枯了,她随手将其插在了赶紧的罐子里面,倒进一些水,然后行到屋外。

萧萧秋风一般凉彻骨的疾风不懂怜香惜玉,粗暴的扫过九方韶云,带走她身上所有的温度,只余樱唇上一丝的滚热。

统领于林带人寻回了跌下山崖的乔大嫂丈夫和另外一个跌下山崖的伤者,就是之前给自己脖子上面捅一个窟窿的那个男子,名字叫做祥庆,与乔大嫂是邻居,平日里两家相处得很好。

祥庆老婆染了瘟疫病逝了,那日一时情绪激动,捅了自己,还好他下手不重。

事后,他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造成了不良的影响,向救治他的巫祝觋人与九方韶云道谢之后,又去向城主等人致歉,之后一直在积极帮忙抗击瘟疫的工作。

祥庆听闻药草不够了,便与乔大嫂相公等人上山采药,结果贪黑回程的时候,不慎滑落山坡摔伤了脚,乔大嫂相公下去营救时也扭伤了脚,因上去的路料峭难行,无法折返,二人一同被困在了山崖下。

二人被救上来之后,身体情况都还不错,只是都不能走动。

九方韶云行进乔大嫂家的屋子时,看到副城主卢仁与她大师兄殷玄凌皆在屋内,她快步行到殷玄凌身前,上下仔细查看一番,见他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起身给九方韶云让座的副城主卢仁道他听巫祝大人说了,他们两个上山寻人的时候遇到了鬼物祟,受到了攻击。

然后关心九方韶云身体可好些了,为何不待在屋中好好养病?

摆了摆手的九方韶云道她无碍,来看一眼才能安心,说着走到床边,望向床上躺着的乔大嫂老公和祥庆。

二人身上有不少伤口,是跌下山崖所致,都已经巫祝觋人包扎处理好了。

将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的巫祝觋人,对九方韶云的照顾最多,却完全忽略了自己,九方韶云隐隐感觉有些心疼。

走到九方韶云身边的殷玄凌,轻唤一声:“小师妹。”

露出一个笑容的九方韶云,一脸疲惫的表示要去外面走走,有话要说的殷玄凌只好将话吞回肚子里面,点了点头,默默目送九方韶云走出门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盈盈春水,脉脉含情四 冷风依旧暴躁,倔强的细雨被残酷的冷风扬向远方。

已是寅时末的黎明,天空阴沉如旧,乌云像是吸满了墨水的泡沫,沉重的压在空中。

立于雨中,守在各个监控岗位的凤尾城居民,人人皆穿丧服素衣,到处一片枯槁之白,陷于灰蒙水雾中的整座城池,似失去了生机。

一丝丝的忧伤,爬上九方韶云复杂凌乱的心头,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沉重。

还有,性子阴晴不定的巫祝觋人,以及自己对他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心思,令她心乱如麻。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在期待这晦暗的天空变得明朗;期待瘟疫像是消融的冰块儿一般消逝;期待她能搞懂自己对巫祝觋人是不是产生了一种名为“喜欢”的情感。

“姐姐,姐姐,这个给你。”

一个好听的童音,将九方韶云从纷杂愁绪中拉回,她低下头,看到一个小女娃,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手抓着她的裙摆,一手高高举起,将一只“草蚂蚱”递给九方韶云。

蹲下身的九方韶云,从小女孩手中接过草蚂蚱,伸手拍掉小女孩素服上沾着的泥土。

“谢谢小草儿。这只可爱的小蚂蚱,它有名字吗?”

“叫跳跳。是爷爷给小草儿做的。可是娘说,爷爷去和阎王老爷喝酒去了,醉倒了,暂时不会回来陪小草儿玩儿了。”

小草儿的爷爷是个喜欢开玩笑的老顽童,曾经不止一次在九方韶云疲惫的时候逗她开心,原本十分硬朗的老爷子,突然间说没了就没了。

九方韶云耳中似乎还能听到老爷子爽朗的笑声,鼻子一酸,眼泪不禁在眼圈儿内打转。

“小草儿把这么珍贵的礼物送给姐姐,没有关系吗?”

“爷爷还给小草儿做了很多木偶和小马,没有关系。娘说了,小草儿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小草儿真是善良大方的好孩子。好孩子要听话,要乖乖喝药,待在家里面不要出来乱跑。等把瘟疫怪兽打跑了,再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好不好?”

用力点了一下头的小草儿道自己很乖,有在喝“苦汤”,把跳跳送给喜欢的仙医姐姐之后,她就会回家待着一个人玩儿。

爱说笑爱玩闹儿的爷爷去世了,父母又都参与到抗击瘟疫的工作当中,只留下小草儿一个人在家。

摸了摸小草儿脑袋的九方韶云站起身,牵起小草儿软软的小手:“走,姐姐送你回家。”

竹篱笆的院子内,小草儿同站在门外的九方韶云挥手告别。

那一抹蹦跳的背影,漂亮的弯弯笑眼,令阴沉的天空都变得明亮起来。

疾风苦雨渐歇,清新的微风拂过树上刚刚冒出的嫩绿新芽,拂过窗口挂着了两串儿红色辣椒,拂过篱笆下几朵含苞待放的紫色喇叭花。

惨白的世界从新被涂抹上了丰富的色彩,奋力穿过厚重铅云洒下的几缕阳光,欢欣鼓舞的唱着名为希望的嘹亮战歌。

沉重抑郁多日的心情,在小草儿的笑容中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一行蒙口百姓从九方韶云身边路过,朝她弯腰行礼,笑着唤她女仙医大人,为首的正是梁大山。

他眼中有笑,眸光湛湛,充满热情。

远处响起某位大婶儿响亮的“开饭”呼唤,清甜的野菜馒头香气儿,乘着远处吹来的熏风,驱赶走雨后的泥土腥气儿。

一个个生动的凤尾城居民身影,带着一圈圈彩色光晕,映进九方韶云晦暗的眼中,眼眸像是镀了一层银般变得明亮又柔和起来。

有这么多人在齐心协力的自救和救助他人,胜利兴许会迟到,但必定会跨过层层险阻到来!

她期待的阳光已经赶走晦暗,赶走瘟疫也不会太远!

将一朵被风雨打落在泥土上的紫色喇叭花拾起,抖掉花瓣上面的雨水,插在发间,九方韶云看向前方。

被巫祝觋人搀扶着的乔大嫂面色红润,已经病愈,她站在自家的门口,眼中含泪,但脸上挂着笑容,朝九方韶云微微颔首。

一瘸一拐走出门的乔大嫂老公,从巫祝觋人手中接过自己夫人,弯腰向巫祝觋人致谢,也朝九方韶云弯腰致谢。

那日中军帐门口前,乔大嫂与丈夫二人笑着对视的面孔,与此时此刻九方韶云眼中二人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立于篱笆旁的九方韶云,看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巫祝觋人,脸上绽放出入城后第一个明媚笑容。

金色带子一般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挂在空中。九方韶云眼前光芒绚烂,身后忽然响起殷玄凌的声音。

“小师妹。”

九方韶云转过头:“大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你拜托我的事情查清楚了。”

最近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九方韶云终于发现,偌大的凤尾城竟然看不到一只宠物。

本想寻只小猫咪打听事情,却没有看到一只猫,也没有狗,还有她那只不靠谱的宠物英虎也不知道去哪里嘚瑟了,完全不见了踪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九方韶云拜托殷玄凌去调查一下,殷玄凌从梁大山等人口中得知,凤尾城刚开始发现疫病的时候,有人口口声声坚称看到城西某户人家的孩子被老鼠咬了,然后疫病就开始传播。

于是,全城居民自发展开灭鼠行动,掘地三尺,将城内的老鼠全部消灭。

剩下的老鼠,自己卷铺盖逃跑,去山野田地里,跟着田鼠这个远房亲戚混饭吃。

然而,声势浩大的灭鼠行动,并未驱赶走瘟疫。

于是,又有人将矛头对准了猫狗。

曾经在灭鼠行动上出力的一等功臣猫咪被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那些为主人看门护院,陪着孩童玩耍的狗狗,转眼间曝尸荒野。

但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城主卢令勒令禁止,但仍旧有一些人不依不饶,不肯退让,与于心不忍的伤害猫狗的居民起了争执,发生冲突。

一个头两个大的城主卢令无奈,只好命人将城内猫狗集体关在一处仓房内,由人专门看管喂养,妥善照顾。

原来如此!

知晓内情后的九方韶云点了点头,道她正好和巫祝觋人一起……

话说到一半儿的她突然发现,刚刚朝他走过来的巫祝觋人竟然不见了踪影,急忙四下张望,也未能发现巫祝觋人的影子。

想必,他又被谁请去帮忙看诊了,便只好同大师兄殷玄凌一同前往中军帐。

看着孤身走在前方的九方韶云,殷玄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

这是下山之后,小师妹第一次忘了牵他的手。

应该是,忘了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盈盈春水,脉脉含情五 明媚阳光洒在洁净的街道上,四处可见人们欢喜的笑容。

晶莹的雨珠从嫩绿的叶片上滚落,心情轻松了不少的九方韶云,掀开中军帐的门帘。

仓房有城防兵把守,需要城主手令才能入内,九方韶云前来寻城主卢令书写手令。

中军帐中,黑眼圈十分严重的副城主卢仁,正在与巫祝觋二人查看各个城区居民的最新染病数据和死亡报告。

眼见九方韶云入内,难掩兴奋的副城主卢仁立刻站起身,拿着报告数据递给九方韶云。

“仙医,你快看看,咱们凤尾城已经三四天没有新增病例和死亡了。”

“真是太好了。”

笑着的九方韶云看向巫祝觋人,但见其面无表情,只是朝她微微点头,态度比之前二人在山上时冷漠了许多。

他这是,生气了吗?

可是,为什么?

听到九方韶云想要去仓房看猫狗,副城主卢仁一脸的疑惑不解,随即蹙起眉头,问她是不是怀疑瘟疫乃是由动物身上传播?

瘟疫爆发之后,并未有猫狗染病死亡,但并不表示,猫狗身上没有携带瘟疫病毒。

但城中猫狗皆是散养,四处乱窜,若是瘟疫由猫狗身上携带传播,不会只在城西一处集中爆发。

副城主卢令点头,道既然不是猫狗传播,那么九方韶云为何要去查看那些猫狗?

“我想和小猫咪们聊会儿天。”

“聊天?”

一脸错愕的副城主卢令,不免有些担心的凝视着九方韶云,心想这仙医阁的仙医女娃儿,莫不是被繁重的抗击瘟疫工作给逼疯了?

“仙医姑娘,城中疫情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吾见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不如寻一处僻静场所,躺在床上安心的睡一觉,以免累坏了自己身子。”

眼看胜利在即,这仙医女娃儿可不能倒下,容易打击全城百姓抗击瘟疫的士气。

“我不累,只是想要和小猫打听一些事情。”

九方韶云如实相告,副城主卢令吃惊张大的嘴巴都能吞下一头牛。

修仙还能拥有听懂兽语的能力吗?

吾是不是也该考虑下,找个山沟子隐居修行?

幻想着用有点儿什么神奇能力的副城主卢仁,快速的手书手令,交与九方韶云。

一直静静坐着的巫祝觋人,似乎对九方韶云能够听懂喵星语的事情感兴趣儿,站起身,表示要随之一同去仓房。

始终站在九方韶云身侧的殷玄凌,抬眼看向巫祝觋人,将其眼底深处的波动看在眼中,双脚不自觉的朝着九方韶云又贴近了一步。

巫祝觋人默默的看了殷玄凌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眼观鼻,鼻观心,垂下眼帘。

凤尾城内有四座城主用来储备粮食的仓房,平时皆有重兵把守。

瘟疫爆发之时,也是春耕最为忙碌之时,城中百姓无暇劳作,今年粮食收成势必要大量减产。

其他各行各业,也皆是陷入停工停产,百业待兴的状态,断了经济收入来源。

睿智的城主卢令在瘟疫爆发初期,就同副城主卢令等人,快速的拟定好了长期抗击瘟疫的计划,其中一项,就是在疫病爆发期间,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

于是,开仓放粮很快就落实下去,城中的一个粮仓迅速空了,成了现在猫狗的临时居处。

富有爱心的人,捐赠了家里的笼子,用以给猫狗临时居住,还有位木匠,钉了一些木笼送来此处。

仓房内打扫十分干净,有百姓自愿每日前来帮忙喂养这些猫狗,并轮流放它们出来跑动遛弯儿。

不少居民因此增加了运动量,身体肌肉增长,免疫力提高,变得更加健康。

只是,偶尔会发生狗遛人的事情!

巫祝觋人将手令递给守仓兵士查看,守仓兵士皆认识九方韶云等人,粗略的看了一眼手令之后便笑着提醒九方韶云进去后要小心,不要靠近笼子,小心被狗咬猫挠了。

仓房内,狗笼子被摆在左手边,猫笼子被摆在右手边。

大门开启时,一道光束投在仓房的地面上,像是激发了信号枪,被关在笼子里面的猫狗双方立刻开始不甘示弱,你来我往的疯狂乱叫起来。

但十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九方韶云踏进仓房内的一瞬间,所有喵喵喵、汪汪汪的叫声全部戛然而止,剑拔弩张的双方齐刷刷的偃旗息鼓。

负责开门的兵士甚是惊奇,想起之前凤尾城有关九方韶云是观音转世的传言,不由得又相信了几分。

完全没有感觉到异常的九方韶云,走到门口附近一个猫笼子近前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用帕子包的小鱼干贿赂笼中小猫,开始进行对话。

站在门口的巫祝觋人,负手看着不住点头,嘴里嗯嗯嗯答复小猫咪喵喵叫声的九方韶云,眼中光斑冥冥,转瞬又明亮如星。

微微侧头的殷玄凌,看了眸光澄亮的巫祝觋人一眼,悄然上前一步,挡住其投向九方韶云的视线。

轻笑一声的巫祝觋人转身走了出去,仰头看向乌云散去,阳光越来越炽盛的天空,抬手遮住眼睛。

守在门口的兵士也抬头望天,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终于天晴了。”

“不见得是好事儿!”

天晴为何不见得是好事儿,不明所以的兵士正欲开口询问,九方韶云推门走了出来。

忽然,一道身影扑扇着翅膀落在九方韶云的肩头上。

“本大仙讨厌猫。”

收拢翅膀的英虎,用脑袋蹭了一下九方韶云的脖子,用最软萌的语气,发出最狠的警告。

“老大,你可别喜新厌旧的收只臭猫当宠物,小心本大仙啄瞎它的眼睛。”

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家伙儿还知道吃醋了,有意思!

因六世被虐记忆而恐惧猫叫声的九方韶云,现在与小猫咪对话时,感觉已经好多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彻底克服。

她十分喜欢猫猫狗狗等小动物,可惜从前她爹道仙医阁除了瑞兽,其他宠物一律禁养。

现在有只鸟陪在身边,确实多了很多乐趣儿。

世界上有什么比养宠物更有趣儿?

养更多的宠物!

“猫扑鸟,是项不错的游戏。”

“本大仙诅咒你摔一跤。”

英虎话音刚落,九方韶云的左脚脚后跟就跟右脚脚尖儿打了一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猛然发觉自己闯了祸的英虎立刻振翅飞走,只见金光一闪,被九方韶云修好的金刚爪抓住。

“闯了祸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老大,吾错了。”

“态度不错。就罚你去守城门。”

凤尾城封城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守着干嘛?

一头雾水的英虎,问一扇破大门有什么好守的,难不成是担心有人翻墙出去?

城墙那么高,普通老百姓哪里翻得出去。

再说了,百姓若是想跑出城,当初刚开始闹瘟疫的时候就弃城逃窜了。

现在瘟疫都已经控制住了,还跑什么,又不是闲出屁来了!

“废话真多,让你去守就赶紧去守着。有任何异常速速来通报给我。”

虽然一肚子疑问和牢骚,但闯了祸的英虎不敢再挑衅九方韶云的忍耐力,叮嘱九方韶云给它留饭,便振翅飞走了。

疾风苦雨连绵十几日后,迎来烈日残酷的报复。

凤尾城杏花烂漫,街道干净整洁,街边上已经孩童跑来跑去,身后追逐撒欢儿的小狗。

中军帐已经拆除,架在城中央广场的煎药大瓮也已经撤下,虽然还有一些人被隔离在家诊治,但身体状况都很不错。

城主卢令开始张罗城内百姓复工复产,一切都在朝着欣欣向荣的美好方向发展。

紧绷了十几日神经的九方韶云,终于松了一口气,躺在城主客房内疯狂补觉。

“不好了。”

尖叫着的英虎,如一道流星,一屁股着落在九方韶云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一 你他喵的这是在表达爱意还是占有欲?

差点儿被鹦鹉一屁股闷死的九方韶云,一把将坐在她脸上的英虎提起来,声音沙哑的发出警告。

“你若敢在吾头上拉屎,党参和枸杞会立马陪你在瓦罐里面作伴儿。”

“老大,你还有心思儿说笑,快去西城门那里看看。死人了。”

经过无数人的付出努力,凤尾城内的瘟疫已经被彻底控制住了,有一曜日之久的时间,没有再出现新的瘟疫感染患者和逝者了。

冷不防忽然听见有人死了,九方韶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表情凝重,语气紧张,死死盯着英虎黑豆一般的小眼睛:“你说谁死了?”

肠子差点儿被从嘴里捏出来的英虎,翻着白眼儿从九方韶云手中挣脱出来,扑扇着翅膀飞到空中。

“西城门那里死人了,统领于林让本大仙去通知城主,吾先来告诉老大您一声。怎么样,吾是不是做得很棒?”

棒个鸟。

“怎么会死人了?”

“吾不知道。”

“我不是让你好好守着城门吗?”

“吾就去找个僻静地儿方便了一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英虎委委屈屈的开口,表示它是一只文明鸟,不能随便在城头上当众如厕。

结果它在如厕时,撞见副城主卢仁,方便到一半儿,就急忙来通知九方韶云。

你刚才,是不是坐在我脸上来的?

算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急急忙忙穿上鞋子的九方韶云,让英虎赶紧去通知城主,然后冲出门去。

她急匆匆奔出门外时,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殷玄凌与巫祝觋人,急忙招呼二人一同往西城门那里赶去。

高大厚重的西城门紧闭,门内站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城防兵,威严肃穆。

九方韶云三人行到西城门附近时,厚重的城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似乎有只巨大的猛兽,正在外面撞击城门,惊得闻讯而来的百姓全都吓了一跳,止住脚步,议论纷纷,询问是不是从山上跑下来野猪了?

野猪可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除非门外有几十头野猪在撒欢!

察觉不妙的九方韶云蹙起眉头,与巫祝觋人对视一眼,急忙奔到城楼下方。

刚好统领于林从城墙上方走下,急忙让守卫让开,请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还有殷玄凌三人上去。

城楼之上,寒风飒飒,城主卢令一脸愁容,像是秋末晒干的柿子饼。

登上城楼之后,城外的喧嚷之声,像是暴风一般灌进耳中,九方韶云诧异的望向城下。

只见,城下密密麻麻皆是人头,拥堵在城门口。

其中一些人,也不知从哪里拔来一颗大树,正在撞击城门。

巫祝觋人看着下方,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天目山下的凤尾城并非是孤城,在凤尾城之西,同样围绕着天目山,还有“金柜”和“长佑”两座城池。

三座城池平时经贸往来十分频繁,居民来往密切,但在凤尾城发生瘟疫之后,为了不令瘟疫蔓延到周边城池,凤尾城选择了封城。

虽然是城主几人做出的艰难决定,但是得到了城中百姓的鼎力支持,人人皆道“守土有责”,不肯背井离乡,远去他方。

只有最开始时的一小部分人,在听到瘟疫流行时,带着全家老小,跑到别的城池去避难。

如今,凤尾城在这场抗击瘟疫的无烟战争中,取得了空前绝后的成果,即将迎来胜利。

而金柜城与长佑城却因城主领导无方,控制监管不严,导致瘟疫迅速蔓延,致使全城各个区域皆有人感染瘟疫,死亡人数每日都在不断攀升,尸体多到被直接摆放在大街上无人处理。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从而引发暴动,城中乱成了一锅粥。

两座城池的一些百姓,听闻凤尾城瘟疫已经被消灭,大家便拖家带口,拉着驴车,赶来凤尾城避难。

这些流民当中,有不少人都感染了瘟疫,沿路不少人病发离世,凤尾城守城兵士自然不敢随便放他们进来。

眼见凤尾城紧闭城门,流民当中有几个胆大擅长攀爬的人,不顾上方凤尾城城主的劝阻,攀登城墙,试图爬进城内,结果失足摔下,丢了性命,因而严重刺激了两城流民。

愤怒的流民合力拔出城门口种植的大树,开始疯狂撞击城门。

瘟疫最怕人群聚集,九方韶云看着下方黑压压一大片的人头,急忙呼喊他们散开。

一路吃尽苦头,拼了半条命行到此处的流民,将凤尾城视作生的希望,哪里听得进去九方韶云的喊话,不顾一切的用大树撞击城门,越闹越凶,眼看着,就要将城门给撞破了。

凤尾城的居民被吓坏了,哭喊着绝对不能让外面的那些人进来,否则瘟疫必将再次在城内爆发,到时大家都得一起死。

虽然不是自己城中百姓,但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城主卢令有心想要帮助这些人,但是流民数量实在是太多,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吾下去,同他们说。”

巫祝觋人上前一步,道他此番前来此处,不只是要帮凤尾城这一座城池消灭瘟疫。他下去说服那两城百姓,各自回到自己的城池,他会前往帮助一同抗击瘟疫。

下方的人都已经红了眼,死亡的恐惧令人丧失理智,变得极端疯狂,且这种疯狂会传染。

群体盲从意识会淹没个体的理性,个体一旦将自己归入该群体,其原本独立的理性就会被群体的无知疯狂所淹没。

失去了独立思考的人,不会设想,一旦他们突破凤尾城的城门,涌进城内之后会如何?

事实上是,他们会将瘟疫带进城内,感染更多人。

到时人满为患的城池,会陷入缺少药材、粮食、人力等等一切必须之物,令拥挤在城池内的所有人,一同踏上黄泉路。

巫祝觋人要去当那个唤醒疯狂睡狮的勇士,但被九方韶云一把扯住。

“你现在下去,没有人会听你讲话,甚至还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巫祝觋人摇头表示无碍,若是等这帮疯狂的流民冲破城门就于事无补了。

扯着巫祝觋人的九方韶云没有松手,也没有再对巫祝觋人说些什么,而是朝英虎道:“你去。”

“什么意思?”

英虎眨着黑豆一般的小眼睛一头雾水,问九方韶云让它去哪里,做什么?

“是时候发挥你三寸不烂之舌的能力了。”

“老大,你是太看得起我了,还是盼着我早点儿死,你好换只小野猫当宠物?”

“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

满眼狐疑的英虎,紧紧的盯着九方韶云,试图从她的脸上验证自己的猜想。

九方韶云眨着自己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脸真挚的朝英虎竖起大拇指:“相信自己。”

“行,本大仙可以去解决那些暴动愚民。但老大你准备给吾什么奖赏?”

“一包小鱼干。”

“本大仙不是那些只会卖萌的小野猫。”

英虎说这话的语气,散发着一股柠檬精的酸味儿,且明显有卖萌嫌疑。

“吾可以帮你寻个伴儿。”

“本大仙看不上那些傻鸟儿。”

一脸嫌弃的英虎忽然嘿嘿一笑:“本大仙要吃老大你亲自嗑的瓜子仁儿,还要吃苹果。”

“你怎么不让我把太上老君请来给你炼颗‘不死金丹’?”

英虎眼睛顿时一亮:“老大,你此言当真?”

“你可以试试我的拳头真不真!”

眼看要挨揍,英虎立刻识相的拍着小翅膀开溜:“老大,嗑好瓜子等吾回来。”

西城门外,拥挤在城门口的两城流民,正在齐心合力,喊着一二三的号子,用环抱粗的大树,踩着节拍,疯狂撞门,热火朝天,挥汗如雨,完全不知疲倦。

“住手,住手,赶紧都给本大仙都住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二 破锣嗓子一声吼,惊退百万雄师,英虎还没有那个本事。

不过,当初凤尾城居民看到英虎一只绿毛鸟开口说话时,皆是吃惊不小,引发不小的轰动。

英虎性子臭屁,嘴巴也很坏,但是凤尾城的小孩子都很喜欢它,且简直喜欢得要疯了,无论哪家的小孩子若是拾取一根儿英虎身上掉下的鸟毛,皆如获至宝,恨不能插在自己屁股上面来个孔雀开屏。

谁能想到,一只鸟的羽毛差点儿被当成货币流通使用!

英虎是个自来熟,无论与谁第一天认识,都能脸大的聊得好像失散多年的挚友。

九方韶云整日里看不到英虎的影子,就是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再与人聊天,聊得是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

前些日凤尾城居民于暴雨中进行监控,苦不堪言,还好有英虎的陪伴,十分有效的缓解了城中压抑沉闷的气氛。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城中皆传言英虎这只会说话的鸟儿是西王母娘娘驾前的使者!

也不知这是英虎自己吹牛产生的流言,还是凤尾城的居民百姓太喜欢它了,给它安了这样一个高贵出身,令它这只杂毛鸟一夕间变成了金凤凰。

无端被顶替了王母娘娘使者身份的青鸾,要哭晕在昆仑山上了。

西门城下喧嚣人群,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个破锣嗓子的喝止声,耳尖的人纷纷抬头向上望去,就见一只绿毛鸟,立在城门匾额之上,正在叫嚷着让他们住手,皆是大吃一惊。

流民发现张口说话的绿毛鸟变得骚动起来,抱着大树撞击城门的人受到影响,乱了节奏,手中大树从怀中滑落,不少人被砸伤了脚。

“你们当中,谁是头儿,上前同本大仙回话。”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想不明白,为何一只绿毛鸟竟然能够口吐人言?

有人觉得是神明显灵,有人觉得是这鸟成了精,是妖,反正绝对不是一只正经好鸟儿!

“你是什么妖怪?”

一个男子上前两步,他体型壮硕,与梁大山有的一拼,甚至相貌还与梁大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他的下巴上,多了一圈杂乱的胡子,上面还粘着杂草。

“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污蔑本大仙是妖怪。本大仙乃是西王母驾前使者。”

英虎将凤尾城居民给它扣上的“桂冠”拿出来唬人,高大壮硕男子自然是不相信英虎的胡扯,称英虎乃是凤尾城豢养的妖兽,派出来蛊惑人心,让众人绝对不要受其迷惑。

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儿石头,就要朝英虎砸去。

“本大仙诅咒你手抽筋儿。”

“咚”的一声,石头从壮汉抽筋儿的手中坠落,砸在他的脚面上,痛得壮汉龇牙咧嘴的捂着脚指头揉搓起来。

“看到没,诋毁仙人,当受此罚。”

一些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对鸟儿开口说话感到惊奇的人,在看到英虎露这一手后,开始相信它真是西王母驾前使者。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壮汉,脾气暴躁,哪里肯听一只拳头大小的绿毛鸟瞎掰自己是什么神仙。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与英虎来个不死不休。

“本大仙诅咒你摔跤磕掉门牙。”

“咚”的一声,向前冲向英虎的壮汉摔了一个狗啃屎,折断两颗门牙,满嘴流血,这下子,可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上苍有好生之德,本大仙受西王母差遣,前来驱走瘟神,助尔等恢复健康。尔等可愿听从本大仙号令?”

“哗啦”一下,一片人跪倒在地,高呼:“大仙救命,大仙救命。”

剩下的人受到影响,也都争先恐后的纷纷跪倒一片又一片,高呼“大仙救命”。

最后,只剩下满嘴流血的壮汉,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的盯着立在城墙匾额上方的英虎。

“本大仙敬你是条汉子,希望你去阎王爷那里报道时,也能这般硬气。”

眼神开始闪烁的壮汉,最终也屈服的跪在地上:“小民大胜,愿听从大仙吩咐。”

城楼之上,巫祝觋人走到九方韶云身侧:“吾还以为,以你的性子,会亲自下去说服这些人。”

九方韶云在巫祝觋人心里是什么模样她不清楚,但她懂得“知才善用”的道理。

重生的过往记忆当中,有些事情令她印象深刻,如高祖于洛阳南宫置酒,与高起、王陵有过一段有关得失天下的对话,她记忆犹新。

高祖言: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吾所擒也。

巫祝觋人闻听此言,眼底有晶莹亮光闪过,笑叹道:“姝秀辩敏,不落窠臼,你这样的女子,恐世俗很难接受。”

想起窃富者之物济贫,衣着暴露的千面玉狐狸绿衣,那才是一般人无法接受的女子,因为太过耀眼帅气。

被恭维了两句,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帅气的九方韶云,一下子跳上城墙,飞身而下,惊得城主卢令等人一闭眼。

微微一笑的巫祝觋人也向前一跃,从城墙之上跳下,与此同时,殷玄凌亦效仿之。

高大的城墙之上,突然似神仙下凡一般飘飘然落下三人,下方站着的人,不由得全都惊呆了。

“此三人为本使者之侍从,皆同吾一般出自昆仑山,有妙手回春之能,尔等听从其号令安排,保管性命无虞。”

三人似长了翅膀的大鸟一般从城墙高处飞落,足够震撼人心,不少人对英虎说的话深信不疑。

“方才跌落者在何处?”

方才有六七人试图攀爬城墙跃到城内,但几人皆是普通老百姓,没有飞檐走壁之能,爬到一半儿的时候,全都失足跌下城墙。

其中几人直接殒命,剩下二人,一个不停吐血,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一个昏迷不醒,也是没了半条命。

跌下来的人,已经被抬到一旁,九方韶云蹲下身查看时,其中一个嘴里不停吐血的人,刚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另外一个双腿骨折,脑袋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一直昏迷不醒。

进行细致的包扎之后,九方韶云命人寻来两根粗树枝,中间绑了一块儿布单,做了个简易担架,将男子抬上返程。

就在一脸疲倦的九方韶云欲站起身之时,突然冲过来一个女子,一巴掌扇掉九方韶云蒙在面上的蒙口,尖尖的指甲在九方韶云的脸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

“妖女,你刚刚对我家男人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一碰他,他就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三 陨雹飞霜,行善举平白被冤。

面黄肌瘦,双眼充血,狠狠抽了九方韶云一巴掌的妇人,是刚刚咽气的吐血男子老婆,人称许大娘。她觉得,是九方韶云使了什么邪术法子,害死了她男人。

一些信服英虎为西王母死者的人急忙上前,拽住女子,道她男人是自己失足跌落下来摔死了,不可诬陷使者大人的随从。

一把甩开众人的许大娘,用手点指九方韶云三人,道凤尾城的人不想他们进城,就派出着三个妖人将他们哄骗走,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她已经看穿凤尾城的把戏,让大家都快清醒,只有冲进城去,他们才能赚取一条活路。

其实有很大一部人,并不想离开凤尾城返程,一是可活命的机会触手可得,近在咫尺,不想就这样放弃;二是,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九方韶云这三个人,能够驱走瘟神,治好瘟疫。

眼见九方韶云被打,英虎就想冲过去将那刁蛮妇人抓个脸开花,但它得保持住西王母使者的气度,强忍怒火,心内怄气,正准备呵斥许大娘不可造次时,城楼上方忽然传下城主卢令的声音。

“金柜城的乡亲们,长佑城的乡亲们,吾是凤尾城城主卢令,请你们听吾说一句。”

立于门楼下方的所有流民,全都抬头举目眺望。

默默走到九方韶云身侧的巫祝觋人,将一点儿清凉散发薄荷香气的药膏,涂抹在她脸上被抓的伤痕上。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一条绣了两片竹叶的手帕,亲手替九方韶云蒙住口鼻,九方韶云感激的朝巫祝觋人露出一个笑容。

站在九方韶云身侧的殷玄凌,手中紧紧捏着一条巾帕。

“金柜城的乡亲们,长佑城的乡亲们,吾知晓您们背井离乡,十分不易。没有人愿意撇家舍业,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他乡讨生活,只因闹了这场天灾瘟疫,大家被逼无奈,才做出这般选择。”

确实,若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愿意离乡背井流亡。

凤尾城城主卢令此话,触及到流民心底最深处的伤怀,一些人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

“金柜城的乡亲们,长佑城的乡亲们,吾虽有心放大家进城,但城中资源有限,无法支撑这么多人撑过一曜日,到时大家都只能一起手牵手去地府报道。吾承认,吾怕死,也不能放任自己城中百姓去死。且眼下还有两全其美,大家都能活下去的方法,所以吾不会打开城门。希望大家能够返乡,共同努力抗击瘟疫,一定能够如凤尾城这般,将瘟神赶走。”

接下来,城主卢令开始介绍起九方韶云三人的信息,道九方韶云和殷玄凌,是招摇山仙医阁下来的仙医,巫祝觋人是青丘古堡的巫祝,三人皆有妙手回春的大本事,凤尾城的瘟疫,在三人的治疗下,取得显着成果,已经吹响胜利的号角。

他相信,只要金柜城和长佑城的百姓,相信并听从三人的指挥,返城安心治疗,齐心合力共同迎击瘟疫,一定能够战胜瘟疫。

城主卢令口才不错,令不少人动了心。但双眼充血,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的许大娘,对于卢令苦口婆心的良言相劝完全听不进去,指着上方破口大骂,骂凤尾城城主卢令是冷血恶魔,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些人去死,却在城中当缩头乌龟,想要用三言两语就将他们哄走,没门儿。

说着,又开始煽动周围的人,继续冲撞城门,只要突破面前这道儿门,他们就都能活下去。

凤尾城确实无法容纳这么多人,若是这些流民真的冲进城,定会造成很大的恐慌,双方必定会起冲突。

即使双方相安无事,但瘟疫必将席卷重来,到时无粮无草药的凤尾城也将沦陷,最终存活下来的人恐不足十分之一。

而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定不会守着一座弹尽粮绝的空城,必定再一次迁移,去往下一个城池,沿路将瘟疫不停的扩散。

英武曾言,桃花源的人出世,昭示天下将乱。

看来,已经开始了。

“娘。”

“爹。”

人群后方,忽然响起几声惊呼,众人忙都回头望去,只见好几人倒在地上。

九方韶云分开人群走上前,见倒地之人面有红润之色,身下有黄褐色粘稠液体淌出,臭气熏天,且身体因呼吸困难而抽搐,急忙伸手拨开病人的嘴查看。

舌苔厚重发白,九方韶云正欲再查看时,此人双腿猛然一蹬,圆睁双眼,不再动弹。

九方韶云伸手放于鼻端,气息全无,表情凝重的站起身,朝巫祝觋人点了点头:“是瘟疫。”

一瞬间,所有人全都一下子散开,推搡间,有人不慎跌倒,被人踩踏,顿时哭声一片。

巫祝觋人蹲下身,检查剩下的倒地之人,朝九方韶云摇摇头,叹息一声:“全都死了。”

震惊捂住嘴巴的众人,盯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们是继续在这里等死,还是跟本大仙返程回乡治病?”

扑扇着翅膀的英虎落在九方韶云的头上,面面相觑的两城流民百姓,最后有不少人上前朝英虎施礼,愿随同使者大人一同返程。

许大娘还在破口大骂,指责就是凤尾城内传出的瘟疫,早晚会受到报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九方韶云已经从猫咪口中得知,凤尾城并非是瘟疫滥觞之处,但眼下同许大娘解释,她也绝对听不进去。

身形魁梧的大胜走到不停叫嚷的许大娘身边,对其耳语了几句之后许大娘不再叫嚷,双目怨毒的朝城楼上望了一眼,然后走向自己丈夫的尸体,但被九方韶云给拦住了。

“尸体最易传播瘟疫,需要火化处理。”

原以为,许大娘定要一番闹腾,但没想到,她只是默默的看了丈夫尸体一眼,然后退到一边,任凭九方韶云等人处理尸体。

其他家人得瘟疫而亡的亲属,虽然心中万般不愿意,但出于各种原因的无奈,只能认同这种做法。

滚滚黑色浓烟中,很多流民表情麻木,默默转身,踏上返程的路。

仁至义尽的凤尾城的城主卢令,从城楼上方吊下箩筐,装着一些干粮和草药,英虎命人收好,整顿大部队上路。

返程途中,不断有人发病,九方韶云的状态也不太好,巫祝觋人一直守在其身旁,给她喂食自制的丹药,观察她的状况。

坐在牛拉的板车上,巫祝觋人让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的九方韶云躺一会儿,但被她摆手拒绝。

九方韶云浑身酸痛,心头似有一团火在烧,但她绝对不能表现出不适的样子,令被英虎说服的两城流民产生疑惑猜测,丧失信心。

巫祝觋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让九方韶云依靠在她的肩膀上,脑袋昏沉的九方韶云没有拒绝。

一直在前方打头阵,鼓舞士气的英虎飞过来的时候,看到九方韶云这个样子,立刻落在其肩膀上,忍不住埋怨起来。

“本大仙说了,不让你来冒着风险,你偏不听。”

说着,它恶狠狠瞪向前方不远处的许大娘。

都怪这个疯女人之前打掉九方韶云的蒙口,若是害它老大感染瘟疫,它一定会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四 灾难面前,总有人要负重而行。

还有些人,选择逆行迎难而上。

于凤尾城抗击瘟疫多日,九方韶云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如今又要面对更加艰巨的抗击瘟疫任务,人又生病,说不定下一秒钟就撑不住倒下了。

压低声音的英虎劝九方韶云现在打退堂鼓还不晚,若是执意前往金柜城,必死无疑。

是一个人活,放任数万条生命去死;还是大家一起奋斗,拼一个未知,这是个非常艰难的选择。

九方韶云之前去青丘山除食人九尾狐妖兽时,她曾经对石天帚说过,优先考虑自己生命的人没有错,也不是自私,乃是人的天性。

是那些甘愿为他人牺牲的人太过伟大,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十二天官那些人,口中嚷着要成神,却没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只知屠害生灵,他们永远不可能成神。

虽然英虎借用了西王母使者的名号,但九方韶云却从未想过要与神明沾边儿,也不是想成为什么英雄。

她只是秉承仙医阁助人除患的宗旨,继承父亲的衣钵除掉妖兽祸患,秉承母亲的衣钵医病救人,不辱仙医阁之名号和使命。

下山以来,她发现,仙医阁比她想象的要有名很多。

之前在凤尾城内,一名妇女扯着她的两个孩子给九方韶云下跪,道她当年怀孕时乃是胎位不正,难产大出血,城中产婆和郎中都说大人和小孩皆性命难保,让她家人准备后事儿。

当时仙医阁的阁主九方云中与夫人芍英蛾二人下山除妖,途径凤尾城,得知此事儿,立刻出手相救,免了一起一尸两命的惨事儿发生,保住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如今多年过去了,妇人又有了第二个孩子,小女儿却不幸染了瘟疫。

再次面临生死离别之际,九方韶云来了。

当听到仙医阁三个字儿时,妇人知道她的小女儿有救了,一定是老天爷听到她的虔诚祈求,派来了救命仙医。

九方韶云母女二人,救了她们母女三人三条性命,此大恩大德,她一定铭记于心,塑泥像供奉起来,早晚三炷香,诚心叩拜。

表示大可不必的九方韶云送走妇人母女三人后,心中感慨良多,深深的认同母亲所说的助人为乐。

帮助人,确实能够令自己感到快乐。

且如此,她心头那颗因惨痛恐怖六世记忆而滋生出的魔障树苗,会一直无法再继续生长,早晚有一天,会彻底枯萎。

到时用释怀的双眼看这个世界,应该能够欣赏更多的美丽风景吧!

同时也希望,那个总是嫌弃她的老爹,能有一天以她为荣!

“仙医大人,巫祝大人,愿你们早日平安归来。”

凤尾城的城楼之上,城主卢令饱含热泪,祝愿九方韶云二人一路平安,安全无虞的归来。

副城主卢仁与统领于林,也朝一直默默帮助他们开展各项工作的殷玄凌挥手,让他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健康。

紧闭的城门内,传出凤尾城百姓的此起彼伏的呼声:“仙医大人,巫祝大人,我们等你们回来。”

热泪盈眶的九方韶云,朝城楼上方挥手告别。

凤尾城抗击瘟疫取得的胜利,并非是她或巫祝觋人的个人功劳,是所有凤尾城上下齐心共同努力创造的成果。

那些在炎炎烈日下,守着大火炉熬药的大妈大婶儿;那些立于暴雨之中,进行管控的城防兵与志愿者;还有积极四处奔走,统筹各方工作的两位城主和统领于林;以及那些积极配合隔离,安分待在家中的每一位居民百姓,是他们共同的奉献付出,才能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瘟疫战争。

没有听从英虎的建议选择临阵当逃兵的九方韶云,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踏进了金柜城的大门。

金柜城的城防在瘟疫肆虐中瓦解,街道到处可见无人认领处理的尸体,一些看上去应该是商铺的房子被人打劫一空,有的甚至还被打砸破坏,放火焚烧。

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返程流民,行进城中后就全都跌坐在地上,垂着头,不是哭,就是丧失希望仰着头,双目空洞无神的凝视天空,仿若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飞到空中的英虎,让大家振作起来,抗击瘟疫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必须抱持希望,齐心合力,共渡难关。

英虎的一番话,并没有令众人打起精神,尘烟滚滚的城中,弥漫着浓重的颓废荒凉气息,死亡似天空之上从远处飘来的乌云一般,压在整座城池上方。

“想死的人,就继续坐在这里。想活的人,就站起身,听从本使者号令。”

脾气上来的英虎,扯着破锣嗓子发出最后号令。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年轻男子,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我爹死了,娘也死了,弟弟妹妹也都死了,同我说了亲事儿的隔壁娟子也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但我......想活着!”

吼了一嗓子“我想活着”的男子叫顺子,他用又破又脏的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仰着头,眼神闪耀希冀光芒,道他愿听从使者大人的吩咐,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希望是十分奇妙的东西,只要有一束火苗燃烧起,便会吸引人向其不断靠拢。然后众人拾柴,火焰会变得越来越旺盛,从而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强打精神的九方韶云,再次表明,尸体是传播瘟疫最大的隐患,他们需要在城中落脚,必须先处理尸体,并清理出一处干净空旷的地方,搭建窝棚,用以熬药布施。

还有,染上瘟疫的人,需要进行隔离。

此番言论,自是引起议论纷纷。

以顺子为首的一群青年,坚定不移的选择跟随使者英虎的统领,听从号令,开始在城门口附近清理尸体,打扫空地,打响战役的第一枪。

慢慢的,有不少人加入到清理的队伍当中,但也有人选择返家,或是去了别的地方。

九方韶云有心制止离去的人,但头晕脑胀,坐在板车上气喘起来。

巫祝觋人将水囊递给她,让她不要着急,金柜城这里不比凤尾城,没有城主协助发号施令,居民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

但眼下已经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将城中居民调动起来,很快就能控制住瘟疫传播。

九方韶云刚要点头,忽然有只野猫跳上牛板车,猛地从她身旁蹿跳过去,她心头一惊,两眼一黑,就一头扎进巫祝觋人的怀中。

殷玄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巫祝觋人抬眼看向殷玄凌,将怀中的九方韶云交到殷玄凌的手上:“你照看她一下,吾去帮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五 漆黑的地面,漆黑的天空,只有地面燃烧着炽盛的火焰散发光亮。

黄泉路上,头戴旒冕,身穿王袍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黑色死气当中,凝视着前方眼神麻木行走的人群。

“时代浇薄,人心破坏,五情乱杂,瘟神肆虐之末世,无辜受罪者不计其数。需尽快核实功过,送其等返阳世,从新投胎为人。”

眸中火焰不停跳跃的玄狐蓬尾,点头称是:“大王此举,乃阳间百姓之福也。”

突然,行在黄泉路上的人,全都齐刷刷的扭过头,双眼死死的盯着说话的二人,麻木空洞的双眼一下子流淌出鲜血,紧接着,鼻子与双耳也都流出鲜血。

猛地从恶梦中惊醒的九方韶云,浑身燥热,好似被人架在火上面烤一般。

“小师妹,你感觉如何?”

殷玄凌的声音,清凉凉的灌入九方韶云的耳中,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很多。

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四处通风的帐子中,九方韶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还有些发烫。

“我昏睡了多久?”

殷玄凌还未开口,帐子门帘被人掀开,巫祝觋人从外走了进来。

他行到九方韶云身旁,用手背触碰九方韶云的额头之后,又让其张开嘴。

“发热严重,不似感染瘟疫,但需要好好休息。”

巫祝觋人给九方韶云倒了一碗水,又用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汗,让她躺下再睡一会儿。

看着巫祝觋人额上全是汗珠,衣服上全是尘土还有火烧痕迹,九方韶云可以猜想到,他刚刚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

微微一笑的巫祝觋人,在九方韶云开口前抢先道:“尸体都已经焚烧处理完毕,药已经在熬了,出现症状的人已经被隔离,你最近太过劳累,不要担心这些事情,好好躺下休息养病。”

“你只道我辛苦劳累,那你自己是铁打的吗,就不会感到疲惫吗?”

巫祝觋人仍旧是老样子,只知道心疼照顾别人,不知道关心自己,九方韶云不由得心头泛酸。

微微一怔的巫祝觋人,看了一眼站在床边,身体僵直的殷玄凌,笑着摇头:“吾身体强健,你无需担忧。”

“我出去看看。”

不管巫祝觋人说什么,九方韶云仍旧不放心,跳下地,穿上鞋子,朝外走去。

无奈叹气的巫祝觋人急忙跟上,并让她慢点儿走,小心头晕。

愣愣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的殷玄凌向前迈出一步,但又停了下来。

天气闷热,流民众多,一些本城居民选择返家,但大多数都留在了城门空地处,巫祝觋人让顺子等人支起了很多帐篷,供人居住。

帐篷通风凉爽,事宜居住,只是人员聚集不是好事儿,巫祝觋人便让大家必须用棉布罩住口鼻,晚上睡觉时,尽量不要多人居住在同一房间。

催促叫喊了一整天的英虎,嗓子哑得像喉咙里面灌了沙子,它有气无力的拍着翅膀,落在九方韶云头上,一个字儿都不吐不出来。

看到大家井然有序,有人正在熬药,有人在烧水做饭,九方韶云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忽然,不远处传来喧哗之声,紧跟着,一群身穿甲胄的兵士浩浩荡荡走过来,分来人群,行到九方韶云面前。

之前于凤尾城们前煽动众人闹事儿的大婶与许大娘,引着一个中年发福,头顶有点儿秃,身穿华丽锦服的男人上前,指着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道:“就是他们。”

微秃的中年发福男人,腆着大肚子,面带十分市侩的笑容上前,朝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拱手行礼。

“在下金柜城城主金三木,不知仙医阁仙医与青丘古堡巫祝大人登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说完,也不等二人回礼,就笑着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他已经在城主府准备了餐食,邀请二人入府做客。

“吾来此为抗击瘟疫,为百姓医病,做客之事儿便免了。”

金柜城城主金三木听到二人异口同声的婉拒,面上两条微黄的眉毛抖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再次向二人发出邀请。

说得好听是做客,其实乃是胁迫。

无奈,巫祝觋人叮嘱了顺子几句,同九方韶云前往城主府。

脸上始终挂着虚伪笑容的金三木,先是称赞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深明大义,然后笑着责怪二人进了城之后,为何不第一时间前往城主府,这样可以省去很多力气。

巫祝觋人心中冷哼一声,据他所知,他们来到金柜城之时,城主金三木根本不在城内,不知跑去哪里避难去了。

如今抗击瘟疫的事情走上轨道,闻风而动的他就突然冒了出来。

金柜城城主府装饰得金碧辉煌,比盛产白金赤金的杻阳城城主府还要夸张,最起码,杻阳城城主府因为城主夫人芄兰喜欢花草,其内遍种花草树木,十分雅致。而金柜城的城主府,但凡能够造景的地方,绝对不会浪费种什么花草,假山奇石比比皆是,就跟一个装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大金柜子一般,生怕别人不知这里是城主府。

宽敞的会客厅堂内,已经摆上了酒席,看着满桌珍馐佳肴,想着外面那些以稀汤菜饼子充饥,九方韶云脸上变得难看起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金柜城的真实写照。

饭桌前,已经候着一名男子,同样身穿锦衣华服,脑满肠肥,头发微卷,正是长佑城城主唐德,一看就是个狡猾的小老头。

两位城主都在这里,正好一起商讨抗疫的事情,落座后,九方韶云待与金柜城主金三木客气两句后,就直奔正题。

结果,金三木根本不给她讨论瘟疫的机会,竟然在落座后,就与长佑城城主唐德因之前天目山山火之事儿发生争执。

唐德此番前来金柜城,可不是为了瘟疫之事儿商讨共同抗疫,而是来追究天目山起火的责任,要求金三木交出对天目山林业护理的权利。

金三木道天目山附近的良田已经归属长佑城,奉劝唐德不要太贪心,小心撑破肚皮。

听到金三木提及良田之事儿,唐德也愤然的表示,本来长佑城是周边所有乡镇最大的粮食出售地,结果金柜城趁闹瘟疫,竟然强占粮食市场,尤其是平时与长佑城有最大交易往来的城池凤尾城,现今已经被金柜城抢走。

“那是因为吾城所售粮食价钱合理,不似你这黑心商人,趁瘟疫肆虐,囤积粮食,抬高粮价,结果囤积的粮食都堆在仓房里面发霉长毛,而你却仍旧不肯开仓济民。你们城池的百姓没把你赶下台,只能说他们太过软弱好欺。若换做是吾,早就造反将你这黑心城主赶下台了。”

“你个死胖子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对天目山山林看管不周,导致山火横行,引发瘟疫,如何会造成如今这般局面。还有你一年四季,有几日待在城中听取百姓心声,不是每日去外城游乐,就是野游狩猎,可曾将城主百姓放在过心上。”

九方韶云万万没有想到,瘟疫肆虐,两城百姓正处与水深火热之中,肩头责任重如泰山的两位城主,竟然因为各自利益而快要打起来。

相较之,凤尾城的城主堪称圣明之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六 君主无能,百姓遭殃。

也难怪,金柜城与长佑城的百姓因一场瘟疫伤亡惨重,不得已背井离乡。

摊上这样自私自利又不作为的城主,换做谁,都会心灰意冷,弃城自行谋求生路。

宽敞明亮的城主府厅堂内,金柜城城主金三木与长佑城城主唐德二人,因为各种利益得失吵得不可开交,眼看着就要扭打在一起,坐在下手边的大胜与许大娘二人急忙上前相劝。

争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金三木与唐德,全都气呼呼的转过身,谁也不理谁。

端起茶壶的大胜给两位城主斟茶倒水,劝二人消消气,平时金柜城与长佑城常年联盟,乃为兄弟城池,互帮互助,如今出了瘟疫这样的乱子,更应该团结一致。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当初在凤尾城下闹得最凶的大胜,如今头脑如此清晰,竟然知晓规劝两位城主要团结,一起抗击瘟疫。

结果又是万万没有想到,九方韶云乃是自作多情的以为大胜规劝二人团结是为了抗击瘟疫。但其实,一脸讪笑的大胜告诉两位城主,这场瘟疫灾难乃是由凤尾城传出,他们两城池应该联起手来,一起追究凤尾城的责任,让其割地赔款。

“割地赔款”这四个字儿对于拥有后世记忆的九方韶云来说,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齿。

虽然她那时只是一只猫,但是山河破落,受人欺压的滋味儿,它也曾深有体会。

不思自城之危,只想当侵略者捞好处,金柜城与长佑城两个城池百姓的性命,在这几个狼狈为奸的人眼中,似乎真的不如草芥!

阴沉下脸的九方韶云,终于忍不住询问金三木与唐德二人,是不是搞错了眼下的重点儿。现在的重点儿是尽快控制瘟疫,医治好百姓的病情,然后复工复产,重建家园,就像凤尾城做的那样。

站在金三木身边的许大娘冷哼一声,指着九方韶云二人对金三木道:“城主,这女人是凤尾城派来的细作,您可千万不能被其迷惑。凤尾城乃是引发这场瘟疫灾难的元凶,理所当然由其来赔偿粮食金钱。凤尾城周边不是有几个小村庄临近咱们金柜城城池,且一直对咱们示好,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划分到咱们的管辖。”

长佑城的城主唐德闻言,立刻表示赞同,道他的城池百姓也感染了瘟疫,暗示自己也要分一杯羹。

并且他还语气凶狠,沉着脸表示不如趁现在将凤尾城吞并,反正凤尾城一直不同他们一条心。

“吾怎么听闻,今年初始时,长佑城周围几个小村庄,就有人出现疑似感染瘟疫的症状后死亡。之后,长佑城城池内与金柜城城池内皆有人接连病亡,也疑似为感染瘟疫导致。”

猛地一拍桌子的大胜,喝问九方韶云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城主大人您听到了吧!这凤尾城来的妖女已经开始污蔑咱们,还不将其抓起来,等她把咱们都害死了,好让凤尾城城主来此接管城池吗?”

把她抓起来,你去帮忙控制疫情!

金三木没好气儿的瞥了一眼像只下蛋母鸡般叫嚷的许大娘,笑着让九方韶云不必在意这些事情,这些有关城池之间的政务,他们自己会看着处理。

说着,十分客套的向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表达了敬意,道待二人赶走瘟疫,他定会重金酬谢。

怒火已经烧到脑瓜顶的九方韶云笑了,伸手从巫祝觋人那里要来药方,在人参一味儿药材上加重双倍剂量,并划掉了前胡和独活,递给金三木,让他准备药材。

人参金贵,懂得一些药理的大胜立刻向金三木出言提醒,金三木也频频蹙眉,九方韶云为何要对旧药方进行修改?

“金柜城百姓与长佑城百姓缺衣少食,体虚瘦弱,需人参补气。而前胡与独活为发汗之用,恐体弱气虚者不受用,所以去掉。”

说着,她看向大胜与许大娘:“这二位说话铿锵有力,底气十足,无体虚气短症状,可服先前单子之方。”

言毕,九方韶云站起身,道还有百姓等她医治,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向金三木与唐德两位城主拱手告辞。

眼下救治百姓为重,不宜与这掌管实权的二人翻脸。

金三木捏着药单的手一直在抖,不知是心痛还是在压制气愤,道他会竭尽全力,还请仙医与巫祝两位大人多加劳心。

长佑城城主唐德直接黑了脸,小声嘟囔几个乞丐百姓的肚子又不是镶金镀银,吃什么人参补气!

他说这话时,一双眯眯眼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听见九方韶云起身告辞,便出言挽留。道他带来了几位不错的舞姬和乐师,这就叫他们出来演奏一曲,请九方韶云二人留下一同欣赏。

两城百姓因瘟疫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一城之主却只想着和歌姬戏子玩乐,九方韶云默默握紧双拳。

不闻百姓哀嚎,只听戏子歌唱,这两个聋子城主能听进去人话,便真是见鬼了!

不再絮言浪费口舌对牛弹琴的九方韶云,愤然的跨出朱红色门槛儿,难掩愤怒之色,气得发抖的身体不由得踉跄一下,被巫祝觋人及时伸手一把扶住。

门内,金三木与唐德二人的讨论声,像是一根根钉子扎进人的心上。

嚷嚷得尤为大声的唐德不想花钱买人参给百姓治病,道此行为如同将人参喂狗。

金三木则表示,他不会出钱帮唐德医治他城中的百姓,若是唐德不肯出钱,就将长佑城的百姓领走。要不他出钱,以后长佑城的流民就都留居在金柜城。反正因为瘟疫,金柜城死了不少人,正好填补空缺儿。

脑袋转得很快的唐德立刻表示不同意,毕竟若是百姓都没了,他一个光杆司令城主,难不成要守着一座空城池,等着人来参观鬼城?

但他又肉疼不肯出钱为百姓治病,再次将主意打到别的城池上,言之前许大娘的提议非常不错,不如再商量一下,如何让凤尾城做出赔偿。他到时就用这笔赔偿款,替城中百姓医治。

九方韶云真是为金柜城与长佑城的百姓感到悲哀,摊上这般两个只在乎个人得失利益,根本没把百姓当人看的城主,想要好好的活着,都成了奢侈!

深深望了一眼吵得热火朝天的帐篷,巫祝觋人声音淡然开口:“祸根早已种下,反叛不可避免。只是希望新长出的枝丫,能开出漂亮的花。”

传言,巫祝知人事、晓天文、懂地理,有“符咒禁禳之术”,能与鬼神通。

虽不似“相士”那般会帮人测字卜卦,详知一个人的修短穷达,但也能看出一个城池的气韵如何。

九方韶云不禁歪头看向巫祝觋人:“你看出了一些什么?”

没有注意脚下的九方韶云,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巫祝觋人再次将其扶住。

“吾眼下只担心,这二人最终也不会拨款济民,吾带来的草药有限,恐要动员城中百姓上山采药。”

“此事儿不难,交给英虎便可。”

九方韶云说着,凝视巫祝觋人的双眼,你我患难与共一场,也算是朋友,不能同我谈一谈你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七 珠帘卷,月当楼,风儿风流。

巫祝觋人看着九方韶云明亮眼底的波澜,暗暗叹了一口气。

“吾有三生记忆,知天下人之生死,只有三者不知。吾自己、吾父母,以及与吾有三生缘分之人。”

怕是神仙也不定会有这般知天下人生死的能力吧!

九方韶云突然就对巫祝觋人肃然起敬,笑问道:“吾寿享几何?”

“吾看不到你的生死。”

等等。

她记得,刚才巫祝觋人说,他不知修短穷达者有三。

他自己,他父母,还有与他有三生缘分之人。

被硬塞进九方韶云脑子里面的六世记忆当中,没能寻到巫祝觋人这号人物的影子,而巫祝觋人也没有继续再说些什么,只是提醒九方韶云,有人在跟着他们。

之前说话未曾注意,有一行十名金柜城的士兵,跟在二人的身后。见二人停下脚步,发现他们,也不闪避,立刻上前行礼,道城中动荡,局势不安,他们受城主金三木之命,保护仙医与巫祝两位大人的安全。

说是保护,实为监控,看这架势的最后走向,他们难免在击退瘟疫时,不被卸磨杀驴。敢与大荒闻名食人凶兽九尾狐妖兽叫嚣的九方韶云,自然是让金三木那样见利忘义的小人尽管放马过来。

不过她现在可没有时间理会那两个狼狈为奸的疯子,得尽快控制城中瘟疫,医治好百姓。

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忙得脚打后脑勺,英虎也没有闲着,最后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动金三木与唐德两个城主,如同割肉一般大量购来人参,煎熬汤药,为百姓医病。

不过因此,吵吵闹闹的两个城主,最终大成协议,联起手来,开始对已经复工复产,瘟疫差不多消灭的临城凤尾城,展开经济贸易战争。

这些事情九方韶云并不操心,以凤尾城上下一体同心的情况来看,就算金柜城与长佑城的两位城主联手搞些阴谋诡计,往凤尾城身上泼脏水,最终也只会是自取其辱。

凤尾城的强大,来源于团结一心。

城主热爱自己的百姓,百姓信任领导者,忠诚于故土,自然是坚不可摧。

只是九方韶云不承想,号称同一战线盟友的金三木与唐德,友谊的小船都没划出去五米愿,就翻船决裂了。

好似两条疯狗一般的金三木与唐德,竟然煽动各自城池的百姓与对方对抗,令原本在一起共同抗击瘟疫的和睦百姓,转眼间翻脸为敌。

长佑城的百姓不再帮助金柜城百姓修复家园,金柜城百姓也不再提供长佑城任何便利设施,双方居住地以一条宽阔街道为界,分为东西两个阵地,泾渭分明。

井然有序,互助互爱的景象完全不见,双方每日都在剑拔弩张,紧张对峙。

金三木与唐德两位城主完全放任这种状况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他们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担心两边的人若是一直和睦相处下去,早晚有一天,两边会合二为一,他们二人其中一人得成为光杆司令。

眼见抗击瘟疫工作就快完美收官,竟然突然出现了这种回到解放前的局势,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只能奔波在两方阵营之间,苦不堪言。

英虎曾听从九方韶云的命令,前去规劝两位城主以和为贵,先将瘟疫赶走,再考虑其他事情。

百姓之间闹得水火不容,两位城主却在城主府内私下里握手言和,热烈的讨论着,不识好歹的凤尾城不肯乖乖就范,讨要赔偿这件事情,是否应该以无力解决,全没把英虎这个说客当一回事儿。

对牛弹了半天琴的英虎一直被晾在一边儿,口干舌燥,最后决定放弃。

只是它刚飞出城主府,就听“啪”的一声,一枚被弹弓击出的石子儿,朝着它极速射来。

英虎急忙闪避,翅膀险些受伤,下掉了一身的毛。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一直对它心怀怨恨,想要将他们赶走的阴险小人大胜干的。

愤恨难平的英虎,去找大胜算账,但好似泥鳅一般的大胜,也不知躲到了哪个老鼠洞里面,完全不见了踪影。

无奈之下,怒气难消的英虎在心里,对大胜诅咒了一百八十遍,最后彻底的生气撂挑子,不再管忘恩负义的金柜城与长佑城的任何事情。

金三木与唐德二人在占便宜这方面,很快达成一致,正式派遣一支由两城名医组成的队伍,前往凤尾城调查瘟疫“滥觞”。

实际上,就是想要坐实凤尾城为瘟疫滥觞,从未谋求赔偿。

满肚子坏水的唐德甚至暗中叮嘱前去的郎中使者,若是凤尾城坚持不肯赔款,就在城中释放瘟疫,简直没有人性。

不过,就在打着如意算盘的两位城主准备命医疗队出发是,金柜城内两城百姓的冲突终于彻底爆发,到处喊杀声一片,烟火冲天而起。

同时,九方韶云的病症也突然爆发,浑身滚烫,口干舌燥,脑袋昏沉,还不停的蹲茅坑,明显为感染瘟疫之症状。

一直以看护名义监控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的那伙儿城防兵,又以城内发生暴动,保护二人安危为由,将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带出城,监禁在城外郊区的一个小木屋中。

小木屋建在一片树林当中,旁边有条小溪,月光下,波光粼粼,像是一条陷入泥沼中的银龙。

九方韶云的状态已经到了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的地步,她趴在巫祝觋人的背上,昏昏沉沉的抱歉是她拖累了他。

巫祝觋人沉吟了一下才开口:“没想到,你会说这样的话。”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怎样一个不堪的形象?”

九方韶云语气有些赌气,还有些撒娇,巫祝觋人微微一笑,道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和女子接触过,所以九方韶云不必介意他的想法。

巫祝觋人的年级应该有二十七八了,他这个年龄,竟然还未成亲,真是少见。

不知为何,九方韶云心里有些欢喜,她大概是发烧脑子糊涂了。

见九方韶云不出声,巫祝觋人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让她安心养病,不要担心,他身上有药,等过几天,九方韶云就能痊愈。

之前在凤尾城的山上行,九方韶云见识过巫祝觋人的本事儿,他若想离开,就凭金柜城的这几个城防兵,根本困不住他。

又是因为她,是她绊住了他的脚步!

似乎听到了九方韶云的心声,巫祝觋人道他想走,没有人拦得住。

只是,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不能放任城中的百姓不管,他得等一个好的结果出现,才能离开。

九方韶云也未曾想过趁乱离开,因为,有些人,也该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八 简陋的木屋,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盏油灯两个板凳。

将昏昏沉沉的九方韶云放在床榻上之后,巫祝觋人从怀中摸出研磨得特别细的药散,倒了一碗温水,让九方韶云服下。

乖乖喝药的九方韶云苦得吐舌头,巫祝觋人右手一翻,上面躺着一个甜话梅,他捏起,正要放入九方韶云的口中。

忽的忆起之前嘴唇触电一般麻酥酥的经历,九方韶云下意识的躲开,巫祝觋人的手停在空中。

九方韶云快速从巫祝觋人手上抢走甜话梅丢进嘴里,垂着眼,不敢与巫祝觋人对视。

巫祝觋人让她躺下休息,一会儿药劲儿上来之后,身体会感觉舒服很多。

盗汗严重的九方韶云,拭去下巴上的汗珠,十分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体,敏锐的巫祝觋人立刻问说:“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其实是想......是想如厕。”

脸涨得红似苹果的九方韶云小声的表示,从刚才开始,她的肚子就一直不舒服,但没有力气自己走出去。

屋内没有恭桶,想这荒芜地方,也不会预备恭桶。

笑了笑的巫祝觋人,一把打横将九方韶云抱起,走出门外。

将整个木屋一圈围住的金柜城城防兵立刻将二人拦住,巫祝觋人道自己要去如厕,士兵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九方韶云。

抱个人去如厕,这是什么新技能,当爷们儿都是傻子吗?

眼见士兵拦阻,巫祝觋人突然冷下脸来:“吾不想伤人。且吾言出必行,方便之后便会回来。”

拦阻的几名士兵被巫祝觋人的气势震撼住了,面面相觑之后朝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但是有一队五人,跟在了巫祝觋人的身后。

巫祝觋人将九方韶云放在一颗树后,然后人走远,站在溪水边,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吹奏起来。

清凉的微风裹着跳跃的曲调儿,拂过九方韶云滚烫的脸颊,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见监看的士兵也离得很远,这才蹲下身。

清脆悦耳的竹笛声,令心情轻松愉悦的九方韶云思绪飘远,回到了五岁那一年。

坐在池塘边的九方韶云,用小脚丫拨动水上的菱荇,戏弄池中的锦鲤。

“小心鱼儿把你的脚指头当成米虫叼走。”

嘻嘻笑出声的九方韶云,扭头看向月光下脸上闪耀烁烁银辉的娘亲,然后噘嘴踢了一下池水。

无奈摇头的芍英蛾,坐下后伸手帮九方韶云拢起散乱的头发:“又和你爹怄气了?”

“像娘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爹那个顽固老古板?”

“你爹只是以他的方式爱着你,爱着我,爱着仙医阁内的每一个人。”

“爱是什么?”

“很玄妙也很珍贵的东西。有些人就算穷极一生,也不一定会遇到。娘相信运气好的云儿一定会遇到。”

她应该,是遇到了吧!

若是娘还活着,小女儿家的心事儿,还能与之悄悄讨论一番。

可惜,仙医阁只有她一个女娃儿,爹娘若是当初能给她生个姐姐多好啊!

物尽其用,那柄在青丘山挖陷阱埋伏九尾狐妖兽的铁锹,又派上了一项艰巨任务,挖土埋“翔”。

小仙女,也会拉翔的好不好!

似乎是巫祝觋人的药起到了奇效,解决往个人问题的九方韶云顿觉神清气爽,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很多,身体也不再燥热盗汗,一身轻松的负手走到坐在溪水边的巫祝觋人身侧,也一屁股坐下。

停止吹奏的巫祝觋人仰头望天,天上月朗星稀,他嘴角扯上一个笑容。

“上一世,也是这般月朗星稀的夜晚,吾于河边垂钓,放松心情。以往,无论上钩的鱼儿是大是小皆放生。那一晚,有只奄奄一息的小猫爬到吾脚边,望着空空的鱼篓,喵呜的叫着。吾心中忽有所触,怜之,钓一小鱼喂其。食鱼后,它在吾脚边合上了眼睛。”

脑中似有惊雷炸开,瞪大眼睛的九方韶云凝视着巫祝觋人的脸,过了好半晌才道了一句:“黄泉路上,于吾有饱腹之恩的人,原来是你啊!”

“原来你还记得!”

一抹雨后初晴的笑容,浮现在巫祝觋人的脸上,扫清他眉宇间赍志而没的淡淡忧郁。

“好久不见。”

巫祝觋人的声音像是清流灌进九方韶云的心田,她鼻子泛酸,眼眶湿润:“好久不见。还有,谢谢。”

迟到了一世的感谢说出口后,九方韶云心头五味杂陈,复杂的情感再次涌上心头,只觉心坎上暖暖的,似有一株毛绒绒的小幼苗钻了出来,她凝视巫祝觋人的双眸,荡起层层水波纹。

巫祝觋人也凝视着九方韶云,脸上挂的浅笑当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令九方韶云脸红心跳的东西。

“扑通”一声,一条鱼跃出水面,打断了二人绵长的凝视。

拾起一枚石子儿,巫祝觋人站起身,随手丢了出去。石子儿十分神奇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跳跃了十几下之后,才落入水下。

九方韶云甚是惊奇,学着巫祝觋人的样子将石子儿丢出去,飞到水面的石子儿,就像不会游泳的旱鸭子,一下水就沉了。

笑着调侃九方韶云不能当船夫的巫祝觋人,贴近九方韶云,手把手帮她摆姿势。

从九方韶云手中飞出去的石子儿,十分给面子的在水面上跳跃了三下之后沉入水中,但九方韶云的心脏险些从她的嗓子眼儿里面跳出来。

心脏像是被人上了发条一般,跳动得十分厉害,九方韶云被巫祝觋人握过的手感觉麻酥酥的,心中有欢喜的感觉,还涌上一丝陌生的羞涩。

巫祝觋人递给九方韶云手帕,让起拭去手上的泥土,然后询问她现在感觉如何?

刚刚如厕之后,九方韶云变得神清气爽,她不想归功是如厕的功劳,想来是巫祝觋人的药具有神效。

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好了很多的九方韶云,垂着头,用脚尖儿刨地,感觉周围的风变得越来越暖。

巫祝觋人看着九方韶云飘飘荡荡的秀发:“去寻你之前,有传闻说你是个不讲理的女强盗,杀人越货。而吾识得你父母,想不出那般清雅脱俗,纯净善良的一对儿璧人,如何会教养出一个女强盗来?”

“现在你发现我这女强盗,如假包换了?”

“还能说笑,你倒是看得开。”

九方韶云想起后世网路上流行过的一句话:如果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么你的生活就将变成一条裤衩儿,别人放什么屁你都得兜着。

她爹性子高傲,她娘性子洒脱,都是自尊感比较强的人,完全不会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她性子有些小傲娇,根本不在乎那些陌生对她的看法,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要她始终如一的坚持追随父母的脚步,坚定不移的帮助百姓除妖兽祸患,医病救人,早晚能够自证清白。

像是之前在凤尾城抗击瘟疫时,不就有位大姐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前来像她答谢。

种下好的种子,必定能够结出好的因果。

眼中含笑的巫祝觋人,道他十分欣赏九方韶云的性子和心态,当初他向九方韶云提议抗击瘟疫时,想过她会婉拒或是犹豫,全然没有想过她会一口答应,且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也怕死。”

从未与他人说过这些心里话的九方韶云,似一艘从海上飘进安全港湾的一叶扁舟,向巫祝觋人吐露心声。

她的心不是石头,也有害怕脆弱的时候,也会想不通的执着一件事情。

比如,她执着于寻找重伤母亲,致其身亡的食人凶兽窫窳,但心里还是会担心害怕,以她的能力,无法报仇还会搭上一条小命。

但纠结的最后,她还是会迈步继续向着目标前行,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内心强大的人,也会徘徊。”

接着,巫祝觋人忽然话锋一转:“以后对不相熟的人,不要轻易吐露自己的心声。猛兽暴露出脆弱的一面,必将迎来死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临城之难,天堂地狱九 不相熟的人?

经历了同甘共苦共患难的二人,还是不相熟的人吗?

什么样的关系,才算相熟,莫不是要睡在一个被窝才算熟悉吗?

猛地摇头的九方韶云将脑子的胡思乱想甩走,她心底深处有些受伤失落。

她不懂感情,却又遇到一个阴晴不定的巫祝觋人,这是给她的什么狗屁考验!

看着巫祝觋人突然转冷的表情,彷如刚才的深情对视都是九方韶云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她不禁心头窝火,微微挑眉,语气有些冲。

“你我,是不熟的人吗?”

别开目光的巫祝觋人,望向缓缓流动的溪水,声音带着一丝距离感:“你可知,吾真实姓名?”

九方韶云左手默默握成拳头,确实,她就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又如何,现在可以直接问啊!

“你叫什么名字?”

“只有与吾成亲的女子,才可知晓吾之名。”

“哪有这种奇怪的规定,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何必找这样的理由。”

“别试探吾,吾不是你的大师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扭头朝九方韶云露出一个笑容的巫祝觋人:“你还未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还有假的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

九方韶云如是猜想,巫祝觋人这番话是经验之谈,他应该是心里面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没有。”

看着巫祝觋人眉宇间,有浮现出那股赍志而没的忧郁,九方韶云微微蹙起眉头:“你没有朋友吧?”

巫祝觋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自己的周身设置了一层屏障,不让人接近他,也把自己困在其中。

“你我前世有缘,今生有缘,你还说,只有与你有三生缘分的人,你才无法知晓其修短穷达,我不是那个人吗?”

莫名被激起斗志的九方韶云瞪着眼睛,语气咄咄逼人,身上好似燃烧起红色的火焰。

身体笼罩朦胧蓝色光芒的巫祝觋人,表情和语气都如水一般平淡。

“有缘无分,于动情之人,是个残忍至极的词儿。于吾来说,无关紧要,不痛不痒。”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即使有三生缘分,但是有缘无分。且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只有她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等等,她这是承认对巫祝觋人动心了吗?

动心又如何,反正她现在又死心了!

可是,以巫祝觋人对待她的情况来看,明明就是和她想法一样,为何不肯承认?

自尊心在上下左右胡乱的摇摆,这是她第一次应对感情方面的问题,比暴揍妖兽一顿难太多了。

又急又气,最后一跺脚的九方韶云转过身,正欲迈步,却被脸色突然一暗的巫祝觋人一把扯住。

“你扯我做什么?”

心中忽然涌上一丝欢喜和期待的九方韶云,被巫祝觋人扯到一颗大树后,登时紧张得心跳如雷,但巫祝觋人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借助树木的掩护,朝远处陷入漆黑的木屋所在方向望去。

“有血腥味儿。”

一阵温暖潮湿的风拂过九方韶云的脸庞,浓重的血腥气儿钻进鼻孔,粘稠的黏在鼻腔之上,令人作呕。

耳朵一动的九方韶云,猛地扭头望向旁边的溪水,然后她猛地一个纵身,朝着溪水跳了过去。

一道黑影,从九方韶云身前飞速划过水面,九方韶云忙施展蜻蜓点水之术,于水面上似鱼鹰一般极速飞奔,追赶在后,同时一掌拍在金杖之上。

五朵金莲光影一闪而过,金刚爪似子弹一般弹出,抓向前方在水面之上极速飞行的黑影。

飞在水面上的黑影感受到了危机,忽的一转,跃到岸边一颗大树的树干之上,然后像只老鼠一般向上爬去,藏匿在茂密的树冠之中。

脚上绣鞋和溪水打湿的九方韶云,也飞速的跃到岸上,手腕一抖,金刚爪似一只捕鼠的猫儿一般,贴着树干,钻到茂密的树冠当中。

一声古怪尖厉的鸟叫声响起,一只好似野鸭子的鸟儿,扑棱棱振翅冲出树冠,跃到另外一颗树的树干之上,拖着长长的老鼠尾巴,快速的向上爬到茂密的树冠当中。

紧随其后的金刚爪也快速的冲出茂密的绿色树冠,顺着那只神似野鸭子的怪鸟逃窜轨迹,再次爬上树干,钻进繁茂的树冠之中。

那种古怪尖厉的鸟叫声再一次响起,被金刚爪抓掉几根羽毛的野鸭子怪鸟不再逃跑,拖着长长的老鼠尾巴,开始在大树上快速的攀爬闪避金刚爪的骚扰,并试图与金刚爪对抗。

长着老鼠尾巴的丑陋野鸭子怪鸟,指爪十分尖厉,但也无法与金刚爪对抗。

但它十分聪明,开始绕着树干转圈跑,导致金刚爪的链子一圈圈缠在树干之上,然后猛地朝上一蹿,跳到进茂密的树冠之中。

微微一笑的九方韶云,手腕猛地用力,粗壮的树干就被金刚爪的链子勒断。

高大的树木轰然倒下,老鼠尾巴的野鸭子怪鸟从摔在地上的树冠中骨碌碌滚出,荡起漫天树叶的金刚爪,像是蛇一眼贴服地面,抓向怪鸟。

在地上翻滚好几圈的怪鸟,猛地一甩长长的老鼠尾巴,狠狠的抽在金刚爪之上,然后借力向上一蹿,朝远处跃起。

一张燃烧着火焰的符咒从九方韶云身侧飞过,于空划出一束火光,击在野鸭子怪鸟的身上。

惊叫一声的怪鸟从空中向下跌落,被等在下方的金刚爪抓个正着。

手臂一抖,收回金刚爪的九方韶云,看向被金刚爪牢牢抓着的怪鸟。

怪鸟长相十分丑陋,比野鸭子要难看一百倍,獐头鼠目,不像是鸟。它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的老鼠尾巴,像是蛇一般死死的缠住金刚爪的链子,叫声十分难听。

飞身到九方韶云身边的巫祝觋人,脸色一暗:“絜钩。”

大荒东南有“石垔”山,山上有鸟焉,其状如凫而鼠尾,善登木,名曰“絜钩”,见则有疫。

“祟”乃邪气所化,“絜钩”鸟则是散播瘟疫的元凶。

凤尾城这里的瘟疫,可能就与这只絜钩鸟有关,巫祝觋人手腕一抖,指间出现三张符咒,就要施用火术,将散播瘟疫的絜钩鸟焚烧。

“兄弟,这鸟儿是主人的。”

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皆被头上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抬头仰望,就见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上,蹲着一人,站着两人,三个人正嘴角上扬,低头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三人皆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头戴圆顶黑纱短帽,红色帽带系于下巴处。上身皆穿白练衫,套印动物彩像“两档”,分别为为牛、马、羊三牲畜,下身着紫裤,腰间扎一条红绳,绳头垂在髋骨两边。

其中身材最为高大健壮的男子披头撒发,面罩半张牛头面具,面具上面有两根坚硬弯曲的牛角,如同恶魔的犄角。下方露出的半张脸上,鼻中隔穿了一个圆环。

三人当中较为瘦小的男子戴着半张彩绘生肖羊面具,露出的下巴上蓄着山羊胡。另外一男子带着半张马面具,脸很长,一直咧嘴大笑着,露出两排黄色的大板牙。

三人的双手全都插在袖中,大热天脚上还都套着反毛兽皮靴,也不怕捂出脚气儿。

这三人,一看就是十二天官中的丑牛、午马、未羊三位天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一 “絜钩”,见则有疫。

之前,九方韶云询问凤尾城中的猫咪,得知凤尾城的瘟疫,很有可能是由金柜城的居民来凤尾城探亲时,传播过来的。

之后到了金柜城,她也有询问过当地猫咪,几乎可以肯定,金柜城才是瘟疫发源地,只是瘟疫在城中崭露头角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城主的重视。

天目山失火,反应懈怠的城主金三木,差点儿害得整座山都被烧秃了。

当时死了不少人,百姓怨声载道,他也是焦头烂额的忙着处理各种后事儿,根本无暇顾及城中不明原因死了几个百姓。

再之后,凤尾城的百姓去医馆看病,羊姓老神医惊骇的发现病者为瘟疫病状,急忙上报城主卢令。

睿智的城主卢令立刻调动全城医者,抗击疫情,只是比较倒霉,工作刚开展起来,几位郎中就相继出事儿,不得已求助闻名在外的青丘古堡巫祝。

也因此,大家皆误以为,最先开始抗击瘟疫的凤尾城,乃是瘟疫滥觞之处。

如今,凤尾城算是沉冤得雪了!

这三个自称疫鸟絜钩主人的十二天官,才是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

之前,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曾承认,十二天官驱使家假善人于卫晋在杻阳城拐骗幼童,是为了炼魂提升修为功力。

而这三人在天目山周边三座城池放疫鸟絜钩传播瘟疫,又是为了什么?

十二天官到底在筹谋什么?

难道只是单纯的想要称霸南疆?

南疆各门派一直和平相处,相安无事儿,没想到出了十二天官这种祸害。

竟然做出驱使疫鸟絜钩,传播瘟疫,荼毒成千上万生命的恐怖事情,简直灭绝人性。

面色一凛的九方韶云,一把掐住疫鸟絜钩的脖子,仰头怒视上方的三个牲畜天官。

“天目山下三座城池的瘟疫,是你们放疫鸟引发的?”

“没错。”

异口同声的三人,丝毫没有迟疑,九方韶云面色越加难看:“为何?”

“杀鸡儆猴。”

身躯最是魁梧的丑牛天官,笑得意气风发的表示,只有让南疆的所有城池都体会到十二天官的厉害,那些眼高于顶的城主才会乖乖服从,不敢造次。

如此荒谬的理论,残酷的夺走了上万条无辜性命,九方韶云的眼睛一下充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巫祝觋人也是难掩愤怒的握紧了拳头。

咬牙切齿的九方韶云,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们十二天官,一个个都是疯子。”

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二人曾不可一世的表示,用几个稚童来炼魂提升功力修为,根本不算什么事情,完全一副不将人性命当一回事儿的模样。

如今丑牛天官、午马天官、未羊天官三人也同样说出如此灭绝人性,罔顾人命的言语,可见这些人,简直就是一帮丧尽天良的疯子凑到了一起。

“吾等为天选之子,乃是距离神最近的人。你若是识相,就自戕于此,吾等留你全尸。”

九方韶云被气笑了:“做了人类想成仙,生在地上要上天。一帮乌合之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成神,别搞笑了,尔等就算给神当夜壶都不配。”

丑牛、午马、未羊三位天官,完全没有料到清清瘦瘦,一个模样挺俊俏的小姑娘,言语竟然如此泼辣,面子上皆有些挂不住。

“吾等知你出自仙医阁,有心放你一条生路,莫要不识好歹。”

“那我还真是谢谢您了。可惜呀,姐姐我不稀罕。”

九方韶云说着,手上用力,释放瘟疫的絜钩鸟就被折断了脖子。

将絜钩鸟的尸体奋力摔在地上,九方韶云冷冷扫过三位牲畜天官的面孔:“此疫鸟,就是尔等下场。”

哈哈大笑出声的丑牛天官,声音陡然一沉,闷声闷气的发出威胁:“丫头,与十二天官作对,别以为你死了,事儿就算了了。”

呲着大板牙的巫马天官立刻接嘴:“没错,等杀了你之后,吾等还会血洗仙医阁,放把火,将仙医阁烧个一干二净儿。”

“对,烧个干净。”

十二天官的这帮人说话都是什么毛病,之前遇到的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只要前者一开口,后者必定磕磕巴巴的重复一般。

这三个更绝,在这里玩起了两句半。

十二天官这群人完全磨灭人性,凤尾城外焚烧尸体的滚滚浓烟似还飘荡在空中,完全没将威胁听进耳中的九方韶云,猛地一甩手中金杖,表明她的态度。

两朵莲影现,金杖变成长杖,而与此同时,双手插在袖子里面的未羊天官,仿若有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又速度极快忽的闪身到了九方韶云的身前,右脚好似钢鞭一般扫向九方韶云的腰。

九方韶云忙闪身躲避,未羊天官的腿踢在一颗大树之上,大树应声而断。

暗暗吃惊的九方韶云身形还未站稳,大长脸的午马天官就呲着大板牙跃到她身前,双手合在一起握成拳,捶向九方韶云的脑袋。

躲闪不及九方韶云急忙双手横杖相迎,午马天官的双拳重重击在金杖上,九方韶云顿觉双臂一阵剧痛,硬生生被午马天官恐怖的力量给直接钉进地面,脚下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未羊天官的腿,午马天官的拳头都是铁打的吗?

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九方韶云,脚跟不稳的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下子滑到坡下,险些摔到溪水里面去

一抖袖子,只有两条竹叶青铁皮蛇掉出来,九方韶云这才想起,她的铁皮蛇已经在对付九尾狐妖兽和巳蛇卯兔天官时,全都阵亡了。

就在她迟疑之际,午马天官与未羊天官再次似一道闪电般到了她近前,一个合双手为拳,击向她的脑袋;一个抬腿如钢鞭,扫向她的腰。

九方韶云急忙向后闪避,脚一滑,跌进了水里。

午马天官与未羊天官二人的移动攻击速度就像是身上安装了马达,跌进水中的九方韶云还未来得及站起身,这二人就已经跳进水中,再次朝她发起攻击,想要躲,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一道身影似阵清风一般掠过水面,将水中的九方韶云环住,朝上高高跃起。

午马天官的双手重重击在水面上,将溪水砸出一个巨大漩涡,而未羊天官扫在水面的腿,激起冲天水幕,有一丈多高。

巫祝觋人环着裙摆滴水的九方韶云落在地面上,伸手擦掉九方韶云脸上被泼溅到的水花儿,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天官,嘴角挂着从容的笑,形成一个三角形包围圈,将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围困在内。

伤风还未痊愈的九方韶云又染上了瘟疫,如今又落水着凉,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丑牛天官见了,发出沉闷笑声:“人类羸弱,生老病死皆由天定,所以吾等一心向上,想要成为受人膜拜的神明,不似尔等这些碌碌无为之人,甘愿于芸芸众生中,充作蝼蚁,受强者压迫,受命运摆布!”

午马天官与未羊天官相继出声,又唱起了两句半。

“没错,尔等的弱小无能,造就今日吾等之灾。要怪就怪尔等假仁假义,不知进取,丢掉一条小命。”

“两个蝼蚁,死不足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二 十二天官是不是扮演神明上瘾了,全都一副高高在上的天人之姿,动不动就说别人是蝼蚁,动不动就喜欢给人宣判死刑,是喝假酒喝多了吧!

九方韶云有心回呛几句,但她身体颤抖得太厉害了,就连牙齿都在不住的打架,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你们三个牲畜,废话还真多。”

用尽力气吐出这一句话的九方韶云,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巫祝觋人一把搀扶住,她无奈的朝巫祝觋人笑了笑:“连累你了。”

“从不觉得。”

深深看了一眼嘴唇发白的九方韶云,暗暗叹了一口气:“你还能坚持得住吗?”

“不亲手灭了这三个祸害,吾绝不倒下。”

无奈可笑的巫祝觋人,如今算是真真儿的了解了九方韶云脾性,他没在多说什么,转过身,让九方韶云依靠在他的后背,似柱子一般支撑着九方韶云摇摇欲坠的身体。

“相信我,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儿的。”

之前在山上时,巫祝觋人也曾这般说过,最后护着昏迷的九方韶云,甩开了祟,安全回到凤尾城。

这话听着,还真是令人安心啊!

只是这家伙,总是在泼了一盆凉水之后,又这般撩拨别人的心。

真是,太坏了!

“真是感人,那就送你们两个一起作伴儿上路。”

闷声闷气的丑牛天官说着,扑扇大的双掌在胸前挥舞起来,舞动起一个旋风,冲向九方韶云二人。

巫马未羊两位天官自然也是毫不客气的发动攻击,护着九方韶云的巫祝觋人,双手于胸前快速翻转掐诀。

“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幽冥火链。”

一道道由金墨两色描边的符咒从巫祝觋人指间飞出,分成三条火链,如同捆仙锁一般缠向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牲畜天官。

腿上功夫了得的未羊天官,使了一招旱地拔葱,猛地向上一蹿,足足跳起两丈多高。

未能缠住未羊的符咒火链,好似吹笛人操控的罐中蛇一般,蜿蜒向上,追逐跃上高空的未羊天官。

丑牛天官与巫马天官没有未羊天官腿上功夫的本事,全都被符咒火链紧紧缠住,身上衣物顿时燃烧起熊熊火焰,二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呼。

“走。”

巫祝觋人扶着昏昏沉沉的九方韶云,冲出三位牲畜天官的三角包围圈,跃上斜坡,朝远处逃离。

“轰”的一声,浑身缠绕符咒火链的丑牛天官,跳到逃跑的二人身前,拦住去路。

“四一一丑牛天官,兽化。”

发出“哞”的一声牛叫的丑牛天官,他的身躯一下子长高一倍,将近四米,斗大的脑袋上面长出一对儿弯弯的牛角,身上的肌肉像是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如同一块块儿岩石,油亮发光。身上被火焰符咒焚烧得破烂的衣服,连同紧紧缠绕的一圈圈符咒火链,全都“砰”地一声被撑断。

燃烧着火焰的衣服碎片,被强劲的冲击力,送出去数米远,打着旋儿飘落到草地上。

“四一二午马天官,兽化。”

同样“砰”的一声挣开衣物和符咒火链的午马天官,裸露在外的上半身也是膀阔腰圆,铁臂铜拳,身上肌肉就像是一个个小山丘。在他的后脑勺到脊背处,长出一长条的马鬃,根根竖起,好似豪猪身上的棘刺儿。

飞跃到空中的未羊天官也同时吟诵出声:“四一三未羊天官,兽化。”

发出“咩”的一声羊叫,头上长出尖尖山羊角的未羊天官轰然落地,他的双腿变成了两条粗壮的羊腿,上面覆盖卷曲的羊毛,强劲有力的羊蹄,在地上踩出深深两个坑。还有他上身的衣物也尽碎,露出一身不逊色的结实肌肉。

这就是服食动物类神息之后,所拥有的兽化变身能力吗?

三个兽化的天官,如巨大的参天古树一般围困住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硕大鼻孔内喷出的滚热鼻息,似火山爆发一般滚热。

“南疆十二天官,神之使者,审判之剑;承召天理,惩恶扬善。尔等刍狗,与天对抗,与神为敌,招致神罚,受死吧!”

“哞、哞”叫着的丑牛天官声如惊雷,轰隆作响,荡起阵阵回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都要流出血了。

关键是,他一边叫嚣放狠话,一边还不停的喷口水。另外的午马天官和未羊天官也是,一边说话一边喷口水,好似有三口瀑布从上方浇下来一般,灌溉得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的脑袋上面都要发霉长草了。

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九方韶云,被三个人的大嗓门给彻底震得清醒过来,不过又险些被三人的口水给臭晕过去。

“你们三头牲畜怎么这么多废话,要动手,赶紧一起上。”

说完,九方韶云手中金色长杖在身前快速旋转起来。

“九莲金杖术,龙卷风。”

三道疯狂旋转着的龙卷风,将周围几颗大树连根拔起,卷着飞沙走石,瞬间包裹住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天官。

狂暴的龙卷风,其内有无数风刀旋转着划过三个天官强壮的身体,发出怪叫的三位天官身上肌肉猛地暴突,伸出犹如虬枝一般的双臂,撕扯困住其等的龙卷风,眼看着,就要突围而出。

巫祝觋人双手快速与身前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幽冥火链。”

一道道金黑双色边框的符咒飞出,形成三条火链,紧紧缠住被旋风困在其中的丑牛、午马与未羊三位天官。

“我们走。”

巫祝觋人环着九方韶云的腰,一个纵身,跳出一丈多远,朝远处飞奔讫去。

发出地动山摇一般吼叫声的丑牛、午马和未羊三个天官,先后挣断幽冥符咒火链的束缚,冲破极速旋转的龙卷风,原地高高跃起,竟然一下子跃出数十米远,如同三根定海神针一般落在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身前,挡住二人去路。

牛、马、羊三位天官的身躯虽然变得巨大蠢笨,但速度丝毫未减,反倒提升了不少,险些撞到三人身上的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急忙停住脚步。

“两只蝼蚁哪里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三 “两只蝼蚁哪里逃。”

怒喝一声的丑牛天官,高高举起双臂,一双蒲扇大的双手,像是巨大的苍蝇拍,从九方韶云二人头顶拍下。

二人急忙朝左右两边躲避,丑牛扑扇大的双掌,重重拍打地上,荡起漫天的烟尘,在地面上留下两个巨人掌印。

朝旁边闪避的九方韶云还未站稳脚,午马天官双手交合握成的拳头就似锤子一般朝她头顶砸来。

慌忙向后倒退的九方韶云踉跄几步,口中迅速吟唱:“九莲金杖术,横少千军。”

横着连成一片的金杖残影,荡起一阵疾风,如同钢鞭一般扫向午马天官的腰身。

自信满满的午马天官完全没有躲避,气沉丹田,大喝一声:“硬化。”

午马天官裸露的上半身,肌肉块上青筋暴突,小麦肤色变深,镀上了一层褐色的光芒。

如同钢鞭一般的金杖锐芒,“砰”的一声扫在午马天官的身上,直接将其身后的两颗树拦腰斩断,然而巫马天官泛着褐色光芒的身上,只留下一条红印,九方韶云不由得蹙起眉头。

另外一边,腾空而起的未羊天官,双腿朝着巫祝觋人一连踢出数十下。

双手在身前快速掐诀的巫祝觋人,指尖飞出道道符咒,击在未羊天官的双腿上,爆炸出一片火花。

未羊天官身上宽松肥大的紫色罗裤,小腿处被火焰焚烧出一个个大窟窿,腿上卷曲的羊毛也被烧黑了一大片。

拍打灭腿上火焰的未羊天官,从空中落在地上面,下巴上的山羊胡颤颤巍巍,语气微愠的大喝一声:“硬化。”

未羊天官兽化的两条羊腿,上面卷起的羊毛一下子缩短,变成一根根尖刺儿,闪缩金属光芒,羊蹄子像是踩进墨汁里面一般,变得黝黑铮亮。

黑色的羊蹄在原地“踏踏踏”的快速弹跳,将地面踩出两个深坑,然后未羊天官猛地向上弹起。

巫祝觋人急忙双手结印念咒,却赫然发现,高高弹跳到空中的未羊天官直接跃过他的头顶,踢向了九方韶云。

他正欲出声提醒,突然眼前一花,丑牛天官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硬化。”

随着丑牛天官声落,他扑扇大的手掌,镀上一层褐色光芒,带起一阵疾风,拍向巫祝觋人。

一道道燃烧着火焰的黄符从巫祝觋人指尖儿飞出,击在丑牛天官硕大的手掌上。

爆破声穿云裂石,空中炸开一片火海,掀起的热浪斩断地上的青草,掀飞无数砂石。

身体没有任何停顿的丑牛天官,穿过滚滚烟尘,冒着黑烟的蒲扇大掌,重重的拍在巫祝觋人的身上。

猝不及防的巫祝觋人被拍飞了出去,他在经过九方韶云身旁时,九方韶云正双手横着金杖,抵御空中未羊天官的疯狂连踢,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滑行。

瞥见巫祝觋人被击飞,九方韶云眼中光芒一沉:“非得逼我亮绝招是不是?”

身体猛地向旁一闪的九方韶云,手臂被未羊天官双腿上尖厉的毛划出一片血痕,她顾不上查看,乾坤袖拂过双脚,绣花鞋下面立刻出现滑轮,紧接着左臂横在胸前,金色长杖在上面轻轻一敲。

六朵莲花金影浮光一现,缩成一节的金杖前端变成了管状,对准了未羊天官。

“九莲金杖术,龙吐珠。”

“砰”的一声,一颗铁弹丸从金杖中射出,击在未羊天官的身上,血花四溅,未羊天官飞了出去。

又是“砰”的一声,一颗铁弹丸击在朝九方韶云扑过来的午马天官身上,同样将午马天官击飞出去。

逼退午马未羊两个天官,九方韶云脚下滑轮鞋一下子划出去十数米远,一把将嘴角流血的巫祝觋人从地上捞起,滑动脚下双轮,飞快冲上堤坝,朝远处逃离。

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身的午马未羊天官,伸手将铁弹丸从胸口处挖出,惨叫一声,狠狠的将铁弹丸丢在地上。

“仙医阁竟然出了一位炼器师!”

暴怒的丑牛天官,发出“眸”的一声怪叫:“那女人,抓活的。让老大把她练成活尸,替咱们打造杀伤性最凶悍的武器。”

“对,抓活的,抓活的。”

胸口流血的午马未羊天官双眼赤红,蒲扇大的双掌拍打了两下结实的胸膛,疯狂的叫嚣着,身上散发出磅礴杀气。

同时如闪电一般冲出去的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天官,就像是身上装了发动机一般,发出“嗡”的声响,一下子就奔出去数丈远,带起三条笔直的烟尘。

揽着巫祝觋人不断滑行的九方韶云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脚下不停的冒火星子,没想道身后很快就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三道滚滚尘烟距离九方韶云越来越近,极速奔跑的九方韶云无法稳定的释放龙吐珠,只能咬牙玩命飞奔。

颠簸中,巫祝觋人醒来了,九方韶云刚想与其搭话,速度齐快的未羊天官已经追到二人身后,腾空而起,双腿分别踢向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的脑袋。

“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幽冥火链。”

火链符咒像是绳子一般将跃到空中的未羊天官紧紧缠住,同时停下脚步的九方韶云大喝一声:“九莲金杖术,龙吐珠。”

“砰、砰”两声,两枚铁弹丸打在极冲过来的丑牛天官和午马天官身上,二人同时飞了出去,被火链符咒捆绑住的未羊天官也摔落在地面上。

“你先走。”

巫祝觋人道这三人比祟还要难缠,让九方韶云先走,九方韶云不肯离开,说这三个人与她有仇,是她连累了巫祝觋人。要走,也是巫祝觋人先走她断后。

二人说话间,中弹的丑牛天官与午马天官从地上爬起,在他们的左胸上方,各破了一个洞,鲜血不断的往外流淌。

这两个人,是铁打的吗?

神息到底什么东西,能将人变成这种超乎寻常的存在?

被符咒火链困住的未羊天官也绷断火焰符咒锁链,愤然弹跳起身,如同恶虎一般扑向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

“砰”的一声,铁弹丸从金杖中飞出,射在未羊天官的身上,将其击飞出去。

九方韶云吹了冒烟的金杖管口一下,瞪着一双大眼睛警告蠢蠢欲动的丑牛天官和午马天官:“再给你们身上开几个洞,血可就要流光了。”

瞪着一双牛眼的丑牛天官,闷声闷气的开口:“你和巧手神匠鲁玄机是什么关系?”

“吾是被那老头儿逐出师门的徒弟。对了,之前听巳蛇与卯兔那两个家伙说,你们想请老头儿去给你们造点儿东西,不知是想要造什么东西?”

大长脸的巫马天官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有兴趣儿?”

“不妨说来听听。”

“吾等想造......”

巫马天官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丑牛天官伸手拦住,他朝九方韶云露出一个憨厚笑容:“若是仙医感兴趣儿,不如同吾等一起回十二天官门派,详细商谈。”

“一点儿诚意都没有,让吾怎么相信尔等?”

“仙医需要什么诚意?”

“絜钩释放瘟疫害生灵涂炭,将近上万人的丢失性命,你们是不是得有个人出来偿命。”

谁都没有想到九方韶云会说出这样的话,三个牲畜天官一时怔愣,搞不清楚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四 以一人之命,抵数万亡魂,这是占了多大的便宜啊!

九方韶云让三个牲畜天官赶紧挑一个出来偿命。

这女人,是在耍人!

脑袋终于清醒过来的三个牲畜天官,全都发出一阵怪叫,暴跳如雷的未羊天官,像是个弹簧一般在地上不停的弹跳着,高声嚷着要杀了九方韶云。

丑牛天官与午马天官也是被气得七窍生烟,自从加入十二天官门派,他们还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小小仙医阁,竟然出了此等狂徒,注定招致灭门之祸。”

丑牛天官暴喝,巫马天官与未羊天官也随声附和,呵斥九方韶云自大狂妄,必将迎来灭亡。

三个牲畜天官才是真正的狂妄自大,九方韶云懒得与这些听不进去好人言的低能儿多说废话,手腕一转,大喝一声:“九莲金杖术,龙卷风。”

与此同时,巫祝觋人也在身前掐诀:“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幽冥火链。”

呼啸的龙卷风,将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天官困住,如同蟒蛇一般的符咒火链,又将三人紧紧缠住,风助火势,三个龙卷风一下子变成火龙卷,焮天铄地的火焰将地面照得朗若张烛,亮如白昼。

九方韶云双眼如投进去了两个太阳,闪着烁烁金光。

之前凤尾城外火葬时,百姓的悲鸣声现今还如雷贯耳。无数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白发人双眼垂泪的送黑发人,苦不堪言!

如今知晓,造成数以万计人失去亲人,颠破流离的罪魁祸首乃是十二天官,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

若是被天目山的三城百姓知晓,造成他们重重磨难艰苦的乃是十二天官,估计生啖十二天官的血肉都不解恨。

之前九方韶云与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二人交锋时,二人藐视生命的样子令人气愤至极,没想到,这三人更甚。

竟然为了令南疆各个城池屈服在十二天官的淫威之下,就放疫鸟絜钩作恶,致使无辜百姓伤亡上万,生灵涂炭。

如此罪行,就算下油锅炸一千八百回都不够赎罪的。

眸光渐冷的九方韶云,凝视着火焰渐熄的火龙卷,右臂横在胸前,金杖架在其上。

“九莲金杖术,龙吐珠。”

“砰、砰、砰”三声,三颗铁弹丸射向作恶多端三位天官的脑袋,而与此同时,被困在火龙卷中的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天官,突然齐齐大喝一声:“附魔。”

三颗铁弹丸,穿过龙卷风,射在丑牛、午马、未羊三位天官的头上,三个人如同三座铁塔一般,仰面朝天向后摔倒,轰然砸在地上。

解决了?

九方韶云有些不敢相信,正踟蹰间,一阵裂锦的声音响起。

缠在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天官身上的符咒火链全都猛地碎裂,浑身缠绕丝丝缕缕黑气的三人缓缓从地上爬起身,瞪着赤红如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

以周围萦绕黑气的三位天官脚下为中心,地面上嫩绿的青草向外迅速枯萎,周围几颗大树发出如同大火焚烧木头时的“噼啪”声,树皮爆裂脱落,轰然倒塌,翻出地面的根部全都枯死。

“神之使者,审判之剑;承召天命,惩恶扬善。”

三位天官整齐划一的呼喊着这具口号,且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就像是收到精神操控的邪教徒一般疯狂。青丘山一役,九方韶云已经见识过十二天官巳蛇与卯兔的疯狂,而这三人更甚之。

三颗铁弹丸还镶嵌在三个天官的额头上,就像是给三人开了天眼一般,但三个人不是神,而是魔头。

服食神息的五个天官,不是拥有魔化技能,就是能够附魔,这是巧合吗?

巫祝觋人上前一步,挡在九方韶云身前,双手在身前掐诀,口中吟诵咒语。

燃烧熊熊火焰的符咒锁链,像是三条饥饿许久的巨蟒,分别缠向自己的猎物。

回过神来的九方韶云也急忙再次释放龙卷风,与火链符咒配合,欲将三个天官再次困住。

猛地向前大踏出一步的丑牛天官,“哞”的怪叫一声,举起萦绕着丝丝缕缕死亡黑气的蒲扇大手,一下子抓住两条符咒火链,当成鞭子,朝着极速飞来的三个龙卷风抽了过去。

犹如火药爆炸一般的巨响震荡山林,三个狂暴龙卷风像是钢鞭扫过薄脆的蛋卷一般破碎,被丑牛天官扯在手中的两条火焰符咒,也都像是浸染了墨汁一般变得漆黑,化为灰烬儿。

弹跳到剩下一条符咒火链上的未羊天官,踩踏这火焰链条极速飞奔,冲向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

被他缠绕死亡黑气羊蹄子踩踏过符咒火链,在他身后逐一变黑,枯萎,化为灰烬。

空中枝繁叶茂的树冠被未羊天官身上的死亡黑气擦过,全都瞬间枯萎,落下漫天枯黄的落叶。

魔化的牲畜天官,化身为吞噬一切生命气息的死神,高高举起了他们手中收割性命的镰刀。

双手快速在身前结印的巫祝觋人,指尖飞出数十张火焰符咒,击在未羊天官的身上,轰然爆炸。

火花四处飞溅的滚滚黑色浓烟之中,猛地伸出一只羊蹄子,踢向巫祝觋人的胸口。

巫祝觋人急忙向后倒退闪躲,羊蹄踢中巫祝觋人宽大的袖子上,袖子立刻开始变薄干裂,碎成一片片碎片,被疾风卷走。

几滴鲜红的血,是落梅一般滴落在巫祝觋人破损的袖子上,他的手腕外侧有一道伤口,伤口周围老化萎缩得十分严重,就像是烧伤一般。

三个牲畜天官身上附魔的死亡黑气,能够吸走所有物体的生命力,一旦靠近,必定遭殃。

九方韶云一脸担心的瞄了巫祝觋人的手腕一眼,上前一步,挡在了前面。

“你做什么?”

巫祝觋人蹙起眉头,九方韶云淡淡回道:“他们是冲我来的。”

“那又如何?不要忘了,他们身上背着天目山三座城池数万百姓的债。”

“留着一条命,才能报仇。”

“你让我丢下你一个人?”

“死一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死两个人?”

“那你走。”

“我与他们有仇,走不掉的。”

“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九方韶云凝视巫祝觋人,想说你不是道咱们二人不熟吗,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谁也走不了。”

丑牛天官发出“哞”的一声怪叫,萦绕丝丝缕缕黑色死气的扑扇打手,拍向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

二人急忙朝旁闪避,没想到丑牛天官忽然猫腰前冲,头上那一对儿弯曲尖厉的牛角,刺向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的心窝。

而与此同时,未羊天官跃到二人的身后,一双漆黑铮亮的蹄子,踹向二人的后心。

巫马天官也跃到九方韶云的身侧,双手合拳,一招泰山压顶砸了下来。

再次形成三角包围圈的三个天官,将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包围在内,封锁住所有退路,全力出击,势要将九方韶云二人一起送下黄泉。

“砰”的一声,午马天官砸下的拳头,击在九方韶云身前盛开的桃花伞上,踉跄向后倒退的九方韶云,顺势一把环住巫祝觋人,脚下绣花滑轮鞋顺势滑出包围圈一丈多远。

“哇”的一声,九方韶云喷出一口鲜血,还未站直身体,丑牛天官的双掌就已经到了她身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五 一颗颗血珠滴落在九方韶云韶云的衣襟之上,绽放成一朵朵梅花。

丑牛天官缠绕着丝丝缕缕黑色死气的扑扇大掌,裹着凛冽如寒刀的劲风,到了九方韶云的身前。

巫祝觋人身形一闪,挡在九方韶云的身前,但他还未站稳脚跟儿,就被九方韶云环住腰转了一圈,粉色的桃花伞挡在二人的身前。

桃花伞内,巫祝觋人紧紧蹙起眉头,九方韶云脸上露出一个浅笑:“我也想守护你一回。”

“砰”的一声巨响,伞下的二人一起被击飞了出去。挡在前面的九方韶云,滚出去数十米远才停下,嘴角流血,身上似骨头都似断裂了一般疼痛,半天没能站起身。

附魔状态下的三个天官,攻击速度惊人,力量更不用说,身上还萦绕着一碰就会令物体失去生机的黑色死气,且三人还配合默契的组团上阵,毫无破绽可言。

不管谁遇上,这都是个死局。

踉跄起身的巫祝觋人,奔到九方韶云近前,将眼神儿有些涣散的九方韶云从地上抱起,伸手拂去她额头上粘着的落叶。

“吾答应过外祖不杀人。今日,恐怕要违背承诺了。”

双眼中浮现出万千游魂光点儿巫祝觋人,身上激荡起磅礴煞气,周围的树枝被激荡起的气流吹得“嘎吱”作响。

扭头看向三个牲畜天官的巫祝觋人,眸光凛冽,眉宇间那股赍志而没的忧郁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浓郁杀气。

右手缓缓伸到身前,掐着剑诀的双指猛地合拢成拳:“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五雷震鬼。”

轰的一声惊雷在黑暗的空中炸响,巫祝觋人一手环着昏昏沉沉的九方韶云,一手在头顶上方撑开桃花伞。

银色巨龙一般的闪电,在轰隆隆的雷声当中,从九天之上,一道接着一道,奔腾而下。

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砰”的一声被炽白雷电击碎,木屑四处飞溅,焦黑的树干,燃烧起熊熊火焰,眨眼间,燃烧火焰的树木连成一片。

一道道雷电劈在地面之上,堆积落叶的枯黄土地立刻焦黑一片,冒被劈开一条条手臂宽的口子,像是蜿蜒的河渠一般,蒸腾起滚滚浓烟。

黑夜被白炽闪电撕成碎片,溪水受到激荡,违反自然规律的产生了一个个旋涡,彼此碰撞,激起漫天的水花。

一道雷电击在不远处的木屋之上,木屋轰然倒塌,燃烧起一片火光。

高空的云也受不住雷电的震荡肆虐,委屈的哭泣起来,落下绵绵细雨。

一条条银龙般的闪电,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不断从空中倾泻而下,令整片大地亮如白昼。

劈在地上的最后一条银龙般的闪电消亡后,雨势加剧,豆大的雨滴砸在桃花伞上,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炮竹爆炸一样的声音。

耳朵嗡嗡作响的九方韶云,在巫祝觋人的臂弯内睁开眼睛:“结束了吗?”

脸色惨白,像是被吸走所有精气的巫祝觋人,将眸光投向远处。

焦黑一片的地面上,三个牲畜天官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背上冒着黑烟。

午马天官背上如同豪猪棘刺的马鬃,全都被烧得卷曲,裸露的脊背裂开一道道伤口,丑牛天官与未羊天官亦是如此。

双腿发软的九方韶云,跌进巫祝觋人的怀中,巫祝觋人伸手拂过九方韶云脸颊上的伤口:“你还好吗?”

点了点头的九方韶云,看着脸上全无血色,整个人精神萎靡,好似大病一场的巫祝觋人,担忧的握住他的手腕,替他把脉。

巫祝觋人的身体虚得就似被人抽干了血液一般,九方韶云大吃一惊,随即想明白刚才巫祝觋人释放的符咒术,乃是以燃烧自己精气的为代价。

燃烧精气就等同燃烧寿命,这种需要消耗大量修为功法的术法,若是一下子使用太多次,都容易当场暴毙,九方韶云忍不住鼻子泛酸。

“你怎么这么傻?”

她眼眶湿润,抬起巫祝觋人受伤的手臂,看着上面萎缩老化的伤口,正要开口时,忽的听到不远处的地面上,响起一些异常的声响,立刻循声望去。

面朝下趴在地上的丑牛天官,焦黑布满伤口的脊背之上,忽然好似长了一个驼峰一般高高隆起。

然后脊背上突起的鼓包,发出蛋壳碎掉一般的声响裂开,从里面一下子钻出八条黑色的节足,一丈多长,好似巨大的黑色蜘蛛腿一般撑在地上。

如同僵尸一般僵硬起身的丑牛天官,四肢着地,他的四肢与躯干已经完全兽化,只有头部还是人的脑袋,但是比正常人的头部足足大了两圈,头上那对儿牛角,完全变成了黑色,像是恶魔的犄角。

窸窸窣窣声中,巫马天官与未羊天官的脊背也同样高高鼓起开裂,支出八条黑色节足,像是巨型蜘蛛腿一般支在地上,身体除了头部,全都完全兽化。

从后世读的《山海经》中九方韶云了解到,如今大荒各处祭拜的山神,大多是人面兽身。

一些知名的妖兽也是人面兽身,如陆吾、英招、毕方、狍鸮、诸犍、化蛇等,大多为食人凶兽,相貌丑陋,凶悍无比。

但是,眼前这三个人面兽身,脊背长出黑色节足的鬼东西,明显比那些食人妖兽还要丑陋恐怖,几乎已经失去了人的形态,变成了某种未知的魔化生物。

因为头部变大,三个牲畜天官面上罩着的半张生肖动物面具,全都扣在了额头上,露出一双瞳孔为暗红色的眼睛,透着摄人凶光。

歪头看向九方韶云的丑牛天官,发出“哞”的一声叫声,其音异常刺耳,好似有一万只小鬼在尖声尖叫。

巫祝觋人将九方韶云护在身后,悄声道:“看准机会走。”

“我不走。”

“五雷震鬼术还能再使用一次,你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丑牛、巫马和未羊天官现在完全不再是人类了,已经变成怪物,巫祝觋人想要拼尽全力,给九方韶云赚一个逃生活下去机会,但是九方韶云执拗劲儿上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走。

“你莫要误会,吾对你无意。”

九方韶云完全不将巫祝觋人的话听进耳中:“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是吾请你来凤尾城抗疫,吾有责任让你活着,仅此而已。”

心潮翻搅的九方韶云忍不住赌气道:“你也别误会,我对你也没有其他想法。留下只是同十二天官那帮人有太多帐要算。”

“我不想你死。”

巫祝觋人终于放软声音,九方韶云微微一笑:“吾亦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六 “本来要留着对付窫窳的好东西,今天送给你们玩玩。”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容的九方韶云,宽大的绯色双袖向后一挥,她脚下地面荡起一圈旋风,扶摇直上。

一道同周围树木一般高的高大身影,遮住九方韶云头上的月光。

不要得罪炼器师,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会拿出什么新奇恐怖的器物!

一个身高一丈有余,身披虎皮衣,腰扎蟠蛇带,红发蓝瞳的高大男子,出现在九方韶云的背后。

男子耳坠翎羽耳饰,头戴兽角银冠,左右两侧坠下的菱形银片冕旒叮当作响,手臂银质臂环上彩绘九只金乌,手上握着一支闪烁金色光芒的大弓,弓长将近一人高。

炼器师巧手级别,可炼人形神器,称之“契守”。

这就是九方韶云的契守,射日之神“司羿”吗?

惊愕的巫祝觋人,看着高大如同真神一般的上古神将司羿,想起他外祖曾经说过,天下门派繁冗复杂,但功法大多为阴阳五行之术,万变不离其宗,只有炼器师一脉不可测!

没有人知道,巧手级别的炼器师,会炼制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器物。与之对战,你也永远无法猜测和想象,他们会释出什么离奇超出想象的器物,对你发起致命一击。

从前,有人观战炼器师与人对战时,释放出来的器物能够在天上飞,可以快速的发射铁弹丸,直接将对手打成了筛子。

这个消息流传出去之后,很多人都不相信,世间会存在如此逆天的杀伤力器物。

大荒炼器师寥寥无几,且神陨山海榜之上,没有一位炼器师。

神陨山海榜上的排位,天地人三合前九位的修仙者当中,有像殷玄凌这样的剑客、有像芍英蛾这样的仙医、还有像巫祝觋人这样的术士。

但不管迁天地人三合前九位,还是上三二、中三二以及下三二的名次之上,都没有一位炼器师。

炼器师若真如外传得那般厉害,能够制造出毁天灭地的大杀器,为何却不在榜单之上?

有关这一点儿,巫祝觋人也曾经问过他外祖,聪慧过人,对江湖之事儿甚是了解的巫祝觋人外祖,提及此事儿不免笑得十分怅然开怀。

他告诉巫祝觋人,永远不要小看炼器师,他所熟知的炼器师,确实有能够制造出大杀伤力飞行器物的能力,只是制造这种器物有违天道,容易遭遇天罚,得不偿失。

而至于为何炼器师未在神陨山海榜单之上也十分简单,因为大多是炼器师修为功力低下,上不了榜!理由竟然如此简单!

很多炼器师一声都在专研炼器之术,没有几个像九方韶云这般,因为出声在仙医阁,从小被她爹逼着习武,修为功法皆不错。还因受到她娘的敦敦教诲,又抽空研究医理,结果成了多项发展的小能手。

又是仙医,又是炼器师,修为功法还不错的人,全大荒,恐怕只有九方韶云一个人。

巫祝觋人的情绪波动得十分厉害,他望向九方韶云的眸光渐渐变得炽热,就在他准备朝着九方韶云迈出一步时,脑海当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别奢望,你无法离开我而陪伴她浪迹天涯。”

巫祝觋人眸中的光亮陡然消散,他缓缓张开咬得发酸,吐出一口气,竭尽全力掩藏住眼底的哀伤,想要望向九方韶云,但又竭力的克制住了。

不能实现的感情,只能尽快放手,否则伤人伤己!

祭出契守司羿的九方韶云,神态悠闲了很多,她爱惜的抚摸把玩着手上的两条竹叶青铁皮蛇,双眼凝视着前方变成蜘蛛精一般怪物的三个牲畜天官。

“师父说,契守多练几个果然没错。”

可以分化成,也可以组合成巨蟒的竹叶青铁皮蛇,也是九方韶云的契守,也是她第一个炼化成的契守,可惜阵亡了。

虽然再次进行制造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儿,可惜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还有珍贵稀有的材料。

短时间内想要再次重现竹叶青铁皮巨蟒的辉煌,陪伴作战,是不太可能了。

制造契守所消耗的精力,能令人减肥二十斤。这一次,若不是遇到如此难缠的三个牲畜天官,九方韶云绝对不会轻易释出契守司羿。

十指如弹钢琴一般跳动起来的九方韶云面容冷峻,她身后一丈多高的契守司羿旋风而上,双手开弓,其手臂上金乌臂环光芒一闪,三支利箭便呼啸飞出,射向变成蜘蛛精魔物的三个牲畜天官。

脊背支出八个黑色节足的三个天官,八支节足齐用力,猛地从地上高高跃起,闪躲利箭的同时,扑向司羿。

落在地上面的司羿单膝跪地,一招“弯弓射日”,三支一米多长,手腕粗细的利箭,闪耀着金色光芒,冲向弹跳到空中的三个天官。

丑牛天官的八支黑色节足猛地收拢,合并的八支黑色节足抵住箭矢,但被箭矢巨大的冲击力向上推动了数丈高。

午马天官则是牺牲掉了自己一支节足,任由金光利箭将节足射断,猛地扑向九方韶云。

巫祝觋人一闪身,挡在九方韶云身前,双手快速掐诀,数十张火焰符咒飞向午马天官。

火焰符咒在空中轰然爆炸,午马天官被掀飞了出去,但其很快就支撑着七根黑色节足站起。

利用树木做挡箭牌的未羊天官,狡猾的躲过箭矢,在漫天飞溅的木屑中,与午马天官一起扑向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

司羿高大的身影,挡在九方韶云的身前,手臂上金乌臂环烁烁发光,数十支箭矢密集成雨,飞向午马和未羊两个天官。

一阵刺耳恐怖叫声响起,午马未羊两个天官被箭矢击飞出去,九方韶云还未松一口气,只觉头上一暗,忙扯着巫祝觋人弯腰,朝前滚了出去。

仿若丑八怪蜘蛛精的丑牛天官,轰然落在地面上,一条节足将巫祝觋人的衣摆钉在了地上。

节足上缠绕的黑色死气攀到巫祝觋人的衣摆之上,衣摆开始迅速干裂,九方韶云见了,急忙伸手去扯,那黑色死气好似蛇一般,爬向九方韶云的手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七 附魔后的三位牲畜天官身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死气,能够吸取物体的生命力。

丑牛天官的一根节足,将巫祝觋人的衣摆钉在了地上,衣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败。

九方韶云急忙伸手去撕扯衣摆,那黑色死气好似毒蛇一般,缠绕向九方韶云的手腕。

眼看着,恐怖诡异的死气就要缠住九方韶云的手腕,她咬紧牙关,气沉丹田,双臂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衣摆被撕裂,丑牛天官被掀了一个跟头,插在地上的节足反关节歪在一边。

九方韶云扯着巫祝觋人迅速从地上站起身,少了精准操控的契守司羿受到影响,动作停滞。

午马天官与未羊天官趁机反扑,黑色的节足快速又迅猛的不停刺在司羿的身上,顿时在契守司羿的身上刺穿好几个窟窿。

起身还未站稳的九方韶云,粘着草叶的双手再次快速的弹跳起来,契守司羿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剑,横着挥出。

一声变调的“咩”响起,未羊天官的两支前足被砍断,向后栽倒。

猛地跃起的契守司羿,再次旋风而上,弯弓搭箭,数十支利箭,全都射向未羊天官高高鼓起的脊背。

同样跃起的巫马天官,用自己的节足挡住射向未羊天官脊背的箭矢,因此也损失了两条节足,九方韶云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三个天官脊背上那个长出节足,犹如驼峰的突起是他们的弱点儿,她急忙驱使契守司羿,对准巫马天官与未羊天官的脊背,释放漫天箭雨。

巫祝觋人也察觉此事儿,急忙掐诀念咒,符咒火链如蛟龙一般飞到空中,对准丑牛天官的脊背突起。

这样的攻击方式,彻底激怒了三个魔物天官,他们黑色的节足,全都反关节的向上聚拢,挡住脊背上的突起。

发生诡异变化的巫马和未羊天官,好似两辆底盘过低的小汽车一般,迈开自身的四条兽化腿,迎着漫天的箭雨,冲向九方韶云。

丑牛天官则是迎着一道道击在其身上爆破的火焰符咒,顶着巨大的牛角,踏着坚硬的牛蹄子,仿若山丘一般冲向巫祝觋人。地面上但凡被他身上死气擦过的草木,全都迅速枯萎腐化,失去生命。

像是坦克一般冲撞过来的丑牛天官气势惊人,巫祝觋人连连向后倒退数步,险些摔倒。

忽的人影一闪,九方韶云挡在巫祝觋人的身前,紧接着契守司羿挡在二人的身前。

三只丧心病狂的蜘蛛精怪魔物,挥动黑色节足,疯狂刺在契守司羿的身上,发出打字机一般的声音。

九方韶云双手十指弹动,横在契守司羿身前的弓箭,射出一排箭矢。

“砰”一声,箭矢射在三个蜘蛛精魔物天官的身上,顿时将其等击退数米远。

但着三个魔物似乎完全丧失了痛觉,很快又卷土重来,变得更加凶猛,举着残破的节足,像是捣蒜一般疯狂的刺在契守司羿的身上。

契守司羿被击得向后倒退,但同时快速的弯弓搭箭,再次射出一排箭矢。

粗壮的箭矢再次击中在三个蜘蛛魔物天官的身上,将其等击退,然而这三个魔物天官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待站稳身形后,又穷凶极恶的扑过来,不知疲倦。

三个魔物天官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一心只想着将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杀死,成了彻彻底底的杀人机器。

战斗一下子变成了拉锯战,三位魔物天官脊背上面长出的黑色节足,在箭矢的攻击下,一根接着一根断去。

契守司羿的身上已经是千疮百孔,就跟漏勺一样,都省下一笔买厨具的开销了。

九方韶云双手的十指,全是一道道红色血痕,有的地方已经破皮开始滴血,满头大汗,紧咬牙关。

激烈的拉锯战持续了很久,第一缕晨曦照在溪水上时,轰然一声,千疮百孔,不堪重负的契守司羿倒在了地面上,九方韶云手指上滴落下的鲜血洒满衣裙。

八支黑色节足全都折断的三个魔物天官,也趴卧在地面上,鲜血浸湿他们身下焦黑的大地,脸色惨白的巫祝觋人一把扶住浑身脱离,欲昏厥过去的九方韶云。

“你还好吗?”

九方韶云的双手还在不停的流血,巫祝觋人担心她伤到筋骨,会落下残疾,急忙查看,但只是轻轻一碰,九方韶云就痛得连连倒吸凉气,泪珠子在圆圈内不停打转。

十指连心,伤口很深,就算养好了,恐怕也会落下伤疤。

“别动,我先给你上一些药。”

“先走,离开这里。”

此地不宜久留,结果九方韶云语未悬口,趴在地上的三个天官,忽然支起身体,脊背上似驼峰一般的突起,再次“咔嚓”开裂,钻出八条黑色的节足支撑在地上。

再次化身为蜘蛛精魔物的三个天官,脑袋诡异的转动一圈儿,发出一阵恐怖的叫声,都不给九方韶云二人惊讶回神的时间,全都高高跃起,扑向二人。

这三个魔物竟然怎么杀都不死,巫祝觋人一把将九方韶云推开:“你先走。”

双手与胸前快速结印,吟诵咒术口诀,三条符咒火链从巫祝觋人的指尖儿飞到空中,像是三条钢鞭,狠狠的抽在三个蜘蛛精魔物天官的身上。

三个魔物天官被抽得向后倒退了数米远,停住脚步时,脑袋再次诡异的转动一圈,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弹跳而起。

被巫祝觋人推了一把,脚跟不稳跌坐在地上的九方韶云,看着周身荡起疾风的巫祝觋人,一咬牙,猛地站起身,快步奔到巫祝觋人的身旁,一把牵起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站。

“你个傻瓜。”

嘴角挂笑的巫祝觋人,伸手拂过九方韶云的脸颊:“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他猛地一把推开九方韶云,这一次用了十足的力气,九方韶云一下子飞出去数十米远。

惊恐瞪大眼睛的九方韶云,声音尖厉的惊呼一声:“巫祝觋人。”

“走,保护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八 潇潇风雨中,巫祝觋人深深的看了九方韶云一眼,然后毫无留恋的转过身,宽袖随风飘荡,双手掐诀,口中吟诵,祭出燃尽生命的最后一击。

“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五雷震鬼。”

九天之上,“轰”的响起一声惊雷,数道白炽雷电,像是被天界惩罚下界的一条条银龙,不甘心被贬,带着浓重的恨意,凌空劈下。

高高跃起到空中的三个蜘蛛精魔物天官,被一道又一道炽白雷电劈中,发出凄惨无比的怪叫,身上的八条节足再次反关节聚在上方,彻底的遮蔽住脊背。

嘴角流血的巫祝觋人,脸色惨白,仿若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他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银龙炽白雷电,从九天之上奔腾而下,狠狠的击在三个魔物天官的身上。

护在三个魔物天官脊背上的黑色节足,被暴烈雷电击得一节节不断碎裂,三个魔物天官发出的惨叫声,尖厉得如同锥子,要刺穿人的耳膜。

巫祝觋人嘴角流下的血连成线,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摇摇欲坠。

三个魔物天官身上的节足,在一阵阵炽盛雷电的轰鸣声中,全都断裂破碎。

天空上劈下的最后雷电,仿若铜锤重重的砸在三个天官兽化的身上,将其等直接捶进了地下。

焦黑一片的地面上,四处全是裂缝,像是冬天皴裂的手背。

笔直立于滚滚黑烟当中的巫祝觋人,衣袂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

“砰”的一声,他一头栽倒在地上,九方韶云惊叫一声,扑了过去,一把将巫祝觋人从地上抱起,搂在怀中。

巫祝觋人原本苍白的脸变成了死灰颜色,像是没有上釉的灰白色素陶,紧闭双眸,如同摆在坟头前的纸扎人,完全没有一点儿活人气息儿。

耗尽所有精气的巫祝觋人气若游丝,深陷在焦黑泥土中的三个魔物天官,却又在开始蠢蠢欲动,粗壮的动物四肢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大量泥土“哗啦啦”从他们身上滑落。

这三个天官是末世小强吗,生命力竟然这般强!

九方韶云愤恨的死死瞪着脊背突起又开始开裂,伸出黑色节足的三个魔物天官,心头涌上了绝望。

吾命休矣!

真是不甘心啊!

诱拐孩童炼魂,驱使疫鸟絜钩释放瘟疫,害得天目山三座城池生灵涂炭,留着这样的人继续存活于世,会令更多无辜之人丧命。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九方韶云的周身开始往外冒寒气,她的黑眼仁儿开始逐渐放大,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体内钻出,像是黑色丝发,随风舞动。

感受到九方韶云身上变化的三个魔物天官,全都歪着硕大的脑袋盯着九方韶云,似乎在思考,这个人是否是他们之前一直攻击的对象?

模糊的画面闪过三个魔物天官的脑子,似有似无的理性告诉他们没有错,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那个完全不将十二天官看在眼中,并对他们进行羞辱的狂妄自大仙医。

杀了她,撕碎她,心底的恶意瞬间冲走仅存的理智,用八根节足支撑在地上的三个魔物天官,猛地弹跳到空中,像是三朵乌云一般,朝着九方韶云二人压下来。

眼珠变得全黑的九方韶云,环着巫祝觋人站起身,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有一道衣袂飘飘的身影落在她身前。

紧接着,又有一物落在她的肩头上。

“老大,你还好吗?”

英虎的声音,清亮亮钻进九方韶云的耳中,她昏沉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起来,忙伸手,让突然出现的英虎落在她的手上。

不是幻觉,九方韶云恢复正常的双眸,望向护在自己身前的殷玄凌,声音哽咽的轻唤一声:“大师兄。”

“小师妹,对不起,我来晚了。”

扭过头来的殷玄凌,一脸的抱歉,九方韶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角滑落的泪珠子连了成串。

殷玄凌看了一眼九方韶云怀中昏迷不醒的巫祝觋人:“你们先走。”

英虎也抓住九方韶云肩头,让她先走,九方韶云拼命摇头,不肯迈步。

这时,不再彷徨的三个魔物天官,挥舞着丈长的黑色节足,冲向挡在最前方的殷玄凌。

“万剑朝宗第二式。”

百道磅礴剑气,犹如暴雨,直冲逆天向上,化作万道流星,击向三个蜘蛛精天官。

看清三个蜘蛛精魔物天官样貌的英虎,吓得险些一个倒栽葱摔到地上,扯着破锣嗓子惊呼:“这是什么丑八怪!”

“南疆十二天官。”

拭去眼角泪水的九方韶云声音冰冷,英虎不敢置信这些个丑东西是人类!

“这三个鬼东西是被蝎子蜇了,还是吃了毒蘑菇,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不过先不说这个,老大,咱们还是先撤吧!”

九方韶云再次坚决摇头:“我不走。”

她不能丢下巫祝觋人一个人逃命,就更不可能丢下大师兄殷玄凌一人不管!

英虎劝她不要犯傻,它虽然不清楚对面那三个鬼东西具体有什么能力,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殷玄凌的剑气对他们所伤甚微,根本阻止不了那三个怪物多久,留给她逃命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能丢下我大师兄不管,要死大家就都死一块儿。”

当初,是她坚持要下山,一心想要替母亲报仇,和寻找被人掳走的师叔姜子正。

她爹担心她脾气上来容易闯祸,便派她大师兄殷玄凌跟着她,等同与是她把她大师兄拖下水。

大师兄若是死了,她一个活了下来,该如何回仙医阁面对自己父亲和小师弟。

反正她大师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她也不能继续独活在这个世界上。

英虎算是见识了九方韶云的牛脾气,劝不动九方韶云,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前,对那三个蜘蛛精魔物天官发出诅咒,辅助殷玄凌进行攻击。

然而,一人一鸟的作战终是无法抵御三只蜘蛛精魔物天官的疯狂,节节败退的殷玄凌等人,被逼到了溪水边上。

双眉紧蹙,满头大汗的殷玄凌身上,衣衫破损严重,手臂上被黑色节足刺了三个洞,不停的往外流血,凹陷的伤口周圈畏缩枯黄,像是老树节子下面那一圈皮。

“小师妹,不用管我,你先走。”

殷玄凌急促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儿,希望九方韶云可以尽快离开。而扯着他衣摆的九方韶云双眼垂泪,拼命摇头,就是不肯独自离去。

英虎看着无论如何都打不死的三个魔物天官,声音绝望道:“老大,咱们今天真的要死一块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欲望之殇,牲畜之举九 索命的黑白无常已经站在溪水边,晃着手中的哭丧棒与索命钩,笑呵呵的朝还在垂死挣扎的九方韶云几人招手。

嗓子因喊叫而哑得发不出声音的英虎,被弹跳到空中的丑牛天官撞飞出去,砸在溪水之上,被溪流冲向远方。

急忙跳进水中的九方韶云,一把将浑身湿漉漉的英虎从水中捞起,英虎已经呛水昏迷过去。

从水中转过身的九方韶云一抬眼,就看到异常惊悚的一幕,伸臂挡在她身前的大师兄殷玄凌,被蜘蛛精魔物未羊天官的两条节足猛地刺中身体,将其挑起到空中。

惊呼一声的九方韶云放下怀中的巫祝觋人,猛地向上跃起,一把抱住殷玄凌,腰背用力下沉,将殷玄凌从魔物未羊天官节足上抢回,一起跌进水中。

汩汩的鲜血瞬间将溪水染红一片,天空猛地响起一声闷雷,哗哗大雨倾盆而下。

浸泡在冰凉溪水中的九方韶云,抱着胸口破了两个大洞的殷玄凌从水中坐起,便看到三个蜘蛛精天官齐齐弹跳到空中,扑向她们。

吾命休矣!

坐在水中,环着大师兄殷玄凌的九方韶云,望了一眼岸边上,半个身体浸泡在水中的巫祝觋人。

她对他的心意还未搞明白,就这样死了,真不甘心啊!

轰的一声,天空又响起一声闷雷,一道闪电劈开阴暗的天空。

突然间,一排身影,好似游魂一般悄无声息的穿过雨幕。

头戴绛色斗笠,身穿黑色蓑衣的桃花源人,手中握着的桃木剑,齐齐朝空中一挥,漫天的雨滴上,开出一朵朵绯色桃花。

令人炫目的桃花雨落,拍打在三只蜘蛛精魔物天官的身上,三个天官立刻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

那些落在三个魔物天官身上的桃花雨滴,仿若硫酸一般腐蚀着他们的身体,腾起阵阵白烟。

两朵雨滴桃花飘落在九方韶云的手背上,瞬间变得透明,化为水,冰冰凉凉,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惨叫不断的三只蜘蛛精魔物天官,在泥泞的地面上不停翻滚,试图逃窜,但是空中落下的雨滴随着他们的移动开出一朵朵盛世桃花,根本无路可逃。

八条黑色节足全都被腐蚀折断的丑牛天官,在泥泞中挣扎的兽身,也被腐蚀得如同癞皮狗,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准备最后来个同归于尽,顶着巨大的牛角,奋力冲向九方韶云。

坐在溪水中,环着殷玄凌的九方韶云,面无表情的看着朝她奔来的丑牛天官,于桃花雨中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一边跑,一边滴落满地的碎肉,最后奔到九方韶云的身前时,身上没有血肉的森白枯骨,哗啦全都碎裂散落在泥泞当中,只余下他头上那个巨大牛角,“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变成枯白颜色碎成两段儿。

同样奔向小溪的未羊天官明显有头脑多了,他奋力越过九方韶云的头顶,跳入溪水中,躲避桃花雨,准备随着溪流潜水逃离。

只是他刚跳进溪水中的瞬间,周围的溪水就开出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绯色桃花,好似用饺子皮包馅儿一般,瞬间将其包裹在内。

缓缓流淌的溪水上,鼓起一个类似花骨朵的巨大血包,瞬间破裂,化作一滩血水,随波流淌。

午马天官在桃花源人登场释放桃花雨之时,就被大量的桃花雨覆盖住了身体,不断的发出哀鸣,不断的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他魁梧的身躯,被一层又一层的花瓣雨不断覆盖住,最后堆成了一座小山丘,以桃花为坟,埋枯骨于焦黑泥土之上。

头戴绛色斗笠,身披黑色蓑衣的桃花源人,收起手中桃木剑,漫天桃花散去,雨滴恢复正常。

整齐划一的桃花源人,朝九方韶云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如游魂一般再次穿过雨幕,眨眼间消失不见了踪影,仿若刚刚的一切都发生在镜花水月的梦境之中。

喝了一肚子溪水的英虎,躺在九方韶云膝盖上挺尸,枕在九方韶云膝盖上的殷玄凌双眸紧闭,昏迷不醒,躺在不远处地面上的巫祝觋人也是一动不动。

雨水不断拍打在九方韶云的脸上,她仰起头,泪珠子混着雨水,不断的从她双颊上滑落。

一夜狂风暴雨,黎明碧空如洗。

传播瘟疫的疫鸟絜钩被除掉,幕后操控者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天官被神秘的桃花源人解决,残存在天目山三座城池内的瘟疫最后余波,彻底的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金柜城内烟火冲天,朱门酒肉臭的城主府,在一片火海中消亡。

只想着从其他城池捞好处,不顾自己城中百姓安危的金柜城城主金三木,被顺子带领的年轻叛军吊死在城主府内,尸体与金碧辉煌的城主府一同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顺子与几名青年才俊的名字被列为金柜城城主候选人,由金柜城幸存下来的百姓进行投票选举,选出他们认为可以带领他们重振家园的新城主,一同奔向美好的未来。

长佑城的城主唐德,在纷乱之中还不忘带上那群妖冶的戏子,历经千辛万苦逃回长佑城城门前时,却被已经改朝换代的新城主拒之门外。

唐德厚着脸皮,道他不渴求从新坐回城主之位,只希望能够回归故土,做一名普通百姓,到时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长佑城进行发展。

身为有钱有势的城主之时都不作为,如今变回身无分文的普通百姓,又能为长佑城做些什么,即使入城之后,也是帮助大街上多一个影响市容市貌的乞丐。

且以唐德以往的表现,哪里有人肯相信他口中说出的鬼话,没有人愿意他这颗毒瘤再回到长佑城,污染环境!

苦求无果之后的唐德,眼睛滴流一转,忽悠起跟随他的那帮戏子,原地成为戏班班主,带着戏子前往外地谋生。

然而戏子无情,哪里肯跟随一个无权无势的班主,一个个不告而辞。

没过多久,孤家寡人的唐德便沦落到河边做佣力,负运货物为生。

长着一身肥膘的唐德,哪里吃过这种风吹日晒出大力的苦,没几日就瘦得脱了像,仿佛一个骷髅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生如客,聚散随缘一 幽暗的青丘古堡内,巫祝觋人与殷玄凌并排躺在病床上,一个身上全是伤口,一个胸前破了两个大洞,全都昏迷不醒。

之前在青丘山上,殷玄凌被蛇盘兔影子怪物咬伤的齿痕还清晰可见,如今身上又多了两个狰狞孔洞,九方韶云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旁的石天帚,看着九方韶云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劝她不必一直守着二人,去休息一下,待二人苏醒,他自会去唤她。

九方韶云摇头,许多鱼气得骂九方韶云是傻瓜。

“我是真的睡不着。”

看到九方韶云眼中复杂情绪汹涌如惊涛骇浪一般,石天帚深深的叹了一口。

“想开一些,你们能够活着活来,实属万幸。”

天灾无情,可不会管什么善恶之分。

只是,这场瘟疫却是人为祸事儿。

十二天官恶名在外,但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我不相信,他们驱使疫鸟絜钩释放瘟疫,只是为了杀鸡儆猴,令南疆所有城池皆屈膝在他们的淫威之下。”

九方韶云说的没错,石天帚也不相信,十二天官大费周章,寻来疫鸟絜钩,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都惊动了末世才会现身的桃花源人,目的怎么可能会如此之单纯!

“之前,巳蛇天官与卯兔天官那两个疯子不是说,他们让假善士于卫晋诱拐孩童是为了炼魂。这一次,有没有可能目的相同?”

想法总是另辟蹊径的石天帚,道瘟疫导致天目山三座城池百姓大量死亡,亡魂数以万计,他不禁猜想,十二天官可能对这些亡魂进行了收集,然后炼化,提升自己的修为功力。

许多鱼闻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道收集上万的亡魂可不是一件儿小事儿,也不是一件儿易事儿,说不定会动荡三界。

众神虽陨落,但天界仍旧存在,还有酆都地府,不可能放任十二天官如此恣意妄为,夺取上万人的性命不说,还掳走亡魂,进行炼制。

亡魂这种东西有形无质,九方韶云几人没有天眼也没有重瞳,无法直观的看到,便无法断定是否有亡魂未去地府,而被十二天官收走。

许多鱼看向躺在床上的巫祝觋人,道唯一能够视鬼物,给出答案的人是指望不上了,只希望,十二天官只是脑子抽风,想要逞一下威风,幕后没有更大的阴谋了,否则早晚有一天,得把南疆折腾一个底朝天。

“怙恶不悛,只会自取灭亡。”

九方韶云道十二天官那帮恶徒,若是不能吸取这一次的教训,迷途知返,将来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认同点头的石天帚也道,大荒人杰地灵,名门正派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十二天官总是这般行恶举,说不定就会得罪哪路神仙,被如同桃花源那帮强大的人给灭门。

许多鱼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像十二天官这种用丧心病狂都不足以形容的亡命之徒,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按照之前九方韶云所讲述的天目山之行经历,大家皆知晓,丑牛、午马和未羊三位天官,服食了附带魔性的神息,在战斗时,附魔成了魔物,拥有了普通术法杀不死的不死之身。

可是,神息能够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吗?

根据石天帚收集到的有关神息情报,神息确实根据稀有程度分为几个等级,能够带给服食者高低不同的能力。

比如,稀有的自然系力量,雷电、疾风这些,要比动物系和武器系能量要高出很多。

不过有一点儿他感觉十分奇怪,那就是按照九方韶云的说法,丑牛、午马和未羊三位天官,应该服食了动物系的神息,但他们却能有用魔化能力,这有些不太寻常。

之前他们遭遇巳蛇与卯兔天官时,二人的能力是影之术,多少与恶魔属性沾点儿边儿,所以并未引起石天帚的怀疑。

如今看来,这其中明显透着诡异不对劲儿的地方。

下山之前,九方韶云只听闻大荒出了神息这种神奇之物,至于其他,她完全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天目山一役之后,九方韶云想了很多,十二天官当中五个人的能力,都有附魔或是魔化这种属性十分奇怪。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用什么方法,在服食的神息当中,添加了恶魔属性?”

九方韶云这个理论过于惊世骇俗,大荒皆传神息乃是众神遗留下的气息,有谁能够在神留下的气息当中做手脚。

除非,动手脚之人,拥有和神差不多的能力。

越讨论越令人惊心,声音微微颤抖的许多鱼,道十二天官这个门派组织背后,说不定有着什么恐怖势力在支持。

“还有一件事,我从很早之前就觉得十分奇怪。”

与十二天官接触之后,九方韶云得知十二天官门下十二人,全都服食了神息。

神息可不是路边的小野花,随便任人采摘,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十二个天官,全都幸运的服食了神息?

石天帚闻言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后,他言十二天官皆服食神息,他并不相信这是运气,更有可能是,十二天官掌握了某种能够寻找到神息的方法,并能从中挑拣出属性带有魔化能力的神息。

觉得石天帚这话太不可思议的许多鱼瞪大眼睛,道寻找神息的概率,应该比上山挖金子还要低吧!

且神息也不是地里面长的大白菜,还能供人拣选!

“也许,十二天官他们自己制造出了具有魔化属性的神息。”

九方韶云这个过于大胆的假设,震惊了所有人,许多鱼直呼不可能,除非是神,否则谁能制造出神息。

“也许,他们当中有人的能力类神。”

许多鱼觉得从九方韶云口中吐出的话,越说越不靠谱儿,虽然神息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但也不可能真的令人拥有神力。

下山之后,接触了太多玄妙的事情,九方韶云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

拥有了神力,可以创造神息,那不就是神吗?

难道,一直追求成神的十二天官当中,有人已经成神,所以其他人才会如此疯狂的也想成为神明?

许多鱼觉得九方韶云与九方韶云的想法太过于魔幻,听上去就像是神话传说,完全超出他的认知和接受范围。

他更愿意相信,是十二天官当中有的人,在服食了某个类型的神息之后,拥有了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感知其他神息的能力。

这种说法最为靠谱,许多鱼让九方韶云与石天帚不要想得太多复杂,也别十二天官想得那么恐怖。

否则,若是十二天官当中有人真的拥有了临近神明的能力,那么他们与十二天官为敌,无疑是死路一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生如客,聚散随缘二 天目山之行,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的九方韶云是真真切切,如假包换的领教了十二天官的恐怖能力,以及他们那股恨不能毁天灭地的疯狂。

若是最后没有桃花源人出手,九方韶云三人一鸟恐怕都得葬身在天目山溪水边。

十二天官的强悍实力是真实的摆在那里,九方韶云绝对不能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生出那种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其等全部打败的错觉。

一旦与十二天官的人有所接触,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死相搏。

通过与五位天官以往战斗得出的经验来看,全都服食神息的十二天官战斗能力参差不齐,在天目山遭遇的丑牛、巫马、未羊三位天官,明显要比巳蛇与卯兔厉害很多。

剩下未曾谋面的子鼠、寅虎、辰龙、申猴、酉鸡、戌狗、亥猪七位天官的实力如何,还是个未知。

说不定其中有人的能力,真的类神!

在未知敌人深浅的情况下发生争斗,容易陷入被动,再次遭遇于天目山溪水边的绝望。

讨论到最后,许多鱼言南疆这里真的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他们已经先后杀了十二天官五名成员,指不定他们下一回就会倾巢而出。

他们几个只是普通的修仙者,与服食神息的天选之子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避其等锋芒,才是最佳之选。

他趁机提起石天帚之前言要去往中原的事情,希望不要再继续耽搁时间,尽快动身。

夜长梦多,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许多鱼附在石天帚耳边,小声嘀咕了这一句,提醒石天帚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绝不可因小失大。

沉吟了片刻的石天帚点了点头,他看向九方韶云,道其此番前来南疆的目的已经达成,正好也想去中原碣石那里查看一番,如今的江湖是怎样一番情景。

还有就是,这一场与十二天官遭遇的南疆之旅,令他对神息十分的感兴趣儿,想要去寻找一些消息灵通的熟人打听一下,去哪里可以寻到神息,然后做一番详细的研究。

神农尝百草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尝试!

神息这种东西到底是好是坏,九方韶云无法轻易判断。但从她接触过的五个服食神息的天官来看,神息带给人的害大于利,她劝石天帚深思而后行。

石天帚道他只是想要好好的研究一下神息这种神奇的东西,并不代表他想要亲自品尝一下神息的味道儿。从小他娘就教育他不要乱吃东西,他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好孩子。

说着,他转移话题,问九方韶云接下来是否同他们继续同道而行,前往中原?

九方韶云前往中原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化为人形的食人凶兽窫窳,将其诛杀,替母亲报仇雪恨。

但从之前与三个牲畜天官的战斗来看,以她现在的修为和功力,想要诛杀凶兽窫窳,不太可能。

而且,原本打算用来对付食人凶兽窫窳的契守司羿坏了,也需要进行一番仔细的修复才行。

另外就是,吸取了战斗失败经验教训的她,发现了不少契守的短板之处,她想要去寻找一些材料,在修复契守的同时,进行一番改造。

若是能够再多造出一个强大的契守,那就更好了。

正要摇头表示不会与石天帚同去中原的九方韶云还未开口,躺在她膝盖上,在天目山喝了一肚子溪水的英虎悠悠醒来,刚好听见石天帚询问九方韶云是否一同去中原,立刻出声制止。

“凶兽窫窳虽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但以老大您现在的功力修为,真的无法与之对抗。”

按照英虎所言,凶兽窫窳的实力与那三个不死的牲畜天官不相上下,以九方韶云的能力,再加上殷玄凌,再加上这屋内的所有人,全都绑到一块儿,恐怕也是给凶兽窫窳送上门去当点心儿。

“中原是个好去处。”

听到九方韶云如此说的英虎,忍不住用翅膀扶额,心说这女人此生怎么就投生成了个傻大胆儿!

“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暂时不能随您一同前往中原。”

你能不能一口气儿把话说完,捂着自己小心脏的英虎道它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九方韶云要犯傻!

九方韶云伸手揪着英虎头上的呆毛,笑道她有自知之明,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是不会学金刚葫芦娃,轻易去挑战大BOSS。

“是你的性格。”

石天帚道待巫祝觋人醒来之后,他就会离开青丘,前往中原,期待到时在那里与九方韶云再聚。

九方韶云点头,祝石天帚一路顺风,石天帚也定能继续留在南疆的九方韶云,一定要小心十二天官的报复。

三日后,巫祝觋人苏醒,外出的贺若麒麟堡主也回归,他们二人与石天帚在古堡密室内谈了很久之后,夜晚贺若麒麟堡主设宴,为石天帚一行三人送行。

石天帚得偿心愿的品尝到了传说中的“白堕春醪”,但他只喝一口,估计都没有品出桑落酒究竟是个什么味道儿就醉倒了,险些一头栽到桌子底下去。

九方韶云酒量很好,只是她也未曾想到,号称一杯就倒的白堕春醪,被她一杯接着一杯的灌下肚,她竟然越来越清醒。

若不是拥有六世记忆,她都不禁要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个酒缸!

酒宴因为石天帚这个主角醉倒,很快就散席了,九方韶云回到房间内,坐在还未醒来的殷玄凌身边,握着他的手。

殷玄凌身上的伤已经无碍了,但是他不知为何还未苏醒,九方韶云担心他身上的诅咒会趁机作乱,一直不眠不休的守着殷玄凌。

窗外,淅淅沥沥又开始下起雨来。

静静行到窗口的巫祝觋人,伸手接着窗沿儿上低落的水滴。

九方韶云站起身,行到他身旁,也将手伸出去。

冰凉的雨滴,“啪嗒、啪嗒”砸在手心上,痒痒的。

“贺若堡主,是我师父的杰作吗?”

巫祝觋人收回手,侧身看着九方韶云:“你看出来了?”

“没想到,我师父真的能够做出这种如同真人一般的傀儡!”

青丘古堡的堡主贺若麒麟,其实是个傀儡,更确切,但又不完全准确的说,贺若麒麟是个机器人。

拥有后世记忆的九方韶云,终极梦想就是造出“变形金刚”,不过她很快就认清了现实。

炼器师就算得到他师父类神的级别,能够制造出来的器物还是有限,不可能想制造出来什么,就能实现。

比如,炼器师无法制造出真正具有生命的器物,也无法制造出后世才存在的AI机器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生如客,聚散随缘三 九方韶云的炼器水平,虽然已经到达巧手级别,但是与她师父巧手神匠鲁玄机相比,还有很大的一段儿距离。

通常,制造细致复杂,能够变化形态,需要随机应变进行战斗,且也需要炼器师进行操控的契守,要远比制造像是演奏乐器的木偶乐师、帮人端茶倒水的木偶下人这种只要在其内部安装好固有的机关,就可按照一定的轨迹自行运转的傀儡,要难得多。

而能够制造出外观与人类几乎无异,且无需人操作便可以自行运转,自主做很多事情,几乎与后世智能机器人相差无几的高端傀儡木偶,这种本领,大荒的炼器师几乎没有几人能行,甚至可以说,除了巧手神匠鲁玄机,别人皆不行。

九方韶云曾经跟着她师父巧手神匠鲁玄机学了一段儿时间,发现制造这种东西完全靠天赋,没有能够在大脑之中进行各种精准计算的人,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门外汉。

于是她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果断放弃了学习这种制造类似于后世智能机器人的本事儿。

作为一个炼器师,看到阶梯而无法更上一层楼,对她当时打击不小。

后来她渐渐释怀了,因为与她师父鲁玄机相处久了,她觉得,这个白胡子似拖把一般拖地的老头儿,不是从后世穿过来的中科院高端工程师,就是外星人。

因为有过学子这种超凡炼器的经历,所以九方韶云当初在上巳节看到青丘古堡堡主贺若麒麟的时候,她便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

后来,在青丘古堡内,于安静之中与堡主贺若麒麟进行对话,进行近距离接触,九方韶云终于发现了贺若麒麟的身上隐隐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极细微,普通人肯定发现不了。

她当年,被她师父鲁玄机逼着听齿轮转动的声音来判断是哪几个齿轮在一起转动,以此来提高她对零件儿的熟知,听得她晚上睡觉作恶梦时,都是在齿轮上不停的奔跑。

那种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齿轮转动“咔嚓”声音,就像是录音机在她耳中不停的循环播放着,都要将她的耳朵听出茧子来了。

这种几乎与人类一模一样的傀儡,有一个无法改变的缺点儿,就是不能人言。

兽类修行五百载,才能人言。

虽然现在有了神息这个作弊工具,可以令吞食的动物化为人形,言人语。但木头、铁皮与各种零件儿制造出来的傀儡没有生命,无法吞食神息从而变得能够言人语。

能人言的傀儡,皆是有人在背后配音,贺若麒麟堡主所说的话,归功于巫祝觋人的腹语技能。

巫祝觋人对于九方韶云看穿他的把戏并不感到意外,从九方韶云释出契守的那一刻,便宣告他的把戏漏了底。

“可以问你,为什么吗?”

据闻,青丘古堡堡主贺若麒麟早年在江湖上与人结怨,得罪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厉害人物,因此建造出了这个坚实的城堡,并戴面具隐藏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儿。

若贺若麒麟堡主乃是巫祝觋人为了躲避仇家暗害而制造出来的替身,这件事儿上存在太多的矛盾之处,说不通。

巫祝觋人有一项特殊能力,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外貌,也无法知晓他的实际年龄,就算他与人结怨,仇家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也就没必要弄出个傀儡堡主当替身,搞得如此神神秘秘,玄玄乎乎的在这里吓唬人。

外界的猜测根本站不住脚,九方韶云好奇巫祝觋人弄出这样一个城堡,又安排一个傀儡当堡主,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青丘古堡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大玩具?

巫祝觋人弹掉自己手心上的雨珠,垂下头,声音悠悠,透着哀伤。

“吾出生时,与常人不同,身上套着一层类似骨头的壳。母亲因此难产而亡,众人皆言‘反骨为妖’,要将吾溺死。因吾而失去女儿的外祖不许,独自一人抱着吾去外地寻医。后来,外祖带着变正常的我回归故里,但是我无法离开那个从身上取下的骨壳太远,否则就会血尽而亡。”

巫祝觋人说着,伸手抚摸光滑的窗台,眼神变得更加忧伤哀。

“被从吾身上取下的骨壳,随着时间流逝迅速脆化消失,吾也开始生病变得虚弱,吾外祖只好再次外出寻医。有个学识渊博的耆老告诉吾外祖,只需将骨壳塑成像,让吾带着身上便可。但因吾能视鬼物,不小心招惹到了厉害的邪祟,被其打碎骨壳,险些丧命。”

语气渐渐趋向平淡的巫祝觋人,坐在了窗子旁,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似乎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他道骨壳被凶残鬼物的打碎,导致他险些丧命,他外祖一怒之下,请来建筑工匠,将骨壳铸造成了坚不可摧的青丘古堡。

然后又花重金聘请巧手神匠鲁玄机,制造了一个傀儡,将巫祝觋人的一缕魂魄放在了傀儡里面,也就是这座古堡的堡主贺若麒麟。

原来,制造这种类似机器人一般的傀儡,需要将人的魂魄注入其中,才能如此行动自如。

从人身上剥离生魂这件事情,她师父鲁玄机可不会,所以她当初学这门手艺的时候,他师父曾表示没有必要,学会了也用不上。

看来这其中,另外还存在着诸多曲折离奇。

大荒人才济济,只是剥取人生魂之事儿损阴德,也不知巫祝觋人的家里,付出了如何的代价!

与巫祝觋人一比较,从小到大,能够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健康长大的九方韶云,真是过得太过幸福了。

“吾不能离开这座城堡太远的距离,也不能离开太久的时间。”

九方韶云闻言沉默了,她要去中原寻食人妖兽窫窳,还要游走四方,找到被掳走的师叔姜子正。

等她大师兄醒来,时机成熟,她一定会立马整装离开南疆。

而巫祝觋人,却似缚地灵一般无法离开青丘这片土地太远!

“吾不会离开这里,你不会留下,这就是咱们二人的命运。”

九方韶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她紧紧握住双拳,不得不承认,她对巫祝觋人动心了。

“你......”

她想问巫祝觋人喜欢她吗,但她不敢问出口,因为害怕万一巫祝觋人点头,她会忍不住选择留下。

一个,不能走;一个,不能留下。

这是多么残忍的命运!

九方韶云此番一去,恐怕会是凶多吉少,想说她会回来找他,却是说不出口。

无法实现的承诺,无异于谎言。

她不想他独自站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窗口前,望着窗外萧瑟风雨,等待她的归期。

而她,却可能已经葬身在了他乡!

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前路渺茫,生死难断,这可能,是二人最后一次面对面。

紧紧抿着嘴唇的九方韶云,思绪百转千回,此时此刻,她若是不把自己的心里的一些想法说出来,恐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空留遗憾。

她本是个果断性子,但面对情感这方面,她像个不会迈步的婴孩,正踟蹰间,身后忽然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大师兄,你醒了。”

快速转过身的九方韶云,小跑到床前,将苏醒过来的殷玄凌搀扶坐起,给其递了一碗水。

喝了一口的殷玄凌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伸手拍着他后背的九方韶云,轻声细语的让他调整呼吸,情绪莫要激动。

“小师妹,你还好吗?”

看着殷玄凌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九方韶云鼻子泛酸,道她很好,让殷玄凌不必担心,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儿,小师妹你没受伤就好。”

想起儿时自己拿殷玄凌当挡箭牌,害得殷玄凌受伤,当时头破血流的殷玄凌也是说的这句话,九方韶云不禁再次红了眼眶。

“大师兄是傻瓜吗?”

殷玄凌只道九方韶云无碍便好,他身体强壮,受点儿伤没有关系。

红了眼眶的她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如往常一般扑进殷玄凌的怀中,用他的衣服擦眼泪、擤鼻涕。

“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大师兄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一个人......”

突然一下子情绪崩溃的九方韶云,哭得昏天暗地,殷玄凌什么话都没有,伸手轻轻的拍着九方韶云的后背,望着门外,那一角白色的衣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生如客,聚散随缘四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相见各白头,也可能成了奢求。

踏出青丘古堡厚重的大门,晴空万里。但九方韶云面上布满愁云,晦暗没有光彩。

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仍忍不住三步一回头。

静静趴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不住的摇头叹气,心道:女人,终是难过情关!

当它抬眼看到古堡窗口那一抹白色身影时,不禁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男人,亦是如此!

立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天池山西南三十里地之外,不足千人的蝇水村,一人一鸟争吵着踏进村口。

“你是鸟,又不是蜜蜂,为什么咬马屁股?”

一脸嫌疑的九方韶云,斜眼儿瞪着肩头的英虎,频频摇头:“没想到你这个鸟,口味儿这么重!”

“我呸!那是因为本大仙躺在马背上睡觉时,那匹蠢马竟然用臭烘烘的尾巴抽打我,本大仙才给它一点儿教训。”

一个时辰之前,赶路辛苦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放马在溪边引水食草,结果英虎突然发癫咬了马屁股一口,害得两匹马受惊跑掉了。

无奈,倒霉的九方韶云二人只能迈开两条腿,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终于在戌时整,发现了眼前这个偏僻小村子。

村口附近,有一户院子亮着微弱的光,九方韶云停下脚步,待慢腾腾的殷玄凌走到近前时,她伸手用袖子拭去殷玄凌额头上的汗水。

殷玄凌的身体虽然痊愈了,但因在天目山的那一役,消耗了太多精气,导致一直压制的诅咒差点儿反扑。

之后又四处奔波,风餐露宿,精力体力没办法彻底恢复,时常露出疲态。

虽然殷玄凌掩饰得很好,但每一次都被眼尖的九方韶云发现他的异样,不禁责怪他不肯在青丘古堡多休养一段儿时间。

不过,与殷玄凌一比较,九方韶云的恢复速度简直不像是人类!

“大师兄,你还好吗?”

“我无碍。”

虽然殷玄凌嘴上说着无碍,但他的话有气无力,一点儿都没有说服力。

有些心疼的九方韶云,再一次瞪向肩头的英虎,伸手揪了一下它头上的火红呆毛。

“都怪你这个惹祸精,没事儿咬什么马屁股。若是害吾大师兄生病,吾就把你炖了给他补身体。”

晃着小脑袋,闪避九方韶云辣手摧花的英虎,狠狠瞪了殷玄凌一眼,小声嘟囔:“这傻狍子什么时候长心眼儿了,还知道在蠢女人面前装虚弱,博同情,真是狡猾!”

“大师兄,再坚持一会儿,我去这户亮灯的人家敲门,求他们收留咱们一晚,你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再好好睡上一觉,就会感觉舒服多了。”

说着,她牵起大师兄殷玄凌的手,站在亮灯人家的院子门口,探头朝院内大声喊道:“有人在家吗?”

“嘎吱”一声,院子内的房屋打磨得光滑的木门被从内推开,走出一个白须老者。

老者拄着一个拐棍儿,上面有两个好似人脸的树瘤,脚步还算稳健的走到院子中央,眯起眼睛,略带警戒的询问九方韶云二人是谁?

脸上挂上一个人畜无害,无比灿烂笑容的九方韶云,声音软糯糯的回道:“我和我师兄要去附近的天池山,夜行于此,想要借宿几晚。”

说着,十分利落的从钱袋里面摸出一块儿碎银子:“我们会付房钱。”

眼见个漂亮小姑娘,说话还和饴糖一般甜,白须老者也露出一个和善笑容,拉开院门,请九方韶云二人进入。

“寒舍简陋,请二位不要介意。”

见识过鲁玄机那间半死不活,小风一吹就会倒的茅舍,其他桑户棬枢的竹落草舍在九方韶云眼中,不比皇宫差多少。

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笑容的九方韶云,随着白须老者行进院子,不好意思的表示匆匆赶路,还未用饭,不知老者家中可有什么吃食?

眯着眼睛的白须老者停下脚步,朝着院子角落走去,示意九方韶云用旁边放着的铁锹挖地。

九方韶云看着眼前泥土松散的土地,没有种植任何植物,应该不是挖土豆地瓜。

难道是,地底埋了一坛咸菜?

一肚子疑惑的九方韶云抡起铁锹,“吭哧、吭哧”挖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看到了一具腐败的动物尸体。

惊叫出声的英虎拼命的拍打翅膀,差点儿将整个村子的人都给吵醒招来,九方韶云默默握紧手中的铁锹,眼睛扫过老者拐棍儿上那两个几位丑陋可怖的人面树瘤。

一阵寒风吹过,叫嚣了半晌的英虎终于喊累了,安静的落在九方韶云的肩头,一双黑豆小眼睛,死死的盯着白须老者。

嘿嘿一笑的白须老者,缓缓弯下腰,佝偻着背,声音阴沉道:“夜半鬼临门,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鬼?

谁是鬼?

吾看你这老头儿才是鬼?

晃了晃手中铁锹,正打算一锹将邪恶老头儿拍晕的九方韶云,忽见白须老头儿忽然挺直脊背,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发笑的白须老头儿笑得十分大声,与英虎刚才的尖叫有的一拼,眼看着就要将自己给笑背过气儿去,他才停止。

白须老头儿一边用袖子擦拭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笑着向九方韶云二人解释道:“二位不要见怪,老头儿我刚刚只是心血来潮,开了一个玩笑。这是俺们当地特色,将在山上猎到的鹿埋于地底,待腐败之后再挖出来食用。”

默默放下铁锹的九方韶云,心说大半夜的你装什么鬼,就不怕我大师兄替天行道,一剑劈了你!

不过,这种将鹿埋于地下食腐肉的特殊饮食习惯,她从前听无所不知的师叔说过。当时只觉那里的人脑子有病,当成一个笑话听,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真真切切的遇见了。

“不过,老头儿看二位的反应,应该是和老头儿一样对此物不符合口味儿。”

这老头,真的很欠扁儿!

你都不愿意吃的东西,拿出来吓唬我们做什么!

似乎很喜欢开玩笑整蛊人的白须老头儿,道这头鹿是村子里面人猎的,他是村子的族长,便将鹿埋在他的院子里面,等熟成之后,再公平的分割给村子里面的人食用。“埋下去之前,我割了一些鹿腿肉,给你们二位下碗汤饼。”

听到有鹿肉汤饼吃,九方韶云立刻原谅了白须老头儿的恶作剧,随着老者往屋内走去。

“老大,这老头太古怪了,小心他是妖兽变的。”

英虎正压低声音提醒九方韶云之时,房内忽然冲出一个脸黄如风干尸的怪物,伸手抓向坐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

“妈呀!有僵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生如客,聚散随缘五(新年快乐) “有僵尸。”

英虎惊叫一声,扑棱棱猛地飞到空中,朝黄脸怪抓向它的手狠狠啄了一口。

“啊啊啊,鸟咬人了,鸟咬人了,痛死了。”

面容枯黄的黄脸怪痛叫出声,捂着被啄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哭叫起来。

白须老者急忙上前,将干巴巴的黄脸怪从地上扶起:“小枣子不哭,爷爷帮你打咬人的坏鸟。”

说着,他朝英虎挥了挥拳头,对着空气打了几拳。

眼见爷爷帮他教训了啄人的坏鸟儿,面容枯黄的小枣子立即不哭了,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朝英虎傻笑:“鸟会说话,鸟会说话,真好玩儿。”

说着,竟然朝英虎伸出手,完全忘记方才刚刚被啄了一口的事情。

白须老者请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进屋落座,道他姓季,这个庄子的大多数人都姓季,所以这里就叫季家庄,他是庄子的族长。

小枣儿是他孙子,十六七岁了,智力发育有些问题,请二人不要见怪。

说着,他长长叹息一声,道小枣子的父母,前几年相继离世,就剩下他一个白发人独自照看孙子。

等再过几年,他两腿一蹬,留下孙儿小枣子独自一个人,也不知道他该怎么活。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的九方韶云,正欲开口出言安慰两句,季老头儿忽然哈哈一笑:“其实老头儿我死了也没有关系,小枣子还有几个姨娘能照看他。且他还和表妹定了亲,以后不愁活不下去,就是老头儿我舍不得孙子,还想多活几年。”

虽然说这话有些不尊重老人的嫌疑,但不得不说,这老头儿皮得很有欠揍的潜质!

九方韶云想起了凤尾城的小草儿爷爷,这两老头儿若是凑到一起,估计能够让一个种族灭亡了!

可惜了,嗓门大、身体硬朗的小草儿爷爷,像是开玩笑一般没能战胜瘟疫,否则九方韶云真想介绍这俩老顽童认识一下。

十分热情的季老头儿,为还未用饭的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在厨房忙乎了一阵子,端出两碗鹿肉汤饼。

他手艺十分不错,鹿肉汤面饼那叫一个香,只是在九方韶云二人狼吞虎咽的时候,笑得有些狡猾又油腻的季老头儿,突然问九方韶云鹿肉汤饼味道儿如何?

连连点头的九方韶云道好吃,结果季老头儿忽然嘿嘿一笑:“都说俺们这的特色味道儿不错了。”

吃一堑未能长一智的九方韶云直接喷了,但当她看到季老头儿哈哈大笑的模样时,知晓自己又被耍了,愤然的继续扒拉汤饼。

“是老头儿我的厨艺太好了,秘制调味儿掩盖了腐肉的味道儿。”

不再相信季老头儿恶作剧的九方韶云,捧起碗,将浓郁的汤汁喝得一口不剩,然后十分没有形象的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巴,还打了一个饱嗝儿。

若是许多鱼此时在这里,定是又要嘲弄一番。

“哈哈哈,小姑娘你不要介意,老头儿我就是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儿。人生就是要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不是吗?”

“啪嗒”一屁股坐在季族长头上的英虎,气喘如牛的发出警告:“老头儿,赶紧让你孙儿消停一会儿,若是他再追着本大仙,本大仙就让你今后哭着过每一天。”

“没事儿,他玩累了就会去睡了。”

季老头儿话音刚落,床铺那里就响起了电钻一般的呼噜声。

被小枣子追得掉了一身毛的英虎,再次劝九方韶云换一户人家借宿,这爷孙俩一个个都是疯子,说不定今天晚上他们就在熟睡中被埋进了地下,待到腐败了之后被挖出来吃了。

九方韶人道英虎夸大其词,让它少说这些惊悚恐怖的话,她就觉得,这爷孙两个很有趣儿。

有趣儿?

英虎忘记了,九方韶云和那爷孙俩属于同一类!

“季大爷,同您老打听一个事儿,这附近的天池山上,是不是有尊魔神像?”

季族长闻言,忽然脸一沉:“你打听那玩意儿做什么?”

这一回季族长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表情严肃的警告九方韶云,天池山那座魔神像十分邪门,没事儿最好不要去招惹。

“有多邪门儿?”

九方韶云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眨呀眨的盯着季族长,季族长脸色变得越加肃穆:“老头儿我不是在开玩笑。之前庄子上有个傻大胆儿喝醉了,跑到山上耍酒疯,撒了一泡尿在那个魔神像上,结果被人发现时,他身上的血都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

“有这么邪乎?”

“老头儿我这回可真不是在逗你玩儿。”

季族长表示,不仅天池山上的魔神像十分邪乎,要去那里必须得穿过的一片坟茔地也十分邪门儿。

那片坟茔地,据说在这个庄子还未成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有人在晚上路过那片坟茔地的时候,看到有个无头鬼,捧着自己的脑袋,坐在坟头上一边梳头,一边唱歌,当时就吓得尿崩;还有人看到坟茔地处有两个鬼打架,说是因为一鬼的坟头,压到另外一只鬼的坟头上了,两只鬼打得肠子都流了出来,那人吓得从山上一路尖叫跑回庄上,差点儿失心疯了。

一般偏僻小村子,有关这些鬼怪的故事特别多,尤其是传说中闹鬼的坟茔地,流传着的恐怖鬼故事,简直是一个村儿比一个村儿有特色,赛着谁更恐怖邪乎儿!

从前,九方韶云就在招摇山下的棪木镇,听到一帮大妈在争论,谁听到的恐怖故事更邪乎吓人。

她当时抓了把瓜子蹲在旁边,从晌午听到黄昏,也没有一个鬼故事吓到她。

她那时,还真是闲出屁来了!

小时候,二师兄和三师兄两兄弟,胆子特别小,九方云中作为严师对他们进行训练,要求他们早起去山上锻炼。

那时天还未亮,山上更暗,唐西唐东两兄弟不敢,就央求胆大的九方韶云陪他们一起。

九方韶云不相信有鬼,但她懒,就将此事儿全权交付给了大师兄殷玄凌。

殷玄凌不怕鬼,又勤快,可惜,他是个路痴。

他带着唐东唐西两兄弟,以及小师弟柴枫早起去山上晨练练功,结果十分神奇的是,他没走丢,好似老马识途一般,一个人回到了仙医阁,然后把唐西唐东和柴枫三个师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可怜的三个娃儿在山里迷路,哭得嗓子都哑了,险些喂了狼。

因此,九方韶云挨了一顿骂!

反正不管仙医阁发生什么事情,最终挨骂的人一定是九方韶云。

后来,在九方云中手中宝剑友好的教育下,九方韶云带着师兄弟们开始早起晨练。

基本上都是凌晨的时候,天还很黑,胆子大的九方韶云像是没有脚一般,被殷玄凌这个好心的大师兄背着,监督一干师兄弟在山上晨练练功。

她那时,倒是十分兴奋的想要撞见点儿邪乎事儿,结果别说什么邪祟之物了,就连一头像模像样点儿的妖兽都没撞见,令她大失所望。

前不久,天目山爆发瘟疫,临危受命的九方韶云在凤尾城外的山上遇到了“祟”。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邪祟之物,不禁对自己从前想要撞邪的草率想法道歉。

“季族长,您在山上见过邪祟之物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一 人生七十古来稀,颇有些人生履历历练的季族长,有点儿小骄傲的表示,他这一辈子,还真见识过不少新奇的事物。

但就是,没见过鬼!

这地精一般的狡猾小老头儿,一直挑战别人想要打人的欲望,到底是什么特殊变态的爱好!

眼见九方韶云对自己所说的话不以为意,季族长立刻表情严肃起来,拿出一般爷爷奶奶教育自己非要捅马蜂窝的顽皮小孙子的威严态度,十分俗套的表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没在山上撞见过鬼物,那是因为天黑之后,他并不会上山。

谨遵这个规矩,自然不会遇到那些邪祟之物!

但他们庄子上,确确实实有不少人在山上撞见过邪物,若是九方韶云不相信,他可以把那些个撞过邪的倒霉蛋儿喊过来,给九方韶云二人讲讲他们撞鬼的经历听听。

大晚上把人家从温暖的被窝里面揪出来讲鬼故事儿,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急忙摆手的九方韶云表示大可不必,生怕这个怪老头儿真的言出必行,付诸行动,九方韶云忙表示天色不早了,她就不耽误季族长休息的时间了。

似乎还未聊尽兴的季族长,颇有些遗憾的站起身,道时候确实不早了,让九方韶云二人也早些休息。

不过,他有些不放心的盯着九方韶云,生怕他一个转身,这个古灵精怪,一看就不太听话的傻大胆姑娘,似只猴子一般蹿出门去,回归大山的怀抱。

嘻嘻笑着的九方韶云让季族长放心,她只是想要上山看看那尊魔神像,不是缺心眼儿的想要去撞鬼,绝对不会大晚上抽风跑到山上去。

听了这话季族长这才安心,道西边的屋子只有一张床,让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自己看着睡。

说完,一口吹灭昏黄的油灯,到东边的屋子搂着孙儿去睡觉了。

如若是以往,九方韶云与殷玄凌独处一室,都是她睡床,她大师兄殷玄凌在桌子上打坐。

但眼下殷玄凌身子虚弱,今天又走了很长一段路,九方韶云就让殷玄凌躺在床铺上歇息。

一向对九方韶云言听计从的殷玄凌,笔直的躺在了床上,九方韶云在帮其掖好被子后,就走到窗户前,将窗户掀起,托腮望着窗外。

天上无星无月,似乎厌倦了这片土地,不肯露脸。

九方韶云的思绪,随着阵阵深夜凉风飘远,远到不受自己控制的程度。

鸡鸣犬吠,晨光明媚。

趴在桌子上睡了两个时辰的九方韶云,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走到床边,唤大师兄殷玄凌起床。

双眼紧闭的殷玄凌,额上全是汗水,表情痛苦扭曲,九方韶云骇了一跳,忙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突然猛地睁开眼睛的殷玄凌,一把扼住九方韶云的手腕,但在发现是九方韶云后,立即抱歉的松开手。

“小师妹,我......”

“作恶梦了吗?”

殷玄凌点点头,九方韶云用帕子拭去他额上的冷汗,声音轻柔的笑问:“梦见了什么?”

“梦见小师妹被抓走了?”

“谁这么大胆,竟敢抓走我,不怕我打断他的腿。”

“一团黑雾,没有模样。”

“是觊觎我的美貌,抓我回去当新娘吗?”

笑嘻嘻缓解殷玄凌紧张情绪的九方韶云,伸手将殷玄凌从床上扶起,问他今日身体感觉如何,要不要再继续睡一会儿?

殷玄凌摇了摇头,道他现在感觉很好,比昨天有力气多了。

“等一会儿用了饭,你会感觉更加的有力气。”

九方韶云俏皮的说着,将殷玄凌搀扶下地,带他去水盆处洗漱。

拄着人面树瘤拐棍儿的季族长,白天的样子,比晚上看上去和蔼慈祥了不少。

他站在外间门口,笑看着一大早就甜甜蜜蜜的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道他老伴儿还在世时,他们老两口每天可比九方韶云小两口还要甜蜜。他夫人爱吃松子儿,他就天天给她剥松子儿,因此拇指指甲都短了一截。

感觉十分光荣的炫耀着的季族长,还举起自己的两个大拇指,给九方韶云二人看他短小的指甲,以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我们二人是同门,师兄妹,不是夫妻。还有,季大爷,您老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暗戳戳的秀恩爱。”

季族长被九方韶云逗得哈哈大笑,道他确实是在炫耀,说着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风华正茂,正是大好的思春年纪,你们二人怎么就没凑做一对儿?”

“我们和亲兄妹没有区别。是吧,大师兄?”

九方韶云笑看向殷玄凌,殷玄凌就好似一脚踩到了地雷一般,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也不回答。

“大师兄,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不是。我......”

“饿了是不是?”

迟疑了一下的殷玄凌点了点头,九方韶云立刻扭头兴致勃勃的问季族长,早饭准备了什么,还是昨天晚上的鹿肉汤饼吗?

吞咽着口水的九方韶云,急忙忙奔到灶台前,伸手掀开大锅盖子。

季族长看着眸光黯淡的殷玄凌,轻叹一口气:这娃儿模样长得真是不错,可惜是个榆木脑袋还未开窍儿,这样如何能娶到老婆!

不行,老头儿得助其一臂之力。

“丫头,你大师兄......”

“老头儿,快让你孙子停下,否则本大仙就诅咒他被门槛儿绊倒磕掉门牙。”

尖叫着的英虎,一屁股坐在季族长的头上,小枣子磕磕绊绊奔到季族长身前,伸手抓他爷爷头上的英虎。

英虎像只猴子一般在季族长头上跳来跳去,灵活的躲避小枣子笨拙的双手。

看到小枣子,九方韶云询问季族长,庄子上可有郎中?

季族长摇头,道他们这么小的庄子,哪里可能有郎中,要想看病,得去几百里之外的天池城。

不过,他们庄子上有个半吊子赤脚大仙,平时自己上山采药,根据一些民间方子,也帮人看病问诊,但是吃了他开的药,十有八九没啥效果。

其中那一两个病愈的,估计也是自己身体健壮的原因,和他开的方子没啥大关系。

九方韶云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小枣子:“实不相瞒,吾来自仙医阁,若是季大爷您信得过我,我开一个方子,您给小枣子喝几副药,他脸上的枯黄颜色就会退去。”

眼睛一亮的季族长,立刻表示他信得过九方韶云,因为,他听说过仙医阁的名号。没想到,都快出了南疆地界,且还是在这么偏僻的小庄子,竟然也听闻过仙医阁的名号。

看来,她老爹和娘亲真的是几乎踏遍了南疆的每一寸土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二 小枣子患有黄疸病,对于医术还算精湛的九方韶云来说不难解决,在用过早饭之后,她开了一张药方,让季族长按方抓药。

季族长笑道是他的鹿肉汤饼立了大功,若是九方韶云在庄子上多住几日,待庄子有人猎到山鸡,九方韶云还可以尝尝他做得秘制烤鸡,那可是能令游子放弃外出的味道儿。

不就是山鸡吗,上山抓两只就是了。

双眼冒着绿油油光芒的九方韶云摩拳擦掌,雀雀欲试,说她还能猎头野猪回来,不知道季族长打算如何烹饪?

季族长这老顽童虽然性子爱开玩笑有些点儿不靠谱,但是厨艺可比她那个严肃正经的老爹靠谱太多了!

不停吞咽口水的九方韶云,正在考虑要不要将天池山上的猎物都抓一个遍,来一场满汉全席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一声一听就知道大事儿不妙的喊叫声。

“族长,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一个破锣嗓子与英虎有的一拼,穿着短衫,趿拉着布鞋的青年,慌里慌张的跑进院内。

“二狗子,发生了啥事儿,大呼小叫的,没看到俺这里有两位尊贵的客人吗?”

能够治好小枣子的病,九方韶云二人在季族长的心里立刻变成了活佛一般的存在。

额头上垂下一撮卷曲头发的二狗子,跑得脚上缝着补丁的布鞋都差点儿起飞,气喘如牛的奔到水缸近前,伸手从里面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肚,这才缓过一口气儿。

“族长,我家隔壁花大嫂她男人昨天晚上上山之后失踪了。今日凌晨,大家就都上山去找了,到现在都还未回来,恐怕是出事儿了。”

“那娃子脑袋坏了吗,大半夜的去山上作甚?”

“说是家里养的狗跑到了山上去了,他去追狗,结果人和狗都不见了踪影。”

“傻蛋子。狗丢了就丢了,这下子人丢了可咋办!”

季族长气得将手里的拐棍儿往地上重重一敲:“喜旺进山没有?”

喜旺是庄子上的年轻猎户,对庄子附近的天池山最是熟悉了解。

浑身是汗的二狗子急忙点头,道就是他喜旺哥带着人上山去寻人。

“庄子附近找过了没有?”

擦了一把头上汗水的二狗子又点了点头,道刚发现人没了的时候,就在庄子附近找过了,村子周围一圈儿都被方便了,就是不见花大嫂男人的影子。

昨夜花大嫂先睡了,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她家喝醉了的男人嚷嚷着什么狗跑上山去了。

花大嫂见她家男人站都站不稳了,应该不会乱跑,就没在意。

她睡到半夜醒来时,见男人没在屋子里面,就以为是在外屋醉倒了。结果去外屋唤人回房睡觉的时候才发现,她家男人不见了。

她屋前屋后找了一个遍儿,也没能看到她家男人,还有她家拴在院子里面看门的大黄狗也确实不见了,联想起之前听到的话,猜想她家男人应该是酒醉上山去追狗去了。

花大嫂担心自家男人酒醉摔下山,就去敲喜旺的门,求喜旺上山帮忙找人。

季族长闻言又是将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敲,道天都没亮,上山去找什么,多危险啊!

喜旺那孩子也是太过着急了,怎么不等天光再去,也不想想,其他人若是天黑脚滑,不小心摔伤可怎么办?

“族长,你又不是不知花大嫂那个脾气,发现自家男人不见了踪影,几乎把庄子上下所有人家的门都敲了一个遍儿,经她这样一闹,谁还能睡得着,全都跟着我喜旺哥一起去山上了。我因为昨天晚上也喝了点儿小酒,当时醉着,就没能跟去。”

“花家那媳妇儿的脾气也是,唉,整个庄子就数他们那两口子最能闹腾。这下好了,终于是闹腾出事儿了。”

脑瓜门冒烟的季族长问二狗子,上山的人可回来了?

“早食时回来一个送信儿的,说人还没找到,喜旺哥带着人,往山上深处去了。”

季族长闻言,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们可去坟茔地那边了?”

二狗子道还没去,但若是一直找不到人,估计他们就得去那边看看。

昨天晚上,九方韶云可是听了半天的鬼故事,没想到,一大早就出事儿了。

犹犹豫豫的二狗子,道他喜旺哥临上山之前对花大嫂承诺,若是找不到人,他会去坟茔地那边看看。若是坟茔地那边也未能找到人,他就会去上面的魔神像那里寻找,让花大嫂放心,他一定将人带回来。

“胡闹,那两个地方,是随便可以去的地方吗?”

二狗子连连点头,道他劝了,可是喜旺不停他的话,估计若是一会儿到了晌午,还未找到人,他喜旺哥肯定会带着人去坟茔地那边找。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的关键,关键是花大嫂夫妻两家的老人听到这事儿后急坏了,已经哭晕过去两个,花大嫂也不压事儿,哭得是如丧考妣,一个劲儿的火上浇油。

二狗子道他娘在哪里劝得嗓子都哑了,但眼看就快要镇不住场子了,请季族长赶快过去劝劝,要不山上那边人还未找到,庄子这边就得先支起灵堂来。

“真会添乱。”

气呼呼的季族长,拄着拐棍儿正欲出门,猛地想起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急忙抱歉道:“庄子里出了事情需要处理,二位请自便。”

“您老自便儿,我和我大师兄去山上看看,晚些时候再回来。”

听到九方韶云二人要上山,季族长急忙制止,道他们庄子附近的天池山区域十分邪门,他们二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上山一定会迷路。

如今庄子上丢了一个人,大家都出动去帮忙寻人,没人给他们二人去山上带路,万一遇到野兽或是迷路就坏事儿了。

九方韶云不以为意的表示,她从小就是在山上长大的,山下的事情她不一定了解,但上山的事情绝对难不倒她。

还有,她让季族长不要小瞧她和她师兄两个人,他们两个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修仙者。若是真遇到那些邪祟,她就顺便帮忙收了。

而且,庄子上不是在山上丢了一个人嘛,他们二人上山逛一圈,说不定在机缘巧合之下撞了狗屎运,还能顺便把庄子上走失的人给带回来。

季家庄附近的天池山到底有什么古怪九方韶云不知,但是看得出来,季族长是真的不放心他们上山。

“可是......”

“族长,别可是了,咱们快点儿去看看吧!别等花大嫂的老公还没找回来,她家四位老人就先去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季族长骂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二狗子一句,无奈的让九方韶云二人千万小心,天黑前,记得一定要下山回到庄子上。

还有,山上那尊魔神像邪乎的很,千万不要去碰。以及魔神像前面的一大片坟茔地也很邪门,看到千万记得绕道儿而行。

“族长,再不去看看,可真就黄花菜都凉了。”

“好了,知道了。就你小子废话多,走吧!”

季族长扯着还在伸手抓英虎的孙儿小枣子,同二狗子匆匆离开院子,九方韶云也牵起大师兄殷玄凌的手走出院子。

只是,九方韶云走出院子大门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快步经过。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太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头不高不矮,但是走路时一直低着头。

有一点儿十分奇怪引人注意,就是现在明明是夏天,那少年竟然穿一件儿十分宽大的衣衫,袖口与胯部形成一个很大的蝙蝠袖,看上去像只蝙蝠,比后世的蝙蝠衫还要夸张数倍有余。

若是此时吹起一阵风,他都能直接飞到天上去,真是不怕腋窝出捂出汗。

奇装异服九方韶云见识多了,但像那少年的古怪衣服,还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三 南疆多山,像天池山这般的山峰数不胜数。

有很多山,甚至都没有名字。

还有些山,以附近的庄子名字而命名。

稍微有点儿诚意的,就按照山峰的形状命名,于是就有了像耗子山、熊瞎子山、象鼻山和光头山这些十分生动形象的山名。

南疆多树草木,但是有不少山峰因为各种原因,光秃秃的并未生长树木。

通常这样树木稀少,没有什么植被的山上,特别容易刮大风。

天池山介于树木繁茂的招摇山,和光秃秃的杻阳山中间,山上树木算是比较稀少,到处可见没有植被的光秃秃山体,好似斑秃。

山体并不嶙峋料峭的天池山,到处可见花纹漂亮的大石,还有大大小小的天然泉水,像是一个个小天池。

这些泉水附近青苔遍生,蚊虫不少,小动物也很多,植被生长也算茂盛。

但这些泉水大多在山脚和半山腰,越往上,树木越西山,山体越光滑陡峭。

据说,天池山顶上有个巨大的天池,像是湖泊一般,传言是天界九天玄女手中银镜落入凡间所化。

天池那里树木茂密,鸟语花香,风景宜人瑰丽,甚至还传言有个仙气缭绕的洞天玄府,里面住着一位白须老神仙,乃是天池山的山神。

但几乎没有能人够上到山顶,所以有关天池的诸多传说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天池山山脚下的植被还算茂盛,上山途中,有树荫遮蔽,十分凉快,还可见不少松鼠野兔等小动物,时不时就冲出草丛,生态环境十分不错。

据季族长讲,魔神像在天池山半山腰的位置,要经过一大片的坟茔地。

下午阳光充足,在行了一阵子之后,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少,在没有了树木遮阴的地方,脚下岩石的热量十分热情的穿过鞋底,煎烤着脚底板。

行了有半个时辰,九方韶云的双脚都快要变成红烧熊掌了,也并未看到一个人。

不是说,季家庄的人上山来寻人了吗,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碰见?

且在山脚下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小动物四处乱跑,听到鸟叫虫鸣之声,但越往上走越安静,除了萧萧风声,不闻其他声响。

一直坐在九方韶云肩头上的英虎嚷着热,有些气喘的九方韶云讥诮英虎大夏天穿了一件毛衣,脑子有问题。若是它真的嫌热,可以把身上的毛衣脱了。

英虎闻言,立刻用小翅膀扇了九方韶云一下:“流氓。”

嘿嘿嘿笑得好似个采花淫贼的九方韶云,伸手欲对英虎行不轨之事儿,殷玄凌忽然唤了一声:“小师妹。”

九方韶云忙抬眼顺着殷玄凌的眸光前望,只见前方不远处,十分突兀的生长着一片红叶石楠乔木,有一丈多高,火红一大片,好似一片火海,十分壮观。

壮丽迷人的红叶石楠乔木树林,弥漫着迷蒙雾霭,像是白色丝绸,飘荡在树林间。

红绿落叶,覆盖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浓重的湿气很快就将鞋子打湿。

雾霭充斥的红叶石楠乔木树林内晦暗阴森,英虎立刻又开始乌鸦嘴的表示它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翻着白眼儿的九方韶云不禁好奇的问英虎,死亡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儿?

“腐败尸体的味道儿。”

你是乌鸦嘴,不是真的乌鸦,哪里可能知道腐败尸体是个什么味道儿!

“反正这片树林不能进,咱们绕过去。”

爬了半天山,气喘如牛的九方韶云不想绕远路。且眼前这片红叶石楠树林一望无际,想要绕过去,恐非易事儿。

九方韶云将不停在她耳旁絮叨的英虎从肩头抓下,往空中一抛。

“你若是害怕,可以从上面飞过去。”

扇动翅膀的英虎从新落回九方韶云的肩头:“本大仙可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鸟儿。”

“那就麻烦您老人家闭上嘴巴。”

这片充满雾气,鬼气森森的红叶石楠树林已经过于诡异,九方韶云可不想再听英虎在耳边讲什么渗人的鬼故事。

红叶石楠树林白蒙蒙一片,视线被限制于五米之内,寂静无声,时不时刮过一阵似有似无的阴风,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九方韶云紧紧的牵着大师兄殷玄凌的手,脸上紧绷的表情,令人毫不怀疑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一定会立马祭出她大师兄这个工具人。

二人一鸟于林中小心警戒着行进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林子里面除了格外寂静,雾气昭昭,并没有其他什么诡异之处,不由得逐渐放松下来。

趴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也来了精神,开始放马后炮,十分臭屁的表示,这片树林就是看着有些诡异,其实并没什么了不起。

但是没过多久,两人一鸟就发现了这片树林的古怪之处。

那就是,他们迷失了方向。

四周都是昭昭雾气,迷蒙一片,视线范围有限。头顶上方也是灰蒙蒙一片,不辨日月星辰。

脚下踩着明明是结实土地,却给人一种如在云端上行走的错觉。

时而闷热,时而阴恻恻、凉飕飕的气候,令人感觉好似泡温泉之后立马在雪天裸奔,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十分的难受不自在。

心烦意乱的英虎,又按捺不住的开始跳出来放马后炮。

它道,之前看到这片充满雾气的红叶石楠树林时,它就感觉这里绝对有问题。是九方韶云好似鬼迷心窍一般非得要进来,这下子好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早晚得饿死变干尸。

季家庄那位花大嫂的丈夫上山失踪,会不会也是走进了这片诡异的红叶石楠树林,迷失了方向?

撇嘴的英虎表示,季家庄就住在山下,肯定十分了解山上的情况。自然知晓这片红叶石楠树林有问题,肯定不会像他们这么傻不拉几的一头钻进来。

说着,它又开始抱怨起季族长,道其肯定知道这里的情况,却没有提前告知提醒,定是包藏祸心,不怀好意。

敲了英虎脑袋一下的九方韶云,让它不要总是对他人进行恶意揣测,简直就和后世的喷子一模一样。

“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太过善良早晚被人吃得渣子都不剩。”

“善良不等于愚蠢。”

表示不会轻易被人设计的九方韶云,道她看人眼光儿很准儿,季族长那白须老头儿,不是坏人。

她揪了揪英虎头上红色呆毛,让它将咒骂人的精力拿出来寻路,不要白白浪费口舌。

英虎十分无赖的一摊翅膀,道它不是指南针,没有那个指明方向的本事儿。

“那有有什么本事儿?”

“诅咒人!”

红叶石楠树林内有风,但是雾霭流动完全没有规律,指望不上废物点儿英虎的九方韶云,原地向上一跃,跳到一颗一丈多高的树上,立刻有冷风拂过她的双颊。

放眼望去,脚下的红叶石楠树林笼罩在整片灰蒙蒙的雾气当中,像是一大坨粉色的。

一般人若是在红叶石楠树林迷失方向,恐怖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但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乃是修仙者。

树林下面可视范围有限,影响辨别方向,只要在树冠上面行走,就不必受这样的困扰了。

立于树冠之上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对视一眼,然后好似两只松鼠一般于树冠之上不断的跳跃,朝着树林与天空的交接处前行。

灰暗在二人的身后,不断的将天空染上浓重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四 高空之上,寒气逼人,不知不觉,已临近黄昏。

将懒发挥到极致的英虎,明明长了翅膀却不愿意飞,它十分厚脸皮的坐在九方韶云肩膀上,享受着因九方韶云在树冠之上的不断跳跃时,颠簸得它如同坐跳蹦蹦床一般的欢乐。

日后逼近的黑暗,一直追赶在九方韶云二人身后,很快遮蔽了明朗的天空,温度极速下降。

随着风起,空中不知何时飘来几朵乌云,在虚晃一枪之后,露出狰狞面目,彻底的遮蔽住最后的一线余晖。

打了一个冷战的英虎仰头望天,言天色已黑,按照季族长的叮咛交代,这个时候他们该下山了。

而且,它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儿,不是什么好兆头!

什么叫风雨欲来,现在明明已经起风了,而且天空乌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九方韶云揭穿英虎这个神棍的老底儿,英虎道无论如何,他们应该谨记天黑必须下山的警告。

精明的老头说了,他从未撞见那些邪门儿的东西,就是因为他谨遵规矩。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他们应该懂得吸取经验,向季族长的人生观多多学习,规避危险。

为了劝九方韶云这个倔强的小羊羔迷途知返,英虎是煞费口舌,但显然九方韶云对于它这只鸟一向不靠谱的言论不甚在意。

于是,英虎祭出了杀手锏!

“想想热乎的鹿肉汤饼,你还想在这里继续吹冷风吗?”

英虎拿美味儿的食物诱惑九方韶云这个吃货,但九方韶云就跟吃了秤砣铁心似的,坚持继续前行。

红叶石楠树林的边界很快尽在眼前,如同仙鹤一般跃到最后一颗红叶石楠木上的九方韶云,带起几片落叶,飘然落地,然后一下子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坐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突然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阴森气氛,不再言语,瞪着一双小黑豆眼睛,朝前方望去。

不远处的一大片土地上,歪歪扭扭长着几颗大槐树,地上高低不平有许多小土包,像是怀春少年脸上的青春痘,高高矮矮,坑坑洼洼。

一些小土包前面,竖着木头牌子,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的书写着名字,但很多已经字迹模糊不清。

这里,应该就是季族长口中的那片坟茔地,穿过这里,就能看到那尊魔神雕像。

缓步向前,距离坟茔地跃进,越明显的感觉到冷飕飕的压迫感。

坟茔地的外围,几个半人高的坟丘新添的黄土十分干净,后方那些坟丘全都长满杂草,很多经过风吹日晒,已经不足膝高,想必乃是季家庄先祖一辈人的坟墓。

坟茔地周围不少地方,长着一片片的蒿草灌木,一堆堆儿、一块块儿,连成了弯弯曲曲的草丛,形成了好似迷宫一般的通道。

在坟茔地的中央位置,有一条足够两人并肩而行的小道儿,估计只要穿过这条羊肠小道儿,就能到达上面的魔神像那里。

从新安静下来的英虎,不知是不是在安慰自己,拿出一副见识过大场面的从容不迫样子,其实就是死鸭子嘴硬。

“季老头儿说这里有古怪,吾倒是觉得除了阴气很重以外,并没有什么诡异恐怖之处。”

难得从鸟嘴里吐出一些中听话,九方韶云刚想表扬英虎两句,道它的鸟嘴里面终于吐出了象牙。

但她还未开口,平地忽然蹿起一个“鬼旋风”。

英虎还真是喷得一口好“毒奶”,只要它觉得不错、还行的准没好事儿!

英虎反买,别墅靠海!

尘土飞扬间,九方韶云被迷了眼睛,她下意识的向后倒退,远离突然刮起的鬼旋风。

而她的脚跟儿还未站稳,身侧又突然平地蹿起两个鬼旋风,吹得她秀发和衣摆皆胡乱飞舞,完全睁不开眼睛。

遽然平地而起的鬼旋风,飘散出一股浓烈的腥气儿,还有腐败的臭味儿,就像是旋风里面包裹着浑身是血的腐败尸体一般。

紧蹙眉头的九方韶云透过遮住眼睛的袖子,努力朝四处观望,眼睛痛得都要裂开了,也没有看到她大师兄殷玄凌的影子。

一直坐在她肩头上的英虎,在第一个鬼旋风平地蹿起时,就被直接掀飞到空中,也不知它这个倒霉蛋儿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还真想给它送上一首《千里之外》!

突起的鬼旋风不知与前方的坟茔地是否有关系,九方韶云顶着吹得脸生疼的鬼旋风,朝远离坟茔地的方向移动。

忽然,不停旋转的鬼旋风当中,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九方韶云的头上,她只觉额头上一痛,鲜血一下子流淌到脸颊上。

鬼旋风当中有东西!

是倒霉的英虎?

还是鬼旋风卷入到风中的墓牌?

眯着眼睛的九方韶云,努力朝鬼旋风当中探看,但是高速旋转的鬼旋风晦暗不明,完全看不清楚其内是什么模样。

方才撞在九方韶云额头上的东西,明显有着一定的温度,还有一股怪味道儿,可能是个活物,估计应该是生活在坟茔地附近的老鼠或是兔子,不幸被旋风卷入其中。

不过有一点儿十分奇怪,就是这些鬼旋风似乎在有意识的随着九方韶云一起移动,甩都甩不掉。

天色渐暗,周围越来越黑,鬓发凌乱的九方韶云顶着刀子一般的鬼旋风,朝着之前那片红叶石楠树林移动过去。

进了树林,这些鬼旋风受到树木阻碍,无法再继续,就能彻底摆脱掉这些恼人的跟屁虫鬼旋风了!

如此思量着九方韶云,肩头又被鬼旋风其内的什么东西划伤,脚跟不稳,踉跄着朝前扑倒。

迎接九方韶云的并非是落叶铺盖的土地,而是殷玄凌的怀抱。

“小师妹,你没事儿吧?”

殷玄凌一边关切的询问,一边用帕子按住九方韶云额头上面的伤口。

站稳脚的九方韶云道自己无碍,然后惊奇的发现,那些鬼旋风竟然全都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松了一口气的九方韶云,立刻上下打量殷玄凌,关切道:“大师兄,你还好吧?”

“老大,你就不管吾的死活吗?”

从远处振翅冲过来的英虎,险些一头撞在九方韶云脸上,摇摇晃晃好似喝醉酒一般试图落在九方韶云的肩头上,结果着陆失败,顺着九方韶云的前胸滑落下去。

一把接住英虎的九方韶云,伸手揪了揪英虎头上那撮儿红色呆毛,问它是不是故意占她便宜?

干呕了一声,差点儿就吐出来的英虎,道它被那个遽然而起的鬼旋风一下子就掀飞到天上去,肚子里面的肠子都拧劲儿,哪里还有心思儿占九方韶云这个太平公主的便宜。

什么太平公主,她胸前也是波涛汹涌,峰峦叠起好不好!

“先不说这个,你可看清,方才那些个遽然而起的鬼旋风当中有什么东西?”

方才被鬼旋风卷到空中,不断被迫三百六十度转体的英虎,现在还晕得十分厉害,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在九方韶云手掌心上跳螺旋舞。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好不容易找回平衡感,一屁股坐在九方韶云的手心上,道它被吹到空中就直接晕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英虎本来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因为摇头变得更晕了,险些吐出来,直喊倒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五 “像是蝙蝠。”

殷玄凌道他看到鬼旋风当中的活物,很像是蝙蝠。

九方韶云闻言立刻瞪大眼睛询问道:“大师兄,你可看清楚了?”

殷玄凌点头,再次道了一句:“像是蝙蝠。”

常年苦修功法的殷玄凌耳力惊人,视力也很好,比普通人强很多。

九方韶云的视力也算不错,她方才努力朝旋风当中看了半天,但并没能看清旋风之中的东西,不过她相信殷玄凌所说。

只是,蝙蝠能够操控旋风吗?

上百只蝙蝠若是一起振翅旋转,可能会形成旋风,但方才那古怪的鬼旋风就在她面前突然拔地而起,与一般鬼旋风无异,并非是由成千上百的蝙蝠飞旋而成。

若是只有一只蝙蝠,何来操控旋风的力量?

除非,那只蝙蝠吞食了神息?

但刚才突然拔地而起的鬼旋风有十数个之多,难不成是一窝蝙蝠分食了一个神息?

越想越觉得不太靠谱的九方韶云,欲再去那片坟茔地前探索一番,看那遽然而起的鬼旋风到底是什么鬼,可与那片阴森的坟茔地有关?

若是有关可就难办了,因为要去到魔神像那里,必须得穿过那片阴森的坟茔地。

已是日沉之时,虽然看上去天空还很明亮,但用不了多久,天就会立马黑下来。

英虎一听还要去查看那片阴森的坟茔地,立刻使出浑身解数拒绝,道天黑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最好还是待到明日白天再去。

殷玄凌点头,赞同英虎的说法,九方韶云不禁挑眉凝视殷玄凌。

“大师兄,我发现你最近总是赞同英虎这家伙说的话,你是被它给收买了吗?”

木讷的殷玄凌仍旧是一副呆头鹅的模样盯着九方韶云,完全没搞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九方韶云微微低头,似笑非笑的睥睨趴在她手心上明显有些局促不安,好似被人戳中心事儿的英虎。

“说,是不是你忽悠我大师兄什么了?”

九方韶云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像是准备用餐的财狼,锐利的目光好似机关枪射出的子弹。

心虚的英虎不敢与九方韶云对视,胡乱的摇头,表示它和呆头鹅殷玄凌不在一个频道,平时无话可说,一点儿都不亲近。

“你昨天让我帮你剥瓜子仁了。”

险些从九方韶云手上一头栽下去的英虎,急忙掩饰自己的慌乱,道它肚子饿,吃了一点儿夜宵,就拜托殷玄凌帮忙剥了几颗瓜子仁儿。

“不是。是你说......”

殷玄凌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像只蝙蝠一般飞扑到他脸上的英虎堵住了嘴巴。

一脸狐疑的九方韶云,伸手想要从殷玄凌身上将英虎抓下,来个拔**供。

结果贼头贼脑的英虎,好似老鼠一般在殷玄凌身上到处乱窜,弄得九方韶云险些将殷玄凌身上的衣服给扯掉了,最后还不小心自己绊了一跤,跌进殷玄凌的怀抱。

眼见殷玄凌衣衫凌乱,头发也散乱下来,再配上昏暗的天色,九方韶云容易被官兵当成采花淫贼给抓起来,她只好作罢。

九方韶云一边帮殷玄凌整理衣服,一边叮嘱他不要和那只花花肠子特别多的鸟儿学些不好的东西,小心哪天被它给忽悠掉沟里面去。

趴在殷玄凌后背上的英虎,愤愤不平的反击:“别把本大仙儿说得那么坏。还有,别把你大师兄想得那么单纯。”

“全天下,就没有比我大师兄还单纯的人了!”

九方韶云丢给英虎这一句话之后,立刻笑嘻嘻的牵起大师兄殷玄凌手:“大师兄累了吧,天黑了,你应该也饿了,咱们下山吧!。”

嚷了半天要下山,但一直被拒绝的英虎,白了一眼双标严重的九方韶云,心里暗暗使坏,一定要好好住殷玄凌一臂之力。

等她嫁给殷玄凌那个呆头鹅,过上焦头烂额,水深火热的日子。就会晓得,有它这样一个聪明又替她考虑的宠物,是多么弥足珍贵的一件事情儿。

原路折返,一路顺遂。

只是下山的途中,九方韶云一直歪头盯着趴在殷玄凌肩头装死的英虎,警告其赶紧老实交代,追问它到底给她大师兄灌了什么迷药?

英虎确实背着九方韶云,对殷玄凌做了一些事情。

离开青丘古堡之后,九方韶云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英虎在一旁看着十分闹心,尤其是,殷玄凌也一副像是失去氧气的鱼一般样子,压抑得英虎都开始掉毛了!

为了保住自己身上珍贵漂亮的羽毛,它决定,撮合殷玄凌与九方韶云二人在一起,令九方韶云尽快走出情伤。

可是殷玄凌这个呆头鹅,无论明示还是暗示,他皆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英虎只能不停的在殷玄凌耳边灌输他要积极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要总是顺从九方韶云,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应声虫。

还有就是,既然他喜欢九方韶云,就应该让对方知道,不要总是默默守护,要想着积极进攻,否则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上了别人的花轿,有他肠子都悔青了的那一天。

殷玄凌也不知是自己先想通了,还是因英虎不停的灌输,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迈出了三厘米的一大步。

忍不住扶额的英虎表示,殷玄凌是它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

就在英虎唉声叹气,郁闷的准备放弃之时,九方韶云却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自己走出了情伤,心情如雨后天晴一般,变得明朗起来。

而殷玄凌也在英虎的潜移默化下,展露出逐渐开窍的苗头。

只是,殷玄凌开的窍儿,时不时就会关上,令人郁闷!

还有就是,英虎明明暗示过,它对殷玄凌的调教,千万不可泄露让九方韶云知晓。

否则,知晓自己被人算计的九方韶云,容易把他们一人一鸟,一起穿起来架火上烤。

但显然殷玄凌这个呆头鹅,发生点儿芝麻大的事儿,也会如实告知九方韶云。

为了抱住自己一身漂亮的羽毛,英虎决定盯紧呆头鹅殷玄凌,不给他和九方韶云这只狡猾狸猫单独相处的机会。

回到季家庄,已经是日暮十分。

族长季老爷子的院子挤满了人,人人高举火把,情绪激动。

九方韶云走进院子的时候,眸光刚好扫过白天见到的那个身穿宽袖斗篷衣的男孩子。一院子的人皆是愁眉不展,垂头丧气,只有他脸上挂着古怪笑容,有些阴深,就跟鬼上身了似的。

以为自己看错了,九方韶云仔细打量起那个衣着古怪的男孩子,却见他已经垂下头,用脚尖儿碾着地上的一颗石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拄着人面树瘤拐杖的季族长,看到九方韶云二人归来,立刻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还以为你们两个也在山上迷路失踪了。”

“失踪的那人还未找到吗?”

听到九方韶云的问话,季族长又是一阵长吁短叹,道花大嫂的老公到现在还未找到,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说着,他询问九方韶云二人,今日去山上时,就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本大仙差点儿......”

正要抱怨几句的英虎被九方韶云一把捂住了嘴巴,九方韶云笑着摇了摇头,道他们走进红叶石楠树林时忽然起了大雾,迷失了方向。后来在林中兜兜转转,最后十分幸运的走出了树林,刚好发现前方就是下山的路,也正好天黑了,便回来了。

季族长道回来就好,那片红叶石楠树林在天气热忽然转凉时,就会起雾,容易迷路。

不过那里还算好,雾气通常很快就会散去,但若是出了那片林子再往上,走到那片坟茔地,就不那么容易转出来了。

说到这里的季族长收住话头,看向一个大眼睛的年轻男子:“喜旺,附近山上能搜的地方都搜遍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六 季族长询问今日带人上山寻人的喜旺,可否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喜旺点头,比了一段手语,看上去挺机灵的二狗子立刻当起了翻译。

“喜旺哥说,除了坟茔地及上面的魔神像附近,全都搜过了。“

今日九方韶云上山并未碰见庄子上的人,原来他们并没有去坟茔地那一片搜寻,看来,魔神像对于季家庄真的是个大禁忌。

“哎呦俺的天啊!俺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花大嫂,哭嚎着奔进院内,直接冲到季族长的身前,“扑通“跪下。

“老族长,请您一定要救救俺孩子他爹。您都活了几百岁了,一定有法子就俺孩子他爹。“

几百岁?

季老头儿活了几百岁了?

九方韶云诧异的看着白须老头季族长,他脸上的皱纹和老人斑虽然一样都不少,但看上去顶多也就七十来岁。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

十分有眼色的二狗子,忙上前将花大嫂搀扶起来:“花大嫂,你放心,我们一定帮您把三哥找回来。今个儿这里有外人,你伤心过度说胡话,别让人家笑话。“

花大嫂这才看到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急忙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扑向喜旺。

她一把揪住喜旺的衣襟,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捶打起来:“喜旺,俺家男人你三哥,平时可是待你如同亲兄弟,如今他出事儿了,你可不能不管。“

被揪打的喜旺也不挣扎,低着头,十分难过的样子。

二狗子急忙上前,再次将花大嫂扯开:“花大嫂,您这可真是急坏了,喜旺哥他哪里可能不用心找,咱们庄子的人,今日一大早就上山去,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儿,可就是没能发现你家三哥,并非是我们不用心找。你可不能说这样话,令人寒心“

眼睛红肿的花大嫂,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二狗子,双眼朦胧无神的呢喃道:“认真找了,怎么可能没找到。你骗人,一定是你们随便上山转了一圈,根本没用心找。要不人怎么会没有,怎么就没了?“

情绪激动的花大嫂语不成调,说到后面明显有点儿胡言乱语的味道儿,二狗子见她神情恍惚,忙又进行宽慰劝解。

“花大嫂,你别着急,明天咱们庄子上的人待明日天光还会上山,继续寻找失踪的三哥,你放心,一定能够把人给你找回来。“

“找回来,找回来,找回来......”

不停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儿的花大嫂,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俺想起来了,有一个地方你们肯定没去找,也不敢去找。没关系,俺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

神情恍惚,言语有些魔障的花大嫂一把推开二狗子,就要往院外冲,但被喜旺一把拽住。

喜旺朝花大嫂拼命摇头摆手,不让她上山,二狗子也急忙上前拦着。

不停挣扎的花大嫂让喜旺和二狗子松开她,她要上山,去魔神像那里找她家男人,他家男人一定在那里等着她。

“天都黑透了,上山太过危险,等明日咱们再去。“

二狗子苦苦规劝花大嫂,不停哭喊吵闹的花大嫂越闹越凶,不仅抓伤了喜旺的脸,还踢了二狗子命根子一脚,痛得二狗子捂着裆,好似只虾米一般在院子内一顿乱跳。

双眼充血的花大嫂一把拔下头上的钗,朝着周围的人挥舞,状态癫狂,不许任何人靠近她。

季族长眼见花大嫂发疯,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敲,厉声呵斥:“你想做什么?”

被厉喝吓了一跳的花大嫂一哆嗦,手中发钗松手坠落,花大嫂在下意识低头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忽的闪身到她的背后,一记手刀,劈在花大嫂的后颈上。

两眼一翻的花大嫂,晕倒在九方韶云的怀中,终于不再蹦跳的二狗子急忙上前,从九方韶云手中接过花大嫂,一脸担心的问说:“她没事儿吧?“

“很快就会醒来。“

瞪着鬓发散乱的花大嫂,二狗子忍不住责备埋怨道:“家中四位老人都因这事儿吓得不轻,你说你,真是不懂事儿,竟然还在这里发疯!”

表情严肃凝重的季族长沉着脸,让庄子上的几位大姐大婶儿送昏迷的花大嫂回去,顺便帮忙照看一下花大姐家中的老人。

剩下的人也都回去休息,今日上山搜救辛苦了,待明日天明之后,再去山上辛苦一趟,务必将人找回来。

送走庄上的人,一脸疲惫的季族长要为九方韶云二人准备吃食,九方韶云忙道不必麻烦,他们爷孙两个晚上吃剩下的晚饭热一下,他们师兄妹二人随便吃一口就行。

在山上被旋风卷走,受惊不小的英虎,身上掉了好几根羽毛,气得它大半夜飞出去,说要找几只老鹰秃鹫当出气筒。

九方韶云担心英虎反被当成出气筒,到时一身的羽毛都可能保不住了。

自从见到英虎回来之后,就一直蠢蠢欲动的小枣子,趁大家不注意,跟着英虎跑了回去,但刚出院门,就被英虎发现,把他引了回来。

季族长吓出了一身的汗,气得用拐杖敲小枣子的屁股,小枣子也不哭,一个劲儿的嘿嘿傻乐,就想找英虎一块儿玩儿。

英虎见小枣子一边流口水,一边笑呵呵的样子,突然就心软了,留下来陪小枣子在院子里面玩儿扑鸟的游戏。

抽出空来的季族长,热了一盆杂菜稷饭端到桌上,招呼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过来吃,待二人落座后,递给二人一人一柄木勺子。

九方韶云点头道谢,殷玄凌也随即点头道谢,然后二人一起道了一句“开动了“,便用木勺子从盆子里面舀起杂菜稷,送进嘴里。

杂菜稷里面放了芝麻,格外香,九方韶云吃得十分满足,季族长也笑得开怀,称赞九方韶云的吃相有福气。

嘻嘻笑了一声的九方韶云,表示她娘也经常这么说,但随即表情一暗,季族长看在眼中,并未追问。

“不能白吃您的饭,明日上山寻人,我们两个也跟着一起去。“

听到九方韶云这般说,殷玄凌立刻点头,季族长笑了笑,道人多力量大,这个自然好。只是二人上山之后一定要跟紧在喜旺的身后,不要乱走,小心迷路走丢了。

提到喜旺,九方韶云就顺便问了一嘴:“喜旺是天生不能说话吗?“

提到喜旺,季族长一顿唉声叹气,道喜旺原本会说话,从小就乖巧懂事儿,模样也长得不错,很受庄子上的人喜欢。

后来他在十五六岁的时候,爹娘上山被野兽给咬死了,性子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励志成为了一名猎户,要打尽附近山上所有的凶猛野兽。

前两年,喜旺不知为何在村口处晕倒,身上都是被某种小动物咬伤的伤口,被人抬回家之后,庄子上的赤脚大仙儿进行了一番救治,总算是保住了他一条命。

但据给他医治的赤脚大仙说,咬伤喜旺的动物可能有毒,致使喜旺变成了哑巴,从此再也未能开口说话了。

而且当日被咬伤之事儿,不知喜旺是受了严重刺激,还是伤到了脑袋,反正他全都不记得了。

猎户通常最熟悉山上野物,九方韶云问季族长,事后,喜旺可有根据身上伤口,推断出是什么动物将其咬伤?

“说是蝙蝠或是老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七 蝙蝠?

之前在那片诡异的坟茔地前,九方韶云一行遇到了骤然而起的鬼旋风。

一直围着九方韶云旋转的鬼旋风其内,有活物偷袭了九方韶云,她没有看清其内的活物,但据她大师兄讲,乃是蝙蝠。

只是,她被蝙蝠袭击造成的伤口,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所以,天池上山的蝙蝠,一些带有能够令人致哑的毒素;一些则是能够操控旋风?

天池上到底有着什么力量,能够令小小的蝙蝠都能拥有这些奇特的能力?

真是好奇啊!

九方韶云一边思忖着,一边机械的挥舞手中的勺子,眨眼间,一盆杂菜稷被她消灭了大半盆儿。

舀起最后一勺杂菜稷,她十分有良心的喂给了大师兄殷玄凌,然后她提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身穿宽袖斗篷衣的少年。

季族长闻言,又是一阵的唉声叹气,长吁短叹。

他道那个孩子叫刘堰,也是个可怜人,本不是他们庄子的人,在他七八岁的时候,随着新寡的母亲一起来到了季家庄落户。

庄上的人觉得孤儿寡母过活十分不易,时常接济,只是刘堰母亲性子比较内向安静,不似庄子其他大姑娘小媳妇儿那般喜欢串门子,唠家常。

刘堰刚开始来到庄子上的时候,也是十分的安静,而且怕人,时常躲在他母亲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别人。

胆大活泼好动的喜旺,脑子还灵活,从小就是庄子上的孩子王,小孩子们都喜欢跟他玩儿。

那时,也是喜旺主动上刘堰家的门,带着刘堰和其他小伙伴儿一起玩耍。

渐渐的,刘堰和庄子上的孩子们玩开了,刘堰母亲也开始同周围的邻居走动起来。

可叹好景不长,刘堰母亲在与庄子上的人一同上山采野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脚,落下病根儿,走路一瘸一拐有些费劲儿,之后就很少出门了。

那之后,刘堰也变得郁郁寡欢起来,且年龄也大了,不似儿时那般活泼好动。

庄子上的人,便又开始自发的照顾起母子二人的日常生活,时不时就会送去一些日常所需,尤其是性子善良大方的喜旺,上山猎到的猎物,在分给庄上的人之余,他会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送给刘堰母子。

然而,刘堰母子二人的倒霉日子还没到头,就在前两年的时候,刘堰的母亲突然得了怪病,没两日,就病故了,留下刘堰自己一个人生活。

自从那之后,刘堰变得越加沉默寡言,很少出门。

出门时,他也是低着头走路,不与任何人主动说话,遇到人也躲躲闪闪,性子变得十分孤僻。

一个少年,独自生活,自是不易,庄上的人对其越加照顾,送吃送穿送温暖。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不耕作劳动,也不上山捕猎的刘堰,似乎并不缺衣短食,他家中时常就会飘出浓浓的肉香。

忍不住好奇的二狗子曾经追问过刘堰,他家的肉是从哪里弄来的?

刘堰总是闪躲,不肯回答,后来被二狗子缠得没办法了,说是有人送到他家去的,但是谁,他也不知道。

二狗子怀疑是喜旺,就去问喜旺。喜旺表示不是他,即使他是猎户,猎到的猎物也十分有限,不可能时常吃肉。

后来大家纷纷传言,是有好心的“田螺姑娘“看刘堰可怜,所以给他送肉吃。

好心的田螺姑娘,嘴角挂笑的九方韶云,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

说完这些,又猛地想起什么的季族长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刘堰母亲患病的时候,刚好喜旺被咬伤,庄子上皆传是山上的魔神像作怪,当时大家还自发的在庄子上进行了一次祭祀。“

不过,庄子的祭祀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之后的近两年里,先后发生了好几起人员失踪事情,魔神像那里,也被设为了禁地。

听到人员失踪,九方韶云来了兴致,追问那些人都是如何失踪的?

季族长回忆了一下,道喜旺出了事情之后,家中无人照料,再加上重伤不易走动,便在庄子赤脚大仙家中养病。赤脚大仙家中药材渐少,庄子西头儿的黄富,就帮忙上山采药,结果在山上失踪了。

当时也是在山上找寻了很久也未找到人,不过,上山寻找的人当中,有人在魔神像附近看到了黄富,道黄富好似丢了魂一般,径直走进了魔神像里面。

因为情景太过诡异,那人事后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说到这里季族长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惊悚,道最令人奇怪的是,当时大家都明明听到有个人说了这些话,但是事后回想,却都完全想不起来这些话是谁说的。

很多人都说是黄富的鬼魂跑来示警,让大家远魔神像。

季族长语气低沉阴深,明显在故意渲染气氛,想要吓唬九方韶云。

见识过丑牛、巫马和未羊三位天官附魔后变成的蜘蛛精不死怪物之后,已经很难再有什么古怪事物能够掀起九方韶云心中的波澜了。

“鬼,有鬼......不是,你是怪物,你以前不长这个样子。“

追逐英虎累了的小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搂着英虎睡着了。

应该是做了什么恐怖的恶梦,小枣子突然惊呼出声,同时将怀中的英虎抛到空中。

“咚”的一声撞在房顶上的英虎,又“咚”的一声落下砸在小枣子的肚子上,惊叫着跳起:“鬼,哪里有鬼?”

从恶梦中惊醒的小枣子,一把抓住在他肚皮上乱蹦哒的英虎,险些将英虎的肠子从嘴巴里面挤出来。

“老大,救命。”

急忙奔进屋子里面的季族长,从小枣子的手中将英虎解救下来,然后轻抚小枣子的后背,哼起摇篮曲。

小枣子渐渐安稳下来,从新闭上眼睛睡下,季族长抱歉的表示,小枣子前两年的时候受到惊吓,落下了梦魇的毛病,然后询问英虎可还好?

险些没了一条鸟命的英虎,看着正在用帕子拭去殷玄凌嘴角菜汁儿的九方韶云,气得一屁股坐在九方韶云的头上。

“老大,本大仙刚才差点儿就被捏死了,你就一点儿都不关心吾的死活吗?”

“你命大。”

九方韶云笑着起身,朝里屋的季族长行礼,感谢他的晚餐款待,然后询问大师兄殷玄凌累不累,若是还不困,他们二人去外面散散步,消消食儿,要不刚吃完饭就睡觉,会消化不良。

殷玄凌立刻点头,主动伸手牵起九方韶云朝外走去,微微一愣的九方韶云随即笑了。

不甘被忽视的英虎,扑闪着翅膀追在二人身后:“老大,吾是隐形的吗?你就看不到我吗?”

“你找猫头鹰玩去,不要烦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八 宁静的季家庄,微风当中散发着独特的味道儿,是九方韶云喜欢的人间烟火味儿。

静谧的夜空挂满星辰,明亮的月光不偏不倚的洒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偶有青蛙跳过脚面,钻到泥土小道儿两侧的肥沃草丛当中。

某只继承了狼类祖先庞大基因的猎犬,对月嚎叫,引得庄上的狗子们全都兴奋的跟着一起敞开喉咙,“汪汪汪”的傻叫,很快就响起了狗主人开门怒骂的呵斥声。

相较于繁华的城池,九方韶云更喜欢这种僻静的小庄子,给人以无欲无求,岁月静好的错觉。

“大师兄觉得这个庄子如何?“

“古怪。“

殷玄凌所说,正是九方韶云心中所想。

看上去一片祥和,仿若世外桃源的季家庄,处处透着古怪的气息,彷如一头蒙着纱的神秘怪兽。

之前,九方韶云在天目山境遇内,与丑牛、午马和未羊三位牲畜天官一战,她的契守司羿受损严重,需要材料进行修复。

九方韶云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强化一下契守司羿。顺便再尝试一下,能不能制造出新的契守,这样可以弥补自己在战斗时的短板之处。

于是,她带着大师兄殷玄凌,开始在四处游走,搜罗材料。

想得很好,但现实很残酷。

世间的天材地宝本来就稀少,而天目山附近的山川河流,似乎被人搜刮一空,她与大师兄殷玄凌寻找了数日,去了不少传闻中有天材地宝的地方,但都两手空空,失望而归。

后来,她听闻天池山上有尊具有灵性的魔神像,当时觉得不管此消息是真是假,都必须来此查看一番。

之前他们二人所去的各个地方,一切都很顺遂,而那些传闻中的什么仙树瑶草,龙骨仙石,全都是子虚乌有。

但这一回来到的天池山季家庄,族长家的大门都还未认清,庄子上就出了人员失踪的事情。

九方韶云不是动漫里面的名侦探柯南,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死人!

当时的九方韶云还未意识到,这是一种征兆!

当她和大师兄殷玄凌上山,遭遇了充满雾霭,能够令人迷路,被困在其中的红叶石楠树林;以及那个会猝然平地起鬼旋风的坟茔地之后,她终于意识到此番算是来对地方了,不会再白跑一趟了。

只是,她希望,这个表面宁静的小庄子,在她暂做停留的时间里,不要闹出什么太过分的幺蛾子来。

行驶颠簸多日的小舟终于看到了彼岸,心情有些愉悦的九方韶云,仰望满天星辰,眸光明亮,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小师妹笑起来好看。“

离开青丘古堡之后,九方韶云一直闷闷不乐,阴沉多日的脸上,终于见到了阳光。

闻听此言,心有触动的九方韶云,眼中映着的明月上,出现一个影子,但随即快速消散。

苦笑一声,九方韶云闭上眼睛,将头倚在殷玄凌的肩头上。

“还是大师兄最好,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我会一直守在小师妹的身边。“

“别做这种承诺。兑现不了的承诺,等于谎言。“

“为什么这么说,是不相信我吗?“

殷玄凌的声音,听上去隐隐透着哀伤。

最近一段时间,殷玄凌时常会表露出一些情绪,这令九方韶云喜上眉梢,她歪头凝视殷玄凌。

清隽脸庞被月光宠爱着的殷玄凌仍旧面无表情,但眼底有缱绻的波动,波动极微,但被九方韶云捕捉在眼中。

轻轻握起殷玄凌的手,九方韶云笑得很甜:“大师兄,加油。就像我之前说的那般,不要再克制自己的情绪,适当的选择释放。放心,我也会好好的守在你身边。“

小时候,大师兄殷玄凌总是像一根儿木头一般杵在一旁,不会逗师弟师妹开心,大家玩耍时,他也总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眼中虽有喜悦,但面上无波无澜。

唐西唐东两兄弟常偷偷揶揄大师兄是根实心木头,不知道痛、不会感到悲伤和害怕、也不知如何让自己开心。

五岁那年夏日里的恐怖记忆,深深的刻在九方韶云的脑海之中,她知晓中了诅咒的殷玄凌,必须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激动。

大师兄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他也有喜怒哀乐。

只是,这些情绪被他用一块儿又一块儿的沉重大石头压在心底,埋藏起来。

就算开十台挖掘机,恐怕也要挖很长的时间。

之前,九方韶云曾询问过巫祝觋人,可知诅咒之术?

诅祝,谓告神明令加殃咎也。

以言告神谓之祝,请神加殃谓之诅。

诅咒之术,就是请神明降灾祸于被诅咒之人。

只是,诅咒乃是邪术,应答祈祷者需求的基本上皆是邪神。

邪神没有慈悲之心,以祭祀祝祷者自己性命为要求,以应诅咒。

通常,没有那种弑父杀母的血海深仇,一般人不会甘愿祭祀自己的性命为咒。

但若有人肯牺牲自己的性命,祝祷魔神降下咒术,那诅咒必当十分难解,甚至不死不休!

咒术之所以难解,还有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不知道中咒者,具体是被哪位魔神下的咒术。

大荒魔物众多,像是之前服食恶魔属性神息,拥有了不死魔化能力的三个牲畜天官,也算是魔神的一种,属于简化体系。

魔神大多以平常方式无法杀死,需要特殊的针对性方式、方法,才能将其诛杀。

魔神当中,只有一小部分能够进行诅咒之术,但这一小部分的数量也不少了。而每个魔神的诅咒之术皆不一样,得知道具体的诅咒方式,才能够定制具体的解决方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被咒术发挥到了极致!

殷玄凌的咒术,是在他母亲肚子里面的时候被人下的。

九方云中与芍英蛾并没有对九方韶云具体说明殷玄凌身上的诅咒,但有一次九方韶云偷听到二人私下讲话,似乎是某个性子执着刚烈的女子,与殷玄凌的母亲凤丹姿一同爱上了殷玄凌的父亲殷伯阳。

两女争风吃醋,互不相让,后来是殷玄凌的母亲凤丹姿,夺得了殷伯阳的垂爱。

另外那名女子妒恨难消,在殷伯阳与凤丹姿二人大婚之日,以自己的性命换来魔神的诅咒。

什么样的爱情,能够令人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发泄愤恨,选择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毁了彼此?

当时的九方韶云想不通,现在的她仍旧不能理解。

殷伯阳与凤丹姿未成婚之前,早已情难自控,珠胎暗结,乃是奉子成婚。

中了诅咒的凤丹姿妊娠期反应剧烈,恶梦缠身,隆起的肚子上出现蜈蚣一般的黑色青筋,当时可把夫妇二人吓坏了。

殷伯阳为了夫人和其腹中胎儿,四处拜请名医,但都于事无补。

后来,殷伯阳亲自从中原来到南疆,拜请自己多年未见的好友,仙医阁的仙医芍英蛾夫妇二人下山,前往中原替自己夫人诊治。

芍英蛾的医术当时已经非常精湛,诊治一番之后不禁摇头叹气,道她不知晓这是何种诅咒之术,无法确保凤丹姿母子二人的性命。

当时殷伯阳有个想法,道孩子可以再生,希望能够保全自己夫人凤丹姿的性命,问芍英蛾能否将咒术转移到腹中胎儿身上,将胎儿与咒术一同引出体外,以此来保住他夫人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九 殷伯阳想请芍英蛾将诅咒转移到妻子凤丹姿腹中的胎儿身上,以引产的方式,彻底解除诅咒。

凤丹姿坚决不肯,表示一定要保全腹中胎儿。

芍英蛾也道怀胎七月,引胎十分伤身体,弄不好,会一尸两命。

紧紧扯着殷伯阳衣摆的凤丹姿拼命摇头,恳求丈夫一定要保全她腹中胎儿,殷伯阳听到芍英蛾的话,知晓他的想法行不通,只能无奈的祷告,恳求上天能够保全他妻儿性命。

留在剑宗住下的芍英蛾,日以继夜的钻研解除咒术之法,竭尽全力保住凤丹姿母子二人的性命,直至凤丹姿不足月份,早产分娩。

费力生产的凤丹姿,孩子还未落地,她就昏了过去。

在芍英蛾的帮助下,好不容易诞下的小婴儿气若游丝,干巴巴瘦得像是一只没有毛的小猴崽子,脸上还有三条蜈蚣一般的青黑色青筋,乃为诅咒之象,怎么看,都很难活下去。

凤丹姿中的咒术,彻彻底底转移到了她儿子的身上。待她苏醒过来之后,眼见自己孩子这般可怜模样,又哭晕了过去。

殷伯阳看着刚出生的孩子脸上那可怖的诅咒之象,吓得连连倒退好几步,命下人将孩子带下去,不要再让他夫人看到,以免因生产身体虚弱的凤丹姿再哭晕过去。

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实在是太过可怜,芍英蛾不忍心让孩子自生自灭,道她可以将孩子带回南疆。

仙医阁有许多典藏,说不定能够发现是哪位魔神的诅咒,寻到解决办法。

孩子若是留在殷伯阳夫妇二人身边,肯定是活不成了,九方云中也十分赞同夫人芍英蛾的想法。

一开始,就没对这个孩子抱太大期望的殷伯阳,立刻点头同意。

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小婴儿,芍英蛾问殷伯阳这位生身父亲,准备给孩子起一个什么名字?

“玄字辈,凌也。“

十分敷衍的答复了之后,殷伯阳命人送九方云中夫妇二人下去休息,然后入内室,照看还在昏厥当中的夫人凤丹姿。

若是当时遇上九方韶云这种心大的二货,估计殷玄凌的名字可能就叫做“殷玄凌也“了。

之后的几日,芍英蛾没日没夜的照看诊治不停哭闹的殷玄凌,总算是从死神手中,将可怜孩子的一条小命抢了下来。

这期间,殷伯阳一直未曾来看过新出生的儿子一眼。初为人母的凤丹姿心内十分惦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一直嚷着要见儿子,但殷伯阳骗她,殷玄凌已经被九方云中夫妇二人带往南疆了。

后来没过几日,待殷玄凌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九方云中夫妇二人辞别了殷伯阳,带着殷玄凌回到了南疆。

之后,远在中原的殷伯阳夫妇,与九方云中夫妇二人彻底断了联系。

二十多年间,殷伯阳夫妇二人从未书信一封问候过殷玄凌,也从未来南疆看望过殷玄凌一眼。

大概,从殷伯阳建议芍英蛾将诅咒转到腹中胎儿身上之时,他在心里就已经当这个孩子死掉了。

至于凤丹姿,可能也以为自己的这个孩子死了。

想起大师兄殷玄凌的悲惨身世,九方韶云心中十分难过,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却要他这个无辜之人背负恶果不说,还被自己亲生父亲弃养。

当年落下诅咒的罪魁祸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没有人知晓,她到底祭拜的是哪位邪神。

将仙医阁藏书阁内的所有书都读完了,九方韶云也没有发现哪个邪神下的诅咒在发作时,会令人脸上产生好似蜈蚣一般的青黑色青筋。

但不管怎样,她一定会找出办法,医治好大师兄的诅咒。

在青丘古堡时,九方韶云曾经请教过精通巫术术法的巫祝觋人,他曾经说过,克制情绪是不错的治疗方式。但经过他自己的一些研究发现,融合才可能是最终的解决办法。

人类在对抗各种病毒的历史进程中,一旦遇到无法通过医术进行消灭的病毒之后,神奇的人体自身防御保护系统基能,会逐渐产生抗体,从而在体内战胜消灭这种病毒。

九方韶云从前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但她觉得巫祝觋人的话听上去有几分道理。一概的压制,不一定是最好的办法,让身体逐渐的接受融合诅咒,缓缓消减其能力,应该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别再压抑克制自己的情绪,放宽心的接受认同诅咒存在身体内这个事实,慢慢接受其,将其当成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想法听上去有些荒谬,也违背了芍英蛾当初立下诊治殷玄凌的方针,九方韶云犹豫了很久,一直未与殷玄凌谈过此事儿。

一是,这种想法可能会造成殷玄凌内心严重波动,情绪失常,导致状态往坏的方面快速发展;二是,这种方法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治疗过程当中看不到明显的成果,容易令人失去信心,心情变得浮躁,甚至产生破罐子破摔的消极想法。

不过,在离开青丘古堡之后,英虎这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乌鸦嘴,难得歪打正着一回,也不知给殷玄凌灌输了一些什么想法,令他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开始懂得表达自己情绪的殷玄凌,令九方韶云看到了一线曙光,刺激了她大胆尝试的欲望。

九方韶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比殷玄凌这个当事人,还要希望能够彻底解除他身上的诅咒,但她真的是从很小时候的时候就开始在祈盼那一天的到来。

最终,她挑了一个黄道吉日,斟字酌句的对殷玄凌说出了这个听上去十分大胆,甚至还有些荒谬的想法。

然后她浑身警戒着,觑视殷玄凌的动态,以防他受到刺激,触发身上的诅咒。

是她想太多了!

殷玄凌即使听到这些如同开天辟地一般离奇,如同探讨宇宙一般玄妙的说法,仍旧表现得十分平静。

九方韶云猜想,即使外星人将她家大师兄绑架到飞碟上,他也能一脸平静的接受外星人的款待。

还有一点儿就是,她低估了大师兄殷玄凌对她言听计从的程度,似乎她若是说这地球是方,脑袋是扁的,殷玄凌也会认同的点头。

只是,殷玄凌理解不了九方韶云所说的融合咒术。

跨过最大难关的九方韶云放松下来,她笑握着殷玄凌的双手,让他不必紧张。

首先,他学着循序渐进的表达出自己的情绪,不必一直克制压抑。

接着,让他不必太在意身体内的诅咒,保持心情愉悦,遇到事情尽量往好的方向想。同时,尝试着感受体内诅咒的存在,一点点儿接受其,将其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方式、方法听上去简单,但前提是,患者的修为得达到一定可以压制咒术的程度才行。

还有,患者的意志力得足够坚韧强大,以及对自己充满信心。

同时,还得有医术高超的医者在旁指导,日常给患者服用一些拔毒药剂,以及进行心理辅导。

九方韶云有信心,是因为相信她大师兄殷玄凌;而殷玄凌,一直对九方韶云无比信任。

他们二人皆相信,定会有那一天,他们携手迎来胜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十 阴云,十分厚脸皮的开始调戏九天之上的明月。

受了羞辱的明月,渐渐阴沉下脸,失去了光彩。

九方韶云牵起殷玄凌的手,回到季族长的院子,准备休息。

站在院中的季族长,正负手仰头望着天上,被阴云一点点儿遮蔽住的明月。

“季族长,还未歇息儿啊!”

“睡不着。”

庄上有人失踪,闹得鸡犬不宁,季族长睡不着也很正常。

方才在庄子上转了一圈的九方韶云发现一件儿怪事儿,便上前好奇的向季族长打听:“族长,庄子上养了鸡鸭鹅,牛羊猪狗,为何没有猫,不怕老鼠偷吃粮食吗?”

“猫在庄子上养不活。”

养不活是什么意思?

季族长告诉九方韶云,从前庄子上也有养猫抓老鼠。

但后来,庄子内的猫不知怎么了,总是往山上跑。

人们常说,猫老了会上山成精,但庄子上的猫,很多还都是幼猫,也不知道被山上的什么东西给吸引。

上了山的猫都没有再回来,渐渐的,庄子上就没有猫了。

“这事儿,该不会也发生在喜旺出事儿的那个时候吧?”

一下子瞪大眼睛的季族长猛地点头,问九方韶云怎么知道?

九方韶云笑了笑:“你们庄子那一年,还真是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儿啊!”

季族长点头:“没错,那一年还真是多事儿之秋!”

他说完,道困意上来了,与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道晚安。

临进屋之前,他再次提醒九方韶云,明日同众人上山寻人时不要乱走,跟紧喜旺,以免在山上走丢。

微笑着的九方韶云朝季族长挥手,道她知晓了,然后牵着殷玄凌回屋休息。

清晨,九方韶云伸着懒腰,从床上醒来。

她望向殷玄凌打坐休息的桌子上,并没看到人,急忙跳下床。

睡在她肚子上的英虎,直接被掀翻到地上,像个皮球一般,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儿,一头撞在门槛儿上。

晕头转向,摇摇晃晃的英虎从地上站起身,展开两个翅膀保持平衡,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是不是地震了,地震了?”

“我大师兄哪里去了?”

“他没在桌子上打坐吗?”

晃晃悠悠依靠在门槛儿上的英虎,看不到桌上的情况,它扑扇着翅膀飞起,在桌子上着落失败,来了一个滑铲而,险些滑到桌子下面去。

“大师兄。”

没心思儿看英虎滑稽表演的九方韶云,快步奔出门去,急迫的呼唤一声。

自从开始教授殷玄凌适当的释放自己情绪之后,九方韶云就一直担心,之前受伤还未将身体彻底养好的殷玄凌,体内的诅咒会趁机出来作乱。

殷玄凌身上的咒术一旦发作,就会失去理智,不知会发生何种不可挽回的后果。

急得满头大汗的九方韶云,险些被门槛儿绊了一跤,当她万分焦急,跌跌撞撞奔出门外时,就远远的看到身着单衣的殷玄凌,正在院门口的一颗歪脖子树下舞剑。

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的小枣子看得如痴如醉,院墙外还有几个清早起来打水的大妈,正双眼冒着小星星,谈笑拍打着彼此,朝着殷玄凌指指点点。

“吾大师兄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而且身材还很棒?”

不知何时笑嘻嘻走到墙边,抓着一把瓜子,十分完美的融入到吃瓜观众中的九方韶云,笑问几位大妈大姐,她家大师兄如何?

几个大妈大婶儿也不羞涩,道有这样优秀的好男儿给她们当女婿自然很好,一看就有把子种庄稼的力气,不愁生儿子。

而且,就算他啥也不干,放在家里当年画,看着也好看,赏心悦目,令人心情愉悦!

九方韶云竖起双手大拇指表示赞同,一边真心称赞大妈大姐们有眼光,一边开始悄悄的盘算,要不要拿她家大师兄在季家庄换点儿路费盘缠?

囊中羞涩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今日是分“鹿尾”的日子,埋在季族长家院子里面的那头鹿被挖了出来,由喜旺操刀切割,分给庄上的人。

因为一会儿还要前往山上继续搜寻失踪的花大嫂老公,大家不似以往分到肉那般开心,一个个低着头,表情凝重。

庄子上的人大多沾亲带故,且都在这片土地共同生活了几十年,平日里,谁家有个婚丧喜庆的事儿,那都是头等大事儿,且就跟自己家的事情一样上心。

如今花大嫂相公已经在山上失踪两三日了,恐怕找到人时,也不是活人了,大家心中难免不是个滋味儿。

季族长让大家把肉送回家,然后上山,继续搜寻失踪的花大嫂相公。

这一回,花大嫂坚决要跟着一起上山,她将头发用花布巾子包了起来,衣衫也换成了短衣襟小打扮,不管别人谁说什么,她都坚定不移的表示,一定要亲自上山,将她家男人找回来。

二狗子上前柔声细语的劝了两句,但是花大嫂根本不听,大家不由得都看向季族长。

季族长沉吟了半晌之后点了点头,让花大嫂与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都跟紧喜旺,上了山,要听从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花大嫂立刻点头,九方韶云也没有说什么,她扫视了人群一眼,没有看到昨天那个身穿宽斗篷衣的古怪少年刘堰。

上山的路上,大家一直都沉默不言,行到山上之后,二狗子这个喜旺的御用手语翻译官,告诉第一次山上参加搜救行动的九方韶云师兄妹,以及花大嫂三人,山上树木稀松,可视范围较广,大家可以分散一些进行寻找。

但一定要时刻注意周围人的动向,不要偏离行进的轨道,以免走失迷路。

摆出一副听话乖巧样子的九方韶云拍了拍二狗子的手臂,让她不必担心,她会牵紧她家大师兄,绝对不给大家添乱。

二狗子闻言,瞥了一眼殷玄凌,心想这家伙来庄子上的这两天,吸引得一票儿大姑娘小媳妇儿芳心乱跳,令他这个单身狗嫉妒不已!

但有九方韶云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师妹在身边,二狗子猜想殷玄凌这个看上去傻愣愣的小白脸,应该也不会看上他们庄上土里土气的丫头。

只是,他一向对不知底细的外乡人抱持戒备之心,不愿与这师兄妹二人太过亲近。

毕竟他从小就知晓一个道理,没有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儿写在脸上。

“反正你们两个自己好自为之,若是在山上丢了,俺们可没空儿寻你们去。”

说完,他扯着花大嫂,寸步不离的跟在喜旺的身后,开始仔细认真的四处搜索起花大嫂相公的踪迹。

时间在众人踏出的每一步,和每一声呼唤中不断流逝。

日头已经挂在正中,众人皆是满头大汗。还好,从昨夜开始,天空就阴沉沉的没有笑脸。

否则,顶着烈日,在树木稀少的山上走上大半日,非得晒成包大人不可。

正午用饭时间,喜旺寻了一处庇荫安全的地方,由二狗子招呼大家过来集合休息,顺便清点一下人数。

二狗子最先将眸光投到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身上,见二人在那里不亦乐乎的啃着干粮,这才松了一口气儿。

不过很快,他就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十一 千防万防,一直提防花大嫂发疯乱跑的二狗子,猛然间惊悚的发现,他只是吃了两口干粮的功夫儿,花大嫂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踪影。

气得他将干粮往地上一丢,道一眼没注意到,人就偷跑了,真是不省心。

有人道,昨天花大嫂就吵着要去魔神像那边,估计现在肯定是跑那里去了。

喜旺闻言,立刻快速的比划起手语,二狗子一见就立刻拔高嗓门儿,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魔神像那玩意儿十分邪乎,你自己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喜旺想要一个人去魔神像那里确定一下花大嫂是否去了那边,但二狗子不同意,其他庄上的人也不同意。

九方韶云二人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尊魔神像,她立刻举手:“我们师兄妹二人陪他一起去。”

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的二狗子,显然并不相信他们这两个外地人,道他们上山就是来寻人的,既然怀疑花大嫂去了魔神像那里,那么就该大家一起去找。且人多力量大,阳气重,遇到邪祟也不害怕。

出发之前,季族长再三叮嘱不要去魔神像那边,但眼下这个情况,不去那边确认一下,大家也不会安心。

于是,众人全都心怀忐忑,又有些紧张的跟在喜旺的身后,步伐沉重的前往魔神像那边。

喜旺带的路,无需穿过那片充斥诡异浓雾的红叶石楠树林,但必须得经过坟茔地。

这一次在坟茔地附近,并未再遇到那些突然平地而起的鬼旋风,只是阵阵拂过众人鼻子的暖风当中,充斥一股十分刺鼻难闻的味道儿,与季族长院子中挖出的那头腐败鹿的味道儿几乎一模一样。

地下的棺材漏气了?

怎么会飘出这么浓重的尸臭味儿,就像有十头僵尸在迎着风啃食尸体飘散出来的臭气儿,感觉闻久了,都容易中尸毒。

九方韶云以袖遮面,环视周围,见大家全都捂着鼻子,在几个坟包间四处探看,查找失踪的花大嫂夫妇二人。

坟茔地面积不小,几个歪脖子树,歪歪扭扭,四处散乱的长着,像是守墓人。

众人很快就四处查看清楚,没有发现花大嫂夫妇二人的踪影,也未发现二人曾经来过此处的痕迹。

一直四处探看的九方韶云,一边提防那些突然平地而起的鬼旋风,一边仔细的观察地面上的每个坟丘。

她发现,很多地方有大大小小,疑似小动物挖掘出来的洞穴,都不足一人宽。

一头冷汗的二狗子寻了一圈,也未曾有所发现,不禁骂了一声娘。

他转头看到九方韶云在研究地面上那些老鼠洞,不由得撇嘴,心想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们可不会钻老鼠里面去!”

二狗子在九方韶云身后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然后走到众人的身前,道这里没有找到人,如今就只能穿过这片坟茔地,往上去魔神像那边看看。

众人闻言,全都面露难色,魔神像的那些恐怖传闻,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畏惧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表情充满了抗拒。

悒悒不乐的二狗子,奋力的踢走脚前的一块儿小石头,言花大嫂夫妇二人太不靠谱,好好的安静日子不过,非得没事儿找事儿,连累大家跟着受罪。等之后寻到他们夫妇二人,非得让他们两口子钱袋大出血,好好的请全村上下喝酒不可。

嗓门很大的二狗子话音刚落,原本十分安静的坟茔地,忽然响起某种动物的古怪叫声,吓得他一哆嗦,忙朝旁边的几个坟头双手合十行礼,连道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出了一身的冷汗,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再说。

原本不想去魔神像那边的人,被迫无奈的跟在喜旺和二狗子的身后,穿行在坟茔地中间的羊肠小路上。

在最前方打头阵带路的二狗子一边走,一边不停的朝两边合掌作揖,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情势所迫,逼不得已,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季家庄的人似乎都很迷信,一个个有样学样,全都放低姿态,态度恭恭敬敬的随着二狗子的脚步,穿梭在坟茔地间,只有喜旺一人,一副百无禁忌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戒着四周,但凡哪里传来一点儿异常的响动,他犀利的目光必定快速的扫视过去。

猎户身上都有很重的杀气,据说一般邪祟不敢靠近,且猎户大多胆大心细,在这种荒山野地里生存的能力,要比普通人强好几倍。

喜旺长得一身正气,是那种十分讨大姑娘小媳妇儿喜欢的面向,男性也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感觉他绝对不会在你背后插一刀。

九方韶云见识过太多美男子,冷峻又呆萌的殷玄凌、清雅又忧郁的巫祝觋人、富贵又欢脱的石天帚,一个个全都仪表堂堂,相貌英俊。

而喜旺别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儿,身上有朴实无华的憨厚感,但又隐隐透出一丝的野性!

喜旺虽然不能说话,但他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觉,不似二狗子那般只会徒增人的紧张感,令人感觉两侧的那些小坟丘,一眨眼,就会钻出无数的僵尸来。

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坟茔地之上,二狗子等人像是一群钻进瓜田偷瓜的猹,生怕突然间蹦出一个闰土来。

莫名紧张的气氛持续了很久,感觉二狗子就快被他自己吓出尿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尽头。

二狗子欢欣雀跃的跳出险些要了他半条命的坟茔地,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平安走出坟茔地,皆松了一口气。

一切只是庸人自扰,九方韶云之前所遭遇的鬼旋风并没有出现,也没有僵尸鬼怪之物突然从坟丘里面爬出来。

一把抹掉脸上冷汗的二狗子呵呵的笑着,道了一句祖宗保佑。

但他转瞬间想起马上要前往魔神像那里,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这一次,二狗子仍旧在前面探路,因为喜旺无法说话,若是遇到什么情况,没办法及时做出示警,二狗子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在前方打头阵。

坟茔地往上,是一片裸露在外的光滑山体,两边是料峭的山崖,几丈深,若是晚上没看清,一脚踏空,就得去阎王老爷那里报道去了。

二狗子叮嘱大家,一定要跟紧队伍,不许随便离队,也要小心不要到两边去,以免滑倒,摔到料峭的山崖下面去。

他话音刚落,脚下就跟踩了香蕉皮一般险些摔倒。

走在二狗子身后的喜旺,急忙伸手一把将他扶住。惊出一身汗的二狗子,向喜旺道了一声谢,然后有些狐疑的低头,查看自己的脚踝处。

走在喜旺身侧的九方韶云,也低头盯着二狗子的脚踝处看,她刚才,好似看到了一条红色的蚯蚓,有手指头那般粗细,似藤蔓一般长,快速的扫过二狗子的脚,然后二狗子就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没有发现异常的二狗子,暗暗骂了一句娘,再次提醒大家小心脚下打滑。

还好,今日天空虽然阴沉沉的但并未下雨,湿气也不重。否则这光滑的山体路面就得似冰面一般,走几步就得摔一个大跟头,等最终走过这一片光滑山体之后,非得摔一个鼻青脸肿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十二 倾斜光滑山路难行,众人脚下不停的打滑,有几人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意外或是诡异的事情发生,只是眼看着就要离开光滑的山体地面,有人太过着急兴奋,摔了一个大屁股墩儿。

季族长三令五申不希望庄上的人来魔神像这边都是有原因的,即使没有什么鬼怪魔物存在,就单说这光滑倾斜的山体地面,就太容易发生失足意外了。

不停用袖子拭去脸上汗水的二狗子,道他上一趟山,都得掉五斤肉,就算回到庄上让花大嫂夫妇请喝两顿酒都不划算。

露出一个憨笑的喜旺,朝二狗子比比划划,二狗子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喜旺哥要给俺打兔子,那俺可就受之不恭了。”

季家庄地处偏远地区,但这里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且九方韶云在与季族长接触的时候就发现了,季族长是个文化人。

这个二狗子虽然一副臊眉耷眼的样子,有时候说话也很不着调儿,但不难看出,他也读过书。

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季家庄,还真是有点儿与众不同!

终于离开那片光滑陡峭的山路,眼前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非常适合放牧。

九方韶云并未看到魔神像,或疑似魔神像之类东西。

季家庄的人,就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又开始成扇形散开,四处搜寻起来。

九方韶云不禁猜测,可能最近几年,这庄子在山上失踪了不少人。

空旷的草地风吹草低,视野开阔,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只兔子突然冲出来,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转悠了好几圈儿,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二狗子,望着远处一个山丘,止不住的叹气。

他走到喜旺身前,阴沉着脸:“喜旺哥,看来咱们必须得去那魔神像近前看看了。”

喜旺环视周围众人,见大家一个个面有难色,便朝二狗子打起手语。

二狗子沉下了脸,连连摇头:“喜旺哥,大家都知道那里邪门,怎么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反正我是不同意,要去大家一起去。”

喜旺又是一顿比比划划,面露焦急,但二狗子就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坚决不肯让喜旺自己一个人去。

“我们二人陪他一起去。”

九方韶云突然举手,英虎也跳出来叫道:“本大仙也同去。”

有你一只鸟儿什么事儿!

二狗子给英虎一个不屑的眼神儿,气得英虎就要冲过去啄瞎二狗子一双狗眼看鸟低的狗眼,被九方韶云伸手拦住。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其他人就留在这里。”

人多不一定好办事儿,若是魔神像那里真的有什么邪门儿问题,一旦发生情况,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也能及时护着二狗子和喜旺二人离开。

季家庄的其他人,这些年听着魔神像诡异故事,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

一提到魔神像,就打开了他们心中敬畏和恐惧的开关儿,在听到九方韶云的提议之后,不少人纷纷点头赞同,剩下的人选择沉默不语,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

一双小眼睛中满是不信任的二狗子,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虽然他心中百般不愿意,但也知晓,就算他想要拦着二人,也是没有那个能力。

瞄了一眼殷玄凌腰间的剑,二狗子吞咽了一下口水,直截了当的把话挑明。

“我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担心你们没事找事儿的去招惹那尊魔神像,到时连累我们,甚至我们的庄子。”

听到这话,季家庄的人又开始紧张起来,全都盯着九方韶云。

“我们会先帮着你们寻人,待找到人之后,你们离开这里,我们再与那尊魔神像进行接触,你看这样如何?”

“你能保证吗?”

不轻易相信人的二狗子,需要一个保证,九方韶云表示能够理解,毕竟没有人会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她笑着举手发誓,道一定按照承诺办事儿。

但若是,在寻人的期间发生什么突发性的意外,那就不能怪她了。

二狗子没再说什么,让其他人再在附近找一遍,若是还没有什么发现,他就按照九方韶云的建议,由他和喜旺,还有九方韶云师兄妹四人,前往魔神像那边,剩下的人守在这里。

其他人点头离去,很快便都回来,各个垂头丧气,纷纷摇头。

二狗子骂了一声娘,然后扫视了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一眼后,他凑近喜旺,附耳与其说了几句悄悄话之后,表情难看的对九方韶云道:“你们两人一鸟跟紧了,走丢了,俺们可不管。”

说完,他朝喜旺点点头,喜旺便在前面开始带路。

宽阔的草地一望无际,绿油油的看得眼睛十分舒适。

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小土坡。据说,魔神像就在那座小山丘上。

待距离近了才发现,小土丘有六层楼那么高,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一人多高的蒿草,根本没有可以上去的路。

山丘下方的草木明显生长过于茂盛,说明这里的土地十分肥沃,但并未见到有小动物在此活动的迹象,也未看到花大嫂夫妇两个人的踪迹。

二狗子的额上,冒出一层层的冷汗,他十分不情愿的举目向上望去。

茂盛的蒿草遮蔽视线,从下方根本看不到上方的魔神像。

不是说,魔神像十分诡异恐怖的吗?

在九方韶云想象当中,魔神像所在的地方应该一片荒芜,地面好似被大火焚烧过一般焦黑。

即使生长草木,也应该是遍地荆棘,仿若地狱,反正不应该是眼前这副郁郁葱葱,欣欣向荣的祥和样子。

魔神像在季族长的口中,就似食人妖兽一般恐怖,光是从嘴里说出这三个字儿,就足够令人做十天的恶梦!

但眼前的山丘附近草木肥沃,令人想要买两头羊在这里放牧,甚至都不用担心会有野狼跳出来将养叼走,实在是过分的宁静祥和。

二狗子看出九方韶云的诧异,道有些东西,外面看上去十分美丽,令人安心,但内藏危险,取人性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十三 美丽的蘑菇有毒,宁静的湖面下藏着巨鳄,决不能被表面美好平静的迹象蒙蔽。

有关坟茔地那里的鬼故事,季族长讲了不少,一个比一个恐怖瘆人,仿佛从那里经过,不撞见一两个鬼,都对不起那片坟茔地闹鬼的名号。

而有关魔神像的事情,季族长只是只字片语的讲述其十分邪恶恐怖,但是具体到底有多么邪恶恐怖,他又没有详细说明。

九方韶云开口向二狗子打听,言知己知彼,才能在发生万一时及时应对。

“知晓魔神像如何恐怖的人都死了。”

面色阴沉的二狗子,提醒大家都机灵点儿,一会儿万一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不要想着硬拼,逃跑不丢人,鲁莽拼命,才是大傻瓜。

“尤其是你。”

二狗子直接点名九方韶云,提醒她不要忘记之前的承诺。

九方韶云笑着让二狗子放心,她不会随便违背承诺,但显然,二狗子并不相信她所说,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儿自认为能够当作防身武器的木棍儿,看向表情严肃的喜旺:“喜旺哥,你在前面带路一定要小心。若是没有发现花大嫂两口子,咱们就立刻下来,千万不要碰触那尊邪门儿的魔神像。”

喜旺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柴刀,走上并不算料峭的山丘,从下往上开始砍伐一人多高的蒿草,开辟出一条路来。

空气中,很快就弥漫起蒿草独有的浓烈香气儿,呛得人头晕。

山丘越往上越陡峭,且蒿草越密集,九方韶云上前,欲替换喜旺,但喜旺摆手,表示他没有问题。

看了一眼喜旺额上的汗水,二狗子心疼的又骂起花大嫂两口子,道有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非得没事儿找事儿瞎抽风,弄得全庄子上下都跟着一起提心吊胆,身心疲惫的四处寻人。

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他可不管了。

嘴上絮絮叨叨,骂骂咧咧的二狗子,很快又自己把话说回来,道大家都生活在一个庄子上,胜似亲人。虽然他嘴上发两句牢骚,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

现在,他就祈盼花大嫂两口子已经回到了庄子上,即使他在这里白跑一趟,也没关系。

说着说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提起喜旺当初受伤的时候。

当时他撂下手头上的所有事儿,在赤脚大仙家帮着照看喜旺,心想着就算少收点儿粮食,紧紧腰带,也要就受伤的喜旺照看好。

二狗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庄子上不管是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都总会伸手帮忙,尽自己的一份力。

人不错,就是嘴巴有点儿讨人厌。

比如,明明二狗子和喜旺同时做了一样的好事儿,但他忍不住嘴巴痒的发一顿牢骚,惹别人不悦,这样就会令他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但有些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必须得嘴巴痛快了才行。

一路上,就听二狗子一个人不停絮絮叨叨,英虎坐在九方韶云的肩头上都快要睡着了,它有心想要让二狗子不要再继续念紧箍咒了,但担心发生争执。

之前九方韶云叮嘱过它,不许惹是生非,不许乱说话,否则就料理它。

二狗子显然没有发现英虎内心的挣扎,嘴巴一直开开合合,说个没玩不了。

也不知扯到了哪里,忽然提起他们庄子上,

那个穿奇怪蝙蝠衣的刘堰。

他道,整个庄子的人他都算是了如指掌,就单单那个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刘堰,令他捉摸不透。

他记得从前刘堰也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孩子,长相平凡一般,性子不好不坏,脑袋也算不上聪明,但与人相处还算融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刘堰那孩子就突然变得孤僻,不爱与人接触,同时身上散发出一股乖戾的味道儿,他对于刘堰的印象,变得越来越不好。

有时看到其,还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觉得刘堰身上阴气森森,有些渗人。

前两年那时候,得了怪病的刘堰母亲突然去世,热心肠的二狗子担心刘堰受到的打击太大,常常找刘堰进行心理辅导宽慰。

但刘堰不管二狗子说什么,全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并在自己身上套了一层坚硬的石头外壳,摆出一副十分抵触与人交流的样子。

二狗子苦劝无果,便找上了季族长,道庄子上本来人就不多,尤其是青壮年,希望季族长能够好好的规劝开导一下刘堰,让他尽快从丧母之痛当中走出来。

但季族长对刘堰这个从外地来的孩子,似乎并不上心。

喜旺听到这话,忽的转过身,吓了二狗子一跳,险些摔倒滚下山丘。

“喜旺哥,你发现了什么?”

已经一闪身躲在九方韶云身后的二狗子,探头探脑的朝喜旺身后张望。

表情严肃还略带微愠的喜旺,动作幅度很大的朝着二狗子比划着手语,九方韶云虽然看不懂喜旺在表达什么意思,但从二狗子的回话中可以得知,喜旺让二狗子不要乱说话,季族长并没有因为刘堰母女二人是从外乡来的,就对他们不管不顾。

刘堰母亲的后事儿,都是季族长亲手操办的。

那时刘堰受了很大打击,治丧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房中,不肯为他母亲守孝,大家纷纷相劝,但刘堰就是不停,于是就拜托季族长出马。

季族长也曾找刘堰谈过话,但刘堰就缩在屋子里面,将头埋在膝盖间,披着床单,不肯与任何人交流。

并非季族长不关心刘堰,而是刘堰不给任何人关心他的机会。

喜旺道他那时候觉得刘堰很可怜,上山打了猎物,送一些到刘堰家,可是当天晚上,就又被刘堰丢回他家门口。

他觉得,刘堰不想别人可怜他,也不希望别人对他过度关心,考略到这一点儿的季族长,才会与刘堰保持适当的距离。

过分的关心,确实会带给人压力。

性子变得孤僻的刘堰,之后在村子里面过得确实十分自在。他几乎不参加庄子上的任何活动,也不与人走动,便也不受别人的打扰,在庄子里面过起隐世生活。

二狗子道他没有说季族长不好,让喜旺不要激动,确实是刘堰那个孩子性格太过古怪了。

摇头叹气的二狗子十分惋惜,道刘堰本来是个挺好的孩子,结果受了刺激,现在变得不仅穿着古怪,行为古怪,个性也十分古怪,甚至还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他都不敢与之单独相处。

有关刘堰的事情,喜旺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用柴刀开路。

九方韶云看着喜旺的后背,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

不知,是否与二狗子提到刘堰这个话题有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十三 抽绿蒿草,草虫咿咿,熏风挥洒汗滴。

开路的喜旺,像是披荆斩棘,开垦荒原的先驱。在他身后的三人,踏着他开辟出来的道路,艰辛向上而行。

因闷热劳累,终于闭上嘴巴的二狗子,似乎感受着别人体会不到的压迫感,腰越玩越低,脚步越来越慢,走到了九方韶云的身后。

像是化掉的冰淇淋一般,瘫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望了一眼好似进山偷地雷的二狗子,不禁摇头叹气。

若是被二狗子喜欢的姑娘看到他现在这副躲在女人身后的样子,估计他得当一辈子的光棍儿。

又向上行了一会儿,喜旺突然停下脚步,一脸紧张从九方韶云探出脑袋的二狗子,声音有些颤抖的问说:“喜旺哥,怎么了?”

喜旺朝旁边让开一些,站在他身后的人就看到,眼前一片开阔,原来已经到了山丘顶上。

山丘顶上还算平坦,同样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草,不足一人高的一尊石像,立在山丘正中的位置,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那尊魔神像。

魔神像枯黄颜色,看上去像是半截粗壮的老树根儿,表面有褶皱,但并不曲折。

口眼鼻看上去并不清晰,像是经过风吹日晒,已经被磨平了棱角,模糊一片,且扁平如同被大象屁股坐过一般。

众人口中,魔神像极尽诡异,在九方韶云的想象当中,魔神像应该是三头六臂,六只手上各握着不同的魔神法器,头上长着巨大的恶魔之角,脚下燃烧着熊熊地狱烈火。

最起码,也得像丑牛、午马和未羊那三个天官附魔时的恐怖样子。

然而,眼前的这尊魔神像,明显就是一块儿“肉灵芝”,根本不是什么具有恐怖邪恶魔神力量的魔神像。

二狗子显然对面前的魔神像也是大失所望,有些不太相信的看向喜旺:“喜旺哥,这个就是魔神像?”

喜旺点头,用手语告诉二狗子,这就是老人们口中说的魔神像。

说这是树精,都还能勉强令人接受。

眼前这半截树桩一般的肉灵芝,到底哪里像魔神像了?

不管这古怪东西是不是魔神像,反正茅庐大小面积的山丘顶端,除了肉灵芝一般的魔神像别无一物。

既然花大嫂夫妇不在这里,那么二狗子就立刻招呼喜旺下去,但他刚一转身,赫然发现,身后喜旺用柴刀清理出来的路不见了,满眼又都是密密麻麻茂盛的蒿草。

怎么回事儿,他上来之后根本没有走动,身后的路怎么突然不见了?

“喜旺哥,你看......”

话未说完,二狗子又赫然突然发现,原本站在他身侧的喜旺不见了。

大吃一惊的二狗子急忙四处张望,异常惊骇的发现,偌大的山丘顶上,除了他与那尊像是半截树桩子的肉灵芝魔神像户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那两个口口声声嚷着要看魔神像的年轻师兄妹,此时此刻也完全不见了踪影。

这些人也太不讲义气了,下去都没招呼他一声,就先溜了。

看着那尊古怪,但没有什么威严气势,也没有邪恶气息的魔神像,二狗子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紧张的将方才在下面拾的防身木棍儿横在胸前。

“魔神大人,多有打扰,小民这就下去了。”

二狗子说着,转身用木棍儿分开前方将近一人高的蒿草,向下移动。

密集的蒿草散发出浓浓的刺鼻香气儿,刚开始,二狗子还能忍受,但是在密集蒿草当中穿行了一段儿时间之后,蒿草浓烈的味道儿熏得他头晕眼花,不停的流眼泪,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而且,山丘明明只有六七层楼高,但是二狗子拨开身前的蒿草向下行进了很久,却还未落地,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疑心一起,二狗子就猛地想起庄子上流传的那些有关魔神像的恐怖传说,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娘的,不会那么倒霉,撞邪了吧!

二狗子在心里骂了一句娘,硬着头皮,继续分开两侧的高大蒿草,继续朝着下方前行。

但他就跟遇到了鬼打墙一般,明明一直拼命往下走,但就是看不到下方生长茂密青草的平坦地面。

越是走不出去二狗子越是着急心慌,额头上的汗水好似瀑布一般流下,渐渐的,腿肚子开始抽筋儿,脚底板像是折断了一般疼痛,喘气声好似闷雷,肺子都快要炸了。

最后,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只能停下脚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高大的蒿草,一下子遮蔽住二狗子的头顶,四周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刺人的蒿草不断骚扰二狗子的脸颊和头顶,但他全身乏力,根本无暇理会。

坐在潮湿的山丘上,大口喘气的二狗子脸上汗如雨下,仿若一头勤勤恳恳耕了一辈子地,垂死时被人丢弃在路边的老黄牛,越想越是想不通发生了什么,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禁落下眼泪来。

要不是花大嫂那两口子瞎闹腾,他如何会遭这份儿罪!

渐渐冷静下来的二狗子,用他有些小聪明的脑袋仔细想了想,山丘只有那么大,他却一直走不下去,这绝对不正常,十有八九是遇到鬼打墙了。

可见,庄子上流传的那些有关魔神像的传说不假,他一定是被魔神像困在了这里,最终沦为魔神像的祭品。

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气,二狗子愤然从地上揪了一把草,狠狠丢在一旁。

他还未娶妻生子,凭啥要为花大嫂那一对儿愚蠢夫妇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且也不会有人念他的好。

就算念他的好又有什么用,他家就他一根儿独苗,断了香火,他爹娘一定得伤心死。

不行,他不能死,他还未向村东头的巧妹子提亲,就这样在这里活活饿死,到时就连尸体都可能不被发现,实在是太冤了。

想到这里的二狗子,又生出了力气,抬头望天,确认太阳的位置,固定一个方向,开始仰着头走路。

他猜想,一定是周围的密集蒿草,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影响了他的判断,只要确认好方向,一定能够走下这个山丘。

然而,他的推测还是未能带他走下山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池际遇,魔神之象十四 只有六七层楼高的山丘,却像是珠穆朗玛峰一般没有尽头。

仿若走进安德尔河畔的海纳迷宫,完全找不到出路,但二狗子不肯轻易放弃,他开始高声呼喊起来。

那对儿外乡来客师兄妹叫什么名字他不记得了,就一直呼喊喜旺。

可惜他的嗓子都喊哑了,痛得不能再发出声,也未听到任何的应答。

高大密集的蒿草地内,就连个蝈蝈叫声都听不见,这种令人产生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寂静,不停瓦解人的耐心,一点点儿慢慢将人逼疯。

喜旺肯定也与他遭遇了相同的事情,被魔神像困在了这个山丘上某个地方,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心中的绝望,慢慢滋生出恶毒,二狗子恨极了没事儿找事儿,害得他沦落到如此境地花大嫂两口子。

他希望,花大嫂夫妇二人都已经死了!

最起码他死在这里,也有人一同陪葬!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二狗子的头顶冒出,他越发恶毒的想着,丢下他自己跑到的喜旺那三个混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肯定都被魔神像给吞了。

“二狗子,过来这里。”

随风舞动的蒿草深处,忽然传出某人的招呼,声音听上去有些悠远,而且还飘忽不定,就像是被风卷在空中一般。

“谁,谁在叫我?”

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二狗子,透过蒿草的缝隙四处张望,但并未看到人。

他不死心,急忙分开身前的蒿草,四处查看,高声询问:“谁,谁在喊我,是喜旺哥吗?”

完全忘记方才暗暗诅咒喜旺三人被魔神像吞了的二狗子,现在恨不能拿全部的财产换喜旺此时此刻能够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他不停的分开面前的蒿草,转悠了一大圈儿,仍旧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应该是刚才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深深陷入失望当中的二狗子垂头丧气,停下脚步,低头盯着自己因分开蒿草而被划出一道道口子的双手掌心,泪水啪嗒一下子滴在掌心上。

他有多久没哭了?

上一次流泪的时候,好像还是一年前,巧妹子拒绝他的示好。

他知道,巧妹子喜欢喜旺,但喜旺对巧妹子并没有意思。

不对。

二狗子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其实巧妹子也喜欢喜旺,只是喜旺知晓你喜欢巧妹子,所以才没与巧妹子相好。

是他,拦在了乔妹与喜旺中间。

不过现在好了,他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巧妹子和喜旺就能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

真是不甘心啊!

如此想着的二狗子,脑瓜顶上又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个若有似无的召唤声又再次响起。

“过来,过来这里啊!”

猛地转身的二狗子,看到前方的蒿草动了一下,双眼顿时一亮,忙问道:“是喜旺哥吗?”

“过来,过来这里啊!”

看着前方不停晃动,疑似被人拨动着的蒿草,二狗子顾不上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再次一脸兴奋的拨开挡在身前的蒿草,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奔去。

一片片蒿草在二狗子的身前分开,像是打开一扇扇希望之门,但很快希望之门又都关上了。

那个陌生又缥缈的呼唤声再次消失,二狗子前方不停抖动的蒿草也恢复平静,绝望侵蚀整颗心的二狗子终于意识到,这都是魔神像耍的鬼把戏,想要将他活活累死,然后坐享其成。

再一次停下脚步,垂着头,紧握双拳的二狗子,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古怪笑声。

笑得身体都剧烈抖动起来的二狗子,猛地仰头起头,朝晦暗的天空大喊大叫。

“来啊!来啊!你们这些邪门歪道儿的鬼东西,通通过来,看老子不把你们全都弄死。”

“啊啊啊啊!”

无法抑制情绪的二狗子,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发出一阵阵怪叫。

突然,他前方的蒿草好似被轧道车碾过一般,向前扑倒在地。

二狗子的喊叫声绝对产生不了这种恐怖气压,他错愕的闭上嘴巴,然后猛地转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眼前向前扑倒的蒿草,就像是有一辆隐形的轧道车,向前推平了这些蒿草一般。

惊愕之余,二狗子忐忑的踩着被压倒在地上的蒿草,朝着前方缓慢移动。

行了没多久,二狗子就看到前方的下方,正是那片阔别已久的青青草地。

差点儿哭出来的二狗子,急忙奔跑起来,最后好似一头饥渴数日,终于发现水源的羚羊,四肢着地的跃到下方的地面上。

结实的地面,泥土的腥气儿,皆令二狗子忍不住热眶盈泪。

他用手抚摸着平坦的土地许久,才难掩激动的站起身,用袖子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朝远处望去。

结果,满眼的蒿草一人高。

猛地张大嘴巴的二狗子,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长着一人高蒿草的倾斜山丘之顶。

怎么回事儿,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山丘,跳到了平坦的地面上,怎么会又回到了山丘之上?

莫名其妙的情况令二狗子的大脑停止了转动,他正万分诧异之时,身后忽然响起类似蛋壳碎掉的“咔嚓”声响。

仿佛有一双冰凉刺骨的手,抓着二狗子的后勃颈,强迫他转头。

浑身僵硬的二狗子被迫转过头,就看到那尊好似老树桩的肉灵芝魔神像,干树皮一般的外壳正在不断的剥落,很快便露出里面一个浑身绿色的人形怪物。

人形怪物鸡胸驼背,身材矮小,耳朵尖尖,看上去好似枯木成了精。

绿油油的树精,眨着充满邪恶光芒的眼睛,脸上挂着阴深邪魅的笑容,一步步朝二狗子靠近。

想象力丰富的二狗子,脑中已经浮现出自己身上的血肉,被绿油油的树精不断啃食,最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恐怖画面。

胯下一热,一股骚气冲天而起。惊吓过度,又劳累不堪的二狗子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二狗子,二狗子你醒醒,你醒醒。”

声嘶力竭的呼唤,像是钢针一般扎进二狗子的耳中,刺得他耳朵上的每条神经都隐隐作痛。

“是谁在叫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一 迷迷糊糊昏倒的二狗子,再次听到呼唤,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双眼就好似被人用鱼胶粘起来了一样,奋力挣扎了半天,也未能睁开。

忽的,她想起昏倒之前看到的恐怖景象,猛地睁开眼睛,就异常惊愕的发现,自己好似要被五马分尸一般被扯在空中,手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绑住,朝着四面八方拼命的拉扯。

“啊啊啊啊啊”,感觉手脚快被扯断的二狗子,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痛叫。

“二狗子,你......你终于醒来了。”

熟悉的音调,令人安心的声音,被拉扯着平躺在半空中的二狗子,挣扎着扭头:“喜......喜旺哥,是你吗?”

“是我,你感觉如何?”

这一刻,喜旺成了二狗子最后的希望。

仿佛在恐惧之中挣扎了半个世纪那么久的二狗子,希望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不太相信。

“喜旺哥,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二狗子你坚持住。”

受了太多恐怖折磨的二狗子已经心态崩溃,他怀疑自己又陷入到魔神像制造的幻觉之中。

“喜旺哥,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我过不去。”

“为什么不能过来?”

“因为我......因为我......”

眼泪再一次从二狗子的眼眶中决堤:“喜旺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又能说话了?”

喜旺从前是能说话,但他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伤了,中了毒,变成了哑巴!

二狗子刚才从绝望深渊之中猛地看到希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待他想起喜旺不能说话的那一刻,再次又重新跌回了深渊。

“谁说我不会说话?”

一张绿油油的脸,出现在二狗子的视线当中,登时吓得他失声尖叫起来。

“你是什么鬼东西,不要靠过来,走开,快点儿走开。”

二狗子叫喊得声嘶力竭,惨绝人寰,那绿油油好似树精一般的怪物越凑越近,二狗子吓得苦胆都要破了。

“砰”的一声,一道剑气击在绿油油树精的身上,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绿油油树精从二狗子身旁被击飞出去。

一道道剑气,在二狗子身旁呼啸飞过,掀起他身上的短褐,露出他不停抖动的雪白肚子,以及快有半个巴掌大的肚脐眼儿。

“真是少见。”

女子有些俏皮的声音,在二狗子身侧响起,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赞同道:“确实少见,不知道的还以为肚子上面开了一朵菊花。”

只觉脚踝一松的二狗子,一屁股跌落在地上,昏暗的夕阳余晖下,一张俏丽的容颜映入他的双眸,正是前日来到他们庄子上那个女子,在她的肩头,坐着那只嘴巴很坏的鹦鹉。

一声犹如爆炸的声响,在二狗子身后响起,惊得他急忙爬起身,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手腕,急忙低头查看。

形状颜色好似蚯蚓,细长如同枝条一般的东西,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腕之上,十分的恶心人,他骇了一跳,急忙用力撕扯起来。

软趴趴、黏糊糊的蚯蚓枝条,比鱼线还要结实,二狗子用了撕扯了好一会儿,也没扯开,他不由得一脸疑惑的仰头看向站在他身前看好戏的女子。

“你就这样干看着?”

“我以为你自己有能力解决。”

九方韶云笑嘻嘻的说着,手腕一转,手中金杖闪现光芒一片,两道金杖光影横着飞出,将缠住二狗子手腕的那些蚯蚓枝条斩断。

鲜红的血液从蚯蚓枝条断口处流出,流淌到青草地面上,缠在二狗子手腕上的蚯蚓枝条瞬间干瘪,好似被清理了无数次,接近透明的沙虫,最后外皮枯萎,碎裂成一片片如同干树皮一般的东西。

腕部被勒出一道道血痕的二狗子,惊骇的发现,在他的脚下,那些好似蚯蚓枝条一般的东西,像是蛇群一般蠕动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惊得跳脚的二狗子,一下子弹跳到九方韶云身边,九方韶云伸手朝前一指。

抬头望去的二狗子,看到之前那个好似半截树桩的肉灵芝,下半截身体上,长出无数好似蚯蚓一般的根须,密密麻麻的在地上涌动着,像是肉灵芝体内的血管,钻出了体外一般。

二狗子险些就吐了,这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这么恐怖恶心?

“太岁。”

九方韶云道天池山山丘上的这尊魔神像,其实是太岁。

那鸡胸驼背,耳朵尖尖,浑身绿色好似树精一般的怪物,乃是太岁的内核所化,他们眼前那个伸出无数蚯蚓血管根须的半截树桩,乃是太岁的外壳。

她,就是冲着这外壳来的。

蹲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立刻接住话头,彰显自己的博学多闻。

它告诉二狗子,太岁的外壳坚韧无比,平常普通武器难以伤其半分,且还水火不侵,是制造盔甲的最好材料。

什么材料不材料的二狗子一点儿都不关心,现在最关键的是保命要紧。但他眼前这女子,一直双眼放光的盯着那个长着蚯蚓血管根须的太岁壳,而她那个面瘫大师兄,正在释放一道道剑气,与那个绿油油树精进行战斗,二人显然,要与这个太岁精硬磕到底。

他一届肉身凡胎,普通老百姓,就不在这里凑热闹了。

凑热闹,容易搭上一条小命儿!

缓缓后退的二狗子,心想着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一转身,二狗子朝山丘下拔足狂奔,但他没跑几步,脚踝就猛地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登时摔了个狗啃屎,啃了一嘴的草和泥。

山丘山的草有一股腐败的味道儿,二狗子立刻“呸呸呸”的吐起来。

走到趴在地上吐草的二狗子身旁,九方韶云蹲下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

“忘了提醒你,那些蚯蚓根须会感知震动。随便乱动,可是会被它拖到壳中吸干血肉的哦!”

脸都吓绿了的二狗子,像是一条被扔到热铁板上面的蛇一般挣扎起来,但因被那些蚯蚓根须缠住了小腿,一时无法站起身。

又惊又吓,折腾了半天的二狗子出了一身汗,最后无力的瘫软在地上,被那些蚯蚓根须拉扯着,一步步朝太岁壳拖拽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一 眼看着,二狗子就要被蚯蚓血管根须扯到太岁壳近前,紧要关头,求生欲望极强的他,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双手抓住了九方韶云的脚踝。

奋力抬起头的二狗子,一边呸呸的吐着嘴里的土,一边问九方韶云还要看多久的热闹?

嘿嘿一笑的九方韶云,挥动手中金杖,道道金杖光影将缠绕住二狗子脚踝的蚯蚓根须斩断。

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的二狗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终于冷静下来,不再想着一个人逃跑了。

“我喜旺哥,他没事儿吧?”

“你猜?”

二狗子送给九方韶云一个白眼儿,自问自答:“喜旺哥善良,老天保佑,他一定不会有事儿。”

“看来你不太善良。”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二狗子,被九方韶云噎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气得他狠狠剜了九方韶云一眼:“你这女人,嘴巴真尖刻。”

“是你不知感恩。”

英虎没好气的顶了二狗子一句,道它老大救了二狗子一条性命,他一句感恩道谢都没有,活该被太岁盯上。

还有,它可没觉得喜旺那家伙是什么好人,刚才太岁一发动的时候,他立刻就从山丘之上跳了下去逃跑了。

要不是它老大师兄妹二人出手,二狗子早就被太岁给吸干血液,变成人干了。

英虎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但二狗子对九方韶云这两人一鸟的外乡来客,一直秉持怀疑戒备的态度,并不完全相信他们所说。

但九方韶云刚刚救了他是事实,只好声音很小的道了一句谢,然后望向与绿油油树精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殷玄凌,一脸狐疑的问九方韶云为何不去助她大师兄一臂之力?

“我得看着它,以免它跑了。”

九方韶云表示她在盯着太岁壳,防止它跑了,没办法助阵殷玄凌。

没长腿的太岁壳如何跑?

二狗子心中好奇,但他一心想要尽快离开此处,便问九方韶云为何不想办法将太岁壳带走?

“说的简单,你去带走试试!”

英虎讥讽二狗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太岁壳身上生长出的那些蚯蚓血管根系,能够感知震动,都不用等他靠近太岁壳,那些蚯蚓血管根须就会将其捆绑成粽子,或者将其五马分尸。

英虎说得很是血腥儿,二狗子猛地响起,自己刚才醒来时,就被那些蚯蚓血管根须捆住四肢,拉扯在空中,险些被五马分尸了。

现在想想,只觉脊背一阵阵发凉,不由得瞪向那个太岁壳,恨不能抄起一把斧头,将其劈成两半儿。

“别打它的主意。”

英虎提醒二狗子,敢在它老大手中抢东西,就等着被切成块儿下油锅吧!

“你少在外败坏我的名声,我又不是强盗!”

说完这话的九方韶云,想起之前在杻阳城,她曾经被大半个城的居民骂是女强盗。

而骂她的那些人,没一会儿,又开始唤她女菩萨,真是骂人不用付出代价,就由着自己性子随便发泄。

英虎提醒二狗子,不要一直盯着太岁壳,小心又着了魔。

不过,他刚才是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怎么就突然间两眼一翻,完全不顾众人的劝阻,拼命朝着魔神像跑去,就跟走算多时的小孩儿见了亲娘一样,拉都拉不住。

刚刚看到魔神像的时候,二狗子只觉脑瓜子嗡的一下,待他回过神来,就异常惊骇的发现,整个山丘之上,就只剩下他和那尊魔神像,吓得他立刻往山丘下面跑。

之后不管他如何跑,都跑不下那个山丘,遇到了鬼打墙,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在朝着魔神像跑去。

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二狗子猛地想起,他刚才好似吓尿裤子了,急忙低头查看。

裤子十分干爽,但二狗子还是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瞄了九方韶云一眼,吞吞吐吐的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想到,太岁还有迷惑人心智的能力。”

九方韶云告诉连连感叹的英虎,邪祟之物大多能够影响正常人的心智,令人发癫,陷入疯狂。

不过修仙之人,心智坚定,大多不受此影响。

她话音刚落,身体忽然猛地向前一冲,一手抓住几条缠向二狗子脖子的蚯蚓血管根须。

二狗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被九方韶云抓在手中蚯蚓血管根须,不停的蠕动着,瞬间将她的手腕紧紧缠住,并顺着她的胳膊,奋力攀爬向她的脖子。

九方韶云左手握着的金杖金光一闪,缠绕在她右手臂上的蚯蚓血管根须尽数而断。

与此同时,不远处再次响起绿油油树精的惨叫。

甩到手腕上干枯的根须,九方韶云望向大师兄殷玄凌,见他将那树精击飞出去,正欲喊一声好,猛地瞥见不远处的太岁壳,正偷偷朝着山丘下方移动,欲逃走。

九方韶云急忙上前一把,双手从地上抱起一大堆的蚯蚓血管根须缠在腰间,稳稳的扎着了一个马步,与太岁壳拉扯抗衡起来。

太岁壳踉跄一下,险些翻倒,不再偷偷移动,而是竭尽全力奋力挣扎起来,扯着九方韶云,一步步朝山丘下移动过去。

二狗子见了,急忙上前帮忙,一把抓住那些蠕动着的蚯蚓血管根须,帮九方韶云一起用力拉扯起来。

手中抓着的蚯蚓血管根须,好似一堆泥鳅在手中蠕动,弄得二狗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英虎见了,撇嘴问二狗子怎么没有趁机会逃离?

手臂眨眼间就被蚯蚓血管根须覆盖缠绕住的二狗子,感觉自己的胳膊就快要脱臼了,也不理会英虎,表情扭曲痛苦的问九方韶云:“不灭了这鬼东西,就没法离开这里吗?”

二狗子问话的这么点儿功夫,那些蚯蚓血管根须已经包裹住二狗子的半个身体,缠上他的脖子,眼看着就要就二狗子给整个吞噬。

扑扇着翅膀飞在空中的英虎,落在二狗子的身上,用坚硬的鸟喙,啄那些缠住二狗子脖子的蚯蚓血管根须恶,一边啄,一边“呸呸呸”的嫌弃道:“这太岁的根须是在茅坑里面泡过吗,怎么这么臭!”

味道儿臭还不是关键,啄了没一会儿的英虎渐渐感觉舌头发麻,翅膀拍动得缓慢起来,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有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三 英虎用鸟喙啄缠绕在二狗子脖子上的蚯蚓血管根须,突然惊叫一声“有毒”,就“咚”的一下子摔在地上。

那些爬在地上的蚯蚓血管根须,立刻蠕动着瞬间将英虎淹没。

二狗子见了,急忙弯腰,双手在如同群蛇一般蠕动的蚯蚓血管根须内,将昏死过去的英虎挖出来,塞进自己的怀中。

九方韶云与二狗子像是两个千斤坠,死死绊住太岁壳逃跑的脚步,另外一边的殷玄凌,施展剑气,不断击打在太岁内核所化的绿油油树精身上。

发出一阵阵惊叫的绿油油树精,身体被剑气所伤的伤口内,流出绿色草汁一般的液体,但很快,身体上的伤口就会迅速愈合。

即使绿油油树精被剑气斩断手臂,也都会又从新长出来,完好如初。

本来,破坏掉太岁的外壳,可以减弱内核树精的能量,将其杀死。

但是太岁壳乃是九方韶云千辛万苦才寻到用来修补升级契守的珍贵材料,不能破坏,只能先将那只树精怪物消灭,再将太岁壳带走。

太岁壳与内核所化的树精怪物相生相辅,即使两者被分开很远,树精内核也能瞬间回到太岁壳当中。

就算将整块儿地皮铲走,带走太岁壳,内核不死的太岁壳就具有生命活属性,无法当成材料进行制造。

若是此时能有个人,绊住太岁壳逃走,她就可以抽身帮助殷玄凌,尽快灭掉那个内核树精。

果然,没有契守相助的炼器师,实力大大缩减!

“万剑朝宗第一式。”

五道剑气冲天而起,于空中画了一个优美弧度,呼啸而下,轰然击在绿油油树精的身上,将其钉在了地上。

与绿油油树精一体同心的太岁壳,受到剧烈的冲击,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二狗子一下子就被甩飞了出去,腰马合一的九方韶云,双脚好似扎了根,满头大汗的与太岁壳较劲儿。

太岁壳下半身长出的那些蚯蚓血管根须像是沸水一般剧烈涌动着,力大无穷,眼看着,身体开始踉跄的九方韶云就快支持不住,拼命挣扎的太岁壳突然用力过猛,自己向后仰倒,摔倒在地。

太岁壳把自己给折腾倒了,吓了九方韶云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手中金杖一转,口中吟诵出声。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金杖光影,仿若天神手中的利剑,趁太岁壳倒地不起,将其身上长出的那些蚯蚓血管根须全部斩落。

被扯断全部斩断的蚯蚓血管根须,就像是被翻出泥土,切成两截的蚯蚓,不断的抽动起来,流出大量鲜红恶臭的血液。

渐渐的,与太岁壳失去联系的蚯蚓血管根须,其内红色血液流尽,变得透明,然后干枯碎裂,化为一地的齑粉,被疾风扬撒到空中。

“快吸两口,能延年益寿。”

从二狗子怀中钻出小脑袋的英虎,给二狗子支招,让他用鼻子将那些蚯蚓血管根须化作的齑粉吸进肚内。

那些蚯蚓血管根须刚才爬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恐怖恶心感觉还像根刺儿一般扎在心头,二狗子怎么可能相信英虎此时说的鬼话。

还有,刚才这只鸟明明吵嚷这些蚯蚓血管根须有毒。

恩将仇报,二狗子脑中浮现出这个成语,一把将英虎从怀中揪出,丢到空中。

“要长寿,你这只傻鸟吸个够。”

疾风已经带走所有的齑粉,英虎白了二狗子一眼,没好气道:“本大仙渡你机缘,还你救命之恩,是你自己无福享受,错过机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英虎摇头叹气,飞回九方韶云的肩头,二狗子惊觉,自己真的可能错过了寿享千岁的机缘,眸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倒在地上的太岁壳。

失去所有蚯蚓血管根须的太岁壳,好似一个灯笼般躺在地上,奔到近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的九方韶云,发现太岁壳上并没有破损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些懊恼没有听英虎话的二狗子,走到灯笼一般的太岁壳附近时,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栽倒在地上的太岁壳下方,露出无数森然白骨,堆成了一个小丘。

小丘当中的枯骨,有粗壮的股骨,看上去应该牛马等大型动物的腿骨;还有圆形好似西瓜一般的头骨,一看便知是人的颅骨;也有不少细小的骨头,应该是小型动物的骨头。

像是个小坟丘一般堆积在地上的枯骨,应该全都是太岁魔神像吞食的猎物。

在天池上上失踪的村民,应该都遭到了太岁魔神像太岁的毒手。

二狗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想他们辛辛苦苦在山上寻找多时,也未能找到花大嫂夫妇二人,恐怕也已经皆成为了太岁魔神像的猎物。

二狗子十岁左右的时候,长得特别瘦小,看上去,就像是六七岁的孩子。

庄子上的孩子们看不上他,觉得他跑得慢,跳不高,性格也不活泼,都不爱和他一起玩儿。

甚至有几个调皮爱捣蛋的熊孩子,还经常欺负他,没事儿就将他推到路边的水沟里面,一边看着他哭,一边进行嘲笑。

后来他表哥到他们庄子上做客,见他被人欺负,就将那些熊孩子狠狠的教训一顿。之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二狗子了。

二狗子可喜欢他表哥了,甚至有些盲目崇拜。

他表哥胆子大,爱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敢和大人打架,来到季家庄之后,便每日带着二狗子四处疯跑。

后来他们两个在庄子周边玩腻了,表哥就偷偷带着二狗子上山。

结果,二狗子表哥丢了。

两个小孩一起上山玩耍,昏迷的二狗子在山脚下被人发现。

而他表哥,失踪不见了。

醒来之后的二狗子,面对所有人的询问,像是一个木头人一般,完全没有半点儿反应,也不说话,也不吃饭,好似被山上魑魅勾走了魂儿一般。

眼看着,木头人一般的二狗子一天比一天消瘦,没过几天,就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四 二狗子儿时在天池山上撞邪,眼看着日渐消瘦,卧床不起,就快要活不成了。

眼睛几乎哭瞎了的二狗子母亲,四处求神拜佛,也没有效果。

后来有天晚上,二狗子做了一个怪梦。梦中,他表哥告诉他,自己被困在了山上,等十五年后,他们会再见面。

到时候,二狗子一定记得要给他报仇。

十五年过去,看着满地森森白骨的二狗子一下子想起来了,他表哥,就是爬上这个山丘之后失踪了。

他那时,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抽飞了出去,之后就被人在山脚下发现了。

十岁那年在山上所发生的事情,二狗子很多都不记得了,但是他最喜爱的表哥在梦中对他说的话,此时此刻,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要给他表哥报仇!

愤然瞪着倒在地上的太岁壳,二狗子双眼赤红,从地上摸起一块儿石头,大喊大叫着扑向太岁壳。

英虎眼见二狗子情形不对,急忙扑过去挡在二狗子身前:“喂喂喂,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被那鬼东西给迷惑了。快点儿醒来,不要过去,小心吾老大踢飞你。”

“我要杀了它,我要杀了它,给我表哥报仇。”

情绪激动的二狗子不断叫嚷,喷了英虎一身的口水,快步奔到太岁壳的近前,手中石头砸向太岁壳。

“咚”的一拳,九方韶云将二狗子敲晕,然后走到太岁壳近前,用脚轻轻踢了踢。

失去了所有蚯蚓血管根须,变成灯笼模样的太岁壳,无法自己翻身立起,竟然直接朝着山丘下面滚去。

九方韶云正欲跳下去追,忽然有道身影,好似发现猎物的猎犬一般,飞速从她身边蹿出,正是手中握着一块儿石头的二狗子。

九方韶云伸手拦住,慢了一拍,面孔狰狞的的二狗子已经追赶到太岁壳的近前,双手举起那块儿大石头,就朝着太岁壳砸下去。

“不要啊!”

英虎惊叫一声,“咚”的一声撞在二狗子的脑袋上。

但二狗子好似天神附体一般,纹丝未动,不过给了九方韶云攻击的机会。

闪身跃到二狗子身后的九方韶云,正欲出手,二狗子突然脚下不稳,身体向前倾倒,随着向下滚落的太岁壳,一起骨碌碌滚下山丘。

几个纵身从山丘上跃下的九方韶云,一把将太岁壳从地上拎起,眼见并未破损,便一把将其抗在肩头。

英虎落在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二狗子身上,没好气道:“真会添乱。”

突然,头顶上方忽然响起轰的一声,打量泥土与碎草从上方撒落下来。

反应迅速的九方韶云急忙朝旁边跳开,英虎也振翅飞离,未能从地上起身的二狗子,被扬了一脸的泥土和碎草,险些被活埋了。

从新飞回二狗子身上的英虎,用爪子拨掉二狗子脸上的泥土,问他是否还活着?

扛着太岁壳的九方韶云,就像是扛了一个水缸的脚夫,左手搭在眼睛上方,仰头朝山丘上面望去。

山丘之上,因太岁壳受创而变得暴躁的绿油油树精,疯狂的从山丘上面的草木之中吸取能量,用以修补自身创伤。

它脚下周围的一大片草地,还有山丘上面一圈的蒿草,全都变成了枯黄颜色。

但显然,绿油油树精吸收能量的速度,赶不上它受到的剑气伤害。

原本有半人多高的绿油油树精,不断受到剑气伤害之后,身体缩水十分严重,已经变成了不足一米高。

眼看着,越缩越小,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无法再继续维持人形了。

被九方韶云抗在肩头的太岁壳,又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山丘上面与之相互感应的绿油油树精,开始朝山丘下面狂奔,跃进一人多高的蒿草之内。

伫立站山丘之上的殷玄凌未动,朝站在下面的九方韶云喊道:“小师妹,散开。”

九方韶云立刻一把抓住二狗子,扛着太岁壳,迅速朝后倒退数十步之远。

“万剑朝宗第二式。”

随着殷玄凌吟诵剑诀,整整一百道玄色剑气,轰然击在他身前下方的山丘之上。

无数的蒿草在磅礴剑气当中碎成无数段儿,好似扬谷子一般,漫天飞扬起无数的尘土碎草。

本来,一只有修为的太岁并不棘手难对付,但因受到山丘地域的限制,殷玄凌无法释放强有劲的剑气,以免伤之前站在山丘上方的太岁壳,九方韶云和二狗子,所以战斗变成了持久战。

如今,九方韶云等人,带着太岁壳下方了山丘下面,殷玄凌便可毫无顾忌的释放磅礴剑气。

骨碌碌,变成西瓜大小的绿油油树精,从纷杂飞扬的碎草当中滚落下来,一直滚到九方韶云的身前,被九方韶云一脚踩住。

九方韶云肩头上的太岁壳又开始疯狂震动,九方韶云急忙用双手将其按住,而这时一直在觊觎机会的二狗子,双眼赤红的抬起脚,恶狠狠的奋力踩向昏死在草丛中的绿油油树精。

“本大仙诅咒你摔个狗啃屎。”

抬起一只脚的二狗子,登时脚下一滑,摔了一个狗啃屎。

而与此同时,变成西瓜大小的绿油油树精,猛地从地上蹿起,冲向九方韶云怀中的太岁壳,结果恰巧与飞在空中的英虎撞在一起。

受到剧烈撞击的英虎在空中转体八百多圈,飞了出去,与太阳肩并肩。

从山丘山跃下的殷玄凌,一把抓住蹿跳到空中的绿油油树精,递给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没有接,凑近观看翠绿色好似玉璧一般的树精,发现它的身上,泛着血色光芒,十分淡,但透着浓郁的邪气。

“你有血光之灾。”

给绿油油树精相面的九方韶云言毕,殷玄凌手指用力,一下子扭断了绿油油树精的脖子。

绿油油树精尖叫一声,口中喷出大量绿色汁液,渐了九方韶云一脸一身,刺鼻的腐败臭味儿呛得她险些吐了。

原来是我有绿光之灾!

剧烈咳嗽几声的九方韶云,看着殷玄凌再次将皮球大小的绿油油树精递她,苦笑道:“大师兄,我可以拒绝你这份儿礼物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五 殷玄凌从怀中摸出手帕,替九方韶云擦掉脸上渐到的恶臭汁液,这可把九方韶云激动坏了。

没想到,真是没有想到,她大师兄竟然也有主动照顾人的这一天。

果然,让她大师兄殷玄凌学着释放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好事儿。

抬眼看到殷玄凌头上全是汗水,九方韶云扯下腰间系着的帕子,也伸手帮殷玄凌擦汗。

“大师兄,辛苦了。”

“小师妹,没受伤吧?”

九方韶云没有受伤,就是被臭得想吐,现在恨不能面前有条小溪,她立刻纵身跃进去。

“我……”

九方韶云刚说了一个字儿,被扭断脖子,仍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绿油油树精,又开始抽风,剧烈的挣扎扭动起来,想要从殷玄凌的手上逃走。

感应到绿油油树精的挣扎,被九方韶云抓在手中的太岁壳也开始蠢蠢欲动。

“咚”的一下,殷玄凌抬手将抽风的绿油油树精敲晕,然后从身侧的山坡上拔了几根儿蒿草当做草绳,将绿油油树精五花大绑,捆成粽子。

再次将灯笼一般的太岁壳抗在肩上,九方韶云朝殷玄凌嘿嘿一笑,炫耀她的一排小白牙。

“大功告成。大师兄,咱们下山吧!”

殷玄凌闻言,一把牵起九方韶云的手,二人彼此笑看着对方,十分开心的转身,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等等。”

九方韶云忽然停下脚步,笑看殷玄凌:“今天大师兄辛苦了,我的去抓两只山鸡,让季族长施展一下他的好手艺,给你好好滋补一下身体。”

很快,两只山鸡与绿油油树精被一起提在殷玄凌的手上。

被山鸡叫声吵醒的绿油油树精,眨着小眼睛,打着坏主意,正准备偷袭时,被两只暴躁的山鸡直接啄晕了过去。

殷玄凌再次牵起九方韶云的手,只是他们二人刚行了没几步,九方韶云再次猛地停下脚步。

“等等,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对了,刚才被英虎诅咒,摔了一个狗啃屎的二狗子,好像还趴在地上。

牵着手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脸上喜气洋洋,好像进城采办年货一般,拎着野鸡和树精,扛着太岁壳,转身回到刚才战斗的地方,在茂密的草丛中,找到了趴在草丛里面睡得正香的二狗子。

这家伙是泥捏,这么容易就晕了?

而且,摔一跤就摔晕过去也就算了。他是属猪的吗,到哪里都能睡得这么死,就连战斗结束了都不知道!

真是好命啊!

赞叹着蹲下身的九方韶云,伸手拍了拍二狗子的脸,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儿,将太岁壳凑到二狗子的面前。

猛地睁开眼的二狗子,登时就被映入眼眸中的太岁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拳挥出。

早有准备的九方韶云,一把抓住二狗子的拳头,笑嘻嘻道:“你还想在这里睡多久?”

惊愕半晌才缓过神来的二狗子,猛地从地上跳起,看到殷玄凌手上提着的绿油油树精,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们把魔神像那怪物给杀了?”

九方韶云从殷玄凌手中接过绿油油树精,将其凑到二狗子面前:“它还没死,要不要我把它叫醒?”

“别别别,千万别。”

往后倒退好几步的二狗子连连摆手,让九方韶云千万别把这位活祖宗给弄醒了,否则不知道它还会做什么妖!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将手中绿油油树精又往二狗子面前凑了凑:“别害怕,这玩意和人参一样大补,用锅炖了,延年益寿,生吃效果更佳。”

二狗子差点儿就吐了,心说这姑娘在季族长身边待了没两天,怎么就被传染上这种喜欢捉弄人的恶习。

“我看,咱......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吧!一会儿天就黑了,山上不安全。”

二狗子说完,忽的想起,他们上山是为了寻找花大嫂夫妇二人,如今人没找到,这该如何是好?

面色变得有些凝重的九方韶云,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二狗子。

二狗子接过来一看,正是之前花大嫂头上包的那块儿花布头巾,不由得一下子瞪大眼睛,询问九方韶云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那堆骨头里面。”

一开始没有听明白的二狗子,片刻后回想起之前在山丘上,太岁壳倒下之后,露出的那一堆白骨。

这么说,花大嫂已经遇难了?

恐怕花大嫂他们两口子都凶多吉少了!

最开始有关魔神像的传闻,是季家庄有人看到上山采药的黄富,径直走进魔神像内,从此消失不见。

如今看来,当时确实真的有人目睹了魔神像食人的景象。

只是,那个黄富肯定不是自己走进魔神像当中,而是被那些蚯蚓血管根须给拖到了魔神像太岁身前吃掉了。

“你想去给他们收尸吗?”

魔神像已经被灭,那些骸骨可以收敛起来,但二狗子自己一个人做不了这件事情,只能先回村子再做商量。

虽然魔神像已经被处置,但是还有坟茔地那处闹鬼的隐患,回去的路上,必须得穿过那里,最好赶在天黑之前穿过去,否则,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棘手麻烦的怪事儿。

虽然见识过了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的厉害,但是谁能保证,他们两个能捉鬼!

被魔神像折腾得身心俱疲的二狗子,不再坚持给他表哥报仇,反正那绿油油树精到了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的手中,肯定也是活不成了。

九方韶云上山的目的就是太岁壳,对闹鬼旋风的坟茔地不感兴趣儿,也同意尽快下山。

只是她没走两步,忽的又猛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开口:“等等,咱们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忘了本大仙。”

俯冲下来的英虎直接砸在九方韶云的脸上,然后顺着她的胸部再次往下滑落,直接掉进了太岁壳里面,险些被腐尸味道儿熏得差点儿晕过去。

好似捞酸菜一般,九方韶云将英虎从太岁壳里面捞出来,放在手心上,问它可还好?

甚是委屈的英虎一屁股坐在九方韶云的手心上,差点儿就哭出声来:“老大,吾可是为了救你,被魔神像那鬼东西撞飞了出去,你竟然忘恩负义的直接把吾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六 甚是委屈的英虎,坐在九方韶云的手心上,控诉她忘恩负义,忘了它刚才的救命之恩!

英虎当时是恰巧被心怀叵测,突然蹿起的绿油油树精撞飞,纯属误伤,跟救命之恩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不过,九方韶云的确把英虎给忘了,立马抱歉的表示,一会儿回到庄子上,她给它剥南瓜子作为赔罪。

十分好哄的英虎顿时就不生气的了,奋力的闪动翅膀,带着它圆成球的肥胖身体,飞上九方韶云无辜遭罪的肩头,一屁股坐下。

英虎一双明亮的黑豆眼睛,落在殷玄凌手上的绿油油树精之上,询问九方韶云,打算如何处置这太岁内核所化的怪物?

“炖了吃。”

二狗子听到九方韶云的回答,险些绊一个跟头儿,没想到原来她说要将那魔神像炖了吃是认真的。

“食太岁,可寿千岁。”

“你一只鸟,懂得还挺多!”

英虎琢磨九方韶云这话听上去有点儿不像是称赞,但它这一回是真的懒得计较,趴在九方韶云肩头坐窝,扭头对二狗子道:“听到没,刚才让你吸那些根须粉末儿,你不相信,错过了寿享千岁的机缘。”

二狗子有些懊悔,九方韶云见了,立刻笑道:“还好你没听他胡说。那些根须有毒,你若是吸进肚内,现在肠子都烂没了。”

二狗子闻言,后怕的瞪向英虎,心说我就知道你这个胖成球的傻鸟没安好心。

英虎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不甚了解,发现自己险些闯祸害死人,急忙当起了缩头鸟。

但以它的性子,愧疚从未超过三秒,立刻回瞪二狗子,心说你又没吸,激动个球!

“你想长命百岁,一会儿炖了太岁内核的汤分你一碗便是了。”

听到九方韶云大方的分享,看了一眼绿油油树精的二狗子忙摆手拒绝。

他觉得,自己活个九十九就够了,不用非得活个一百岁。

下山的路上,身心疲惫,好似脱了一层皮的二狗子,一直偷瞄神采奕奕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

他在踟蹰了很久之后,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问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修行了多久?

“你对修行感兴趣儿?”

九方韶云望向二狗子,二狗子不答反问,修行之后真的能成仙吗?

“看个人造化。但我并未见过有人飞升成仙,但不代表不可能。”

二狗子闻言陷入沉默,须臾之后,他试探性的开口:“俺听闻,大荒各地出现了一种仙气,吸了仙气儿,就能成仙。”

神息在江湖上并不算是秘密,但在此等偏僻的地方,普通老百姓竟然知晓,也属稀奇,九方韶云不禁微微诧异的上下打量起二狗子:“你知道的还挺多。”

二狗子似乎对此有所忌讳,没有继续再往下深谈此事儿,沉默低头,继续走路。

不过,他一双眼睛,时不时就瞄向九方韶云肩头扛的太岁壳。

趴在九方韶云头上的英虎,让二狗子不要打太岁壳的主意,这玩意比晒干的牛皮还要韧,以他的牙口儿,绝对咬不动。

二狗子急忙摆手:“我只是好奇而已。”

英虎闻言,也好奇的问九方韶云,为何不将太岁壳收进乾坤袖里面,非要费劲儿的扛着,是在炫耀她力气大吗?

“它是活的。”

具有活性物质的东西,无法收进乾坤袖里面。

“先不说这个,你是没长翅膀吗。为什么总趴在吾身上,不会自己飞吗?”

英虎的翅膀已经承载不了它圆滚滚的身体,它觉得,九方韶云这是在明知故问,故意羞辱它,不禁生气的啄了九方韶云头顶一口。

“大师兄,咱们宵夜吃太岁顿鹦鹉如何?”

“好。”

好你个大头鬼!

不敢拿罪魁祸首撒气的英虎,瞪向助纣为虐的殷玄凌,恨其见色忘友,白瞎了它这段儿时间的悉心调教。

经过它的敦促,殷玄凌性子改变了不少,懂得主动向九方韶云示好,发散魅力。

只不过,改变微乎其微,实在不易察觉。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进步如同打个喷嚏身体前倾了一下,但对于殷玄凌这个呆头鹅来说,已经如同登月一般迈出了很大一步。

但他无条件听从九方韶云的习惯,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善。

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只鸟,而且还是趴在自己头上一只鸟算计的九方韶云,扭头看着二狗子,忽的提起那日花大嫂说季族长活了几百岁,是怎么一回事儿?

二狗子语气有些急切的回道:“花大嫂那是急坏了,胡言乱语。”

“听说天池山山脚下原来有个土地祠,香火十分鼎盛,后来有一夜,土地祠里面的土地公公泥像突然不见了,之后天池山上便多了一尊魔神像。”

闻听此言的二狗子像是炸毛的野猫,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问九方韶云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怀疑天池山上的魔神像,乃是他们供奉的土地公公所化的不成?

神仙坠入魔道的又不是没有,一个地仙失了香火供奉,不想消散,转而成魔,以吸食生灵性命修行,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二狗子斥责九方韶云胡说八道,他们季家庄供奉的土地公公十分灵验,绝对做不出那种邪恶事情。

“那为何,土地公公会突然消失,就连那座土地祠,也被雷劈了?”

“不是被雷劈了,而是被......被......”

磕巴了半天的二狗子,最后一跺脚,道土地祠不是被雷劈了,而是被邪祟之物给击塌了。

瞄了一眼殷玄凌手中的绿油油树精,九方韶云撇嘴:“就它这点儿本事,能够毁了土地祠,那土地公公也未免太不济了。”

“你知道个啥!天池山可不止魔神像这一个邪祟。”

“那你给我讲讲,天池山上还有什么厉害东西?”

二狗子警惕又不耐烦的瞪着九方韶云:“你这个人刨根问底儿的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季族长是不是......”

九方韶云的话还未问完,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声,吓了所有人一跳,全都停住了脚步。

险些从九方韶云头顶滑落的英虎,一下子跳起,发出惊呼,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吨位,险些将九方韶云的脖子踩进腔子里面去。

“吓本大仙一跳!发生什么事情了,哪里爆炸了?”

口水差点儿从鼻子里面喷出来的九方韶云,有股想要将胖成球的英虎放在屁股底下当蒲团的冲动,但最后忍了下来。

但这笔账,她记下了!

一脸紧张的几人,驻足在山脚下,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

距离山脚的不远处,浓烟滚滚,烟火冲天,时不时响起一两声爆炸声。

“那边......是季家庄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七 远处突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山脚下这里的地面都是一颤。

二狗子眼见季家庄燃烧起冲天火焰,腾起滚滚浓烟,立刻惊呼一声,撒丫子就朝季家庄的方向飞奔而去,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也急忙跟上。

站在九方韶云头顶翘首眺望的英虎,问庄子怎么会突然发生爆炸,是季老头儿在家蹦爆米花没注意火候吗?

还是庄子上有人偷偷炼丹,炼丹炉爆炸了?

季家庄这种偏僻落后的小村庄,哪里来的炼丹师和炼丹炉!

紧紧皱着眉头的九方韶云,心中暗道不妙,她所担心的事情,终是发生了!

自从来到季家庄,有些事情就令她十分在意。

现如今,终于是爆发出来了。

希望季族长与小枣子千万不要有事儿,一定要撑到她到达!

几个时辰前,季家庄如以往一般静谧和谐,岁月静好。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遮住片刻的月光,之后季家庄各处就燃烧起熊熊大火,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哭喊声随风激荡。

狂奔到庄子口的二狗子,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面如死灰,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娘。”

二狗子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嚎叫,不管不顾的冲进一片火海,九方韶云正欲上前追赶,突然从火海当中跌跌撞撞奔出一个人,身上着火,发出一声声惨叫。

九方韶云见状,急忙上前帮忙灭火扑救,殷玄凌也忙上前帮忙扑打火焰。

奔出庄子的人,身上着的火很快被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扑灭,那人身上的衣服几乎被烧毁,脸上的眉毛都烧没了,头发也被烧光了一大片,整张脸黑如碳,表情痛苦扭曲,但九方韶云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叫做季杰,是季族长的远方外甥,今日上山去寻花大嫂夫妇二人时,他也同行。

看来,今日上山的人,都已经回到了庄子上。

只是,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满脸泪痕的季杰,嘴巴也被烧伤了,说话十分费劲,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死死抓着九方韶云的衣袖,难掩惊恐和痛苦的恳求道:“快......快去救救季族长。”

“庄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方韶云将季杰从地上扶起,季杰摇头,道具体的情况他也不知晓。

之前他们在山上等候去山丘查看的四人一鸟,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回来。

就在大家急得要死,商量要不要去山丘那里一同看看时,喜旺一个人回来了。

有懂手语的人帮忙翻译,但是喜旺也只是说山丘那里出了情况,但具体什么情况,大家也不知道。

之后喜旺带着人一起前去山丘查看,但是他们到了之后惊骇发现,山丘周围也不知道设了什么屏障,他们无法突破攀登。

当时天色也黑了下来,众人在商议之后,决定先回到庄子,再做商议。

结果他们还未进入到庄子内,就惊骇的发现庄子不知因何着火了。

众人急急忙忙冲进庄子呢救火,但是遭遇了未知之物的攻击,不少人被拖进了火海之中。

季族长让他们逃离庄子,大家便彼此搀扶着奔出庄子,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但有些人见季族长留在了庄子内,也不肯离开,留了下来,他便是其中之一。

“袭击你们的东西是什么,看清楚没有?”

季杰这个而立之年的汉子,难掩惊恐的流着眼泪摇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火海当中。

说完这些,他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道他知晓九方韶云二人非同凡人,乃是修仙者,有大本事,恳求他们一定要救救老族长,否则他们的季家庄就会完胆了。

九方韶云将季杰从地上搀扶起来,拍了拍了他的手,让他安心,季族长老当益壮,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

庄子内现在十分危险,他留在这里太不安全,劝他赶紧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不见庄子火灭,绝对不要回来。

季杰十分感激的点头,朝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步三回头的逃离庄子。

将打的山鸡收进乾坤袖,九方韶云再次一手扛起太岁壳,一手握住金杖。

她扭头看了一眼殷玄凌手中的绿油油山精:“大师兄,看好它,千万别让它跑了。”

“嗯。”

活动了一下手腕,猛地一甩手中金杖,九方韶云凝视烟火冲天的季家庄。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儿,但得还那老头儿鹿肉汤饼的恩情。还有,秘制烤鸡还未吃到,他可不能死。”

言毕,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好似两个暗夜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纵身冲进烟火冲天的季家庄内。

季家庄中央种着几颗大柳树,围绕出一片平坦宽阔的空地,是平时村民聚集聊天的场所。

今夜月明风清,居民本该聚在此处聊天打趣儿,但如今空地之上,只空落落的站着两个人。

白须随风舞动的季族长,右臂上流下的鲜血,顺着他手中拄着的拐杖,流淌到地面上。

拐杖上那两个被鲜血染红的人面瘤,面目可憎,十分恐怖,就与站在季族长身侧的二狗子面上表情一模一样。

双眼都要喷出火来的二狗子,死死瞪着站在一颗柳树阴影当中的一人。

“刘堰,你是疯了吗?”

垂着头的刘堰,缓缓从阴影当中走出,在他的身旁,有几个黑色的小旋风,围绕着他不停旋转。

刘堰从宽大衣袖内,伸出青色长有黑色长指甲的手,抚摸自己惨白毫无血色的脸:“我疯了吗?”

发出一阵“桀桀”古怪笑声的刘堰,眯着眼睛盯着二狗子:“你可知,你身边的这个季族长,并非真的季族长?”

刘堰的双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人的手,更像是怪物的爪子;他的脸,也不像是活人脸,白得就像是涂抹了好几层白垩颜料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尤其是他的笑声,古怪得就像是小鬼的叫声,二狗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吞咽了一下口水,挺直腰板,拿出所有勇气与刘堰对视。

“什么真族长、假族长的我不知道,你也不要乱说。”

二狗子的样子,明显是在装傻,刘堰桀桀怪笑一声。

“原来你知道。不过,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变的吗?”

“知道。”

既然谎言被揭穿,二狗子干脆也不继续装傻充愣,回答得斩钉截铁。

刘堰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再次发出古怪的桀桀笑声:“一个祠堂都被妖物毁了的无能土地,没想到,还有像你这样的愚民崇拜追随,真是笑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八 脸色白得好似纸扎人,双手青色如死尸,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的刘堰,令二狗子十分惊讶他的恐怖变化。

“刘堰,先不说族长如何,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刘堰用他青色长着黑色长指甲的手,再次拂过全无血色的惨白面颊:“我哪里变了。现在这个模样不好吗?”

有些神经质的刘堰,看上去像个惺惺作态的疯子,有种脑袋被门挤了的感觉。

二狗子环视四周燃烧着火焰,发出阵阵噼啪声,不堪摧残倒塌的房屋,痛心疾首的问刘堰,为何要放火烧季家庄。这里,不是他的家吗?

“家?什么家?我娘死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刘堰,自从你们母子二人搬来庄子上来过活,大家对你们的照顾帮助就没有间断过。就算你娘不在了,但是大家对你的好,你就一点儿都感受不到,不知感恩吗?就算你对这里的人没有感情,但对于生活了十数年的这片土地,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怎么能够忍心放火烧毁这里?”

表情狰狞的刘堰,眼神诡异的盯着二狗子:“你们那些廉价的施舍谁稀罕,吾可不用你们假惺惺的可怜。”

深感寒心的二狗子,摇头叹气:“刘堰,你娘若是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恐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定会替你感到痛心!”

刘堰闻言,忽的桀桀怪笑起来:“痛心,她就没长心。二狗子,你个傻蛋可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身体一僵的二狗子,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孔狰狞的刘堰:“难道你娘是被你害死的?”

“她说我是怪物。”

“就因为她骂你,你就把她给害死了?”

二狗子觉得刘堰疯了,而且疯得十分严重。

若不是疯子,怎么可能有人会杀害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自己的娘亲。

刚才看到庄子着火,二狗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娘亲。

几年前,他爹去世了,他与娘亲二人相依为命。

若是他娘亲有个万一,他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还好,刚刚听到季族长说,他娘已经随着其他人一起撤出了庄子。

二狗子实在无法理解刘堰的所作所为,也不能原谅!

刘堰看着一脸愤慨瞪视自己的二狗子:“二狗子,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也像怪物?但我告诉你,吾不是怪物,只是进化了。你们这些肉眼凡胎根本不懂,也不能理解,就像喜旺那个大傻子,明明只是一介凡人,竟敢骂吾是怪物。”

脑子转得比较快的二狗子,从刘堰这话当中嗅到了一些苗头儿。

“喜旺哥受伤变成哑巴,难不成也是你害的?”

“谁让他没事儿跑去我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刘堰言,他的身体得到升华之后,他娘不仅不能理解,还要请道士来帮他驱邪,真是愚昧至极。

他只是表示了反对,言语过激了一些,他娘就骂他是怪物。

既然修行之人应抛弃七情六欲,斩断俗世凡尘劣根儿,那就先从他娘开始。

偏偏,没事儿就假好心上他家进行施舍的喜旺,撞见他残害母亲的一幕,大骂他是畜生妖怪。

言语癫狂的刘堰,不断的冲击着二狗子的三观,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他此时心中所想,只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恶魔,一个完全丧失人性的恶魔,愤然怒斥刘堰是个疯了!

“我不是疯子,而你们却都是傻子。”

刘堰说着,看向季族长:“老头儿,当初吾与魔神像联手,毁了你的祠堂,如今即使没有那蠢货,吾一个人,仍旧能够宰了你。但只要您老人家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吾便答应您,放二狗子这蠢材一条生路,不杀他。”

桀桀怪笑着的刘堰,一步步朝季族长逼近:“本来,你我一同待在庄子上相安无事儿,但你非得阻止吾对那对儿外来的师兄妹二人出手,那就不要怪吾毁了这里,吃掉所有的人。”

吃人?

二狗子被刘堰癫狂又恐怖的气势吓得连连倒退,想要喝止刘堰不许对季族长无礼,可是他嘴唇一直不停的颤抖,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一直从容看着刘堰的季族长,轻轻一叹:“你本来也是个好孩子,可惜服食一枚诡谲的神息,导致身体和性格都发生了改变,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可怜模样。”

“老头儿,可怜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你乃一方土地,却被妖物打得屁滚尿流,流离失所,不觉得无地自容,丢脸得想要自我了断吗?”

“老头儿我无愧天地,无愧本心,何来丢脸之说。孩子,倒是你杀害了自己亲生母亲,毁坏自己生活过的家园,可曾后悔?”

“母亲这两个字儿她不配。这世上就没有一位母亲,会叫自己的孩子是怪物。”

“她可能只是被你的变化吓到了,并非出自真心。”

刘堰闻言,脑中映出自己锋利指爪穿过母亲胸膛时,她仰头看着他,面容慈爱的道了一声“对不起。”

“不,她该死。”

刘堰扬天嘶吼出声,身上烈风激荡,吹得宽大袍袖好似翅膀一般荡起。

双脚离地的刘堰飞到了半空,看得二狗子瞠目结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能飞,刘堰这家伙已经不是名义上的魔鬼,而是变成了真真切切的怪物,不再是人类了!

怒发飞扬的刘堰,受到刺激,极尽癫狂。

他不再与二狗子言语挥舞青色长着黑色尖厉指甲的双手,掏向季族长的胸膛。

季族长站在原地未动,手中拐杖往地上一敲,荡起一圈的磅礴气浪,将俯冲过来的刘堰掀飞出去。

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之后才停住身体的刘堰,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土地老头儿,你仍旧是宝刀未老。可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既然你拦着吾吃那一对儿有修为的师兄妹儿,那我就吃了你,凑合一下,做为补偿。”

“黄口小儿,老头儿我今天就打碎你的牙齿,让你以后只能吃粥过活。”

季族长说完,看向魂儿都要吓没了的二狗子,让他赶紧离开庄子,暂时不要回来。

从地上爬起身的二狗子摇头,道当初他爹去世,他娘大病一场,是他求到土地祠,保佑他娘身体痊愈。

如今他得偿所愿,娘亲身体康健,他可不能忘记土地公公保佑的这份儿恩情,要与季族长共患难。

“至孝感动天!是你有孝心,四处求医问药,才能医治好你娘的病。老头儿我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算不上什么恩情。”

说着,他又转向刘堰,苦口婆心相劝:“迷途知返,为时不晚,你也学学二狗子,虽然他此生不能大富大贵,但他的至诚至真的孝心天地有感,可保他此生无病无灾,衣食无忧,来世托生到一户大富大贵人家。”

二狗子心头那点儿恐惧,彻底被季族长这个神棍一般的发言给弄没了,鬼使神差的应和季族长的话,一同规劝刘堰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看傻子一般盯着季族长和二狗子的刘堰,有种在傻子面前耍威风失败的挫折感。

“你们两个,把吾当猴耍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九 双眼变得赤红的刘堰,怒视季族长和二狗子,他身边的围绕着的那几个小旋风,突然极速旋转起来,卷起漫天尘土。

“去,把他们两个统统咬死撕碎。”

六七个高速旋转的鬼旋风,冲向二狗子和季族长。

二狗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一个冲到他身前的鬼旋风抓伤,“妈呀”怪叫一声,奔到一颗大柳树后面进行躲避。

但那个鬼旋风追着他转到大柳树后,二狗子再次被鬼旋风内的什么东西抓伤,一边发出阵阵尖叫,一边开始绕着大柳树奔跑。

抓伤二狗子的鬼旋风,像是个跟屁虫一般,紧紧追赶在二狗子的身后。

一人一鬼旋风,围着一颗大柳树,好似驴拉磨一般转起圈来。

剩下的五个鬼旋风,一下子将季族长围困在垓中,眨眼间,季族长的身上就多了好几道抓痕。

仍旧站在原地未动的季族长,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敲,荡起一圈气浪,将五道鬼旋风掀飞出去。

但转眼间,五个鬼旋风再次将季族长团团包围,季族长又再次以手中拐杖重击地面,激荡起气浪,将鬼旋风掀飞。

如此反反复复,季族长陷入到持久战当中,以他为中心的地面上,渐渐堆起了一圈像是蝙蝠,又像是老鼠的动物尸体。

伫立在空中的刘堰,看着垂死挣扎,仍旧保持从容不迫的季族长,桀桀怪笑。

“老头儿,你不是这一方土地嘛,怎么不借这片土地的力量?”

问出这话的刘堰,根本没有想要季族长的答复,十分做作的自问自答道:“哦,对了。你借用这片土地的力量之后,若是不归还力量,这里就会变成一片荒芜。若是归还,你就会力量枯竭死去。”

再次发出桀桀古怪笑声的刘堰,驱使那些鬼旋风,疯狂的袭击季族长。

季族长身上的麻布衣,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但他仍旧从容的规劝刘堰:“孩子,回头是岸,莫要再执迷不悟。怙恶不悛,是要下地狱赎罪的。”

“闭嘴,闭嘴,你个死老头儿懂什么。吾可不是那些受你蒙骗的无能愚民,吾吞了神息,乃是天选之子,距离神最近的人。只要吃了这个庄上的所有人,包括你,然后再吃了那两个年轻修仙者,吾就能成为神仙,一步登天。”

九方韶云若是在这里,一定会诧异,刘堰这疯狂的言论竟然和十二天官一模一样。

“孩子,你小时候你娘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乱吃东西吗?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吞食神息,就不会亲手害死你娘,背上大逆不道的罪行。身体就不会发生异变,只能穿这种奇怪的衣服遮遮掩掩......”

季族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刘堰的怒喝打断:“你懂什么。不管什么人,只要拥有了像吾现在这样的力量,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一个不能给吾衣食无忧保障的母亲,算什么母亲,不要也罢。”

连连摇头叹息不止的季族长,悲悯的看着刘堰,这孩子被魔性荼毒得太深了,已经安全丧失了道德人性。

另外一边,被个鬼旋风紧紧追赶在后,不停围着柳树打转的二狗子,后背和屁股全都被被抓伤了,几乎衣不蔽体,痛得一直龇牙咧嘴。

他在听到刘堰这番泯灭人性,大逆不道的话语时,想要痛斥其几句,但双腿发软,大汗淋漓的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力气用来开口说话了。

二狗子围着转逃命的大柳树树干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脊背和屁股上面的抓痕引人误会。

他还是一个纯情少年,真是名声不保啊!

脑子越是胡思乱想,双脚越是使不出力气,气喘如牛的二狗子,感觉双腿充血,马上就要爆炸了,而追赶在他身后的鬼旋风,丝毫没有要停止下来的迹象。

老天爷,俺还没娶媳妇儿,不能就这样打着光棍儿就去阎王老爷那里报道。

也不知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二狗子的抱怨,想要小以惩戒,就在他心中刚刚呐喊出这一句抱怨时,身体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追赶在他身后的鬼旋风,立刻好似饿虎扑羊一般扑到他的身上,二狗子顿觉肚皮一凉,便捂着肚子痛叫出声。

好似虾子一般在地上不停翻滚的二狗子,鲜血从他捂着肚子的双手缝隙间汹涌流出,将地面都染红了一片。

鬼旋风消散,几只长着蝙蝠翼的古怪丑陋老鼠,呲着尖牙,挥着利爪,扑向在地上不停翻滚的二狗子。

二狗子发出一阵惨烈嚎叫,血花四溅。

被五个鬼旋风围在垓中,手中拐杖一下又一下反复敲击地面,荡起阵阵气浪的季族长,老化得十分明显,汗水不停从下巴上面低落,但双眼仍旧炯炯有神。

他在听到二狗子的惨叫时,立刻扭头望去,眼见二狗子痛苦万分的在地上不停翻滚,便迈步想要过去救助,但被刘堰一下子挡住去路。

“失了祠堂的土地,现在就是一个废物老头儿,还想要救别人,你就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刘堰猖狂的讥诮出声,一爪子抓在季族长的肩头,尖厉的黑色指尖,深深的嵌进到血肉当中。

鲜血从尖厉的指甲中冒出,刘堰变得越加兴奋:“老头儿,放弃挣扎吧!你被魔神像夺走了地仙的力量,这条命,就交给我,成为我的力量,陪我登临天界。”

“你这孩子,本事不大,想得挺美。”

季族长肩膀猛地用力,将钳住他肩头的刘堰震开,然后冲向二狗子,但却又被那些恼人的鬼旋风拦住。

桀桀怪笑着的刘堰,舔了一口指甲上面的鲜血,眸光痴迷。

“别挣扎了小老头儿。吾知晓,你在等那对儿有修为的师兄妹对不对。可惜,他们不会来了。”

刘堰说的斩钉截铁,一直表情从容的季族长终于有所松动。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没事儿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没听说过一个人不进庙,两个人不看井,三个人不抱树这话吗。是他们自己疏忽大意,不懂得提防,活该和你落得一般下场。”

“刘堰,季老头儿记忆当中的你,并不是这个样子,你为何会失去了本心?”

“过去的吾,是活在屈辱当中,被人同情的可怜虫。如今的吾,乃是天选之子,必将登临天界的神,何必在乎你们这些蝼蚁的感受和性命。”

狂妄得没有边际的刘堰,一直发出桀桀的笑声,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鸹,挥舞双手,掏向季族长的心窝。

“这一回,吾不会再给你逃走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十 刘堰挥着利爪掏向季族长的心脏,面色从容的季族长不退反进,直接抱住了刘堰,然后他扭头朝还在地上翻滚的二狗子大喊道:“跑,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的二狗子,刚一抬头,就看到刘堰的手臂刺穿季族长的胸膛,泪水猛地流了下来,声音沙哑的大叫一声。

“族长。”

“走,快走,不要管我。”

季族长一边咳血,一边朝二狗子摆手,催促他快些逃命。

双手捂着肚子的二狗子满脸泪痕,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拔腿朝庄子外飞奔而去。

“想跑,不可能。”

手臂刺穿季族长胸膛的刘堰,猛地将季族长甩在地上,一个纵身,跃到二狗子身后,伸着被鲜血染红的手臂,掏向二狗子的后心。

只觉后背一痛的二狗子,一下子跪在地上,回头就看到,季族长飞扑过来抱住刘堰的双脚,嘴角不停的流血,喊他快跑。

二狗子的肚子被抓伤,伤口很深,都要能看到肚子里面的肠子了。原本布满伤痕的后背,也被刘堰黑色指甲刺伤,伤口又痛又麻,感觉身后好似背了一块儿厚重的棺材板,想要奋力站起身,但身体根本不能动弹,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使。

桀桀怪笑着的刘堰,一脚将季族长踢开,然后他俯下身,用将近三寸长的黑指甲,拨开二狗子额前的碎发。

“二狗子,小时候你嘲笑吾胆小懦弱,现在,咱们两个谁更弱?”

“小孩子不懂事儿,那时说的话,你何必记恨到现在。且从前,你不也总骂我傻瓜,造谣我尿裤子,不让喜旺哥带我玩儿。”

说完这些的二狗子变得有些气愤,道一家人也有拌嘴的时候,质问刘堰怎么能够因为这些小事儿,就毁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庄子。

“二狗子,你还是不懂啊!所以你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一个凡人。”

站直身体的刘堰,一脚踩在二狗子的脚踝上:“在我眼中,你们就是吾脚下的蝼蚁,吃了你们,就跟吃那些青蛙、蚂蚱一样,没有一丝的罪恶感。这下,你明白了吗?”

自大、狂妄,目中无人到了极致的刘堰,显然真的将自己当成主宰一切的神。

但在二狗子等人的眼中,他就是一个恶魔,一个完全失去了人性的怪物!

“反正,你们这些废物死后,只会化作泥土的肥料,不如与吾融为一体,成为万人敬仰的神。”

刘堰张狂的说着,双手猛地一抖身上的斗篷衣,地面上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群长着蝙蝠翼的老鼠,像是潮水一般涌向二狗子。

二狗子肚子上面的伤口,就是刚才被这些丑陋的蝙蝠翼老鼠抓伤,如今再看到这些蝙蝠翼老鼠呲着尖厉牙齿朝他爬来,怕得浑身发抖,拼了命朝着远处爬去,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但二狗子只爬出去数米远,就被刘堰踩住了脚踝,痛得他发出一声惨叫。

眨眼间,那些密密麻麻的丑陋蝙蝠翼老鼠,像是一条黑色的被子,覆盖了在二狗子的身上。

被蝙蝠翼老鼠埋在下方的二狗子,惨叫声穿过滚滚浓烟,刺穿天上积云,落下蒙蒙细雨。

桀桀怪笑着的刘堰仰头望天:“天界,等着吾,待将这些蝼蚁通通吞了,吾就去上面做客。不对,是成为主人。”

二狗子的惨叫声于蒙蒙雨雾中渐熄,胸膛破了一个大洞的季族长躺在血泊之中,熊熊燃烧着火焰的房屋,在烈火当中响起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像是在放爆竹。

但这爆竹声,并未能驱赶走带来灾祸的年兽,而是迎接为祸一方怪物的欢迎曲。

火气蒸腾之中,刘堰看着奄奄一息的季族长和不断惨叫的二狗子,仿若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踩在脚下,脸上露出释然又满足的表情。

“他们没有骗我,这感觉真的太好了,太美妙了。”

展开双臂的刘堰,平地直升上空,仰头望天高呼,自我陶醉,放声高呼。

“吾是神,吾是神!”

“你就是个神经病!”

两道身影,从滚滚浓烟中跃出,伫立在空中的刘堰大吃一惊,落在地面上。

“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

九方韶云猛地一甩手中九莲金杖,一招横少千军,将爬到季族长身上的蝙蝠翼老鼠全都扫飞出去。

冲到二狗子近前的殷玄凌同时出手,玄青剑飞出道道剑气,那些趴在二狗子身上进行撕咬的蝙蝠翼古怪老鼠,立刻化作一片血花。

“没看出来,你还懂得设结界屏障,害得我们确实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刘堰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庄子中心位置设置了结界屏障,普通老百姓能够自由出入,但是有修为的人,就被挡在了外面。

设置结界,需要法器或是阵法,被困在内部的人,只要找到法器和阵法进行破坏,便能摧毁结界。

而被结界拦阻在外面的人,只能依靠力量,击碎结界,才能进入。

结界强悍程度,与设置结界的施术者修为高低有关,刘堰的修为,与九方韶云与殷玄凌相较,不值一提。

只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古怪阵法,令他用浅薄修为设置的结界坚硬无比,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联手进行了一阵狂轰乱炸,一直被挡在外面到现在,才能够进来。

还好,季族长与二狗子还有一口气。

看到殷玄凌将季族长和二狗子扶到一边儿,刘堰的眼中射出恶毒的光芒,身体刚要有所动作,就被九方韶云横杖挡住。

九方韶云扫视那些环绕在刘堰身边,长着蝙蝠翼的古怪丑陋老鼠,微微一笑。

“或以尾翔,或以髯凌。飞鼠鼓翰,翛然背腾。用无常所,惟神是冯。”

露出一个嫌弃表情的九方韶云,语气略带轻蔑:“能够驱使一群生活在墓穴里面的臭老鼠,就幻想已成神,吾都不忍心戳破你的美梦!”

九方韶云用“你这孩子太傻,我都懒得骂你”的眼神儿看着刘堰,气得刘堰拂袖腾空而起,俯瞰九方韶云,语气凶悍。

“死女人,你和你师兄与吾都是修仙者,本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偏偏尔等非要找死,那就不要怪吾不讲江湖道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十一 江湖道义?

听到刘堰说休怪他不讲江湖道义,九方韶云差点儿没被逗笑了。

“你就连照看你的乡亲都杀,收留你的庄子都焚烧,哪里有什么道义可言!”

九方韶云说着,上下扫视了刘堰一眼:“修仙者?大兄弟,你可别搞笑了!”

刘堰是吞食了神息之后拥有了异术,就连打坐吐纳之法都不懂,根本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修仙者。

“不过,吾倒是有一点儿十分好奇,是哪个智障告诉你,服食神息成为天选之子后,就能成神?”

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死死盯着刘堰,立于空中的刘堰,被牙尖嘴利的九方韶云气得不轻,居高临下的怒喝一声:“挑战神威,你找死。”

像是灭世魔神一般的刘堰,挥动宽大衣袖,那些环绕在他身侧,散发着腐败恶臭的飞鼠,张牙舞爪的冲向九方韶云。

“吾的生死,可不是由你决断!”

九方韶云手中金杖一挥,道道金杖光影横着扫出,那些丑陋的飞鼠立刻发出一阵惨叫,空中绽开一片血花儿。

刘堰的攻击完全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眼见自己驱使的飞鼠军团不堪一击,忙吹了一声口哨。

那些飞鼠立刻原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个鬼旋风,冲向九方韶云。

眨眼间,九方韶云就被七八个鬼旋风团团围住,一双双尖厉的爪子和牙齿,从高速旋转的鬼旋风中探出。

被鬼旋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九方韶云以袖遮面,刚想要随意的朝前挥出金杖,顿觉手臂一痛,被鬼旋风里面的飞鼠抓伤。

“万剑朝宗第一式。”

五道玄青剑气,击在不停旋转的鬼旋风之上,一团团血雾旋风挥洒向四方。

趁此空档,远离鬼旋风的九方韶云,挥动金杖,灭了剩下的几个鬼旋风。

焦黑一片的土地上,躺着密密麻麻无数飞鼠的尸体,刘堰的双眼都变得赤红了。

作恶多端,无往不利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些把戏在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尔等,实在可恶。”

怒目圆睁的刘堰,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挥舞长着三寸黑色指甲的双手,俯冲而下,抓向九方韶云的脑袋。

黑色尖厉指甲浸染了毒素,能够令人麻痹,九方韶云不给刘堰靠近的机会,口中吟诵:“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像是金鞭一般的金杖光影扫向俯冲的刘堰,九方韶云只觉眼前一花,刘堰的身影就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

“小师妹,小心背后。”

殷玄凌出声提醒的同时,九方韶云猛地转身,同时挥出金杖。

道道金杖光影击在刘堰的身上,刘堰发出一声惨叫,猛地又消失在九方韶云的视线当中。

这一次,不用殷玄凌提醒,九方韶云再次快速转身的同时挥出金杖。

像是一只蝙蝠一般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刘堰,不断的被金杖击飞,根本无法靠近九方韶云半步。

他身上的宽袖斗篷衣,变得破破烂烂,好似破损的渔网,露出腋下一直隐藏起来的两个“肉翅”。

“不是所有能在空中的飞都是神,你顶多,算个鸟人。”

听到九方韶云的讥诮,刘堰气得脸都绿了,他面目狰狞的驱使剩下所有的飞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鬼旋风,如同龙卷风一般,瞬间将九方韶云困在其中。

秀发飞舞的九方韶云顿觉手臂好似被一把把小刀划过,手中金杖迅速向前一挥,巨大的旋风立刻被她撕裂一条口子,几只在一片金光中阵亡的飞鼠,砸在九方韶云的脚上,吓了她一跳。

低下头查看的九方韶云,忽觉背后袭上凉意,猛地转身,横金杖在身前。

“当”的一声,悄无声息出现在九方韶云身后的刘堰,一双青色的指爪击在金杖之上,顿时将他震飞出去。

九方韶云的力气,可是仙医阁公认第一,刘堰一个服食劣质神息的普通人,和天生神力的九方韶云比拼力气,完全就是癞蛤蟆与大水牛打架,只有挨揍的份儿。

虽然刘堰被九方韶云凭借本能从旋风当中击飞出去,但九方韶云仍旧被困在鬼旋风当中睁不开眼,气得她正要也施展九莲金杖术龙卷风的时候,一声吟诵声响起。

“万剑朝宗第一式。”

磅礴剑气见罩住九方韶云的巨大鬼旋风击得荡然无存,显然忘记九方韶云还有个外援的刘堰,刚好接着龙卷风的遮掩,又悄无声息的飞扑向九方韶云,却没料到,巨大的鬼旋风瞬间消失,他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手面前。

九方韶云飞起一脚,将像只扑棱蛾子一般冲过来的刘堰踢飞出去。

摔在地上的刘堰滚出去好几圈,肋骨被踢断了两根儿,爬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刘堰虽然吞食了神息,但除了长出一对儿能飞的翅膀之外,身体素质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提升。

而他又不曾刻苦练功修行,九方韶云踢出一脚时,只出了一份力气,若是用全力,这一脚容易将刘堰直接送走。

“吾尚将季族长的一饭之恩铭记在心,你常年受季家庄上下众人照顾,何以下此毒手,可是不曾长心?”

九方韶云一步步逼近浑身是血,摔倒在焦黑地面上的刘堰,喝问他如何能够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

刘堰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凝视九方韶云,道同为修仙者,她应知,从拥有修为的那天起,他们便不再是人,而是预备役的神。

季家庄的这些人在他眼中,与用来宰杀食用的猪狗牛羊没有任何区别。只要能够提高修为功力,别说吃掉这个庄子上的所有人,就算杀尽整个南疆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行到刘堰身前,九方韶云缓缓蹲下身,猛地伸手捶了刘堰脑袋一下:“说,是谁给你灌输的这些狗屁思想?”

季家庄地处偏远地区,就是那种十年间,都不一定会有一个外乡人路过的小庄子,几乎与桃花源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偏僻的地域出现神息并不罕见,但是刘堰的一番言论,乃是流传在南疆,确切的说,是流传在十二天官门派的一番歪理邪说。

若是刘堰没有十二门派的人接触,不太可能说出这些相同的狗屁言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十二 刘堰捂着断掉的肋骨,肋下肉翅耷拉在地面上,他也不再隐藏,目露凶光的歪着脑袋,愤愤的朝地上呸了一口,语气十分不甘的问九方韶云:“你服食了何种神息?”

“井底之蛙。”

大荒高手云集,门派盈千累万,不可胜数,各家术法传承繁衍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奥妙无穷。岂是刚刚崛起,且能力参差不齐的天选之子能够比拟。

“吾乃天选之子,你个没有服食神息的普通人又知道什么!”

即使被捶了一下,仍旧是石头脑袋不开窍的刘堰,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与中二少年沟通无果的九方韶云,再次捶了刘堰脑袋一下,训诫道:“十二天官那帮人就是怪物,相信他们的话,你也只会变成怪物,绝对成不了神。”

听到九方韶云的话,刘堰惊愕的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神官的事情?”

什么时候,十二天官升级变成神官了?

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刘堰口中那一套登临天界,成神的荒谬言论,确实是从十二天官那些人口中听了的。

只是不知道十二天官到底想要做什么,竟然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对刘堰这个中二少年进行洗脑?

从以往与十二天官打交道的经验当中不难知晓,他们想要统治南疆,然后随心所欲的屠害南疆这片土地的生灵,以此提高自身修为,从而达到成神,登临天界的目的。

由此推测,十二天官网络刘堰,目的极有可能是想要利用这些意志薄弱,容易被人洗脑的天选之子,统治南疆各个区域。

刘堰,只不过是被十二天官利用的垫脚石而已,等十二天官彻底掌控南疆之后,像刘堰这样修为低,没什么能耐又容易被人操控的傻蛋儿,肯定全都会被一脚踢开,甚至会被炼魂,成为十二天官提升修为的养料。

看着跌坐在地上,有些失神的刘堰,九方韶云连连摇头叹息:“相信他们说的鬼话,你是得有多傻。认清事实吧!”

“认清什么事实?”

刘堰双眼迷蒙,仰头望着九方韶云,一脸的疑惑不解。

“吞食神息,不等于成神,还可能令人变成怪物!”

“怪物,怪物,又是该死的怪雾。”

好似丢了魂的刘堰,口中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双眼逐渐充血,突然猛地从地上跳起,恶狠狠的瞪着九方韶云。

“我娘那蠢女人,叫吾怪物,被吾给杀了。喜旺那蠢货也说我是怪物,如今变成了哑巴。你个无知的女人,竟也胆敢唤吾是怪物,看吾不杀了你。”

怒发飞舞的刘堰,双眼赤红,挥舞青色的利爪,抓向九方韶云的脸。

站在原地未动的九方韶云也不闪躲,抬起一脚,踢中刘堰的腹部,再次将其踢飞出去。

飞了出去的刘堰顺势飞到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像是只老鹰一般再次冲向九方韶云。

眨眼间,刘堰就好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又被踢飞了出去,但他又立马紧咬牙关飞了回来。

刘堰像是上了发条的木飞机,不断的冲撞向九方韶云,发起攻击。

力量悬殊,注定这一场战斗会始终一边倒儿的结束。

伤痕累累,像是一只被群野猫撕咬过的秃毛野鸡一般倒在地上的刘堰,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像条蚯蚓一般在地上拱来拱去了好半天,最终也没能站起。

他万分不甘的用手锤击地面,怒视九方韶云:“神官说的没错,太过仁慈无法成大事儿。若是吾早把这个庄子上的人都吃了,此时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你这个死女人。”

说着,他又瞪向被殷玄凌放在露天凉床上的季族长:“都怪那个死老头儿太碍事儿,要不然......”

“要不然,你早死了。”

刘堰像极了坚信传销头目所说的话,一心盼着发大财,对传销头目言听计从,不惜下血本又对自己亲戚坑蒙拐骗,最后却被骗得连内裤都不剩,却仍旧不知反省,只会怨天尤人的可怜虫。

九方韶云告诉他,十二天官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与他们搅合在一起,就是与虎谋皮,早晚被他们抓去炼魂。

刘堰显然不相信九方韶云说的话,九方韶云道实不相瞒,她要远比刘堰更了解十二天官。毕竟其中五个天官,就死在她的面前。

一下子张大嘴巴的刘堰,惊疑不定的盯着九方韶云,连连摇头:“不可能,十二天官乃神之使者,审判之剑。神通广大,寿与天齐,怎么可能被你这个女人杀害!”

“巳蛇、卯兔天官诱拐孩童,用以炼魂提高修为;丑牛、午马和未羊三个天官,驱使疫鸟絜钩,在天目山三作城池内释放瘟疫,造成数以万计的人殒命。但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便是作恶的下场。”

刘堰已经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九方韶云看向守护在季族长和二狗子身旁的殷玄凌:“吾大师兄从不言谎。你可问他,吾所说之话的真假。”

站在不远处的殷玄凌点了点头:“吾小师妹并未说谎。”

感觉好似天塌了一般的刘堰,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是神官,要带吾一起登临天界。神官怎么可能被没有吞食神息的普通修仙者杀死,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突然仰起头的刘堰,梗着脖子对九方韶云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相信你所说的话。”

这孩子,脑子都被飞鼠吃了吧!

“你的生死,由被你迫害的人来决定。”

九方韶云说着,就要上前将刘堰捆绑起来,等待季族长等人发落。

突然,刘堰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推开九方韶云,朝着熊熊燃烧着火焰的房屋冲了过去。

九方韶云手中金杖猛地在身上一敲,五朵金莲光影闪现,金刚爪飞射而出,一把抓住刘堰背后的衣服。

可惜,经过一番战斗,刘堰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烂不堪,衣服被金刚爪扯裂。

金刚爪滑落到地面上,光着脊背的刘堰,奋身跳进火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十三 突然发狂的刘堰,赤着脊背,冲到火海当中。

九方韶云抛出的金刚爪没能拽住刘堰,她急忙快步冲向前,伸手想要去拉扯施救。

但她刚奔向前两步,头顶上方的屋檐就不堪火焰的摧残,坠落下无数断瓦。

燃烧着火焰的瓦片木头,哗啦啦砸在地面上,飞溅起无数燃烧着火花儿的碎瓦片和木屑儿。

下意识用袖子遮住脸的九方韶云只觉眼前一花,一颗火星儿飞溅到她的额头上,同时被她大师兄殷玄凌扑倒在地。

惨烈的火场当中,烧成火人的刘堰仍旧好似着了魔一般癫狂放声高呼:“吾成神了,成神了。”

发狂的刘堰,手舞足蹈的身影,很快就被猛烈的火焰淹没。

轰的一声,房梁也在烈火当中坠落,数条火舌窜向四周。

“先离开这里。”

殷玄凌将失神的九方韶云从地上扶起,回过神来的九方韶云看到殷玄凌的衣角被渐上了火花,急忙伸手拍灭,询问殷玄凌有没有受伤?

殷玄凌摇头道无碍,与九方韶云一同回到树下凉床附近。九方韶云立刻俯下身,查看季族长和二狗子二人的伤势。

季族长的胸膛破了一个大洞,二狗子肚子里面的肠子流了出来,二人的情况都十分不妙。

“得找个地方对他们进行医治。”

九方韶云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片嘈杂之声,她以为冲进火海的刘堰未死,又跳出来诈尸闹什么幺蛾子,急忙扭头望去。

只见,庄子的入口那边,冲进来不少人。

有的人挥舞扫把,有的人担着水,大家齐心合力,正在给几间燃烧得不那么严重的房屋灭火。

“带上他们两个,跟我走。”

九方韶云的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急忙转身。

一个手摇羽扇,头戴纶巾,看上去像是诸葛在世的男子,正笑呵呵的看着九方韶云。

“大......大仙,救......救命。”

还有一口气儿的二狗子,朝貌似诸葛的男子发出求救之后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大仙?

这应该就是季族长口中的那个赤脚大仙吧!

“谁在向本大仙发出求救?”

尘埃落定,姗姗来迟的英虎扑扇着翅膀,飞落到九方韶云的肩头,便看到躺在凉床上的二狗子,肠子都流了出来,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儿,可不是短命鬼的面相啊!”

吾看你是找揍的面相!

九方韶云让看了半天热闹,最后悠闲登场抢功劳的英虎上一边凉快去,然后与殷玄凌一起将只剩下一口气儿的季族长和二狗子,搬进了赤脚大仙还算宽敞的茅舍内。

赤脚大仙的茅舍与庄子有些距离,于一片火海当中幸免于难。

九方韶云嗅着浓郁的药香味儿,心想这个赤脚大仙,可能并不简单。

一些得到消息的季家庄人,也挤进茅草屋内,喜旺搀扶着一个长相甜美,腿部受伤的少女坐在一旁,一脸紧张的盯着床榻上躺着的季族长和二狗子。

据说,喜旺在看到魔神像时,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推下了山丘,并非是他自己胆小先逃跑了。

落下山丘的喜旺,想要再上到山丘上面去,但是山丘下方出现了一股隐形的神秘力量,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屏障,阻碍他上去。

无奈之下,喜旺只好回转,与还等候在宽阔草地上的庄子居民汇合,将这怪事儿告知了众人。

庄子上除了二狗子精通手语,还有一个少女也精通手语,就是二狗子一直暗恋爱慕的巧妹子。

巧妹子听完喜旺的说明之后,建议大家一起到山丘那里看看,他们不能就这样丢下二狗子不管不顾。

众人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纷纷点头,若是他们此时丢下了二狗子,那么将来他们自己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必定也会有此遭遇。

这便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道理!

忐忑又紧张的众人,以比蜗牛快一些的速度行到了山丘近前,想要攀爬上去,惊讶的发现正如同喜旺之前所讲的那般,山丘处似乎设了什么屏障,阻碍人们向上攀登。

这种诡异的事情,当时就吓坏了不少胆小的人,皆道是上面的魔神像显灵,不想他们上去打扰。

喜旺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守在下面,直到二狗子与九方韶云师兄妹三人下来为止。

但有不少人畏惧魔神像,希望最好还是远离这里,以免发什么诡异难以对付的事情。

巧妹子也觉得在这下面干守着不是办法,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离开这附近。

从新又撤退回到安全地方的众人,又在宽阔草地处等候了大半天,但仍旧没能等回二狗子,也没能发现之前失踪的花大嫂夫妇二人。

期间,喜旺和巧妹子二人曾三番两次抱着希望,前往山丘那里查看,但仍旧是无法攀登上去,也未看到二狗子等人的身影。

不甘心的巧妹子,站在山丘下面朝上面呼唤二狗子的名字,但也没有得到答复。

她十分失望和担心的与喜旺二人对视一眼,最后二人只能选择无功而返。

后来有人提起他们此番上山的目的是寻找失踪的花大嫂两口子,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下去,应该再去寻找这二人。

且他们觉得,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是修行者,二狗子与他们两个待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种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成,眼见天就快要黑下来了,待在山上不安全,喜旺只好领着众人,一路沿着下山的路径,寻找失踪多时的花大嫂夫妇二人。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地平线时,站在山脚下的喜旺等人,没有寻到花大嫂二人,也没有等到二狗子三人,却惊骇的发现,季家庄所在的方向亮如白昼,燃起冲天火光。

所有人都吓坏了,拼命朝庄子内奔跑,想要救火,却受到了不明之物的袭击。

后来有眼尖的人发现,袭击他们的是一个个突然平地而起的鬼旋风。

遇到袭击的喜旺等人,只好又逃出庄子,但大家不甘眼睁睁就这样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被无情大火燃烧殆尽,不少人又偷偷摸摸冲回庄子,抢救自己的家当或是救火。

杯水车薪的救火很快就又被阻断,那些鬼旋风当中冲出很多长着蝙蝠翼的老鼠,将人拖进火焰当中进行撕咬。

这可吓坏了所有人,没有人再敢踏进庄子半步,也不知道庄子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喜旺胆子大,一个人悄悄潜入到庄子里面,听到了刘堰与季族长的对话他才知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刘堰的所作所为。

他跳出去与刘堰搏斗,但被季族长拦住,让他马上离开庄子,去守护庄上的人。

若是一个时辰之后,他没有走出庄子,就让喜旺带着大家逃往别处,从新开始新的生活,努力活下去。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晓了。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性子内向的刘堰,竟然会做出这般事情,最后还刚烈的投身火海,结束了自己的罪恶。

还有就是,一向油腔滑调,看上去十分没有义气的二狗子,竟然冒死陪在季族长的身边,并对变成怪物的刘堰进行批判,抗争到最后一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十四 长得像诸葛孔明的赤脚大仙,一直笑呵呵的听着巧妹子等庄民的各种感叹、咒骂以及抱怨。

待大家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开始向他追问二狗子与季族长的伤势如何时,他再次笑呵呵的看向九方韶云。

“他们二人的命,就看这位姑娘肯不肯救人救到底了?”

送佛送到西!

九方韶云直言只要她能够帮得上忙,绝不会袖手旁边。

“果然有仙医阁的气魄!”

赤脚大仙在九方韶云诧异的目光中伸出手:“君子不夺人所好。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姑娘将救他们二人性命的东西给吾吧!”

赤脚大仙一双黑漆漆的双眼,仿佛能够看穿这世间一切的本质,九方韶云从殷玄凌手中接过绿油油树精,拎着掂了一下。

“虽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空手套白狼,不太好吧!”

“姑娘有什么要求?”

赤脚大仙面露好奇的笑着,九方韶云袖子一抖,从乾坤袖中取出一物,摊开掌心到赤脚大仙的面前,掌心上面躺着一朵小红花。

一直面带笑容的赤脚大仙,看到九方韶云手中的小红花,忽的脸色微微一变。

“此乃葶苎?”

九方韶云点头:“吾需要您帮忙提炼点儿东西。”

“此乃见血封喉,剧毒之物。”

九方韶云再次点头:“吾知晓。”

“你欲用在何处?”

“毒杀一头食人妖兽。”

九方韶云的语气变得阴冷,一旁坐着的巧妹子只觉空气陡然变冷,不由自主的往喜旺身旁靠了靠。

赤脚大仙的表情倒是缓和了不少,再次朝九方韶云伸出手:“没问题。”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将红色好似鲜血的葶苎花和太岁内核所化的绿油油树精,一同交给了赤脚大仙。

食太岁,寿千岁!

喜旺看着赤脚大仙笑呵呵的将绿油油树精剁成一块儿扔进锅里熬煮,之后给季族长和二狗子喂下,他险些吐了。

他决定,绝对不向外透露此方!

季家庄在一场冲天大火之中,几乎毁于一旦,但还好季家庄的居民并没有因此变得萎靡,失去失望。

韧性十足的众人,热火朝天的开始重建工作,刘堰被烧焦的尸体,被从一片灰烬当中抬出。

虽然他作恶多端,但人死为大,不能令其曝尸荒野,由喜旺做主,将刘堰的尸体安葬在坟茔地内,葬在他母亲的坟头旁边。

因为担心坟茔地那里还有飞鼠残余作恶,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一同陪着庄上的人上山,将刘堰和两名被飞鼠咬死的庄民下葬。

刘堰母亲的坟墓上,开了一朵闪着金光的花,十分特别。

九方韶云盯着看了许久,殷玄凌以为她喜欢,便伸手想要摘下来,却被九方韶云一把抓住了手腕。

“这是‘金蝉’,尸体上长出来的花。”

九方韶云环视四周,完全不见那些飞鼠的痕迹,想必昨夜的一场战斗,全都死绝了。

但能够开出金蝉花的这座天池山,显然非同凡响。虽然飞鼠已灭绝,魔神像也被除掉,但这里独有的灵气聚集,很快不知又会滋生出什么古怪东西来。

说不定,此时此刻,这座山上的某个地方,可能就有另外的神息存在。

希望到时遇到神息的人,不再像是刘堰或十二天官这种心术不正,人性都没有活明白,就妄图成神的人!

魔神像的那个土丘,一夜之间,其上所有蒿草全都枯死,就连下方周围的一圈草地,也都草丛枯竭。

远远望去,漆黑如同魔物的坟墓!

黑色山丘之上的那些骸骨,被胆大的喜旺带着人,一同爬上去进行收敛,也都埋在了坟茔地处。

因花大嫂丈夫醉酒闹出的动乱,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花大嫂两家的老人,捧着九方韶云从尸骨堆中拾到的花头巾,哭得昏天暗地,几度昏厥。

因为季族长一直昏迷不醒,重整庄园,置办丧事等等大事小情,全都由喜旺和巧妹子二人一同带领众人进行。

历经一场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喜旺与巧妹儿二人决定不再瞻前顾后,相互扶持,一同走下去。

喜旺家父母皆已经过世,婚事儿由巧妹子家长辈敲定了一个良辰吉日,就待忙完庄子上面的事情之后,再等季族长和二狗子二人苏醒过来,就给二人办喜酒,也替庄子冲冲喜气儿。

庄子上的男女老少,在喜旺的带领下,郑重的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表示了感谢,并邀请二人参加他和巧妹子的婚宴,喝一杯喜酒。

一直暗恋爱慕巧妹子的二狗子,这下子恐怕要伤心死了!

但出乎九方韶云的意料,醒来后的二狗子,在得知喜旺与巧妹子即将结为夫妇时,显得十分平静,笑呵呵的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人真的是在经历了一些大波折之后,会一下子成长起来,大难不死的二狗子就是一个很好地例子。

但当九方韶云看到二狗子,一脸痞相的撩骚巧妹子的亲妹妹时,笑着收回她前面说的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是恒古不变的硬道理!

二狗子没长大,只是换了一个目标!

季族长在昏迷了一曜日的时间之后苏醒过来,听着巧妹子每日替喜旺向他汇报工作,看着孙儿小枣子追在英虎屁股后面疯玩儿,他面容满面,精神头儿一日比一日好。

季家庄遭难的那一日,九方韶云曾听到一些刘堰与季族长的对话,从中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但她并没有同季族长提起这件事情。

自从下山以后,九方韶云见识了太过古怪的事情,知晓上古神魔大战之后,并不是所有的神魔都灭绝了。

且近些年,伴随着神息的出现,很多神秘力量正在逐渐复苏。

山神土地,受到大山滋养厚爱,留存下来或是复苏,十分的顺理成章。

九方韶云热爱南疆这片土地,不只因为这里是她出生的故土,还是她娘生前,曾经踏过也拯救过的土地。

也许她这一生,都无法像她娘亲那般心怀天下,挽救那么多人的性命。但她愿尽所能,爱护这一方水土和乡亲。

就像她母亲说的那般,尽自己所能,无愧于心便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太岁动土,妖物横行十五 一曜日之后,身体恢复差不多的季族长,用他独家秘制烤鸡,向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表示了感谢,欢迎他们以后再来季家庄做客,也祝愿他们二人日后行走江湖,能够平安顺遂。

三日后,喜旺和巧妹子的婚礼上热闹非凡。

季家庄人的热情又感恩,在二狗子的带领下,轮番上阵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敬酒。

殷玄凌是一杯就倒的量,九方韶云如往常一般,充当起大师兄殷玄凌的黑玫瑰,替他挡酒。

捂着肚子的二狗子,道他起初真的不太喜欢九方韶云。

因为他娘说了,漂亮有脑子,还有本事的女人一定要小心。说不定,就是狐狸精变的。

二狗子的娘都快被自己的傻儿子气死了,道这是她在二狗子七八岁的时候讲的故事,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还记了这么多年。

如果,九方韶云能给她当儿媳妇儿,她现在就立马给土地公公磕一百个头。

二狗子嫌他娘太夸张,磕一百个头,脑浆子非得磕出来不可!

他娘笑着表示,知道九方韶云绝对不会选她的傻儿子,她才敢这样说。没说一千个,她已经很克制了。

此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然后都盯着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全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家都觉得,九方韶云与殷玄凌这师兄妹二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但双方一个性格大大咧咧,一个性子沉默寡言,仿佛只要有一个人肯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能立马水到渠成,不禁替二人干着急。但他们心知,外人不易掺和到二人感情的事情当中,容易弄巧成拙,反令二人尴尬,埋怨他们多事儿。就连一向多嘴多舌,没心没肺的二狗子,也没借着酒劲儿乱说话。

只有英虎知晓,间隔在二人之间的不是一层窗户纸,而是一座城堡!

不过,愚公尚且能够移山,它就不相信,它搬不开一座青丘古堡。

它担心的是,殷玄凌那不太开窍的脑袋!

千杯不倒的九方韶云,在二狗子带着一群人舍命陪君子的攻势下,醉倒了。

她趴在桌子上面睡着了,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恶梦。

梦中,十二天官抓了她大师兄殷玄凌和巫祝觋人,道她只能选择救下一人,问她选择救谁?

选择救一个,不就等同于选择让另外一个人死吗?

九方韶云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下他们两个。

“你选错了。”

十二天官话音一落,手起刀落,殷玄凌与巫祝觋人的两个脑袋,骨碌碌滚到九方韶云的脚前。

两颗脑袋,瞪着双眼,面孔狰狞的齐齐开口,声音刺耳的喝问:“为什么不选我?”

猛地从恶梦中惊醒的九方韶云,发现大师兄殷玄凌正抱着她回房间,她不由自主的伸手环住殷玄凌的脖子,默默擦去眼角流下的泪水。

殷玄凌将九方韶云放在床榻上,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小心的开口问道:“小师妹做恶梦了吗?”

九方韶云点点头,问她醉了多久?

“宴席散了。”

“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搅了人家的婚宴吧?”

殷玄凌摇头:“没有。”

然后他沉吟了好半晌,才试探性的开口:“小师妹,你想回仙医阁吗?”

“大师兄,是哪里不舒服吗?”

摇了摇头的殷玄凌,伸手替九方韶云盖上被子:“我担心你。”

心头发酸的九方韶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伸手握住殷玄凌的手。

“大师兄,你跟着我东奔西走,这一路辛苦了。如今,你还知道为我操心了,我真的感到很高兴。”

殷玄凌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喝醉了的英虎飞了进来,一头栽进九方韶云的怀中。

“老大,我也很高兴。咱们起来继续喝。”

殷玄凌忍住将英虎扔进泔水桶里面的冲动,站起身,道他去外面练剑,让九方韶云早些休息。

点了点头的九方韶云,目送殷玄凌走出门去,然后一把将英虎搂在怀里。

刚刚的那个梦一直令她心神不宁,到底为何,会做那样一个古怪的恶梦?

难不成,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告别季家庄的时候,几乎全庄子的人都来替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送行。

牵着巧妹子手的喜旺,朝九方韶云和殷玄凌二人深深鞠了一躬,以表感激之情。

二狗子挥泪邀请九方韶云二人再来做客,季族长一边扯着想要追赶英虎的小枣子,一边微笑着向九方韶云等人挥手,愿他们一路顺风!

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的九方韶云,不免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只有英虎十分受用的朝众人频频点头致意,毫不客气的收下季家庄送的各种吃食。

在季家庄叨扰的这段时间,英虎胖的都快要飞不动了。

刚开始,小枣子追在英虎的屁股后面,就连尾巴上面的毛都没能摸到一根儿。

但自从它胖成了球之后,它的尾巴就秃了!

被小枣子拔秃了!

行路的时候,九方韶云感觉自己的肩头好似压了一块儿大石头,不禁责令胖得好似猪的英虎减肥,否则她非得得肩周炎不可。

胖成球的英虎,用翅膀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道它身上的每一两肉,都是凭实力吃来的,凭什么减掉?

说着,它顺着九方韶云的后脖颈,滚到另外一个肩头,继续作威作福。

“老大,吾昨夜做了一个恶梦,十分不详!”

早不言梦,午不说死,晚不议鬼!

英虎又开始乌鸦嘴,按照以往,九方韶云一定会让它闭上鸟嘴,并嘲讽一只鸟能做什么春秋大梦!。

但在前日,九方韶云于喜旺的喜宴上,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恶梦,现今心有余悸,便让英虎不妨说来听听!

英虎道它梦见,他们接下来要去的阳县,正在举办祭祀河神的祭祀。

在祭祀时,留水河里面突然涌出一个“鱼头猪身”的妖兽,将岸边的一个侲童一口吞下。

鱼头猪身的妖兽,九方韶云记得叫“?父”,《山海经》上面有过介绍,只是普通的妖兽,好像并不食人。

难道,留水河里面的?父鱼也吞食了神息变异了?

不过梦这种东西,光怪陆离,并非现实,当不得真。

英虎煞有介事的表示,它做的梦十分真实,犹如身临其境,当时妖兽?父跃出水面时,飞溅起的水花渐了它一身,当时就把它给凉得清醒过来。

九方韶云闻言陷入沉思,呢喃道:“这还真是挺稀奇的!”

因古怪梦境有些忐忑的英虎,道它今日一大早,一直在猜想这古怪梦境有何寓意征兆,询问九方韶云有何想法?

“你们说,长着鱼脑袋猪身子的?父,到底是鱼肉的味道儿,还是猪肉的味道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一 英虎梦到鱼头猪身的妖兽?父为恶食人,言此梦不详,问九方韶云何解?

沉吟了半晌之后的九方韶云,表情认真的反问道:“你们说,长着鱼脑袋、猪身子的?父,到底是鱼肉的味道儿,还是猪肉的味道儿?”

“头是鱼肉,身子是猪肉。”

殷玄凌愚问贤答。

听到九方韶云问了如此一个不像话问题的英虎差点儿从她肩头上摔下去,没好气的瞪向一本正经给出回答的殷玄凌,心说你个呆头鹅就别搭茬儿了!

接下来前往阳县的路上,九方韶云和殷玄凌一直都在讨论?父之鱼,到底是鱼肉味儿还是猪肉味儿。最后说得九方韶云垂涎欲滴,非要下留水河抓一只来尝一尝。

听到这话的英虎意识到,它做的那个古怪之梦,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梦!

阳县就坐落在留水河旁不足三里地的地方,感觉留水河若是涨水泛滥成灾,都能瞬间将阳县给淹了。

但建设阳县的先辈们也不是笨蛋,防洪堤坝垒砌得很高,而且县城建在高处。

据说,县城坐落的地方,原来是座山,叫做阳山。

但是后来这座山不知道怎么被平了,可能是被愚公偷偷挖走了;也可能是地震塌陷,导致山体下沉或是碎裂。

据阳县居民们自己说,是阳山的山神触犯了天条,整座山被天界给铲平了。

这种说法流传最广,也最可信。

九方韶云虽然在天池山得到了太岁壳,但却不能直接用来修补契守,需要将太岁壳进行处理,制成软甲材料,她才能对契守进行升级修补。

而处理太岁壳并不简单,需要将其浸泡在特质的药液里面,将太岁壳体内的活性物质全都杀死。

之后,再进行烘干晾晒,上浆等等诸多复杂繁琐的处理,才能形成一块儿上好的软甲材料。

将太岁壳变成软甲材料的步骤十分复杂,有固定顺序,每一道顺序都需要严格把关。比如,浸泡药液的配方比例、浸泡时辰;还有烘干需要的火候和时间等等问题,都需要精准计算,花费大量的心思儿,是个十分考验人耐心的精细活儿。

若是其中一个步骤稍有变差,就可能浪费一块儿难寻的天材地宝。

九方韶云有韧劲儿和耐心,但她不懂这些秘方工艺制造,此番前来阳县,乃是慕名这里的一位器料加工大师。

这位器料加工大师做染布行当,乃是九方韶云师父巧手神匠鲁玄机的旧识,江湖人称“醉酒仙”,也在大荒神陨山海榜上有排名。

几年前,醉酒仙曾去招摇山拜访鲁玄机,与九方韶云有过一面之缘。

九方韶云对醉酒仙的印象是身上散发着陈年酒糟味道儿的酒糟鼻怪老头,性子令人捉摸不定,脾气很臭。

进入阳县,踏入吉祥染布庄,九方韶云再见醉酒仙的时发现,他的酒槽鼻变得更大更红了,脾气也更臭了。

醉酒仙一张嘴就开始抱怨鲁玄机不带九方韶云来他家串门儿,是不是嫌弃他家太寒酸了?

一边抱怨,还一边解下腰间系着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之后,十分满足的吧嗒了一下嘴。冷嘲热讽的问九方韶云这尊大佛,屈尊来此,有何吩咐?

醉酒仙住在县城临近留水河的自家染布庄,比起鲁玄机那个风一吹就倒的茅草屋,可谈不上寒酸。

抓了一把醉酒仙下酒菜花生米的九方韶云,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嘎嘣脆的嚼着花生米,道她已经被她师父那老头儿逐出师门,彼此早已经断了联系,醉酒仙想要抱怨,说给她听也是无用。

“怎么,你把他那拖地的白胡子给烧了?”

醉酒仙表示,九方韶云若不是将鲁玄机拖地的宝贝胡子烧了或是剪了,鲁玄机绝对舍不得把她这个天赋异禀的宝贝徒弟赶出师门。

想当初,鲁玄机可是不止一次在他面前炫耀,他的徒弟九方韶云绝对是天才炼器师,而且还是那种百里挑一,难得一遇的天才。

当时看着鲁玄机臭显摆的样子,醉酒仙暗恨自己没能收个像样的徒弟,无法在酒桌上吹嘘炫耀,感觉喝到嘴里的酒都不香了。

九方韶云眼神儿微微一暗,但随即笑对醉酒仙道:“我想办点儿事。我师父那老头儿惜命,大概担心我连累他。”

“怎么,你想一统江湖?”

“吾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是想要弄死一只化形妖兽,顺便找回一个人。”

“丫头,你说得简单,但老头儿吾有种预感,你要闯大祸。”

又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的醉酒仙,一边吧嗒嘴,一边观察九方韶云的面相,道九方韶云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孩子。

当年孙悟空被须菩提祖师逐出师门,不准他提自己师承何处,就是知晓他日后会闯大祸。

同理,鲁玄机也看穿了九方韶云的本相,所以将将她逐出师门。

醉酒仙是一点儿都不给九方韶云面子,九方韶云也不在意,道许久不见,醉酒仙酒量见长,但不知手艺有没有退步?

“怎么,丫头你还在吾面前玩起激将法了?”

握着酒葫芦的醉酒仙撇嘴表示,只要给够酒钱,他的手艺就绝对保质保量。

之前九方韶云帮人解决悬赏任务,攒了一些银子。

离开青丘古堡时,巫祝觋人让贺若麒麟堡主也给她准备了不少的盘缠,与清剿九尾狐妖兽的报酬葶苎,一起交到九方韶云手上。

当初九方韶云前往青丘古堡的目的,就是想要传说中的剧毒之物葶苎,不曾想,她与巫祝觋人之间会生出一段感情儿。

如今想起巫祝觋人,她还是会对月冥想,他一个人生活在那个孤冷的城堡之中,会不会感到孤单寂寞?

思念,令人暗自神伤,独自心痛!

九方韶云表示银子没有问题,将太岁壳从地方拎起,放在桌子上,朝醉酒仙嘻嘻一笑。

“您老过目!”

醉酒仙将他红得好似冻伤的酒糟鼻贴近太岁壳嗅了嗅,然后猛地打了喷嚏。

“丫头,你运气不错。”

“交给您老人家,多少天能完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得嘞。您老儿自己看着办,吾就在这里一边散心,一边耐心等待。”

什么话都没有说的醉酒仙,从桌子上的一个碟子里面抓了一把粗盐,洒在太岁壳里面。

太岁壳顿时好似被硫酸腐蚀了一般,冒着白泡儿,流淌出大量的淡绿色粘液,奇臭无比,迎风都能飘出数十里,呛得英虎立刻干呕起来。

“你个死老头子,又在屋子里面弄什么东西了?”

醉酒仙性子古怪,脾气又臭又硬,但他十分怕老婆。

听到老婆的声音从后院传来,顿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立刻扯着九方韶云就冲了出去。

不过就算逃跑,他也没忘了抄起酒葫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 阳县没有城主,由三大姓家族共同统领。

其中一脉,就是醉酒仙的白氏一族。

白氏一族几乎都是手艺人,除了染布行当,还有做木匠、瓦匠、金银珠宝工匠等手艺的匠人,大多有着巧夺天工的高超技艺。

其中的木匠、瓦匠,时常会接一些一般人无法完成的活计儿,去外县城进行或是精细,或是奢侈的土木工程。

另外一些制造金银器具和珠宝首饰的匠人,还会帮一些名门贵族定制器物饰品,名声远扬。

其中最厉害的佼佼者,就是醉酒仙,南疆闻名的器具制造加工大师。

南疆境内的很多修仙者,在得到一些天材地宝之后,大都会找他来进行加工。因为他加工材料的成功几率为百分之百,绝对不会失败而浪费掉珍贵的宝物。

醉酒仙是白氏一族的副族长,族长是他爷爷,一个年岁行将就木,但是身体倍棒儿的活宝儿,没事儿就爱整日里拎着个鸟笼子到附近的山上,帮他的宠物鸟寻找伴侣。

剩下的时间,他都用来撩骚儿年轻的小姑娘,给自己找个伴侣,常被人骂是为老不尊。

三大族另外一姓为李,一脉族人几乎都是渔民,依靠留水河打渔为生。

据说族长也是个不着调儿的老头儿,跑到山上挖野菜吃素修行,将李氏一大家子,全都丢给自己最小的儿子李万水掌管。

李万水是阳县渔民的渔老大,是个面相憨厚老实,但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狡猾狐狸。

这是醉酒仙对其的印象和形容。

另外一大家族姓王,醉酒仙道王氏一脉十分神秘,做事儿鬼鬼祟祟,他怀疑不是做什么正经勾当,很有可能是一群“土夫子”。

但王氏一族对外言其等是阚凤水相面的风水师,时常不在县城内是因为要常到外地帮人家看风水。

但醉酒仙显然不相信,道那么一大家子若都是风水师,早就全都饿死了。

不过最近,王氏一族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开始与李氏一脉争抢渔业生意,两族闹得十分不痛快。

醉酒仙提醒九方韶云,一会儿若是在街上看到有人打架,就算把人脑袋打成了猪脑袋也不要管,肯定又是王李两族掐起来了。

最近,因为王李两族大小摩擦不断,整个阳县被闹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杂毛臭道士,妖言惑众,说什么留水河内新来了河神,要阳县居民进行祭祀,否则就会降祸。

这种骗钱的手段大家见识多了,自然不肯轻易上当受骗。谁承想,没过几天,李氏一族的渔船下河打渔,被水下不明怪物撞翻了渔船,还发生渔民失踪,下落不明,可能葬身鱼腹的事情。

那个叫做麻束浦的道士再次跳出来,言河神发怒,必须得进行祭祀,才能平息河神的愤怒。

一开始的时候,李氏一族自然是不相信这种邪说,觉得渔船翻覆,肯定是王氏一族搞的鬼。

两族因此,险些动刀动枪的大干一场。

后来,李氏一族有人查证,这个道士麻束浦出自太仓山,是个名门正派的正经儿道士,并非是那些四处敛财的江湖骗子,与王氏一族也没有私下勾结,渔船被撞翻也与王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这才有人开始相信道士麻束浦所说。

从前渔民每到谷雨的时候,也会祭祀河神龙王,祈求一年风平浪静,每次出船都能满载而归。

但最近数年间,留水河一直风平浪静,且祭祀活动劳民伤财,因此随着一年年过去,即使活动渐渐消减,最后甚至直接取缔了。

阳县渔民在听到道士麻束浦一番言论之后,开始自我反思,觉得是他们失去了敬仰,才会遭遇如此磨难,追悔不已。

于是,受了道士麻束浦忽悠的渔民,跑去渔老大李万水府上,商议祭祀河神的事宜。

最后经过一番唇枪舌战的争论,敲定于个黄道吉日进行祭祀河神,拜请道士麻束浦于留水河岸边开坛设法。

今日,就是祭祀河神的吉日,醉酒仙带着九方韶云二人一鸟,前往堤坝下的河岸边看热闹。

留水河宽阔的河边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堤坝上面也站满了人,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百名身着朱褶、素襦,戴面具的侲童,左手持黄色小旗儿,右手握桃木剑,从阳县出发,顺着堤坝行向三里地外的留水河。

侲童前方,一行十二人,染朱发,着白衣,上以金银丝线于左右两侧分别绣日月图案,手执麻鞭,于空中挥动,呼喝有声。

最前面打头为首的是一名高大男子,身蒙熊皮,黄金点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扮演的正是能够驱疫降鬼的“方相氏”。

路两侧有乐师奏乐,领舞的方相氏随鼓点行四方步,执戈扬盾,呼喝一声,身后朱发十二人立刻甩麻鞭,随声呼喝,接着百侲童亦齐声呼喝,声势浩大,震撼云霄。

道士麻束浦言,需要进行“大傩”祭祀,以彰显渔民的敬仰之情,才能平息留水河河神的怒火。

于是渔民们凑钱,举行了今日这场大傩祭祀,由道士麻束浦担任“太祝”,主持祭祀活动。

河岸边,设立祭坛,供桌上架着熟猪头,香气诱人。

方相氏引领的大傩队伍,于河岸边随乐起舞,太祝焚香祷告,亲手宰雄鸡、洒黄酒,以敬河神。

待河神受用,给出受用的示警,大傩祭祀仪式便算成功完毕。

圆滚滚的英虎,站在九方韶云的脑袋上,伸长脖子,翘首望向人声鼎沸的河岸边。

但它脖子太短了,腿也短,费劲儿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仪式进行到哪里了?

它自己嫌身子重,不愿意飞起来观看;又嫌树上有虫子,不愿意上树;最后竟然还胆大的嫌弃九方韶云太矮,扑扇着翅膀,飞到了个高儿的殷玄凌头上。

“老大,吾的梦在现实之中发生了。”

之前,英虎言它梦见阳县举办大傩祭祀,突然从留水河里面冲出一个鱼头猪身的妖兽,将岸边一个侲童一口吞下。

如今它眼前看到的大傩祭祀场景,与它之前所梦见的一模一样。

“不对,还并未发生。”

英虎所做的恶梦当中,有妖兽?父跃出水面,将侲童吞下肚。

不远处的大傩祭祀正进行得热火朝天,并未发生妖兽吞人的事情。

但九方韶云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英虎的那个梦,很有可能是一个预知梦!

想到这里,她立刻牵起殷玄凌的手,挤进身前拥挤的人群,朝着河边行去。

带着九方韶云前来看热闹的醉酒仙,正在与熟人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喝着小酒儿,眼见九方韶云突然挤进人群,也并未在意,猜想他们头一次见大傩祭祀,想要凑到前面观看,就继续与人聊天侃大山。

二人一鸟穿过人群的时候,不少被挤到的人,语气不善的嚷嚷挤什么挤!

九方韶云忙一边赔不是,一边焦急的分开人群,双眼一直紧紧盯着前方那些在河边跳舞的侲童,生怕水面突然翻起水花。

眼看着,还有几步远就要冲到岸边,前方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 突然,河岸边响起一声惊呼,九方韶云吓了一跳,以为英虎的恶梦成真,急忙挤过人群,冲到岸边。

也不知,从哪里跑来两只野猫,趁人不注意,十分敏捷的跳上供桌。

两只野猫一同咬住熟猪头,配合十分模切的一起将香喷喷的熟猪头扯下供桌。

在供桌下方,还有其他野猫在做接应,待猪头被扯下供桌时,十几只野猫一拥而上,配合十分默契的咬着猪头,顺着河岸边,朝远处火速逃跑。

“抓住它们。”

举着个桃木剑,正在那里“噗噗”喷火的太祝道士麻束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一帮野猫跑来破坏大傩祭祀,气得吹胡子瞪眼,忙让人将那帮捣乱的野猫抓住,把猪头抢回来,以免河神怪罪。

跪在地上祭拜的渔民,眼见发生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突发状况,皆是一愣,待反应过来之后,慌忙从地上爬起身,你追我逐,纷纷顺着河岸边,追赶那群偷熟猪头的野猫。

站在河岸边看热闹的众人,眼见这出未在料想中的闹剧,顿时全都哄堂大笑。

因为野猫强抢熟猪头,大傩祭祀被搅乱,于河岸边起舞的侲童队伍全都停了下来,翘首看热闹。

所有人都在观看渔民追赶偷猪头的野猫,只有九方韶云一人,望向平静的留水河。

突然间,平静的河面荡起一圈儿巨大的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水下钻出。

九方韶云见了,急忙冲紧贴在河边上站着的侲童大声提醒:“快离开岸边。”

她话音未落,水中猛地跃出一物,身躯庞大,犹如石磨;速度惊人,仿若闪电,正是鱼头猪身的妖兽?父。

整颗硕大鱼脑袋探出河面的妖兽?父,张开大口,一下子将个站在岸边的侲童吞下肚,然后从新落回水中,渐起无数水花。

“河神吃人了。”

惊呼声遽然四起,站在河水边上的所有侲童,立刻惊慌失措,你推我搡,四处逃窜,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距离留水河太近,不少侲童在推搡间,不慎跌进河水之中,全都吓得鬼哭狼嚎,手脚乱扑腾,朝河水下方沉下去。

九方韶云身形灵敏的闪过几个慌乱逃跑的侲童,飞身而起,跃到水面之上,伸手将两个落水侲童从河水当中猛地提起,复又跳回岸上。

将从水中拎出来的侲童放在岸上,九方韶云顾不上安慰两句,复又跳到水面之上,施展蜻蜓点水,又将两个快被河水冲走的侲童从水中捞出。

殷玄凌也是跳到水中,将一个个惊慌失措,溺水的侲童救起。

突然,殷玄凌的身侧翻起巨大水花,河水仿若喷泉一般向上涌起。

眼尖的九方韶云瞥见,立刻出声提醒:“大师兄,小心。”

踏在水面上的殷玄凌,急忙向后飞身躲避,在他身前翻涌的水花当中,猛地蹿出一条妖兽?父,将河中一个落水侲童顶起,然后张开大口,将空中下落的侲童吞进肚内。

飞身跃到殷玄凌身侧的九方韶云,正欲检查她大师兄是否受伤,忽然脚下的河水翻江倒海,涌起的一条妖兽?父,将她顶到了空中。

水中的妖兽?父不止一条,九方韶云踩在锅盖那么大的鱼头之上,一招仙鹤亮翅,手中金杖朝河面一挥,道道金杖光影激起一片水花。

河面受到剧烈震荡,刺激了躲藏在下面的妖兽?父,眨眼间,又有四头妖兽?父从水中冒出头,令朝下俯瞰的九方韶云想起了大不列颠的一道名菜,“仰望星空”。

“小师妹,小心。”

一条妖兽?父,像是砸墙的大锤,从水中跃起,狠狠的撞击在九方韶云脚下踩着的同类身上,登时将同类撞飞出去。

听到殷玄凌提醒的九方韶云,于一片水花当中,飞身落到河岸上,手中金杖立刻挥向河面。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一片金杖光影,犹如黄金大刀一般横着扫向河面,击中两个露出河面的鱼头上,顿时扬起一片血花儿。

受伤的妖兽?父竟然并未缩回水中,迎着岸边荡漾回旋的水流,游到岸边,冲向两个刚刚被救上岸的侲童。

“万剑朝宗第一式。”

五道玄青剑气,狠狠的斩在两条受伤妖兽?父鱼头猪身的连接处,只听“砰”的一声,两头妖兽?父身首异处,漫天飞溅起一片红色血水。

红色水幕落下,河面上飘起两颗硕大的鱼头,剩下的三条漏网之鱼,畏惧九方韶云与殷玄凌的实力,已经潜入水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面又恢复了平静,河岸边响起一片哀嚎!

五头妖兽?父闹祭祀,很多侲童受到惊吓,痛哭不止。还有不少人受伤呛水,哀嚎不断。

今日参加大傩祭祀的侲童,大多父母双亲全都在现场观礼。

刚才那两个侲童被吞时,很多人都亲眼目睹。

但侲童打扮都几乎一模一样,所以谁都不知道那两个被吞的侲童是谁。

担心自己孩子的父母亲戚,开始四处找寻自己的孩子,现场一度陷入混乱。

找到孩子的父母,搂着孩子抱头痛哭;没找到的都急疯了,一边哭,一边找。找到了,喜极而泣,没找到,悲痛欲绝。

那两个被妖兽?父吞了的侲童父母亲戚,全都跌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哀嚎起来。

祭祀的祭坛和供桌全都被撞翻在地,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也因奔逃拥挤被踩伤撞伤,河岸边一片狼藉,大多数人都哭丧着脸,携老扶幼,搀扶着伤号往县城内去医馆看医。

之前在远处与熟人喝酒侃大山吹牛皮的醉酒,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先是朝九方韶云与殷玄凌竖起大拇指,道了一句“功夫不错”。

然后他就打着酒嗝儿,望向河面飘着的两个硕大鱼头,吧嗒嘴道:“不错的下酒菜。”

说完,看向九方韶云,意图再明显不过。

有求于人,不得不充当脚夫苦力,九方韶云只好拉着大师兄一起下河捞鱼头。

已经圆成球的英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竟然还趴在九方韶云的头上出主意,道红烧鱼头、清蒸鱼头都很不错。

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流到九方韶云的头上了!

脾气古怪的醉酒仙不知为何,非常喜欢英虎,颇有种英雄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味道儿。

果然,歪瓜就得配裂枣!

能和一只鸟生出革命友情,肯定不是普通人!

酒槽鼻红得好似着了火的醉酒仙,与趴在九方韶云头上流口水的英虎,正兴致勃勃的讨论该如何料理这两个鱼头时,一瘸一拐的道士麻束浦拦在众人的身前。

“你们这些人,搅乱大傩祭祀,竟然还想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 道士麻束浦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九方韶云身上扣屎盆子,九方韶云都被这莫名其妙的道士给气乐了。

不等九方韶云开口,她头上的英虎已经愤然跳起,再次险些将九方韶云的脖子踩进腔子里面。

脖子短了一节的九方韶云猜想,她的宠物可能想要暗杀她!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九方韶云挂上黑名单的英虎,跳脚喝问道士麻束浦是不是眼睛瞎了。刚刚明明是它老大在一片混乱当中救人,怎么就变成捣乱了?

“就是你们捣乱,惹怒了河神,河神才会发怒。”

“诶呦喂!刚才救人时你这胆小家伙龟缩到哪里去了,现在那些妖兽被打跑了,你倒来了精神,跳出来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什么河神,哪里来的狗屁河神,那明明就是几头妖兽?父,你想要糊弄谁。”

英虎的叫嚷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道士麻束浦被气得脸红脖子粗,道刚刚就是河神显灵,只因九方韶云几人捣乱,惹怒了河神,河神才会发怒降罪。

长着猪身子的五条胖头鱼是河神,这话去糊弄三岁的小娃娃,小娃娃都会得觉得你脑子进留水河的河水了!

“什么狗屁河神会吃人,你若是能把河神招出来,本大仙就在你面前表演一天的翻跟头。”

圆成球的英虎,别说翻一天的跟头,你就让它现在翻一个跟头,它都能从这里直接滚到河对岸去。

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道士麻束浦,眼见自己争论不过一只鸟,就将炮火对准了九方韶云。

“你这女人,豢养妖兽,绝非等闲之辈。吾看尔等并非县城居民,你们肯定是听闻这里有河神显灵,居心叵测的想要来捞好处。”

英虎真想给道士麻束浦配一副眼镜,心说你个瞎眼的狗东西,本大仙都不敢惹的人,你偏偏冒死挑战,本大仙还真是佩服你找死的勇气和潜质!

“那些妖兽?父,是你放进河里面的吧?”

道士麻束浦被九方韶云问得一愣,随即涨红脸,喝问九方韶云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放妖兽祸害民生民计,然后再大义凛然的挺身除之,不正是你们这种江湖术士招摇撞骗,惯用的敛财手段吗?”

似被人捉住痛脚的道士麻束浦,手中桃木剑点指九方韶云,气得哆哆嗦嗦,磕磕巴巴的让九方韶云不要胡说。他举办这场大傩祭祀,完全是为了阳县渔民的安危生计着想,绝非为了谋求个人私利。

“你和我保证解释这些也是无用,还是赶紧想好托词,向那些被妖兽吞食了孩子的父母好好去解释吧!”

九方韶云说着,绕过一头冷汗的道士麻束浦,她在行到麻束浦身侧时,压低声音道:“希望你面对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时,也能这般理直气壮,小心不要被打死哦!”

英虎鄙夷的看了一眼被噎得哑口无言的道士麻束浦,心说你个瞎眼的癞蛤蟆,没事儿碰瓷儿也不好好挑个对象,想要移祸于人,也得找对嫁祸的软柿子,没事儿跑来招惹九方韶云这个小霸王做什么!

脸上都快气出七彩颜色的道士麻束浦,转身正欲咒骂九方韶云之时,渔老大李万水带着一群人匆匆跑了过来,询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道士麻束浦用手指着九方韶云等人离去的背影,恶狠狠道:“就是他们惹怒了河神,才会发生河神吞人的惨事儿。”

渔老大等人顺着道士麻束浦手指的方向望去,刚好看到醉酒仙转过头,朝他们咧嘴一笑。

醉酒仙在阳县三姓族长之一,出了名的怪老头。脾气古怪、行为古怪,就连功夫也十分古怪,大家对他是又敬又怕,一般情况下不愿意招惹他。

渔老大看到醉酒仙朝他微笑,急忙还以一个笑容,压低声音告诉道士麻束浦,醉酒仙乃是三姓族长之一,脾气虽然古怪,但绝对不会做出得罪河神这般鲁莽的事情。

道士麻束浦一口咬定,就是九方韶云那两个外乡人惊扰了河神,才会招致这般祸事儿。他建议渔老大带人,去找九方韶云算账,平息失去孩子父母的怒火。

醉酒仙的脾气秉性大家都十分了解,冒然到他府上找他客人的麻烦,恐怕只会惹出大纷争。

渔老大忙道此事儿再从长计议,先将今日大傩祭祀惹出的乱子好好善后再说。

祭祀河神的大傩纷乱,最后定罪在那群偷走猪头的野猫身上。

众人皆言,是野猫搅扰祭祀,惹河神发怒,才会招致这样的祸事儿。

于是,大批渔民开始在县城内外大范围的捕杀野猫,替那两个被妖兽?父吞掉的侲童报仇。

扛着鱼头回到布庄的九方韶云,与同样扛着鱼头的殷玄凌二人,站在布庄前院宽敞的院子当中,看着醉酒仙的老婆穆大娘,指着醉酒仙的大红酒槽鼻子,整整数落了半个钟头。

刚才下午的时候,醉酒仙往太岁壳里面撒了一大把粗盐,将太岁壳的所有活性物质全都杀死,结果流淌了一地的恶臭粘液。

穆大娘与几名下人,整整清理到现在,期间差点儿被臭晕过去好几次,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九方韶云扛在肩头的鱼头都要被太阳烤熟了,但她最难受的是憋笑!

看到脾气臭,喜欢揶揄人的醉酒仙在自己老婆面前吃瘪挨训,九方韶云就忍不住想笑。

但她若是敢笑,醉酒仙就敢将她的太岁壳砸个稀巴烂,结果她憋笑险些把自己憋个内伤。

晚上,穆大娘煮了鱼头豆腐锅,扑鼻香气差点儿把英虎肚子里面的馋虫都给勾出来。

美食当前,自然少不了佳酿!

一看到酒,就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挨了一顿臭骂的醉酒仙,非得扯着殷玄凌陪他来个不醉不休。

殷玄凌的酒量比一杯倒好不到哪里去,九方韶云急忙挺身而出,当起了黑玫瑰,由她来陪醉酒仙不醉不休!

醉酒仙揉了一下酒槽鼻,扫视了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一眼:“你们两个已经成亲了?”九方韶云嘴里的一口鱼头豆腐汤,险些喷到醉酒仙的脸上。正在那里叼花生米的英虎,敏锐的察觉到有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五 之前,醉酒仙到南疆巧手神匠鲁玄机那里做客,一进门,就看到长得十分漂亮,安安静静正在认真捶铁的九方韶云,一眼便相中了。

觉得这姑娘长得水灵灵十分秀气,双眼明亮,充满智慧,且性子安静沉稳,还有一把子力气,一看就能生十个儿子都完全没有问题,说什么都要九方韶云嫁给他的小儿子,给他当儿媳妇儿。

醉酒仙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年幼时就看破红尘,早早入庙出家,当了和尚;二儿子一心悟道,欲寻大道通天之正果,一个人入深山修行,也不知躲到哪个深山老林,犄角旮旯里面辟谷修仙,反正是彻底没了消息;剩下个小儿子,相对于来说还算靠谱,但脑子也不太正常。

醉酒仙的小儿子也在山海神陨榜上有名,而且排名还很靠前,二二二花花太岁白溱洧。

这货儿和他的名号一样,是个花花公子,性子和他排名一般,特别二。

他告诉他爹,他生下来就是要追寻一段旷世姻缘,与天下最完美的女子结为夫妇。

他爹醉酒仙让他醒一醒,道自己刚和白溱洧母亲,也就是他老婆穆大娘成亲的那时候,也觉得自己娶了全天下最完美的女子,简直就是九天仙女落凡间。

结果婚后的生活很快就让他意识到,他不是娶了九天仙女,而是娶了一个母夜叉!

你想想,仙女都落入凡间了,那不就变成普通人了。

只要是普通人,就不会完美无缺,让他认清现实,不要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赶紧找一个靠谱儿的女子成婚,安定下来,早日给他生一个大胖孙子,到时他就把酒戒了。

白溱洧并认同父亲的说法,他言情人眼里出西施,若是遇到有缘的那个人,她的所有一切在他眼中自然而然都是完美无缺。

醉酒仙只觉得他小儿子就是个傻缺儿!

可能他老婆在怀孕的时候吃错东西了,才会生出这样脑子不正常的孩子。

不过,他老婆怎么每次怀孕都吃错东西!

追求完美爱情的白溱洧,未能在阳县寻找到他的完美情人,毅然决然的与父母辞行,去更广阔的的天地,寻找他的臆想中的完美仙女。

人无完人,恐怕白溱洧穷极一生,也无法寻到他理想当中的仙女做老婆,这样就得一辈子都飘零在外。

深受打击的穆大娘在白溱洧刚刚离去的那一段儿时间,时常闷闷不乐,唉声叹气,甚至晚上默默流泪,心疼得醉酒仙一喝醉了,就不停的问候白溱洧的娘。

但还好,白溱洧无论走到哪里,都还会同家里寄信,保持联系。

三个儿子都靠不住,还好醉酒仙夫妇二人还有一个异常懂事儿乖巧的小女儿在身边陪伴。

小女儿白浼浼的性子也十分泼辣,但相较于她三个哥哥,显得她乖巧又懂事儿。

只是,醉酒仙与穆大娘夫妇二人,仍旧十分惦念一直在外做白日梦的小儿子白溱洧,希望他能够早日幡然醒悟,认清现实,回到阳县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成婚生子,过上安稳的日子,不要再到外面乱跑。

那一年,踏进洞天茅庐的醉酒仙,在看到九方韶云时,觉得他儿子白溱洧在外寻寻觅觅的仙女姻缘,应该就是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痴迷于炼器的九方韶云,对于说亲找老公根本不感兴趣儿。

但醉酒仙十分执着,天天缠着九方韶云,吹嘘他小儿子长得如何丰神俊朗,仪表堂堂,让九方韶云与他儿子好歹见上一面。到时觉得不合适,再另当别论。

当时九方韶云盯着醉酒仙脸上那颗占据了半张脸的大红酒槽鼻,摇头表示不相信醉酒仙的儿子能够好看到哪里去!

被噎得险些咽气儿的醉酒仙也不恼火,发誓保证,他小儿子长得像他老婆,绝对好看。

好看的皮囊炼成契守也不能多加天赋和技能点数儿,完全就是无用之功!

这话听得醉酒仙后背发凉,但仍旧不死心,像只苍蝇一般天天围着九方韶云转,一副你若是不同意,我就住下不走了的坚决态度。

选择无视的九方韶云被逼无奈,拜托她师父帮忙解决。

他师父一耸肩,道除了炼器之外的所有事情他皆一窍不通,让九方韶云自己解决。

实在被烦得没法了,九方韶云憋出了一个点儿,她谎称自己已经定亲了。

醉酒仙不相信,九方韶云便告知他,她从小就与自家门派仙医阁的大师兄殷玄凌定了亲,等她从这里学成归去,她父母就会给二人完婚。到时,她大师兄会继承仙医阁,和她一同携手,将仙医阁发扬光大。

九方韶云说的巨细靡遗,煞有介事,把醉酒仙唬得一愣一愣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醉酒仙自己亲自偷偷跑上了招摇山,去仙医阁进行暗访,发现确实有殷玄凌这样一个人。

醉酒仙见殷玄凌模样长得不错,与他儿子不相上下,但仍旧不死心,躲藏在暗中,偷偷跟踪观察殷玄凌的行为举止和修为功法。

当醉酒仙将仙医阁附近的每一块儿大石头都摸了一个遍儿,每个山洞树洞都躲藏了一通儿之后,终于选择放弃。

忍着蚊虫叮咬,路滑摔倒的醉酒仙,将殷玄凌和自己小儿子白溱洧做了详细的比较。

结论是,二人相貌不相上下,修为功法也难分伯仲,唯一可以拿来比较的就是性格。

白溱洧性子浮躁,略显轻浮。据说,他在外寻觅缘分的旅程,遇到了不少情投意合的女子,但最终皆是以不尽人意收场,才得了一个花花太岁的名号。

当初白溱洧在阳县的所作所为醉酒仙本就十分清楚,他曾经一度怀疑,小儿子白溱洧离家远游的缘由是因为招惹了县城中太多的女孩子,为保自己一条小命,所以才说要去寻找什么天造地设的缘分儿。

而据醉酒仙对九方韶云的大师兄殷玄凌的观察,可以看出殷玄凌这个人沉默寡言,性子沉稳,令人信任。

尤其在女人方面,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醉酒仙从未见过殷玄凌多看哪个女人一眼,也未见他与哪个年轻女子眉来眼去,私相授受,做出什么轻浮的举动。

殷玄凌每日里除了练剑修行,就是运功打坐,完全不近女色,简直清心寡欲到了极致。

醉酒仙心想自己若是女子,也会选殷玄凌这样稳重得体的男子做老公,绝对不会选一个轻浮的花花公子。

而且,他给自己女儿未来找女婿的标准就是绝对不能找个像他小儿子白溱洧那样不着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六 可怜天下父母心!

把自己折腾瘦了一大圈,在荒山野岭东躲西藏的醉酒仙险些被迫戒了酒,最后放弃了殷玄凌的观察,暗叹自己没事儿找罪受,肚子里面的酒虫都饿死了好几只。

当时在仙医阁苦练功法的殷玄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好好待在山上练功修行,远离九方韶云这个闯祸精,却还被隔空拎出来当工具人挡箭牌,以至于遭受一个酒槽鼻老头长时间的偷窥儿。

时过境迁,九方韶云都忘记有这么一茬儿了。

当初她只是习惯性的拿大师兄当挡箭牌,完全没有料到,多年之后,自己会求到醉酒仙的门口。

以防对方以当他儿媳妇儿为要挟,九方韶云立刻戏精上身,笑嘻嘻的一把挽住大师兄殷玄凌的胳膊。

“我和我大师兄感情很好,多谢您老人家关心。不过,您不会因为吾与令犬.......不对,是与令郎无缘,就小气的不帮忙处理太岁壳了吧!”

打了一个酒嗝的醉酒仙立刻摆手:“老头儿我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但若是你说谎诓骗吾,那就性质不同,另当别论了。”

九方韶云刚才说的话模棱两可,醉酒仙并不上当,直接逼问她与大师兄殷玄凌是否真的已经定亲了?

“老大,你和呆头鹅已经定亲了吗?”

险些被粒儿花生米噎到的英虎,不可置信的看着九方韶云,九方韶云立刻一把捂住英虎多嘴多舌的鸟嘴,以防它说露馅儿了。

醉酒仙狐疑的看向九方韶云,猛地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你这样丫头,该不是诓骗老头儿我吧?”

“您老别生气,这只鸟不知道,您别听它乱说。”

醉酒仙明显不相信九方韶云,打量她与殷玄凌二人的脸色。

九方韶云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而木头木脑的殷玄凌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线索。

“老头儿我可最讨厌被人糊弄欺骗,你若是敢骗我,吾就将那个太岁壳塞灶台下面烧了。”

十分会哄人的九方韶云,立刻笑呵呵的替醉酒仙斟酒,称赞其英明神武,如同昆仑山上的开明神兽一般明慧,她这个山沟里面,什么都不懂的小老鼠,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岂止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敢将其连根拔起!”

关键时刻总是帮倒忙的英虎,成了醉酒仙的最佳助攻。

本来就不太相信九方韶云的醉酒仙,也不喝九方韶云敬的酒了,一个劲儿的追问九方韶云与她大师兄二人到底有没有定亲?

“等您将来喝吾的喜酒时,就知道了。”

九方韶云不敢说谎,就将话说得模棱两可,绕了数道弯儿,企图将醉酒仙绕晕,暂时将这事儿先翻过去。

起了戒心的醉酒仙不肯轻易上当被忽悠,道他不相信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真的定亲了,非要二人在他面前证明一下。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英虎立刻问怎么证明,醉酒仙呵呵一笑:“很简单,丫头你亲这小子一口吾就相信。”

挺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有这种不良爱好!

扭扭捏捏的九方韶云让醉酒仙不要开这种玩笑,容易被县城捕快以有伤风化罪名抓走游街!

“没事儿,这是私人庄子,没人知晓。”

因为英虎的神助攻,九方韶云被逼上绝境,醉酒仙十分欣赏的称赞英虎聪明,道英虎说的没错,这里是他的私人庄子,就算九方韶云在这里杀人,也没人知晓。

再说了,她不是已经与大师兄殷玄凌二人定亲了吗?

夫妻之间有些亲密举动,名正言顺,何谈有伤风化之说?

恨己方有个猪队友的九方韶云,暗骂英虎猪头。今日留水河大傩祭祀被野猫叼走的猪头,肯定安在英虎的脑袋上面了!

眼见醉酒仙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九方韶云便知晓,今天晚上,就算她使出一百个招数来,也很难金蝉脱壳了。

而且,还有个己方猪队友一直在旁边起哄拖后腿,九方韶云大开杀戒的心都有了。

怎么办?

醉酒仙不好糊弄,若是他真生气将太岁壳给废了,她就得再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再寻找一块儿可以修复升级契守的天材地宝。

且关键是,她的全部身家都已经交了预付款,若是此事儿不成,肯定要不回来,等同与打水漂了。她还得再腾出一些时间去接受江湖悬赏任务,赚取赏金。

然后再去寻能工巧匠,帮忙处理原材料。光是想想,就觉头大。

衡量一番利弊之后,九方韶云一咬牙,不管不顾的猛地在大师兄殷玄凌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老大,你来真的!”

险些从桌子上掉下去的英虎一下子就醒酒了,它一屁股跌坐在桌子上,发出敦实的一声“咚”,心说自己这回算是完蛋了!

醉酒仙似乎并不满足,仍旧狐疑的盯着九方韶云,感觉羞得无地自容的九方韶云立刻拔高嗓门儿,掩饰自己的羞窘。

“老头儿,吾今个儿可是厚着脸皮满足了你的变态心思儿,你若是再敢刁难吾,吾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当着你面不堪羞辱自尽儿;二是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醉酒仙将九方韶云涨得满脸通红,感觉她是说真的,急忙安抚其情绪。

“丫头,别激动,吾信你了还不行。其他的先不说,你还是先看看你大师兄,吾感觉他好像要不行了。”

一直不好意思看殷玄凌的九方韶云闻言,急忙望向她大师兄,只见殷玄凌整张脸和脖子都红了,充血厉害,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大师兄,对不起,你先冷静,冷静下来。”

九方韶云原本考虑着殷玄凌的感受,打算选借位糊弄一下,但醉酒仙一直眯着他那双闪闪发光,精明老道的双眼盯着她,她便干脆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准殷玄凌的嘴,真的亲了下去。

但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所以亲的那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轻,嘴唇都没有感觉碰触到什么就结束了,没想到她大师兄反应如此剧烈。

最近殷玄凌释放情绪消融诅咒的治疗效果显着,九方韶云可不想害得殷玄凌前功尽弃,急忙轻抚殷玄凌的脊背,让他深呼吸,脑袋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七 殷玄凌红到发紫的脸色,在九方韶云柔声的安抚中逐渐缓和,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松了一口气的九方韶云立刻道歉:“大师兄,真是对不起,没想到这会刺激到你,真是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该死。”

“没关系,我就是突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真的是我做错了,对不起大师兄。”

九方韶云说着,双手提拉着耳朵,蹲在地上学蛙跳。

小时候,她拿大师兄殷玄凌当挡箭牌,害殷玄凌受伤时,她都是以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以表歉意。

“小师妹没有做错什么。”

殷玄凌伸手将九方韶云从地上拉起,因为学蛙跳而双腿发软,脚步踉跄一下的九方韶云,一下子栽进殷玄凌的怀中。

然后,九方韶云的呼吸,突然一下子就乱了。

不知为何,听着殷玄凌的心跳声,嘴唇上面突然就变得火辣辣的,像是着了火一般,下意识的伸手抚摸自己的嘴唇,仰头对上殷玄凌漆黑如墨的双眼。

殷玄凌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两团火焰,烧得九方韶云一下子避开目光。

“我有点儿热,出去透透气。”

九方韶云语气慌乱,脚步凌乱的冲出屋子去。

本来还有些怀疑九方韶云说谎的醉酒仙,眼见她这副模样,摸了摸自己的大红酒槽鼻,叹气道:“可惜了!我那傻儿子没福气。”

英虎看着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殷玄凌,恨铁不成钢的催促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追出去再添一把火。”

再添一把火是什么意思殷玄凌不懂,但他听从了英虎的话,追了出去。

奔进院子的九方韶云,一屁股坐在院子角落的秋千上,仰头望着天上明亮的星星,心中涌出悔意和愧疚。

她刚才为什么要受醉酒仙那老头儿的激将法,险些害她大师兄诅咒复发,她真是个笨蛋!

还有,她刚刚突然涌上的那股悸动是怎么回事儿?

心脏胡乱跳动的九方韶云,眼前全是殷玄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漆黑双眸。从前,她从未见过大师兄用哪种令人心悸的火热眼神儿看她。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闯祸了!

忽然,九方韶云的脑中,浮现出巫祝觋人的身影,表情一下子变得落寞,垂下了头。

她用脚尖儿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面,屁股下的秋千随着她的身体摆动,渐渐摇晃起来,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离开季家庄之前,她做了一个古怪的恶梦,醒来时,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从那时候起,她的心里就一直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而她刚刚又干了一件儿蠢事儿,令她原本就古怪的心情,变得越加扑朔迷离,难以形容。

她真是,自己找虐啊!

“小师妹。”

殷玄凌的声音突然在九方韶云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心中有愧的九方韶云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想问题太入迷了,没听到你的脚步声。”

殷玄凌伸手,轻轻推动秋千,九方韶云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仙医阁内也有一座秋千,是她自己在五岁那年亲手做的。

也是在那时候,她爹九方云中惊骇的发现,自己女儿有着超乎常人的动手能力。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想要成为一名炼器师。

当九方云中知晓自己的独生女九方韶云想要成为一名炼器师时,把她狠狠的揍了一顿,还罚她不准吃饭,说她离经叛道。仙医阁出身的人,不是剑仙就是仙医,哪里来的什么炼器师!

那是九方韶云第一次挨揍,之后她就学聪明了,制造出一大堆东西,以保护自己在挨揍时能全身而退。

没一次挨揍的九方韶云,都会坐在自己做的秋千上,一边抹眼泪儿,一边骂她爹老顽固。当时,殷玄凌也是这样帮她推秋千。

那时,随着身体越荡越高,九方韶云的眼泪飞去了爪哇国,最后干脆兴奋的站在了秋千上,不停的催促殷玄凌再推用力一些、快一些。

荡到高空的九方韶云,感觉自己伸手就用摸到天,于是她真就怎么做了!

脑袋一时犯抽的九方韶云松开了手,然后她就飞了,双手与天空击掌,脸与地面击掌,把鼻子摔破了。

当时可把殷玄凌给吓坏了,诅咒都差点儿犯了,气得九方云中差点儿又把九方韶云揍一顿。

想起过往,九方韶云不好意思的笑了,她自我反省,自己还真的是很能惹祸。而且每一次,都会害得大师兄跟着受伤遭罪。

心头涌出无限的愧疚,九方韶云再次真诚的表示歉意。

“对不起大师兄,我不应该害怕太岁壳被毁,就未经你的同意…...”

九方韶云尴尬的说不下去,殷玄凌闻言脸色微微一暗,下意识的想要说声没关系,但他却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道歉?”

九方韶云微微一愣,然后垂下头,再次用脚尖儿踢着地面。

“我刚才对大师兄做了不好的事情。”

即使她和大师兄关系要好,但未经别人同意,就随便做出那般轻浮的举动,九方韶云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

殷玄凌陷入沉默,过了许久,他语气略显沉重的开口。

“换做是巫祝觋人,你也会道歉吗?”

九方韶云整个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她怔愣的仰头望着殷玄凌:“大师兄,你刚刚说了什么?”

“夜深了,去休息吧!”

殷玄凌留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去。

僵坐在秋千上的九方韶云,心头涌上一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打造的契守,突然有天对她开口说话了一般的诡异。

殷玄凌眼中的那两团火焰,再次出现在九方韶云的眼前,她却开始自欺欺人的猜想,应该是她那个教殷玄凌释放情绪的融合治疗方式出现了问题。

跳下秋千,几步奔到房屋门口,她却踟蹰着停下了脚步,徘徊着,探头探脑的朝内望去。

殷玄凌并没有如以往一般坐在桌上打坐,而是面朝内躺在床上,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

九方韶云心下一惊,急忙奔进屋内,走到床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八 “大师兄,你哪里不舒服吗?”

九方韶云站在床边,望着面朝内躺在床榻上的殷玄凌,轻声询问。

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的殷玄凌并未出声,九方韶云一下子紧张起来,忙又问道:“大师兄,你睡着了吗?”

躺在床上的殷玄凌突然翻身而起,他的额头上面全都是冷汗,漆黑如墨的双眸之中闪烁着无数的小火苗,如同燎原之火,眸光定定的看着九方韶云。

殷玄凌的模样明显与以往不同,九方韶云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盯着殷玄凌光滑白皙的脸颊,生怕突然浮现出两条青黑色蜈蚣青筋。

“大师兄,你还好吧?”

九方韶云伸出手,用帕子擦拭殷玄凌额头上面的汗水,却被殷玄凌一把扼住了手腕。

“小师妹,我这里感觉怪怪的。”

殷玄凌将九方韶云的手贴在他的左胸上,九方韶云的掌心顿觉好似放在了被猛烈捶打的鼓上面,震得她手心一阵阵发麻。

殷玄凌剧烈跳动的心脏,仿若要冲破胸膛跳出来,九方韶云紧张得都磕巴了,担心殷玄凌诅咒犯了,急忙让他放松镇定,先喝一点儿热水,她这就去煎一副安神汤来。

她说完,急匆匆转身,朝外奔去。

坐在床榻上的殷玄凌,望着九方韶云的背影,想要出声唤住,但眼前突然出现青丘古堡中那一角飘在门外的白衫,不由得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有凉丝丝像是细线一般的黑气,从殷玄凌的心脏内钻出,像是捆粽子一般,缠绕住殷玄凌的心脏,猛地收紧。

心脏如同破裂了一般疼痛的殷玄凌,紧紧咬住嘴唇,以防自己喊出声。

不能令小师妹自责担心!

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的殷玄凌,咬破的嘴唇流下血来,汗水打湿他的衣衫,他像只被煮熟的虾子一般,痛苦的蜷缩在床铺内,忍受着心脏如同要炸裂一般的疼痛。

青黑色蜈蚣青筋,缓缓的爬上殷玄凌光滑白净的脸,忽隐忽现。

不行,不行。

脑中呐喊这这两个字儿的殷玄凌,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恳求自己,晕过去吧!

睡吧!

不要伤心,你本来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也不要让小师妹伤心,那样你会感到更痛苦!

院子内,扇着炉火的九方韶云满头大汗,不知是被烟熏得眼睛痛,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眼眶酸痛,泪水在眼眶内不住的打转儿。

握着扇子的手心,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殷玄凌心脏剧烈跳动带给她的震荡。

前不久,在青丘古堡遇到了巫祝觋人的九方韶云情窦初开。情感迟钝的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心动。

现如今,她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他大师兄,似乎对她动情了。

从小到大,她对待大师兄殷玄凌总是肆无忌惮,因为她拿殷玄凌当成亲哥哥,就像她拿小师弟柴枫也当成亲弟弟一般。

她从前开玩笑说要与大师兄殷玄凌成亲,那只是用来逼迫她父亲同意她下山的手段,并非真的对大师兄殷玄凌生出了别的想法。

不承想,大师兄对她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她似乎低估了日久生情这句话的魔力!

只是,感情没有对错!

她不应该对不爱一个人而感到抱歉愧疚,但她今日在醉酒仙的压迫下,做出的事情却是错了。

若是她早有察觉,是绝对不会做出刚刚那种撩拨她大师兄心思儿的事情。

非诚勿扰,一时的无意之举,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后世的渣女。

有火星子随着扇子从火炉之中跳出来,跳到九方韶云的手背上,她痛得一皱眉,但不及心痛。

她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对不起从小到大一直包容她所有一切的大师兄了。

药已经熬好了,九方韶云仍旧机械的扇动着手上的扇子。

冰凉的风无法驱散九方韶云心头的浮躁,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只是害怕她大师兄伤心。

但总有些事情,长痛不如短痛,且需要正面突破,不可选择逃避,否则后患无穷。

敲了敲蹲麻了的双腿,九方韶云缓缓站起身,双手稳稳的端起汤药,小碎步跑回屋子。

躺在床榻里面的殷玄凌,缩成了一个虾子,九方韶云忙将汤药碗放在桌子上,上前轻声呼唤。

“大师兄,你睡着了吗?”

殷玄凌没有应答,他的身体突然十分剧烈的抖动起来,九方韶云吓坏了,忙伸手轻抚殷玄凌的后背。

“大师兄,你还好吧?”

蜷缩在床榻内的殷玄凌,猛然翻身而起,一把抓住九方韶云的手腕,用力将其往怀里一扯。毫无防备的九方韶云,一下子跌进殷玄凌的怀中。

脑袋一片空白的九方韶云,过了好一会儿才挣脱殷玄凌的怀抱,有些窘迫又诧异的看向殷玄凌。

殷玄凌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又魅惑人心的笑容,九方韶云一下子呆住了。

“小师妹,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殷玄凌的脸上,除了挂着他从未有过的笑容,还有一条青黑色的蜈蚣青筋。

殷玄凌的诅咒,最终还是爆发出来了。

只是,从前殷玄凌身体诅咒爆发时,不是陷入梦魇一般的昏迷,就是变得癫狂,从未有过像现在这种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情况出现。

略显紧张的九方韶云,看着神智清晰,但状态十分不对劲儿又陌生的殷玄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大师兄,你还好吗?”

“我很好。小师妹,你觉得我有哪里不好吗?”

脸上笑容变得有些邪魅的殷玄凌,猛地站起身,结实的胸膛差点儿撞到九方韶云的鼻子。

“小师妹,你喜欢从前那个我,还是现在这个我?”

殷玄凌滚热的鼻息喷在九方韶云的脑瓜顶,她顿觉通体生寒。

这不是她大师兄!

连连后退好几步的九方韶云,下意识的抽出腰间别着的金杖。

脸上挂着笑容的殷玄凌,上前一步,逼近九方韶云的同时,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凝视她手中的金杖。

“小师妹,从小到大,你总是欺负我,心里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莫名冒出这话的殷玄凌,语气听上去根本不像是想要追究什么,而像是在调戏儿。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九方韶云,急忙奔到桌子前,端起之前熬的那碗安神汤,竭尽全力的克制澎湃的心潮,露出一个适当的浅笑,将汤药递给殷玄凌。

“大师兄,把汤药喝了,好好睡一觉,待睡醒之后,咱们去河边看日出。”

端着汤药的九方韶云,像极了哄骗武大郎喝药的潘金莲儿。

笑容怪异的殷玄凌,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汤药,又看了一眼脸上挂着假笑的九方韶云,胸膛贴着药碗,一步步逼近九方韶云。

不停向后倒退的九方韶云,脊背撞在了墙壁上,手中汤碗内的滚烫汤药,溅到了她的手上,痛得她皱起眉头。

殷玄凌看着九方韶云被汤药烫红的手背,从怀中摸出帕子,一边轻轻擦拭九方韶云手背上的药汁儿,一边声因悠悠道:“就算这是一碗毒药,只要小师妹让我喝,我皆甘之若饴。”

九方韶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殷玄凌从她手中取走那碗安神汤,一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猛地在九方韶云的嘴上亲了一口。

“在睡觉之前,我要将刚才你占的便宜讨回来。”

笑容魅惑的殷玄凌,牵起九方韶云的手,轻抚她被烫红的手背:“小师妹,不要受伤,我会心疼。”

安神汤效用发作,眼皮下垂的殷玄凌,牵着呆若木鸡的九方韶云走到床边,自己躺到床榻上,扯着九方韶云坐在床边。

“小师妹,我睡去之前,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哪里都不要去。”

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九方韶云点了点头,过了许久,她失聪的耳朵中,响起殷玄凌均匀的鼾声,她低下头,看到殷玄凌仍旧紧紧抓着她的手。而她的手心上,全都是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九 九方韶云目光,徐徐的落在殷玄凌的脸上。

那条从双颊攀上额头,贯穿太阳穴的青黑色蜈蚣青筋已经淡化消失。

这时九方韶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忘记了呼吸,肺子憋得生疼。

徐徐喘息,她担心呼吸太大声,将殷玄凌吵醒。

下山的这一段时间,九方韶云经历太多诡异离奇的事情,但刚刚殷玄凌身上发生的异变,令她震惊得脑袋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诅咒会导致人发狂,失去理智。但从未出现过这种性情大变,好似换了一个人,如同鬼上身一般诡异的情况。

九方韶云现在不得不怀疑,殷玄凌对她表现出的情动,可能是受诅咒的影响,并非出自他的真心!

凝视殷玄凌如婴孩一般安静祥和的睡颜,心情复杂的九方韶云皱起眉头。

她希望,殷玄凌只是受了诅咒的影响,性情大变,并非对她动了情。

这样,他们就可以如从前一般,亲如兄妹,别无其他。

眼见殷玄凌额头上渗出汗珠,九方韶云下意识的伸手用帕子擦净,忽的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急忙又缩回手。

她又开始自欺欺人了,方才殷玄凌在诅咒发作之前,就已经对她表露出了异样的情愫。

凝视着腕上的红痕,想起刚才大师兄殷玄凌将她拉到身前亲了一口,九方韶云的嘴唇立刻滚烫得像是有火在烧,都要烧起泡了。

“小师妹,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从前的我?”

这句话,一下子荡漾在九方韶云的脑子当中,登时将她的脑袋轰炸成了一团浆糊。

凝视着殷玄凌白净光滑又安详的脸,九方韶云心中生出一种感觉。她所熟悉且依赖着的大师兄,正在离她远去。

就算诅咒被压制下去,但醒来之后的殷玄凌,可能脸上还会挂着那个玩世不恭,魅惑人心的笑容,直白且无所顾忌,还会十分热烈的表达自己的感情,令她无法承受。

她和大师兄,可能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当初,离开青丘古堡时,九方韶云十分痛苦。但还好,有大师兄殷玄凌陪在她身边。

如果,若是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继续踏上征程,会如何她无法想象。

突然间,那日巫祝觋人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在她耳边猛地响起。

“吾不是你大师兄。”

当时她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现在回想起来,巫祝觋人应该是在说,他没办法像殷玄凌一般守在她的身边。

但是又谁能保证,她大师兄就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感到心越来越慌的九方韶云站起身,脚步踉跄的连连后退,她凝视着熟睡中的殷玄凌,害怕他会突然间坐起身,面上挂着那玩世不恭又魅惑人心的笑容问她:“小师妹,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之前的我?”

是诅咒融合令大师兄殷玄凌性情大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应对性情大变的大师兄。

殷玄凌的蜕变,令九方韶云感到堂皇,举足无措,她下意识的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一路奔出阳县的九方韶云,不知不觉跑到了留水河边,猛地一脚将颗大石头踢进水里,希望惊扰水下那些食人妖兽?父露头现身,这样就可以趁机发泄一下情绪,也顺便帮阳县除掉祸患。

波光粼粼的河面一片宁静,似乎水下所有的鱼群都进入了梦乡。

无力坐在河岸边的九方韶云双手抱膝,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她发现,原来不仅是殷玄凌依赖她,她也一直在依赖这大师兄殷玄凌。

殷玄凌是在生活方面依赖她,而她是在精神方面依赖殷玄凌,二人之间,一直保持着这种完美的平衡。

当这种平衡被破坏,九方韶云便慌了,因为她从未意识到,自己对大师兄殷玄凌的依赖竟然如此之深。

待明日殷玄凌醒来之后,无论他的性情是否发生改变,他们之间出现的裂痕都不会消失,到时她该选择何去何从?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一同结伴而行?

不可能,那她不就成了利用大师兄感情的混蛋,实在太渣了,她干不出来。

但她又担心,与殷玄凌坦诚的表示自己对其无意,会令大师兄伤心难过,她实在于心不忍,也不想失去与大师兄之间的这份儿宝贵兄妹情义。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九方韶云心乱如麻。

纠结到快要揪光自己头发的九方韶云,最终决定坦言,她心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个人,守着一座冰冷的古堡,在孤单的等着她!

每当想起他,她都心痛不已,盼着能与其再重逢!

忽然,九方韶云心头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放下所有的一切,不管不顾的奔回青丘古堡,拥抱那个孤独等候她的人。

“你因何而徘徊?”

九方韶云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立刻警戒的站起身。

一个少年,身穿天青色长衫,双臂交叉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把地灵蛇剑。

在他衣服的腰身两侧,有着赤红的火焰,像是火烧云一般明艳。

少年脸上还是那熟悉的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又有云卷云舒的舒朗气息,只是他微微笑抿着的如血红唇,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从未想过,你的脸上,也会露出这种彷徨的神情。”

九方韶云上下打量着少年,并未在其身上感受到恶意,复又一屁股坐回岸边。

之前,这个少年突然冒出来,言与九方韶云相熟,九方韶云却是完全不记得他是谁。

少年也一屁股坐下,笑容有些暧昧:“你这是在为男人苦恼?”

九方韶云没有出声,少年突然笑得很大声:“凡人就是这点儿不好,太多的七情六欲,束手束脚,牵牵绊绊,不懂舍得二字儿的真谛。”

九方韶云没有搭理泼洒哲理种子的少年,凝视面前的河水出神儿。

少年也望向河水的少年,又悠悠开口:“人世劳苦,万愁缠心;尽如灯蛾,争扑名利;相妬相贼,猛如豪兽;方寸之间,波澜万丈。能明其中之理,便可脱离苦海。”

少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装什么神棍儿!

九方韶云对于少年文绉绉的宽慰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看穿九方韶云心思儿的少年微微一笑:“你若能够想明白我刚才说的话,现在所烦恼的事情,必将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的影响。”

“我对出家剃度不感兴趣儿!”

哈哈大笑出声的少年,言九方韶云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性子,只是一场瘟疫耽误了他不少的时间,本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九方韶云会想起一些什么,但很可惜,时候还未到!

这神秘少年每次都好似幽魂一般突然出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引人怀疑。

一下子提高警惕的九方韶云,狐疑的上下打量着神秘少年:“天目山的那场瘟疫与你有关?”

“吾命苦,负责擦屁股而已。”

这家伙,也是出自桃花源?

看穿着不太像,但也没人规定,桃花源的人都必须头戴绛色斗笠,身披黑色蓑衣。

“你叫什么名字?”

“玄狐蓬尾。”

九方韶云没想到,这个神出鬼没的神秘少年竟然真的自报家门,没有像上一次那般,一挥衣袖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是着玄狐蓬尾这个名字,为何听上去如此的耳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 “你说你认识我?”

听到九方韶云的询问,自称玄狐蓬尾的少年点了点头。

九方韶云揪着地上无辜的小草儿:“能说说,你是如何认识我的吗。因为,我并不记得你了。确切的说,我似乎失去了不少的记忆,而被另外一些记忆替代了。”

九方韶云在招摇山下,被红纱遮面女子的人击伤昏迷半载,醒来后,她忆起了前六世的惨痛记忆,但此生的一些记忆,却出现了错漏。

听到九方韶云这话,玄狐蓬尾眼睛一亮:“你想起了什么?”

九方韶云眼神变暗,语气落寞又忧伤:“没有什么值得记起的事情。”

“遗忘是因痛苦而存在。”

有些会给人带来不悦或是痛苦的事情,能够遗忘,是幸福。

而有些重要记忆,即使现在遗忘,终会有想起的那一天。

玄狐蓬尾让九方韶云顺其自然,不他相信她,有一天会自己理清所有的头绪。

到那时,他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玄狐蓬尾的言语透着玄妙,有种忽悠人的感觉,九方韶云微微眯起眼睛。

“吾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妖兽吗?”

玄狐蓬尾摇头,声音倨傲,带着一丝厌恶:“别将吾与那些低等生物相提并论!”

“人太傲气,出门容易挨揍。”

这是许多鱼曾经对九方韶云说过的话,她现在送给看上去就十分臭屁的玄狐蓬尾。

玄狐蓬尾朝九方韶云露出两排小白牙:“不必对我提防有所顾虑,我不会害你,只是希望你想起一些事情,记起我是谁。”

“你是吾很重要的人吗?”

九方韶云不明白玄狐蓬尾为何执着于希望她想起一些事情,只是隐隐的感觉到,若是真有一天,她想起那些事情,有可能会改变她的人生。

而且,她也能感受得到,玄狐蓬尾对她没有恶意,甚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情,令她感觉她有可能是他娘。

听到九方韶云的询问,玄狐蓬尾表情认真的点头:“你对于我很重要。”

“有多重要?”

“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九方韶云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她有些怔愣和诧异。

若是自己对于玄狐蓬尾来说非常重要,那么玄狐蓬尾对于她来说,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人。

可是,她却把他给忘记了!

“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她拥有六世记忆,却唯独忘了一个说她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人。

温和笑着的玄狐蓬尾,声音轻柔:“没关系,会想起来的。”

“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

“天底下,你是吾最信任的人。”

玄狐蓬尾的眼神儿变得炽热起来,九方韶云忙将金杖横在胸前,警惕的提醒道:“别打我的主意,我揍人一向不会手软。”

玄狐蓬尾颇有点儿经验之谈的笑着点头:“吾知晓。”

九方韶云再次错愕的瞪大眼睛:“从前吾揍过你?”

玄狐蓬尾似乎对自己挨揍这事儿还挺享受,竟然眼神儿希冀的望着九方韶云,一副贱兮兮讨打的样子。

这家伙,该不是受虐狂吧?

九方韶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真担心玄狐蓬尾会突然递给她一根鞭子,大喊“女王不要怜惜”!

心底感到一阵恶寒的九方韶云,迎着日出的温暖阳光站起身。

“天亮了,我该走了。”

玄狐蓬尾也站起身,伸手摘掉九方韶云头发上的一根草儿:“不要徘徊,这不是你的性格作风。还有,请记住一点儿,吾虽然不能常常来看你,但吾一直在你左右,不离不弃。而等你想起吾是谁的那一天,你我便能够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这话什么意思?

他是她定了娃娃亲的相公?

怪不得,她当初拿和大师兄殷玄凌成亲开玩笑时,他爹会反应那么激烈。

原来,她爹早已经给出安排!

玄狐蓬尾看出九方韶云的胡思乱想,让她不必胡乱猜测,他们二人的关系,远比男女感情更可贵。

说这话时,玄狐蓬尾眯起的眼睛,望着河堤上方一颗大树后藏匿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恶趣味儿的笑容。

“还有一点儿你需知道,你很强大,不需要任何的依靠。”

树后身影一闪而逝,玄狐蓬尾牵起九方韶云的手:“回去阳县的这段路,我陪你。之后的路,你可以一个人自己走。”

九方韶云拂开玄狐蓬尾的手:“路该如何走,由吾自己决定。”

脚步愉悦轻盈的九方韶云,朝玄狐蓬尾挥了挥手:“感谢你陪我聊天,我心情好了很多。”

望着九方韶云像只小兔子一般远去的身影,玄狐蓬尾眼神转暗。

她身边牵绊太多,杂念横生,导致她深陷凡尘琐事儿当中,严重耽误了她的觉醒。

是时候,该清理一下她身边的人了!

化作一团黑烟的玄狐蓬尾消散在河岸边,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鼓起三个巨大的水泡,冒出三颗硕大的鱼头。

白日里,侥幸逃亡的三条妖兽?父,望着寂静的河岸边,一头的冷汗。

罗酆山的玄狐蓬尾大人出现在这里,那不就代表着那女子就是......

惊骇张大嘴巴的三条妖兽?父,险些被河水呛死,万分后悔不应该听那小屁孩的忽悠,跑来留水河,白白搭上俩个亲兄弟的性命。

三条妖兽?父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缩回水下,思考接下来是要再大干一票之后逃走,还是现在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溜走?

阳县染布庄,九方韶云有些忐忑踟蹰的回到房间,没有看到殷玄凌,急忙在庄子内四下寻找。

坐在庭院内对月独酌的醉酒仙将九方韶云唤住,道英虎带着殷玄凌去散心了,让她不必紧张,坐下来陪他喝两杯。

原本心情郁闷烦乱的九方韶云,在经过与玄狐蓬尾聊天之后,她想通了,也下了决心。

但是一走进染布庄,她又开始迟疑了。

越是亲近的人,越害怕其会受伤,九方韶云是真的不想令大师兄伤心难过。

九方韶云一屁股坐下,端起酒壶,掀去酒壶盖子,直接灌了起来。

笑哈哈的醉酒仙拍手称赞九方韶云好酒量,与她师父不相上下,然后从桌子下拎起一个酒坛子,要与九方韶云一较高下。

将空酒壶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九方韶云问已经处于半醉半醒状态的醉酒仙,每日这般饮酒,何时才能把她的太岁壳处理好?

“处理那玩意儿工序复杂,需要消耗不少的时间,你急也是无用。你若嫌慢,可以带走自己处理。”

我若是能处理,还跑来找你作甚!

九方韶云又端起一壶酒,这一回,她将酒倒进酒杯里面,端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陷入沉默。

瞄了一眼九方韶云,醉酒仙悠悠开口:“丫头,珍惜眼前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一 “丫头,珍惜眼前人,别等失去了之后再来后悔!”

醉酒仙看穿了九方韶云的谎言,但他并未因此生气,笑对九方韶云道:“吾觉得你大师兄很适合做女婿,与吾女儿也十分般配,他俩若是能够凑成一对儿,老头儿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儿。”

觑视着九方韶云脸色的醉酒仙,不等九方韶云开口便又继续道:“刚好,你和吾小儿也可成就一段佳话,你看吾这想法如何?”

想得挺美!

九方韶云转着酒杯,对火上浇油瞎添乱的醉酒仙道:“吾对你儿子不感兴趣儿。至于吾大师兄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

“你这话,恐怕要伤透你大师兄的心了。”

闻言九方韶云沉吟了好半晌,最后深深叹息一声:“那也是没办法的。”

她不是那种藏着掖着,遇事儿犹豫不决的性格。

之所以会徘徊,只是担心会令大师兄殷玄凌受伤,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但如今仔细想想,她大师兄,未必有她想得那般脆弱。

把话讲开,才是对二人都好的最佳选择。

之后的事情,就像玄狐蓬尾说的那般顺其自然就好。

千杯不倒的九方韶云,在醉酒仙一杯接一杯的劝酒下,酒入愁肠,醉卧石桌睡了一宿,第二天险些中风嘴歪。

醉酒仙这个一肚子算计的坏心眼儿小老头,竟然都没让人将她搀扶回房休息。

浑身酸痛,感觉腰好似断了的九方韶云,费力的站起身,扭了扭“嘎吱”作响的腰身,一边骂醉酒仙太不仗义,一边朝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其实九方韶云冤枉醉酒仙了,你想想,以她千杯不倒的酒量都醉卧石桌,醉酒仙能好到哪里去。

现在还未酒醒的醉酒仙,正在院子里面抱着一颗大树熟睡。睡梦中,他将大树当成了下酒菜,树皮都快被他给啃秃了,嘴里还不停的呢喃着“再来一杯”。

仿佛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一般痛苦费劲儿行回房间的九方韶云,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一屁股跌进椅子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解酒的茶水。

醉酒这般难受,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沉迷其中,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一壶热茶灌进肚子后,九方韶云沉重似灌了铅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僵硬的四肢也缓和了不少,起身朝内室走去。

殷玄凌没在内室,这个时间,有可能在哪个僻静的地方练剑。

胃里翻江倒海的九方韶云,一头栽进床榻内补觉。

醒来时,迷迷糊糊的九方韶云下了床,仍旧没有看到大师兄殷玄凌。

也不知,英虎这个鬼头鬼脑的家伙儿,又带着她大师兄去哪里散心逍遥了?

出了房门,走向前院的途中,九方韶云听见几个染布娘正叽叽喳喳的讨论昨日祭祀河神大傩的事情,看到九方韶云路过,立刻朝她弯腰施礼,然后又继续热火朝天的聊天。

有个腰身有九方韶云三个粗的胖大嫂,道不知是不是昨日在河岸边目睹河神吃人吓到了,她晚上做了一个十分离奇古怪的恶梦,梦见自己深更半夜独自一人走进一座荒庙,向里面一个鱼头猪神的神像跪拜,那古怪神像竟然突然开口说话,然后她就被吓醒了。

九方韶云听到胖大嫂的话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昨日醉卧在石桌上也做了一个古怪恶梦,梦中也进了一个荒凉的庙宇之中,看到一个胖女人朝个鱼头猪身的神像跪拜。没想到,她做的梦竟然与另外一个人的梦相通了。

不过,在她的梦中,那鱼头猪身的神像对胖大嫂说她相公在外与别人偷情,胖大嫂闻言立刻暴跳如雷,指着神像破口大骂,道她家男人是天底下最老实的男人,让丑陋的神像少挑拨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

这胖大嫂染布娘的丈夫,是染布庄的车夫,瘦瘦小小一个人,性子安静,老实憨厚,一看就不是会干出那种伤风败俗,道德败坏的人,活该那头鱼头猪身的丑陋神像被骂。

另外一个身材苗条,容颜美丽,身上扎了一条蓝底白花围裙的染布娘,心有余悸的表示,昨日她也去河边观礼,结果被吓得不轻,当日晚上就做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恶梦,早上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而且,最为奇怪的是,她在醒来之前的那一刻,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梦到了何种恐怖的事情,但在醒来之后的下一瞬间,刚刚做的那个恶梦就完全忘记了。

而且忘得一干二净,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梦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就好似,她的恶梦被人偷走了一般。

听到花围裙漂亮染布娘这话,胖大嫂一拍大腿,道她想起来了。

昨夜她做的梦,后面还有一段儿,但是她记不清楚了。就像是,她的梦被人切走了一半儿。

梦境又不是一块儿猪肉,还能切走一半儿!

一个染布娘不以为意的道,不记得梦境内容这很正常,有时候晚上做的梦非常逼真,犹如身临其境,但是一觉醒来,感觉那梦还有余温,但就是绞尽脑汁儿也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梦。

还有的时候,一个晚上光怪陆离的做了好几个梦,但醒来时,明明印象最深刻的那个梦却没记住,只记住了其他一些乱八七糟梦境的零散片段。

这话引起共鸣,几位染布娘纷纷点头,道这种情况十分正常,并不罕见!

花围裙漂亮大姐忙摆手,道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事情,最奇怪的事情是,她男人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早上醒来时,她家男人一头冷汗,言昨夜晚睡觉被恶梦吓醒,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睡着,结果又开始接着做恶梦。

但清早醒来时,却是完全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恶梦。

而且他十分肯定的表示,他半夜被吓醒的时候,还清晰的记得做了什么恶梦。虽然这件事情他记得,但做得恶梦却是完全不记得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表示,她醒来的时候,还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她家窗户窜了出去,看上去,是个四不像的妖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二 留水河河神吞人,闹得人心惶惶,心神不宁则多梦!

胖大嫂与花围裙漂亮大姐皆言,她们定是白日里受到了惊吓,晚上才会做这般稀奇古怪的梦。

至于那头从花围裙漂亮大姐家逃走的四不像,定是因为那些渔民冲撞了河神,河神发怒,招来邪祟之物,搅扰阳县太平。以后大家都留心点儿,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大姐,你给俺们说说,那个四不像妖怪长个啥模样?”

完美融合到八卦聊天群当中的九方韶云,袖子高高挽起,站在染缸旁,一边用木棍儿将块儿染布挑到“担缸板”上沥水,一边好奇的让花围裙漂亮大姐给大家描述一下,她早上看到的那头四不像长什么样子?

女人凑到一块儿,聊了一聊八卦,立刻就能建立革命感情。

几位染布娘并不觉得九方韶云的加入突兀,全都附和她所说,让花围裙漂亮大姐给她们描述一下,看到的那个四不像妖怪具体长个什么样子?

“就是长了一个长长的鼻子,犀牛一眼的眼睛,还有一条老牛尾巴,和特别锋利的爪子。”

象鼻犀目,牛尾虎足,原来是“貘豹”!

难怪,两位染布娘的恶梦在醒来时都不记得了,原来是被吃掉了!

“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捂着腮帮子的醉酒仙,顶着一对儿黑眼圈,步履蹒跚的走过来。

啃了一晚上树皮的醉酒仙,刚刚被他老婆穆大娘揪着耳朵叫醒,责备他为老不尊,一把岁数了竟然灌一个女孩儿喝酒。

且人家远道而来,投奔至此,早上也不去唤人家来用早饭,令客人遭受如此怠慢,岂不令人诟病,留下话柄。

醉酒仙漫不经心的表示,九方韶云昨夜喝多了,恐其现在还酒醉未醒,赖床未起。

穆大娘言不管九方韶云起未起床,都让醉酒仙亲自去招呼用饭,她可是看到,九方韶云来染布庄做客的这几日,醉酒仙这个做主人的十分怠慢,一点儿都未曾尽地主之谊,实在太不像话。

扶着树费力站起身的醉酒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不敢指使穆大娘,就说让女儿白浼浼去唤九方韶云前来用早饭。

狠狠拍了醉酒仙后背一巴掌的穆大娘让他打起精神,让他抬头看看天,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他们女儿白浼浼早就已经吃饱出去溜达了,让醉酒仙少说废话,去请九方韶云和他一起来用饭。

一大早被老婆教训打的醉酒仙,走进后院儿,就看到九方韶云正在与染布庄的几位染布娘聊天,便没好气儿的上前责问九方韶云都起来了,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去前面用早饭,害得他一大早就挨骂。

九方韶云笑着与几位聊得十分投机的染布娘告辞,然后随着醉酒仙往前厅走去。

路上,她嘻嘻的表示,自己没想到,阳县不大,稀奇的事情倒是不少。

猛地停下脚步的醉酒仙,警告九方韶云不要跑出去惹事儿。惹出什么乱子倒是没关系,他能收拾,但万一九方韶云若是受伤,那她师父鲁玄机一定会与他断交。

“别担心。您老忘记吃的鱼头豆腐锅是托谁的福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过分自信就是自大,小心阴沟里面翻船!”

“谨遵您老的教诲。”

醉酒仙白了一眼嘻嘻笑着,明显将他的话左耳朵听右耳朵冒的九方韶云,没好气的嘟囔一句:“丫头,有你栽跟头的那一天,磕掉你两颗门牙,你就知道老头儿吾是为你好了。”

耳朵被念得生疼的九方韶云,立刻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醉酒仙便不再唠叨。

行进前厅,闻着扑鼻的饭菜香,九方韶云环视四周,未见殷玄凌,好奇的问说:“吾大师兄又出去了吗?”

九方韶云清早起时,一直未能看到殷玄凌,以为她大师兄已经去用过早饭,又和英虎一同出去溜达去了。

醉酒仙一醉到天亮,哪里知晓殷玄凌是个什么情况,摇头表示不知。

候在厅中的穆大娘,听到九方韶云的问话,忙告诉她,殷玄凌一夜未归。

什么,她大师兄殷玄凌竟然一夜未归?

从前在招摇山上时,殷玄凌常常入深山修行,有时长达数月,但皆有九方云中陪同,从未有过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夜不归宿的行为。

现今是怎么了,是因为下了山就打开他大师兄身上夜不归宿的开关了吗?

不对,以他大师兄性子,不可能去外面夜不归宿还不告诉她一声。一定是该死的英虎,那只傻鸟在作妖!

昨日醉酒仙逼迫九方韶云证明与殷玄凌定亲,英虎这个猪队友毫无义气的加入到敌军阵营,一直在旁助纣为虐,火上浇油。如今定是害怕九方韶云找它秋后算账,便撺掇殷玄凌一起躲了出去。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九方韶云就头痛,等那只傻鸟回来,一定得给它点儿教训尝尝!

不过,有英虎陪殷玄凌出去散心逛一逛,她大师兄殷玄凌的心情应该能够平复不少。

只要那该死的诅咒不再出来作祟,一两个晚上夜不归宿又算得了什么!

心事重重,脑中一片浆糊的九方韶云,早饭吃得如同嚼蜡,索然无味儿,但她竟然还吃撑了。

主要是因为,穆大娘一直十分热情的给她夹菜添饭,并还替她主持公道,数落醉酒仙怠慢客人,竟然将客人灌醉,实在太不像话。并笑着让九方韶云不要介怀醉酒仙这怪老头儿的脾气,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记得一定告诉她,她会帮九方韶云收拾醉酒仙这个不成器的老东西为她出气。

太岁壳这个命脉还拿捏在醉酒仙的手里,即使有穆大娘撑腰,九方韶云也不敢随便造次。

饭后,外出转了一圈的醉酒仙的女儿白浼浼回来了,言今日天气不错,要带九方韶云到他们县城里面四处逛逛。

九方韶云也有点儿担心她大师兄殷玄凌,正心想着出去找找,立刻一拍即合,点头同意。

挽着手的二人有说有笑的刚一走出大门口,迎面就被一帮人给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道士麻束浦。

道士麻束浦鼻孔朝天,嗓门很大的说留水河妖兽害人,他连夜邀请来几位同门,一同到留水河除害,希望九方韶云同往。

“没时间。”

声音干脆拒绝的九方韶云,欲绕过麻束浦等人,却被道士麻束浦又挡住去路。

“你是心虚?”

道士麻束浦直截了当的表示,他怀疑留水河的那些妖兽?父与九方韶云有关。此番前来邀约,并非是信任九方韶云的能力,而是担心他们在除害时,九方韶云在暗中捣鬼,破坏他们除恶。

“昨日你还说那些妖兽是河神,今日就要去除害,岂不奇怪?”

九方韶云不愿与道士麻束浦同往,便是觉得留水河祭祀河神是个闹剧,其下还可能隐藏着什么阴谋,而始作俑者就是她眼前的这个喜欢倒打一耙的道士麻束浦。

如今她是越来越怀疑,留水河里面的那五条妖兽?父,就是麻束浦弄来自导自演的赚钱工具。

结果戏演砸了,如今收拾残局,麻束浦便想要拖她下水,让她背锅,当背锅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三 “河神保佑渔民丰收,便是河神。若是食人,便是妖兽,必须除之。”

道士麻束浦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立即遭到继承了她爹醉酒仙脾气的白浼浼嘲讽,言其就是一颗墙头草,随风倒。

明显十分看不上麻束浦的白浼浼,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将九方韶云拉到自己身旁,让九方韶云不必理会道士麻束浦。

她都听说了,今日一大早,大傩祭祀上被妖兽吞了的侲童家属,就逼着渔老大一起找上道士麻束浦家的门,讨要一个说法。

一开始,道士麻束浦也是百般狡辩,道此事儿不归他管。

侲童家属便指责其以活人祭祀河神,要去请三大氏族出面做主,让麻束浦抵命。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道士麻束浦迫于无奈,才去请来自己的几个师兄弟,要去留水河一起除妖兽。

但他显然不想背锅,于是找了一个黑锅替补,待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乱子,就将九方韶云推到风口浪尖儿上去,受人指责和刁难。

白浼浼的说法,与九方韶云的猜想基本一致,道士麻束浦眼见自己的小九九被当众拆穿,顿时涨得满脸通红,但仍旧死鸭子嘴硬,言他乃是修行之人,绝对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

他只是昨日见九方韶云身手不凡,还有拯救落水侲童的善心,想着邀请她一起除妖兽,帮阳县百姓谋福,也为自己行善积德,想她应该不会拒绝。

不好哄骗的白浼浼冷哼一声,叉腰斥责麻束浦就是说得好听,昨天的事情她可是有所耳闻,警告麻束浦把眼睛放亮,她家的客人,可不是任由他拿捏,好欺负的软柿子。

白浼浼本来还想说一句“打狗还要看主人”,但觉得哪里不对,还好没有说出口。

“有赏金吗?”

既然是为阳县除妖兽祸患,那就应该有悬赏任务和赏金,九方韶云的全部身家都已经给了醉酒仙用来处理太岁壳。

且她看这个道士麻束浦摆出一副不肯轻易善罢甘休的样子,知晓其是个难缠的角色,恐推脱不过,不如顺水推舟,赚点儿路费。

道士麻束浦是被赶鸭子上架,被迫解决烂摊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悬赏任务。

但他一心想要给自己找个背黑锅的备胎,只好点头,表示留水河妖兽任务有五十两悬赏金。

“五十两金子,这任务可以勉强接受。”

听到九方韶云言五十两金子,道士麻束浦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忙更正道:“什么五十两金子,是五十两银子。”

呵呵一笑的九方韶云,用关爱傻子的眼神儿看着道士麻束浦,噎死人不偿命的问其:“你肯为了五十两银子冒生命危险与河神拼命?”

五十两金子,你怎么不去抢!

这女人,是哪个山头上下来的女土匪,强盗头子吧!

暗暗咬牙的道士麻束浦,眼珠子滴流一转,计上心来。

“好。只要你杀了为祸一方的河神,赏金就是你的。”

一会儿打斗起来,场面混乱,谁能注意是谁亲手杀了那些胖头鱼妖兽。

到时他抵死不承认河神乃是九方韶云所杀,赖掉悬赏金,想她这女人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麻束浦想当大尾巴狼,耍这般的小聪明,在九方韶云面前可不好使。

九方韶云嘿嘿一笑,朝道士麻束浦伸出手:“先交定金。”

道士麻束浦闻言立即一瞪眼,言还未干活儿,哪里就有平白收钱的道理?

“万一你没河神命硬,成了祭品,到时吾找谁领悬赏金去?”

九方韶云说得理直气壮,不容反驳。

白打了小算盘道士麻束浦万般无奈,只好和几个同门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七拼八凑,好歹凑了近三十两的金子,十分肉疼的统统交给了九方韶云。

“还以为你装神弄鬼的在阳县捞了不少油水,结果混得都没有吾家一只鸟有钱!”

九方韶云说的不是大话,也不是谎话!

英虎的小金库私房钱足足有五十两金子。据说,是它信徒给的供奉,存在九方韶云那里投资。但那笔钱,就如同小孩放在父母那里攒着的红包一般,早已经被花光了。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道士麻束浦,自从来到阳县,可不曾受过这般挤兑羞辱,不由得暗暗咬牙,心想着一会儿看准机会,非得把这嘴巴尖刻的女人推进河水里面淹死不可。

今日留水河岸边仍旧人声鼎沸,不比昨日大傩祭祀差多少,只是大家皆吃一堑长一智,吸取了昨日的教训,站在距离河岸边有段儿距离的地方,不似昨日那般紧紧贴在河边。

腰杆挺得笔直的道士麻束浦,领着一行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庄严威武的穿过人群,行到河岸边,在昨日大傩祭祀设坛的位置再次开坛作法,召唤河神现身。

昨日道士麻束浦开坛作法时,耍的是一把桃木剑,今日手中舞动的是一把寒光烁烁的宝剑。

开了刃的宝剑上面阴刻着一些铭文,似乎充满灵气,但被宝剑刺在尖端的符咒,却半天没有引燃。

担心出丑被人发现的麻束浦,一头冷汗的将剑尖儿上挑着的符咒凑近祭坛上的火烛,但那火烛就似有自己的想法,有意避开符咒一般,左右胡乱的摇摆,就是不肯引燃符咒。

心急火燎的麻束浦干脆一伸手,将挑在剑尖儿上的符咒抽走,用手指捏着,直接凑近火烛。

原本燃烧十分正常的火苗,似突然被泼了油一般,一下子向上蹿起一尺多高的火苗,瞬间将麻束浦手上的符咒烧没了,还将他的袖子给引燃了。

麻束浦的那些同门,好似一群受惊的大象一般立刻冲上前扑救,险些将麻束浦给踩死了,还险些将祭坛给撞翻了。

一通乱哄哄的闹腾,火被扑灭了,光着右胳膊的麻束浦脸色铁青。

远处看热闹的人群议论纷纷,言昨日野猫头偷猪头,今日符咒烧袖头儿,实在不详。

他们估计,那作恶的妖兽,定会再次跳出来吃人,纷纷向后倒退,全都退到了岸堤下方,然后伸长脖子,继续发挥看热闹的热情。

麻束浦的同门当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年长男子,脸色也不太好的悄声对麻束浦道:“束浦师弟,此兆头不详,吾看还是改日......”

山羊胡道士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面色铁青的麻束浦伸手阻止。

如今他们已经被赶鸭子上架,旁边围着阳县男女老少一堆人,此时打退堂鼓,岂不名誉扫地,以后还如何在阳县内混饭吃,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四 硬着头皮的道士麻束浦赤膊上阵,脸上摆出肃穆庄重的表情,但他挥舞着宝剑的黑黢黢右胳膊,实在令人出戏,引人发笑!

这一回,麻束浦不再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与一干同门师兄弟,站在河岸边排成一排,各自挥舞手中利剑,朝着留水河内释放剑气。

一道道金光闪闪的剑气射在河面上,顿时激起一束束水花,发出一阵阵轰鸣。

岸边看热闹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胆小的人吓得连连后退,有好几人跌倒在岸堤斜坡之上,玩起了叠罗汉。

另外一些人,眼见麻束浦等道士这番煞煞巍巍振鬼神的架势,不由得产生了信任,开始往前靠拢,近距离欣赏道士斩杀妖兽的飒飒英姿。

磅礴剑气像是轰炸机过境,经过一番狂轰滥炸之后,气喘吁吁的麻束浦等人收势,静观河面变化。

河面激起的一束束水花,表演结束,竞相落幕。

一圈圈绚烂的涟漪褪去,水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昨日跳出来吞人的妖兽?父,仿佛已经全都逃走,河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完全不见露头。

站在不远处围观的阳县百姓,又开始纷纷发表意见,有人称赞麻束浦等道士好本事,利剑一出,水下的妖兽已经被剑气斩成鱼酱了。

有些头脑的人连连摇头,言妖兽?父体积庞大,若被斩杀,最起码也会有血水和鱼肉渣子漂浮到河面上。

如今河水一如既往的干净,可见那些妖兽应该不是被斩杀,而是被吓跑了。

此言一出,得到不少人的认同,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夸赞道士麻束浦等人英明神武。

站在岸边的道士麻束浦却是表情凝重,与几位同门师兄弟耳语了一番之后,再次朝着留水河面释放剑气。

一道道如同雷电一般金光灿灿的剑气击在流水河之上,顿时激起一片水幕,飞溅的水花将站在岸边的一排道士全都浇了一个透心凉。

河面再次恢复平静时,那三头妖兽?父仍旧没有露面。

这么折腾都没露面,隔岸观火看热闹的阳县居民越加相信河神畏惧剑气的威力,已经逃走。或是被恐怖剑气斩成了肉酱。

一些兴高采烈的愚民,拥着渔老大李万水上前,询问道士麻束浦是否已经将作祟的妖兽斩杀了?

若想知晓那些妖兽?父是否已经离开或是死亡,必须得下水搜寻一番才能知晓,道士麻束浦就算脑子进水了,此时此刻也知晓,绝对不能下水以身犯险。

道士麻束浦歪头看向九方韶云,九方韶云正在听白浼浼介绍阳县有哪些美食和好玩儿的地方,眼见麻束浦以一副想要忽悠二傻子下水的眼神看着她,立刻朝其微微一笑。

道士麻束浦从九方韶云的微笑当中看出了很多含义,比如,你这杂毛道士可别把吾当傻子,吾可没那么好骗;又比如,你先把剩下的二十两赤金付了,吾再行考虑一下。

麻束浦觉得,以他自己的智商,想要忽悠九方韶云下水,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敢下水验证的麻束浦,只能嘴硬的表示,妖兽确实已经被吓跑了,但他不敢保证,河神什么时候又会回来。

这不等于说的是废话嘛!

但是有人就信了!

两日未能出船捕鱼的渔民,决定一会儿就出船下水打渔,并还言妖兽被杀,血肉会吸引鱼群,肯定能够捕到大鱼。

麻束浦急忙拦阻,言妖兽的血肉有毒,水下的鱼吞食后可能没有问题,但若是人误食,就会中毒而亡。

没有人脑子抽的愿意以身试毒,被忽悠住的渔民立刻打消了下河摸鱼的念头。但麻束浦是刚按下葫芦浮起瓢,昨日葬身鱼腹的两名侲童父母亲人,伤心欲绝的上前言他们想要在河边进行招魂祭祀,祭奠亡灵。

一头冷汗的麻束浦立刻摇头不同意,言河神虽然被吓跑了,但保不准儿它们会杀一个回马枪,不如等过了头七之后再进行祭祀。

等待七日之后再进行祭祀招魂,到时那些妖兽?父作恶,麻束浦也好说是妖兽又卷土重来从来。

但若现在就进行祭祀,到时那三头妖兽?父突然跳出来吃人,他很难自圆其说。

那些相信河神已经被本领高强的道士麻束浦赶跑了人,言既然河神已经不在,正好进行祭祀招魂,若是等过了头七,恐怕河神会去而复返。

侲童亡者的亲属情绪十分激动,大声吵嚷着,将站在河岸边的道士全都挤走,举着招魂幡,披麻戴孝,站在河岸边,开始往留水河内抛撒纸钱,并高声哭喊亡灵姓名,进行招魂。

眼皮一直乱跳,心中十分忐忑不安的道士麻束浦,急忙上前拦阻,道河神刚被赶走,他们就举办招魂仪式,容易将河神又给招回来。

哭嚎的亡者家属,正在抒发悲痛情绪,哪里听得进去麻束浦的劝告。

就在两方推搡争论的时候,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猛地翻滚起层层波涛,将飘在河面上的纸钱全都卷入到河水下方。

挤在岸边,身穿丧服的亡者家属,全都惊愕的盯着水面,还未反应过来,河水下就猛地冒出三颗硕大鱼头。

一头鱼头猪身,身形像是河马的妖兽?父,探出水面的半个身体,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个跪在河岸边祭祀招魂的人吞了大半儿。

受惊的众人立刻纷纷哭喊逃命,河岸边顿时一片混乱,几名道士被人推倒在地,差点儿被踩死。

倒霉的道士麻束浦,也不知被谁给推进了河里,他刚从河中挣扎着露出头,水中两条妖兽?父就从他的头顶跃过,跳到岸上。

浮出水面的麻束浦还未喘上一口气,就被条妖兽?父一脚又从新踩回水下,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朝着河底沉去。他的两三个同门师兄弟见了,急忙纷纷跳下河,打捞溺水的麻束浦。

一直偷偷关注河面的九方韶云眼见河面突然翻出水花,立刻就飞身冲到岸边,看到有个人被妖兽?父吞了大半个身体,立刻飞身而起,一脚狠狠的踢在吞人的妖兽?父腹部侧面之上。

被踢飞出去的妖兽?父,重重的摔在河岸地面上,“哇”的一口,将吞下的大半的人吐了出来。

被吐出来的人已经昏迷,其身上全是黏液,上身衣服已经被腐蚀出无数破洞,半张脸和一条挡住脸的胳膊同样被腐蚀严重。

有胆大的人,眼见被吞的人被吐了出来,急忙上前,拖着昏迷不醒的受害者,朝着岸堤方向飞奔。

先前从道士麻束浦头顶跃上岸的那两头妖兽?父,迈开四蹄,冲进乱糟糟好似狂蜂一般四处乱窜的人群当中,如同野猪一般追赶在人们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五 妖兽?父身材虽然如同河马一般笨拙,但是速度十分惊人,眨眼间,一头妖兽?父就冲到一人近前,张开大口,一口咬住对方的双腿,将人往下吞咽。

旁边的人见了,急忙施以援手,扯着被吞之人的双臂,奋力将人从妖兽?父口中拖出。

被救出的人,惨叫连连,双腿上的皮都不见了,鲜血淋漓,十分恐怖,被人们架着,连滚打趴的逃上岸堤。

被人从口中抢食的妖兽?父,猛地跃起,欲跳上高高的河堤,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道身影儿,一脚将其踢飞。

踢飞妖兽的九方韶云顺势落在河堤斜坡之上,九莲花金杖横于胸前,举目眺望。

好家伙儿,没想到这鱼头猪身的?父还是个两栖妖兽!

三头妖兽?父立在河岸边,像是三辆马力强劲儿的小汽车,虎视眈眈的与九方韶云对峙,似乎全都将目标锁定在了九方韶云的身上,还真是将宠爱集于一身。

张罗着来留水河除妖的道士麻束浦,被他的同门师兄弟费力的从河水之中打捞上来,将其倒抓着脚控水。

吐了好一会儿河水的麻束浦,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的气,然后看到站在河堤上的九方韶云,正在与三头鱼头猪身的妖兽?父对峙,还算有些良心的站起身,招呼同门师兄弟一起奔到九方韶云身前,站在河堤下方,全都横剑拉开架势,与三头妖兽?父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情况十分严峻。只是道士麻束浦脚上的一只鞋,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身上衣服也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形容狼狈,气势减弱了不少。

他那些同门师兄弟的狼狈模样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明明还没未曾与妖兽?父遭遇战斗,就莫名其妙的不是身上见红了,就是脸上挂了彩。

麻束浦这道士的花架子倒是摆得挺好看,可惜明眼人一眼就能够看出靠不住。九方韶云不禁暗道,麻束浦出的这点儿悬赏金,还真是一点儿都没亏!

表情肃穆,大义凛然的道士麻束浦,气势十足,一副为民为国操碎心的样子,厉声呵斥前方三头鱼头猪身的妖兽?父,身为留水河河神,不为百姓造福,反倒为祸作乱,堕落成妖。

今日,他们太仓青衫一派,就要替天行道,诛杀祸世妖兽。

麻束浦口号喊得十分响亮,与同门师兄弟几人,气势十足的冲向三头妖兽?父。

九方韶云严重怀装腔作势的麻束浦,以及他一行同门师兄弟的实力,容易一块儿结伴羊入虎口。

果不其然,冲向三头妖兽?父的麻束浦一行道士,被野猪一般的妖兽?父全都撞飞出去,一个个不是倒栽葱扎进河岸沙子里面,就是捂着断掉的肋骨在地上一边滚,一边哀嚎。

三头妖兽?父如同奔进田地祸害庄稼的一群野猪,在撞飞麻束浦等道士之后,立刻横冲直撞的冲向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从堤坝斜坡上飞身而起,口中吟诵:“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一道道金杖光影横着飞射而出,三头看似十分莽撞的妖兽?父反应齐快,粗壮的四肢猛地用力,向上高高跃起,灵活闪过金杖术,扑向九方韶云。

妖兽?父身体庞大,看似笨拙,但速度比猎豹还要快上一倍有余。

九方韶云来不及再出手,急忙闪避,从河堤斜坡上一跃而下,落到下方的地面上。

只是她脚跟儿还未站稳,那些妖兽?父便也随之一起落在地上,将她包围在圈中。

妖兽?父没有獠牙巨角,身上也没有坚硬利刺,但它们速度惊人,冲撞力量堪比犀牛。

刚刚被撞飞的麻束浦等道士,有好几个口喷鲜血,半死不活的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根本不用指望他们能够帮上什么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被妖兽?父包围住的九方韶云,飞身而起,跳出圈外,转身释放金杖术。

妖兽?父立刻分散开躲避,然后再聚拢冲撞向九方韶云,九方韶云急忙在河岸上一边奔跑闪避,一边飞快吟诵金杖术口诀,展开攻击。

身躯庞大的妖兽?父,竟然像是水流一般,在金杖术影当中,诡异的穿行,铆足了力气冲撞向九方韶云。

不停奔跑闪避的九方韶云手中金杖高速旋转,灿烂如花,盯准了妖兽?父奔跑的轨迹,接连快速施展金杖术。

一道金杖光影重重的击在妖兽?父的身上,如同击在鼓上一般,发出“砰”的一声,妖兽?父被击退了数米远,四蹄在地面上划出四条深深的平行线。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被击退的妖兽?父又似野猪蛮牛一般冲撞九方韶云,而它皮糙肉厚的身躯上,被金杖术击中的地方,只有一块儿褶皱,皮都没破。

妖兽?父身上的皮比城墙还厚,这绝对不是形容,而是如实描述!

被金杖术击中的妖兽?父只是暂时被击退,随后又都毫发无损的进行猛烈反扑,速度快得令人眼花。

而且,这三头妖兽?父十分聪明,兵分三路,不给九方韶云闪避的退路。

没有契守相助,炼器师在战斗这一块儿比较吃亏,额上渐渐渗出汗水的九方韶云,觉得哪里十分别扭,一直不是很舒心,琢磨了片刻后,她猛然醒悟,她大师兄殷玄凌没有在她身边。

以往的战斗,殷玄凌几乎每一次都陪在九方韶云的身边,即使遭遇十分强大,更胜妖兽?父的对手,她也没有感觉如此费力辛苦。

昨晚与神秘少年玄狐蓬尾聊过之后,九方韶云下了一个决定,她欲与殷玄凌坦白,她给不了殷玄凌想要的期望。

待她诛杀食人妖兽窫窳,寻到师叔姜子正之后,她就会去找青丘找巫祝觋人。就算以后都要生活在那个冰冷的古堡里面,她想她也不会后悔。

虽然她极度不愿意伤害到她大师兄,但她也不想愧对自己的感情。

且她也相信,大师兄殷玄凌也将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感情,寻到一个深深爱着他,心里除了他,完全容不下其他人的好女人。

她已经做好了前路一个人前行的准备,但现实还真是狠狠的给了她当头一棒,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她必须得变强,否则畅想的事情一个都不可能完成。

强大的契守是她依靠,但她的战斗方式,必须得另辟蹊径,变得多元化才行。

唉!

又得亮绝招了!

只是这绝招施用数量有限,用一次,少一次。

但眼前这种情况,也容不得她多做考虑!

“九莲金杖术,龙吐珠。”

被九方韶云架在胳膊上的金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刺眼儿的光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岸堤上看热闹的众人,全都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六 “砰”的一声,一颗铁弹丸,击中一头冲到九方韶云近前的妖兽?父头部。

妖兽?父庞大的身躯一下子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个又高又弯的弧度,重重的摔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剩下两头妖兽?父,眼见自己的同伴在九方韶云突然亮出的古怪攻击器物下不堪一击,立刻掉头就跑,朝留水河方向飞奔逃窜而去。

当初制造九莲金杖的时候,填充进去的铁蛋珠数量有限,用一枚少一枚。

飞身追赶逃走妖兽?父的九方韶云舍不得再施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武器,只好一边追赶逃窜的两头妖兽?父,一边再次释放金杖术横扫千军。

妖兽?父真是聪慧,原本两头并肩奔跑,突然将就分向两侧,分开逃窜。

九方韶云只好盯住一头,追赶在后,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人群骚动的喊叫声,心道不好,急忙转身。

脑袋被铁蛋击中的那头妖兽?父,顶着破了一个洞,正在不住流血的硕大鱼头,猛地跳上了岸堤上面,在人群当中左冲右撞。

不少人被冲撞倒在地上,还有不少人因为推搡摔倒,场面与昨日河边那场纷乱一般鸡飞狗跳。

不过,在人群中四处冲撞的妖兽?父并没有吃人,而是四处奔走,像是在寻找什么。

九方韶云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心说那两头朝留水河逃窜的妖兽?父,原来只是引开她的诱饵?

只是,它们在寻找什么?

九方韶云飞身跃上堤岸,还未落地,便觉身后生风,急忙跳上旁边的一颗杻树之上。

“砰”的一声,一头妖兽?父撞在杻树的树干之上,登时将杻树拦腰撞断。

九方韶云伴着坠落的树干,一同滚落到地面上,刚从落叶缤纷中爬起身,一头妖兽?父就冲撞到了她身前。

来不及闪躲的九方韶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妖兽?父的身上,顿时化作骑猪少女。

驮着九方韶云的妖兽?父,转身欲冲下河岸,却被终于打起精神的道士麻束浦几人拦住去路。

不知被谁打了一个乌眼青的道士麻束浦,眼见九方韶云骑在妖兽?父身上,威风凛凛的样子,立刻竖起眼睛。

“吾就知道,这些妖兽与你有关!”

这都什么时候了,道士麻束浦还想着嫁祸于人,替自己找背锅侠!

九方韶云真的想骑着妖兽?父将麻束浦直接撞留水河里面,让河水好好给他这张胡说八道的嘴漱漱口。

懒得理睬胡言乱语的麻束浦,骑在妖兽?父身上的九方韶云腰身用力,猛地向上跳起,飞身跃过麻束浦等人的头顶,落地时快速转身,朝着骚乱的人群冲去。

那个脑袋上面被铁弹丸射出一个洞的妖兽?父,在撞翻很多人之后,冲到一个少年近前。

少年眼神儿凌厉,额头正中上方的美人尖儿,十分奇特的长着一缕银丝,坠在眉宇间。在他的下巴正中的位置,生了一颗红色痣,外圆内方,简直和铜钱一模一样。

这少年九方韶云记得,昨日大傩祭祀时,他也在队伍当中,令她印象深刻,是因为这少年腰间系着一条彩色丝绦,在队伍当中十分醒目。

眼看着,妖兽?父就要冲撞到少年身上,九方韶云忙将手中金杖,对准妖兽?父的眼睛刺了过去。

“九莲金杖术龙吐珠。”

“砰”的一声,妖兽?父的脑袋开了花,鲜血飞溅了少年一脸一身。

眼睛被射穿的妖兽?父轰然倒地,就倒在少年脚前。脸上被渐了血液脑浆的少年,低下头,一边擦拭脸上的血水,一边似乎在欣赏妖兽?父的尸体。

盯着少年的九方韶云皱起眉头,少年似有所查,歪头看向九方韶云,脸上挂上一个寡淡的笑容:“你是故意的?”

“这些妖兽为何寻你?”

少年脸上笑容变得灿烂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九方韶云一眼就看穿这少年在说谎,正欲再次张口,忽觉背后生风,急忙转身。

另外一头妖兽?父,已经冲到九方韶云的背后,像是一头鼻子里面钻进老鼠的大象,疯了一般朝她冲撞过来。

九方韶云下意识闪身躲避,在躲出去之后猛地想起,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欲再次挺身上前,便见那头冲向少年的妖兽?父,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跟头,一下子摔倒在地,从少年身边滑出去数米远,撞翻好几人,朝着斜坡下方滚落下去。

顺势而上,九方韶云不给妖兽?父在起身冲撞人的机会,再次吟诵出声:“九莲金杖术龙吐珠。”

“砰”的一声,顺着斜坡滚落再去的妖兽?父,被射爆了眼睛,剧烈的冲击力加速了其向下滚落的速度。

轰然滑落到地面上的妖兽?父,头部被鲜血染红,身体抽动一下,停止了呼吸。

岸堤下方,围拢住一头妖兽?父的道士麻束浦等人,挥舞宝剑,漫天符咒剑气绚丽灿烂飞舞,但硬是没能伤害妖兽?父半分,还被滚落下来的妖兽?父尸体吓了一跳,险些令包围圈内的妖兽?父趁机逃窜出去。

皮糙肉厚的妖兽?父特别抗揍,九方韶云朝毫无进展的麻束浦等人喊道:“打它的眼睛。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也行。”

听到九方韶云的提醒,麻束浦等道士立刻对准妖兽?父的双眼发起猛攻。

没过多久,顶着一颗千疮百孔硕大鱼头的妖兽?父想要突围,但最终还是被拿出吃奶力气,祭出各种绝活儿的麻束浦等道士给灭了。

踢了一脚伤痕累累,已经完全断了气儿的妖兽?父,麻束浦立刻朝着站在岸堤上面的阳县居民喊话,开始邀功。

“乡亲们,作恶的河神已经被吾等同门师兄弟齐心合力除掉,大家以后可以安心去河内游泳打渔了。”

岸堤上,立刻响起一片欢呼,一些胆子大,深受妖兽?父惊扰的县民纷纷上前,踢打妖兽?父的尸体,还有人不知从哪里取来了杀鱼刀,开始切割妖兽?父身上的肉,说是服食能够驱邪治病。

上一次大傩祭祀时,醉酒仙曾经让九方韶云将斩杀的鱼头扛回去,由穆大娘做了鱼头豆腐锅。

食髓知味儿的白浼浼,用她堪比渔夫的利落娴熟手艺,将最开始被铁弹丸将眼睛射对穿的妖兽?父鱼头砍下,抗在肩头,说要给她爹下酒。

你还挺孝顺!

九方韶云笑着,半揶揄半赞美了白浼浼一句,然后望向那个腰扎彩色丝绦的少年,发现那少年早已经趁乱离去,消失不见了踪影。

那三头妖兽?父,用了一个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就是为了将九方韶云从堤坝附近引开,然后攻击那个少年,这是为何?

纷乱的人影在九方韶云双眸中不停闪过,她微微蹙起眉头,心中产生了一些猜测。

“给你。”

捂着被揍成乌眼青的那只眼睛,麻束浦行到九方韶云身前,将看上去有二三两的金子递给九方韶云。

微微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没有伸手,问道士麻束浦这是什么意思?

“三头妖兽?父,你杀了两头,吾等同门师兄弟解决一头,赏金平分,这是给你剩下的赏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七 易反易覆小人心!

之前明明已经说好,九方韶云帮忙麻束浦解决河神祸乱,麻束浦自掏腰包出五十两悬赏金当做酬劳。

如今刚刚平定妖兽作乱,麻束浦就过河拆桥,出尔反尔,准备赖账。

九方韶云双臂环在胸前,朝道士麻束浦微微一笑:“你是觉得吾好欺负是吗?”

道士麻束浦闻言立刻故意拔高嗓门儿,道他们双方合伙儿解决妖兽祸患,任务完成,平分任务赏金乃是天经地义。他们师兄弟这么一大帮人出力,只拿三分之一的悬赏金,有什么不对的吗?

况且,这悬赏金乃是他不忍心阳县百姓受妖兽祸患之苦,自掏腰包。此为积德行善之事儿,九方韶云何必为几两银子斤斤计较。

周围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觉得道士麻束浦说得十分在理,纷纷点头,称赞麻束浦等道士博施济众,乃是难得的大善之人,并用鄙夷的目光瞪着九方韶云。

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九方韶云在杻阳城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那一次的场面,可比现在要精彩太多了!

若是麻束浦与九方韶云私下里好说好商量的表示自己手头紧,家资有限,拿不出剩下的二十两金子,希望九方韶云就当积德行善做一件儿好事儿,免了剩下的酬金,九方韶云也不会多说什么。

说不定,她念及麻束浦等人清修困窘,还会还给他五两金子,让他带着他的同门去换身新的行头,再吃一顿好的。

但麻束浦偏偏选择了九方韶云最讨厌的方式,不仅耍赖,还想要倒打一耙,利用不知底细的民众对她施压,妄图令她觉得理亏放弃,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微微一笑的九方韶云,也不与麻束浦争论,将手伸到麻束浦的面前:“剩下的二十两,一分不能少。”

这女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碰到对手的道士麻束浦暗自咒骂了一句,道另外一头妖兽?父确实是他们解决的,他只能出这些悬赏金。

麻束浦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无赖架势,耍横的瞪着九方韶云,心说你能把吾怎样!

九方韶云上前一步,微笑凝视麻束浦,双眼摄人闪耀精光。从未与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的麻束浦,顿时耳根子都红了,心痒难耐,肚子里面的花花肠子开始乱扑腾起来。

只是,麻束浦的肚子里面还未折腾出个什么坏水,九方韶云就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悄无声息的将金杖抵在道士麻束浦的胸口上,凑近麻束浦的耳朵,轻声吟诵:“九莲金杖术,龙吐......”

耳朵麻酥酥的麻束浦,突然听到九方韶云的吟诵,顿时心底往外冒寒气,声音颤抖的喝止:“等等,你想做什么?”

“你猜吾想要做什么?”

九方韶云的声音好似妩媚海妖的歌声一般撩人,麻束浦右边的耳朵却冷得仿若结了一层冰,半张脸开始麻木,脖子上爬上一丝丝凉意。

“你敢?”

麻束浦声音拔高,立刻引起不少人的注意,纷纷望了过来,看贴在一起的二人在做什么。

“别激动,小心吾手一抖,你的胸膛就破了一个洞。”

浑身僵硬的麻束浦开始额头冒汗,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干得出来,立刻放低姿态,放柔声音,道有事儿好商量,不就是二十两金子嘛,不至于闹出人命。

说着,他瞄了一眼同门师兄弟所在的方向,见不少人都朝这里探头探脑的张望,但并未走过来查看。

甚至还有一个师兄,见他们二人贴得很近,立刻朝麻束浦挤眉弄眼儿的竖起大拇指,气得麻束浦脸都绿了。

见识过九莲金杖术龙吐珠的厉害,道士麻束浦自知自己的胸膛绝对没有妖兽?父的脑袋硬,速度也不及,逃跑肯定是没有希望了。

想要找个挡子弹的,但周围人都距离他太远,只能暗叫倒霉,伸手脱下左脚的靴子,从里面倒出一锭二十两的金子,侧身遮住同门师兄弟的视线,偷偷同手中握着的那二两金子,一起递给九方韶云,并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给姑娘喝茶,大家交个朋友,日后有事儿,您尽管开口。”

这家伙儿也不嫌硌脚!

九方韶云没用手接,袖子在道士麻束浦的手上拂过,将金子直接收进乾坤袖中散味儿。

道士麻束浦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知遇到了高人,还好他没死要面子的与九方韶云翻脸,发生正面冲突。

伸手拍了拍了道士麻束浦的肩头,露出一个和善笑容的九方韶云道了一生辛苦了,让道士麻束浦日后再遇到这样棘手难处理的事情,尽管来找她帮忙,她一定义不容辞。

说完,她潇洒转身,折返县城,扛着鱼头的白浼浼立刻跟上。

“姑娘,希望你与河神真的没有关系。”

这个臭道士麻束浦还真是死性不改,白浼浼气得转过身,冲堤坝上的人喊道:“你们要是有意见,尽管来吉祥布庄。”

九方韶云倒是对麻束浦最后说的话另有一番解释和想法,扭头朝道士麻束浦微微一笑:“希望和道长你也与那些妖兽没有关系。”

夕阳斜晖从树冠上洒落,照应在站在树下的九方韶云脸上,令她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炫目,道士麻束浦一时看呆了。

不过他的耳边转瞬间,就响起九方韶云刚才笑着要给他胸膛开一个洞的威胁声,他急忙一甩脑袋。

这女子,绝对是妖精所化,千万不可受其迷惑!

他一定,要揭开这女妖精的真面目!

九方韶云与扛着猪头的白浼浼回到染布庄,醉酒仙不出所料的正在院子中,一个人对着空气自斟自饮。

白浼浼将鱼头送去厨房,九方韶云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询问醉酒仙,她大师兄与英虎那只傻鸟可回来了?

握着酒葫芦的醉酒仙摇摇头,揶揄殷玄凌说不定被哪个女妖精给抓走了。

她大师兄又不是唐僧,女妖精没事儿抓他做什么!

不过,英虎这家伙到底是带着她大师兄去哪里疯玩儿散心了,竟然流连忘返,一直不回来。

该不会,是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了吧?

九方韶云正在胡思乱想之时,穆大娘那边已经做好了晚饭,白浼浼扛回来的鱼头,果不其然被摆在了餐桌之上。

炸鱼块儿很好吃,很下酒,醉酒仙十分满意九方韶云的酒量,穆大娘也十分满意九方韶云的饭量,最欣赏九方韶云的要数白浼浼。

今日九方韶云在留水河岸边击杀那两头妖兽?父时,白浼浼看得十分过瘾,她言自己虽然不是很喜欢她三哥,但希望九方韶云可以成为她嫂子。

白浼浼道她三哥身上毛病挺多,但是人不坏,而且长得好看,以后生下来的孩子模样绝对差不了。

白浼浼这边话音未落,穆大娘那边已经接口,道以后生了孩子她可以带,完全不用九方韶云操心,说着还用胳膊肘捅了捅醉酒仙,让他也说两句。

一顿饭的功夫,九方韶云的人生都要被穆大娘母女二人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醉酒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深深的看了九方韶云一眼,道她这丫头还有要事儿要忙,现在不适合谈婚论嫁。

但若是以后她觉得累了,想要找一个安全稳定的依靠,可以来这里。

他可以保证,他儿子虽然有些花心,但品性很好。等到二人成亲后,他一定帮九方韶云好好管教他儿子,若是他儿子到时还敢在外花天酒地,他就打断他儿子的腿。

九方韶云有些感动,她言一切皆在酒中,陪醉酒仙喝了一个昏天暗地,没一会儿二人就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气得穆大娘磨刀霍霍向自家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八 酒醉的九方韶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的房中,半夜惊醒时赫然发现,自己梦魇了。

她意识清醒,心上明白但口难开,尝试动一下手指头,但骇然看到有一个全身黑乎乎,脸上有着斑斓条纹,双眼是两个旋涡的人形怪物,正趴在床边看着她,惊悚程度堪比后世电影里面的经典恐怖画面。

九方韶云身上汗毛根根竖起,脊背发凉,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要尖叫出声,但是喉咙好似消失了一般,根本感受不到其的存在。

身体如同被钉在床板上一样的九方韶云一动不能动,床边趴着的那黑乎乎人形怪物感受到了她的意识波动,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黑色的空洞,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话之后,九方韶云便双眼一番,昏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九方韶云身体僵硬,好似被车子碾过,又似被塞进狭小的棺材里面躺了好几天一般,像个浑身上下所有关节都不能动的僵尸,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费力的爬起床。

伸懒腰的时候,她身上的每一寸关节都发出垂垂老矣的哀嚎,并人生第一次尝到了落枕的滋味儿。

像颗歪脖子树的九方韶云晃下床,浑身汗津津发冷,十分难受。

她打了一盆热水洗漱之时,回想起昨夜做的恶梦,忆起梦中那个黑乎乎的人形可怖怪物,心底一阵阵发寒。

黑乎乎的怪物模样真是难以形容的恐怖,尤其是那双旋涡眼睛,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吸入其中,永远陷入沉睡。

她还记得,那黑乎乎人形怪物在她耳边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她就异常惊骇的昏睡过去。

但那怪物到底对她说了一些什么,她是明明有听见,而且听得十分清楚,并还清晰的记得,那些话令她感到万分的厌恶且惊惧,但一觉醒来,却是忘得一干二净,完全想不起来了。

捂着落枕的脖子,没什么胃口用早餐的九方韶云没有看到穆大娘,询问之下才知,穆大娘昨夜做了恶梦,不小心从床上滚下摔伤了脚,早饭还是白浼浼张罗的。

又是恶梦,九方韶云闻言不禁蹙起眉头,道待她用过早饭,去帮穆大娘看看伤的脚如何。

就在九方韶云刚用完饭的时候,穆大娘一瘸一拐的由下人搀扶着行到前厅。

她说今日染布庄有批货要交工,她得亲自去验货,检查好染的布没有问题,染布庄那边才能出货。

穆大娘一边说着,一边不禁埋怨起醉酒仙完全靠不住,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之前她有事儿抽不开身,麻烦醉酒仙去帮忙验货出库,结果这位大仙儿愣是没有注意对方拿着的货单上面清楚明白的写着取红布,他却把染成黑色的布交付出去。

那户客人家里要红布为了办喜事儿,拿到手的却是黑布,差点儿没给人家气疯,喝问染布庄是不是诅咒他们,嚷着要带人来砸了布庄。

自家理亏,穆大娘只好认错赔礼,最后多送了人家几匹红布,才算了事儿,不仅被人家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最后还白忙乎一场没赚到钱,气得她十来天没同醉酒仙说话。

被数落得怏怏不乐的醉酒仙表示,他当时处于酒醉状态,看错了也是情有可原。

这可把穆大娘的火气一下子给点着了,言醉酒仙一大早上就喝醉了还好意思说,待哪天若是把她给惹急了,她就把他的酒葫芦给摔了,酒缸统统砸了,让他去喝西北风。

不敢与自己老婆对着干的醉酒仙急忙岔开话题,让九方韶云这个仙医阁出身的仙医,帮他夫人看看扭伤的脚。

点头蹲下身的九方韶云,轻轻挽起穆大娘的裤脚儿,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穆大娘的脚腕之上,有一个清晰的黑色手印,像是有人挖煤之后没洗手,握住了穆大娘的脚腕一般。

醉酒仙见九方韶云脸色不太对劲儿,有些担心的询问是不是伤得很重,站在一旁的白浼浼也紧张起来。

九方韶云伸出食指,轻轻摩擦穆大娘脚踝上的黑色指印,没有掉色。并且,她的指腹还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气,就像是将冷冽的风压缩成了一根根针,刺破皮肤,扎进肉里一般。

这绝非是普通的扭伤,九方韶云仰起头:“大娘,您这是怎样受的伤?”

“入夜睡觉摔下床,早起时就这样了。”

穆大娘也低头查看自己脚踝上的伤,有些狐疑道:“早上吾看时,只是有些青紫红肿,并没有这古怪的手印痕迹。”

双眉紧锁的九方韶云,让穆大娘给她仔细讲讲,昨夜掉下床扭到脚的事情?

昨夜穆大娘熟睡之时,忽然感觉脚踝一凉,便掉下了床。

当时吓了她一大跳,还好摔得并不重,并未在意。

早上醒来下床的时候,发现脚踝扭到了,疼痛难耐,无法下地行走。

只是现在看到脚上的黑色手印令她想起来了,昨夜她梦到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抓住了脚踝,将她扯到了地上。

她当时吓坏了,条件反射的猛地抬起腿,狠狠的踢向那黑乎乎东西。

然后,她就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了,发现自己摔到了地上,便爬起,又从新回到床榻上躺下继续睡觉。

“是脸上有彩色斑纹,眼睛像旋涡的人形黑色怪物吗?”

听到九方韶云的询问,心有余悸的穆大娘立刻点头,道没有错。

表情凝重的九方韶云猛地站起身,转身冲回自己居住的院子,奔进房内,在床铺上下翻找起来。

很快,她在床边的地面上,发现了半个黑色的脚掌印记,有些模糊,但是能够看出,与人的脚掌印记几乎一摸一样。

九方韶云站起身,走到桌子前坐下,将脸凑向桌子上的银镜。

银镜当中,九方韶云的右耳朵上,有一块儿黑色痕迹。用手擦,触感冰凉刺骨,像是胎记一般长在耳朵上,完全擦不掉。

应该是,昨夜那黑乎乎鬼东西凑近九方韶云的耳边说话时,耳朵被浸染了寒邪之气所致。

追随九方韶云脚步奔进屋内的白浼浼一脸紧张,询问九方韶云怎么突然跑回房间,是她娘受伤的脚踝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染布庄,昨夜进来了脏东西!

若是九方韶云猜得没错儿,那黑乎乎脸上有彩色斑纹,双眼好似旋涡的怪物,乃是“魇”。

之前染布庄的染布娘,纷纷抱怨最近晚上总是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恶梦,可能就与这只突然冒出来的魇有关。

民间有“九魔一魇”的说法,可见这种东西十分的难对付!

魇虽然有影有形,但可以进入人的梦境,并在梦境里面制造梦境,且还能在梦境之中袭击做梦的人。

人在梦中受到魇的攻击,所受的伤害会带到现实当中,而最恐怖的一点儿是,魇有时能够令做梦的人感觉不到自己在做梦,因而丢掉一条小命。

魇在现实与梦境当中来回穿梭,行踪飘忽不定,极为擅长隐藏行踪。且魇的妖邪之气很淡,修为高深的修仙者,有时也不一定能够感受到其的存在,难以捕捉。

虽然,魇制造恶梦,但其并不以恶梦为食,它吃的是人的精气。

人的精气被食尽,性命也就到了终点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十九 魇,怵惕梦所生,以妖邪之术使人迷乱!

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的醉酒仙,提着酒葫芦,望着表情凝重的九方韶云:“丫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魇!”

醉酒仙闻言,手中举起的酒葫芦停在空中,凝视九方韶云:“丫头,你确定,没弄错?”

九方韶云郑重点头,醉酒仙一脸狐疑,言魇这种邪祟之物十分罕见,阳县这里怎么会跑来这种稀少的鬼物?

魇是阴气极重的邪祟,以前在古战场,时常会滋生出这种邪祟之物。

阳县邻水,阴气重。

之前祭祀河神,妖兽?父食人作祟,致使观礼的阳县居民受到极大的惊吓。

心神不安则多梦,恶梦衍生魇!

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阳县出现魇,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留水河妖兽作祟这件事情儿,可能并不简单。

这只是九方韶云的猜测,她并没有对醉酒仙父女二人言明,道她现在开个补气的方子,穆大娘喝下去几幅之后就能拔除寒毒,脚踝的伤势就会好转了。

寒毒并非扭伤,行动虽有不便,但不会加重病情,穆大娘可以由人搀扶着自由行走,但还是尽量减少行动,以免因行动不便而发生意外受伤。

还有就是,九方韶云担心魇会再到染布庄作祟,希望醉酒仙最近一段时间在晚上的时候,能够与穆大娘同房歇息,阳气多多少少能够克制阴毒邪祟的魇作恶。

白浼浼担心的看向九方韶云:“嫂子......不是,韶云姐姐你怎么办?”

白浼浼道她可以在父母房间的外间歇息,九方韶云自己一个姑娘家该如何?

昨夜魇也光临了九方韶云的梦境,吸走了她不少的精气,所以她早起时,才会好似被人拖到黑煤窑工作了一曜日一般,乏力得很。

人越虚弱,越容易遭受魇这种邪祟的侵扰。如今殷玄凌不在,白浼浼十分担心九方韶云会再次被魇攻击。

九方韶云朝床铺一挥袖子,乾坤袖里面抖出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有辟邪的桃木剑、八卦盘、还有朱砂写的的黄符。

“吾有这些东西,你们不用担心。”

白浼浼严重怀疑这些灵符的效用,九方韶云一脸无所谓的表示,大不了她不睡觉。

以前在仙医阁修行的时候,她可是熬过鹰!

魇这种邪祟出现,定要闹出人命,且一旦在某处现身,便很难被驱赶走。

醉酒仙表示这已经不是一家之事儿,关乎整个阳县百姓的安危,他作为三氏族长之一,得召开氏族大会,讨论此事儿,研究出一个方案,想办法将魇从阳县赶出去。

说着,他看向九方韶云:“丫头,你别在那里看热闹,和老儿我一同走一趟吧!”

九方韶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儿,问醉酒仙是在叫她吗?

醉酒仙点头,九方韶云急忙摆手:“吾不是道士,不懂驱除鬼魅邪祟之事儿,恐怕帮不上忙。”

魇对九方韶云伸出魔爪,以她的性格,定是要提着金杖打上门去。

但是她大师兄殷玄凌已经不见了两日,她担心殷玄凌出了什么意外,今天想要出去找一找。

醉酒仙道他对魇这种邪祟并不了解,且还是九方韶云发现的魇,希望她能够去同大家说个清楚明白,一同出谋划策,将魇赶走,这耽误不了她多少时间。

九方韶云有些犹豫,醉酒仙见了,忙又道:“人命关天,魇之事儿非同小可,你莫要推迟。”

九方韶云觉得自己若是再推迟,醉酒仙肯定又要拿太岁壳说事儿,只好同兴冲冲挽住她胳膊的白浼浼一起,随着醉酒仙前往渔老大李万水的家中。

因为渔民祭祀河神闹出大乱子,李万水家最近几日门庭若市,家里门槛儿都要被踏平了,几乎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偏偏王氏一族还火上浇油,来了一招釜底抽薪,趁此机会批判李氏一族不敬天地河神,惹出祸事儿,令阳县百姓遭殃,嚷着要从新整顿阳县渔业行业。

渔老大被这些事儿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还好,留水河河神作乱之事儿已经解决,去掉了他一块儿心病。

李万水陪着笑脸,对大傩祭祀之日被吞侲童的家属做了一些银两补偿,又于今日宴请功臣道士麻束浦同门等人,心想着河神作怪这事儿,算是彻底解决翻篇儿了。

只是暗自高兴的渔老大李万水未曾想到,醉酒仙会领着九方韶云突然登门拜访。

那日在留水河畔除作恶的妖兽?父,可以说最大的功臣乃是九方韶云,大家皆是有目共睹了她的神勇。

如今李万水宴请道士麻束浦一大帮人,却未曾好好向九方韶云道一句谢,他自觉羞愧不好意思,但九方韶云却是不以为然。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是收了麻束浦的悬赏金才会主动出手,并不在意阳县居民对她的感谢。

道士麻束浦一看到九方韶云,就立刻沉下脸来,问她是不是跑来抢功劳?

阳县的居民又不是瞎子、也不傻,当日情形如何,全都有目共睹,九方韶云的功劳就正大光明的摆在那里,哪里还用得着抢!

性子直率的白浼浼十分看不惯道士麻束浦这种没有本事又爱充当大尾巴狼的行为,正欲开口替九方韶云争论几句时,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伙人。

阳县三大家族之一的王氏一族,觉得留水河祭祀河神导致河神食人的惨案,李氏一族必须负责。言其等不敬河神,应交出渔业行当的主权。

这不,眼见事件即将平息下去,王氏一族不想错过机会,便找上门,踢馆子、砸场子,逼迫李氏一族把渔业行当话语权交出来。

领头来闹事儿的人是现任王氏一族族长的小舅子,地痞出身,语气蛮横,言他马三宝在不少城池混了二十五年,就没见过像李万水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阳县渔业在李万水的带领下,一直都在滑下坡,如今又出了河神吃人的大乱子,李万水这个渔老大必须得反思一下,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和能力,带领渔民创造一个美好的明天?

反正他是不再信任李万水,若是李万水死皮赖脸不肯承认错误,那么就交出一半儿的话语权,由王氏一族监管,不能再任由李氏一族一手遮天,独裁统领整个渔业行当。

以免,哪天留水河内又新跑来什么狗屁河神被李万水惹怒,淹没了整个阳县。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此时此刻,道士麻束浦就不得站出来,替李万水说上两句话。

他言,于留水河当中食人的并非是河神,而是妖兽?父。

此事儿与祭司河神无关,乃是妖兽作乱,实为天灾意外,并非人为祸事儿。

站在九方韶云身边的白浼浼闻言,立刻用鼻子哼了一声:“怎么,他这回倒是不死咬着说那些妖怪是河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 之前,道士麻束浦一直说那些妖怪是河神,并诬陷九方韶云惹河神发怒,才会降祸阳县。

现在他直白的言河里面作乱食人的是妖兽,而并非河神,自己打自己的脸,白浼浼自然要揶揄两句。

白浼浼的声音不小,道士麻束浦听在耳中,老脸顿时一红,忙言那日祭祀场面太过混乱,他没有看清,以为是有人惹怒了河神而食人。

后,他听人言是有妖兽作乱,就立刻不辞辛劳,连夜请来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并自费悬赏金聘请了一位能力非凡的仙友,一同除掉妖兽?父,令阳县恢复平静。

“怎么,吾家尊贵的客人,在你口中是不配拥有姓名吗?什么仙友,吾嫂子叫九方韶云,南疆鼎鼎大名仙医阁的仙医,也是一名炼器师。还有,昨日那三头食人妖兽,她一个人亲手灭了两头,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儿才费力杀死了一个,还弄了一身伤,也好意思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听到道士麻束浦一直夸大自己的功劳,并无视九方韶云的付出,打抱不平的白浼浼彻底爆发了,喝问道士麻束浦是有多看不起他们白氏一族,才会一直如此打压她家尊贵的客人?

一会儿嫂子一会儿客人的都把道士麻束浦给说蒙了,九方韶云也蒙了,心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有个乱认亲戚的爱好。

渔老大李万水知晓白浼浼的脾气,立刻站出来当和事老,道祭祀河神时发生的乱子事发突然,谁都未曾预料。当时场面确实混乱,他也似无头苍蝇一般,险些被人活活踩死。那样混乱的场面,难免发生误会,请大家都消消气,不必再为当时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争执,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前来闹事儿的马三宝立刻抓住李万水的话柄,再次言祭祀河神发生的乱子乃是他这个渔老大之失,让李万水承担起全部的责任。

一脸无辜的渔老大李万水,道留水河那些妖兽也不是他放进去的,也不是他言那些怪物是河神需要祭祀,怎么能够将过错全都怪罪到他的头上?

是麻束浦言在留水河作乱的是河神,他听见李万水暗暗将责任推到他头上,立刻拔高嗓门儿,言他是好心帮阳县解决留水河祸患,没想到河中跑来了妖兽作乱。

且他现今已经完美解决了问题,若是将责任归咎于他,乃是忘恩负义,卸磨杀驴的行径。

道士麻束浦越说越生气,将矛头对准李万水,道他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李家的这顿饭,他承受不起。若是阳县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希望其他仙友以他引以为戒,以免出力不讨好,被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道士麻束浦的一行同门皆愤然而起,渔老大李万水见了急忙连连安抚致歉,道他不是那个意思。是说有些愚民错将渔船翻覆当成了河神发怒,不知是妖兽作祟。又言麻束浦几位正义之士行善举,阳县全体民众皆感激不尽,绝对没有指摘麻束浦的意思,请他和他的同门师兄弟千万不要误会。

绝对不会错过每一个攻击李万水机会的王氏一族,立刻指责李万水就是忘恩负义,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阴险小人,振兴阳县渔业大计,绝对不能再继续托付给这样的人。

王氏一族的起承转合,就是围着从李万水手中抢夺渔业打转儿。

像是回到自己家中一般,坐在桌子旁自斟自饮的醉酒仙,眼见一帮人吵成了一锅粥,互不相让,突然慢悠悠的开口。

“有什么好争抢的,反正过不了几天,阳县的人就都得死绝了。”

醉酒仙是阳县出了名脾气古怪的怪老头儿,但他身为三大族长之一,绝对不是口无遮拦,随便乱说话的人。

双方争执不下的马三宝一把揪住了渔老大李万水的衣领子,就想耍横,忽听醉酒仙这话,不由得竖起眼睛,问醉酒仙这话是什么意思?

醉酒仙朝马三宝哼了一声,直言阳县与魇作祟,过不了几天,阳县的居民就都得被吸光精气,全都变成一具具干尸。

魇在民间传说流传甚广,即使不是修仙者,也知道魇是恶梦产生的邪祟,但具体什么样子,有何危害,却不甚了解。

道士麻束浦听说有魇在阳县作祟,立刻摇头,道他怎么没有听说此事儿?

醉酒仙又是冷哼一声:“你们都沉浸在杀死妖兽?父的喜悦当中,自然忽略其他的危险存在;要不就是你们学艺不精,才未能发现阳县有魇作祟。”

道士麻束浦最近几日,都在被各家百姓宴请吃席,曾有耳闻一些人入夜做了十分古怪的梦境,当时也只当民间故事来听听,并未在意。

如今被醉酒仙堵得哑口无言,想要分辩两句,但实在无言以对。

一脸惊愕的渔老大李万水问醉酒仙此话当真,醉酒仙没好气的回道:“吾没事儿跑来糊弄你们几个小娃儿,吾是闲出屁来了吗?”

见此事儿不假,马三宝又言他阳气盛,这些邪祟不敢靠近他。

“你没娘,没有姊妹,没有老婆吗?光想着自己无碍,剩下的人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一直沉默的九方韶云,表情认真的点头,道魇每吸取一个人的精力,就会增加一分力量,等到其力量足够强大,无所畏惧,再想要将其除掉,难度堪比登天,到时整个阳县的人必将无一幸免!

马三宝将九方韶云表情认真,说得煞有介事,不免也担心起来,看向道士麻束浦等人,颐指气使道:“你们不是道士吗,捉鬼驱邪不是归你们管吗?”

我们又不是玉皇大帝,哪里管什么妖魔鬼怪。只不过是拿钱办事儿,混口饭吃而已。

道士麻束浦心底骂娘,但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表示此事儿他们自然不能看着不管。

但魇这种东西,可以在人的梦境中自由穿行,也可跑到现实当中;能将梦中之物带到现实,也可将现实之物带入梦境;可于梦境之中袭击做梦者造成伤害,也可在现实之中伤人,且还行踪诡秘,实难对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一 魇,可以在人的梦境中自由穿行,也可跑到现实当中;能将梦中之物带到现实,也可将现实之物带入梦境;可于梦境之中袭击做梦者造成伤害,也可在现实之中伤人。

麻束浦详尽列举魇之诡谲难对付之处,听得不耐烦的马三宝一摆手,问麻束浦是不是想要抬价?

马三宝问完,也不等麻束浦回答,就直白的表示,魇作祟之事儿,关乎全县百姓的性命安危,大家自然全要要出保命费。

哪怕每人出一两银子,也够麻束浦几人喝一壶的了,让他不必担心酬劳问题。

顺坡下驴的麻束浦言他绝对没有要抬价的这个意思,只是他担心魇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而是有人别有用心,招来这妖邪之物,若是他们在出手除害的时候,有人从中作梗,必然会导致失败,且他们这些人,还可能会搭上一条命。

麻束浦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睥睨九方韶云,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都还未开始做事儿,就先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寻好退路,道士麻束浦还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牌。

白浼浼就算再多长出十个眼珠子,她都看不上麻束浦,气呼呼的让道士麻束浦少在那里指桑骂槐,胡乱冤枉好人。

若是九方韶云有私心,便不会将魇在阳县作祟之事儿告知她爹,反正阳县民众的死活,也与她一个外人无关。

渔老大李万水知晓醉酒仙在江湖上有些名号,认识不少奇人异士,那日他也是亲眼看到九方韶云的本事儿,如今阳县有魇这种魔物作祟,正是需要九方韶云这样修仙者的时候,他急忙出来打圆场,询问到底该如何除掉魇?

马三宝也竖起眼睛,让道士麻束浦少说那些没有用的废话,来点儿干的,具体说明一下,到底该如何除掉魇?

麻束浦仍旧睥睨着九方韶云,言是她发现的魇,自然该知晓如何将其除掉。

对于完全不讲理的麻束浦,九方韶云选择无视,她看向渔老大李万水,道魇是有形有质的邪祟,无法一直待在人的梦境当中,定有藏身之所。

魇喜阴,阳县附近的极阴之地,便是它的藏身之所。

极阴之地?

马三宝一脸懵懂无知,问极阴之地在何处?

一直盯着马三宝的醉酒仙用鼻子哼了一声:“你们王氏一族,会不知道阳县的极阴之地在何处?”

外面一直盛传王氏一族是土夫子,天天与阴气极重的墓穴打交道,最是懂得勘探风水命脉之术。但王氏一族对此坚决否认,毕竟挖人家祖坟发财,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被踩痛尾巴的马三宝立刻瞪起眼睛,问醉酒仙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可警告醉酒仙,不要以为自己是族长,年岁比他大,就想着欺压他,他可不惯着醉酒仙倚老卖老那一套。

白浼浼眼见马三宝拿出一副无赖样子同她爹耍横,立刻就黑下脸来,猛地一拍桌子,用手指着马三宝,让他说话放尊重一些。就算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是他姐夫王铁头,也不敢这般没大没小的同她爹耍横。

马三宝不屑的白了白浼浼一眼,道他不与个小女子一般计较,气得白浼浼猛地抄起地上的板凳,问马三宝敢不敢与她比划比划?

完全不懂怜香惜玉的马三宝立刻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与白浼浼过过招,只听“砰”的一声,醉酒仙将酒葫芦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小子,有劲儿留着抓魇去,与女孩子较劲儿算什么本事儿。”

醉酒仙音量不大,但声如洪钟,马三宝顿觉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震荡,暗暗大吃一惊。

之前,他姐夫王铁头就曾告诫过他,他在阳县内耍横,有几个人是不能招惹的,其中之一就是白氏一族现任的族长醉酒仙。

马三宝来阳县生活之后,发现醉酒仙就是一个每日里与人到处喝酒的大红酒槽鼻老头儿,脾气古怪倔强,似乎并没有什么厉害之处,也不知他姐夫为何要畏惧一个酒鬼?

如今,他算是彻底的理解他姐夫的警告,醉酒仙这个酒鬼老头儿绝对不简单,内力非凡。

渔老大李万水眼见马三宝吃瘪,暗自冷笑,心说马三宝这个依仗姐夫来到阳县作威作福,胡乱撒野的外乡人,哪里了解阳县错综复杂的实际情况,醉酒仙可不是他一介凡夫俗子能够随便招惹的。

“仙翁,此事儿到底该如何处理?”

李万水请教醉酒仙解决方案,麻束浦与一干同门师兄弟忽然站起身:“交给吾等。”

表情正义凛然的麻束浦言邪祟作祟,滋扰百姓,他们身为术士,理应平定邪魅之危。

渔老大李万水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登时脸上堆笑,对道士麻束浦等人大嘉称赞,言麻束浦等人豪侠气概,还有悲天悯人的善心令他十分佩服和感激。并表示,在麻束浦等道士寻找魇并除掉其的期间,他会提供一切的帮助,自然也包括金钱方面的援助。

麻束浦觉得渔老大李万水这人十分上道儿,也连连称赞李万水深明大义,懂得为阳县百姓安危着想,为大局着想,不愧为一族之长。

此言有挤兑马三宝不识大体的意思,脑子转得很快的马三宝立刻冷哼一声,祝愿麻束浦等人能够囫囵个儿的除掉魇,希望到时置办的是庆功宴,而不是治丧。

马三宝说话极为难听,气得道士麻束浦吹胡子瞪眼,反击他也祝愿马三宝和他家人不要受到魇的滋扰,能够活到魇被他们除掉的那一天。

这话也说得甚是恶毒难听,脾气暴躁的马三宝都有拔刀砍人的冲动,登时就与麻束浦推搡叫骂起来。

马三宝一动手,那些平日里跟着他到处招摇过市的手下,自然也叫嚷着动起手来。

麻束浦的那些师兄弟肯定也不会干站着,双方在李万水家的前厅打了起来,顿时桌子椅子满天飞。

退到门口的醉酒仙,问同样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李万水:“你不去拉架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二 道士麻束浦一行同门师兄弟,与马三宝等人一言不合就在李万水家的前厅打了起来。

退到门口的醉酒仙,问倚在门框上看热闹的李万水,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别人砸他家,不过去拉架吗?

“打坏的东西吾会核算价钱,找王铁头索赔。”

任由马三宝在家中撒野的李万水,眼中闪耀着算计的光芒,心想着前厅的家具也该换新的了,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的讹王铁头那个傻蛋儿一笔。

谁让王铁头没事儿弄了一个没脑子又疯癫的马三宝天天登门来恶心他,他也好趁此机会,顺便出一口气。

将醉酒仙等人送出门的李万水,十分抱歉的表示未能好好款待三位贵客,是他失了礼数。改日一定置办一桌好酒好菜,请醉酒仙三位前来做客,还请到时一定拨冗应邀,莫要推迟。

李万水做人八面玲珑,最是擅长与人打交道,拉关系,简直快要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性子耿直的醉酒仙言无需在意这些表面功夫,眼下,大家一起齐心合力除掉魇才是关键。

李万水立刻赞同的点头,笑对九方韶云拱手道:“吾知姑娘有本事,此事儿还需姑娘多费心,感激不尽!”

一脸恭维的李万水说着,从袖中抖出一锭金子,足足有二十两,笑着塞到九方韶云手中,请她务必笑纳。

“女侠热心善良,为民除害,这是吾的一点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待姑娘解决掉魇之祸患后,还有重谢。”

李万水并非十分相信麻束浦那伙儿道士,多一个心眼儿的又买了一个保险。

反正这笔银子,他也能从王氏一族那边找补回来。

九方韶云心中赞叹左右逢源的李万水十分上道儿,笑嘻嘻的表示她于阳县做客,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李万水的这份儿心意她收下了,定当竭尽全力解决魇之祸患,令阳县百姓免受梦魇之苦。

十分懂得人情世故的李万水,脸上始终挂着热情恭维的笑容,千恩万谢的送走醉酒仙和九方韶云三人,然后转身入内,再次倚在门口,眸光扫过屋内两伙儿打得热火朝天,头破血流的人,眸光落在那些被砸坏、撞坏的东西上,拿出个小本子,开始核算价钱,并在每件物品上统一多加五两银子。

回去染布庄的路上,醉酒仙晃着酒葫芦,问九方韶云打算如何解决魇之祸患?

“打草惊蛇,守株待兔,吾想想,用哪一招比较好?”

九方韶云表情悠哉,手上盘着李万水给的那锭金子,一副老鸨要把最丑姑娘推荐给钱多人傻凯子的模样,令人完全猜不透她打算出什么招数路子。

白浼浼好奇的问九方韶云,她可知晓魇藏身于何处?

九方韶云摇头表示不知,但总会想到办法,实在不行,就等魇那邪祟主动上门来找她。

表情变得严肃的醉酒仙警告九方韶云一个人不要瞎逞能,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不好向她师父鲁玄机交代。

“放心,全天下吾最怕死了!”

九方韶云娘亲的仇未报之前,还有她师叔未找到之前,她是绝对不能死。

行到染布庄大门口时,九方韶云将盘了半天的金子收进乾坤袖内,走向门口的一侧,然后蹲在了墙角下。

白浼浼好奇的走过去,就见九方韶云正在与一只长着老虎花纹的野猫对峙。

这只老虎斑纹野猫白浼浼认识,就是那日在祭祀河神时,第一个跳到供桌上,一口咬住熟猪头的那只野猫。

老虎花纹的野猫脊背和腿上皆有伤,但气势十分凶悍,双眼放光,像只猛虎一般弓起身子,亮出尖爪,朝靠近它的九方韶云呲牙,发出“呜呜”的警告威胁叫声。

“吾认识你,偷猪头的‘喵大侠’。你受伤了,不需要吾帮忙吗?”

白浼浼站在九方韶云的身后,看着她笑嘻嘻的与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展开对话,觉得九方韶云十分有爱。

醉酒仙却是觉得九方韶云这孩子脑子似乎也不太正常,言要与其谈谈有关魇的事情,让她一同进屋去。

九方韶云朝老虎花纹小野猫伸出手:“喵大侠,吾没有恶意,就是想要帮你疗伤之后,拜托你帮点儿小忙儿。”

祭祀河神时,这只老虎花纹小野猫引领的野猫群惹出大乱子,也招来了灭顶之灾。

那天偷猪头的野猫,受到了阳县渔民的围剿,这只老虎花纹野猫是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之一,也是那些野猫的头领,野性十足。

白浼浼担心老虎花纹小野猫给九方韶云来一爪子,正要出声提醒,就见老虎花纹的小野猫缓缓的收起尖厉爪子,也停止警告的叫声,并放低身子。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伸出手,轻抚老虎花纹小野猫的脑袋,小野猫立刻发出一声警告的叫声。

“好好好,吾不摸你的脑袋。喵大侠,你受苦了。”

说着,她朝老虎花纹小野猫伸出双手。

仍旧十分警惕的老虎花纹小野猫,扭头看了看白浼浼和醉酒仙,然后一瘸一拐的缓缓朝九方韶云移动,并不停的发出喵喵叫声。

猫叫声令九方韶云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前六世惨痛记忆,但她脸上仍旧保持笑容,耐心等待老虎花纹小野猫一步步朝她靠近,也在坚韧的客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最终,老虎花纹小野猫将身体倒在九方韶云的双手上,笑嘻嘻的九方韶云立刻将其抱起,搂在怀中。

老虎花纹小野猫不太适应这种亲密接触,在九方韶云的怀中不安的挣扎了两下,但随即随着九方韶云的安抚,逐渐安静下来。

这只老虎花纹小野猫白浼浼十分熟悉,是阳县出了名的野猫,敢与狗打架,据说还打跑过入村子偷鸡的黄鼠狼,人们皆说将它丢到山上与老虎打一架,谁输谁赢都还不一定。

看着乖乖趴在九方韶云怀中,像是个吃奶娃儿一般听话老实的老虎花纹小野猫,白浼浼感到十分的惊奇,试着朝小野猫伸出手,结果立刻换来一爪子,险些将她的手背给抓花了。

老虎花纹小野猫朝着白浼浼发出喵喵的警告叫声,九方韶云微笑着轻轻抚摸小野猫的小脑袋瓜子,让它脾气不要这么暴躁,不可以这样对待漂亮姐姐。

仰起头的小野猫朝九方韶云喵喵抗议,九方韶云用手指着小野猫受伤的腿,让它收起暴躁的脾气,老实儿待着,小心伤口裂开。

说着,她开始笑着数落怀中的小野猫,怪它自己嘴馋,没事儿干嘛跑去偷什么猪头肉!

老虎花纹小野猫立刻发出一声“喵呜”抗议,九方韶云急忙笑着赔不是:“对对对,是我错了。在你们眼中,猪头摆在那里就是供任何生物争抢的猎物。你们抢到是你们的本事儿,你们被人类追着打也是自然法则,你说的啥都对,快把你的爪子收起来,不要误伤到人。”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一边与老虎花纹小野猫对话,一边往门内走去。

抚摸自己险些被挠的手背,白浼浼看着九方韶云的背影,凑到她爹醉酒仙身边叹道:“这要是我嫂子多好!”

“你哥那傻小子没这个福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三 收起酒壶,以彰显郑重的醉酒仙,看着正在逗猫的九方韶云,再一次提起魇之事儿。

穆大娘被魇弄伤了脚踝儿,醉酒仙十分担心魇会再次侵扰染布庄,吸取穆大娘的精气,希望能够尽快解决掉魇。

他觉得,道士麻束浦那些人明显靠不住,希望九方韶云可以出头儿解决这事儿。

主要是,他得留在染布庄保护穆大娘免受魇的侵扰,若是九方韶云能够完美解决处理此事儿,到时他处理太岁壳的费用可以帮九方韶云免了。

只是,他担心九方韶云一个人对付不了魇,还有,他不希望九方韶云受伤。

所以这件事儿,他打算推迟几天,待他去外面请些能人来帮忙助阵。

若是殷玄凌在此,九方韶云有十足的把握,一举将魇擒拿住,且不伤分毫。

眼下,她也有一个很好的对策擒住魇,一个人完全不成问题,让醉酒仙不必担心。

醉酒仙又摆出鲁玄机,言九方韶云若是在他这里受伤,他不好交代。

九方韶云言事不宜迟,不能给魇成长起来的时间,越早下手越好。

昨晚,魇曾经在九方韶云耳边说了一些什么话,那些话令她头皮发麻,身体发寒,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她却完全不记得了。

这件事情令她十分在意,总觉得那些话十分的重要,必须得尽快搞清楚,否则可能会发生更大的动荡。

看到老虎花纹小野猫一直在舔爪子上面的伤口,九方韶云便从乾坤袖当中取出金疮药,一边帮小野猫处理伤口,一边问醉酒仙,他对魇在阳县藏匿的所在,可有猜想?

“荒宅坟茔地,无外乎这些人烟稀少,阴气重的地方。”

这不是废话,说了等于没说!

“所以,您老也推测不出,魇大概的身藏之所?”

“若知晓,老头儿我直接去宰了那鬼东西,还同你个小丫头商量个球儿。”

“那行,您老人家去歇着吧!吾去给这位喵大侠蒸条鱼。”

急脾气的醉酒仙,被九方韶云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样子给气到了,担心她完全没将他的叮嘱听进耳中,再次开口警告她不可单独行动。

站在一边的白浼浼,眼珠子一直乱转,出面替九方韶云说话。

她觉得,她嫂子九方韶云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手段,让醉酒仙不必担心。

再说了,有她看着,定不会让九方韶云单独行动。

白了白浼浼一眼的醉酒仙,同时也警告白浼浼,不许跟着九方韶云出去外面乱跑,小心他打断她的腿。

白浼浼忙点头如捣蒜,道她一定盯着九方韶云,不让她嫂子一个人擅自行动。

一脸不相信的醉酒仙,最后无奈的回房陪老婆,提防魇再出现作祟。

九方韶云转入厨房,三两下收拾好一条鱼,下锅清蒸,然后将蒸好的鱼端到桌子上,笑嘻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对老虎花纹小野猫比了一个请用的手势。

“喵大侠请用,别客气。”

小野猫警惕的盯着九方韶云,笑嘻嘻的九方韶云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小野猫。

“吾向你打听一件事儿事情,这是吾的贿赂。”

稍微放松警惕的小野猫,凑到盘子近前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清蒸鱼,之后就控制不住的大快朵颐起来。

“慢慢吃,以后还有。你养伤的这段儿时间,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九方韶云伸手拨弄了一下小野猫的尾巴,小野猫立刻朝她亮出爪子,笑嘻嘻的九方韶云一边将小野猫的爪子按下,一边道歉:“对不起,惹喵大侠您不快了。您继续用餐,不用理我。”

说着,她又手欠儿的拨弄起小野猫的尾巴。

这一回,吃得十分开心畅怀的小野猫没有再理睬她,她便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小野猫的尾巴。

“喵大侠,你若是魇,会藏匿在什么地方?”

吃完了半条鱼的老虎花纹小野猫扭过头,朝九方韶云喵呜叫了一声,九方韶云立刻化身为伺候皇帝用膳的小太监,忙道:“是是是,奴才这就伺候吾皇用膳。”

说着,她伸手拿起筷子,将鱼翻了一个面儿。

将一整条大鲤鱼吃进肚之后,老虎花纹小野猫趴卧在桌上,朝九方韶云喵呜叫了一声。

“行行行,小的这就伺候您入寝。”

站起身的九方韶云,将吃饱喝足的老虎花纹小野猫抱起,放在床铺上。

钻进被子里面的小野猫,在闭上眼之前,朝九方韶云喵呜叫了一声,九方韶云立刻双眼放光,双手抱拳,朝闭上眼睛的小野猫拱手致谢。

“感谢喵大侠赐教。”

“它告诉你魇藏在哪里了?”

走路悄无声息的白浼浼从九方韶云身后伸出头,望着躺在床上,已经陷入沉睡中的小野猫。

九方韶云嘿嘿一笑,言是否在那里,她还得亲自去查看一番才能知晓。

眼睛一亮的白浼浼也要跟着去看热闹,九方韶云忙道白浼浼若是受伤,醉酒仙一定会宰了她。

“我娘被那东西弄伤,我得把这笔账讨回来。”

义愤填膺的白浼浼表示她与魇之间的仇一定要报,绝非只是单纯的跑去凑热闹。

眼见白浼浼煞有介事,九方韶云都不忍破坏白浼浼这份儿孝心,只好点头,叮嘱白浼浼到时躲在一旁看热闹就好。万一发生意外,记得拔腿就跑,她可不想被醉酒仙剁了当成下酒菜。

日暮亥时初,跃出染布庄墙头的九方韶云,看着白浼浼一身夜行衣的打扮,问她这是打算到哪里去偷东西?

面带笑容,心情轻松的白浼浼原地转了一圈儿,言月黑风高,正是将这套压箱底的夜行衣拿出来穿的好时候。

忍不住扶额的九方韶云有些后悔答应白浼浼来看热闹,他们这白姓一家子,似乎除了穆大娘,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罩了一层薄纱的月亮,倔强不服输的向大地投射下朦胧的光芒。

白浼浼随着九方韶云,行到一座荒宅附近,立刻兴奋的压低声音,询问九方韶云魇是不是就躲藏在这荒宅之内?

九方韶云摇了摇手指头,然后指向距离荒宅数米远的一口井。

水属阴,枯井阴暗隐蔽,乃是魇最好的藏身之所。

九方韶云是外乡人,自然不可能知晓这里有座荒宅,还有一口井。

白浼浼心中生出一个自己都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猜想:“是那只喵大侠告诉你的吗?”

九方韶云点了点头,并不遮掩自己能够听懂喵星语的这件儿事情。

惊愕张大嘴巴的白浼浼,一把挽住九方韶云的手臂,笑嘻嘻道:“韶云姐,你可太有意思了,就不能当我嫂子吗?”

“等你找到你哥再说。”

白浼浼的三哥白溱洧已经离家数载未归,据说现在人在中原,但是否真的在那里,白家的人也说不准儿。

垂头丧气的白浼浼言她三哥那个大傻子就是没有福气儿,但她随即眼睛一亮,话锋一转,问九方韶云能不能别把性别卡得太死,考虑一下她如何?

伸手敲了白浼浼脑袋一下的九方韶云,让白浼浼打起精神,那个四处作祟的魇说不定就藏在井中,叮嘱她留在原地,不要乱跑,她自己一个人先过去看看。

双眸闪闪发亮的白浼浼立刻点头,但猫着腰的九方韶云前脚刚一迈步,后脚她就立刻尾随在后。

九方韶云无奈的转身,叮嘱白浼浼一定要小心,万一一会儿若是遇到危险,记得什么都不要管,跑为上策。

白浼浼就像是个第一次参与偷窃的扒手一般兴奋又忐忑,平地走路都能自己绊了自己一脚,险些摔个跟头儿。

九方韶云见她这个模样,不免又担心起来,急忙又再次叮嘱她,一会儿看热闹就好,千万不要往上凑,送人头。

嘴上说着让九方韶云放心的白浼浼难掩兴奋,看上去就像是盯着养鸡场的黄鼠狼双眼放光,准备大显身手。

九方韶云看着朦胧月光下的白浼浼,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但随即又变得清晰起来,不由得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四 荒宅旁的枯井杂草丛生,明明井内已经没有水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阴气重的关系,井壁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儿,井口苔藓遍生,十分湿滑。

九方韶云提醒平地都能摔跤的白浼浼注意脚下湿滑,小心摔跤。

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二人,行到枯井近前,悄悄伸头朝内望去。

井内漆黑一片,借着朦胧的月光,在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之后,二人只看到井口处湿漉漉,生了一些苔藓,其余,什么都没有看到。

已经干枯多年的水井,井口处还受水汽滋生出苔藓,可见井下定也是十分潮湿,甚至积水。

白浼浼蹲在地上,扒着井沿儿,探头朝内聚精会神的观望,九方韶云真担心她一头栽进去,正要出声提醒时,白浼浼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九方韶云急忙将其从地上扶起:“你看到什么了?”

“里面有东西。”

白浼浼看到枯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好似壁虎一般贴着内壁,从井底飞快的朝上攀爬,吓了她一跳。

九方韶云刚才并未看到任何东西,她扭头再次朝井内观望,也并未看到任何的东西,询问白浼浼可看清爬上来的东西长什么模样,可是魇?

仍旧有些心惊的白浼浼摇头,言她并未看清下面的东西是什么,但那东西沿着井壁攀爬的速度齐快,肯定不是人,也不像是野兽,至于是不是魇就不好说了,毕竟魇那玩意儿黑乎乎一坨,若是藏匿在黑暗的地方,很难发现,更不可能看清其的样子。

老虎花纹的喵大侠言阳县的极阴之地便是这口井,据说曾经不止有一个人在此跳井自杀,尸体到现在都一具没有打捞上来。

最开始有人跳井时,井水还未枯竭,有亲属请人来进行打捞,结果下到井内打捞的人有去无回,便没有人敢下去了。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投井轻生,人们便传言这井内有鬼怪作祟,勾引人跳井轻生,请来道士做法。

道士前来做法时,一切正常,并未发生什么邪门儿的事情,道士便在井内撒了一些符水,在井沿上贴了一圈儿的符咒。

前来驱鬼的道士告知阳县居民,待符咒消除净化此井内的邪祟之后,大家再来此处取水。

死过人的井水,哪里还有人敢喝!

过了没有几天,有胆子大的人前来查看水井状况,就见贴在井沿儿一圈的符咒全都被烧毁了,留下黑黢黢的痕迹。

井水,也枯了!

人们皆言水井内困住了河神,河神要招一些阳间的活人成为使者送他回到河中,才会有人不断投井自尽儿。

如今河神走了,井水枯了,之后也不会再有人来此投井了。

也不知是真如百姓所说的那般,作祟的河神离去了;亦或是道士做法灵验,驱走了恶鬼邪灵,反正水井枯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此投井自杀了。

不过据说,有人在晚上,听到水井这里有哭声传出。

之后,住在旁边宅子的人家,尝试将枯竭毫无用处的枯井填平。

但填平水井的当天,突然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不断。

众人皆言此事儿不详,没人敢动手填土,宅子主人只能重金悬赏勇夫。

一个贪图银两的人,从宅子主人那里领了一笔不菲的报酬,抡起铁锹,往水井里面填土。

当第一锹土刚被投进水井内,突然就有条青龙从水井内冲出,腾空而起,当时就将铲土之人的胆子给吓破了。

闹出人命,宅子主人也不敢再对那口邪门的井打什么主意,自认倒霉,给吓破胆的人出了一笔丧葬费,然后搬离了这里。

之后宅子也没有卖出去,没有人敢住在这里,宅子就变成了荒宅。

而从那日之后,这口水井便没再闹出什么名堂!

九方韶云听白浼浼讲完这个诡异的故事,纳闷儿故事里面为何会出现数次据说?

白浼浼言枯井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就算是她爷爷那一辈儿,都不一定知晓有关这口枯井故事的具体内容。

阳县内,有关水井成为枯井,宅子成为荒宅的故事存在很多个版本,但万变不离其宗皆是诡异异常。

无风不起浪,九方韶云相信这些流传诡异传说的邪门之处,绝非空穴来风。

就像之前天池山的季家庄内,就流传着有关山上坟茔地与魔神像的各种传说,事后证明,这两个地方确实存在诡异之处。

白浼浼觉得老虎花纹的喵大侠说得没错,这口枯井应该就是阳县的极阴之处,那个滋扰人们梦境的魇,十有八九就藏在这口枯井内。

她虽然刚才没有看清从井内爬出的东西是什么,但黑乎乎一坨的外形,与魇的模样也十分相符。

九方韶云点头,让白浼浼退后,她要对枯井内释放金杖术,试探魇是否在内。

点头的白浼浼正欲起身,忽然从枯井中伸出一只手,猛地一把抓住白浼浼朝下拉去。

身体失去平衡的白浼浼一下子跌下枯井,眼疾手快的九方韶云急忙一把将其抓住,但下方的力量十分恐怖,九方韶云仿若抓住了一头正在极速奔跑的蛮牛,扒在井沿上的手很快就脱力滑落,与白浼浼一起朝井下跌去。

“啊啊啊啊”,下落的白浼浼发出一阵刺耳的惊呼,九方韶云在极速下坠的眩晕和刺耳尖叫声中,猛地惊醒。

站在荒宅前的九方韶云竟然站着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古怪又恐怖的恶梦,她下意识的望向那口枯井。

白浼浼还蹲在井边上,正在低头朝枯井下探看。九方韶云想起刚才的恶梦,急忙出声提醒,让白浼浼离那口枯井远一点儿。

全神贯注盯着枯井下方的白浼浼,似乎没有听到九方韶云的提醒,九方韶云微微蹙起眉头,又唤了一声白浼浼。

白浼浼仍旧没有反应,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无法动弹,又无法发出声音,九方韶云不由得一下子紧张起来。

“白妹妹,你没事儿吧?”

九方韶云一边戒备着朝白浼浼靠近,一边出声询问,待她距离白浼浼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蹲在井边上的白浼浼忽然转过头。

“我很好。”

猛地停下脚步的九方韶云,看着白浼浼的样子,差点儿发出惊呼。

蹲在井边上的白浼浼仍旧身体保持朝前的状态,然后她的脑袋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瞪着一双全黑的眼睛,言她很好。

姑娘,你一点儿都不好!

九方韶云将九莲金杖收起,她不能令白浼浼受伤,想着一拳将其敲晕直接带走。

模样变得诡异的白浼浼,根本不理会九方韶云的良苦用心。四肢着地,歪着怪异扭曲的脑袋,朝九方韶云奔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五 脑袋朝后转了一百八十度,四肢着地的白浼浼,好似扭曲的妖兽恶鬼一般奔向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收起金杖,气沉丹田,扎了一个马步,朝着冲过来的白浼浼挥出一记老拳。

以为诡变的白浼浼会灵活的避开,结果她的脸直接撞在九方韶云的拳头上,被击飞了出去。

微微诧异的九方韶云突然眼前一花,一道紧随躲藏在白浼浼身后的鬼魅身影一下子到了她的近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死死掐住九方韶云脖子的黑色双手,冷如寒冰,魇那张诡异丑陋的黑色大脸,在九方韶云放大的瞳孔内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但随即又被泪水模糊。

冷不防被掐住脖子的九方韶云,整张脸涨得通红,已经完全无法呼吸,视线越来越模糊,想要反抗,但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眼看着,她意识逐渐飘远,脖子越来越冷,就快要被魇活活掐死,突然周围惊呼声四起。

“你在做什么,快松手。”

九方韶云感觉有人正在用力拉扯她的双臂,然后掐住她脖子的力量正在逐渐减弱,在一片杂乱声响中,掐住九方韶云脖子的手最终松开。

鼻涕眼泪横流的九方韶云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贪婪的呼吸着阔别已久的新鲜空气。

“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要掐住自己的脖子?”

十分熟悉又有些讨人厌的声音在九方韶云头顶上方响起,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的九方韶云抬起头,看到道士麻束浦与他的一干同门师兄弟,还有白浼浼,全都一脸担心的盯着她看。

刚刚的一切,又都是梦境吗?

魇已经厉害到这种恐怖的境界,能够将人一直不断的拉进一个又一个梦境之中吗?

听到九方韶云的讲述,道士麻束浦坚信魇不是躲在荒宅之中,就是藏匿在那口枯井之内。

因为这里阴气重,魇的能力得到了升华,所以才能令九方韶云无知无觉的不停陷入到梦境之中。

九方韶云点头,她刚刚完全就是无知无觉的就陷入到梦境之中。

她方才,明明是被魇掐住了脖子。但实际上,却是她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魇不仅能够在梦中制造幻象,还能够影响人的心智,九方韶云现在都开始怀疑,眼前的道士麻束浦等人并非真实存在,乃是魇又制造出来的幻象。

道士麻束浦看出九方韶云的猜忌,言他们是真的,九方韶云问他们如何会找来这里?

“吾等又不是假把式。”

麻束浦言他们可是太仓山小有名气的名门正派,一只魇的藏身之所他们若是再猜想不出,那就算是白修行这么多年。

白浼浼一直看不上麻束浦,言她还以为,麻束浦等人与马三宝那些地痞切磋得十分尽兴,根本不在意魇在阳县作祟这件“小”事情儿。

瞬间脸红的麻束浦,道他们修行之人,自然是不会与马三宝等凡人一般计较,只是那些无赖太过胡搅蛮缠,才会引发骚乱。

而修行之人,有容人之度,深明大义,他与同门师兄弟在对那些无赖稍加惩戒之后,指引其等行归正途,也算尽了一份儿江湖道义。

说得天花乱坠的麻束浦,可忽悠不了白浼浼,白浼浼言他与同门师兄弟既然有如此大的本事,除掉魇这个祸患之事儿,就交给他们了。

道士麻束浦闻言立刻看向九方韶云,但他还未开口,白浼浼就立刻一挑眉,问麻束浦该不会想要她们两个女孩子打头阵,然后他们一帮大老爷们儿龟缩躲藏在她们身后吧?

被噎得喘过不来气儿的麻束浦脸涨得通红,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本来是打算让九方韶云打头阵,当挡箭牌,结果自己那点儿暗黑小心思儿被白浼浼当众拆穿,他便不好再开口。

麻束浦的师兄弟当中,年龄最小脸最白的小道士叫左泉,似乎十分欣赏白浼浼直白率真的性子,笑着对她道:“姑娘放心,吾等自然不会做出那种小人之事儿。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姑娘皆可一直躲在吾身后,吾来保护姑娘安全无虞。”

相较于麻束浦和左泉这些个道士,白浼浼更信任九方韶云的本事儿,她贴近九方韶云,扬着下巴问麻束浦接下来打算如何收拾作祟的魇。

九方韶云也好奇麻束浦等人打算要如何除掉那只魇,就见麻束浦从怀中摸出一叠黄符,打算用黄符和剑气轰炸枯井,将魇逼出来。

“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招数?”

白浼浼觉得麻束浦的招数有点儿不太靠谱,且担心就算将魇逼出来,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将其降服。

麻束浦言枯井下方漆黑一片,不便施展。且魇定会在井内有埋伏,不易贸然下去,在上面进行轰炸是最佳方案。

到时魇若是不出来,他们就将这口枯井直接炸塌,将魇埋在下方,一劳永逸。

若是魇敢露头,他们一顿剑气符咒招呼,定能将魇打得魂飞魄散。

麻束浦信心十足,左泉等同门师兄弟亦是如此,言只要他们出手,那魇指定跑不了。

白浼浼将九方韶云拉到一边,观看围在枯井一圈的麻束浦等道士,如何收拾那只魇。

一直狐疑打量四周的九方韶云,在寻找不寻常之处。

魇制造出来的梦境既为假,必然存在反常之处,最常见的便是幻梦之中的人“无脚”。

贴在九方韶云身边,伸长脖子远望井口看热闹的白浼浼有脚,那群围在井边上,准备就绪的道士麻束浦等人也有脚。

领教了刚刚逼真梦境之后,九方韶云知晓这个魇制造幻梦的能力非比寻常,足以以假乱真,令人以为是在现实当中。

九方韶云狐疑的仔细寻觅之时,围绕在枯井四周的麻束浦等道士,终于做好准备,开始出手降鬼捉妖。

霎时间,燃烧火焰的符咒照得枯井上方朗若张烛,随即一阵轰鸣声响起,震得地面都颤动起来。

远处的人家院内,响起一片犬吠之声,不少人被吵醒,走出院外查看。

枯井这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有些好奇胆大的阳县居民,小心翼翼的行到附近探头查看,发见一帮道士正围着那口闹鬼的枯井在做法,又全都掉头跑走,生怕井内突然冲出几只恶鬼将他们给抓走。

道士麻束浦和左泉几个师兄弟,对着枯井一阵狂轰滥炸,符咒的火光照得几人脸上的五官都变成了白花花一片,满头大汗的麻束浦的胡子都要被火光烧着了,眼睛因为刺目的火光不停的流泪,但并未如他等所愿,疑似藏在水井下方的魇并没有出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六 围着枯井燃放符咒的道士麻束浦等人,忙乎得到满头大汗,将枯井都快引燃了,也没能逼出藏在其内的魇。

拭去额上冷汗的麻束浦,与几位同门师兄弟面面相觑,最终抽出背后背着的宝剑。

金光闪闪的剑气射进枯井之内,九方韶云脚下的地面剧烈的跳动一下,站在她身旁的白浼浼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我就知道那帮臭道士靠不住。”

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的白浼浼,一脸失望的嘟囔抱怨着,刚刚站稳脚跟儿,她就看到九方韶云突然猛地的朝她脖子伸出手。

白浼浼吓得身体僵住,九方韶云的手擦过她的肩头,一把将个悄悄摸到她身后的人脖子掐住。吓了一跳的白浼浼慌忙转身,就一脸惊愕的看到九方韶云手中掐着道士麻束浦。

麻束浦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后来了,白浼浼急忙扭头,望向剑气乱飞的枯井。结果她就惊讶的看到,手中握剑的麻束浦,依旧如刚才一般站在井边,一边不断往井内释放剑气,一边冲着井下叫骂,希望将魇逼出来。

竟然有两个麻束浦!

白浼浼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随即朝着九方韶云手中掐住的麻束浦挥出一拳。

被打了一个乌眼青的麻束浦一下子褪去伪装,变成面容诡异的黑乎乎魇。

吓得倒退一步的白浼浼发出惊呼,用手指着魇大喊大叫,催促九方韶云道:“快杀了它,快杀了它。”

白浼浼公鸡打鸣一般的尖叫,引起了麻束浦等道士的注意,他们全都停止对枯井的轰炸,望向九方韶云这边。

在看到九方韶云扼住了魇的脖子,麻束浦等人全都大声疾呼“杀了它,杀了它,不要让它跑了”,并朝着九方韶云奔跑过来。

一片纷杂之中,眸光湛湛盯着魇的九方韶云突然松开手,猛地闪身冲到白浼浼的面前,一掌击向白浼浼的面门。

先是一惊的白浼浼,随即露出一个鬼魅笑容,一闪身,跳到井沿之上,化作了魇。

奔跑到九方韶云身前的麻束浦等道士,扭曲着消散,九方韶云的身后,响起“咚”的一声。

之前被九方韶云掐住脖子的魇摔倒在地,化作道士麻束浦,昏死了过去。

在他的远处,还躺着他那帮同门师兄弟,以及白浼浼,全都昏睡,陷入到了魇制造出来的梦境之中,虽不知他们在梦什么,但看每个人表情痛苦,面目扭曲,便知是在做什么恐怖的恶梦。

立在井沿之上的魇,用一双旋涡眼睛死死盯着九方韶云,抽出金杖的九方韶云也静静的盯着魇,以防它突然跑到白浼浼几人的梦境之中。

“你是什么人,竟然能够突破梦境?”

方才,一直观察四周的九方韶云,发现白浼浼虽然有双脚,但脚上的鞋子穿反了,她便意识到,自己又陷入到了幻梦之中。

还好,她很快就识破了魇的幻梦。

正在思忖间的九方韶云,被脑海中忽然响起的瓮声瓮气声音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个像是被人蒙住了口鼻所发出的声音,是魇令她脑中产生的意识。

脑中激荡起的这个声音,引发了九方韶云脑海深处的记忆,令她猛然想起,昨晚魇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是,“你的味道儿真香儿!”

她又不是一盘菜,什么味道儿香不香。

魇这邪魅,肯定是个变态!

“昨夜嗅到你的味道儿与人不同,可惜没能入到你的梦境。今日,吾就直接吞了你。”

魇言毕,身形一闪,就到了九方韶云的近前,漆黑如墨的双手,掐向九方韶云的脖子。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一片金杖光影从九方韶云身前飞出,射在魇的身上,魇被击得向后倒退几步,复又一闪身,快速的冲到九方韶云身前。

九方韶云急忙闪身躲避,魇黑乎乎的冰凉双手擦过的她脖颈,令她身体忍不住战栗一下,随即再次吟诵金杖术。

眨眼间,宽敞的荒宅大门前,亮起一片又一片金杖光影。

于道道金杖光影之中辗转腾挪的魇,不断的逼近九方韶云,但又不断的被金杖术击中飞走。

战斗在你来我往之中过了数十招,九方韶云的身上出现了很多黑色的掌印,寒凉刺骨,像是用冰块儿不断的摩擦皮肤一刻钟之后,又用针尖儿不断的扎,疼痛难耐。

原本漆黑如墨的魇,身体在遭受金杖术的不断攻击后,正在逐渐的变淡。

双方算是势均力敌,陷入拉锯战,就看谁先体力不支,或是出奇招致胜。

战斗陷入胶着,之前被九方韶云掐晕过去的麻束浦苏醒过来,睁开眼在看到九方韶云与魇激战时,他并未第一时间拔剑上前助阵,而是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逐一唤醒。

而白浼浼,是被对她有好感的道士左泉给唤醒的。

唤醒所有同门师兄弟的麻束浦有了依仗主心骨,从地上拾起宝剑,招呼大家一起上。

但麻束浦刚抬起脚,还未迈出一步,就赫然发现,他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大坑,没能收住脚的他直接朝下跌了下去,发出一阵惊呼。

在麻束浦的尖叫声之中,除了正在与魇战斗的九方韶云出外,所有人都看到脚下遽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然后脚下失重,向下坠了下去。

正在与魇激战的九方韶云,猛然间听到身后响起麻束浦的惊呼声,急忙回头,就惊骇的看到,眼神空洞的麻束浦,好似梦游一般提着剑,朝她晃晃悠悠奔过来。

还有左泉那几个麻束浦的同门师兄弟,也全都双眼无神,似梦游一般摇摇晃晃提着剑,一个个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仿若失去了灵魂一般朝她奔过来。

一片剑光劈到九方韶云的身前,慌忙闪避的九方韶云身上衣衫被剑气划破,她登时黑下脸来。

身上的衣衫是她娘亲手缝制,虽然破损了,她可以自己进行天衣无缝的完美修补。但衣服被砍坏被砍坏这件儿事情,比直接砍伤她还要令她心疼气愤,十分不爽。

“咚”的一拳,九方韶云将偷袭她的白浼浼敲晕,然后一手夹着昏迷的白浼浼,一手释放金杖术横扫千军,将冲到她身前的麻束浦等道士全都击飞出去。

好似断线风筝飞出去的麻束浦等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夹着白浼浼的九方韶云,挥舞金杖的手顺势朝脚下一挥,衣袖飞舞间,她脚上的绣花鞋生出四个轮子,变成绣花滑轮鞋。

滑动脚下滑轮鞋,夹着白浼浼的九方韶云一下子就滑到了枯井近前,手中九莲金杖刺向魇的面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七 利用滑轮鞋飞速冲到魇身前的九方韶云,打了魇一个措手不及!

魇完全没有料到九方韶云在眨眼间,就干净利落的收拾了被他用幻梦操控的麻束浦等人,还来不及废话的赞赏一句,九方韶云就以诡异的方式迅速的滑到它身前,略显狼狈的魇急忙向上,原地蹿跳而起。

蹿跳到空中的魇,漆黑的双臂猛地化作两条黑蛇,缠向九方韶云的颈部。

魇在梦境之中可以千变万化,但需要消耗很多精力。而在现实之中幻化形态,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

身体颜色明显又变淡了很多的魇,这是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要与九方韶云拼一个鱼死网破。

滑动滑轮鞋,蛇形快速移动的九方韶云,闪避两条黑色蟒蛇手臂,顺着突起的井沿儿向上冲起,手中金杖对准斜上方的魇。

“九莲金杖术,龙卷风。”

冲天而起的五个旋风,瞬间将停留在空中的魇卷住,重重的甩在地面上。

而与此同时,魇那两条蟒蛇黑色手臂,紧紧的缠住了九方韶云,朝着井下一同滑落。

九方韶云将怀中的白浼浼放在地上,朝远处用力一推,然后随同魇一同朝枯井内滚落下去。

“砰”的一声,桃花伞展开,卡在了枯井口处。

抓着桃花伞的九方韶云,身体悬在井内半空中。像是长臂猴一般挂在她腰上的魇,身体使出千斤坠,用力想要将九方韶云一同拉落跌到下方。

“你的味道儿真香啊!真香啊!和我一起下去吧!下去吧!”

九方韶云的闹中,响起魇好似无病呻吟一般的嗡嗡呐喊声,令她感觉一阵阵的反胃恶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嘴角向下勾起厌恶弧度的九方韶云,空出来的右手朝下方的魇一挥,一个边缘坠着彩色羽毛,穿着红色珠子的网子,一下子罩在了魇的身上。

被罩住的魇发出惊叫,拼命挣扎起来,但随着它的挣扎,网子越缠越紧,最后将它兜成了一个球,再也无法动弹。

坠有羽毛的网子是“捕梦网”,上面漂亮的彩色羽毛是英虎的羽毛,红色珠子乃是辟邪的朱砂珠子,上面雕刻了符咒,是九方韶云为了抓魇,特别制造的。

她说过了,不打无准备之仗!

没有抓住魇的手段,她自然不会学麻束浦那个只会说空话的傻瓜,跑来当魇的点心儿!

将捕梦网的绳子系在腰间,九方韶云双脚支撑井壁,收起桃花伞,双手扒在上方的井沿上,双臂与腰身一起用力,向上一跃,跳到了地面之上。

笑嘻嘻的九方韶云,双手扯着捕梦网的绳子,好似从水井里面用桶汲水一般,将兜在捕梦网里面的魇扯到地面上。

被兜在捕梦网里面的魇,完全变成了一颗篮球大小,因为网子过紧,根本无法挣扎。

魇被捕获,它操控的幻梦全都破灭,白浼浼最先苏醒过来,看着被捕梦网紧紧包裹在内的黑色球体生物,问九方韶云这可是魇?

九方韶云点头,白浼浼还有些不敢相信,竟然就这般简单的把魇给抓住了。

白浼浼哪里知道,也就是九方韶云心智坚定,才能不断的从魇的幻梦之中拜托出来,若是换做别人,早就被人魇给吸光精气,变成干尸了。

蹲下身的白浼浼,好奇的伸手戳了戳魇,触手冰寒刺骨,柔软好似果冻。

突然,被兜在捕梦网内的魇,好似皮球一般弹跳而起,吓得白浼浼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手中扯着捕梦网绳子的九方韶云嘿嘿一笑,手臂用力一扯,被捕梦网兜成球的魇就弹回到她身前,她立刻饶有兴致的似拍篮球一般,伸手拍打圆滚滚的魇,并带球越过白浼浼,起手做了一个投球的假动作,叹息前面没有个篮球框。

白浼浼担心捕梦网不结实,被九方韶云这样拍,再给拍散架了。

九方韶云嘿嘿一笑,她告诉白浼浼,捕梦网上面那些篆刻符文的朱砂珠子有镇邪作用,能够克制邪祟的力量,魇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

朝九方韶云竖起大拇指的白浼浼,赞叹炼器师就是厉害,随便做一个网子,都能抓住邪祟。

“一物降一物,仅此而已!”

九方韶云正在自谦的时候,之前被她掐住脖子,上面留下红色五指印的麻束浦走了过来,喝问九方韶云刚才是不是想要杀了他?

听到这话,白浼浼立刻叉腰,言是魇在作祟,怎么能将这事儿赖在九方韶云的头上!

眯起眼睛的白浼浼,狐疑并戒备的盯着麻束浦,道太仓山的道士就这么是非不分吗?

还是姗姗来迟的他见九方韶云抓到了魇,心有不甘,想要来抢功?

抓住了为祸阳县的魇,为百姓除害,作为阳县的统领,三大氏族自然皆要出赏金酬劳出力之人。

麻束浦确实有抢功这打算,他看向地上被捕梦网紧紧兜住的魇,言若是没有他们前来分散魇的注意力,九方韶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将魇捕获。

明显已经在邀功了的麻束浦,又表示他绝对没有抢功劳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白浼浼不能忽视他们确实出力了。

至于赏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为阳县百姓除害的这份儿心意,希望白浼浼不要误会,也不要侮辱修行之人悲天悯人的大义,更不能因为九方韶云是她朋友,就一味儿的抹杀掉他们这些外人的付出和贡献。

麻束浦情绪激昂,大义凛然,像是灭敌军上万凯旋而归的护国大将军。

白浼浼没被气个脑出血都得感谢她父母把她生得太过健康了,长这么大,她就从未见过像麻束浦这样没理也能辩三分的人,反正不管什么事儿,都是他有理,根本不顾别人的感受,只要自己占到便宜,心里痛快就行。

站在麻束浦身后的左泉等同门的师兄弟,此时也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的望向远方,看树、看鸟、看地上的石子儿,就是不想看麻束浦那张城墙厚的大脸。

“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

叉着腰的白浼浼朝麻束浦做了一个鬼脸,小声骂了一句没脸没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八 之前,马三宝带人去渔老大李万水家中闹事儿,搅了麻束浦的饭局,双方起了争执,动起手来。

马三宝那帮人虽然平时横行乡里,做事儿霸道,但与修行者动起手来,自然就是讨打。

麻束浦等人也没用上术法,一顿老拳,就将马三宝等人给打跑了。

捂着肿起的脑袋一边跑一边叫嚣放狠话的马三宝让麻束浦等人等着,他这去城外请高人来,好好的收拾他们一顿,让麻束浦这帮穷酸臭道士知晓,马王爷有三只眼。

麻束浦望着逃走的马三宝,只恨揍得太轻!

之后,李万水开始核算损坏家具价值,预备去王家讨要赔偿。而麻束浦与几位同门师兄弟,则是商讨起除掉魇这件事情儿。

道士平时捉鬼除妖也算是常态,魇虽然不好对付,但他们觉得平日里配合默契的几位同门师兄弟一同出手,应该完全没有问题。

主要是,得寻到魇藏身之所。

道士麻束浦向李万水详细打听阳县的地理环境,居民住所等信息,然后定下了几个搜查场所。

闹鬼的枯井根本不在麻束浦等人的搜查范围内,他们在寻了几处场所之后,最后来检查荒宅,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九方韶云和白浼浼二人。

当时九方韶云已经陷入魇制造的幻梦当中,左泉等道士也受到影响,先后瘫倒在地,也同样陷入到不同的幻梦之中。

麻束浦没有陷入到幻梦当中是因为被九方韶云一把掐住了脖子,鼻涕眼泪流了一大堆,拼命挣扎,但奈何,九方韶云的手似钳子一般,就快要将他给掐晕过去,根本使不上力气。

当时白浼浼曾上前帮忙,想要将麻束浦解救下来,但是被魇击飞,晕了过去。

之后魇化作白浼浼,蛊惑催促九方韶云掐死手上的假魇,也就是道士麻束浦,但被九方韶云识破诡计。

整件事情严格来说,左泉那几名道士就是跑来这里露天睡了一觉儿,而麻束浦则是充当了一会儿的绊脚石。

道士麻束浦野心很大,他想要以阳县为垫脚石,将自己的名号打响,以后扬名南疆。

之前,留水河妖兽?父作祟,本是一个很好的露脸机会,但被九方韶云抢了风头,把他气了一个半死,忍不住上前找九方韶云的麻烦,因此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如今若是能够成功除掉魇,必定能在南疆引发不小的反响,哪怕在江湖上也会掀起一点儿的水花儿,也算为他的野心铺开一条路。

结果路还未铺开,就被九方韶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给堵上了!

憋气窝火的麻束浦,瞪着他人生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九方韶云,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想将这块儿不知道从哪里滚来的绊脚石一脚踢走。

“你自己说,吾等就一点儿功劳都没有吗?”

跑龙套的也能领一盒盒饭,麻束浦刚才好歹还与女主有过对手戏,剧组也不能一毛不拔吧!

以麻束浦这种胡搅蛮缠,没功劳也要论几分苦劳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非得逼迫九方韶云承认他的观点才行。

反正银子也不是九方韶云出,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此话当真?”

麻束浦没想到九方韶云这么痛快就应允了,狐疑九方韶云这是在用缓兵之计,眼珠子滴流一转的他立刻蹬鼻子上脸的表示,既然是他与九方韶云合伙儿抓住了魇,那么就现在一同前往李万水家领赏。

大半夜的跑去别人家讨要悬赏金,这家伙是想钱想疯了吧!

白浼浼以为自己对麻束浦已经不会再感到无语了,结果又刷新了一遍她对麻束浦的厌恶底线。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九方韶云言天亮再去也不迟,麻束浦闻言立刻黑下脸来,问九方韶云是不是反悔了?

问完这话麻束浦也不等九方韶云回答,他就直白的表示,他不相信九方韶云。

自从九方韶云来到阳县,这里便接连发生怪事儿,现在他严重怀疑,这些骚乱都是出自九方韶云之手,目的就是为了敛财。

再次发出惊叹的白浼浼,没想到麻束浦还能再次刷新自己不要脸的底线!

麻束浦根本不在意白浼浼怎么想,仍旧自说自话,言他担心九方韶云在将魇交给李万水换取悬赏金之后,会再将魇放走。

所以,他建议九方韶云将魇先交给他保管。

“哇”了一声的白浼浼十分无语,扭头看向左泉:“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左泉对白浼浼有些好感,他不好说什么,且抓魇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是一点儿力都没出,也不好厚着脸皮邀功,但他又不好得罪师兄麻束浦,只能假装没听见白浼浼的问话,扭头朝着枯井吹口哨。

你丫的朝枯井吹口哨,就不怕从里面引出个女鬼!

白浼浼彻底放弃与麻束浦这几个臭道士沟通,心说太仓山的道士怎么都这副窝囊样子,一点儿男子汉该有的气度和胆量都没有。

大概出生时,被送子观音娘娘搞错了性别!

太仓山道士风评被害,麻束浦这个罪魁祸首一点儿都没有自知之明,他似乎铁了心要从九方韶云手中抢走魇,微微侧身,偷偷朝几位同门师兄弟打眼色。

九方韶云眼神儿一百段儿,眼见麻束浦动了坏心思儿,歪念头,不由得在心中冷哼一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若是不识好歹的麻束浦敢先动手犯贱,那就不要怪她不要客气了!

麻束浦的那点儿小动作,几乎都没有在掩饰,白浼浼也看在眼中,差点儿没笑出声。

这家伙儿,是猪脑袋吧!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妖兽?父的脑袋硬?

见识过九方韶云手段的白浼浼,也给九方韶云使眼色,希望她能好好给麻束浦一个教训。

像麻束浦这种人行走江湖,早晚得受到江湖的毒打,说不定哪天就惹到一个硬茬儿,小命都得丢了!

麻束浦见九方韶云似乎有防备,正犹豫要不要动手硬抢的时候,忽然从远处冲过来一道黑影,像是猎豹一般一口咬断九方韶云手中扯着的捕梦网绳子,然后叼着被兜在捕梦网中的魇,飞快逃离。

猝不及防众人皆是一愣,九方韶云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追赶在偷走魇的黑影身后。

那黑影速度齐快,彷如猎豹,在街道间三窜两跳,就失去了踪影,跟丢了的九方韶云只好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

同样喘着粗气的道士麻束浦等人追了过来,眼见九方韶云没有追上那个偷魇的小偷,麻束浦立刻炸庙了,喝问九方韶云怎么就追丢了。她知不知道,放虎归山,那魇必定猖狂反扑,整个阳县将不再有一个平静之夜!

气都还未喘匀的麻束浦,先给九方韶云扣了一顶放虎归山的大帽子,白浼浼真想将他给吊起来,赏一顿皮鞭沾凉水。

九方韶云望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冷冷一笑,她方才看得十分清楚,偷走魇的黑影象鼻犀目,牛尾虎足,就是染布庄花布围裙漂亮染布娘口中的那个食梦的四不像,以梦为食的“貘豹”。

有些人,也该露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二十七 魇利用恶梦吸取人的精气,貘豹以恶梦为食,这还真是一对儿搅人好梦的好搭档!

既然有些人终于忍不住露头,那正好,全都一网打尽!

“走,回家。”

折腾了一晚上,该回去睡觉休息,待养足精神,再去寻找魇的下落。

九方韶云招呼正与麻束浦正拌嘴的白浼浼一起回家,与白浼浼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的道士麻束浦,眼见九方韶云要走,立刻伸出手,想要拽住九方韶云,却被对方闪身躲过。

“你一个道士,对女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白浼浼知道麻束浦肯定又要找茬儿,立刻叉腰挡在九方韶云身前,先发制人,警告道士麻束浦放尊重一点儿。

果然,麻束浦是要找九方韶云的茬儿,三两步绕过白浼浼,挡在九方韶云面前,让她这个将魇弄丢的罪魁祸首给大家一个交代,否则休想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麻束浦咄咄逼人,言语间,一直污蔑九方韶云居心叵测,是有意的放跑了魇。

九方韶云微微蹙眉,觉得麻束浦这人有些欺人太甚,见她是个女子好说话,就一直蹬鼻子上脸。

之前那些觉得她软弱好欺的人,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希望这个道士麻束浦能够自求多福!

头顶冒火的白浼浼叉着腰,喝问麻束浦到底想要做什么?

眼珠子滴流乱转的麻束浦,脸皮十分厚的表示,本来魇去换取的赏金为一人一半儿。既然九方韶云将魇放跑,就应该把另一半儿赏金赔偿给他。

不从别人身上占一点儿便宜,你会死吗?

白浼浼指责麻束浦是强盗,这种向姑娘家打劫的缺德事情他也做得出来,就不怕生孩子没菊花吗?

之所以承认麻束浦等人在抓魇这件事情上有一半儿的功劳,是因为悬赏金不用九方韶云自己出。但如今,厚颜无耻的麻束浦想要从她身上抠银子,要赔偿,那就另当别论,此事儿没门儿!

“吾若是坚持离开,你又待如何?”

九方韶云似笑非笑的挑眉看着麻束浦,麻束浦呵呵一笑,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语气老神在在的道:“看你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定是知晓魇的去处。果然,那魇是你的托儿。吾在这里好心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打什么主意,休想利用魇从阳县的百姓手中诓骗钱财,我们这些正义之士儿绝对不会允许你胡作非为。”

与麻束浦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根本讲不通道理,九方韶云干脆也学麻束浦耍横。

“就算魇与吾有关,你又能耐吾如何?”

听到九方韶云这话,麻束浦立刻跳脚:“你们都听到了吧!这女人承认了,魇就是她弄出来的。”

手上握着金杖的九方韶云脸上挂笑,朝麻束浦一步步逼近,两眼放光的白浼浼立刻在旁边加油助威,让九方韶云好好的收拾一顿麻束浦这个颠倒黑白的臭道士。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道士左泉急忙出来劝和,言今日发生这样的意外,与九方韶云单枪匹马,一个人对抗魇,没有支援脱不了关系。

不如接下来,他们双方好好合作,一起追捕逃走的魇。

笑呵呵的道士左泉问九方韶云意下如何,站在一旁抱膀的白浼浼被道士左泉给逗笑了,问他们这帮人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白浼浼也不等道士左泉回答,就抢先回道:“除了拖后腿,当绊脚石,就一无是处!”

麻束浦被气得脸都绿了,若不是被师兄弟们拦着,他肯定扑过去,捶一顿他早就看不顺眼的白浼浼,可不会管对方是不是女孩子。

道士左泉被白浼浼赌得哑口无言熄火了,麻束浦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师兄弟,摆出一副怜悯苍生的样子,指责九方韶云不识好歹,他们是真心想要与她合作,尽快抓到魇,以免阳县的百姓受苦。

万一,日后若真闹出人命,到时九方韶云能够担起责任吗?

魇祸害阳县居民,这咋就成了九方韶云的责任了?

麻束浦的歪理邪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换个脑子不好使的人,说不定就被他给威吓忽悠住了。

九方韶云冲麻束浦笑了笑,心说难能可贵你一直坚持这种帮别人趟雷当炮灰的人设,姐给你这个表现的机会!

但祝福你,这不会是你人生当中最后一次的表现机会!

“好。”

九方韶云爽快的点头,同意麻束浦提出的合作要求,白浼浼闻言,立刻上前小声提醒九方韶云,麻束浦这人易反易覆小人心。且他明面上就敢随便栽赃算计九方韶云,背地里肯定干出更多肮脏的事情来,与这样的人一起联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日后一定会被他给坑死。

呵呵一笑的九方韶云让白浼浼放心,麻束浦不擅长挖坑,只会泼脏水,这种人,没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她九方韶云可不是那种任由别人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还有,就算她不同意与麻束浦合作,麻束浦他们也会继续追查魇,到时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有时,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要比不知道在哪里,何时会爆炸更好。

麻束浦是完全没有想到,九方韶云竟然这般痛快就同意合作之事儿,立刻直言不讳的表示亲兄弟明算账,待抓到魇之后,赏金如刚才商定的那般,仍旧是要分给他们一半儿,绝对不能赖账。

说着还十分大方的表示,九方韶云只有一个人,而他们这么多人,如此分配他们是吃了大亏。

但他们大人有大量,不会与九方韶云一个小女子一般计较,但请九方韶云记住他们这份儿心胸大度,与他们好好配合行动,不要总是想着一个人抢功。

以白浼浼的脾气,麻束浦这样的人她一天能打他八百遍儿,看到九方韶云只是微笑,也不生气,真是佩服九方韶云的大度涵养。

许多鱼若是在此处,也会惊叹九方韶云这个女霸王性格突变,竟然没有堵得麻束浦哑口无言之后将他绑上石头沉江。

许多鱼哪里知道,他是因为与九方韶云同行,乃是熟人,九方韶云才会时不时与他拌嘴。像是麻束浦这种只有几面之缘的路人,她才懒得搭理,与其多费口舌。

眼珠子又开始滴流乱转的麻束浦,言既然双方合作,那么请九方韶云说说她接下来的打算,他可不希望九方韶云嘴上答应的痛快儿,但背地里又一个人擅作主张惹出乱子,到时连累他们去救她。

魇被救走,不知逃往何处,麻束浦没有头绪,自然是打起九方韶云的主意,希望她能够说出个所以然,好继续追捕逃走的魇。

未曾想,他千算万算,九方韶云却只回了他一句,“山人自有妙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 “山人自有妙计!”

九方韶云回了麻束浦这一句,便要离开。

道士麻束浦哪肯就这样轻易放九方韶云离开,让其把话说清楚,她到底要如何寻找被抢走的魇。

莫不是,那魇被抢走确实与她有关。

道士麻束浦就像是个不停转动的车轮子,又开始车轱辘话,没完没了的陷入到一个无法脱身的循环之中。

神息疲惫的九方韶云,这一回真的是容忍度已经到了极限,挤出最后一丝微笑对缠人精麻束浦道:“吾回去想一下,再通知你。”

拦在九方韶云身前的麻束浦露出不信任的表情,白浼浼立刻讥讽麻束浦等人自己有能耐,就自己去找,不要在这里耍无赖。

麻束浦确实就是在耍无赖,他的那些师兄弟是真的跟他丢不起这个人了,纷纷上前打圆场。

九方韶云朝麻束浦微微一笑:“吾言出必行,尔等放心。”

放心,挡枪挨揍的事情跑不了你,你不必这般积极,容易让吾产生愧疚,反倒不好意思带着你们一起行动了。

完全不知道九方韶云心底所想的麻束浦,眼见九方韶云态度十分真诚,便装腔作势的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道他相信九方韶云是言出必行的人。但希望她不要记性不好,若是发现任何的线索,一定记得要通知他,千万不要忘记了。

“放心,吾一言九鼎。”

“好,那就一言为定,吾等回去等你的通知,希望不要太久,毕竟阳县的百姓,可经受不起魇的折磨。”

动不动就拿阳县百姓说事儿,阳县百姓又不是纸糊的!

白浼浼白了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却是在为己谋取私利的麻束浦,故意踩了麻束浦一脚,才挽着九方韶云一同离去。

痛得一咧嘴的麻束浦,表情阴晴不定的盯着九方韶云离去的背影,朝脑筋转的快,颇有眼色的小师弟道士左泉使了一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道士左泉立刻点头,悄悄尾随九方韶云二人而去。

天已渐明,回到染布庄的九方韶云与白浼浼二人,被醉酒仙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并耳提面命的让她两个小姑娘记住,以后深更半夜,不许随便出门。

“魇就是在晚上才行动,大白天出去,也抓不到它啊!”

白浼浼不服气的嘟囔出声,醉酒仙将酒葫芦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正要再说些什么时,穆大娘从后院冲进屋内,指着醉酒仙骂道:“老东西,有本事,你自己抓那鬼东西去。”

“吾不得留在染布庄保护你嘛!”

小声嘟囔的醉酒仙言穆大娘不识好人心,穆大娘不管醉酒仙有何理由,既然他不能出手,就不要对出力的人指手画脚。

说着,她拉着九方韶云的手,将九方韶云送往后院,言九方韶云这一晚上在外奔波辛苦了,赶紧回房间补觉。她现在就去炖两只老母鸡,待九方韶云醒来之后,喝碗鸡汤,好好补补熬夜消耗掉的精气。

甚是感动的九方韶云,心想就算为了穆大娘,她也要好好的解决掉魇那个作祟的家伙儿。

白浼浼嚷着也要喝鸡汤,并笑呵呵的小声叮嘱九方韶云,下一次出去抓魇的时候,一定要带上她。

这丫头还跑这儿来过上抓鬼除妖的瘾了!

回到房间时,九方韶云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床榻上,脚上缠着纱布的老虎花纹小野猫,正趴在被窝里面舒服的睡懒觉。

而在床前的桌子上,横躺着五只肥硕大老鼠的尸体。

因为要捉拿魇,九方韶云整日里一直在外奔劳,就将救助回来的老虎花纹小野猫拜托给穆大娘照顾养伤。

走到桌子边儿上,九方韶云盯着皮毛铮亮,不知道偷吃了多少粮食的五只肥硕大老鼠,笑问窝在床上的小野猫:“这是你报恩的礼物?”

老虎花纹小野猫喵喵叫了两声,九方韶云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喵大侠,受了伤也能大战五鼠,你有闹东京的潜力。”

老虎花纹小野猫哪里听得懂九方韶云这“五鼠闹东京”的冷笑话,喵喵叫了两声,言其有恩必报,让九方韶云不必客气。

对这份厚礼受用不起的九方韶云笑着推迟,请猫大侠自己留着受用!

今天晚上,不断被魇拉扯进幻梦当中,九方韶云消耗了大多的精气和精力,十分疲惫,想要躺上床休息,但又不好意思将老虎花纹小野猫赶走,也不敢上床。

前六世的恐怖记忆她还有些耿耿于怀,现在对猫叫声虽然不似她在仙医阁刚苏醒时那般恐惧抵触,但还是不太喜欢与猫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只是今日她对战魇反复制造的幻梦,身心疲惫到了极致,四肢软绵绵,似被人抽走了筋骨一样;眼皮也重得好似上面吊着两个秤砣。

最终九方韶云抵抗不住凶猛的倦意,迷迷糊糊的一头栽进床榻上,弓着身体,和衣而眠。

快要天明的时候,九方韶云开始作恶梦。梦中,有一伙儿十分凶悍残忍的盗贼,摸进一座很大的老宅子里面,将老宅人家里面的男女老少,上上下下全都杀死,将全部的金银细软搜刮一空。

为首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几乎将鼻子嘴巴全都遮住的盗贼,将染血的大片刀,在老宅男主人死不瞑目的尸体上蹭干净,然后将主人家的孩子,一个三四岁孩童的尸体一把提起,咧嘴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的黑牙,言这是他们这回的战利品。

一个腰扎皮带,皮带上穿着五个大铁环的盗贼望向桌子,用手指着笼子里面的一只狸花猫,颇有些惊讶的对络腮胡盗贼:“头儿,你看这只猫的眼神多恐怖!”

络腮胡盗贼走到桌子旁,手中大片刀在笼子上面重重的拍了一下,被关在笼子里面的九方韶云,立刻发生一声凄厉的猫叫。

染布庄,九方韶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浑身是汗,脑子异常清醒,但身体就是无法动弹。

她在梦境之中变成个了一只狸花猫,被关在笼子里面,眼睁睁看着一群盗贼冲进屋内,将主卧内的宅子主人一家三口全都杀害。

又眼睁睁看着一脸凶相的络腮胡盗贼走到笼子前,用闪烁寒光的大片刀“砰砰”的敲击笼子,她却只能愤怒的发出一阵阵猫叫。

“这猫是老虎崽子吧!眼神可真够凶悍的!”

腰扎铁环皮带的盗贼凑了过来,对着笼子里面的九方韶云狸花猫指指点点。

又用大片刀拍了笼子一下子的盗贼络腮胡,声音透着寒气:“将它一起带走吃了。”

被关在笼子里面的九方韶云狸花猫,发出一声嘶吼,伸出爪子,将铁环皮带盗贼伸过来的手抓伤。

急忙抽回手的铁环皮带盗贼捂着受伤的右手背,骂了一声娘,就要将笼子击碎,将九方韶云这只狸花猫抓出来掐死,但被络腮胡盗贼给拦住。

脸色阴沉的络腮胡盗贼,声音邪恶的开口:“老六,小心这畜生再抓伤你,那里有壶开水,你去提过来,烫死它。”

异常惊恐的看着铁环皮带盗贼拎起水壶的九方韶云狸花猫,开始疯狂撞击笼子。

一脸邪恶阴沉的络腮胡盗贼弯下腰,将脸凑近笼子,有些惊讶的叹道:“这只畜生还挺聪明,竟然还知道咱们要做什么。”

被称作老六的铁环皮带盗贼,提着水壶,发出一阵笑声,故意放慢脚步,缓缓的向前踱步,为了欣赏笼中花狸猫九方韶云的恐惧挣扎。

其他的窃贼也都凑过来看热闹,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疯狂撞击笼子的九方韶云狸花猫,看着举到笼子上方的热水壶,突然停止了撞击,凝视笼子外面的络腮胡等盗贼,眸光湛湛,冰冷开口:“吾记住尔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一 “砰”的一声,关着狸花猫九方韶云的笼子,被络腮胡盗贼一掌挥到地面,摔得粉碎。

额头全是冷汗的九方韶云,猛然从床榻上惊醒,刚一张开眼,就看到老虎花纹小野猫正在舔她的手背,温温热热,令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

一把将老虎花纹小野猫搂在怀里,九方韶云止不住的浑身颤抖,冷汗淋漓。

不习惯与人类这般亲热的老虎花纹小野猫,“喵喵”叫了两声,表示抗议。

但它在感受到九方韶云的不安恐惧之后,又开始伸出温热的舌头,温柔的舔九方韶云的手,驱走九方韶云心底的恶寒恐惧,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从前异常恐怖猫叫声的九方韶云,现在怀中抱着老虎花纹小野猫,感觉异常的有安全感。

似乎,自己的心理障碍已经被彻底的克服了。

伸出手的九方韶云,开始像一般猫奴一样,一脸幸福的撸猫。

这感觉,真是太治愈了!

“你叫什么名字?”

老虎花纹小野猫“喵喵”叫了一声,九方韶云点头:“既然你没有名字,那吾以后就唤您‘喵大侠’吧!”

“喵喵!”

“为什么不行,是不喜欢吗?”

“喵喵!”

“原来你是女孩子。不过女孩子也可以成为大侠,吾觉得喵大侠这个名字很好听,与你很般配。”

老虎花纹小野猫对九方韶云的独断专行表示抗议,笑嘻嘻环住喵大侠的九方韶云表示称它为大侠,是因为它有本事,担得起“大侠”这个称号。

别的普通小喵咪,可没有这样的殊荣!

大侠这个称号对于老虎花纹小野猫来说,完全没有猛虎这样的名字威武霸气,小野猫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它觉得不咋地的名字。

又从新开始撸猫的九方韶云,搂着猫大侠,舒服的闭上眼睛,脑中播放起刚才的那个怪梦。

恶梦之中,那些个盗贼,一个个形象生动清晰,令人记忆犹新。

他们的对话九方韶云也记得十分清楚,尤其是那个一脸络腮胡的盗贼头目,提起宅子小主人的尸体,说是战利品这件事情让她不寒而栗。

还有,络腮胡说要将化身为猫的她一起吃了。

跟什么东西一起吃?

细思极恐,九方韶云感到一阵阵的恶寒,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怀中的喵大侠,察觉到九方韶云的不适,伸出温热的舌头,又开始舔九方韶云的手背。

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的九方韶云,将脸埋在喵大侠毛绒绒的身上,渐渐陷入梦乡。

清晨醒来的时候,九方韶云对于昨晚的恶梦仍旧心有余悸,想起给予她温暖的喵大侠,却发现怀中一片冰凉。

深藏功与名的喵大侠不知去哪里运动复健去了,九方韶云猛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后知后觉的惊讶发现,她不仅解开了心结儿,甚至还对一只猫产生了依恋。

只是同床共枕了一晚上而已,这魅力也太大了吧!

曾经,九方韶云记得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人的父母不喜欢孩子养猫,撂下各种狠话,威胁自己家孩子若是敢将猫带回家,就会做出如何如何过激的行为。

但当孩子将猫带回家,很快,那些嘴硬的父母就会成为猫奴,对待小猫咪比对待自己家孩子还要好,吃猫粮都要进口的。

所以很多人都说,只要将小猫咪带回家,剩下的都交给它搞定!

真香啊!

九方韶云已经出现猫奴症状初期,看不到自家可爱的小宝贝儿,心里就感觉缺点儿啥!

有些恍惚行到门口的九方韶云,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着空旷房间。

对了,令她感到空落落不协调的地方还有一点儿,那就是,她大师兄好似又一夜未归!

她家大师兄,是长野地里面了嘛!

前厅内,难得没有酒醉清醒的醉酒仙,正在数落教训白浼浼。

醉酒仙老生常谈的表示,女孩子家就不应该大晚上跑出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而且他十分直白的提醒假装没听见,闷头吃饭的白浼浼,她那两下三脚猫的平常功夫,遇到妖兽鬼魅之物根本对付不了。九方韶云是修仙者,遇到妖兽有自救保命的手段,她若是遇到妖兽鬼怪,最有当点心儿的命,让她以后不许再继续跟着九方韶云四处乱跑。

穆大娘让醉酒仙小声点儿,不要让客人听见,令其感到不适不便。

说完这话的穆大娘就看到九方韶云从后方走过来,急忙捶了醉酒仙一下,笑着迎上前,请九方韶云落座吃早饭。

醉酒仙看到精神不济的九方韶云,也立刻提醒她,不要为了抓魇就搞坏自己的身体。与魇交战时,一定要千万小心,不要受伤,否则他真的没办法向她师父鲁玄机交代。

穆大娘让醉酒仙少说两句,她见九方韶云似乎没什么胃口,便盛了一碗浓郁的鸡汤,让九方韶云先喝碗汤开开胃,再用饭。

眼见九方韶云好似发蔫垂下头的花骨朵,醉酒仙也语重心长的表示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若是那只魇真的十分棘手难缠,他会去请人来收拾,九方韶云没必要非得将此事儿揽到自己身上。

因为昨夜的恶梦,九方韶云心里一直不太舒坦,而且她十分惦记两日未见的大师兄,正欲开口询问可有其消息时,白浼浼突然站起身,一把将九方韶云从椅子上拉起,朝醉酒仙做了一个鬼脸,说不想再听他爹如同老太太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的唠叨,要和九方韶云出去逛街散心。

白浼浼说完,不由分说的扯着九方韶云,在她爹的呼喝声中,头也不回的奔出门。

挽着九方韶云手臂的白浼浼冲出染布庄的大门口,在庄子外守了一晚上没敢合眼的道士左泉,立刻顶着一对儿熊猫眼跟上,紧紧尾随在二人身后。

阳县县城城南有一处池塘,据说是仙女手中遗落的铜镜所化,当地人给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铜镜池”。

铜镜池内没有浮萍与荷花,也没有鱼,偶尔也会没有水。

这个传闻是仙女铜镜化作的池塘十分神奇,若是遇到干旱,池塘内的水便会在一夜之间蒸发;若是遇到洪涝,池塘内的水也会随之水涨船高,一整晚,都会有水不停的从池塘内缓缓流出。

平日里,铜镜池与普通的池塘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有些邪气的寂静,以及飘散出来的阴冷之气。

神秘兮兮的白浼浼告诉九方韶云,她觉得这个铜镜池很不对劲儿,池子下方一定藏着什么诡异的东西。说着话锋一转,询问九方韶云,昨夜抢走魇的东西,可不可能与这铜镜池有关?

躲在不远处的道士左泉竖起耳朵,偷听到白浼浼说的这话,立刻开始仔细的打量起前方的铜镜池。

阳光充足的白日里,铜镜池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工蓄水池,完全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若硬要说独特之处,应该就是池中水比较清澈,确实像是一面镜子!

铜镜池看不出异常,道士左泉便看向九方韶云,看她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

若是,这铜镜池果然与昨夜抢走魇的东西有关,他会立刻释放信号,通知麻束浦等师兄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二 “这池子......”

拖长尾音,吊足胃口的九方韶云最后笑着摇头,言这池子并没有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韶云姐你不知道,这池子可古怪了。”

白浼浼言她虽然没有三位哥哥那般的修行天赋,但是在感知邪祟阴邪之物这方面,还是有一定的才能,眼前这个铜镜池绝对有问题。

九方韶云笑着挽住白浼浼的手臂,道她相信白浼浼有这样的能力,正好二人要在阳县内四处走走,就让白浼浼发挥一下自己的能力,好好的四处感受一下,看哪里可能是魇的藏身之所!

觉得铜镜池存在很大问题的白浼浼,三步一回头的回望铜镜池,不甘心的表示,铜镜池有水为阴,邪气又重,是魇最佳的藏身之所,让九方韶云再仔细认真的好好看看,不要错过遗漏线索!

确实,像铜镜池这种会出现异常之处的地方,必然有其古怪的原因。

从前,须弥山南有树影于夜晚映于山壁上,但其处周围并无树。后乃知,为月中蟾桂之投影也。十五月圆时最为清晰。

还有人曾于水池边弹奏琵琶,本“黄钟”而骤然声入“蕤宾”,甚是奇怪。

后尝试多次,更弦奏之,仍声犹蕤宾,令人毛骨悚然。

换于他处弹奏,声为黄钟,只要临近水池,便更为蕤宾。

有好事者,驾舟行于池中央弹奏,忽水面波动,有物激水如鱼跃,弦停,则波动止。

传池中有妖邪之物,集众车水竭池,于泥下得铁一片,乃“方向蕤宾铁”也。

阳县这个古怪的水池,肯定也有其怪异的原因,但肯定与魇无关,九方韶云不想深究。

白浼浼与九方韶云二人在阳县大街上,左一圈儿,右一圈儿的四处闲逛。

一直偷偷尾随在二人身后的道士左泉,一开始还笑容满面的欣赏着白浼浼的身姿,没过多久,他就似爬了百米高峰的老大爷一般,敲着酸痛的双腿,心说这两人也不买东西,一个劲儿的压马路,是在溜腿玩吗?

眼看着,日头勤奋的爬上正中,肚子开始咕噜乱叫的道士左泉,盼着九方韶云与白浼浼这两位不知疲倦的大小姐,赶紧找个小摊子填饱肚子,若是再继续走下去,他的一双腿都得截肢了。

逛了一上午的九方韶云与白浼浼是终于停下了脚步,但并非是停在吃饭的摊子,而是停在了一扇朱漆大门口前。

双眸亮如星子的九方韶云,盯着包铁皮的大门下方,看着铆钉缺了几颗而剩下的黑色钉子孔儿,又看向大门一角的铁皮翘起并缺了一块儿,弯下腰,仔细查看,见上面有着不太明显的牙印儿,像是被什么牙口非常好的动物给啃了一口。

白浼浼在阳县长大,又是三大氏族之一的大小姐,每一次阳县发生点儿大事小情令氏族召开大会,她都会参加。

且她性子直爽活泼,爱与人打交道,可以说,这阳县的人,虽谈不上数如家珍,但就几乎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眼前这户人家是一座老宅,户主姓沈,名沈阔。一大家子人住在这里,男女老少有几十口。

沈家有个挺可爱的小主人,知书达理,很讨人喜欢,白浼浼不记得其大名,只记得叫“小杞子”。

沈小家主得了这样一个外号,是因为他长得十分可爱讨喜,粉嘟嘟像个团子,但其性子十分淘气,是个刺头儿,就跟长着漂亮果实,但茎干带刺儿的枸杞一样。

从前,沈家家主沈阔带着小杞子道染布庄拜访醉酒仙的时候,当时只有三四岁的小杞子要往醉酒仙的酒葫芦里面撒尿,差点儿没把白浼浼给笑死。

事到如今,她还记忆如新!

白浼浼言,她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敢往她爹酒葫芦撒尿的刺头儿,没过几年,就成为了阳县私塾的尖子生,待人接物十分成熟稳重有礼貌,她爹都言小杞子前途无量。

这月初一的时候,白浼浼还在集市上撞见沈家夫人带着小杞子去成衣铺量身裁衣。

当时沈家夫人一脸幸福的向白浼浼抱怨,孩子长得实在太快了,去年的衣裳今年穿着就短了。

然后还笑呵呵问起白浼浼的姻缘,在阳县有没有中意的男孩子,若是没有,她表姐家的孩子就挺不错,与白浼浼年龄相当,模样也俊,学识也好,问白浼浼要不要相看一眼?

白浼浼知道沈夫人表姐家的那个外甥,模样长得确实不错,但是个书呆子,而且似乎不喜欢女孩子,反正那人就从来都没拿正眼儿看过她。

笑着婉拒的白浼浼言她还不想相亲,沈夫人还欲说些什么的时候,量完身量的小杞子打住他娘的话头,言人家女孩子婉拒就不要再继续纠缠,会令人家感到尴尬为难,这是十分失礼的行径!

白浼浼被一本正经,文质彬彬装小大人的小杞子给逗乐了,伸手揉了小杞子头一下:“姐姐看好你,等着你长大哦!”

当时小杞子那个脸红得就跟苹果似的,白浼浼现在想起还觉得十分有意思,道她一会儿见到小杞子,再逗逗他,看他会不会脸红逃跑?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儿,小心被当成怪阿姨抓走!

笑着笑着突然表情一变的白浼浼,狐疑的看着九方韶云,问她突然想要来此拜访,是因为什么?

难不成,魇就藏在此处?

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的道士左泉,闻听此言,立刻紧张起来,伸长耳朵,听九方韶云如何说。

“没事儿,就是走了一上午口渴了,想要进去讨要一杯水喝。”

伸长脖子正偷听的道士左泉闻言,险些一头栽倒,正心想这女人果然如他师兄麻束浦说的那般,脑子不太正常时,忽然就看到站在前方门口的九方韶云转过身,朝躲在树后的他招手:“你也口渴了吧!一起进去讨杯水喝。”

左泉对自己的跟踪技术十分自负,自认为藏得十分隐蔽,不会被人发现。

结果冷不丁看到九方韶云朝他招手,立刻吓得惊慌失措的想要找个地方藏身,慌乱之下,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之后,他缩回到树后。

“早就看到你了,别躲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三 “早就看到你了,别躲了。”

白浼浼的呼唤声响起,道士左泉只好硬着头皮从树后转出,笑呵呵的迎上前去。

“真巧。两位姑娘也是来此处串门儿的啊?”

说完这话的道士左泉,恨不能咬舌自尽,忙笑着与二人行礼打招呼,想要糊弄过去,就听见白浼浼道:“吾与这户人家十分相熟,不知道长竟然与之有亲,那就请你带我们进去讨碗水喝吧!”

道士左泉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嘴巴,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叩响门扉。

道士左泉暗暗期盼宅子内没人。

似乎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在他敲了好几下大门之后,也未听到里面有人应答。

如临大赦的道士左泉忙转身,一脸遗憾的对九方韶云二人道:“里面似乎没人,咱们还是换一户人家吧!”

什么话都没有说的九方韶云走上阶梯,“砰砰砰”用拳头砸门,一副要将门砸穿的气势。

道士左泉被九方韶云这土匪一般强势举动给吓了一跳,白浼浼也有些被惊到了,她与道士左泉心中都生出了一些的疑惑和猜测。

九方韶云略显无理的敲门,似乎唤醒了沉睡的雄狮,身前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个驼背老人探出头来。

“请问各位大人找谁?”

这人,白浼浼不认识,不由得脸色一暗!

开门的驼背老头儿面色阴沉,像是老树成了精,胆小的孩子若是见了,说不定都会被吓哭。

双眉紧锁的白浼浼,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儿,偷偷觑视着九方韶云。

沈家她曾经来做客过几次,从未见过这个面容阴沉的驼背老人。还有,今日的宅子里面似乎太过安静,没有听到小杞子那恨不得全县人都能听到的读书朗诵声,也没有听到沈夫人大嗓门的与下人们做活计儿聊天。

面带笑容的九方韶云朝门缝中的驼背老人拱手行礼:“老丈好。吾等路经此地,口渴难耐,向老丈讨一碗水喝。”

驼背老者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又望向其身后的白浼浼与道士左泉二人,表情仍旧十分阴沉的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几位请稍后。”

驼背老人正欲伸手关门,九方韶云忽的伸出手,扒住门边儿:“老丈请留步,吾等行了一天路,有些累了,拜托您让吾三人进去歇歇脚。”

表情阴沉的驼背老人眼中有光芒跳动,白浼浼越加紧张起来,死死盯着驼背老人。

扫视了三人一眼的驼背老人不再言语,试着将门关上,却未能如愿。

面带微愠的驼背老头儿双眼闪烁精光,凝视着九方韶云好一会儿,才略显为难的开口:“吾家主人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无碍,请老丈取三把椅子来,吾等就在院内坐一会儿,歇歇脚。”

驼背老头儿又开始用他闪烁精光的眼睛盯着九方韶云,见其脸上始终保持着友善的笑容,最终勉强的点了点头:“各位请进。”

微微侧开身的驼背老人,请九方韶云三人入内,随后立刻关上大门,将门栓牢牢插住。

左泉在他们那一行道士同门师兄弟当中,还算机灵有眼色的,他看着将门栓重重落下的驼背老头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不由得看向九方韶云。

这女人,要进这户人家,一定有问题!

他得提高警惕,万一有什么情况,得赶紧想办法给师兄弟他们报信儿。

跨过大门门槛儿的白浼浼,凝重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双眼紧盯前方的驼背老人,凑到九方韶云耳边,压低声音道:“有血腥气儿,很浓。”

没错,这院子里面有非常浓郁的血腥气儿,刚刚驼背老头儿一打开门的时候九方韶云就闻到了。

她点头,让白浼浼自己小心,一会儿若是见情况不妙,立刻离开此处。

白浼浼点头,望向同样察觉到异常的道士左泉“道长言此户人家与你有亲,可识这位老人?”

“记错了,不是这户人家。”

道士左泉十分尴尬的道歉,随着面无表情的九方韶云与一脸警惕的白浼浼,一同走进厅堂内。

驼背老子让九方韶云三人落座,他去烧一壶茶水来,然后也不给三人开口的机会,就转身快步朝着后方走去。

九方韶云望着驼背老人快速离去的背影,低头看向桌角处几片茶壶碎片,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熟悉感觉。

猛然站起身的九方韶云表情凝重,她刚要迈步朝内走去,突然从内涌出一帮人,为首的一人身高体壮,一脸的络腮胡,站在他身侧的男子腰扎皮带,上面穿了五个铁环装饰,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在九方韶云与白浼浼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眼见突然冲出来一群人,各个凶神恶煞,手中还都提着大片刀,道士左泉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进了贼窝儿,立刻将手按在剑柄上。

白浼浼一把抄起旁边的椅子,心想难怪闻到这院内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儿,原来是被强盗给洗劫了,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担心沈家上下会惨遭毒手遇害。

“你们是什么人?”

白浼浼高声厉喝,质问这群浑身匪气的陌生人,沈家人在哪里?

昨夜,九方韶云做了一个恶梦,梦中的她是一只狸花猫,被人关在笼子里面。

之后,她看见到一伙儿强盗,将一户人家的上下老小全都荼毒杀害,还要用滚烫的水泼她。

当时,有个络腮胡的盗匪,一掌将笼子挥到地上,之后,她便吓醒了。

原以为,只是一场恶梦,没想到,竟然是现实之中发生的真事儿。

若昨夜所梦为真,那么沈家老宅的一大家子人,恐都凶多吉少了!

盗贼头目瞥了一眼手中提着板凳,气势十足的白浼浼,甚是讥讽的冷笑一声。

这只能怪,沈家老宅的这个前厅内,不知为何,竟然没有看到一件儿铁器,这实在是不符合阳县人家的审美。

络腮胡朝白浼浼嘿嘿一笑:“吾等途径贵宝地,来亲戚家窜门子,姑娘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呸,你们这伙儿强盗,少在这里装蒜。快点儿说,你们把这宅子里面的人怎么了?”

络腮胡眼见白浼浼看穿他们的身份儿,却一点儿都没有害怕的意思,不由得起了调戏儿之心。

“姑娘莫要血口喷人,吾等就是前来走亲戚串门子的外地访客,绝非强盗。”

“提着大刀串门子,你们这伴手礼还挺像样儿!”

白浼浼对胡诌的络腮胡嗤之以鼻,腰扎铁环皮带的那个强盗立刻晃了晃手中的大刀,冲白浼浼咧嘴一笑:“姑娘胆量不错,不如跟着哥几个儿一起闯荡江湖,逍遥快活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四 腰扎铁环皮带的强盗,嘴里不干不净的调戏白浼浼,其他强盗闻言,立刻笑得淫邪的搭腔,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气得白浼浼双眼喷出的火焰,都要将这屋子给烧着了。

“我呸,姑奶奶今天就割了你们这帮强盗嘴里那条不干不净的舌头!”

拎着板凳的白浼浼欲动手之时,那个盯着九方韶云看了半天的络腮胡,不怀好意的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拉扯九方韶云的手。

“咚”的一声,九莲金杖一棒子敲在络腮胡的脑袋上,络腮胡的脑袋登时鼓起一个大包,然后两眼一翻,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眼见九方韶云突然动手,微微一愣的强盗团伙儿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纷纷挥刀上前。

一副垂涎欲滴模样死死盯着白浼浼的铁环腰带男子,大声嚷着“抓活的”,挥舞大刀,冲向白浼浼。

白浼浼手中的板凳,抡圆了挥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铁环腰带男子的身上,登时将其打趴在地。

白浼浼上去一脚,死死的踩在铁环腰带男子的腰上:“姐姐我对付不了妖兽,还打不死你个小瘪三。”

凶神恶煞的强盗团伙儿的喊杀声冲破云霄,但眨眼间,就被九方韶云和道士左泉全都打翻在地,爬不起来。

蹲下身的九方韶云,像是敲鼓一般用金杖敲打络腮胡强盗首领的脑袋,将昏迷的络腮胡敲醒。

醒来后的络腮胡,立刻张牙舞爪的预备起身,脑袋又被金杖重重的敲击一下,两眼一翻,又昏死了过去。

“什么强盗破头目,这么不抗揍!”

一脸嫌弃的九方韶云又拿她的金杖敲络腮胡的脑袋,大概是刚才那一下捶得太狠了,昏迷的络腮胡没能再醒过来,九方韶云便笑嘻嘻的看向被白浼浼踩在脚下的铁环皮带强盗。

被白浼浼揍了一拳,下巴被打歪了的铁环皮带强盗捂着下巴,趴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朝他靠近的九方韶云。

昨夜梦中,就是这家伙儿提着一壶热水,要烫死她。

九方韶云蹲在地上,用金杖一下下的戳铁环皮带强盗的脑瓜门儿:“你这家伙儿是癞蛤蟆的崽子吧!眼神可真够猥琐。”

铁环皮带男子听到这有些熟悉的话微微一愣,狐疑的打量起九方韶云,九方韶云将金杖对准铁环皮带男子的眼睛:“你看上去挺聪明,应该能猜到吾准备做什么吧!”

铁环皮带男子这下子彻底愣住了,他昨晚对笼子里面的那只狸花猫说过相似的话。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儿,为何知晓昨晚他说过的话?

眼见金杖距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被白浼浼踩在脚下的铁环皮带男子剧烈的挣扎起来,喝问九方韶云想要做什么?

“你有眼无珠,留着也是无用。”

白浼浼声音甜美,但说出来的话如同恶魔低语,十分渗人,吓得铁环皮带强盗都要尿失禁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说,沈家人如何了?”

九方韶云手中的金杖还对着铁环皮带男的眼珠子,铁环皮带强盗急忙尽量向上仰起头,伸长脖子的模样简直与乌龟一模一样,满脸疑惑又恐惧的问九方韶云:“你到底是谁?”

双眼眸光湛湛的九方韶云微微一笑:“吾记住尔等了!”

惊愕得张大嘴巴的铁环皮带强盗,过了好半晌才不确定的问道:“你是通灵师?”

铁环皮带强盗以为九方韶云是通灵师,附魂在了昨夜笼子里面的那只狸花猫身上。

他昨夜突然听到猫张嘴说话,吓得将手中的热水壶摔在地上,把他和头目络腮胡等人的脚都给烫了。

当时他还以为见鬼了,吓得身体都僵住了,是眼疾手快的络腮胡手起刀落,将那只冲出笼子的狸花猫,在蹿出们之前给砍了。

躺在血泊当中的狸花猫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只当自己听错了。

当时看到笼中狸花猫开口讲话的人,可不止铁环皮带强盗一个,另外几名躺在地上装死的匪盗,听到铁环皮带男子与九方韶云的对话之后,全都暗叫倒霉。

没想到,他们抢劫的这户人家,刚好有个通灵师在用那只狸花猫通灵。如今人家特意带人找上门来,他们自然是没跑了。

九方韶云不理会也不在意这伙匪盗的猜测,将心中一个好奇的事情问出口。

昨夜,被关在笼子里面的她,并未闻到迷香的味道儿,但络腮胡这伙儿匪盗踹开门的时候,这所宅子的主人一家三口,突然相继倒地昏睡过去,十分奇怪。

还有,梦中络腮胡提起这家小主人的尸体说是战利品,又是什么意思?

一直听着九方韶云与强盗对话的白浼浼,一知半解的解析着二人的对话,也以为九方韶云拥有通灵之术。

当她听到九方韶云言小主人尸体的时候,不禁惊愕开口:“小杞子死了?”

若是九方韶云昨夜梦到的事情真实发生了,那沈家老宅必然无一人生还,但她不敢确定,用金杖戳着铁环皮带强盗的脑门儿,让他老实回答问题,不许动什么歪心思儿,小心她给他的脑袋开一个洞。

这群盗匪名为“火光贼”,懂得一点儿秘术,但深知自己这些普通凡人,无法与能够通灵的修仙者对抗,只好老实交代,不敢耍滑头。

铁环皮带强盗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掩藏不住的颇有些得意,言他们等受教于巨盗,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任由宰割。

凭借此异术,昨夜他们入沈家宅之后,未费吹灰之力,便将所有的人在昏睡之中杀害!

至于所言战利品,便是九方韶云所想的那般!

所向披靡,从未失手过的火光贼一伙儿,真是夜路走多了,撞见了专门捉鬼的天师,彻底的栽了。

九方韶云闻言,脸色顿时冷了几分,抬起脚,一脚将铁环皮带盗匪踢晕。

用脚踩着铁环皮带匪盗的白浼浼差点儿没吐了,她收回脚时,将脚在地面上来回蹭,厌恶的想要将鞋子脱下砸在铁环皮带盗匪的脸上。

万万没想到,这帮火光贼不仅入室抢劫杀人还吃人!

道士左泉倒是面不改色的点头,言他曾经听闻过此邪术,乃“降头”也!

什么酱头不酱头的白浼浼不了解,只知道这帮盗匪杀了沈氏一家,必须以命抵命,以祭典沈家几十口的在天之灵。

想起可爱的小杞子,热情的沈夫人,白浼浼鼻子发酸,恶狠狠的朝铁环皮带匪盗啐了一口,言在行刑之前,一定要让他们这帮草菅人命,杀人如麻的混蛋,好好尝尝绝望恐怖的痛楚,绝对不能让他们舒心上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五 这伙火光贼以邪术杀人行窃,还食人!

每个人身上都背负了十数条性命,就算被砍头十次都不能偿还他们所犯下的罪行。

若是今日九方韶云没有硬闯进来,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死在火光贼的刀下。

九方韶云不想深究火光贼习得的邪术其中奥妙,也不想细数火光贼所犯过的罪恶,她请白浼浼押送这伙儿作恶多端的火光贼出府,交由阳县氏族商讨最终该如何处置。

伸脚将铁环皮带盗贼踢醒的白浼浼,警告火光贼一伙儿乖乖去赎罪,不要想什么花招,盘算逃跑。到时若是惊动整个阳县的居民,知晓他们所做之事儿,一定会活活将他们打成肉酱。

铁环皮带盗匪不敢言语,但眼珠子不停的滴流乱转,频频给周围的盗匪打眼色,但全被道士左泉看在眼中,立刻将剑架到他的脖子上,吓得铁环皮带男子一缩脖,不敢再搞鬼。

白浼浼朝道士左泉竖起大拇指,二人推搡着火光贼到门口集合,而九方韶云站着未动,她告诉白浼浼二人,要一个人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白浼浼挑眉,望向室内的方向,抢问九方韶云为何要留下,是还有漏网之鱼吗?

“你觉得,这伙儿盗贼为何会抢劫此户人家?”

沈家老宅在阳县虽然不算名门大户,但也小有资产,而且这里地处阳县城南边缘地带,偏僻安静,人烟稀少,对于盗贼来说,是个下手的好选择。

九方韶云阴沉着脸,看向通往后院的地方:“是有人促使他们选择了这里。”

什么人?

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白浼浼不太明白,但道士左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问九方韶云,偷走魇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就在此处?

九方韶云点头,道极有可能。

道士左泉立刻紧张起来,言他这就出去通知麻束浦等同门师兄弟,劝九方韶云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留下九方韶云一个人对付那个偷走魇的东西,白浼浼自然也是非常的不放心,想要留下来。

九方韶云表情严肃的表示,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十分危险,白浼浼不宜留在这里,万一白浼浼若是不小心受伤了,醉酒仙肯定饶不了她。

九方韶云态度坚决,而白浼浼也自知以自己的功夫,对付普通盗贼十拿九稳,但是对付像魇那样的邪祟,完全是束手无措,留下只会成为累赘。

略显遗憾的白浼浼点了点头,请九方韶云自己多加小心。她出去后,会请她老爹前来助九方韶云一臂之力。在那之前,九方韶云最好先不要一个人行动。

九方韶云点头,目送白浼浼二人押着不停挣扎的络腮胡等强盗,朝外走去。

白浼浼甚是担心的不停回望,行到大门口的时候,还踮起脚尖儿冲九方韶云喊话,让她多加小心。

结果,她转身欲拨开门栓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门栓好似钉在了门上一般,尽管她用尽全力,也未能拨动半分。

站在一旁的道士左泉见了,急忙上去帮忙,但他也未能拨动门栓半分儿。

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的道士左泉,从腰间抽出佩剑,朝着门栓砍去。

砍在门栓上的宝剑,发出一声嗡鸣,似砍在坚韧的硬牛皮上一般,将他的宝剑弹开,同时震得他双臂发麻,手中剑险些脱手。

“是结界。”

这下子好了,就算白浼浼二人想走,也走不成了!

道士左泉对于这种情况十分了解,扭头大声告知站在厅堂内的九方韶云,大门被设了结界。

说完,他飞身而起,尝试着从门上方跳出,但很快就被结界弹了回来,重重摔落到地面上。

整个前院儿,都被笼罩在了结界之中,道士左泉折返回来,跳到正厅的房顶之上,举手向上挥出剑气,上方的结界发出一阵波动,但毫无损伤。

玻璃罩一般透明的结界,将整个沈家老宅罩在下方,将九方韶云三人困在其内。

九方韶云暗道一声失算,正要迈步行出厅堂,身后方突然行出两行人。

两行童子,一样的身高,相同的打扮,全都面无表情,一直行到门口,然后站立转身,面向九方韶云。

之前帮九方韶云等人开门的那位驼背老人,也从后面扶着一个少年的手臂走出,那少年腰扎彩色丝绦,额前美人尖垂下一缕银发,下巴上有一个铜钱形状的红色痣,半个指甲盖大小,正是昨日妖兽?父跳上岸堤之后,四处寻觅的那个少年。

少年双目精光烁烁,脸上挂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从容笑容,仿若一个看透世间沧桑百态的睿智老者。

气质沉稳的少年坐下,驼背老人立刻上前奉茶,少年用茶杯盖儿轻轻的拨着飘在茶水上的茶叶沫儿,朝九方韶云展颜一笑:“不知姑娘芳名为何?今日又是为何登门来访?”

九方韶云环视厅内麻木好似木偶的两排童子,眯起眼睛,声音冰冷的开口:“他等可是活人?”

“姑娘师承天下第一的炼器巧手神匠鲁玄机,应该能够看出一二才对。”

冷哼一声的九方韶云心道果然,这少年知晓她是谁,所以故意弄这两排人形器物来试探她。

这些人形器物做得比后世的机器人还真,看上去,更像是用仙术幻化出来的,不像是打造出来的器物。

只是,这些童子一个个目光呆滞,没有灵魂,与她师父鲁玄机制造出的贺若麒麟相比较,差太远了,算是与她的手艺不相上下。

若是不谦虚的讲,她还略胜一筹!

这时,白浼浼与道士左泉从前院折返回到屋内,二人行到九方韶云身侧,全都一脸戒备的盯着沉稳少年。

面带狐疑的白浼浼,凑到九方韶云耳边,悄悄耳语:“我从前并未在阳县见过他。”

说着,她摆出戒备的架势,询问沉稳少年,这里的结界,可是他所为?

沉稳少年放下茶盏,微笑点头:“没错。别无他意,唯为安全而!”

被气笑了的白浼浼心说你年龄不大,脸倒是不小!

“据吾所知,此处乃沈家老宅,并非是你的宅院。”

少年对白浼浼的拆穿也不否认,笑而不语,继续悠闲品茶。

蹙起眉头的九方韶云望向院子中的那伙儿火光贼,悠悠开口:“是你将他们引来此处的?”

沉稳少年仍旧点头,冷着脸的九方韶云,声音冰冷的询问为何?

“只是想要找处栖身之所,这里安静,宅子也不错,就被吾选中了。”

“就这么简单?”

“对,没错,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何要引诱火光贼到此,杀光沈家人?”

“因为宅子的主人不识好歹,不满意吾提出的条件。那吾只能换一种方式解决问题,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可是活生生的数十条生命,九方韶云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完全不将九方韶云和白浼浼的愤怒看在眼中的沉稳少年,呵呵一笑:“此事儿怪吾耐心有限,也怪他们错以为可以与吾协商。”

沉稳少年脸上的笑容阴恻恻的,再次询问九方韶云来登门拜访,是有何赐教?

九方韶云真想给这明知故问的混蛋家伙儿一拳,但还是忍了下来,先将沈家这笔账给他记下,再算算另外一笔账。

“吾今日登门拜访,是因昨夜遗失一物,不知公子可曾见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六 “昨夜,吾遗失一物,不知公子可有见到?”

沉稳少年摇头,语气平淡如水的开口:“昨夜吾并未出门。”

望向房屋深处角落的九方韶云于心内冷冷一笑:“可能是被公子所豢养的宠物给叼走了。”

“姑娘怎知,就是吾的宠物?”

“貘豹食梦,也唤食铁兽。吾见公子家大门铁皮有缺失,为野兽所啃食模样,便登门叨扰。”

“原来偷走姑娘之物的是妖兽食梦貘豹。但,单凭大门这一点儿,恐难成证据,说服于人。”

没有一丝心虚的少年伯奇,笑容沉稳,姝秀辩敏之程度,不亚于九方韶云。

遇到对手的九方韶云歪嘴一笑,伸手朝着前院和屋内比划了一下:“这些足以说明问题。”

从大门口行进屋内,九方韶云这一路上,双眼一直没有闲着。

院子内未见铁器还算正常,但屋中却无铁器之物,就十分奇怪。

阳县渔业发达,带动这里的制铁技术得到很大的提升,再加上有醉酒仙这般厉害的制造工匠,令铁器发展更上一层楼。

铁器可宰杀猎物,阳县居民觉得精铁可辟邪,这也推动了铁器成为装饰品的进程。

经过能工巧匠的精雕细琢,很多造型漂亮的铁质装饰器物诞生,成了阳县家家户户必备的祥瑞装饰物。

几乎是每一户的人家的屋内,都会摆上几件精铁制品,大多数寓意辟邪祥瑞,比如马鞍着五彩,十分华丽漂亮的骏马;还有象征鲤跃龙门的摆件儿。

甚至不少铁器摆件上,还镶嵌了玉石玛瑙等贵重玉石。

醉酒仙家是如此,阳县街道两侧的店铺内亦是如此,以打渔为生,甚是迷信的李万水家更甚,厅堂装潢得就很冰器库一般,那日麻束浦等道士与马三宝一伙儿于客厅内打斗的时候,都没亮兵器,屋内的各式铁器摆设,就够他们拿来比拼一阵子的了。

听到九方韶云细致的分析,沉稳少年微微勾起嘴角儿:“姑娘观察细微,在下佩服,不愧师承仙医阁。”

九方韶云胜在用心,与师承仙医阁根本搭不上边儿。

少年伯奇这话,只是在炫耀自己知晓九方韶云的底细。

心内明了的九方韶云,言只是眼神儿好罢了,不值一提。然后话锋一转:“还未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尘世间,一普通童子罢了。”

你个小屁孩,就别装大尾巴狼拽词儿了!

“吾观公子神貌,想起一位地仙,名为伯奇。”

戏彩娱亲,腰扎彩色丝绦,以孝闻名的沉稳少年,眼底荡起一丝波动,随即他如刚才说谎被拆穿时一样,十分大方的点头承认:“姑娘猜想的没错。”

这就承认了?

表情微妙的九方韶云呵呵一笑,朝少年伯奇一拱手:“失敬。不知公子可否将吾遗失之物归还?”

“姑娘若是能说出吾为何劫走魇,便将其归还于你。”

白浼浼之前有过猜测,九方韶云来到此处宅院,与昨夜魇被人偷走有关。只是眼前这位名为伯奇的沉稳少年看上去,并不像是有能有在九方韶云手中偷走魇的本事儿,道士左泉也与之心有灵犀的生出相同看法。

只是他不曾想,九方韶云这女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昨夜抢走魇的人。

要知道,昨夜月色朦胧,漆黑一片中,突然冲出来一道黑影,将被捆在捕梦网中的魇抢走,当时他只觉眼前一花,根本就没有看清冲出来抢走魇的东西是什么。

没想到,只过了不到两三时辰,这个叫做九方韶云的女子,就找到了抢走魇的人。

而且听这沉稳好似老干部的少年言,他抢走魇还是有什么理由,而他还要让九方韶云来猜这个理由,才肯归还抢走的魇。

九方韶云又不是少年肚子伯奇里面的蛔虫,怎么可能会知晓他为何要抢走魇。

一般想要抓捕除掉魇,无外乎为利,赚取悬赏金,像是九方韶云;或是为名,像是道士麻束浦,为了博得一个为百姓除害的好名声。

但眼前这少年伯奇,既然问出这般的问题,肯定与这两项理由无关。

少年伯奇摆明了刁难人,道士左泉虽觉得九方韶云聪慧,但恐怕也难猜测出其中缘由!

九方韶云听少年伯奇的问题笑了笑,道她特别喜欢和人,还有小动物聊天。

这几天,她从一些人和小动物口中听说了不少事情,有了一些猜测和想法,不妨说给少年伯奇听听。

她到达阳县的第一天,醉酒仙言阳县的留水河河神作祟,有道士于河边作法,举行大傩祭祀,于是领着大家前去看热闹。

当时大傩祭祀十分热闹,九方韶云言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型祭祀场面,看得十分投入。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在大傩祭祀的队伍当中,有个侲童隐隐透出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穿着也与别人稍有不同,腰间扎着十分醒目的彩色丝绦。

少年伯奇闻言,轻轻拍手,再次称赞九方韶云观察入微,在那种场面十分混乱的数百人当中,竟然也能发现些许异常之处,非常人之所能。

对于少年伯奇的称赞,九方韶云礼貌性的回以一个微笑,继续讲道:“当时,突然冒出来留水河妖兽?父搅扰大傩祭祀,食人以令阳县居民受惊。”

说到这里,九方韶云望向通往内室的方向,看到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她勾动了一下嘴角,继续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变化的表示,她那日见妖兽?父吃人,便立即出手除害。

当时她的感受是,妖兽?父完全不堪一击,落荒而逃。

而据她所知,妖兽?父并非食人妖兽,且身躯并不会长这么大,发生这种体型异变,十分不正常。

一开始,她怀疑流水河中的五条妖兽?父,乃是道士麻束浦弄来骗取钱财的托儿。

但隔日,道士麻束浦就亲自登门,邀请她一同除害,消灭留水河中作祟食人的妖兽?父。

那时,九方韶云仍旧怀疑麻束浦是在演戏,便设计道士麻束浦出悬赏金,她才肯一同出手帮忙。

当九方韶云看到麻束浦十分蛋疼的取出自己的金子,又对同门师兄弟进行了一番惨绝人寰,如同胡汉三一般的搜刮之后,她确信,那些妖兽?父并非是他找来。

不知改造并驱使妖兽?父的人是谁,但可以先推测一下这种行为背后的目的。

于是,九方韶云开始认真思索,妖兽?父食人这件事情,都带来了哪些危害?

首先,她发现,染布庄的染布娘们,因为受到白日里妖兽?父食人惊吓,夜晚皆做了恶梦。

若令人产生恶梦,便是壮大妖兽?父,驱使其等食人的目的,那受益者又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七 妖兽?父食人的当晚,染布庄的染布娘们皆做了古怪的恩梦!

九方韶云也同样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梦,且第二日她赫然发现,自己的梦竟然与染布庄的胖大嫂所做之梦相通了。

而更为奇怪的是,胖大嫂的梦境的后半段,她不记得了。

另外一位花围裙漂亮大姐,与她相公也同样只记得晚上做了恶梦,但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且花围裙漂亮大姐在醒来的时候,看到有头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的四不像从她家内逃出。

把这些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起,串联起来联想,很多东西浮出水面,不难猜测出,留水河中的那些妖兽?父,可能是这头食梦貘招来的。

妖兽?父负责惊吓阳县居民,使人心神不宁,夜晚产生恶梦。

然后以恶梦为食的食梦貘,便将这些恶梦吃掉,这种推测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本以为,妖兽貘豹便是幕后指使。

但九方韶云昨日随着麻束浦一同前往留水河除妖兽?父祸害的时候发现,妖兽?父与她玩起了声东击西的把戏,跳上岸堤在人群之中四处寻觅,最后锁定在了一个腰扎彩色丝绦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便是伯奇,九方韶云由此假设,少年伯奇与留水河内的妖兽?父有关。

这个猜想刚涌上心头,她就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她最开始来到阳县,观看留水河大傩祭祀时,之所以令她觉得腰扎彩色丝绦的少年与其他侲童格格不入,尤为突出显眼,并非只是单纯的因他装扮和相貌与其他人有所出入。

而是,当时的大傩祭祀的侲童,皆表情严肃紧张,只有那少年一个人从容不迫的微笑着。

之后突然发生妖兽?父食人事件之时,有那么一瞬间,九方韶云曾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少年伯奇鹤立鸡群,一个人安静从容的微笑站着,周围全都是抱头鼠窜,狼奔豕突的混乱人群。

那时救人心切的九方韶云没有想太多,事后认真回想时,惊愕那少年定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才会那般从容淡定,临危不乱。

所以,所有的事情结合下来得出的结论便是,少年伯奇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乃是貘豹的主人。

他引妖兽?父入留水河食人,使当时的观者受惊心神不宁,夜半多梦,貘豹趁机食取恶梦。

九方韶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几分,言这一切看似是一个互助互利的循环,但其深处,还另外隐藏着一个支线。

一直听着九方韶云分析的白浼浼,脑袋灵光一现,恍然点头,吐出一个字儿:“魇。”

入夜得恶梦,旦起,于舍东北被发祝曰:“伯奇、伯奇,不饮酒食肉,其恶梦归于伯奇,厌梦息,兴大福。”

伯奇为地仙,以恶梦为食,但来到阳县的这个地仙伯奇,俨然生出了其他欲望,制造恶梦,由恶梦而衍生魇,待魇趁百姓发恶梦身心脆弱时吸取人精气从而壮大自己,再待魇茁壮成长之后,将其吃掉。

只是,伯奇有戏彩娱亲之孝名,乃助人食梦之祥瑞,为何却会做出驱使妖兽食人,促使强盗杀人越货的事情来?

少年伯奇打了一个响指,一头半黑半白的貘豹蹿到其脚边,温顺的趴俯在地。

普通的貘豹是前后分为黑白两色,而少年伯奇豢养的这头貘豹,却是颜色左右均匀的一分为二,左边全黑,右边全白,十分稀奇。

伸手抚摸貘豹的头,少年伯奇温柔的笑道:“恶梦最是味美儿,吾只想让它吃得好点儿。”

九方韶云差一点儿就骂出一连串儿的脏话,白浼浼也是气得不轻,他们阳县最近动乱不安,接连死人,弄了半天,就是有个变态主人为了自己宠物吃得好点儿。

那你,怎么不把自己剁了喂给宠物吃。

你倒是学学佛祖割肉喂鹰,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

“吾想知,你欲如何处置魇?”

通常,伯奇捕捉魇,自然是要吃掉。

但是九方韶云怀疑眼前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少年伯奇,一直放任魇作祟,是在养蛊。

少年伯奇想要将魇养大,然后再吃掉或是他用,反正九方韶云怀疑他还会将魇放出来继续在阳县作祟,此事儿必须让他说清楚。

“神陨记年开始,大荒仙家没落,不复从前之荣光。你可知,有多少山神地仙,因无人祭祀供奉而烟消云散?”

少年伯奇面带笑容,但他说出的此话甚是凄凉!

之前九方韶云在季家庄,认识了当地的土地。

堂堂的一方土地,被一个太岁和蝙蝠精联手打败,土地庙都被摧毁了,只能躲到人类生活的庄子休养生息,以待卷土重来。

若不是九方韶云路径季家庄,季族长这个土地,可能已经被个蝙蝠精给灭了。

季族长这个土地,因为有二狗子这样忠贞的信徒,得到信仰供奉,还能保持一定的法力,像是其他地方的很多山神土地,在神魔大战之后,人们不再相信有鬼神之说后,失去了祭祀供奉,身上的神力仙法逐渐消失,苟延残喘一段日子之后,就连维持自身的最后一点儿力量都失去了,消亡在世间。

“仙不如鬼,这可悲的世道儿!”

少年伯奇感慨,神仙不如鬼怪,妖兽凭借天地灵气,还可修成人形;鬼物依靠人心险恶,食贪婪欲望、恶念怨毒为生,变得更加强大。

而失去供奉信仰的山神土地,只能凄惨消亡!

“是人类,背叛了吾等,他们也该尝些苦头儿!”

少年伯奇要让人类幡然醒悟,能够在鬼怪作恶时保护他们的,唯有他们曾经信仰过,而如今被抛弃了的仙人。

少年伯奇滋生出魇,并似养蛊一般豢养其壮大,任其在阳县内四处作恶,就是想要让阳县百姓尝尽苦头儿,感到绝望的时候再出现,扮演救世之神,替他们这些地仙从新正名,赢得百姓的信仰和供奉。

身为地仙的少年伯奇,身为道士的麻束浦,同为理应维系天下苍生安定之人,却拥有着同样贪名逐利的想法,还真是讽刺啊!

不过,也有与二者不同者!

仙医阁阁主九方云中曾经告诉好奇的九方韶云,招摇山的山神,在神魔大战时,为了守护招摇山上的一草一木,所有生灵,大义抗击魔物,壮烈牺牲。

神仙寂灭与人类不同,不入轮回,待千百年后,神魂受到天地滋养,从新凝聚,才能复生。

也可能,从此消散在天地间,再无重生之日!

还有几年前,天地灵气旺盛的昆仑山,滋生出数只如羊四角的妖兽,名为“土蝼”,食人作恶,将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快吃光了。

当时许多名门正派前往征讨,但因土蝼数量众多,常年吸取昆仑圣地灵气,生得凶悍强大,难以对付,修仙门派损失惨重。

其中,“太一玄门上宗”一派最为壮烈。

几乎倾巢而出的太一玄门上宗,杀妖时,总是冲在最前面。

最后土蝼被清剿干净,太一玄门上宗一门就活下来一个人。

上百道亡魂因为那一役埋藏在昆仑山的太一玄门上宗,就出自太仓山。

所以,是好是坏,不能单凭一两人,一概而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八 浪子回头金不换,九方韶云奉劝少年伯奇在魇还未造成更大的祸乱之前收手,莫要一错再错!

拍了拍手的少年伯奇再次称赞九方韶云有智慧,言她所猜想的皆没有错,但他却出尔反尔的表示,若是他不想将魇交出来,九方韶云又能如何?

少年伯奇既然在沈家老宅设置了结界,应该就是没想着要轻易放他们走,九方韶云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其事的表示,她受阳县居民之托,要解决魇之祸患,若是此事儿不能心平气和的解决,就只能动用武力了。

不过,她是一个和平爱好者,希望少年伯奇能够三思而后行!

此言一出,趴在伯奇脚边的貘豹,立刻弓起背,进入备战状态。

面带微笑的伯奇,轻轻拍了拍貘豹的脑袋,姿态雅然的端起茶盏,朝九方韶云笑了笑。

“吾是一位文雅之士,不会粗鲁的欺负一个女孩子。不过,吾有些朋友可不这么想。”

少年伯奇话音刚落,九方韶云顿觉屋内温度骤降,猛地一把将白浼浼从自己身边推开。

轰的一声,上方屋顶瓦砾突然坠落,哗啦啦砸在九方韶云的脚边儿。

明亮的阳光,从塌了一个大洞的屋顶洒落下方,照射着冲天而起的滚滚尘埃。

灰尘四起的厅堂内,九方韶云撑着桃花伞,望着仍旧端茶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伯奇。

少年伯奇的周身,荡漾着琉璃彩光,形成一个五彩缤纷的球体防护罩,将他包裹在内,将坠落下的瓦砾,飞扬起的烟尘全都隔绝在外。

凌空,两道身影悬立在破洞的屋顶上方,缓缓落下。

两名身高近丈的高大男子,于满屋烟尘中,逐渐显现出具体样貌。

二人皆头戴圆顶黑纱短帽,红色帽带系于下巴处,披散着头发。

一人头发为水蓝色,十分顺滑,长及腰处,随风似流水一般舞动,面罩半张彩绘龙面具;另外一人一头蓬松的红发,自然卷曲,疏于打理,像是一堆弹簧,朝四面八方面弹出,其脸上带半张彩绘虎面具。

身躯高大的两者,全都上身穿白练衫,套印动物彩像“两档”,蓝发男子为绞龙之图,红发男子为长虫之相。

熟悉的老配方装扮,正是同九方韶云时不时就打交道的“老朋友”十二天官。

少年伯奇竟然与这帮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的邪门歪道掺和到一起,便可以解释他之前在阳县的所作所为!

看来真是物以类聚,臭鱼找烂虾!

“你就是仙医阁的九方韶云?”

面罩龙面具,蓝色长发及腰的辰龙天官,声音阴柔,像是女生,但他脖子上面有喉结。下巴虽然刮得十分干净,但是隐隐发青,看得出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子。

缓缓收起桃花伞的九方韶云微微颔首:“没错,正是本仙医。”

辰龙天官闻言,露在面具外面的黑色双眼,颜色突然变淡,转为蓝色,并蒙上一层冰霜,十分不屑又冷傲的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一头蓬松卷曲赤发的寅虎天官圆睁双眼,嗓音浑厚:“你为何要与十二天官作对?”

“看你们不顺眼。”

听到九方韶云这答案,坐在椅子上看好戏的少年伯奇,十分欣赏的开口:“女侠好胆气儿。”

九方韶云也就剩下这点儿胆气儿了,她的契守竹叶青铁皮蟒彻底废掉了,司羿正在等待修补,她此番前来索要魇,是设想伯奇乃为地仙,并非邪门歪道儿,未曾多加防范。不承想,伯奇竟然与十二天官这个邪徒门派勾连。

蓝发无风自摆的辰龙天官,不嫌累的一直扬着下巴,又是哼了一声。

蓬松卷曲赤发的寅虎天官,瞪着他那双环眼,言九方韶云对他们十二天官有所误会,不可因六四五那家伙儿的恶行,就误解他们门派儿。

六四五?

九方韶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六四五乃是散财善士于卫晋在神陨山海榜上的排名。

为了撇清干系,这寅虎天官都不愿唤于卫晋的名字。

唉!

可叹于卫晋这个十二天官的舔狗,若是在地下知晓自己在这些个天官的眼中,完全不值一提,不值一文,不知会不会感到心寒,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在油锅里面煎熬赎罪的于卫晋,应该没有多余的心思儿用来埋怨责怪他人!

之前,巳蛇与卯兔天官二人,可是亲口承认诱拐儿童炼魂,这事儿可不是十二天官推到一个于卫晋身上,就能糊弄过去的!

还有,驱使疫鸟絜钩传播瘟疫,害得天目山三座城池百姓染病伤亡的丑牛、午马和未羊天官的恶行,那也是真真切切,抵赖不掉的!

只是以九方韶云过往与十二天官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们根本听不懂人话。

就算你把道理明明白白的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自说自话,自圆其说!

盯着眼前的辰龙寅虎两位天官,九方韶云察觉这二人对待她的态度,似乎并不十分仇视。

她隐隐,嗅到了转机!

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戒备的白浼浼,还有面露恐惧之色的道士左泉,九方韶云眼珠子转动了两圈儿,微微一笑:“吾这人,从来不主动挑事儿,都是人家欺凌到吾头上,才会竭尽全力的反击。俗话说的好,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总不能别人骑到吾头上,吾还跪下喊他爷爷吧!”

似乎不管九方韶云说什么,蓝发的辰龙都只会回一声“哼”,而从九方韶云言语间,听出转机的寅虎天官立刻认同的点头,言九方韶云说的没错儿,被人欺凌而不反抗,都是弱小的傻瓜蛋子。

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言十二天官乃是神之使者,审判之剑,承召天理,惩恶扬善,希望九方韶云能够不计前嫌,与其等共图大业。

十二天官这个门派现在是得多缺人啊,竟然邀请她这个屠了他们五人的仇家入伙儿?

寅虎天官语气诚恳,明显放低了姿态,所说之话绝非戏言。

但另外的辰龙天官明显不赞同邀请九方韶云入伙儿这件事情儿,冲寅虎天官“哼”了一声,表明他的态度。

九方韶云觉得辰龙天官的这个态度才是正常,就拿她自己来说,怎么也不可能同仇人合作。

“不打不相识,这个吾可以考虑一下。”

一开始并没有抱希望的寅虎天官,眼见有门儿,当即邀请九方韶云去十二天官的总舵做客。

九方韶云还未应答,蓝发的辰龙天官就又“哼”了一声,用看二傻子的目光盯着寅虎天官:“三哥,你是不是傻,没看出来,这女人就是在敷衍你,为了从这里脱身。”

寅虎天官狐疑的看向九方韶云,一下子提高音量:“你在耍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三十九 吾耍你,然后吾还告诉你一声,那吾不是脑子有病嘛!

“没有,吾这就与尔等同往。“

温和笑着的九方韶云,尽量显得有诚意,打消寅虎天官的戒心提防。

“辰龙天官说得没错,她只是想,从吾设的结界当中出去而已。“

优雅喝着茶水的少年伯奇,突然悠悠开口,拆穿九方韶云的计谋。

脑筋儿少了几根儿的寅虎天官,似乎十分相信少年伯奇,环眼登时怒睁,朝九方韶云吼道:“你竟敢耍我!“

“嗷呜“一声虎啸,一只斑斓猛虎从寅虎天官身上蹿出,扑向九方韶云。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一直警戒着的九方韶云吟诵金杖术口诀,连成一片的金杖光影横扫出去,击在猛虎身上,“轰”的一声,将屋内两侧的桌椅全都震飞出去。

那些站在屋内两排的童子,被强烈的冲击波全都掀飞出去,胳膊腿儿四处乱飞,脑袋骨碌碌滚落一地。

“唉,可惜了!”

斑斓彩色琉璃防护罩护内的少年伯奇,悠闲的品着茶,叹息出声!

卧在他脚边的貘豹趴在地上,好似睡着了,只有那个驼背老人,双眼闪烁精光,盯着激战中的九方韶云,好似恶犬见到了肉骨头,贪婪的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儿。

金杖术与斑斓猛虎撞击在一起,爆发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九方韶云连连向后倒退数步。

躲在寅虎天官身后的辰龙天官,也被震得向后倒退数步,而被冲击气浪震得面具歪斜的寅虎天官,却是一动未动。

胸口发闷的九方韶云暗暗咋舌,十二天官这帮人果然都并非酒囊饭袋,一个比一个厉害凶悍,她今日,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原本,她还想忽悠脑袋看似一根筋儿的寅虎天官,将白浼浼和道士方志放出结界去,如今是不太可能了。

实在不行,她就用金杖术龙吐珠,在结界上面开一个洞,将二人送出去。

“老大到底相中这女人什么了?模样也没吾长得好看,修为也不高,可以说一无是处,真是不明白老大的眼光。“

右手弹着指甲的辰龙天官,左手将鬓边的头发顺到耳后,不屑的瞥了一眼九方韶云,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既然这女人不识好歹,想必提她的头回去复命,老大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说着,他上前两步,弹着指甲的右手伸出食指,朝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轻轻一点:“冰刺。“

柞树制成的木椅子上,顿时长出一尺多长的冰刺儿,密密麻麻,像是豪猪身上的硬棘刺一般。

辰龙天官食指一挥,长满冰刺的椅子就飞向九方韶云。

身形微微一闪,九方韶云避开迎面砸来的冰刺木椅子,擦着九方韶云飞过的冰刺木椅子,重重的砸在门框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扇门被砸了个稀巴烂,漫天飞扬起的木屑冰渣之下,撑着桃花伞的九方韶云伸手将白浼浼推出门外。

反应迅速的道士左泉也跳出门外,九方韶云却挺身站在了门内,挡在门前,缓缓合拢手中的桃花伞。

九方韶云伸手抹去脸上冰碴儿化成的水珠,朝其冷哼一声的辰龙天官,也不给女主太多摆造型的时间,双手朝两侧一挥。

屋中但凡可以移动的桌椅板凳,花盆摆件儿,全都瞬间结上一层碎冰花。

晶莹剔透的碎冰花,顺便突起,变成一根根坚硬冰刺儿,将平凡的家具全都变成一个个冰刺猬。

薄唇暗含机锋的辰龙天官,手指头一挥,大喝一声“去”。

屋内所有变成冰刺猬的家具摆设,像是一群被大象追赶的豪猪群,冲向九方韶云。

弹掉手指上冰冷的水珠儿,九方韶云眼神微微一暗,手中金杖在胸前旋转一圈儿。

“九莲金杖术,龙卷风“

两个巨大龙卷风凭空而起,呼啸着冲向从两侧飞来的冰刺家具,只听轰的一声,龙卷风与冰刺家具群撞击在一起,登时发生剧烈爆炸,漫天冰刺木屑四处飞溅。

眨眼间,屋内就变成了冰天雪地,地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

恐怖的撞击震得地面剧烈的震动起来,将桃花伞撑在胸前的九方韶云连连后退数步,脚后跟撞击在门槛儿上,这才停下脚步。

“虎啸。“

一头斑斓猛虎腾空而起,发出“嗷呜“叫声,形成巨大声波,击向九方韶云。

猛地收起桃花伞的九方韶云,来不及抬头,大喝一声:“九莲金杖术,金轮转。”

斑斓猛虎发出的声波攻击,重重的撞击在飞速转动的金杖之上,金杖被震得脱了手,飞出门外。

“轰”的一声,不堪冰雪暴风和声波摧残的房屋,轰然倒塌。

滚滚尘烟之中,九方韶云跌出门外,坠落的房檐碎瓦,哗啦啦砸在她脚前。

好端端四四方方一间前厅正房,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滚滚尘埃之中,辰龙天官与寅虎天官冲天二人,衣袂猎猎,仿若天神。

琉璃色球形保护罩内在少年伯奇,仍然稳稳的端坐在椅子上,留在一片废墟当中,那个驼背老人,正在替他添茶。

从地上站起身的九方韶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上前一步,将压在瓦砾中的金杖抽出。

一直焦急在外等待的白浼浼,急忙跑上前,询问九方韶云可还好?

想要拦阻白浼浼的道士左泉没能拦住,只好也硬着头皮上前,询问九方韶云如何?

九方韶云理解眼前这种情况,道士左泉会想要与她撇清关系,但十二天官那帮神经病藐视性命,杀人从来不讲原因理由,可不会管道士左泉是否与她相熟。

龙吐珠不一定就能够击破地仙设置的结界,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找到用来设置结界的法器才行。

如此思量着的九方韶云给道士左泉使眼色,希望他带着白浼浼去找设置结界的根基,破坏法器,从这里出去。

白浼浼拼命摇头,扯着九方韶云的手问她怎么办?

十二天官毫无疑问就是冲着九方韶云来了,结界在破坏之前,她是别想着从这里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 九莲金杖术龙吐珠是破坏结界的最后筹码,不到逼不得已,确保万一的时候,九方韶云不能将这张底牌亮出来。

腾空而起的辰龙与寅虎天官,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九方韶云,对贴墙边向后院溜走的白浼浼和道士左泉这两只小老鼠完全不理不睬。

声如鸣钟的寅虎天官,向九方韶云发出最后的通牒,言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她肯乖乖投降,就留她一条小命。

心中有诸多疑问的九方韶云点头道她是真的想要投诚,只是自己并未服食神息,即使加入十二天官,恐怕也不会得到重用。

说不定,还会有人念及旧恶,给她小鞋穿,她可忍受不了受人欺辱的日子。

很容易就被人忽悠的寅虎天官让九方韶云放心,神息这件事情绝对不成问题,只要她肯投降加入十二天官,马上就能服食神息,成为天选之子。

至于另外一点儿她也可以放心,十二天官内部十分团结,只要她成为其中一员,定会受到所有人的礼遇,绝对不会出现被欺辱的事情。

“那我可以自己挑选神息吗?“

听到九方韶云这个提问,寅虎天官只觉得这女人得寸进尺,并未多想,点点头道:“可以。“

“真的,你没骗我?“

仰着头的九方韶云噘嘴表示不相信,说寅虎天官这话肯定是在吹牛诓骗她,神息世间罕有,怎么可能任由拣选?

“你可在十二地支神息里面任意拣选,吾绝对没有诓骗于你。“

受了激将法还不知的寅虎天官,生怕九方韶云不相信,言他们十二天官有能力制造出十二地支相关的神息,只要她肯归降十二天官,一切都好商量。

且他们的老大子鼠天官十分欣赏九方韶云,是真心诚意希望她能够投诚,一起共创大业。

“制造神息,你少骗人啦!”

舌头短说着话的九方韶云继续忽悠寅虎天官,有些急了的寅虎天官再三保证,他们老大子鼠天官,确实有能力制造出神息。

十二天官竟然真的能够制造出神息,她之前与石天帚的推测成真了!

那个十二天官的老大子鼠,到底拥有怎样恐怖的能力,既然能够制造出神息来?

十二天官的背后,果然不简单!

难怪,他一直嚷着要称霸南疆!

一直俯身端详九方韶云的辰龙天官,渐渐觉察到不对劲儿,狐疑的问九方韶云是真的想投诚,还是在打探他们十二天官内部的消息?

一听自己可能又被耍了的寅虎天官登时暴跳如雷,瞪着一双环眼喝问九方韶云:“你这女人,又在耍吾?“

“不是,是吾担心你们诓骗于我,毕竟吾与尔等有旧恶,又因神息这种东西十分稀奇,怎么可能任由人随便拣选,这明显听上去就是在骗人。“

“本天官从不说谎话诓骗于人,之所以能够让你拣选神息,是因为窫窳大人......“

“啪“的一声,辰龙天官一掌重重的拍在寅虎天官壮硕宽厚的脊背上。

“三哥,你是不是傻了,那位大人的事情怎么能够随便说出口。“

察觉失言的寅虎天官急忙收口,继续劝九方韶云不必怀疑,他们招揽九方韶云入伙儿,绝对是百分之百的真心实意。

听到“窫窳“二字儿,九方韶云的脑中顿时炸响惊雷,她惊疑不定的仰望上空,语气有些急迫的问道:“你刚刚说谁?“

“哼“了一声的辰龙天官警告九方韶云不要打听那么多,就问她到底要不要入伙儿,赶紧给一句痛快话儿。

“我问你,刚才是不是提到妖兽窫窳了?“

猛然拔高音量的九方韶云怒吼出声,声如惊雷,震得她身旁倒塌的房屋废墟,又轰然发生二次坍塌。

立于空中的辰龙天官与寅虎天官皆被九方韶云突如其来的狮子吼给吓了一跳,又被腾空而起的烟尘呛了一下,形容狼狈的落回地面上。

用帕子捂住嘴巴的辰龙天官咳嗽了好几声,然后瞪着九方韶云尖声喝问:“你喊什么喊,显你嗓门大啊!“

猛地一闪身便到了辰龙天官身前的九方韶云,将金杖抵在他的胸口,声音冰冷,眼神儿更冷的复又问道:“你们刚才可是在说妖兽窫窳。“

“窫窳大人也是你这女儿能随便讨论的!“

辰龙天官一掌拍向抵在他胸口处的金杖,结果眼前一花,金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妖兽窫窳在哪里?“

九方韶云的双眼瞳孔放大,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身上钻出,周身散发的冷气,令寒冬腊月跳进结冰河中都不会感到冷的辰龙天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一脸惊骇的辰龙天官赫然发现,他之所以会感觉到冷,是因为他心底往外渗出恐惧而产生了寒意,他的身体在本能的畏惧眼前这个叫做九方韶云的女人。

“你在做什么?“

寅虎天官变成虎爪的爪子,一掌拍向九方韶云的后背,却被微微侧身的九方韶云,反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被掐住脖子的寅虎天官,惊骇的看到,缓缓转过头来凝视他的九方韶云双眼,黑得好似两颗金星黑曜石,已经完全失去了白眼仁儿。

还有她原本白皙娇嫩的手上,钻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绕上他的脖颈,顿觉寒凉刺骨,像是地底积攒数千年的阴气一般,都快将他的脑子给冻僵了。

“啪“的一声,九方韶云手中的金杖被击飞出去,不再继续端坐在椅子上看好戏的少年伯奇,将翻白眼儿快要窒息的寅虎天官救下。

“果然是你。”

莫名说了这一句话的少年伯奇,忽的腾空而起,朝着九方韶云凌空拍下一掌。

凌空而下的掌印,随着下降每一寸,逐渐变大,在到达九方韶云头顶上时,已经变成十二人的桌板一般大小,以泰山压顶之势,击向九方韶云。

掌印落下的速度极快,九方韶云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若是撑开桃花伞,恐难抵御这一击。

最后选择迎难而上的九方韶云扎了一个马步,运气抬起右掌,与空中掌印对撞在一起。

巨大的掌印轰然炸裂,九方韶云被震得向后倒退数步,“噗”的喷出一口血。

罩在宅子上的结界被震得晃了三晃,立在空中的少年伯奇,面不改色,仍旧挂着沉稳的笑容,朝九方韶云嫣然一笑。

“窫窳说的没错,你就是那位尊者,可惜你的力量还未觉醒!“

说到这里的少年伯奇,十分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吾是真想吃了你,可惜本仙没有那个福气,经不起罗酆山的雷霆之怒,只能按照窫窳所说,将你敬献给魔神,以此来得到魔神的福泽,吾也可摆脱这令人烦躁无望的地仙身份儿,登临天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一 “窫窳。“

怒吼一声的九方韶云,仿佛被窫窳这个名字触动了逆鳞,身体猛然爆发磅礴气势。

原本缠绕在她身上的如发丝一般黑色死气,骤然便得浓郁起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丝带,萦绕飘荡在她周身。

神智开始变得模糊的九方韶云,口中呢喃念着窫窳的名字,忽然仰起头,怒吼出声:“它在哪里?“

喝退百万雄师的怒喝,也不及九方韶云这一声的一二,立于空中的少年伯奇,衣服都被怒吼声波震得向上飞起,兜住他的脸。

衣摆落下时,少年伯奇的双眼,近距离的对上九方韶云漆黑一片的眼珠子。

仍旧是嫣然一笑的少年伯奇,对准悄无声息飞到他身前的九方韶云伸出手,在其额头上轻轻一点。

少年伯奇的指腹下闪出一道金光,九方韶云哀叫一声,坠落到地面上,但她随即起身,再次跃到空中,双手抓向少年伯奇的脖子。

与此同时,下方的辰龙天官与寅虎天官冲到宅子大门口近前,二人双手纷纷掐住络腮胡强盗那伙盗匪的脖子,迫使其等张开嘴,然后将自己的嘴巴贴上,吸取精气。

不放心九方韶云一个人的白浼浼,从后院转出,像只爬山虎一般紧紧贴着墙根儿移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在看到辰龙天官与寅虎天官好似恶鬼一般吸取火光贼众盗寇的精气,又抬眼望向天空,立刻捂住了嘴巴,缓缓向后倒退。

她搞不明白九方韶云为何会突然变成一个烟筒,浑身上下往外冒黑烟儿;也不懂这两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为何会像恶鬼一般吸取人的精气,她只知道,若是再继续留在这里,可能就连全尸都留不下来了。

沈家老宅有数个院落,虽然前院厅堂的正房倒塌了,但后面还有很多空房可以藏身。

寻找藏身之所的白浼浼暗暗祈祷,自己能够命大的安全无虞挺到这场仿若神魔大战的争斗结束。

只是,道士方志那家伙儿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了这么半天的设置结界的法器还没找到,真是无用!

几乎将整个后院全都搜寻一遍的道士左泉心急如焚,满头大汗,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笼罩住整个沈家老宅的结界,并非法器所设。

乃是那个叫做伯奇的少年,以自身的法力所设。

若想从这里出去,除非拥有足够的力量,将结界破坏掉。

亦或是,将少年伯奇杀了。

但恐怕以他们三个的能力,这两个办法恐怕一样都不行。

失魂落魄的道士左泉,决定向下挖坑,看能够钻地洞,从这里逃生出去!

挥汗如雨的道士左泉奋力轮着铁锹的时候,宽敞的前院大门口前,被寅虎天官掐住脖子的络腮胡强盗头子,大张的口中,一条条红色彷如血丝一般的精血被吸出,被寅虎天官吸食进肚内。

辰龙天官则是贪婪的左右开弓,一手掐着一个强盗的脖子,迫使他们张大嘴巴,从中吸取精血。

被掐住脖子的络腮胡强盗头子,惊恐的瞪大双眼,手脚挣扎了一下,但马上两眼一翻,渐渐没了气息。

被辰龙天官和寅虎天官掐在手上吸取精血的火光贼,圆润的面孔逐渐消瘦干枯,最后变成一具具干尸,滑落到地面上,十分渗人。

吸干所有火光贼精血的寅虎天官与辰龙天官,转动脖子,猛地腾空而起,在他们的身后,腾起一条巨大的冰龙,和一只色彩斑斓的猛虎。

透明防护罩的外面,几乎整个阳县的人都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惊骇陈氏老宅到底发生了什么妖冶事情,怎么会出现这种恐怖震撼人心的奇景?

双眼变成血红色的辰龙天官,双手于身前快速结印,腾空在他背后的巨大冰龙,发出一声龙吟之声,冲向九方韶云。

寅虎天官也结印驱使色彩斑斓的猛虎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腾空奔向背对着他们的九方韶云。

与少年伯奇近距离搏击的九方韶云,被少年伯奇一掌击中,向后倒退数步,只觉背后生风,急忙转身。

看着奔腾而来的冰龙和斑斓猛虎,九方韶云迅速吟诵金杖术口诀:“九莲金杖术,金轮转。“

悬与九方韶云身前的金杖旋转成一个巨大金轮,冲撞而来的冰龙顿时被搅成碎冰。

但这些碎冰很快又凝聚成冰龙,冲撞向高速旋转的金杖。而色彩斑斓的猛虎,则是朝着金杖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虎啸声波攻击。

飞速旋转的金轮,在冰龙一次又一次的冲撞下,还有斑斓猛虎的声波攻击下,被震得速度减缓。

双臂发麻的九方韶云,被推动着一步步向后倒退,悬于空中观战的少年伯奇见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太弱了,希望她能够尽快成长起来,这样后面的游戏才更好玩儿。“

言毕,少年伯奇猛然拍出一掌,巨大的掌风重重击在高速旋转的金杖上,登时将冰龙与斑斓猛虎一同击碎,同时也将九方韶云击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九方韶云,撞击在结界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身体顺着弧形结界,朝下滑落。

滑落到地面上的九方韶云嘴角流血,九莲金杖坠落在她面前,发出“叮“的一声。

狞笑着辰龙天官,落在九方韶云面前,伸脚踢了踢九方韶云扭向后方的脚。

“就你这本事儿,到底是如何杀的二哥丑牛他们,真是不可思议!“

一直邀请九方韶云入伙儿的寅虎天官,也露出狐疑模样,觉得九方韶云太不堪一击,言子鼠大哥这回真是看错人了。

“三哥,提她的人头回去复命,帮小四儿和小六子报仇雪恨。“

辰龙天官眼中闪着阴毒狠辣的光芒,在寅虎天官的犹豫不决当中,他将手伸向九方韶云的脖子。

“砰“的一声,笼罩住整个宅子的防护罩突然发生剧烈的震动,似乎有人在从外攻击防护罩。

又是“砰“的一声,大门上方的防护罩,像是碎裂的蛋壳一般裂开。

开裂的防护罩上面似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受到外面的冲击,不断的扩大,“哗啦“一声,防护罩彻底被击碎瓦解。

惊愕的辰龙天官刚一扭头,大门就被人一脚踢开,辰龙天官心知这是支援九方韶云的援军到了,立刻一把掐住九方韶云的脖子,要将其扭断。

突然,门口窜过来一道黑影,发出“喵“的一声,扑向辰龙天官掐着九方韶云的手臂。

手腕被抓伤的辰龙天官,痛得一皱眉,松开了九方韶云,但一掌狠狠的拍在了袭击他的老虎花纹小野猫身上。

神智模糊的九方韶云,眼睁睁看着喵大侠尖叫着,从她面前被击飞出去,立刻发出一声怒吼,一掌拍在辰龙天官的胸口,然后飞扑出去,将快要跌落在地上的喵大侠揽在怀中。

嘴角流血的喵大侠,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朝着九方韶云“喵喵“叫了两声之后,于九方韶云的怀中,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满脸泪水的九方韶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单手抱着喵大侠飞身而起,一闪身到了辰龙天官的身前。

辰龙天官被突然暴涨能量的九方韶云惊到了,急忙大喊“冰刺“,他的身前瞬间结出数根一尺多长的冰刺,射向九方韶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二 漫天冰刺飞向九方韶云,从门口匆匆奔进来的一群人当中,飞起一道身影,挡在九方韶云的身前,手中玄青剑奋力一挥。

“万剑朝宗第二式。“

数百道剑气冲天而起,射向空中冰刺。

与此同时,寅虎天官怒喝一声:“虎啸。“

一只斑斓猛虎冲天而起,冲着下方闯进门来的人发出“嗷呜“声波攻击,顿时将还未站住脚的麻束浦等一帮道士震飞出去。

来不及喊一声“吾等来除妖”的麻束浦,摔在尘烟四起的地面上,口吐鲜血,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被呼啸声波震飞的人群当中,但有一人,迎着虎啸声波跃到空中。手中两柄赤红的大锤子在空中猛地敲击在一起:“双锤震天,星火燎原。“

无数炽热火星子从撞击在一起的赤色锤子中迸发而出,瞬间将空中的斑斓猛虎包裹在内,顿时“噼里啪啦”蹿起一串儿火花,彼此消融。

寅虎天官望着腰间拴着一个大酒葫芦,酒槽鼻的老头儿暗叹好身手,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县城,竟然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高手。

另外一边,殷玄凌的剑气将漫天冰刺儿斩成碎冰渣儿,双眼喷火的九方韶云,一掌击向辰龙天官的胸口,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伯奇格挡开。

被少年伯奇护在身后的辰龙天官,胸口被九方韶云裹着黑色死气的掌风扫过,顿感一片刺骨冰凉,中了寒毒,心脏和胸腔都好似要被冻住了一般,吓得他急忙驱使内力,抵抗寒毒,这才能够正常呼吸。

只是他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似裹着冰碴子一般,刺得他肺子都要炸裂了。

九方韶云刚刚那一掌并未击中辰龙天官,辰龙天官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若是被击中,必死无疑。

心底伴随着肆虐的寒气,升出浓浓的恐惧。这女人确实不简单,难怪老大子鼠一定要将她拉入伙儿。

盯着少年伯奇的脊背,辰龙天官眼珠转了又转,突然一下子醒悟,自己和寅虎天官可能被当枪使了。

这个称作地仙伯奇的少年,将九方韶云在这里的消息放给他们,引他们来此与九方韶云发生争斗,以测试九方韶云的实力。

这个小混蛋,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儿,老大子鼠都得敬重其三分。辰龙天官就算心中有怨气,也不敢随便对少年伯奇发火。

而且,有这地仙伯奇在这里挡着,九方韶云也不能耐他如何,他可不想像丑牛、午马和未羊那三个傻瓜一般,亮出底牌,加剧自己的魔化,彻底堕入魔道儿,完全的失去了自我意识,结果最终还是失败被杀。

立于空中的九方韶云手心向下一挥,滚落在地面上的九莲金杖飞回到她手中,面罩冰霜的她,用金杖点指辰龙天官:“今日吾要他偿命,天王老子也留不住,我说的!“

九方韶云刚刚恢复正常的双眸,再次全都染上漆黑的颜色,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的手臂渗出,缠绕上金杖。

“待你力量彻底觉醒之后,再对吾指手画脚吧!今日的测试已经结束,恕不奉陪!”

“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杀了那么多的人,说走就想走,你当人命是儿戏?”

“本地仙说了,到此为止。”

“吾管你是地仙还是地三鲜!杀人偿命,你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好大的口气。”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不再与之多说废话的九方韶云,横着挥杖,一道道附着黑色死气的金杖术,变成了黑金的颜色,射向辰龙天官。

辰龙天官急忙释放“冰龙“技能,冲天而起的冰龙还未伸展开,蜷曲的身体就被黑金色的金杖术射爆,坠落下的冰块儿,劈头盖脸的砸在辰龙天官的身上,将他的脑袋砸了一头的包。

“吾要保的人,没人能够杀得了。“

表情一直从容不迫的少年伯奇眸光一凛,手上打了一个响指,从他身后转出的貘豹,立刻似一道闪电一般冲向九方韶云。

眼前一花的九方韶云顿时如坠梦境,本能的朝前挥出一掌,手掌击中一物,坚硬如石。

冲到九方韶云身前的貘豹,就击飞了出去,她的双眼再次恢复清明,昏沉的脑袋也清醒过来。

少年伯奇微愠的面孔映入九方韶云的瞳孔,他有些阴深的呵呵笑道:“你体内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儿觉醒,但觉醒的速度太慢了。看来,你注定要废物的活完这一世!“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的九方韶云,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滴流乱转,瞄到躲在少年伯奇身后的辰龙天官,双眼流淌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

“吾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地仙妄加评论。”

九方韶云手中缠绕丝丝缕缕黑色死气的金杖,点指在少年伯奇的胸口,登时震得少年伯奇向后倒退了一步。

眯起眼睛的少年伯奇,右手又打了一个响指,那头黑白皮色的貘豹猛地缩小,变成了拳头大小,跳到少年伯奇的头上,凝视着九方韶云。

双眼金光烁烁的少年伯奇,单手于胸前掐诀,九方韶云顿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来,那些从她身体里面和眼睛里面流淌出来的黑气开始被逼得缩回体内。同时,少年伯奇头上那头貘豹的双眼睛,令九方韶云感觉到一阵阵的眩晕,恍惚间,时光飞快流逝,她孤身一人,回到了招摇山。

招摇山仍旧郁郁葱葱,寿鹿仙狐于水边追逐嬉戏,但仙医阁却变成了漫路荒滕,鸟无人烟的废墟。

惊骇不已的九方韶云,推开仙医阁摇摇欲坠的大门,大声呼喊爹爹九方云中还有小师弟柴枫的名字。

空荡荡的仙医阁荡起悠悠的回声,一道身影从内飘出,九方韶云顿时僵在原地。

“娘,是你吗?”

不敢相信的九方韶云瞪大眼睛,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中奔腾而出,她脚步踉跄的扑上前,想要抱住她朝思夜想的娘亲,却扑了一个空。

飘在空中的芍英蛾面容冰冷,望着惊愕的九方韶云幽幽开口:“你忘了吗,为娘为了救你,已经死了了。”

对,她娘为了救她,已经被妖兽窫窳害死了!

“对不起,娘对不起,是女儿错了!”

“没错,就是错了。你恣意妄为,不听父母教诲,闯下大祸,害死了为娘,也害死了你大师兄殷玄凌。就连你父亲和你的小师弟,也因你的仇家寻上门被杀,你还有何脸面回到这里?”

芍英蛾鬼魂的声音像是裹着寒冰的钢锥,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戳在九方韶云的心窝上,痛得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对不起,娘,是我错了,是我做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三 “是你错了!”

忽然从仙医阁中飘出来的九方云中幽魂,还有殷玄凌与柴枫的亡魂,全都凶神恶煞的朝九方韶云伸出手,指着她疾声厉喝。

“没错,是你做错了,就是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你也下来一起陪我们,赎清你的罪恶。”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要赎罪,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九方韶云朝前方伸出手,四个面目狰狞的恶鬼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将她往一个黑色的旋涡当中拉扯。

“走,跟我们走吧!不要留恋,这世间,已经没有你留恋的东西了。”

拉扯着九方韶云的四只恶鬼,隐没在黑色旋涡之中,手指头触碰到黑色旋涡的九方韶云,指尖好似儿插进冰块儿当中一般,刺骨的寒凉令她逐渐感觉不到自己手指头的存在,渐渐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麻木,濒临失去控制。

很快,九方韶云的一整条手臂都伸进了黑色旋涡当中,并有些身不由己的机械抬起脚。

一旦,她抬起的脚落下,她的大半边身体也会隐没在旋涡之中,然后被之彻底的吞噬。

前方黑色的旋涡当中,隐隐传出小鬼的奸笑声,九方韶云微微一愣,她的左手就被人死死的抓住,然后被人用力拉扯着,跌进一个结实宽厚的胸膛内。

“咚”的一声,圆滚滚好似冬瓜一般的英虎,一屁股坐在九方韶云的头上,又险些将九方韶云的脖子坐到腔子里面。

“老大,你醒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九方韶云,就看到下巴上全是汗水的殷玄凌,正低着头看她。

“小师妹,对不起,我来晚了。”

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九方韶云双手紧紧的抱住殷玄凌:“大师兄,你没死,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漫天乱飞的缤纷绚烂剑气术法下,哭成泪人的九方韶云紧紧的环着殷玄凌,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皆化作泡影,发现又是黄粱美梦一场!

“老大,您是有了新欢,才会忘了本大仙这个旧爱的吗?”

英虎盯着九方韶云怀中抱着的老虎花纹小野猫,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劲儿。

低下头的九方韶云,看着怀中身体变冷的喵大侠,哭得更凶了,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大师兄,它为了救我,它死掉了。它之前,还安抚作恶梦的我,帮我平复心灵创伤。我不要它死,不要它死。”

殷玄凌伸手抚摸九方韶云的脑袋,轻声道:“杀它的人,还有想杀你的人,吾一个都不会放过。”

言语间,殷玄凌的脸上,浮出一条青黑色的蜈蚣青筋。

对!杀了喵大侠的人,还有想要杀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九方韶云的双眼,又都变成两颗黑曜石,开始往外流淌黑色死气。

英虎看到二人这种情况,吓得差点儿在九方韶云的头上蹿稀!

英虎猛地跳起,大声呼喊九方韶云与殷玄凌的名字,让二人赶紧深呼吸,冷静下来。

看上去像是魔化的二人,根本听不进去英虎的规劝,英虎只好使出它的杀手锏,千斤坠,在九方韶云的头上跳来跳去,阻止它魔化。

周身缠绕着黑气的九方韶云,一把将英虎从自己头上抓下,凑到眼前。

看到九方韶云这副恐怖模样的英虎,胆子都差点儿吓破了:“老.....老大......”

双眼空洞无神的九方韶云,不发一言,将英虎按在自己的肩头。

英虎立刻像是一个木雕的小鸟一般,僵硬的老实坐着,一动不敢动。

一直躲藏在后院的白浼浼,在听到爆破声之后,又偷偷摸回前院,就看到刚冲进门来的道士麻束浦一行同门师兄弟,被寅虎天官的斑斓猛虎发出的虎啸震飞到宅子外面。

接着,她爹醉酒仙冲天而起,双手中的赤色铁锤在空中重重的敲击在一起,激发出漫天的火星子,将斑斓猛虎包裹焚烧殆尽,于空中绽放出一片绚烂烟花。

混乱激烈的战斗场面令白浼浼变得恍惚起来,直到一块儿冰锥砸到她脚前,瞬间将她惊醒。

眼前变得清晰的白浼浼,异常惊骇的看到,浑身缠绕着丝丝缕缕黑气的九方韶云,与脸上浮现出青黑色蜈蚣青筋,周身散发阴冷可怖寒气的殷玄凌二人,似乎堕入了魔道儿。

眼神儿彻底失去温度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一闪身,到了辰龙天官的身前。

极致的恐惧令人癫狂,辰龙天官从少年伯奇身后蹿出,像是一条疯狗一般朝着九方韶云狂吠,问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们来阳县,驱使妖兽?父吞人,衍生出梦魇作祟,难不成是因为我吗?”

“没错,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同十二天官作对,不知死活。”

九方韶云的眸光越过吐沫横飞的辰龙天官,落在后方的少年伯奇身上,脸上又恢复从容微笑的少年伯奇微微点头:“吾确实是因为你,才会来此。”

因为地仙伯奇来到这里,才会令阳县引发一系列的事情,与寅虎天官正在搏斗的醉酒仙听到,立刻沉声催促九方韶云道:“丫头,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动手灭了他们,以免他们继续在阳县作恶。”

一直像个木雕鸟儿坐在九方韶云肩头上的英虎,终于喘过来一口气,急忙振翅飞到空中,挡在九方韶云和殷玄凌的身前。

“你们二人赶紧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出手,否则真的陷入魔道就为时已晚!”

面无表情的九方韶云朝前一挥衣袖,英虎就在空中翻滚了出去,晕头转向的跌进了白浼浼的怀中。

白浼浼被英虎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吓了一跳,环着英虎又急忙贴着墙边又往后缩了缩,以免被殃及池鱼。

在白浼浼怀中双眼冒了半天金星儿的英虎缓过劲来之后,立刻再次展开翅膀,欲上前阻止,但被白浼浼伸手按住。

“你这女人做什么?”

白浼浼让英虎安静,不要去打扰九方韶云二人,英虎立刻气得跳脚,道白浼浼个小丫头片子根本就不懂,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此时若是动手,极有可能会坠入魔道,到那时,二人的这一世便毁了。

不行,它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陷入魔化状态的九方韶云与诅咒发作的殷玄凌二人,像是黑白无常地狱使者,要将这座宅子里面所有人的魂魄全都勾走。

挡在二人身前的少年伯奇,双眼紧盯九方韶云,眼中燃起炙热光芒:“不错,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尽力觉醒你身体内隐藏的力量。不要令吾失望,吾可没有耐心再等你一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四 藏在少年伯奇背后的辰龙天官,看到九方韶云与殷玄凌这副狰狞恐怖的样子,心叹不妙!

他虽然是为了抓九方韶云来此,但少年伯奇之前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他全然不知,刚才不应该为了面子,就嘴硬的什么都承认了,搞得他好像与少年伯奇一起特意蓄谋来这里算计九方韶云一样。

不过,他弄死了那女人的猫,似乎触了那女人的逆鳞,想必她也不会放过他!

辰龙天官是个利己主义者,脑子转得也快,他不想步巳蛇、丑牛天官他们的后尘。

但今日,显然由不得他选择!

脸上爬着一条青黑色蜈蚣青筋的殷玄凌,状态有些癫狂,他嘴里嘟囔着“你们不该杀她,不该杀她”,手中玄青剑于胸前挽了一个剑花。

“万剑朝宗第三式。”

整整一千道剑气冲天而起,穿透上方的浮云,将整座宅子全都覆盖住,轰然砸下。

与寅虎天官激战正酣的醉酒仙,完全没有料到殷玄凌竟然出手如此决绝,这一千道剑气落下,这里必将被夷为平地。

猛地收回双锤的醉酒仙,飞身跳到地上,三两步就狂奔到女儿白浼浼的近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朝墙外跃去。

之前,前院正堂倒塌的时候,道士左泉还在后院挥铁锹挖地,准备挖个地道儿钻出去,险些被坍塌的房子活埋了。

当他从尘烟中咳嗦着走出时,发现挖好的地洞已经被震塌,气得他将铁锹丢在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休息了好一会儿的道士左泉,觉得不能就这样等死,便想着溜到前面去查看一下状况。

从新摸回前院儿的道士左泉,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挖地道儿的这么一小段儿功夫,大宅的结界被人从外面给破了,然后一群神仙实力级别的人打了起来,简直要毁天灭地一般。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那群师兄弟刚一脚踏进门,就被击飞出去,立刻明白,像他这种实力的人,就别想着往前凑了,容易死无全尸。

结界已破,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道士左泉走到白浼浼身前,想要与她一同翻墙出去。

白浼浼看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儿,且她老爹还在这里,自然不肯同小道士左泉一同离开。

道士左泉不愿独自留下白浼浼一人,只能陪在她身边,一直默默念着无量天尊,内心不停的帮九方韶云几人加油助威,希望她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恐怖的战斗,保住他等一条小命,也替阳县枉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结果万万没想到,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的竟然是己方战友!

千道剑气冲天而起,道士左泉眼见醉酒仙像是一道闪电一般撤出战场,拉着白浼浼跃过院墙逃命,他也急忙飞身跃出院墙。

跃出墙的道士左泉双脚还未落地,千道剑气轰然落下,瞬间将整个沈家老宅击毁。

道士左泉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要他再慢一步,不对,是只再慢半步,小命今天就要埋葬在这片废墟当中了。

激荡起的漫天尘烟如同原子弹炸起的蘑菇云一般,造成的轰鸣震得大地如同发生地震一样,受惊的蛇鼠四处逃窜,乱哄哄爬满地面,看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阳县远处的院子内,响起一片犬吠之声,扑扇着翅膀的大公鸡,纷纷跳上房檐儿,家猫也都喵喵叫着蹿到屋脊之上,弓着背,身上毛全都竖起。

醉酒仙开始对结界发起攻击之前,就已经让李万水带着人,将沈家老宅周边住户的人家撤离。

还好,沈家老宅地处边缘偏僻地带,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住户,剑气并未波及到其他房屋,也为伤到无辜的人。

漫天尘埃散尽,漂浮在空中的少年伯奇身上,笼罩着琉璃色的圆形保护罩,不染尘埃。

辰龙天官与寅虎天官倒在地上面,浑身是血,面罩歪在一边,下方露出的半张脸上血污一片,看上去只剩下半条命。

有些惊奇盯着殷玄凌的少年伯奇,上下打量了殷玄凌好一会儿,狐疑的蹙起眉头:“你是谁?”

她身边的人,皆与罗酆山有关,但少年伯奇并不记得,有殷玄凌这么一号人物。

“他是吾大师兄殷玄凌。”

九方韶云说完,眸光落在躺在地面上的辰龙与寅虎天官身上。

躺倒在血泊之中的辰龙天官,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仰头望着伫立在上空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冷笑出声:“你这女人,确实有将人逼上绝路的本事。”

少年伯奇功力虽然深厚,但也无法在魔化的殷玄凌恐怖攻击下,护辰龙与寅虎天官二人周全。

且在这样恐怖的战斗之中,危险防不胜防,辰龙天官算是看明白了,只有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够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已经全无后路可退,咬牙切齿的辰龙天官猛地站起身,掸掉身上的尘土,勾起一边嘴角。

骤然间,他身上腾起浓郁黑色死气,猛然大喝一声“魔化”,他的脑瓜顶上就一下子生出九条黑色的寒冰巨龙。

黑色的寒冰巨龙有角,但是没有脚,像是刚刚化形欲成龙的蟒蛇,身体粗壮,向上游荡,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龙吟。

魔化的十二天官若是不来点儿恐怖的变身技能,似乎都对不起他们的名号。

同样从血泊当中起身的寅虎天官四肢着地,声嘶力竭的大喝一声“魔化”,他的身体就化作一头斑斓猛虎。

而在斑斓猛虎的脊背上,生出寅虎天官的半截身子,乃是三头六臂,其中三只手抓着三条“驯兽鞭”,为黑色死气所化,足足有一丈多长。

辰龙天官与寅虎天官现在的模样,绝对比老人用来吓唬小孩子讲的那些妖怪恐怖太多了,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都能吓得肝胆俱裂。

关键是,真的太丑了!

用金杖敲击手掌的九方韶云头顶上方,不知不觉间,已经积聚一大片黑色死气,仿若积云,笼罩在被夷为平地的老宅上方,令天空都变得阴暗起来。

她望着腾空而起的辰龙天官,金杖往头顶上方的黑色死气一挥,吟诵出声:“九莲金杖术,龙卷风。”

积云一般的黑色死气,顿时落下三个巨大的黑色龙卷风,袭向辰龙天官。

辰龙天官头上的九条黑色冰龙,三个为一伙儿,分成三波,张牙舞爪的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冲向龙卷风。

一阵阵龙吟之声响起,黑色冰龙顶着巨大的龙角,不断的冲撞黑色死气龙卷风,天空之上,顿时落下无数黑色冰雹,“噼里啪啦”的不停砸击在地面之上,仿若发生了百年难遇的雹灾。

脊背上长着三头六臂的斑斓猛虎寅虎天官也冲天而起,一条黑色死气长鞭卷向殷玄凌,另外两条抽向九方韶云。

与殷玄凌并肩而站的九方韶云,看着抽向她的死气长鞭,挥动手中金杖,与之“叮叮当当”交战在一起。

面无表情的殷玄凌,轻声吟唱:“万剑朝宗第三式。”

千道剑气再次笼罩在老宅废墟之上,气势磅礴的落下,与此同时,少年伯奇再次出手。

他双手于身前结印,老宅内的所有人全都精神恍惚一下,眼前一黑,陷入到无边的黑暗当中。

孤身站在一片静谧黑暗当中的九方韶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的脑袋很快恢复清明,她知晓,少年伯奇又利用放大貘豹的能力,将她拉入到了幻梦之中。

闭上眼睛的九方韶云用心感受周遭,过了很久,当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融入到这片黑暗当中时,她的斜后方,出现了一道光亮,她急忙转身,没有一丝动摇,笔直的飞奔而去。

眼前光亮一闪,九方韶云跃出了那片黑暗,眼前尘烟滚滚,正是被夷为平地的老宅,到处刀光剑影,黑气冲天。

突然间,九方韶云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面孔,指尖飞出道道火焰符咒,将伯奇从她身前击退。

巫祝觋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五 朝思夜想的人儿,竟然突然在眼前,九方韶云惊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巫祝觋人的身影如此清晰,真实,完全不像是幻影,九方韶云忍不住朝其伸出手。

神智恍惚了一下的九方韶云,眼神开始失焦,但心底深处还是十分清晰。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劲儿,疑窦刚刚产生,她就看到少年伯奇的手指点在巫祝觋人的身上,立刻绽放出一片血花儿。

忆起一部叫做“北斗七星”动漫的九方韶云,看着巫祝觋人的身上绽开七朵血花,心脏猛地一抽,痛得她伸手捂住胸口,精神涣散得越加厉害起来。

无尽的绝望,像是一群恶鬼,从她的心脏中钻出,站在心脏的制高点儿,振臂高呼!

她曾经承诺,待她了却了心愿之后,就去找他。

可他,却死了!

浑身如坠冰窟一般的九方韶云悲痛欲绝,昏沉之间,生出要随着巫祝觋人一同去了的念头。

当她将金杖抵在自己胸口时,猛然间听到一声呼唤:“小师妹。”

一下子清醒过来的九方韶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伯奇,你竟敢幻化出他的样子愚弄我,你找死。”

一片黑色鎏金金杖光影扫向少年伯奇,九方韶云眼前的一切,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接着虚幻景象全都消散,再次恢复成无边的黑暗。

茫茫然立于黑暗当中的九方韶云心潮澎湃,刚刚目睹巫祝觋人死亡的景象还心有余悸,心头升起的愤怒像是海啸一般疯狂涌起。

周围的黑暗受到九方韶云磅礴气势的激荡,一片片剥落,露出外面一个光明喧闹的场景。

人头耸动的繁华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从九方韶云身边擦肩而过,有人会看她一眼,有人则会冷漠走过。

静静立于街头的九方韶云,看到茫茫人海当中有一顶花轿,旁边有一个高头大马,上面骑着一位新郎官,身穿大红喜服,胸前挂着红花,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神清气爽,喜气洋洋,正是巫祝觋人。

新郎官儿打扮的巫祝觋人,歪着头,喜笑颜开的看着旁边的花轿。

花轿内的新嫁娘有所感知,掀开花轿窗帘,探出半张俏脸。

那张脸十分精致,狭长的丹凤眼,小巧可爱的鼻尖儿,樱桃小口一点点儿,似刚刚升到空中的月牙儿,十分美丽可人,并非是九方韶云。

僵愣在街头的九方韶云,看着前方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远,突然缓过劲来,发疯一般撞开前方挡路的路人,追赶那个只能看到红色轿顶的大花轿。

唢呐喜庆的音调灌进九方韶云的耳朵,震得她头疼欲裂,猛地飞身向前一跃,挡在了迎亲队伍之前。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巫祝觋人紧拉缰绳勒马,扬起前蹄的大马发出一声嘶鸣,迎亲队伍停了下来。

一身红衣的巫祝觋人跳下马,表情复杂的凝视挡在前方,表情痛楚凝视他的九方韶云。

这不是真的!

九方韶云知晓这是幻梦,是将她心底深处的恐惧挖出来,令她痛苦。

但她看着缓缓步下花轿的美丽新娘,牵起巫祝觋人的手,她理智再次被恐惧和愤怒逼上绝境!

“这就是,咱们二人最终的结局吗?”

追杀窫窳给母亲报仇,寻找被掳走的师叔,这条路漫漫兮不知长短,无法预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儿。

九方韶云无法知晓巫祝觋人会等她多久,她也不忍心,就让他那样孤单的守着那座冰冷阴深的城堡,等她一辈子。

也许,眼前的这种情况,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但她还是会心痛,心痛得仿佛要死了一般,令她失去所有的动力。

求求你说“不是”,哪怕骗骗我也好!

幻梦的目的就是折磨九方韶云,蒙骗她的心智,瓦解她的意志,彻底的将她逼上绝路,自然不会如她所愿!

“吾对你不曾有情,请你好自为之。”

声音冷漠的巫祝觋人说完,牵着满脸幸福的美丽新嫁娘,从九方韶云身边走过。

唢呐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脑中嗡嗡作响的九方韶云,僵硬得好似一根儿木头,她强迫自己不要转身。

只要她一转身,定会陷入癫狂,做出伤害巫祝觋人的事情。

即使是在幻梦当中,她也不想伤害他!

“你个傻瓜。”

不知不觉当中再次陷入到一片黑暗当中的九方韶云,耳中响起一个讥诮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既然喜欢,就去抢来,即使将其四肢废掉,也要将其留在你的身边。要不,就杀了他,绝对不能让他与别的女人双宿双飞。”

黑暗之中响起的声音魅惑人心,九方韶云冷冷一笑:“你欺骗不了我。”

“是你自己在欺骗自己。你觉得,他会等你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

那个魅惑人心的声音戳中要害,并火上浇油,声音讥诮的表示,男人都很花心,没有耐心,待过一段时间,思念的感受淡了,身边出现了温柔漂亮,关心体贴他的女子,他就会动摇。

“他不会。”

“没错。一开始他不会动摇,但是时间能够改变一切。日子久了,肩负着传宗接代使命的他就会动摇,质疑等待的那个人是否会真的回来吗?质疑自己这般孤苦的等待,真的值得吗?由此而生出猜忌,怀疑等待的那个女子已经嫁做人妇,并将这种想法逐渐合理化,最终选择放弃。”

“不会,不会的,他不会那样。”

魅惑人心的声音,言就算巫祝觋人不会变心,但九方韶云如何忍心让他孤单等候一辈子。

以九方韶云现在的本事,即使再修行五十年,也无法杀死妖兽窫窳,反而会被窫窳给吃了。

难不成,就让巫祝觋人守着那座城堡,孤冷度过此生。

跌坐在地上的九方韶云泪流满面,语不成调儿:“不,我不想,我不想他那样。”

“他也有与妻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权利;也应享受乳儿弄孙,承欢膝下的快乐。你不能自私的剥夺他幸福度过此生的权利。就像,你的前六世,那些虐待你致死的人类一般,不应该剥夺你生命的权利,哪怕你当时只是一只猫。”

如遭五雷轰顶的九方韶云,身体抖如筛糠,前六世过往的恐怖经历一下子涌入脑海,瞬间将她淹没。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心脏上涌出,钻出体外,化作一个与九方韶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心魔。

心魔蹲下身,伸手抚摸九方韶云满是泪痕的脸颊:“为了他和你都不再痛苦,跟我走吧!”

盯着眼前心魔的手,泪眼朦胧的九方韶云有些麻木的开口:“跟你去哪里?”

“结束这痛苦的一生,前往美好的下一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六 “结束这痛苦的一生,前往美好的下一世,再继续你们二人的缘分!”

心魔的声音具有神奇的魔力,眼神茫然的九方韶云,昏昏沉沉的伸手抓住心魔的手,缓缓站起身,望着心魔微笑的面孔,露出释怀解脱的神情,随之徐徐迈步向前。

“小师妹。”

殷玄凌熟悉的呼唤声,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令九方韶云耳中,她猛地停下脚步。

眼前牵着她手的心魔,催促她继续前行,眼见九方韶云没有了迈步的欲望,忽然变得面目狰狞可怖起来,化作成魇的模样,一掌击在九方韶云的胸口。

“哇”的一口鲜血喷出,九方韶云被貘豹撞击的身体,从空中极速下落。

跌落向地面的九方韶云,彻底的脱离幻梦,她的衣襟被从口中喷出的鲜血浸湿,血红一片。

坠落间,她看到浑身是血的殷玄凌,衣衫猎猎的立于空中,一个人在对抗脑袋上面顶着九条黑色冰龙的辰龙天官,还有三头六臂,斑斓猛虎身体的寅虎天官,自顾无暇,还要分出神来,关注她的动静。

一脸焦急的殷玄凌,眼见九方韶云向下坠落,想要飞身来救,但被魔化的辰龙天官和寅虎天官纠缠住,无暇分身。

另外一边,身体变得壮硕的醉酒仙,正抡着打铁的赤红双锤,激起漫天的火星子,抵挡少年伯奇。

为了拦住少年伯奇再次对九方韶云进行攻击,醉酒仙拼尽全力,双臂上的衣袖都被火星子烧穿一个个破洞,于空中随着少年伯奇的移动辗转腾挪,不给伯奇再次到九方韶云近前的空隙。

若不是有醉酒仙拼死抵挡着少年伯奇,九方韶云现在的心脏都得被刺穿了。

是只有她一个人,陷入到幻梦之中吗?

她真是,太弱了!

准备用脊背迎接地面的九方韶云闭上眼,却没料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诧异的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清隽淡雅的脸,一张她朝思暮想,令她思念不已的脸。

这是,又开始做梦了吗?

太可恨了,竟然一直用这种幻梦折磨她!

手中金杖抵在幻影巫祝觋人的肩头,金光一闪,血花四溅。

一脸诧异的九方韶云,摸着自己被滚烫鲜血溅到的脸,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

怎么可能,竟然是真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方韶云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巫祝觋人温暖的怀抱令她相信,他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双脚落在地面上,九方韶云一下子扑进巫祝觋人的怀中,眼眶登时就红了,鼻子发酸,声音哽咽,仍旧不敢相信,这不是南柯一梦!

“你怎么会来?你怎么能来?”

“太想你了,我便来了。”

“可是,你不是不能离开城堡吗?”

问出这句话之后,九方韶云急忙查看巫祝觋人的身体,担心他因为离开城堡,身体受损。

巫祝觋人的气色看上去非常不错,除了他肩上被金杖术刺中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冒血。

慌得手忙脚乱的九方韶云,忙取出一瓶金疮药,全都倒在巫祝觋人的肩头,用帕子一把按住伤口,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鲜血渗透帕子,从九方韶云的指缝间流出,她哭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在做梦,是在被人耍。完全没有想到,你真的来了。”

巫祝觋人仍旧保持着他漱石枕流的清雅,伸手拭去九方韶云脸颊上的泪珠,然后将她按在肩头上的双手握住,双眼温情似水的凝视着她。

“不是梦,我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的时间。”

“别这样说,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九方韶云再次扑进巫祝觋人的怀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儿,心里酸酸甜甜,像是喝了一大碗柠檬蜂蜜水一般。

还以为,咱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无法克制情绪的九方韶云,将这段儿时间对巫祝觋人的思念、怨叹等所有情绪,全都宣泄而出,化作泪水,打湿巫祝觋人的衣襟。

“我来了,以后不会再与你分开了!”

“不再分开吗?”

满脸泪痕的九方韶云仰起脸,望着巫祝觋的脸恍然如梦,疑惑他离开古堡真的没有问题吗?

伸手触碰巫祝觋人的脸,温热又真实,九方韶云的泪水,成串儿的从脸颊上滑落。

“我的思念没有白费,值得了!”

巫祝觋人低下头,亲吻了一下九方韶云挂着泪珠儿的下巴,咸咸的泪水在他口中化开,他又吻上了她的唇。

立于空中,以一己之力拦住辰龙天官与寅虎天官的殷玄凌,看着这一幕,脸上浮出第二条苍色蜈蚣青筋。

又哭又笑的九方韶云,紧紧的抓着巫祝觋人的手,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的梦,怎么做着做着就成真了?

微笑着的巫祝觋人,伸手遥指一个方向,九方韶云扭头望过去,就见远处的树冠之上,遥遥可见一个尖尖的城堡顶端儿。

即使看不到全貌,她也能够确定,那是青丘古堡。

九方韶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再次陷入到幻梦之中,声音惊奇得都有些变调儿了。

“这怎么可能?”

“这要感谢你师父。”

“我师父?”

“玄机先生将城堡变成了移动城堡,我才能来这里找你。”

九方韶云再次被自己师父鲁玄机那老头儿鬼斧神工的技艺给震惊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让一座城堡可以移动到千里之外,这绝非是给鞋安装轮子,变成滑轮鞋那么简单。

九方韶云正沉浸在与巫祝觋人重逢的震惊与喜悦当中,利用貘豹令醉酒仙陷入到幻梦之中的少年伯奇,驻足在二人上方,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巫祝觋人,忽然扬天哈哈大笑起来。

“之前吾还有所怀疑。看来窫窳说得没错,你果然是罗酆山的那个女人,所以‘他’才会出现在你身边。”

冷不丁被少年伯奇颠三倒四言语说蒙了的九方韶云,仰头望着上方情绪突然变得激动的少年伯奇,只见他垂下头,用炽热的眼神儿盯着她,又开始颠三倒四,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把你留给别人,吾真是不甘愿。只要现在把你吃了,吾就能脱离地仙,成为上仙,到时真就距离天界只有一步之遥了。就算,待你彻底觉醒,将你献祭给那位魔神大人,到时也不一定能够将其唤醒。指望一个遥不可期的美梦,还不如先便宜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七 什么魔神?

什么献祭?

九方韶云听不太懂少年伯奇癫狂的言语,但从少年伯奇突然浑身精气暴涨的变化中不难看出,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将九方韶云护在身后的巫祝觋人冲天而起,双手于胸前快速结印,咏诵咒术。

“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幽冥火链。”

道道金黑两色描边的符咒,快速从巫祝觋人指间飞出,连成一圈圈儿的符咒火焰锁链,如同捆仙锁一般缠向少年伯奇。

“破。”

双手食指、中指竖起,结剑印的少年伯奇,左手剑印横在右手手腕前,右手剑印朝前一点,道道金光从其指间飞速射出,击在空中燃烧火焰的符咒之上。

如同游蛇一般的符咒幽冥火链,顿时接连发生爆破,瞬间被破解,火花儿在空中盛开一片,像是有人将西王母的花园搬来了这里。

被震得向后倒退一步的巫祝觋人,眼见少年伯奇笑容狰狞的冲向九方韶云,立刻一闪身,挡在九方韶云的身前,再次咏诵咒术。

“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五雷震鬼。”

数百张符咒冲天而起,遮住少年伯奇头顶上的天空,降下道道蓝色巨龙一般的雷电。

轰隆隆的雷声,震得变成废墟的老宅再次发生崩塌,尘烟四起,焦黑的大地发出一阵阵哀鸣。

正在上空激战的殷玄凌与辰龙、寅虎天官,全都被雷电震得跳出圈外儿,勉强在雷电鼓荡起的疾风烈雨当中站稳脚跟儿。

少年伯奇身边那个跟班儿的驼背老头儿,想要偷袭陷入幻梦当中的醉酒仙,结果被降落下的雷电劈中,顿时“嗷呜”惨叫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化作一条老黄狗,脊背焦黑,身后抽动了两下,没了呼吸。

一道雷电,劈向半梦半醒的醉酒仙,九方韶云急忙撑起桃花伞,将醉酒仙护在伞下。

雷电砰的一声击在桃花伞上,九方韶云与醉酒仙一同摔落到地面上。

来不及起身的九方韶云,立即拖着昏昏沉沉的醉酒仙,退到墙角儿。

一道道雷电击在她的脚前,大雨倾盆而下,地面瞬间积蓄起一个个小水坑,映照着空中的电闪雷鸣。

立在雷电之下,暴雨当中的少年伯奇,衣袂猎猎,怒发飞扬,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个闪耀绮梦色彩的琉璃防护罩,像是被火焰烧化的琉璃一般,朝着四周延展开,变大了一圈儿,并长出一条条蛇形手臂,状似无骨,柔软如彩带一般,抓住从高空降落下来的闪电,并将其缠绕、绞碎、吸收。

面目狞笑扭曲的少年伯奇,双手于胸前快速的结印,他身上琉璃防护罩上长出的那些蛇形手臂,快速的蠕动着撕碎空中落下的雷电,就像是某种生活在海洋深处的无脊椎软体生物一般,令观者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漫天的雷电碎片,像是无数的镜子碎片,被琉璃绮梦防护罩吸收。

地面上的老宅断砖残瓦,被绮梦琉璃防护罩的强大吸力,吸得腾空而起,像是扑火飞蛾一般,撞击在防护罩之上,粉身碎骨。

“啊啊啊”,距离琉璃绮梦防护罩最近的辰龙天官,头上的九条黑色寒冰蟒龙,受到吸力的影响,被拉扯着不受控制的朝绮梦琉璃防护罩移动过去。

“伯奇大人,是我,辰龙天官,您不要搞错了。”

表情炽热狰狞的少年伯奇,只死死的盯着桃花伞下的九方韶云,完全不理睬辰龙天官声嘶力竭的呼喊。

头皮被拉扯得流下鲜血的辰龙天官,面容恐怖,发现少年伯奇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开始放声咒骂起来。

“该死的地仙,你敢动窫窳大人献祭给魔神大人的祭品,必定会被五马分尸,打得你神魂俱灭。你必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砰”的一声,满脸是血的辰龙天官,撞击在琉璃绮梦屏障之上。

他头上的九条黑色冰龙,瞬间被琉璃罩上的那些蛇形手臂撕碎,失声尖叫的辰龙天官想要逃跑,但才奔出去一步,身体就被蛇形手臂一圈圈儿缠住,收紧。

天空飞扬起一片血雨,将血肉横飞下的数条蛇形手臂染成了红色,变成了一条条赤链蛇,于空中疯狂的蠕动着。

少年伯奇已经杀红眼了,根本不管敌方友方,是想将所有人都一起吞了。

寅虎天官眼见大事儿不妙,立刻拔腿就跑,但才刚刚飞身而起,腰部就被软绵绵,但是力量十足的蛇形手臂缠住。

迅速做出应对反应的寅虎天官,手中三条黑气长鞭齐齐飞出,缠住身前的三颗大树。

蛇形手臂的力量,就像是有一百头大象在狂奔,感觉腰快要被扯断的寅虎天官,眼睁睁看着手中绷得笔直的黑气长鞭,因为剧烈的拉扯,正在迅速变细儿。

像是被晾晒在绳子上的咸鱼一般挂在空中的寅虎天官,急忙运气输出能量,加固黑色死气长鞭。

“啪”的一声,寅虎天官手上的一条黑气长鞭应声而断。

又是“啪”的一声,另外一条黑气长鞭也断了。

最后“咔嚓”一声,断的不是死气长鞭,而是被死气长鞭缠住的大树,因强劲儿拉扯,拦腰而断。

被拉着向绮梦琉璃罩飞去的寅虎天官,脊背一阵阵发凉,急忙再次祭出三条死气长鞭。

这一回,三条死气长鞭缠绕在了附近的一间民房之上。

双目赤红,神智癫狂的少年伯奇,正狞笑着朝九方韶云一步步逼近,但因受到寅虎天官非本意的拖拽,被迫顿住了脚步。

扭过头的少年伯奇,疑惑的看向被笔直扯在空中的寅虎天官,咧嘴一笑。

“轰”的一声,被长鞭缠绕着民房,在少年伯奇的挥手间,拦腰断裂开来。

身体飞速向后飞的寅虎天官,看着一个巨大的房顶迎面朝他飞来,惊骇的刚张大嘴巴,后背就重重的撞击在琉璃绮梦屏障之上,紧接着,随着他一同飞过来的房顶,撞在了他的身上。

漫天碎石瓦砾混着鲜血四处乱飞,吸收了辰龙天官与寅虎天官的绮梦琉璃罩变得更加强大,那些蛇形手臂也蠕动得更加欢快儿,像是海洋当中极速游动的一条条水蛇,看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少年伯奇身上环绕的绮梦琉璃罩,遮蔽住了整个老宅废墟的天空,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很快整个阳县都将被笼罩在其之下。

到那时,阳县的所有人都必将难逃一劫!

从空中摔落下来的醉酒仙,于幻梦之中彻底清醒,九方韶云收起桃花伞,让他先行一步,离开这里。

望着空中恐怖得已经不像人的少年伯奇,醉酒仙将双锤重重撞击在一起,蹿起一串儿火花儿。

他摇头不肯离去,要留下好好教训一下少年伯奇这脑子不正常的混蛋小子。让他知道,他撒野跑错了地方!

“若是我们没能挡住他,总要有人在阳县居民撤离时断后!”

听到九方韶云表情凝重的说出这话,醉酒仙愤恨又无奈的咒骂一声,狠狠瞪了少年伯奇一眼之后,让九方韶云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一顿少年伯奇那个小混蛋,他等她回来一同喝酒!

“记得,一定要回来找老头儿我喝酒!”

九方韶云点头,言不醉不休,然后她目送醉酒仙三步一回头的离去之后,转身看着精力消耗太多,精神越来越不济,被那些蛇形手臂逼得向后倒退的巫祝觋人,一闪身,挡在巫祝觋人身前。

“吾跟你走。”

九方韶云腰板挺得笔直,言要跟着少年伯奇离开这里,巫祝觋人惊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韶云,你要做什么?”

“他要吾跟他走,吾跟他走便是!”

面目狰狞的少年伯奇闻言嘿嘿一笑,言九方韶云误会了,双眼射出道道贪婪的精光。

“吾不是要你跟吾走,而是要吃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八 “吾不是要带你走,而是要吃了你!”

嘿嘿狞笑着的少年伯奇,言九方韶云打错了主意。他知道,她想诓他离开,好拯救阳县这里的百姓!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辰龙和寅虎那两个废物天官来此的目的,才是想要带走九方韶云,而他一开始的目的,是想要测试九方韶云的能力是否觉醒。

但他现在目的,是要吃了九方韶云!

看着蹙起眉头的九方韶云,少年伯奇讥讽她刚才就不应该逞强,若是乖乖的跟着那两个蠢货天官一起走,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你又是如何,沦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少年伯奇堂堂一地仙,竟然沦落与妖兽为伍,九方韶云讥诮的问其是如何会堕落到这般田地?

笑容诡谲的少年伯奇,轻蔑的环视了一眼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二人之后,又将眸光投向远方仓皇撤离阳县的百姓身上。

“你们这些碌碌无为,没有追求的蝼蚁,被困在名为贫困、劳苦、恐惧和疾病的枷锁当中,成为奴隶。想要的,求而不得,你们却连在枷锁之中挣扎一下的胆量都没有,虚无的过完一辈子,到底有何意义?”

“人生的意义,由自己定夺,他人评判不了!”

“无知的想法。”

少年伯奇说完这一句,贪婪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言就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是这般愚昧无知,与刍狗草芥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杀人对于他来说,就如同铲平草地一般,毫无怜惜愧疚之感。

不管是仙是魔,最后能成神才有意义!

其他,毫无意义!

狂妄不可一世的少年伯奇,笑言今日他吞了九方韶云,会为她冥福,希望她下辈子,能够擦亮眼睛看清自己活着的意义。

“吾现在看得十分清楚,你前路荆棘,必然不会得偿所愿。”

九方韶云言毕,手中金杖在身前旋转挥舞,光影连成一片。

“九莲金杖术,龙卷风。”

打着旋儿的龙卷风,卷起废墟中的泥石瓦砾,断壁残垣,呼啸着冲向少年伯奇。

与此同时,眼见少年伯奇好似看猎物一般盯着九方韶云的巫祝觋人,面色冰冷的伸手抽出别在背后的日月铃彩带长杖,往地面上重重一敲。

霎时间,巫祝觋人的脚下地面上,出现一大片符文,闪耀珠贝一般的银白光芒,朝着四周快速生长扩散。

眨眼间,一个巨大的圆形符文阵法,将老宅废墟的上空全都包裹在其中,如同满月,照射下的光芒,化作一道道雷电,击向少年伯奇。

“不管是带走她,还是吃了她,你得先问问吾的意见。”

“还有吾。”

殷玄凌在符文法阵封闭的最后一刻,飞身而起,冲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巫祝觋人与九方韶云牵在一起的手,脸上苍色蜈蚣青筋像是活了一般跳动着,身上的煞气暴涨数倍,脚下涌出的黑色咒怨死气滚滚流淌,好似长江之水一般。

骤然间,那些流淌着的咒怨死气,似煮沸了一般,猛地鼓起一个个气泡儿,化作无数黑色剑气,射向少年伯奇。

飞速转动着眼珠子的少年伯奇,环视了一眼闪耀圣洁珠贝光芒的符文法阵,发出一阵诡异笑声,邪魅的目光在九方韶云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吞了你们三个,说不定吾能直接成神,飞升天界,真是老天助我,得偿所愿。”

笑得异常狂妄的少年伯奇言毕,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流着口水的嘴巴难掩兴奋的喃喃自语:“去吧!让吾的美梦成真,吞了他们三个。”

笼罩在少年伯奇身上的绮梦琉璃罩,好似盛开的花朵一般绽放,那些蠕动着的蛇形手臂,全都像似融化了一般无限伸展,如同一条条琉璃绮梦彩带,缠绕向九方韶云三人。

猛烈的风暴、炽热的雷电还有磅礴剑气,射在那些绮梦琉璃蛇形手臂之上,发出阵阵爆破之音,激荡起的风浪,吹得所有人衣发胡乱飞舞,完全睁不开眼睛。

被剑气、狂风和雷电摧毁的琉璃绮梦蛇形手臂,似袅袅烟气一般又从新聚在一起,撕扯狂暴龙卷风,与剑气和雷电对撞,气势凶猛强悍。

少年伯奇已经陷入癫狂状态,双眼赤红,笑裂开的嘴都要

殷玄凌脚下的黑气奔腾汹涌,不断化作一道道黑色剑气,暴烈的射向少年伯奇,他脸上的苍色蜈蚣青筋,暴涨为三条。

他开始眼花,眼前出现一条条黑色条纹,由少变多,开始只是数条,眼睛好似看到了关押恶鬼的黑色牢门。

接着又开始出现黑色横纹,双眼中全是黑色格子,头晕得非常厉害,嗓子眼儿也发甜,神智渐渐模糊起来。

九方韶云金杖术祭出的龙卷风,一个接着一个被那些绮梦琉璃蛇形手臂撕碎,一些手臂甚至穿过风暴,游荡到她的面前,令她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昏昏欲睡。

眼见殷玄凌与九方韶云二人脸色难看,似乎支撑不了多久,而那些绮梦琉璃手臂却越来越凶猛,如同海潮一般不断向他们涌来,巫祝觋人深深的看了九方韶云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日月铃铛彩带长杖从巫祝觋人手中脱离,飞到他身前,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大声吟诵咒语。

随着吟诵之声,日月铃长杖开始快速旋转,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无数的符咒,像是银白的鹰隼,不断的从日月铃铛之中飞出,像是一条条银白丝带,缠住法阵内的所有绮梦琉璃蛇形手臂。

“玄黄符咒,绝杀之术,破。”

巫祝觋人大喝一声,霎时间,所有缠住绮梦蛇形手臂的符咒,全都发生爆破,顿时火光连成一片。

剧烈强劲的爆破声响彻天际,震得符文法阵都出现道道裂纹,一条条琉璃绮梦蛇形手臂,在爆炸之中化为烟尘。

一些顽强的琉璃绮梦蛇形手臂,试图冲出滚滚浓烟,但很快就被爆破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击碎,荡然无存。

巫祝觋人,九方韶云和殷玄凌三人,全都被冲击波震得向后倒退数步,身形不稳,单膝跪在地上,身体至不住的颤抖,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剧烈震荡,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受到更为猛烈冲击的少年伯奇,身上的琉璃绮梦防护罩被震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击在银白法阵之上,口吐鲜血,身体顺着法阵内壁,向下滑落。

仿佛警匪电影中,顽强抵抗了数日的悍匪,最后弹尽粮绝,不幸中弹身亡时,沿着墙壁缓缓滑落的落幕场面。

这就,结束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十九 狂风停息!

九方韶云被吹荡起的头发飘然落在肩头,她眼前一片雪白!

眼眶一下子湿润的九方韶云,手伸向巫祝觋人,丝丝缕缕的白色发丝缠绕在她指间。

不知是几月的飞雪,染白他的长发!

红了眼眶的九方韶云凝噎半晌,声音颤巍巍的开口。

“觋人,你的头发......”

听到九方韶云略带哭腔的声音,巫祝觋人转过头,朝九方韶云展颜一笑。

“没关系。不过,你会嫌弃吗?”

“我嫌弃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九方韶云恨自己太弱,害得身边的人跟着她受罪。

巫祝觋人伸出手,拂去九方韶云脸颊上的一颗晶莹泪珠子:“吾心甘情愿守护,这也是吾的荣幸。”

我也想守护你!

扑进巫祝觋人怀抱中的九方韶云,轻声的呢喃了这一句。

单膝跪在地上的殷玄凌缓缓的站起身,他凝视着相拥在一起的二人,面上的三条苍色蜈蚣青筋,像是要活了一般蠕动起来。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殷玄凌的心头钻出,恍惚间,他的手伸向了九方韶云,眼神迷茫又痛楚。

明明空无一物的手,却似挂了千斤坠一般猛地落下。

空落的手,迫切的想要抓住一些什么,殷玄凌的手无知无觉的放在了剑柄之上。

玄青剑被从剑鞘之中缓缓拔出,殷玄凌混沌无知的脑中,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想干什么?”

受惊匪浅的殷玄凌猛地松开手,玄青剑滑落回剑鞘之中。

剑格撞击剑鞘发出“叮”的一声,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随声滴入殷玄凌的心田,净化他好似被墨汁浸染了的心脏。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他与师弟师妹一起上山,突然间,诅咒就毫无征兆的发作了。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像是看到恶鬼猛兽一般纷纷逃离他身边,他陷入到癫狂状态,用头撞树,身体抽搐倒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直有群峰乱飞的耳畔边上,响起一个清凉急迫的声音,将他的神智一点点儿拉回来。

待他神智恢复一些清明之后,他听清楚了,是有人在一直非常急切的呼唤“大师兄”。

花尽平生所有的力气,他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满脸泪痕的九方韶云,用她的小手在拍他脸上浮出的那条苍色蜈蚣青筋,一边唤他醒醒,一边骂那条诅咒臭蜈蚣,不许欺负她大师兄。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通过服食镇定排毒药剂,就从诅咒发作当中清醒,不知是她小师妹的手劲儿功劳,还是她的哭声功劳。

他的小师妹,知道他身中诅咒,会变成疯子,但她不害怕。

那日,从她圆圆的小双层下巴上滑落的泪珠子,啪嗒啪嗒的砸在他的脸上,滴进了他的心里。

他脸上的苍色蜈蚣青筋,奇迹一般完全褪去,牵起哭成花脸猫的小师妹,一起回到仙医阁。

师父师娘满脸忧色,师弟们一脸惊恐,只有小师妹,笑嘻嘻的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向她爹娘炫耀邀功,是她打走了欺负大师兄的坏蜈蚣。

那时他就下了决心,要一辈子都保护守护小师妹,怎么会突然生出了恶念?

是受到诅咒的影响吗?

可他明明心智非常清醒,并未被诅咒彻底控制,为何会生出那般恐怖的想法?

憎恶自己之余,殷玄凌想通了,是他起了不该有的贪心!

小师妹有了别的可以守护她的人,他可以功成身退,送上祝福了!

他一个身怀诅咒之人,没有明天,又怎能奢望守护别人一生一世!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

滑落到地面上的少年伯奇,从滚滚尘烟之中站起身,“呸”的吐掉口中血水。

环绕在他身上的琉璃绮梦防护罩,淡得好似风一吹就会散,其上残存下来的几条蛇形手臂,破烂不堪,垂向地面,被微风戏弄着轻薄的身姿。

少年伯奇不愧是地仙,以一己之力,对抗九方韶云三人,最后还抗住了巫祝觋人拼掉半条命释放出的咒术,除了被震得吐了一口血,似乎并无大碍。

双眼赤红,射出道道摄人寒芒的少年伯奇,伸出舌头舔舐嘴角的血液,呵呵笑出声。

“你们三个,一个未觉醒,一个中了诅咒,一个只不过是个下等神明身上的零碎儿而已,怎能与本仙相抗,还是乖乖进入美妙的幻梦之中,安详的结束这一生吧!”

少年伯奇每一次开口,都会状态疯癫的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张狂的决定别人的命运。

九方韶云与巫祝觋人从地上站起身,彼此牵着手,凝视着少年伯奇,心知他看上去癫狂,但是状态非常好。

今日,他们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但也可以,只牺牲她一个人!

“我不会离开你。”

银发飘飘的巫祝觋人,似乎看穿了九方韶云的心思儿,紧紧握住她的手,表明态度,要与九方韶云共生死。

若是今天换做少年伯奇找麻烦的人是巫祝觋人,九方韶云面临此番情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我二人,同进退,共生死!”

九方韶云点头,重复道:“同进退,共生死!”

决定与巫祝觋人生死与共的九方韶云,望向殷玄凌,轻唤一声:“大师兄。”

若是可以,她希望她大师兄能够活着离开!

如坠梦境的殷玄凌一动不动,似乎并未听到九方韶云的呼唤,九方韶云正欲再开口呼唤的时候,发出一阵诡异笑声的少年伯奇,目空一切的再次出手。

情绪激进的少年伯奇,双手于胸前快速结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印,他身上笼罩着的绮梦琉璃防护罩,再次充满灵气,像是一个巨大的琉璃盅,扣在少年伯奇的身上。

那些蛇形手臂,再次扭动着,争先恐后的从绮梦琉璃防护罩内生出,像是深海霸王章鱼的触手一般,翻滚着,奔腾着,冲向九方韶云三人。

表情麻木,眼神涣散的殷玄凌,没有任何的反应,九方韶云见了,手中金杖一挥,五朵莲花光影乍现,笔直飞出的金刚爪,抓向殷玄凌的腰带。

突然间就回过神儿来的殷玄凌,一掌拍开飞到他身前的金刚爪,朝九方韶云微微一笑,猛地抽出玄青剑。

“万剑朝宗第三式。”

数千道玄青剑气,发出刺耳的鸣音,斩向朝翻涌而来的绮梦琉璃蛇形手臂。

收回金刚爪的九方韶云,盯着殷玄凌,双眉紧蹙,忧心忡忡。

刚刚她大师兄面上的那个笑容,与那日她被醉酒仙逼迫亲了大师兄之后,她大师兄身上诅咒发作,变得异常古怪时,露出的那个邪魅笑容一模一样。

心中错愕的九方韶云,望着施展剑气的殷玄凌,并未在其脸上再看到那个邪魅笑容。

她刚才绝对没有眼花看错,大师兄他,好似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殷玄凌从容不迫的沉稳当中,似乎多了一层游刃有余,仿佛泰山崩于前也能邪魅一笑,讥诮的说一句:“吾乃齐天大圣,你只能压吾五百年”。

那明明就是她大师兄,为何却有种相见在梦中,万分不真实的感觉!

“小心。”

巫祝觋人一把将脑中想法纷杂,走神儿的九方韶云拦在怀中,祭出数十张符咒,击退冲过来的蛇形手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五十 火焰符咒炸出一片绚烂火花,九方韶云大梦初醒!

眼下的近况,就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也不一定能够活着胖揍一顿少年伯奇,以胜利落幕收场。

现在,可不是分神儿的时候!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丢出脑外,九方韶云再次挥舞金杖,释放龙卷风,巫祝觋人也再次施展符咒术。

一时间,银白色法阵内,再次充斥起磅礴剑气、恐怖龙卷风和火焰符咒。

变得更加强悍的琉璃绮梦蛇形手臂,汹涌似群蟒,不断撕咬、挤轧,对抗着剑气和术法。

少年伯奇原本白净的面孔,像是充血了一半变成了红紫色,双眼也赤红如血,像是被恶魔附身了一般狰狞可怖。

不断的力量抗衡中,九方韶云的额头汗如雨下,颤抖的双腿严重脱力,完全依靠意志力站在地上,但还是被强劲的气浪推着向后一寸寸的倒退。

鹤发童颜的巫祝觋人,因为过度消耗精气,眼角开始出现细密的皱纹,嘴边也出现了一条条细长的皱纹。

只有殷玄凌一人,身姿如巍峨之峰,岿然不动。

“砰”的一声,九方韶云最先被拍过来的蛇形手臂掀飞出去,紧接着,巫祝觋人也被蛇形手臂扫飞。

一下子变得兴奋的少年伯奇抓住机会,数条蛇形手臂像是链条一般,瞬间将九方韶云捆住,然后将其拉到自己的面前。

“吾最终,还是得偿所愿了!”

眼神炽热贪婪的少年伯奇的手,摸向九方韶云的脸,只听“噗”的一声,缠住九方韶云的所有蛇形手臂被剑气斩断,身体发软的九方韶云,跌进殷玄凌的怀中。

带着九方韶云迅速后退的殷玄凌低下头,朝怀中的九方韶云微微一笑,然后就将她交给刚刚站起身的巫祝觋人。

“带她走。”

执剑挡在二人身前的殷玄凌,背影透着决绝,被巫祝觋人拉扯着的九方韶云拼命挣扎,大声呼喊“大师兄”,不肯离开。

殷玄凌没有再回头,手中玄青剑朝前一挥,数千道玄青剑气冲天而起,飞向少年伯奇。

与此同时,犹如海潮一般的蛇形手臂,瞬间将殷玄凌淹没。

“大师兄!”

九方韶云撕心裂肺的哭喊出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磅礴的剑气轰然落下,强暴猛烈的冲击波,瞬间将她掀了一个跟头儿。

呼啸的风声不知响了多久,鲜血从九方韶云咬破的下唇不停流出,她的双眸又开始变黑。

滚滚尘烟当中,殷玄凌的背影缓慢跪在地上,行到他身边少年伯奇狞笑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殷玄凌一下,跪在地上的殷玄凌便面朝下的摔倒在地。

“大师兄。”

九方韶云再次哭喊出声,猛地从地上跳起,但巫祝觋人已经先她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阴阳交合,升天达地,玄黄符咒术,幽冥火链。”

一条条火龙一般游荡而起的符咒火链,将少年伯奇逼退,但那些燃烧着火焰的符咒,很快就都被强悍的蛇形手臂撕碎,化作片片灰烬。

数条蛇形手臂,像是犀牛一般撞在巫祝觋人的腹部,咬着牙硬挺着的巫祝觋人,最终还是踉跄着,一屁股跌坐在九方韶云身前,垂着头,口吐鲜血,双眼紧闭。

“吾从前觉得,什么蜉蝣撼树,螳臂当车这些词儿特俗!是得多自恋脸皮厚的人才会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词儿。但今日吾明白了,说出这些词儿的人不是自恋,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废话连篇的少年伯奇,行到巫祝觋人的身前,哼了一声。

“尘归尘,土归土,你陪她走完这一生,也该回归大地了。”

说完,他的手臂越过巫祝觋人的肩头,抓向其身后的九方韶云。

“砰”的一声,不知何时架在巫祝觋人肩头上的九莲金杖,施展龙吐珠之术,射出铁弹丸。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以为九方韶云已经是瓮中之鳖的少年伯奇毫无防备,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血花四溅,高速飞旋的铁弹丸穿过朝汹涌的蛇形手臂,击中少年伯奇的左胸,穿透而过去,击中其身后的符文法阵之上。

本就伤痕累累的银白符文法阵,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一些符文碎片坠落,强劲的冷风从裂缝之中灌进来,吹得向后飞去的少年伯奇衣衫乱舞。

少年伯奇被击退的同时,九方韶云似一道闪电一般蹿跳起身,飞跃到少年伯奇的身前,手中金杖抵在他心脏的位置。

可惜少年伯奇已经有了防备,数十条蛇形手臂一同抓向九方韶云,要将其撕碎。

身体飞快向后倒退的九方韶云,落在了殷玄凌的身边,看着少年伯奇撞在满是裂痕的符文法阵之上动弹不得,这才将趴在地上的殷玄凌扶起。

“大师兄,你醒醒。”

殷玄凌双眼紧闭,他面上的苍色蜈蚣青筋已经全部消退,但面色死灰,似乎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了!

“他陷入到吾制造的恶梦之中,永远不会醒来了!等待他的,只有被恶梦活活吓死。”

坐在地上,捂着左胸的少年伯奇,嘿嘿嘿奸笑出声。

“大师兄,你醒醒,不要吓我。”

九方韶云拼命摇晃殷玄凌的身体,但就似少年伯奇所说的那般,殷玄凌似乎陷入到了一个无尽的梦境之中,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睡美人,只有真正的王子,才能将他吻醒。

捂着不停流血的胸口,少年伯奇似打不死的蟑螂一般,狞笑着站起身。

“你很厉害,不愧出自罗酆山。但是有一点儿你可能不知道,吾乃是地仙,这种普通攻击造成的伤害,只需消耗一些灵力,就可完全修复,一点儿伤疤都不会留下。”

极尽的炫耀之后,少年伯奇拿开自己按住左胸口的手,就见那个被铁弹丸射穿的恐洞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讥诮的笑了一声,自鸣得意的少年伯奇,言九方韶云若是体内的能力彻底觉醒,他定毫无还手之力。哪怕只觉醒五分之一,也能将他击退。

一步步朝九方韶云逼近的少年伯奇,居高临下,仿若训话愚民的神明,言九方韶云若是以她觉醒的力量术法攻击他,即使他只是擦破一点儿皮儿,身体也会受到寒毒的严重腐蚀。若是不及时救治,很快体内的力量就会被全部消融。

可惜啊!

她虽然偶尔能够出现一些能力复苏的景象,但太过不稳定。以她现在一名普通修仙者的身份与他相对抗,就只能接受命运无情的安排!

阳县外,站在高处的醉酒仙等人,看着好似恶魔一般的少年伯奇一步步逼近九方韶云,全都露出不忍的表情。

双眼哭得红肿的白浼浼,一下子扑进她爹醉酒仙的怀中,痛哭出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一 命运,何时站在了恶人那一边?

绵绵细雨,戚戚沥沥,来不及露面的黄昏,被一片片乌云代替。

喜光的高大梧桐,在突如其来的细雨中变得更加清雅洁净,但畏缩得像个害怕打雷的孩子,万分委屈的受着细雨的鞭策,垂下枝条。

无情的雨水没有给梧桐一丝的安抚,不做停留的从枝条上滑落,滴到地面上,汇聚一滩,然后顺着微微突起的地面,朝着两边儿流淌而去。

从此分离,两不相望,各奔东西!

跌坐在雨水中的九方韶云,身侧躺在面色死灰的殷玄凌,身后跪着嘴角流血的巫祝觋人,她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闪耀寒光,冥冥灭灭。

行到九方韶云身前的少年伯奇停下脚步,看着面无表情,仿若失去灵魂,但并未见恐惧之色的九方韶云,突然起了好奇心。

“你现在,在想什么?”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的九方韶云,露出一个阴森诡谲笑容:“你不知道,将一个人逼上绝境,还告诉其自己的弱点儿,是多么愚蠢的一个行为!”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去死了。”

猛然站起身的九方韶云,双手一把掐住少年伯奇的脖子,尖厉的指尖瞬间刺破白皙的皮肤。

鲜血十分缓慢的从伤口处流出,九方韶云缠绕在指间的黑色死气,像是水蛭一般快速钻进伤口。少年伯奇顿觉脖子好似被恶鬼掐住了一般,极尽的寒凉之感瞬间将他的脖子冻僵,无法发声。

“去给那些你杀死的人偿命吧!”

幽幽开口的九方韶云话音未落,正前方满是裂口的符文法阵,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整个碎裂开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飘然落在九方韶云的身前,束口的衣袖在她的双臂上轻轻抚过,她顿感有千斤重的力量压在了手臂之上,不受控制的脱力垂落。

脖子恢复自由的少年伯奇,发出一阵痛叫之后,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向后倒退一步的九方韶云,打量起突然出手救下伯奇的来者,见其身材高大魁伟,面色发青,眼中有蓝色光芒,异于常人。身穿一件儿银白色软甲,腰间系兽头铁扣皮带,脚蹬兽皮高底靴子,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名字,妖兽“窫窳”。

英虎刚投诚的那时为表忠心,也是在九方韶云的压迫下,讲了一些有关妖兽窫窳的事情。

当初芍英蛾因妖兽窫窳而死,九方韶云也曾缠着她爹九方云中,给她讲将窫窳到底是怎样的一头妖兽?

虽然当时九方云中语焉不详,但还是透露出一些非常实用的信息。

所以,此时此刻,当九方韶云看清眼前这名男子的长相和装扮后,脑中就立刻就与妖兽窫窳对号入座。

认定对方是妖兽窫窳的关键是,银白软甲高大男子眼中的蓝光,乃是妖纹。

大荒之中,能够化形成人的妖兽,除了窫窳,还有谁!

瞬间眯起双眸,浑身散发出冷冽寒气的九方韶云,将金杖横在胸前。

“你很有眼光。”

听到眼前的高大男人承认自己就是窫窳,九方韶云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妖兽窫窳看到九方韶云全黑如黑曜石的眼睛,也显得有些激动。

“你没有真正觉醒,无法控制力量,却没被力量反噬,保持着清醒,真是难得。”

这家伙,竟敢用长辈对小辈欣慰的语气同她讲话,九方韶云心头的火一下子就冲出头顶。

“你,怎敢......怎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九方韶云身上的黑色死气,随着她的怒喝,暴增数倍。

“不要激动。”

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巫祝觋人,捂着腹部,身形踉跄的一把扯住九方韶云的手臂。

他悄声告知九方韶云,妖兽窫窳只用一根手指头,就破了他的法阵。

银白法阵是巫祝觋人的绝学,就算是地仙实力的少年伯奇,不将巫祝觋人杀死,也很难从内破坏掉法阵。

但妖兽窫窳只用了一根手头,像是捅破窗纸一般轻松的将法阵戳破,可见其实力高出地仙伯奇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刚刚妖兽窫窳用衣袖拂过九方韶云双臂时他看到了,那些缠绕在九方韶云双臂上黑色死气,像是被清风吹散的烟气一般,一下子就消散了。

只是春风化雨的一招,九方韶云依仗的力量就被化解,若是动起手来,九方韶云必然占不到上风。

眼睛微微闪烁蓝光的妖兽窫窳,上下打量着九方韶云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力量确实没有苏醒,只是因愤怒而外漏。单凭这点儿力量,你根本杀不死地仙伯奇。但你脑子不错,知道力搏不行就智取。”

若是刚刚窫窳没有及时出现,大量的黑色死气钻进少年伯奇的血液当中,地仙伯奇必然元气大伤,若是脑子不清醒的再继续与九方韶云纠缠,必败无疑。

妖兽窫窳像个是点评选秀歌手的导师,又看向一旁的巫祝觋人,开始品头论足。

“罗酆山还真是有意思,说一套做一套。终还是不放心,弄出了你这么个东西跟在她身边。”

九方韶云听不明白窫窳的喃喃自语,只觉聒噪,心烦意乱!

她苦苦追寻了那么久的妖兽窫窳,如今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她恨不能立刻手刃仇家,替她娘亲报仇雪恨。

但她的底牌契守还未修复,若是想要依靠体内所涌出的不稳定力量击杀闻名大荒的化形妖兽窫窳,就算她拼掉一条命,恐怕最终的情况也不尽人意!

在报仇之前,她绝对不能死!

她一向不打无准备之仗,但令她恨得咬碎银牙的仇人就站在面前,又如何能甘心!

陷入到天人交战之中的九方韶云,最终一咬牙,握紧了金杖。

就算她此时选择收手,但妖兽窫窳可不会轻易就放过她。

若肯舍得一身剐,能将皇帝拉下马。

今天,就来一个了结吧!

只要她的愤怒怨恨足够强烈,体内外泄的力量就会变多,反正现在理智也无法带给她任何帮助,那么就彻底的失控一回!

瞄了一眼面色铁青,双眼充满怒火,无尽恨意化作黑色死气不断外泄的九方韶云,妖兽窫窳却扭头冲着巫祝觋人呵呵一笑。

“你本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被杀,罗酆山的那些老东西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妖兽窫窳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当九方韶云看到妖兽窫窳朝巫祝觋人伸出手的时候,为时已晚!

巫祝觋人横在胸前的日月铃彩带长杖,被妖兽窫窳幻化出来的兽爪击碎,然后兽爪直接刺穿了巫祝觋人的身体,从后心处透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二 鲜血在巫祝觋人的胸前绽开成一朵花。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世界都仿佛变得混沌起来。

细雨被冰封在了记忆当中,梧桐被遗忘在上一个冬天,疾风出走去了逍遥自在的海边儿!

九方韶云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眼中的世界一下子消失了,身体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双眸当中只映着被刺穿胸膛的巫祝觋人,缓缓倒下的身影。

像是停止的电影突然变成了快进,像是有辆火车穿过虫洞奔腾而来,猛然恢复所有感受的九方韶云,恐惧、堂皇、绝望等等感受一下子冲撞进她的身体,差一点儿将她的心脏挤爆!

跪在巫祝觋人的身旁,九方韶云颤抖得十分厉害的双手,彷徨无措,仿佛失去了方向,不知该按何处。

叠加在一起的双手,像是终于寻到亲人的流浪者,颤栗着,按在了巫祝觋人被刺穿的胸口之上。

汩汩的鲜血,从九方韶云的双手指缝间内不停涌出,她意识到,这不是梦,眼泪在无知无觉间,汹涌流淌而下。恨不得自己眼下拥有女娲补天的能力,希望手下按着的血洞可以消失。

“觋人,觋人。”

终于回过神来的九方韶云嘶吼出声,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她很快就会从这恶梦当中醒来。

然而,她的美梦从未实现,她的恶梦总是成真!

嘴角流血的巫祝觋人,冲着九方韶云挤出一个微笑:“不要哭,我没事儿。”

脸色惨白的巫祝觋人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双眼琥珀色的双眸已经开始涣散,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对,你没事儿,你不会死的。”

从乾坤袖中抖出所有的金疮药,九方韶云颤抖的双手一股脑的将药瓶全都打开,胡乱的把药粉全都撒在巫祝觋人的胸膛上。

黄、白、红三色的药粉,瞬间就被伤口涌出的鲜血冲走,手足无措的九方韶云再次用双手按住伤口,绝望又无助的痛哭出声。

将白浼浼与道士左泉送到远处的醉酒仙折返回来时,看到眼前这一幕,急忙上前封住巫祝觋人身上的几处穴道,止住流血。

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九方韶云如坠云端,十分的不真实。

过了许久,她才猛地站起身,仰望上空的妖兽窫窳。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一直伤害我爱的人?

双眼含恨的九方韶云怒发飞扬,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从她的体内钻出,居高临下的妖兽窫窳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表情从容。

“吾杀他,你可来中原寻吾报仇。”

食人妖兽窫窳杀害巫祝觋人,竟然只是为了要九方韶云到中原寻他复仇!

如遭五雷轰顶的九方韶云气得浑身发抖,双眼涌出无尽的恨意,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发出“咔咔”似裂锦的声响,仿佛要变身一般。

“吾今日,当杀你,以了结此怨!”

周身激荡起磅礴气势的九方韶云,双袖飞扬如翅膀,鼓荡起的阵阵疾风,将废墟的残砖败瓦吹起,翻飞到空中。

老宅废墟瞬间被浓郁黑色死气笼罩,昏天暗地。被疾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醉酒仙,忙抱起已经昏死过去的巫祝觋人,走到同样昏迷的殷玄凌身旁。

正好苏醒的殷玄凌,面色死灰的坐在地上,看着空中好似恶神临世,被如同乌云一般浓郁黑色死气萦绕着的九方韶云,任凭刀子一般的疾风划过脸庞,一动不动。

苏醒的殷玄凌似变成了一颗望夫石,于疾风中面无表情,眼睛一眨都不眨的凝视着上方的九方韶云,完全不理会醉酒仙的呼唤。

醉酒仙无奈,只好先带着巫祝觋人离开,并让阳县居民全都退出城池。

捂着脖子,站在妖兽窫窳身后的少年伯奇,看到九方韶云变成这副恐怖模样,贪婪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的悄声蛊惑窫窳。

“咱们两个,吃了她吧!”

“吃了她,你一个人能够对抗罗酆山的怒火?”

妖兽窫窳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少年伯奇得寸进尺:“她已经被罗酆山抛弃了,无须担心。”

“你若吃她,成为上仙,必引天地异像。到那时,你就是一个靶子,引大荒所有强者追逐。你有信心,能够对抗无论是妖兽还是人类的所有强者?”

少年伯奇被寒毒伤损的脖子,似是冻成了冰块儿一般寒冷坚硬,提醒着他,熄灭了他眼中炽热的火花儿。

但他不肯轻易放弃,瞄了一眼妖兽窫窳,试图将其拉下水,伪装小声嘟囔,自言自语,其实是故意说给窫窳听。

“就算复活那位魔神大人,谁能确保你我皆能跟着一起登临天界,吾可不像十二天官那些头脑简单的傻瓜,得替自己多加考虑,以免到时候被那位大人卸磨杀驴,成为其登天的踏脚石!”

少年伯奇此言意有所指,始终表情无波无澜的妖兽窫窳闻听此言,猛地扭头,狠狠扫了少年伯奇一眼,吓得少年伯奇一哆嗦,立刻收声,不敢再张口言语,但心中忍不住嘟囔: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死忠派!

从新望向九方韶云的妖兽窫窳,眼见九方韶云眼中开始流淌出黑色粘稠液体,立刻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力量正宗觉醒时的样子。很好。只是可惜,今日还不是你我交手的时候。”说着,他一把抓住少年伯奇的胳膊,转身欲离去。

“想走,没门儿。”

九方韶云一闪身,挡在二人身前,她眼中流淌出的黑色粘稠液体内,涌出数十只恶鬼,扑向妖兽窫窳与少年伯奇二人。

妖兽窫窳身上的银白软甲光芒骤亮,像是驱逐黑暗的光明一般,覆盖在黑色粘稠液体之上。

遇到银白光芒的黑色粘稠液体立刻燃烧起炽白火焰,被焚烧枯竭化为灰白灰烬。

那些钻出粘液的恶鬼,碰到银白光芒,身体立刻被灼伤冒烟,争先恐后的缩回到黑色粘液当中,这令暴怒的九方韶云彻底失去神智。

如同泥浆一般的黑色粘液,似海潮一般汹涌的从九方韶云眼中疯狂涌出,瞬间将妖兽窫窳与少年伯奇淹没。

黑色粘液当中,被银白光芒包裹在中间的妖兽窫窳有些诧异,少年伯奇则是十分兴奋。

“她觉醒了,觉醒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三 “她觉醒了,她彻底的觉醒了!”

疾风将少年伯奇难掩兴奋的惊呼,吹上九霄!

凝视九方韶云剧烈变化的妖兽窫窳轻轻摇头,言她现在这样的力量,不足她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

且明显她神智开始变得不清醒了,无法控制这些力量,并非自主觉醒。

只因愤怒,令力量泄露严重,而非真正意义上的觉醒!

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她定会控制不了汹涌磅礴的力量,反被支配,堕落魔道儿,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物。

不过,那又如何!

人类的生死与他无关,用不着他担忧操心。

他只要,她能苏醒一半儿的力量就好!

若是因愤怒从而令她力量不断泄露,能够到达一半儿,那就太好了,可以帮他省去了继续等待她觉醒的时间。

现在,只需再耐心的等待片刻,等待她不断泄露出的力量到达一半儿时,他就亲手将她送上祭坛。

至于这里是否会被摧毁,他完全不在意,也不关心,甚至还有些期待!

妖兽窫窳一把扯住雀雀欲试的少年伯奇脖领子,声音低沉的发出警告:“别打扰她!”

舔着嘴唇的少年伯奇,像是一条蛆一般不停的扭动身体,言他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不想死,你就安静下来。”

少年伯奇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看着前方汹涌的黑色泥浆恶鬼,试图将妖兽窫窳身上迸射出的银甲炽白火焰镇压下去,忍不住又开始说风凉话。

他让窫窳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就目前九方韶云这情况来看,即使她再愤怒,也顶多爆发三成的力量,不能再多了。

与其这样与之干耗下去,不如将她带走,绑回去慢慢养着。

“养在笼子里面的鸟成不了征服天空的雄鹰,那样只会扼杀她的觉醒。”

不甘不愿的少年伯奇,眼中炽热光芒不息,不肯就这样虚耗时间,也担心九方韶云若是真的爆发五成的力量,就得被妖兽窫窳送上祭坛,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方才死赖着不肯走的少年伯奇,开始转动脑瓜筋儿,琢磨着要如何说动妖兽窫窳,先将九方韶云带走。

不过,他的担心很快就散去,九方韶云体内泄露出来的力量,明显不敌妖兽窫窳。

那些黑色粘液内涌出的大量厉鬼,因九方韶云的神志不清,攻击毫无章法,效率极低,像是一盘散沙,被妖兽窫窳的银甲炽白火焰不断引燃粉碎,化为白色灰烬。

战事开始出现一边倒的趋势,妖兽窫窳难掩失望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时机未到,真是勉强不得!

天意如此,难以扭转抗拒,心念一动的妖兽窫窳,右手化为利爪,隔空朝着那些粘液厉鬼击出一掌。

银白光辉化作一条炽白火焰巨龙,瞬间将群鬼涌动的黑色粘液全都灼烧干净,受到剧烈冲击的九方韶云,身体踉跄一下,向后倒退一步,双眼流下鲜血。

看了一眼好似恶鬼,神情恍惚的九方韶云,妖兽窫窳悠悠道了一句“后会有期”,便身形一闪,带着少年伯奇如一阵风般讫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见妖兽窫窳突然凭空消失,无迹可寻,失去理智的九方韶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流血的双眼,再次涌出大量的黑色泥浆恶鬼。

失去攻击目标的黑色泥浆恶鬼,像是悬挂在高空的瀑布,汹涌的流淌到地上,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涌动。

黑色粘液恶鬼很快就爬满老宅废墟,并朝着外边疯狂涌动流淌,所过之处,青草枯萎,蛇鼠乱窜,临近的几间房屋瞬间倒塌。

“小师妹。”

殷玄凌出现在九方韶云身前,试图将其唤醒,却被完全失去理智的九方韶云一把掐住了脖子。

“呛啷啷”玄青宝剑出窍,殷玄凌望了一眼下方朝着城外疯狂逃跑的阳县百姓,表情万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须臾之后,殷玄凌猛地睁开眼睛,双眼满是泪水,手中玄青剑抵在了九方韶云的胸口。

“小师妹,吾答应过师父。不过你放心,送走你,吾也会马上随你去,绝对不让你一个人孤单上路。”

“当”的一声,刺向九方韶云的玄青剑,被人用两指夹住。

“吾说过了,你无法为了她与整个世界为敌。所以,你不配留在她身边。”

又是“当”的一声,玄青剑的剑尖儿在玄狐蓬尾的手指间应声而断,随即他伸出双指,点在九方韶云的额头上。

光芒从指腹下绽放,驱散走九方韶云身上钻出的黑色死气,接着两眼一翻的九方韶云,瘫软跌进玄狐蓬尾的怀中。

“老大。”

立在玄狐蓬尾肩头的英虎惊叫出声,似回光返照一般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的九方韶云,虚弱无力的问道:“为什么要拦着我?”

总是面上挂笑的玄狐蓬尾表情严肃:“你想害死阳县所有的人吗?”

九方韶云摇头,泪水住不住的从眼中流出,声音颤抖:“我只是,只是......”

“不要想那么多。你先想起来自己是谁,好能够控制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控制!否则,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玄狐蓬尾伸手拭去九方韶云脸颊上的泪水:“你一定会想起自己是谁。永远不要怀疑自己,你比任何人都强大。以后,还有机会!”

九方韶云一把抓住玄狐蓬尾的手,想要哀求他救救巫祝觋人,但还未张开口,便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好好的睡一觉吧!醒来后,不要在意这发生的所有一切,尽快想起你自己是谁。”

玄狐蓬尾用手背摩擦了一下九方韶云的脸,然后袖子向下一挥。那些在地面上翻涌的黑色粘液以及恶鬼,全都被他收进了袖子当中。

“下一次,你若是再敢对她动杀念,吾就杀了你!”

殷玄凌与冷冷凝视自己的玄狐蓬尾对视,双手紧握成拳,紧咬的牙关要碎裂了一般。

“你把她带走吧!”

说出这话的殷玄凌,整个心脏都好似被人抽走了,踉跄的从空中落到地面上。

环抱着九方韶云的玄狐蓬尾,轻轻的落在地面上,冷哼一声。

“吾还需要你来教。”

若是能够将她带走,他早就这么做了。

低头凝视九方韶云雪白无暇的面孔,玄狐蓬尾久久难以收回目光。

“她今天所有的遭遇,会促使她成长。只是一想到她会痛苦很长一段儿时间,吾就想要亲手杀了那头妖兽。但这一切,皆是她需要面对的试炼。世间的疾苦,她皆得饱尝一遍儿,谁让她那么傻,对不该动心的人生出了情愫。”

低语的玄狐蓬尾说完,他柔情似水的眸光猛地变得冷冽起来,望向殷玄凌。

“虽只是短暂的伴在她身边,那也是你的福气。你要令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在她彻底觉醒之前守护好她,而不是让她守护你。因为,你不配。”

他确实不配!

刚刚将剑抵在九方韶云胸口处的时候,殷玄凌痛苦万分,心脏纠结得都要拧成麻花,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动了杀念!

他想要,杀了他的小师妹!

想要杀了那个总是护着他、温暖他的小师妹!

即使他也会随之一同而去,但不可否定,也无法抵消他当时生出的杀念!

玄狐蓬尾言殷玄凌顾念仁义道德,做出伤害她的选择,不配留在她的身边。像他,若是可以,他会毫不犹豫的用整个阳县百姓的性命与她交换。

你不够爱她,不肯为她付出所有,就不要动摇她,藏好你的感情。

搞清楚,你在她生命之中的定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而已!

若是她对你投入太多情感,待日后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你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玄狐蓬尾在对殷玄凌说完这些话之后,将九方韶云交到殷玄凌的手中,满目疮痍的殷玄凌,低头凝视着九方韶云。

“能救活他吗?要不,她会很伤心。”

玄狐蓬尾望向远处正在被醉酒仙拼命救治的巫祝觋人,眼中情绪复杂,语气却十分平淡:“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死得适得其所!”

言毕,他深深了看了一眼殷玄凌怀中的九方韶云,飞身而去。

飞落到殷玄凌肩头的英虎,深深叹了一口气。

“别将玄狐蓬尾大人的话放在心上,他爱慕老大,已经到了偏激疯狂的地步!”

“他说的没错儿!”

一口鲜血喷在九方韶云的脸上,殷玄凌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四 梧桐细雨,戚戚沥沥话别离!

少年伯奇在阳县引发的浩劫,止步于老宅废墟。

杀害沈氏老宅一家的火光贼,在一场激烈的争斗中,尸骨无存。

沈家上下的尸骸,被道士左泉一念之善,塞进了他挖的地道之中,躲过一劫,被收敛入棺,埋入坟地。

因此,道士左泉得到了白浼浼的大加赞赏,言他的境界,可比他师兄道士麻束浦高出太多。若说他们同门师兄弟当中谁能悟道成仙,非道士左泉莫属。

听到此称赞的道士左泉并不太高兴,他已经没了悟道成仙的愿望,只想守在一个人的身边。

但显然,那个人并没有和他相同的想法!

阳县染布庄,寂静房间内,从恶梦当中悠悠醒来的九方韶云,呼喊了一声“觋人”,便掀开被子走下床,跌倒在地。

跌坐在地上的九方韶云,茫然的朝前伸出双手,惊骇的发现,自己眼睛看不见了!

“觋人,觋人,你在哪里?”

守在屋子内的白浼浼与穆大娘,急忙奔到九方韶云近前,将她搀扶起身。

摸索着抓住白浼浼手臂的九方韶云,无暇理会自己失明的双眼,焦急的询问道:“觋人,他在哪里?”

表情难过的白浼浼,安抚九方韶云不要着急,这就带她去找觋人。

说着,蹲下身,帮九方韶云穿好鞋子。

巫祝觋人被安排在醉酒仙的院子内,磕磕绊绊的九方韶云,由白浼浼和穆大娘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行过游廊,穿过月亮门,跨过门槛儿。

一路上,九方韶云万分焦急,恨不能肋生双翅,但偏偏眼睛又看不见。

当她走到屋子内的时候,急迫的脚步一下子放缓,浑身颤抖得十分厉害,有些不敢上前。

坐在床边醉酒仙,发现九方韶云的情况不太对劲儿,忙用眼神儿询问夫人穆大娘,九方韶云这是怎么了?

穆大娘用手在眼睛上面比划了一下,将声音压得极低:“她眼睛看不见了。”

躺在床上的巫祝觋人面如死灰,气若游丝,却听清了穆大娘说的话,急忙用手支撑着床榻,抬起身子,望向踟蹰不前的九方韶云。

“云儿。”

担心巫祝觋人已经离去的九方韶云,泪水一下子就决堤而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磕磕绊绊,踉踉跄跄的飞扑而去,险些摔进醉酒仙的怀中。

让开位置的醉酒仙,将九方韶云彷徨的双手,牵引到巫祝觋人的手上。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二人同时开口:“你还好吗?”

痛哭失声的九方韶云一下子扑进巫祝觋人的怀里,歔欷泣流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觋人,我不好,我看不到你的脸。”

伸手轻抚九方韶云的脸颊,巫祝觋人头发枯白,眼角和嘴边布满皱纹,干裂的嘴唇微微轻启:“没关系,记住我以前的样子便好。”

泪水决堤的九方韶云,只是不停的哭泣,不停的摇头。

“我想看你,觋人,我想看你。”

这可能,是我最后能够看你的机会了!

老天爷,你怎么这么残忍啊!

“不要哭,不要为我落泪,我.......我会心疼。和我说说话吧!我想听你的声音。”

巫祝觋人似乎用尽了力气,说出这些话之后,喘得十分厉害,九方韶云慌忙让他躺下,不要激动。

抹去面上的泪水,九方韶云点头道她不哭了,但眼泪仍旧口是心非的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问巫祝觋人,他想要听什么?

“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花?”

巫祝觋人说他本想等到九方韶云再回到青丘古堡时,便在古堡里面种满她喜欢的花,可惜当初她离去的时候,他像是一个傻子,沉浸在悲伤之中,都没能与九方韶云好好话别。

握着巫祝觋人的手,九方韶云的身体抖得十分厉害,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她喜欢杜鹃花。

巫祝觋人点头,微微一笑:“火红的杜鹃开满整个城堡,一定很好看。”

可惜,他们二人,都没有机会看了!

“觋人......对......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哽咽,无法完整说话的九方韶云,头低垂着,满脸都是愧疚。

若是,巫祝觋人没有结识她,那该多好。

“云儿,上天让吾可观世人之修短穷达,唯独不可观吾与爱之人。但吾若是提前知晓你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与你相遇。只是......只是,那时吾不会再轻易的就放开你的手,会竭尽全力,想方设法陪在你左右,与你一同行走在大荒的各处,帮你完成所有心愿。可惜......可惜......”

可惜,吾的这番心愿只能在懊悔中消逝了!

消耗力气说这么多的话,又引发巫祝觋人的气喘咳嗽,甚至还咳出了血。

紧紧握着巫祝觋人手的九方韶云,急忙让他不要再说了,她都懂,都明白。

“好,我不说,我看着你说。我要好好的记住你的模样,你的声音,就......就算到了下面,也不会忘记。”

又开始痛哭失声的九方韶云,生气有些凄厉的喊道:“不会的,不会的。觋人,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让你死。求你,别离开我。”

说着,她将乾坤袖内的医药箱抖出,摸索着慌乱打开,结果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九方韶云急忙弯身去拾,手心被锋利的剪刀刺穿伤,鲜血一下子流了下来,滴到裙子上,阴湿一片。

白浼浼急忙上前,用棉布将九方韶云受伤的手掌一圈圈缠住,穆大娘帮忙拾取地上散落的东西。

跌坐在地上的九方韶云,仰头朝天怒吼一声:“我想要能看见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伤心落泪的白浼浼,将哭喊着九方韶云揽进怀中。

捂着胸口行到门前的殷玄凌,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一拳垂在门框上,恨自己无用。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全都喷在门扉之上,殷玄凌眼前一黑,一头栽进门内。

吓了一跳的醉酒仙急忙上前,将昏迷的殷玄凌抱起,放在屋内的软塌之上,止不住的摇头叹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五 窗外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乌云悄无声息的侵占,昏暗晦涩的落下雨珠。

雨打芭蕉叶,啪嗒、啪嗒。

寂静的屋内,眼泪似哭干了的九方韶云,握着巫祝觋人的双手,心头满是无助、难过,压得她呼吸困难,无法言语。

“不要责备自己,这不怪你。”

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巫祝觋人,声音有气无力的与九方韶云开玩笑,言她现在就算突然变身成为大罗神仙,也无法与阎王爷谈判成功。

“觋人,我怨恨自己不能救你,也怨恨与你相识。若是,你不曾与我相识,就不会......”

“云儿,不要总是重复这些没有意义,又会令我感到伤心的话。我说过了,我从未后悔。只怨叹,与你相遇太晚。本想和你走完这一生,对不起,吾又要卑鄙的让你一个人继续行路了!”

已经枯竭的泪腺,又开始卖力的工作,巫祝觋人轻轻拍了拍九方韶云的手。

“云儿,拜托他们把咱们两个送去古堡,我想和你在那里度过最后的时刻。”

九方韶云一边呜咽,一边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带你去。咱们两个以后就在那里生活,我哪里都不会去了。只要,你能好好的。”

青丘古堡二楼,巫祝觋人躺在松软的羊毛毯子上,九方韶云坐在他的身侧。

“云儿,打开旁边的柜子。”

九方韶云看不到,白浼浼替她打开柜子,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柜子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两套大红喜服,白浼浼哽咽着将衣服拿到九方韶云面前。

“是喜服。”

九方韶云闻言,颤巍巍的伸手抚摸着光滑的绸缎,想起之前少年伯奇放大貘豹的能力,令她陷入到幻梦之中。

当时,她看到巫祝觋人与别的女人成亲,理性徘徊在崩溃边缘儿!

她的猜忌、妒恨,如今都成了一个大笑话,深深的刺痛她的心。

巫祝觋人没有娶别人,为了她,他移动了古堡,裁剪了他们二人的喜服,决定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她,却在内心深处怀疑过他。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选择留在青丘古堡,只守在他的身边。

爱一个人,就是应该肯为了对方放弃一切!

什么复仇,根本都不重要!

她理解的太迟了,她恨自己在感情方面的迟钝,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句话,太过残忍!

“云儿,不要因为我,而放弃你自己以后的幸福。这套喜服,吾送给你与你大师兄,他爱你,不比我少!”

手中攥紧大红嫁衣,九方韶云轻吻巫祝觋人的额头:“只说我们。说我们下辈子还会相遇。”

上一世,她是一只猫,他是人。他临江垂钓,与它相遇。

他施舍一鱼于它,令它不必饿着肚子上黄泉路。

这一世,她是人,他也是人。他被困在一座古堡之中,而她执意踏上复仇之路,彼此渐行渐远。

但他最终还是竭尽全力的来到她身边,守护她,而搭上了自己。

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亏钱他太多。

希望下一世,她能好好的补偿他,用力全力爱他。

听到九方韶云的承诺,巫祝觋人轻拍着她的手,像是慈爱的长辈向小辈儿交代遗言一般:“令你痛苦的短暂缘分,下一世,就不要再继续了,吾不想你心痛!”

“你肯为了我而死,为你心痛,又算得了什么!”

九方韶云抚摸着巫祝觋人越来越苍白的脸颊,空洞眼中,仍旧一片死灰,没有任何的光彩。

老天爷,求求你,让我能够看见吧!

我想要,再看他最后一眼!

强忍心口的剧痛,九方韶云缓缓将大红嫁衣披在身上,朝着巫祝觋人展颜一笑。

“觋人,好看吗?”

“好看。”

说出这两个字儿的巫祝觋人,眼中光彩渐渐熄灭,最后使尽全力握紧九方韶云的手。

“云儿,你我缘浅,但人生很长,还有另外的缘分在等着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做傻事儿!适时地,忘了我吧!”

反握住巫祝觋人的手,九方韶云娇嗔道:“我说了,只谈你我,不论其他。”

“好。云儿你想谈什么?”

“说你爱我。”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九方韶云的唇,落在巫祝觋人冰冷的唇上,她耳中仿佛听见巫祝觋人轻声的叮嘱她要幸福!

泪水,从九方韶云的脸颊上,流淌到巫祝觋人的脸颊上。

猛然仰起头的九方韶云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寂静冰冷的古堡内,久久回荡着九方韶云连绵凄苦的哭声!

三日后。

凄雨朦胧,飘散着苦涩的味道儿。

梧桐叶上,背着自己家流浪的蜗牛,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巫祝觋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九方韶云的视力奇迹般的恢复了。

看着巫祝觋人光洁的胸口上,黑黝黝的伤口像是深渊一般凝视着她,九方韶云哭得肝肠寸断,口吐鲜血,险些一口气儿没上来,跟着巫祝觋人一同去了。

昏迷了两日的殷玄凌醒来之后,浑身无力,想要爬起床,结果剧烈的咳嗽起来,险些将肺子都咳出来。

面上毫无血色的他,拜托醉酒仙搀扶他来到青丘古堡,醉酒仙让他静心好好休息,但殷玄凌哪里会同意。

当殷玄凌踏进青丘古堡大门,来到九方韶云身边之后,便一直像个木雕一般一动不动,仿佛脚下已经生根,就这样似石化了一般,静静的守在九方韶云身侧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眼睛一眨不眨的只盯着九方韶云。

表情凄楚的白浼浼与穆大娘,陪在九方韶云身边三日不离不弃,看着她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抱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巫祝觋人,心里十分难受,不停的抹眼泪儿。

不住唉声叹气的醉酒仙,曾上前相劝,但九方韶云的灵魂仿佛陪着巫祝觋人一同去了阴曹地府,双眼无神空洞,对外界的嬉笑怒骂,鲜衣怒马,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

一场浩劫,阳县沈家老宅不复存在,不少与之沾亲带故的人家,皆悬挂上了白色灯笼。

擅长欺凌的苦雨,恶作剧一般,不停的拍打摇晃白灯笼。

顽强抵抗苦雨恶风到最后一刻的一盏白皮灯笼,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险些砸在一人头上。

撑着油纸伞的渔老大李万水,抬头看了一眼青丘古堡大门上方,剩下的另外一盏白皮灯笼,弯腰,将摔坏了灯笼拾起。

雨幕下的青丘古堡尽显冰冷凄凉,散发着一种要诀别的苦涩味道儿!

这三日,李万水一直在为那日的激战收拾烂摊子,靠近老宅废墟的几户人家都被殃及池鱼,但还好,没有伤到人。

醉酒仙出了钱,对那几户人家进行了赔偿,并还组织白氏一族的工匠,从新为那几户人家在原址建盖更结实宽敞的房屋,忙得脚打后脑勺,不可开交。

醉酒仙对于李万水处理事情的能力十分满意,还十分感激李万水帮九方韶云说好话,安抚阳县百姓的情绪。

李万水让醉酒仙不必如此说,他言九方韶云乃是阳县的恩人,那堕落地仙少年伯奇在阳县为恶,驱使妖兽?父吞人,导致阳县居民陷入到恶梦之中,滋养出魇,四处作祟。

其又蛊惑络腮胡火光贼一伙儿,对沈氏老宅烧杀抢掠,若不是九方韶云等人出手,不知少年伯奇还会在阳县内做出多少恶事儿。

如今,九方韶云的未婚夫,还因此搭上了一条性命,他都不知该如何回报这份恩情。

于情于理于道义之上,李万水都得上门探访并道谢,于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当他看到无神静坐在地上的九方韶云,一副活死人的模样,紧紧的抱着身体已经僵硬的巫祝觋,不由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抬头又看到满头冷汗,面如死灰,仿佛行将就木的殷玄凌,一动不动的站在九方韶云的身边,他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这两个人绝对熬不住,得并排起三个坟头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六 烟柳满窗,洇湿的石头窗台上,静静的躺着一朵小黄菊。

李万水收回推开窗子的手,向醉酒仙等人示意,到门外谈话。

今日一大早,因师兄麻束浦逼迫,也因自己还想与白浼浼有所接触,前来假意探听消息,实则为自己求姻缘的道士左泉,与醉酒仙一家一家三口,同李万水一起站在了门外。

“先不说仙医,单说她那位大师兄,再继续这样不吃不喝下去,恐怕这里又要挂一回白灯笼了!”

听到李万水起了一个开头,心情沉重的穆大娘立刻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

这三日来,他们也不是没有劝九方韶云想开一些,但苦劝无果,若是李万水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然后尝试一下,总不能看着那师兄妹二人就这样沉沦下去,白白丢了一条小命!

李万水言活人重要,去世的人也同样重要,如今虽然连日下雨,但转日,说不定就晴空万里。

到时,巫祝觋人的尸身,可是再也耽搁不得了!

不如,就直接同九方韶云说,让巫祝觋人入土为安!

之前,醉酒仙一家人试过很多方式方法,劝解九方韶云。

穆大娘熬了鸡汤,苦口婆心的对着九方韶云苦劝良久,但九方韶云就似被人封印成了摆设一样,没有一点儿的反应。

白浼浼也曾哭着与九方韶云讲大道理,让她珍惜自己的身体,若是巫祝觋人地下有知,看到她这个模样,也会走得不安心。

以醉酒仙的脾气,他曾经想过来硬的,但又担忧心态崩溃了的九方韶云受到刺激,直接从这古堡上面跳下去。

醉酒仙一家三口无论好赖话是说了一箩筐,最终全都败下阵来,彻底的没了法子。

道士左泉刚开始看到九方韶云之时,就感觉,似乎从窗外刮进来一阵小风都能将她给吹碎了,根本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一张口,一口气都把她给吹散了,只能在心中不停的默念无量天尊,替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祈福。

渔老大李万水是个善于两面逢源,能说会道之人,大家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愿他能够成功开导九方韶云。

李万水与别人的想法不同,他没有直接规劝九方韶云,而是选择对殷玄凌下手。

“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小师妹死去吗?”

一直雷打不动的殷玄凌,听到渔老大李万水的这话,顿时双腿发软。

李万水急忙伸手将其搀扶住,又悄声添了一把火,道九方韶云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就得给他们两个合葬了!

殷玄凌眼中有火光冥冥灭灭,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张开,全是虚汗的手心上,一排半月形的指甲印渗出血来。

站都站不稳的殷玄凌,一步三摇,用了仿佛半个世纪的时间迈出三步,走到九方韶云的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头上。

“小师妹!”

一声小师妹,似乎唤回了九方韶云出走的灵魂。

“让他的魂魄和尸身皆安息吧!”

眼见九方韶云听到殷玄凌的劝说,似乎有所松动,醉酒仙也急忙开口,言不要让活人的执念,令逝者无法得到安息。

微微仰起头的九方韶云,眸光涣散,望着殷玄凌:“你是谁?”

殷玄凌面色死灰,如遭雷击,张了张口,但是没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小师妹,恨他!

殷玄凌的脑中,只有这五个字儿,心如刀绞,紧紧握起拳头。

是他自作自受,如果换做是他,有人想要杀自己,他也会恨那个人!

转身想要逃走,但殷玄凌无法移动半步,默默垂下头。

白浼浼心知九方韶云只是太过悲痛,人变得恍惚了,认不清楚人了。

她蹲下身,牵起九方韶云的手,双眼噙泪:“韶云姐姐放手吧!你这样,觋人大哥他无法上路。你千万得打起精神,想想以后。”

以后?

歪着头的九方韶云,眼眸中,突然亮起一个个光点儿,很快连成一片。

那些如同灯盏一般明亮起来的眸光,很快化作熊熊火焰,从双眼中强势迸发出来,似乎要点燃这座古堡。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死去的人无法复活,但仇不能不报!

赫然站起身的九方韶云,抱着巫祝觋人,因久坐而发麻的双腿踉跄着,一步步行出古堡。

阳县外,一处面水背山的风水高地处,新起了一大一小两个坟头儿。

令九方韶云懂得感情的巫祝觋人,令她解开心结的喵大侠,作伴儿埋在了这里。

坐在一大一小两个坟丘之间,九方韶云抓起一把黄土,洒在巫祝觋人的坟丘上,又抓起一把黄土,洒在喵大侠的坟丘上,然后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留水河。

“你们两个真是倒霉,现在一定很后悔认识我吧!”

柔软的风,调戏着九方韶云的发梢儿,她抓起一把土,看着如絮的尘烟,被风从她手中一丝丝的夺走。

“能认识你们,我很幸福,这份儿幸福,足以令吾撑到手刃妖兽窫窳的那一天。”

缓缓张开拳头,看着尘土从指缝间迅速滑落溜走,九方韶云微微一笑。

“你们两个会笑吾吹牛吧!”

只要舍得一身剐,敢把皇上拉下马!

吾心意已决,你们就在地下一边祝福我,一边等着看吾手刃仇人吧!

“这两日,想要与你们两个说的话,吾都已经说完了。待吾砍了窫窳妖兽的脑袋,再来坟头祭典你们的亡魂。”

从地上拔出断成两截的日月铃铛彩带长杖,九方韶云站起身,望着天空飘过的一大一小两朵白云。

“你们两个在这里一起做伴儿,应该不会感到孤单。”

下辈子,别再和我这种会给人带来厄运的人纠缠了!

柳枝随风摇曳间,安静的坟头之上,仿佛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怀中抱着一只懒洋洋的老虎花纹小野猫,微笑着,凝视着九方韶云远去的背影。

染布庄的后院儿内,坐在门口桌子边儿上嗑瓜子儿的白浼浼,挑眉问坐在一旁,正在帮她斟茶倒水的道士左泉:“你最近吃的炒菜是不是盐放多了,怎么这么“咸”(闲)?”

道士左泉对于白浼浼的调侃报以笑容回应,十分殷勤又心甘情愿的帮白浼浼斟茶递水,一副五好男人模样。

坐在桌子上,心安理得吃着左泉剥的瓜子仁儿的英虎,完全没有吃人嘴软的自知之明,十分没有良心的朝道士左泉撇嘴,讥诮出声:“真丢吾等男士的脸!”

白浼浼赞同的点头,随即朝前方正在院中打铁的九方韶云努努嘴,悄声问英虎:“你不去给韶云姐赔礼道歉,溜须拍马一下吗?”

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伸长两条小短腿的英虎哼了一声:“本大仙又没有做错什么?”

之前,英虎担心九方韶云失控,铸就无法挽回的大错,急中生智,用它独有的方法,请来了罗酆山的玄狐蓬尾大人这位救兵,阻止了九方韶云的失控。

之后,巫祝觋人死了,九方韶云崩溃,殷玄凌半死不活。

心虚的英虎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一直装隐形人。

但说实话,英虎觉得自己做的一点儿都没有错!

它只是,尽了一个合格宠物该尽的本分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七 那日的情况,英虎觉得它做了最佳选择!

事后,玄狐蓬尾大人都夸赞它聪明,言它在大是大非面前看得十分透彻,堪称九方韶云的最佳帮手。

接过道士左泉递过来的茶水,白浼浼抿了一口,道她让英虎去找九方韶云认错,不是因为它请来了厉害的帮手,而是它之前不仅不告而别,还将九方韶云的大师兄殷玄凌给忽悠离家出走这件事情儿。

一提到这件事情,英虎就耷拉下耀武扬威扑扇着的小翅膀,偷偷望向正在院中烈日下,热火朝天打铁的九方韶云,暗暗责怪白浼浼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初,偷喝酒的英虎,在酒醉的情况下,胆肥的助攻醉酒仙,迫使被逼上梁山的九方韶云亲了殷玄凌,闯下大祸。

事后酒醒,英虎担心九方韶云秋后算账,把它给炖汤,便想着离家出走。

若是它自己独自离家出走,九方韶云可能就顺便儿不要它了,绝对不会来寻它。

于是它小黑眼珠子滴流一转,计上心来,就把殷玄凌给拐跑了。

打着如意算盘的英虎万万没有想到,它拐跑殷玄凌之后,阳县出了各种乱子,导致九方韶云根本顾不上出去散心的殷玄凌与英虎这一人一鸟。

离开阳县的英虎,担心九方韶云找不到他们,根本就没有走远。

一开始,坐在殷玄凌脑袋上的英虎斗志昂扬,慷慨激昂的讲什么“不爱莫撩”,九方韶云若是不想嫁给殷玄凌,就不应该撩拨殷玄凌的心,这太不地道了。

完全忘记它才是弄出这些麻烦的罪魁祸首,还十分理直气壮的表示,九方韶云若是不来说软话求他们回去,他们就不回去。

但离家出走的第二天,英虎就后悔了!

殷玄凌真的是一个地地道道需要人伺候的大少爷,肚子饿了就对英虎说他饿了,想要睡觉就对英虎说他困了,好像英虎是他的下人,得替他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一般。

伺候自己都没能伺候明白的英虎,哪里懂得伺候人,听到殷玄凌说饿了,它就反问殷玄凌不会自己拿银子买东西吃吗?

“我没钱。”

离家出走竟然不带钱,英虎真的想将殷玄凌引到山顶推下去!

没钱就不能吃饭,也不能住宿。不过还好,殷玄凌懂得打猎。

但,殷玄凌打了野兔之后就开始与英虎大眼对小眼儿。

气急败坏的英虎飞到殷玄凌头上,用两只小翅膀不停的拍打殷玄凌的脑袋:“你这只呆头鹅,是打算让吾一只鸟,给那只兔子剥皮吗?”

本大仙又不是老鹰!

谢天谢地,殷玄凌虽然不会给兔子剥皮,还好他会处理鱼!

这多亏了九方韶云小时候总是吵着让殷玄凌下河摸鱼烤来吃,否则这一人一鸟非得活活饿死不可!

凭着这一技之长,殷玄凌与英虎继续在外面流浪。

盼着九方韶云赶紧来找他们的英虎,掰着脚趾头数日子,结果它吃鱼都吃腻了,九方韶云也没来找他们。

心中生出警觉和不好念头的英虎,怀疑九方韶云韶云外面有“鸟”了,不知被那只不要脸的小夜莺或是小麻雀儿勾了魂儿,不打算要他们了,把他们给抛弃了!

想到这里,英虎就吓得麻爪了,慌神了,肠子都悔青了。

心觉不妙的英虎背着殷玄凌,自己一个人偷偷飞回了阳县。

像是个梁上君子般躲躲藏藏的英虎,看到九方韶云笑嘻嘻的抱着一只老虎花纹的小野猫,当时气得就想扑过去啄九方韶云一口。

这喜新厌旧的女人,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新宠物!

七窍生烟的英虎,飞回去找殷玄凌告状诉苦,不停的在地上打滚儿,又哭又闹,要死要活。

殷玄凌只是木讷的看着撒泼打滚儿的英虎,不知该说什么好,像极了被熊孩子哭闹技能给镇住的新手家长。

英虎见殷玄凌这副呆头鹅的模样,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嘴巴十分恶毒的表示,九方韶云今日能够换新的宠物不要它,明日就能再换个新的大师兄不要他!

这下子,殷玄凌可坐不住了!

撒泼打滚儿闹了一顿之后的英虎觉得十分伤自尊,眼见殷玄凌要回去负荆请罪,又有些不情不愿,言他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回去肯定会被看不起,不如继续流浪江湖。

这世间的人那么多,它就不信了,还找不到一个比九方韶云更漂亮,更有能力,还善良心眼儿好的主人!

殷玄凌可不管英虎想去流浪江湖还是流浪地球,他是铁了心要回阳县找九方韶云认错。

英虎也并非真的不想回去,否则它当初就不会将殷玄凌给诱拐走了。

如今正好趁机顺坡下驴,它便装出一副拗不过的模样,随着殷玄凌一同回阳县。

回去的路上,英虎还不忘挽回最后的尊严,摆出高姿态,表示九方韶云若不肯斟茶道歉,他们两个就绝对不要原谅她!

怀揣忐忑,匆匆赶回阳县的殷玄凌与英虎,怎么样都不会想到,与九方韶云再重逢的时候,竟然是眼前这副情景!

浑身上下全都是斑斑血迹的九方韶云,与惊慌恐惧的白浼浼和道士左泉三人,被困在了沈家老宅的结界当中。

当时醉酒仙正在一个人攻击结界,手中两柄赤红的大铁锤,一下又一下的重重捶在结界之上,飞起漫天的火星子,虎口都震裂了。

抽出玄青宝剑的殷玄凌立刻上前帮忙,道士麻束浦等人也都上前帮忙,虽然他们出的力基本没有派上什么用场,但结果是好的。

经过醉酒仙和殷玄凌疯了一般的全力攻击,大门口的结界终于被击碎瓦解,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晓了。

英虎认为,它唤来帮手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错,至于离家出走,它是出于对九方韶云的畏惧,逼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它离开的期间,九方韶云还不是十分花心的又收养了一只新宠物排解寂寞。

按理说,它才是心灵受到了一万点儿伤害的被害者。

要道歉,也该是九方韶云那个花心鬼,向它这只忠贞不二的宠物赔礼道歉儿才对!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八 喵大侠的出现,是个意外!

那时蹲在墙边上,与一只小野猫展开爆笑对话的九方韶云,还有当时笑着看热闹的白浼浼和醉酒仙,谁都不会想到,那个龇牙咧嘴,挥舞着小爪子装老虎的小花猫,后来会那般英勇壮烈。

曾经受到人类伤害的野猫,最终为救人类而死!

一只猫尚且懂得以命相报救助之恩,何况人乎!

喵大侠的离世,对九方韶云的打击,可想而知!

白浼浼一听到英虎提起喵大侠,立刻就伸手捂住它的嘴巴,让它小声点儿,不要又勾起九方韶云的伤心。

吃醋的英虎立刻愤愤不平的向白浼浼大吐苦水,言少年伯奇为了自己的宠物能够食到恶梦增长修为法力,寻来妖兽?父于留水河内作恶,令阳县百姓心神不安发恶梦,真是堪称天下一等一溺爱宠物的主人。

再看看它家主子,平时是怎么虐待它的!

动不动就威胁要用枸杞党参把它一起炖了,这对它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它现在一看到枸杞和党参,就恶心畏惧得浑身上下的毛都要掉光了!

所以它离家出走,完全情有可原!

“英虎。”

“在。老大,您有什么吩咐?”

一直万分委屈向白浼浼大吐苦水的英虎,一听到九方韶云的召唤,立刻屁颠屁颠的飞过去,十分狗腿的扑扇着翅膀围着九方韶云转,问她是不是打铁累了,或是热了,它给她用翅膀扇扇风,凉快凉快儿!

“走,我带你去玩点儿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什么好玩的?老大,你对吾真是太好了,老大你最棒了,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大!”

像只苍蝇一般围着九方韶云转圈儿的英虎,将狗腿子的模样发挥到了极致,跟在扛起一大堆东西的九方韶云屁股后,像只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简直就像是围绕着太阳的地球一般,在那里不停的自转公转,都快把人给转晕了!

端着茶的白浼浼将杯中茶水饮尽,也站起身,扭头看向还坐着的道士左泉:“你不想跟去一起看看热闹。”

有门儿!

缠着白浼浼十几天的道士左泉,仿佛看到上帝给他的感情生活开了一扇窗,立刻笑嘻嘻的站起身,跟在白浼浼的身后,一边给白浼浼扇扇子驱暑气,一边叮嘱他慢点儿走,小心脚下。其模样,简直与围绕着九方韶云自转公转的英虎完全没有两样。

阳县外,留水河边儿!

坐在殷玄凌肩头的英虎,看着九方韶云将修复又升级了的契守司羿,如同放风筝一般放到空中,不禁觉得十分无聊,忍不住开始打哈欠。

“英虎。”

“到。老大您唤吾何事儿?”

哈欠儿只打了一半儿的英虎,听到九方韶云的呼唤,立刻屁颠屁颠的飞到九方韶云身前,一副讨好的模样,尽显机灵劲儿。

“我要测试一下契守,你当一会儿的猎物。”

“猎物”这两个字儿听上去,就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英虎眨着希冀的小眼睛,问九方韶云它可以拒绝吗?

“你觉得哪?”

“好像不行。”

“少说废话,今天你表演好了,之前所有的事情一概既往不咎。”

“真的?”

兴奋的英虎扑扇着翅膀就要给九方韶云的脸来个热情火辣的拥抱,但见眼前一黑,契守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它面前。

“咚”的一声,英虎撞击在契守的身上,仿若撞在了坚硬的山体之上,差一点儿就出师未捷身先死,壮烈牺牲,而且还是粉身碎骨的那种牺牲。

弹飞出去的英虎,刚在空中稳住身形,头顶上方的整片天空就黑了下来,如同夜幕降临了一般。

惊愕的英虎抬起头,只见契守司羿一掌拍下,惊得它急忙朝远处极速飞走。

契守司羿的身体不仅变得异常坚韧结实,就连速度也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九方韶云那女人也不知道进行什么古怪改造,制造出这种恐怖杀器。

关键是,她怎么能用它这只弱小可怜的小鸟儿来测试大杀器,真是泯灭人性,惨无人道!

“老大,吾投降!”

英虎觉得自己再继续陪契守司羿玩下去,它一会儿非得吓得蹿稀不可!

“坚持住,好戏才刚刚开始!”

九方韶云说着,十指跳动起来,停在空中的契守司羿立刻弯弓搭箭,对准了英虎。

数千道三尺多长,甜杆儿一般粗细的箭矢,闪耀太阳一般黄灿灿的金属光芒,似暴雨一般飞向英虎。

英虎都傻了,心说现在自杀还来不来得及?

这哪里是要用它测试契守性能,明明就是要它死!

九方韶云这女人的打击报复,要不要这么明显!

感觉下一秒就要嗝屁朝梁的英虎,像是个木雕的鸟儿一般僵在空中,完全忘记了躲闪。

就算它有心思儿想要躲闪,但漫天金光闪闪的箭雨如同暴风瀑布,它能躲去哪里!

爷今天,完蛋了!

下辈子,投胎成凤凰吧!

心中报复远大,现实屁滚尿流!

金光灿灿的箭矢,擦着失声尖叫的英虎飞过,没有伤到它一根儿羽毛,但差点儿把它的胆子给吓破了。

站在下方地上的九方韶云,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攻击速度完美,力量完美,可操控的精细度也超出她想象。

“老大,吾不行了!”

吓得掉色儿的英虎,在空中连翻带滚的扑向九方韶云告饶,结果就听见九方韶云甚是无情的道了一句:“还没结束。”

啥?

还没结束?

刚刚已经险些要了它一条小命了,若是再来一回,它肯定死定了!

“不要啊!老大,您就绕了小的一条贱命吧!”

“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你哪只瞎了八百年的眼睛看见本大仙开心了,信不信,本大仙啄瞎你的狗眼!

“老大,吾给你学个猫叫,你就放过吾吧!”

“你不是最讨厌猫吗,学什么猫叫,赶紧继续干活儿!”

微微一笑的九方韶云,冲拼命朝她飞来,仿若要抓住生命之中最后一根儿稻草的英虎伸出十根儿手指头。

“来吧小宝贝儿,动起来。”

眼看就要冲到九方韶云身前的英虎,只觉身侧寒风骤起,也不扭头看,就翻滚着笔直向下落去。

道道金光从英虎身边闪过,颜色又被吓得退了几分的英虎,恨不得自己立马化作一条鱼,一个猛子扎进旁边的留水河,彻底摆脱这“工具鸟”的悲惨命运!

天空之上,原地不断转身,弯弓搭箭的契守司羿,朝着四处乱飞的英虎不停射出利箭。

于空中摆出各种姿势躲闪的英虎,累得舌头都耷拉在嘴边,身上羽毛的颜色已经完全吓没了,变成了一只白毛鸟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九 英虎也不知道在空中转了多少圈,翻了多少个跟头,在即将彻底崩溃失禁之前,它打定主意,铁了心笔直冲向契守司羿。

表情英勇壮烈的英虎,十分没有骨气的转了契守司羿的裤裆,开始围着契守司羿的双,穿插裤裆进行躲闪。

之前,英虎一直围着九方韶云转圈儿。现在,它又开始围着契守司羿的双腿转圈儿,真是堪称大荒转圈儿小王子!

“要死了,要死了。老大,你放过吾吧!”

听到英虎狼狈不堪的投降求救,九方韶云捂着肚子“咯咯”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就落下泪来。

契守司羿停下之后,英虎趴在司羿的脚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飞向九方韶云。

只是它飞一会儿,往下掉落一下,再向上朝前飞起。如此反反复复,上上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从新飞回九方韶云的身前。

这一回,英虎不再似从前一般有所顾忌,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坐在九方韶云的头上,瘫成大字型。

“英虎,你可知道吾用心良苦?”

拭去面上的几颗泪珠子,九方韶云言前一段儿时间,英虎在季家庄养得实在太胖了,都成了一颗球。

她担心,英虎哪天得个脑出血就惨了,所以才会特意拉它出来锻炼身体。

一副慈悲为怀模样的九方韶云,嘱咐英虎这只不识好歹的鸟儿得懂得感激,不要白费了她一片良苦用心!

吾感谢您,感谢您父母,感谢您七大姑八大姨外加三舅姥爷行了吧!

寻思着要不要彻底放弃鸟生,与九方韶云拼个你死我活的英虎,最后拜服在一把瓜子仁下。

回到染布房之后,九方韶云从掌心捏起瓜子仁,一颗一颗递到英虎的嘴前。

四仰八叉瘫倒在桌子上的英虎,只有鸟喙一开一合,吃着瓜子仁,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浼浼被道士左泉忽悠着出去逛街了,醉酒仙到李万水家去喝酒,顺便看一下李万水向他炫耀的新家具。

穆大娘在染布庄染布房那边忙碌活计儿,偌大的厅堂内,就只剩下九方韶云与英虎一人一鸟。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殷玄凌。

殷玄凌这些日子,一直随在九方韶云的左右不离不弃,但他大多时候,就跟一根儿没有感情的柱子一般,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与九方韶云保持一段儿距离,都快和屋内的柱子同化了。

殷玄凌在竭尽全力的拉低自己的存在感,英虎觉得他十分可怜,念在一同离家出走的情义上,它使出吃奶的劲儿,来了一个咸鱼翻身,看向九方韶云。

“老大,你大师兄他......”

正在走神儿的九方韶云,刚好伸出手想要抚摸英虎,英虎以为九方韶云要打它,吓得立马缩头,将自己蜷成一个团儿。

九方韶云的手轻轻落在英虎的背上,温柔的抚摸着,英虎见她失神落魄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殷玄凌,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月光澄莹,夜色如洗。

留水河河面银光灿灿,似有无数的月亮碎片飘在水面之上。

独坐在河堤上的九方韶云,身旁放着一壶酒,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将眸光投向前方的河面。

清风抚弄着岸堤上的青草,又去撩动树上的叶片,还跑去掀起姑娘们的花裙子!

清风,还真是多情啊!

之前妖兽?父在这里冲撞阳县居民,食人作恶的痕迹,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深受梦魇滋扰的阳县百姓,也已经彻底摆脱困扰,恢复了往常安静惬意的日常生活。

但终究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看似异常坚固的青丘古堡,在巫祝觋人被埋葬之后,发生了坍塌。

巫祝觋人曾经说过,他的骨壳若是碎了,他便会死。

古堡的坍塌证实了他的说法,他走了,由他骨壳混合砖石砌成的古堡,也随之土崩瓦解!

人这一生,几乎所有人皆空手而来,空手而起。

巫祝觋人天生奇特,异于常人,因此受尽苦楚!

九方韶云希望他下一世,能够成为一个平凡人,遇到一个平凡的女子,幸福相守一生,不要再遇到她。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翻篇了!

她也该翻篇了,开启新的征途!

摊开手,九方韶云看着手心钻出的丝丝缕缕黑气,猛地一下子握紧拳头。

那一日,辰龙天官言她有独到之处,因此才会受到十二天官的偏爱,想要拉她入伙儿。

之后她又从少年伯奇口中听到一些秘密,知晓她体内蕴藏着某位厉害角色的恐怖力量,一旦力量彻底的苏醒,她就会变得异常强大,而在那之前,她就会被献祭给某位魔神。

这后面的信息,是妖兽窫窳透露出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当初在杻阳城,突然冒出来说认识她的玄狐蓬尾,就一直希望她能够想起来自己是谁。

在她此生的记忆当中,她是招摇山仙医阁,阁主夫妇二人的独生女,她爹九方云中,她娘芍英蛾。

自打她两三岁记事儿起,这些信息就没有变过,难不成,她刚出生的时候并非是九方韶云?

她会不会还在襁褓中时,被她爹娘抱养来的,就像她大师兄殷玄凌一样,乃是九方云中夫妇二人朋友的孩子。

但是,她和她娘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母女,这又如何解释?

这种猜想不太靠谱,她觉得,她此生的记忆并不完整,只是缺失的部分太不明显,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所以才会令她的记忆显得天衣无缝儿!

还可能,她所想起的六世记忆并不是全部。

在那之前,她可能还有个过其他的人生,甚至十分辉煌。

自己胡思乱想也是无用,九方韶云刚冒出这些想法和念头之时,直白的向英虎进行了十分友善的严刑逼供!

抵死不肯屈服的英虎,不停的顾左右而言他,实在被逼急了,就往桌子上一躺,任杀任剐,全凭九方韶云料理,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儿。

英虎态度坚决,九方韶云知晓它在畏惧什么东西,便不再逼迫它。

毕竟,如此强行逼迫它说出一些什么来,也未必就是真实的。

以后还有机会,并不用急于一时。

实在不行,就等再遇到那个少年玄狐蓬尾之时,可以向他打听一下,自己到底为何会被少年伯奇那样的地仙盯上?

她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但有些东西,她需要现在就搞明白。

那就是,该如何利用体内的力量?

该如何变得更加强大,是如今她最优先,也最用心考虑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十 沈家老宅一役之后,九方韶云白天全力修复升级契守。晚上夜深人静时,她完全放空自己,静心凝气,回忆那日陷入恍惚间,身体迸发出雄厚力量时的感觉。

与窫窳交过手之后,她有所感触,深知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击败对方。

既然上天给她敞开了一道儿门缝儿,那她就利用从这门缝儿当中流淌出的力量提高自己,手刃仇人!

操控不知为何的力量非常难,但九方韶云有足够的耐心和韧性,一日不行,那就两日;若是晚上时间不够,那就白日也进行尝试。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句话,在九方韶云这里不是安慰,而是事实。

坐在堤坝上,九方韶云手心上钻出的黑色死气,丝丝缕缕,仿若女子长发,随风而动,轻轻穿绕在地面上的芳草间。

九方韶云猛地眸光一凛,穿绕在芳草间的丝丝缕缕黑色死气,就将青草全都齐刷刷斩断。

如丝的黑色死气,迎着漫天洒落的断草,冲天而起。

不断的从九方韶云手心上钻出的黑色死气,在空中凝聚成一片乌云,笼罩在她的头顶之上,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

还真是吓唬人的好技能啊!

听着恶鬼嚎叫之声,九方韶云再次陷入沉思。

六世之前的自己,极有可能与罗酆山阴间鬼界有关。要不然,从她体内流淌出的力量,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从前她是谁,她根本不在意,她只需要复苏体内的力量,并完美的进行控制,利用这些力量帮她完成复仇。

但有些事情,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轻易翻篇儿!

被人一直骑在头上拉屎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猛地握紧拳头,上空好似蘑菇云一般的黑色死气瞬间消散,九方韶云拿起身侧的酒壶,“咕咚、咕咚”全都灌下。

将空了的酒壶放在岸堤上,九方韶云瞄了一眼旁边的一颗大柞树。

“有虫子爬你身上了。”

“哪里,哪里有虫子?”

胡乱且疯狂扑扇翅膀的英虎,从树上俯冲下来,拼命的抖着身体,不停叫嚷!

“一只鸟竟然怕虫子,真给你们鸟类同胞丢脸!”

意识到九方韶云是在戏弄自己,英虎悻悻然的落在堤坝上,因为心慌意乱,踩在了空酒壶上,十分倒霉的半截身体卡在了空酒壶里面不说,承受不了它重量的空酒壶还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朝着岸堤斜坡向下骨碌碌滚落下去。

英虎的惨叫,激起了周围蛙类的胜负心,立刻争先恐后的响起一片“呱呱呱”叫声,莫名有种稻谷丰收的预感迎面扑来。

蛙声一片,花香扑鼻,九方韶云的指尖钻出一丝黑色死气,缠住向下不停滚落的空酒壶,将其拉回到岸堤之上。

从酒壶内爬出来的英虎摇摇晃晃,七荤八素,好似喝醉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堤坝之上摇头晃脑似个不倒翁。

“好玩吗?”

听到九方韶云戏谑的声音,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英虎,恨不能将九方韶云塞进空酒壶内,让她也体会一下它刚才的感受!

“你若是喜欢,吾可以让你再玩儿一次!”

你们听听,这恶毒女人说的是人话吗?

“老大,你还在怪吾……”

“吾想问你一些事情儿!”

英虎的话被九方韶云打断,它发现九方韶云表情凝重,似乎意识到了她想要问什么,不由得紧张起来。

“玄狐蓬尾是你主子?”

将头摇成拨浪鼓的英虎把头都晃晕了,自己跌了一个屁股墩儿,态度极尽诚恳的表忠心,言它的主子只有九方韶云一个。

英虎想与玄狐蓬尾彻底的撇清干系,但之前九方韶云暴走,是它将玄狐蓬尾请来的,想说彼此不熟,鬼才相信。

“就算你是它安排在吾身边的也没有关系,上一次的事情并不怪你,你做的对。”

“老大,吾说不是就不是。别看吾不是凤凰、青鸾那样的大妖,但也十分有骨气,哪里肯到处给人伏低做小认主人。吾又不是天生给人当奴才的命儿!”

“我可没拿你当奴才。”

过着大爷的日子说自己是奴才,九方韶云言她剥好喂进英虎嘴里的那些瓜子仁儿,是都喂进了没有良心的狗肚子里面去了。

眼见九方韶云生气,英虎立刻言是它自己不识好歹让。

眼见英虎上钩,九方韶云顺势展开话题,问英虎道:“你可知,吾体内未觉醒的力量,来源于谁?”

罗酆山的玄狐蓬尾,一直言与九方韶云是旧识,之前少年伯奇也曾间接表示,她出自罗酆山。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六世之前,出自罗酆山。

罗酆山,位于北方癸地,三界死气之根,周回三万里,高二千六百里。

洞天六宫,如水中山影,倒立于山体之下。周回一万五千里,为六天鬼神之宫,冥谪阴者之所!

其内六宫,一曰纣绝阴天宫;二曰泰煞谅事宫;三曰明辰耐犯宫;四曰怙照罪气宫;五曰宗灵七非宫;六曰敢司连苑宫,人死皆在其中。

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

罗酆山由酆都北阴大帝统治,乃冥司之首,鬼魂之宗。统领六天鬼神,主断人间生死祸福,谅事构重。

九方韶云若是出自罗酆山,莫不是与洞天六宫有关?

她或许是,六宫之一的守宫神?

不过,据说罗酆山灵气旺盛,炎如霄汉烟,勃如景耀华,就连那里生长的稻子,也与阳间不同,名为“重思”。米粒稍大,模样似石榴籽儿,食之能令人排出浊气而体轻如烟!

小的时候,她曾听师叔姜子正讲过,罗酆山的重思稻米得酆都霏霏灵气滋养,曾幻化为灵,侵扰人间。

一粒米都能成精作怪的地方,可见厉害人物比比皆是,很难推测出她身体内隐藏的力量,到底与谁有关。

憋了半天的英虎,像是便秘一般,最后满脸通红的丢出一句“不知道”。

九方韶云让英虎再仔细想想,虽然她语气平淡,但英虎听出了警告的意味儿。

恨不能学鸵鸟将脑袋埋进土里的英虎,暗骂自己大晚上的为啥不老实待在家里睡大头觉,非得跑来这里跟踪九方韶云,没事儿自己找罪受。

不过,既然九方韶云有心了解此事儿,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

伸头一刀,缩头可能要挨好几刀!

硬着头皮的英虎,嘴巴都没张开,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句话。

“神,不可直呼其名!”

神,不可多言妄加议论!

英虎表示它只能说这么多,说多了,它容易小命不保!

九方韶云没有为难快要哭出来的英虎,思忖着她体内的力量竟然来自于神。

神之力,那就必定是罗酆山六宫之主的守宫神,而并非像是重思那般的小鬼怪。

“因何,吾会转世为人?”

既为罗酆山之守宫神,位列神位,通常不会轻易转世为人。

除非,她所任鬼官年限已满,换届之后,她入了轮回。

可是,她转世之后所受的六世之苦,又是因何?

感觉呼吸困难的英虎,知道自己早晚会遇到这一天,虽然心理建设的地基都已经打造了千百回,但是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它悔恨自己当初不应搅进这浑水。

“老大,吾希望吾说完之后,您还能保持冷静。”

“吾有心里准备。”

“那好,吾可要实话实说了。”

收到一个“有屁快放”的眼神儿之后,英虎如实交代了两个字儿。

“受罚!”

理应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十一 九方韶云入畜生道六世,受尽折磨苦楚,不得善终!

英虎言这一切,乃为“受罚”!

理应如此!

这与九方韶云猜想的大致相同。

只是,她那一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儿,竟然要六世入畜生道,受尽虐待折辱,不得善终?

难道,她当时把全天下的猫都杀绝了?

所以,罚她入畜生道后一直轮回转世为猫,以偿还罪孽!

英虎这一次是用尽全力摇头,言它确实不知九方韶云因何罪过受罚,但肯定不是杀光所有猫这种无稽之谈。

那是因何?

杀人?

渎神?

除了这些重罪,她实在想不出,要为恶到何种地步,才会遭遇她那六世悲惨轮回之苦!

世间皆言罗酆山阴界核算人之累世因果,善恶盈缺。按理说,仙、佛、神为成道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理应不在核算之内。

到底是何种罪行,不仅剥夺了她神位,还要受此重罚?

以她的本性来看,就算前世今生,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太过恶劣之事儿,真是令其百思不得其解!

迈着小碎步,一步步蹭到九方韶云近前的英虎,踟蹰开口。

“老大,过去的事情不必计较。放下重物前行,脚步才能轻快上路。”

确实,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

即便她真的犯了什么重罪,也已经用六世偿还完毕了。

如今,她从新转世为人,理应只注重未来。

只是,有些人却因她前世之身份儿,不肯放过她!

不过,妖兽窫窳是如何知晓她体内蕴藏疑似神之力量?

这件事情,她在与少年伯奇战斗之前,都不曾知晓。

她是最近能够操控体内的力量之后才忆起,昏迷半载醒来后的自己因为母亲骤然离世而太过悲伤,体内隐藏的力量曾经失控过。

也是在那时,唐西唐东两位师兄被吓得离开了仙医阁。

难不成,是他们二人在离开仙医阁下山之后,无意间对别人谈起此事儿,因此走漏了风声,被有心人听了去。

不无可能!

如今想来,即使当初她娘没有被妖兽窫窳杀害,她没有踏上寻仇之路,最终也会与妖兽窫窳有所纠葛。

只因,她体内遗留下了罗酆山曾经的某位守宫神的力量。

因为这力量,抚平她六世恶梦记忆创伤的喵大侠被杀,令她懂得感情为何物的巫祝觋人身亡。

而今,她要借助这力量,替他们报仇雪恨。

兜兜转转,因果循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避开或是结束,就能随心所愿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因何来到吾身边?”

这一次对于九方韶云的提问,英虎丝毫没有犹豫踟蹰,立刻摆出一副十分狗腿子的样子,言它仰慕九方韶云身为炼器师的独有绝技实力,又十分敬佩九方韶云身为仙医的风姿品格等等。

巴拉巴拉放了一大串儿彩虹屁的英虎,都快要将九方韶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称赞一个遍儿了。

若是英虎改行当马行的老板,只要它拍一拍马的屁股,那匹马就立即能够变成千里马,伯乐都没有它这超能力!

“你没有害吾之心便好。”

九方韶云这话一出口,就捅了马蜂窝,英虎当即就炸庙了!

先是喝问九方韶云怎么能够生出这种想法,它一只鸟,能存什么坏心思儿!

接着委委屈屈,又哭又闹,指责九方韶云竟然怀疑它,它剩下的鸟生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了,快给它一块儿豆腐,它要撞死以鸣志!

撒泼打滚求安慰的英虎,最后又被一把瓜子仁儿哄得屁颠屁颠儿的言它要为九方韶云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该问的都差不多打听清楚了,九方韶云将英虎放在自己头上站起身,拍拍屁股上面沾到的泥土。

突然,她眉毛一拧,猛地转头,望向之前英虎站立的那颗大柞树,但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大师兄,你还想要回招摇山吗?”

不知何时,静静站在树下阴影中装忍者的殷玄凌,俊朗的面容逐渐显露在月光之下。

那一日,殷玄凌将玄青剑抵在九方韶云的胸口上,九方韶云在他的眼中看到一片死灰。

她知道,殷玄凌若是用剑刺穿她的胸膛,下一秒,他就会随着她一起去了!

当时发生的这件事情,没有对错,没有责备和原谅!

那时的复杂情况,有着太多的左右为难,难以取舍!

换位思考,九方韶云无法想象,她如果是殷玄凌,是否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因为一县百姓,而将剑抵在自己心爱的人胸口处;亦或是,她是当时的巫祝觋人,是否也会毅然决然的挡在心爱之人的身前,替其去死?

没有发生的事情,再信誓旦旦的保证皆是空话!

没有人能够保证,在那个纷乱复杂,大家的理智都游走在边缘的情况中,会做出如何的选择。

更何况,自己人,还论什么对错,需一致对外才对!

巫祝觋人死后,崩溃的九方韶云精神受困于古堡,殷玄凌曾经对她道:“小师妹,咱们回去招摇山吧!”

当时她没有回答他,现在,她已经确定好了前路。

她要继续前行,与妖兽窫窳彻底有个了断。

也要将她的师叔姜子正寻回,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至于她大师兄,不管做出何种选择,她都尊重。

若是可以,她是希望殷玄凌回去招摇山仙医阁。

但经历了之前的事情,她若是如此开口,恐大师兄殷玄凌会多心,以为她在怪他。

她,从未怪过他!

她,只怪她自己!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殷玄凌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再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九方韶云,眼中有着畏怯和愧疚。

九方韶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着阳内回转,殷玄凌像个影子一般,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路旁,一颗大柞树上,两只鸟儿亲昵的磨蹭着对方,分享一条肥美的绿色虫子。

一丝黑色死气从九方韶云指尖儿上钻出,缠住路边一朵嫩黄色的小野菊,拉回到鼻尖儿嗅了嗅,完全没有注意到上面趴着一只小蜜蜂。

被打扰采蜜的小蜜蜂,挥刺相向,九方韶云被吓了一跳,还好她反应快,鼻子躲过了一难,否则别人将会怀疑她乃是酒槽鼻子醉酒仙在外的私生女。

莞尔一笑的九方韶云,望着骂骂咧咧,振翅飞走的小蜜蜂,声音婉约的开口。

“大师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必自责。”

殷玄凌身体微微一僵,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又立刻默默的跟上九方韶云的脚步。

“之前我昏迷半载,醒来之后发生的那场乱子,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过往的记忆,总是不堪回首!

九方韶云不确定,那是否是她体内沉睡的力量第一次觉醒。

但当时的恐怖情景,令她触目惊心。恐很难忘怀!

她差一点儿,就将祖辈拼死守护的仙医阁给毁了;也差点儿把她爹、她的师兄弟们全都杀死。

还好,她体内恐怖力量苏醒的时间非常短暂;还好,她爹和师兄弟们腿脚灵活跑得快。

要不,她必定酿下大错,悔恨终身!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爹九方云中觉得她因激愤和痛心而走火入魔,堕入了魔道。

她爹娘,一个除妖,一个治病,皆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即使是他们的女儿,一旦被发现可能坠入魔道,他们也会选择大义灭亲。

前提是,在无法拯救她的情况下。

九方韶云不怪她爹,九方云中耿直良善,宁可自己吃亏,也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这样人的女儿若是成了为祸一方的女魔头,伤害到无辜之人,换做是别人,也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换做是她,应该也会和她爹做出一样的选择。

只是,她觉得她大师兄着实有些可怜!

殷玄凌,只因是她大师兄,却要背负上这样沉重的责任,有些太冤枉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十二 殷玄凌,只因是她九方韶云的大师兄,就背负上如此重任,真是太过冤枉委屈了!

九方韶云回眸莞尔一笑:“下一次,若我无法控制自己,变成不分敌我的魔物,残害无辜之人。大师兄,希望你到时不要手软。还有,就算我死了,大师兄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一声声大师兄听在耳中,如锥刺心,殷玄凌紧握双拳,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中所有光华全都暗去。

同样停下脚步的九方韶云,月光下,光洁的脸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她眼中有光芒如火焰一般跳动,心中一片坦然,朝殷玄凌伸出手。

“大师兄,你没有错,不要责怪自己。”

指节泛白的殷玄凌缓缓松开拳头,凝视着九方韶云伸过来的手过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握住。

“大师兄,世事无常,咱们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就像是人生的最后一天般度过吧!”

“好。”

朝阳像是受困幽深峡谷内多年终于得以脱困,奋力的迎接自由,笑得无比灿烂。

明日之下,杜鹃啼血映山红,露珠化作昭昭雾气蒸腾而上,凝聚成朵朵白云,随风而动。

离开阳县时,安静的留水河突然掀起千层浪,似在用它的方式,向九方韶云作别。

白浼浼依依不舍的扯着九方韶云的衣袖,言她也想去中原游历,但被她爹拎着衣领提到后面。

白家三个男丁都漂泊在外,醉酒仙不会再放任唯一的女儿外出飘零,黑着脸警告白浼浼趁早死了这条心。

穆大娘给九方韶云二人备左一筐,右一篮子的食粮,让她在路上吃。

看着能将肥猪养到出圈的食粮,九方韶云感激的拥抱了穆大娘,感谢穆大娘在她打扰染布庄这段儿时间的照顾。

穆大娘拍着九方韶云的背,言九方韶云这段儿时间辛苦了,她替阳县所做出的贡献,阳县的居民都不会忘记。

以后途径阳县,记得一定要来做客,到时,她还给九方韶云炖鸡汤喝。

说着,她看向安静默不作声的殷玄凌:“你也是,到时一定要一同再来做客!”

穆大娘这话别有深意,她是希望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皆能平安返乡,回归南疆。

看守白浼浼的醉酒仙也上前,欲对九方韶云叮嘱两句,险些被个装满桃子的框子绊倒,忍不住嘟囔,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结果立刻迎来穆大娘的白眼儿,吓得他急忙转移话题,道他帮九方韶云弄的那些东西可是分文未取,九方韶云要心怀感恩,下一次来阳县的时候,一定要请他喝几坛好酒。

“哦对了,中原盛产各种名酒佳酿,你记得,每样都给吾带上几坛,反正放你那个乾坤袖里面也不碍事儿。”

“喝喝喝,就知道喝,明个儿我就把你泡酒缸里面。”

穆大娘嫌弃醉酒仙说话毫无建树,自己再张口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忍不住哽咽的穆大娘,祝愿九方韶云二人一路平安,早些归来,大家到时再齐聚一堂。

白浼浼也是红了眼眶,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又开始嚷嚷着要和九方韶云一起去中原游历。

醉酒仙一边扯着白浼浼,一边朝九方韶云二人一鸟挥手,让他们赶紧走。否则,继续再这样磨叽下去,送行非得从清晨送到天黑不可。

笑着将一袋银子递给九方韶云的渔老大李万水,言阳县上下百姓皆感念九方韶云的大恩大德,这点儿盘缠不成敬意,希望九方韶云二人一路顺风。

站在一旁的道士麻束浦冷哼一声,甚是不屑的嘟囔道:“什么恩人,明明就是扫把星!就是因为她来到阳县,才会闹出这些乱子。”

麻束浦等一干道士也前来送行,不过目的是为了确认,九方韶云这个扫把星是否真的准备离开阳县。

耳朵尖的白浼浼一听到麻束浦这话就不干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与之理论掐架。

麻束浦也是个不知礼让为何物的人,听到白浼浼朝他呛声,就也同样撸胳膊挽袖子的叫嚷起来,言他可不懂得怜香惜玉,动起手来,绝对不会客气!

道士左泉与几名同门师兄弟急忙上前拉架,拉偏架的醉酒仙讥讽道士麻束浦挺大个男人和个女孩子一般见识,真是不知羞耻!

道士左泉自然也是偏帮白浼浼,被白浼浼踢了好几脚的道士麻束浦灰头土脸,纳闷自己怎么一直挨打。在发现道士左泉拉偏架向着白浼浼时,他的攻击对象立刻转换成左泉。

这回,换成白浼浼拉偏架。

闹哄哄的背景中,穆大娘依依不舍的朝着远去的九方韶云二人挥手告别,反坐在九方韶云头上的英虎,跳脚给白浼浼加油助威,让她撕烂道士麻束浦那张不会吐象牙的臭嘴。

悄悄挽住穆大娘手臂的醉酒仙,看着远去的两人一鸟,心中突然生出诸般感慨。

“夫人,要不咱们再努努力,给幺妹儿填个弟弟或妹妹,人多热热闹闹,日子才能过得红红火火。”

“一把岁数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吾说的是大实话,回去吾就把酒戒了。”

夕阳下,穆大娘追打醉酒仙的身影,成为阳县茶馆酒楼,街头巷尾数日的笑谈。

甘枣山,共水出焉,上多杻树,草木茂盛。

沿着生长着高大杻树的曲行山路行进一个时辰,便入了中原地界。

中原地大物博,相较与民风彪悍的北寒地带,还有民风热情如火的南疆,以及民风开放火辣的西域,中原民风较为淳朴内敛,人的性子比较温和如水,擅包容,似广阔平坦的平原一般。

中原人尚武,一般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的小村落,说不定都隐藏着几个世外高手。

甚至整个村子的人,都可能懂些拳脚功夫,堪称“功夫小镇”。

甘枣山最后一处山峰的转角处,座落着一个欣欣向荣的小村庄,炊烟袅袅,静谧祥和。

突然,一阵犬吠,打破所有的宁静。

两道身影儿,像是离弦之箭一般从村子口冲出,身后跟着一群提着扫把铁锹的村民,喊打喊杀。

形容狼狈,抱头鼠窜的九方韶云怒吼一声:“该死的英虎,你啄人家脑袋做甚?”

“那老头儿,薅本大仙屁股后面的毛!”

英虎万分幽怨的怒吼,直冲云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十三 半个时辰前。

出了南疆地界的九方韶云和殷玄凌,外加英虎这只鸟,忍着酷暑高温,行了一个时辰的路,终于看到一个小村庄,急忙进村子讨口水喝。

村民很热情,一户人家的大妈,一边说着天热赶路辛苦了,一边舀了一大瓢清澈凉爽的井水,递给九方韶云。

感激涕零的九方韶云急忙接过来,刚喝了一口,突然听到旁边惊叫一声,吓得她一口水全都喷到了给她递水的大妈脸上。

来不及说声道歉的九方韶云,就看到气急败坏的英虎,啄向大妈丈夫的脑袋。

紧接着,大妈丈夫头上的假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英虎小小的鸟喙给啄掉下来。

乌黑的假发,顺着井沿儿一路滑落到井水内,朝下望去,好似有个人沉溺在井下,只露出一个头顶儿。

啄掉假发的英虎也是一脸懵逼,与光头大叔,也就是送水大妈的丈夫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就出现了现在村口这一幕。

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一鸟,沿着蜿蜒的土路,跑得风尘仆仆,气喘吁吁。

紧紧追赶在他们身后的村民,一个个生龙活虎,好似猿猴一般上蹿下跳,轻功简直比九方韶云还要厉害,飞到空中的英虎都差点儿被人空手给抓下来。

“这帮村民是人吗?”

猿猴成精也没有他们灵巧儿啊!

几次险象环生的英虎,恨不能再生出一对儿翅膀,最后为了保住一条鸟命,它十分没有义气的朝高飞起,冲向云霄,独自逃生。

不过它还算有点儿良心,临跑之前,还通知了九方韶云一声。

“老大,吾去给你寻帮手!”

出了村庄外便全是一望无垠的荒山野岭,哪里来的帮手!

“你是去找山上的猴子野兔来帮忙吗?”

怒吼了这一句的九方韶云,险些被追赶到她身后的光头大叔踢中屁股,她急忙招出轮滑鞋,扭头冲殷玄凌抱歉一声。

“大师兄对不起,我也先走一步了。”

声未落,九方韶云已经似道闪电一般窜了出去。

一刻钟之后,依靠在一颗大橿树下的九方韶云气喘如牛,暗骂英虎这个惹祸精,一会儿不闹腾点儿事儿出来它就闹心。

“啪叽”一声,英虎安全着陆,拍在九方韶云的脸上。

“老大,吾要累死了!”

“你确实要死了!”

九方韶云阴恻恻的声音,闷闷的从英虎身下钻出,吓得英虎一个激灵,急忙从九方韶云脸上滑下去,落在九方韶云的胸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叫嚷道:“老大,吾趴在你脸上的时候,你就不要别吓唬吾了。你就不怕,把吾吓蹿稀了!”

英虎这段儿飘散浓郁味道儿的对话,被九方韶云的眼神儿瞬间扼杀,它急忙顾左右而言他,小眼睛一眨一眨的转移话题,指责刚刚那帮村民太小心眼儿,小家子气儿,它只不过是不小心将顶假发弄掉了,至于喊打喊杀的吗?

“你把假发弄掉到人家日常喝水的井里面去了,人家能不和你急眼吗?”

“掉井里面又怎么了,捞上来不就完了。吾看就是那老头儿爱面子,没长头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还戴一顶假发遮掩,被不小心碰掉了就恼羞成怒,真是心眼儿比跳蚤还小,头发丝儿都穿不过去!”

听到英虎越说越有理,九方韶云伸手弹了一下它都上的那撮儿呆毛。

“若是把你头上毛都揪光了,你会不会羞于见人?”

刚才大爷只是薅了一下英虎尾巴上面的毛,又没有真的揪掉,它就啄人家。以己度人,九方韶云让英虎好好反思一下。

悒悒不乐的英虎在草地上撒泼打滚儿说自己没错,眼见九方韶云不理睬它,觉得无趣儿,便又转移话题,问殷玄凌哪里去了?

刚才情况危急逃命的时候,九方韶云学没有义气的英虎先行一步,将殷玄凌丢在了后面。

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还未见殷玄凌追上来,九方韶云不免有些忐忑。

“大师兄他应该没事儿吧?”

猛地从草地上翻起的英虎,扑扇翅膀飞到九方韶云面前。

“老大,你把那个呆头鹅一个人丢下了?”

“说的好像你刚才没先逃跑似的。”

“不是。老大,你丢下呆头鹅一个人,就不怕他迷路吗?”

说完这话的英虎用翅膀一拍额头,它担心,那个呆头鹅会担心九方韶云找不到他,会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待,那岂不是要被那些村民给打个半死。

秉持慈悲之心的英虎替殷玄凌默默祈祷,希望那个彪悍村庄当中有贪恋美貌的女子,将殷玄凌绑回去做相公,免他遭一顿毒打。

九方韶云觉得英虎越说越不像话,他大师兄只是有些生活不能自理,又不是傻!

站在树下不安转着圈儿的九方韶云左等右等,也不见殷玄凌追过来,不免担心起来,只好原路折返。

急匆匆刚走没两步的九方韶云,就见不远处殷玄凌正围着一个大树,像是驴拉磨一般不停的打转儿。

“这样都能迷路走不出来,是得多路痴啊!”

英虎真是无语了,一脸嫌弃的问九方韶云:“老大,咱们能不能把那傻子扔了?”

快步走到殷玄凌近前的九方韶云,看着殷玄凌衣服上粘着草叶泥土,急忙上前帮他一边拍干净,一边问他是不是挨打了?

摇头的殷玄凌言他并未挨打,只是跑着跑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掉沟里面去了。

九方韶云闻言,忙上下查看,询问他脚有没有扭伤、腿有没有摔坏、头有没有磕到?

殷玄凌摇头,言自己只是有些累了。

人没受伤就好,九方韶云拉着一脸疲倦的殷玄凌,坐在一颗茂盛的大杻树下休息。

徐徐清风带着悦耳的鸟叫声,清甜的花香也前来一同拜访。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冠,洒在九方韶云的绣花鞋面上,闪闪发光。

将头倚在殷玄凌肩膀上的九方韶云,叹息若是有匹坐骑千里马就好了,他们行路就不会这么劳累辛苦了。

说着,一脸嫌弃的瞪向在她腿边,啄地上一颗蒲公英种子的英虎。

“要你有啥用!”

之前行路马跑了,英虎承认,确实有它的责任存在,它不应该因为生气就去啄马屁股。

但这一次,它纯属无辜中枪,忍不住打一个喷嚏,吹起漫天的蒲公英种子,纷纷扰扰,飘落四方。

“吾又不是骑乘类宠物,你嫌弃吾做什么!本大仙招谁惹谁了!”

九方韶云闻言,饶有兴致,又有些戏谑的开口。

“那你是什么类的宠物?”

“本大仙是观赏类的宠物!”

我呸!

你还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十四 英虎言自己是观赏类的宠物,迎来九方韶云鄙夷的目光。

正在舒展自己引以为傲羽翼的英虎,瞥见九方韶云讥诮的眼神儿,立刻反唇相讥。言九方韶云若是像她父亲那般积德行善,累积福报,也能拉坨屎就捡个瑞兽鹿蜀当坐骑。

要怪就怪她平时太过尖刻,没有那个福报运气!

“大师兄,你说妖兽活到它这般年纪,应该不算是短命吧?”

“嗯。”

听到笑嘻嘻的九方韶云发出要挟,殷玄凌还十分认同的点头,英虎气得在草地上跳脚,大叫没天理!

“你们这两个冷血无情的人类,本大仙诅咒你们两个......”

英虎后面的话,被个从天而降的人压在了屁股下面。

九方韶云和殷玄凌全都吓了一跳,猛地从树下站起身,看了一眼面朝下,趴在他们脚前的人,接着又抬眼望向上方。

头顶上的树枝摇摆不定,树叶沙沙作响,洋洋洒洒落下的叶片随风飘走,只有一片落在九方韶云的额头上。

黏住树叶玩起来的九方韶云,盯着脚前从空而降,趴在地上的人,伸出脚踢了踢。

“喂,你死了没?”

殷玄凌弯腰想要将其翻面儿,却被九方韶云一把扯住。

这人从上面落下,不知刚才是不是在偷窥他们,还是小心为妙。

“英虎快被压死了。”

听到殷玄凌的提醒,九方韶云这才想起,英虎还被压在下方,急忙伸脚将趴在地上的人掀到一边儿。

差点儿就被压扁成标本的英虎,从厚厚的落叶当中扑腾起身,立刻叫骂起来。

“哪个王八蛋,胆敢偷袭本大仙?”

被掀过正面的天上来客,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发青,胸前衣服破损严重,似被荆棘之类的东西划破,流出黑色的血液。

这少年中毒了!

自从与少年伯奇交手之后,九方韶云见到这种类似伯奇长相的少年就会过敏,浑身的不舒服、不自在,像是有毛毛虫在身上爬一样。

她警戒的上下打量着昏迷不醒的少年,见其一动不动,不像是在装昏,这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儿树枝,后退好几步,伸长胳膊弓着腰,用树枝捅躺在地上的少年。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将鞭炮埋进牛粪里面发现不响,生怕身上被溅到牛粪,又忍不住手欠儿的去捅。

“这家伙儿是谁?”

英虎飞落到九方韶云的肩头上,一边好奇的开口,一边抖掉身上沾着的落叶泥土。

被甩了一脸草根树叶的九方韶云,一掌将英虎拍飞:“你去看看。”

没有意识到被当成趟雷工具的英虎,骂了九方韶云一句胆小鬼,晃晃悠悠的跳到昏迷少年的身上,一路蹦蹦跳跳,跳到少年的脸上。

“喂,别睡了,起床了。”

面如死灰的少年,被英虎在脸上蹦蹦跳跳叫喊着,没有一点儿反应。

“真没人性,竟然用何种恶劣的手段对待受伤昏迷的伤者。”

九方韶云一边啧啧有声的嫌弃英虎查看方式太暴力,一边如鬼子进村一般小心翼翼的行到少年近前。

其模样,令人毫不怀疑,草地上若是有个头盔,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拾起戴在自己的头上。但凡躺在地上的少年若是有个风吹草动,她铁定立马就地卧倒。

九方韶云小心翼翼的模样给了英虎吐槽的机会,问她到底因何变得如此草木皆兵,是年龄越来越大,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大,令她的胆子失去营养而萎缩,变得越来越小了吗?

“要不要比比咱们两个谁的胆子大?”

怎么比?

难不成是要剖腹挖胆?

这女人怎么这么血腥恐怖?

九方韶云未理睬偷偷跑去向殷玄凌告状的英虎,缓缓蹲下身,盯着少年死灰的脸发出警告。

“你可别突然暴起吓吾一跳,小心吾直接将你送去阎王老爷那里报道儿!”

离开招摇山仙医阁一路行到此处,九方韶云明白了一件事情儿,那就是,与她擦身而过的人,兴许都是带着某种目的与她接近,并非偶然。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句至理名言,她深深的刻在了心头上!

眼见听到自己的警告,躺在草地上的少年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九方韶云这才放心的伸手探向少年的鼻子。

突然,少年禁闭的双眼猛地一下子睁开,伸手一把抓住九方韶云的手腕。

“咚”的一拳,只喊了一个“救”字儿的少年,顶着个乌眼青的右眼,再次昏死过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

英虎气急败坏的跳到九方韶云头上,问她干嘛把刚刚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人敲晕,就不怕一拳直接将其送下黄泉踏上奈何桥吗?

甚是委屈的九方韶云,一脸无辜的绞着手指头,言她已经提前警告少年不要突然吓她。

“还不快点儿把他弄醒。”

慌张的九方韶云急忙伸手拍打少年的脸,英虎见了,立刻让她轻点儿,别被她把人给拍走了。

“你来。”

被指手画脚的英虎气到的九方韶云干脆直接撂挑子,言她与这少年也不相熟,没必要非得救醒他。

谁知道他刚才是不是偷偷潜伏在树上偷听她讲话,结果老天开眼,令其被毒蛇咬伤,摔了下来。

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可是听说过,不想捂热乎了蛇之后,反被咬一口。

英虎想问九方韶云仙医阁医病救人的宗旨是不是被吃进了狗肚子里面,但担心会挨一顿胖揍,只好亲力亲为,自己上前呼唤少年。

躺在地上的少年面如死灰,但是表情十分平静,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无论英虎如何变花样的呼唤,就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

这下子,英虎也有些害怕了。

“老大,他该不会真被你一拳给打死了吧?”

“没有。”

这话是殷玄凌回答的,他言,自己听到少年微弱的呼吸声。

宽敞的山道儿边上,风声呼啸,鸟叫声与蛙鸣此起彼伏。

英虎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比少年的呼吸声响亮千百倍,殷玄凌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听到了少年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顺风耳估计都没他这变态能力!

没死就好。

闻言吃了一颗定心丸的九方韶云,再次伸手,轻轻摇晃少年的身体,唤其醒醒。

没一会儿的功夫,命大的少年悠悠转醒,睁开眼在看清九方韶云的样子后,立刻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又吓晕过去。

“你别害怕,吾等不是强盗,刚才有所误会,打了你,实在是对不起。”

“对对对,吾老大只是做派像女土匪,但其实心地十分善良,你不要误会。”

白了英虎一眼的九方韶云要它明白,若是没有后面那句话,它现在就得陪着少年一起躺在草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十五 “你叫什么名字?”

有些畏惧的少年,没有回答九方韶云的问话,游移的目光落在其身旁站着的殷玄凌身上,立刻发出微弱的求救。

“救救我。”

九方韶云与英虎齐刷刷看向殷玄凌,像根儿木头站着的殷玄凌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少年再次极其虚弱的唤了一声:“救救我。”

殷玄凌仍旧一动未动,英虎没好气儿的冲殷玄凌喊道:“没看到人家在求救,你倒是出个声啊!”

恍然似明白了什么的殷玄凌,立刻对九方韶云道:“小师妹,他在求救。”

用你说这废话!

英虎给了错愕少年一个节哀顺变的表情,言孩子你真没眼光,向那个僵尸脸求救,你还不如通过自己的努力爬回家去。

“你放心,吾不会害你。”

九方韶云一边安抚忐忑不安的少年情绪,一边从袖中抖出一个白色瓷瓶,在手心上面倒出一颗解毒丹药。

“你是被何种毒物所伤?”

有气无力的少年摇头,九方韶云将药丸喂进其嘴里,并言这药无法彻底解毒,只能暂且保住少年的性命,得需要搞清楚他具体被何种毒物所伤,才能对症下药,方能药到病除。挨了九方韶云一拳的少年似心有余悸,并不完全信任九方韶云,眼神儿总是越过九方韶云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殷玄凌。

殷玄凌一脸正气,看上去就不像是坏人,但英虎觉得少年有些忘恩负义。

九方韶云刚刚喂了少年一颗解毒药,帮他保住一条小命,不说声谢谢也就算了,怎么还惦记上人家大师兄了。

这少年太不识好人心,刚刚它老大又不是故意揍他一拳,这怎么还记上仇了?

这只傻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九方韶云尴尬的笑了笑,言她刚才乃是一时受到惊吓,身体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不是故意的。

这时才感觉眼睛有些疼的少年,一手捂住乌眼青的眼睛,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九方韶云见少年服用下解毒丹后,气血明显变好了很多,便开始试探他的口风。

一刻钟之后,面色终于转好,缓过来一口气儿的少年,言他叫荣泰葌,是前面荣城城主家的小儿子,出外骑马踏青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在胸口上,接着人就飞到了天上。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荣城距离这里二三十里地的距离,荣泰葌竟然被撞飞了这么远都没摔死,他可真命大!

不过,他是他家人抱养来的吧!

他爹有多不喜欢他,竟然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听上去不太吉祥如意的名字!

猜到九方韶云心中所想的少年表示,他的名字是安泰的“泰”,“葌”同“菅”,为茅草之意。

荣泰葌他爹生了五个儿子,就想要个女儿,觉得“葌”这个字儿甚妙,其字儿上为繁茂之草,为多之意;下是三女,乃是寓意求女的不二之选。

妄想能够一举得三女的荣城主,就这样,心安理得且十分兴高采烈的给他最小的儿子,娶了个羞于叫出口的名字。

荣泰葌这倒霉孩子,还真是摊上了个不靠谱的爹!

说完这些话的少年荣泰葌,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力气了,便想要起身,结果胸口好似被马踢了一般疼,痛得他眼泪都流了下来。

眼见少年楚楚可怜的样子,九方韶云同情心泛滥,不再有所提防,俯下身,轻轻掀开荣泰葌胸口碎裂开的衣衫。

荣泰葌十分消瘦,胸口雪白平坦,一看就是娇生惯养,从未做过劳力的富人家少爷。

像是被荆棘条划过的胸口,有长条形状的划伤,全都黏着着黑色血液。

在横向的划伤之上,鼓起两个浓疮,与婴孩的拳头一般大小,情况看上去十分不妙,九方韶云看得频频皱眉,表情凝重。

觑视九方韶云表情,看到她露出一副孩子你命不久矣的模样,荣泰葌都快要被吓哭了!

胸口一阵阵的刺痛,且胸闷感觉呼吸困难的荣泰葌,哭丧着脸,问九方韶云他是不是快死了?

九方韶云点头,荣泰葌就立马哭出声来,如丧考妣。

坐在九方韶云头顶上打哈欠的英虎,立刻一脸嫌弃道:“挺大个人了,你嚎什么嚎!”

没想到一只鸟儿竟然还会骂人,惊得荣泰葌将眼泪憋了回去,打了一个嗝儿!

“知道本大仙的老大是谁不?南疆大名鼎鼎仙医阁的仙医,救你一个小屁孩,根本不用吹灰之力!”

原本一直盯着殷玄凌看的荣泰葌,听到九方韶云能救他,双眼好似雨幕当中突然亮起的两盏路灯,死死盯着九方韶云:“漂亮姐姐,您能救我吗?”

这孩子,说话真好听!

伸手掐了掐荣泰葌这个倒霉孩子的脸蛋儿:“小家伙儿,嘴挺甜。不过姐姐我的诊费可不便宜。”

“我家有钱!我家啥都没有,就剩钱了!”

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欠揍!

眼睛闪烁金元宝光芒的九方韶云,立即又从袖子中抖出一颗“固神丹”,捏着荣泰葌的嘴巴,快速给他喂下去。

“弟弟,这可是那百年人参炼的丹药,姐姐自己都舍不得吃。”

说着,她一把将荣泰葌从地上拉起,并十分温柔慈爱的替其掸掉身上的杂草泥土。

“弟弟,快起来,姐姐送你回家。你爹娘肯定担心坏了,咱们的快点儿回去报平安,不能让老人家操心”

摆出一副邻家姐姐模样的九方韶云,万般亲切热情的开始对荣泰葌嘘寒问暖,听到他脚疼走不动道儿,立刻让殷玄凌背他。

荣泰葌的胸口上长了两个毒疮,一碰就疼,殷玄凌只好抱着他上路。

缩在殷玄凌怀中的荣泰葌一脸羞涩,时不时偷偷瞄殷玄凌脸一眼,就急忙收回目光。

赶往容城的路上,九方韶云用帕子一边帮殷玄凌拭去脸颊上的汗,一边嫌弃英虎这个欣赏类的宠物毫无用途。

“是你自己舍不得花银子买马,你怪谁!”

英虎冷哼一声,换来九方韶云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你还好意思说,上一回吾买的两匹马,不是被你给吓走了。还有,你不提吾都忘了,上一次你啄马屁股,害得吾的两条腿差点儿没走断了。这一回,你又无端啄人家大叔的脑袋,把人家假发给啄掉井里面去,害得吾被人追打。这些账,吾今个儿就跟你好好算算。”

九方韶云说着,开始掰手指头,细数英虎闯的祸,言英虎存在她那里的银子,已经扣得差不多了,让它下次再闯祸之前,最好先准备好银子。

一听九方韶云提银子英虎就来气,道还不是九方韶云自己瞎大方,遇到路上有人逃荒,就给人家银子;看到大街上有小乞丐,就给人家银子。

就算她有一座金山银山,早晚也得送没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十六 英虎言是九方韶云瞎大方,同情心泛滥。

从它这里克扣的银子,还有她自己不舍得吃穿积攒下来的银子,一遇到逃荒者,小乞丐,就立刻屁颠屁颠儿的上赶着将银子送给人家花。

就算九方韶云有一座金山,也得被她给送没了。

愚公,移的山都没有她干净!

记忆力惊人的英虎,细数九方韶云因为同情心挥霍掉的每一笔银子,言它今天就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他们之所以没有银子买马骑,完全与它无关。

“身为仙医阁的一员,应该肩负起救死扶伤的使命,你这只鸟怎么这么没有觉悟,真丢我们仙医阁的脸。”

忍不住翻白眼儿的英虎,言他们不是在谈没钱买马骑的问题,怎么就突然扯到仙医阁的荣誉上面去了!

啧啧有声的九方韶云,一脸嫌弃的表示英虎太没有觉悟,不配与他们为伍,现在她就放英虎自由,天高海阔,任其自由翱翔,再也不受约束。

啥玩意儿?

这怎么说着说着就翻脸了!

英虎这回也是真生气了,言让它走可以,但九方韶云得把它寄存在她那里的银子还来。

一听到银子,九方韶云的嚣张气焰就立刻灭了一半儿,眼神儿飘向远方,不再与英虎大眼对小眼儿。

“还银子。”

从未如此理直气壮的英虎,扑扇着翅膀,绕着九方韶云开始公转,嚷嚷着让她还银子。

英虎说的没错儿,九方韶云身上的银子,都被她接济贫苦百姓了,就连吃饭的银子,都是勉强凑出来的,哪里有什么银子还给英虎。

但她挺大一个人,也不能赖一只鸟儿的账,只要放软语气。

“对不起,是吾错了行不。吾现在手头儿紧,等过一段时间赚到银子就还给你。”

“什么时候?不对,老大,你这是在认错向吾道歉吗?”

今个儿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吧!

吐口吐沫都能强硬得将地上砸个坑的九方韶云,竟然向它这只宠物道歉了,雷公爷爷你快点儿出来劈两个雷,替吾好好庆祝一下。

都快要乐疯了的英虎,又开始围着九方韶云转圈儿:“老大,你刚才是不是向吾服软道歉了?”

九方韶云假装听不见,不理会英虎,不懂得见好就收的英虎,非得缠着九方韶云,让她把话再说一遍。

甚至还跳到殷玄凌的肩头,要与其一同庆祝这可以列入史册的难能一刻儿!

抱着荣泰葌行路的殷玄凌,盯着英虎的双眸之中,写了一个大大的“危”。

兴奋过头儿,不知收敛的英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扭头看向九方韶云。

就见她扯着自己的袖子,一边翻找什么东西,一边嘟囔道:“有外人在,手段太残忍见血不好,还是直接挖个坑活埋吧!”

得到九方韶云一次致歉的英虎已经变得无法无天了,感觉这天大地大都装不下它了,完全不理会九方韶云的威胁,竟然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跳到荣泰葌的身上,对其显摆。

“小家伙儿,你刚才听到没,本大仙的老大向吾道歉了。你万分有幸的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请与吾一同欢呼庆祝吧!”

英虎的欢呼被九方韶云的手堵在了喉咙里面,吓了一跳的英虎立刻用腹语告饶:“老大,吾错了,是吾得意忘形,不懂见好就收,还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切不可一时冲动。忍一忍,忍一忍,就当放个屁,把小的给放了。”

一只鸟不仅能人言,还会腹语,感到十分神奇的荣泰葌不仅呵呵笑出声,言真有意思。

有意思个大头鬼!

没看到本大仙正游走在死亡边缘吗?

你还笑,真没人性!

“嘘,别吵,你们看,前面那是什么?”

原来老大不是要杀它灭口,松了一口气儿的英虎立刻住嘴,朝九方韶云伸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停下脚步的殷玄凌也驻足眺望,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几颗拓木长得十分粗壮高大,郁郁葱葱,透着凉爽的气息。

树荫下,有什么东西在晃动,远远望去,像是什么动物。

立刻提高警惕的英虎,有些紧张的问是不是妖兽?

树下之物体型不小,红色好似一团火焰,远远望去,无法分辨出是什么妖兽。

脚步放轻缓的九方韶云,问英虎要不要将功补过?

“你想要本大仙去前方探路,没门儿!”

一下子就看穿九方韶云想法的英虎,立刻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能骑乘,不能探路,真不知养你何用!”

又被九方韶云嫌弃的英虎正欲发火,殷玄凌忽然开口道:“不是妖兽。”

目力惊人的殷玄凌言树下之物并非妖兽,随后九方韶云也看清楚了,立刻发出惊呼:“弟弟,你快看,那是不是你的马?”

没错儿,在拓木下晃动的动物,正是一匹大红色的马,颜色十分鲜艳,膘肥体壮,正在悠哉悠哉的啃着草。

九方韶云像是一道闪电般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缰绳,来不及反应的大红马被吓了一跳,但它并没有似一般的马匹那般因受惊而嘶鸣喷鼻息,只是微微扬了扬左前蹄,在看清楚是有人扯住它的缰绳后,又继续悠哉的低头吃草。

这马不错,遇事儿不惊,有当战马的潜质儿。

九方韶云十分欣赏的拍了怕大红马的马屁股,抱着荣泰葌行过来的殷玄凌,将荣泰葌轻轻放落在地面上。

看到大红马的荣泰葌立刻高兴的嚷起来:“是火驹,火驹,吾的宝马良驹!”

高声嚷了两句的荣泰葌,伸手十分爱惜高兴的抚摸着大红马火驹,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九方韶云忙让他不要激动,胸口上的毒疮若是破了,那就坏菜了。

既然找到马了,殷玄凌就不必再抱着荣泰葌行路受累,一脸抱歉的向殷玄凌表示感谢的荣泰葌,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大师兄,你上去抱着他一起骑马。”

荣泰葌身上有伤,九方韶云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骑马,让殷玄凌也骑到马上护着荣泰葌。

眼睛微微一亮的荣泰葌,眼底的失落转瞬间荡然无存,有些娇羞扭捏的一脚踩上马镫。

平时干净利落一个翻身就能跳上马的荣泰葌,因为胸口的伤,上马十分费力。

殷玄凌见了,默默伸出手,推着荣泰葌的屁股,将他送上马去,然后自己也飞身上马,抓紧缰绳,扭头看向九方韶云。

“小师妹,不上来吗?”

“一匹马,骑不了那么多人,你护着他,别让他掉下来。”

“小师妹不累吗?”

“不用担心我。”

拍了拍马屁股的九方韶云,示意殷玄凌上路,殷玄凌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风尘仆仆,面有倦色的九方韶云,然后看向英虎。

“你为什么是观赏类的宠物!”

好家伙儿!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错儿!

殷玄凌这只呆头鹅学坏了,彻底的学坏了!

“你怎么不长翅膀?你若是长翅膀儿,就能驮着她飞了,还用什么马!”

险些被气得一口气儿没上来的英虎,连连叹息自己命苦,抱怨自己待在九方韶云和殷玄凌这对儿无良师兄妹的身边,早晚得提前驾鹤西游。

被殷玄凌拥在怀里的荣泰葌,脸红得好似苹果,灵动的大眼睛不住的在殷玄凌和九方韶云之间扫视,双手揉搓着衣角儿。

正在叹息自己命苦的英虎看到这一幕,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悄悄对九方韶云耳语道:“老大,吾看那小子不太对劲儿!”

“他是妖兽所化?”

九方韶云一下子竖起眉毛,提高警惕,将金杖握在手中。

“不是。吾是说,那小子看你大师兄的眼神儿不太对劲儿。”

听到英虎暧昧的语气,九方韶云立刻掷地有声的丢给它一句:“你少瞎说!”

自称情感专家的英虎暗叹一声,这女人,对待感情这方面怎么还这般迟钝,真是没救了!

有了马匹之后,行路的速度变快很多,很快就到了荣城境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梧桐细雨,水流东西十七 荣城四面环山,山下附近遍种桑树,炎热夏天,蝉鸣声像是打雷一般,震耳欲聋。

入了荣城境内,荣泰葌的精神头儿变好了很多,看到九方韶云被桑树林内突然响起的古怪叫声吓了一跳,立刻笑着介绍:“这是山驴,叫声难听,但尤为喜欢叫唤,十分吵闹。”

荣泰葌言他特别喜欢大山,没事儿就爱去上山踏青打猎。

打猎?

英虎觉得这两个字儿距离荣泰葌特别遥远!

看出英虎心思儿的荣泰葌,言他现在是有伤在身,若是换做平常,去一趟山上,打两只野兔完全没有问题。若是运气好,还能猎到鹿。

“荣城最好的猎手,也没有我熟悉附近的山,也没有我在山上跑得快。”

荣泰葌还言,他拿弹弓打鸟,即使鸟振翅起飞,他也能弹无虚发,百发百中,乃是荣城第一神射手。

小鸟那么无辜,你打它作甚!

英虎狠狠剜了一眼荣泰葌,却见炫耀完毕的荣泰葌,又在娇羞的扭头偷看殷玄凌,它急忙又立刻向九方韶云报告。

殷玄凌威风凛凛,仪表堂堂,功夫又十分了得,有男孩子崇拜他,这很正常。

仙医阁她的同门师兄弟们,小的时候也常吵嚷炫耀自己喜欢江湖上的某某大侠,只有她的崇拜对象从小到大都是她师叔。

九方韶云的师叔姜子正,是她所见过天底下最豁达潇洒之人,懂得又多,脑子也聪明,还很幽默。

小的时候,她娘芍英蛾曾经开玩笑的问她,是更喜欢娘亲还是师叔?

人小鬼大的九方韶云立刻十分嘴甜的选择了娘亲,但其实,她心里更喜欢师叔多一点儿。

曾经,她还想过,长大要找一个像师叔那般洒脱诙谐的男子一起生活,肯定能够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骑在马上的殷玄凌,眸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扫过下方的九方韶云,眼见她突然眸光暗淡,表情落寞,立刻紧张的问道:“小师妹,你累了吗?”

仰起头的九方韶云,还以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要担心,我不累。”

荣城比杻阳城要小很多,与青丘城郭差不多大小,城门修缮的比较气派。

距离城池还很远,就能听到城内传出锣鼓喧天的吵嚷喧闹之声。

“是什么人成亲吗?”

在城外都能听到奏乐之声,表明排场相当大,成亲之人铁定非富即贵,才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一脸狐疑的英虎问荣泰葌,该不会是城主府有喜,而他是为了逃亲偷偷跑出来的吧?

一只鸟的脑回路怎么会如此清奇!

荣泰葌让英虎不要乱说,他还未到成亲的年纪,就连定亲也还未有。

说着,又扭头偷看向殷玄凌,被英虎抓个正着。

于是,一路上,英虎就似一台卡碟的老式播放机一般,不停的在九方韶云耳边重复一句话。

“这小子看你大师兄的眼神儿绝对有问题!”

荣城四处环山,为盆地山城,如此的喧哗,简直就是环绕立体声。

普通的嫁娶仪仗,必然没有这般热闹,荣泰葌也觉得甚是惊奇。

英虎言瞎猜有什么用,待走近后看看就知晓了。

不过,它怎么感觉到了一股不太妙的气息儿!

英虎的神棍属性又开始工作,九方韶云想要讥讽两句,但是前两次英虎神棍上身时说的话,后面全都应验了。

有时不得不信服英虎这乌鸦嘴的威力,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聚精会神的仔细盯着前方。

在到达金星城寻妖兽窫窳算总账之前,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骑在马上,凝视前方的荣泰葌,皱眉苦思凝想了片刻之后,忽的眼睛一亮,与眼尖的九方韶云异口同声喊了一句:“是游行。”

高大气派的荣城西侧大门处,一条长龙队伍,锣鼓喧天的缓缓从大门下方行出。

大排长龙的游行队伍将城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九方韶云等人被迫停下脚步,站在路边上驻足观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个高过人头顶的轿子,四四方方,由八个头扎红绳,赤膊上阵的壮汉抬着,上面宝相庄严的端坐一人。

高高在上端坐四方轿之人头戴金冕,身穿赭黄龙袍,脚蹬天云海水靴,面涂黄色,一副龙王爷装束,身侧携侍带眷。

队伍最前方有虾兵蟹将龟丞相引路,各个表情丰富,灵动活泼。还有几个涂脂抹彩的蚌精翩翩起舞,蚌壳开开合合,身姿窈窕。

海中精怪齐聚一堂,伴在龙王左右,高声歌唱赞颂龙王德行。

龙王海中精怪之后,是一群身穿彩裙,看上去像是龙女装扮的美丽女子,头上有角,身穿蓝色水波纹长裙,烧香散花,缤纷乱坠,不可称数。

两侧伎乐吹吹打打,锣鼓喧天,舞龙弄狮,踩高跷,挥彩扇,热闹非凡。

后方彩旗队伍整整齐齐,迎风招展的旗帜上书祈雨之词,如“龙王有灵”、“普降甘霖”,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是‘龙王祈雨祭’。”

站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言它以前也见过这种游行,为干旱之地,百姓为了祈雨所举行的一种特殊祭祀。

突然猛地一拍自己额头的荣泰葌,言荣城正逢百年难遇的干旱,久未降雨,庄稼受到严重影响,今年恐怕会迎来颗粒无收的惨状,弄不好,会闹大饥荒。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祈雨祭祀龙王的游行。

他今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就出门踏青,把这件儿重要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一会儿他回去,肯定会被他的城主老爹给打死。

荣泰葌正懊悔之时,踩街祭祀龙王的祈雨游行队伍已经完全行出城门,开始围着城池绕圈。

行在队伍最后的是一群百姓,一个个面容庄重虔诚,三步一拜,五步一磕头,高声言城土久旱,五榖不丰,祈求龙王降下甘霖,普救众生。

平地三尺雨,农家三尺金。

一旦遇到干旱,庄稼必然欠收,粮价暴涨,甚至出现有钱无粮可买的情况。

到时,这一整城的百姓,就得全都变成灾民,流离失所,逃荒在外。

所以可见其等迫切求雨之心情,不少人的额头都红了,有的甚至都流血了。

天灾无法抗拒,默默无言的九方韶云只能祈盼快些降下甘霖,拯救这一城百姓。

不过,那个四方高轿之上的龙王,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

中原位于大荒中央,五行属土,而黄龙位居中央,乃为四方之长,最为灵验。

游行祈雨的龙王扮者面涂黄色,远远看去,很难辨认容貌。

但九方韶云目力惊人,仔细觑之后,悠悠开口:“此龙王扮者,甚是眼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一 九方韶云言龙王装扮者,看着十分眼熟。

站在她头顶之上,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英虎,突然发出惊呼:“那不是石头公子石天帚吗?”

没错,端坐在四方轿之上,扮演龙王者,正是与面骄子石天帚。

前方有个舞动蚌壳十分卖力的蚌精,就是男扮女装的许多鱼,还有挥舞两个大钳子的龙虾精,乃是松子。

这主仆三人是路费被人给偷了吗?

荣城城主府厅宽敞凉爽的厅堂内,九方韶云与英虎这一人一鸟,笑得十分没有形象。

九方韶云指着头梳双环髻,上面插花,且还涂脂抹粉的许多鱼,笑他终于圆梦了。

在九方韶云腿上笑得滚来滚去的英虎接茬儿道:“圆梦了,圆梦了。”

许多鱼一把扯掉头上的双环髻假发,狠狠的摔在地上:“小爷乃是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假扮女人圆什么梦!你这女人,许久不见,嘴巴变得越加尖刻。还有你这只傻鸟,跟着这女人,完全学坏了。”

“它本来就坏!”

攻击了一波自己队友,控制不住笑的九方韶云,看向正在那里费劲脱靴子的石天帚。

“你们怎么会沦落至此?”

石天帚将厚重的靴子丢到一边,他悟出的脚汗都能解决此地的干旱问题了。

但其仍旧保持文雅风骚的富家公子哥姿态,摇着他在杻阳城地摊上随便买的大红牡丹折扇,一派风流的言他何时缺过钱花,只是受人之托,能者多劳而已!

英虎哼了一声,揭石天帚老底,言他应该是看上此处城主家的姑娘,才会跑去扮演什么龙王。

微微一笑的石天帚言此处城主没有女儿,顺势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介绍此处的城主,荣光荣城主。

不知道是不是城主的统一标配都是大肚腩,胖得圆滚滚的荣光,就像是荣城之所以会发生饥荒,乃是因为他把城里的粮食都给吃光了。

荣光荣城主对待修仙者的态度十分敬重,他觉得,九方韶云这样的修仙者此时来到荣城,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们的。

九方韶云心说我又不是龙王爷,哪里管得了刮风下雨的事情,真不知道这种荒谬理论他是如何得出来的?

不过,荣城主,你就没发现眼下有更严重着急的情况需要解决吗?

荣泰葌觉得,他爹肯定是生了太多儿子,所以没了一两个也没关系!

哪怕他现在胸前长的不是两颗拳头大的恶疮,乃是两颗脑袋,恐怕也引不起他老爹的注意和关心。

还好眼睛没瞎的荣光荣城主,终于发现了自己小儿子的不对劲儿,问他这是怎么了,去哪里捅马蜂窝,被蜇成了这样?

什么马蜂能把人蜇成这样,荣泰葌现在真想重新回他娘肚子里面,好换一个爹!

“他被毒物刺伤了,活不过明日了。”

听到九方韶云突然云淡风轻的冒出这么一句,身体虚弱,身心又备受煎熬的荣泰葌,心口郁结多时的一口闷气终于蹿到了嗓子眼儿,直接把他憋晕了过去!

听到小儿子快活不成了,这下子荣光荣城主终于着急了,“扑通”一下就给九方韶云跪下了,言他知晓仙医阁在南疆声名赫赫,求她一定要救他儿子一命。

荣光荣城主虽然整日里嘴上十分嫌弃自己的五个儿子,吵着嚷着要女儿,看到人家粉团子一般的小女孩儿,就似变态一般流口水走不动道儿,但他也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

一听到自己小儿子要活不成了,他都快没了半条老命,吵着就要给九方韶云磕头。

九方韶云只是觉得荣光城主太不关心自己的孩子了,所以话就说得不是十分委婉,比较直白,完全没料到荣光城主会受到如此之大的刺激,情绪激动得都快要将她的裙子给扯掉了。

殷玄凌那边又开始“呛啷啷”拔剑,英虎也觉得反应过激的荣光城主有趁机揩油的嫌疑,扑扇着翅膀就要啄人家的脑袋。

还好这英雄救美的一人一鸟,被眼疾手快的九方韶云给按住。

这时,城主夫人刚好行进来,眼见荣光城主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十分没形象的扯着九方韶云,立刻快步上前将其从地上拉起,彻底的解决了剑拔弩张的混乱场景。

气场强悍的荣城主夫人,五官像是男子一般硬朗,说话透着一股豪爽劲儿,先是呵斥荣光城主这般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然后礼数十分周全的屈身给九方韶云和殷玄凌二人行礼,感谢二人送其受伤的小儿归来。

石天帚也急忙让荣光城主不必太过担心激动,言九方韶云是他好友,荣光城主也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间不比谈这些虚礼。

只谈真金白银!

这句话是九方韶云的心里话,她没有说出口,任凭石天帚不动声色的向荣光城主讨要人情,然后顺着石天帚的话介绍起仙医阁,以便仙医阁在中原打响名号。

九方韶云言仙医阁以行医布善为宗旨,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说着,她从乾坤袖中抖出医药箱,从内取出几贴拔毒的膏药,一边贴在昏迷的荣泰葌胸口的毒疮之上,一边安抚荣光城主,让他放心,只要毒疮不破,便不会危及性命。

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一颗毒疮破了。

“没事儿,还有一颗。”

又是“噗”的一声,另外一颗毒疮也破了。

原本昏迷的荣泰葌似回光返照一般猛地睁开眼,表情狰狞,惨叫一声,脑袋一歪,嘴角流出黑血!

双腿发软的荣光城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倒抽一口气,险些昏过去。

十分有眼色的许多鱼急忙上前一把扶住荣光城主,帮其顺气儿,并狠狠瞪了九方韶云一眼。

好家伙儿,你这女人嘴巴是开了光吗?

乌鸦嘴也没有你这么灵的!

一直悠闲摇着牡丹折扇看热闹的石天帚,眼见荣泰葌面容死灰,不免有些担心,急忙上前一步,将手放在荣泰葌的脖子上。

脉搏十分微弱,石天帚松了一口气,对众人言荣泰葌还有一口气儿!

只是,这口气儿恐怕撑不了多久!

猛地从地上蹿起的荣光城主,一把抱住九方韶云的大腿,苦苦哀求九方韶云一定救救他小儿子。

这一段儿时间因为荣城逢干旱,荣光城主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头发,如今朝着秃顶的康庄大道儿一路狂奔。

眼下小儿子又突逢大难,头发掉得更严重了。但只要他小儿子能活下来,就算掉光头发变成大光头又算得了什么。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荣光城主根本不给九方韶云开口的机会,言只要她能够救回他小儿子一命,金银珠宝这些酬劳完全不成问题,就算让他小儿子管九方韶云叫干娘也行!

这种便宜,不占也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 眉头紧皱的荣城主夫人,这一回儿没有再阻拦荣光城主,她也迫切的希望九方韶云能够救她小儿一命。

九方韶云让荣光城主不要激动,先安定一下情绪,虽然两颗毒疮已破,但并未出现血流不止的情况,人还有救!

此话一出口,所有人全都下意识的望向荣泰葌。

果然,这倒霉孩子胸口上的伤口开始往外流血,止都止不住。

“老大,你这是把乌鸦嘴的技能点满了吗?”

英虎这个乌鸦嘴当中的战斗机都不得不佩服,九方韶云简直就是乌鸦嘴中的最强王者!

只剩下一口气儿的荣泰葌,又表演了一次回光返照,冲九方韶云大喊一声“姐姐救我”,然后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这下子,刚刚还有一口气儿的荣泰葌,就真的只剩下了半口气儿!

之前在返程途中时,荣泰葌面色红润,全都是依靠九方韶云给他喂下的解毒丹药暂缓了毒性发作,又由颗百年人参炼就的固神丹,帮他吊着命,才会看上去好像是没事儿人一般。

如今药效一过,情况急转直下,需要彻底拔除荣泰葌体内的毒素才行。

手脚利落的帮荣泰葌止了血,九方韶云安抚神情恍惚的荣光城主不要太过担心,言这是毒素发作的正常现象,只要荣泰葌吊着一口气,在服下解毒汤药之后,就能够将人从死神手上抢回来。

现在只要九方韶云一张嘴,大家都恨不能将她的嘴堵上,生怕荣泰葌最后半口气也没了的众人,全都凉飕飕的感觉好似死神就站在他们身侧,不约而同的齐刷刷看向倒霉孩子荣泰葌,

还好,死神并没有真的出现将荣泰葌的魂魄勾走。

血顺利的止住了,但只要是长了眼睛,就都能看得出,荣泰葌这孩子恐怕是要活不成了!

荣城主夫人比其丈夫淡定很多,内心虽然也十分着急,但仍旧保持端庄仪态,询问九方韶云可有解毒之法?

九方韶云言,得先知晓荣泰葌被何种毒物所伤,才能对症下药。

她仔细检查过荣泰葌的伤口,由于伤口肿胀得厉害,很难判断是被何种毒物所伤。

九方韶云已经给荣泰葌喂过了普通的解毒丹药,并未见效,得需找对药引,从新写药方才行。

听到这里,荣城主夫人也终于有些着急了,言这该如何是好?

万物相生相克,既然荣泰葌乃是被毒物所伤,那么这种毒物所在的地方,必然有解毒药草生长。

九方韶云言她要上山去寻药,替荣泰葌解毒。

荣泰葌的几次回光返照,几乎快要将荣光城主给吓死了,但凡眼前出现一根儿救命稻草,他都会立刻毫不犹豫的抓住。

牢牢抓住九方韶云这根儿救命稻草,荣光城主恳求她一定要竭尽全力将他小儿子的命救回来。

他再次郑重承诺,到时候一定给九方韶云这位活神仙塑一座金像供起来。

至于九方韶云要如何去救,他是真的没有精力再操心了。

忙了数日求雨的荣光城主,又经过这一番惊吓,待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像是老旧的唱片机没有了电一样,一头栽倒在屋内的硬塌上,直接昏睡了过去。

拿了一个圆凳坐在荣光城主身旁的石天帚,展开他那把在杻阳城地毯随便买的牡丹折扇,一边替昏睡的荣光城主扇风儿,一边言周围的山范围极广,九方韶云要去何处采药?

荣城是盆地山城,四面环山,想要去山上寻找草药,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眼下中毒受伤的荣泰葌最是等不得,恐怕都撑不过今个儿晚上了。

九方韶云言破晓卯时初,无论是否有寻到草药她都会回来。

聪慧的荣城主夫人听出其中言外之意,她小儿子荣泰葌的一条小命,看来只能撑到明日破晓卯时初。

现在是日落酉时末,距离破晓卯时刚好整整五个时辰,时间上严格说来,并不充分宽裕。

且关键是,现在天色已渐黑,严重加大了寻找草药的难度。

人命关天,九方韶云表示她定会竭尽全力,即使没有寻到药草,她也会回来想其他办法救治荣泰葌,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荣城主夫人眼见九方韶云言辞真诚恳求,难掩激动的一把握住九方韶云的双手:“拜托仙医了。”

点了点头的九方韶云请荣城主夫人放心,但需要其帮忙做一件事情儿,寻一个人来。

“寻什么人?”

“本地向导。”

天黑山险,得需要一个本地人作陪,入山更方便快速。

荣城主夫人闻言,立刻将自己的四儿子荣泰平叫了来。

名字十分正常的荣泰平脸色却不太正常,白得渗人,感觉好似被关在地底十年未见阳光的样子,走路脚后跟儿不着地,轻飘飘好似鬼魂,感觉一阵风都能将他给吹走了。

弱不禁风的荣泰平,性子也是唯唯诺诺,十分胆小的样子,仿佛若是有只老鼠从他脚边窜过去,黑白无常都不用勾他的魂儿,他自己就抢先去阴间报道了。

荣泰平说话慢条斯理,轻声细语,好似蚊子叫一般,不仔细听,你都听不清楚他说啥。

与之交流,一个个全都感觉好像一下子迈入老年耳背者行列!

眼见荣泰平这个样子,英虎立刻跳出来表示反对,言他们是去山上采药救人,不是再给荣府多添一个病号儿!

冷不丁听到只鸟开口说话,荣泰平直接挥出一拳,英虎是万万没有想到,鸟在肩上坐,祸从天上来,猝不及防的被荣天平一拳掀飞出去。

还好,荣泰平的拳头和棉花包差不多,软绵绵没有什么杀伤力。

受到无妄之灾的英虎,气急败坏的跳脚坚决表示反对,言带一个这样的冒失鬼上山,草药还未挖到,他得先被自己惊出来的毒蛇给咬死了。

平日里都宅在自己房间内的荣泰平,就算今日祭祀龙王祈雨游行这般热闹的事情都没有引起他多大的兴趣儿,一个人窝在屋内看书。听到英虎说不需要他,他也不生气,立刻掉头往回走,却被他娘一把揪住了后脖领。

将窝在屋中快要发霉的儿子赶鸭子上架的荣城主夫人,一脸抱歉的表示府中只有荣泰平这一个闲人,别看他这副模样,对周围的地里环境十分熟悉,药草也都认得,由他当向导,一定能事半功倍!

“你认识药草?”

“吾在书上看过。”

九方韶云闻言笑了笑,言总比没有强。

英虎哼了一声,表示“纸上谈兵,有也似无”!

九方韶云选择相信荣城主夫人,她不可能拿自己两个儿子的小命开玩笑。

英虎觉得荣城城主这一家子人都很不靠谱,担心一出门就被荣泰平给带到沟里面去,眼珠子一转,向石天帚发出求救信号。

石天帚来荣城有段时间了,以他好结交朋友的性格,应该认识了不少本地人,英虎希望他能伸以援手,帮忙找一个靠谱的本地向导。

最起码,要比荣泰平靠谱儿!

摇着扇子给荣城主扇风的石天帚,言他要照顾荣城主抽不开身,就皆许多鱼与松子二人陪同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上山去走一趟。

“吾又不懂辨别药草毒草,随她去有何用?”

许多鱼不愿与九方韶云打交道,九方韶云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你确实没啥用!”

“女人,你说什么?”

“是你自己说的,怎么又怪上我了!”

浅笑着的石天帚言许多鱼与九方韶云二人上辈子可能是冤家,所以一碰头,就会掐起来。

深以为然的英虎频频点头,言他们二人不止上辈子是冤家,这辈子定也是五行相克、生肖相克,就连名字都相克。

“他俩丢了吾可不管。”

九方韶云丢给石天帚这一句话之后,牵起殷玄凌的手往外走,不理睬脸憋成茄子颜色的许多鱼。

自从九方韶云出现,许多鱼心口就憋了一口气,但论打嘴仗,他还真的赢不了九方韶云这女人。

好像,论实战,他也赢不了九方韶云!

吵不赢不丢人,打不过许多鱼也并不在意,他最生气的是,每当九方韶云将他堵得无言以对时,露出一副“姐就喜欢你看不惯吾,又干不掉吾”的狂妄样子。

该死的命运,到底会不会选路,怎么就和这女人撞在了一起!

深吸一口,许多鱼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平稳自己内心。

但没念两遍儿就心头火起,越想越气,忍不住冲着九方韶云远去的背影喊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 荣城周围全是山,出了城便可见一望无垠的山脉。

一直低头走路的荣泰平,跨出城门的时候自己绊了自己一跤,引得英虎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

出了城门之后,停下脚步的荣泰平盯着自己的鞋子问九方韶云,该往哪里走?

向导不知该往哪里走,在九方韶云头上跳脚的英虎,要将荣泰平这个一百多斤的拖油瓶赶回去。

荣泰平巴不得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是畏惧他娘,只能忍住,就像一个憋尿的小狗儿一般踌躇不前,进退两难,看得九方韶云于心不忍。

九方韶云言荣泰葌是去城南外踏青时遭遇意外,那么他们就去城南那边的山上寻找一番。若是没有进展,就再去周围附近的山上看看。

她让大家做好将附近山林走一个遍儿的心理准备,许多鱼狐疑盯着九方韶云,问她难道打算来个瞎猫碰死耗子?

攸关性命的事情,哪里可能随便开玩笑!

但眼下的情况,真就和瞎猫碰死耗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在于,九方韶云坚信他们这帮瞎猫,一定能够碰见死耗子。

对于她这份儿信心,许多鱼表示了严重怀疑,并予以打击。

但九方韶云始终坚持,但凡出现毒物之所,必然生长着解毒之物!

荣城附近的山下,大多种着桑树,养蚕业十分发达,牵动着荣城布业行业发展得非常完善,尤其是丝织品。

中原人穿着十分考究,真丝有保护皮肤滋润,延缓衰老的作用,广受喜爱。

今岁干旱,不仅严重的影响了农业,也影响了其他产业。

城外的桑树全都打着卷儿,树枝有气无力的垂下,像是一帮没有做错任何事儿而受到体罚的无辜孩子,令人心疼。

炎热使得蚕宝宝们无心吐丝,大量减产,恐次年,丝织品将迎来短缺和涨价等严重问题。

丝绸吸汗还透风,甚是凉爽。

酷夏令九方韶云不得不花银子,买了一件提花绸的云锦衣裙,轻飘飘如烟似云的裙摆随清凉晚风摇曳生姿,许多鱼总是忍不住的看向九方韶云。

许久不见,她看上去成熟了许多,身上有着沉淀下来的韵味儿!

殷玄凌悄然的挡住了许多鱼的视线,许多鱼为自己偷看九方韶云的心思儿暗暗吃了一惊,但随即释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丽之物任谁看到也会想要多看两眼,并非因是心生爱慕之情!

平时眼力十分犀利的英虎因为炎热,没有发现许多鱼与殷玄凌之间的微妙气氛。

它半死不活的抱怨天气太过闷热,恐怕即使落雨,雨都是热的。

“那给你退毛可就太方便了!”

你在这里杀鸡玩儿哪?

这女人的嘴巴多损啊!

山上的“笋”大概都被她给挖完了!

英虎不理会九方韶云嘴坏的调戏,问荣泰平,到底要把他们带去哪里?

一直低着头走路的荣泰平也不出声,伸手指着前方:“上面。”

荣城附近的山,乃是一条山系,山峰不高,但很广阔。

已经快要入秋,暑气并未消减,山上因为树林茂密,十分闷热潮湿。

于密林中没走一会儿,众人身上就黏哒哒的十分难受,汗水粘在下巴上面欲滴不滴。

山上的树木也全都垂头丧气,畏畏缩缩,几颗格外高大的构树,十分懒散的站着,感觉一阵大风吹过,就能吹倒一大片,倒是蝉叫声十分欢快,不知世间疾苦忧愁。

吃饱肚子的鸟,叫声也十分悦耳,争相鸣叫,此起彼伏。

若是呼吸着新鲜空气,在林中散步,这悦耳的鸟叫声,无疑能大饱耳福。

而如今,只是平添烦躁郁闷之情!

自从向上踏到山路之后,一直低头走路的荣泰平就突然变成了惊弓之鸟,脑袋不停的转来转去,双眼四处乱扫,感觉哪怕再多给他两双眼睛都不够用。

踉踉跄跄的荣泰平脚下不停的打滑,好几次险些摔倒,都被殷玄凌一把扶住。

英虎翻着白眼儿给荣泰平支招儿,让他双眼不要像是做贼一般四处乱瞄,专注脚下,完全不用担心会树林里面会突然蹿出一只大老虎将他叼走。

它老大这几个人都是修仙者,就算跳出来的是妖兽,也能收拾得了,保护一个他根本不成问题。

就算是它,也能保护他!

听到英虎这般说,荣泰平似乎安心了不少,脚步变稳了很多。之前是走两步脚下就打滑一下,现在最起码能坚持走五步不打滑了。

英虎对于自己的教育成果颇为满意,眼见九方韶云朝它笑,立马一脸得意的等待表扬,就听九方韶云言:“他就交给你负责了。”

凭什么把荣泰平这个麻烦丢给它?

“老大,你是不是忘记本大仙是一只鸟了?”

别什么重任都往它肩头上压好不好!

九方韶云没理会英虎的抗议,问荣泰平,这山上哪里有泉水?

性子急的许多鱼也不等荣泰平回答,就立刻问九方韶云,为何要寻泉水?

之前,九方韶云护送荣泰葌回来荣城的路上,曾经详细的问过荣泰葌,到底是如何受的伤?

荣泰葌言他正骑马溜达,忽觉一阵阴风从他身前吹过,然后就被什么东西抽到了空中,接着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就遇到九方韶云二人了。

九方韶云让他仔细回想,抽他的东西是什么?

荣泰葌思索了很久,犹豫着表示,说出来九方韶云二人可能不信,他好像看到了龙。

龙?

许多鱼一下子就瞪大眼睛,言这种上古生物早就灭绝了,一定是荣泰葌眼花看错了。

之前荣泰葌说自己看到龙的时候,英虎就持怀疑态度,没想到,九方韶云竟然相信了。

龙喜水,所以才要找山泉之地!

英虎让九方韶云死了这条心,他们若是相信荣泰葌所说,完全就是听瞎子指挥,就算跑断腿也找不到那条他臆想出来的龙。

上古神魔大战致使天下灵气耗竭,世界荒芜一片,像是龙、凤凰和麒麟这些依靠灵力存活的上古神物,皆已灭绝,不可能存在。

英虎言许多鱼这人虽然脑袋不太聪明,但是这一回,它赞同他的观点儿,一定是荣泰葌看错了。

如今的大荒,不可能有龙存在。

你说就说,攻击吾做甚?

许多鱼狠狠瞪了英虎一鸟,问九方韶云,荣泰葌可还提供了什么其他有用的线索?

荣泰葌被抽飞之前,嗅到了浓郁的腥气儿,还有,抽飞他的那个东西,飞来的方向,就是这座山。

今年干旱,山下的小溪都快枯竭了,山上的山泉肯定也受到了影响。但无论是动物还是花草,都离不开水源。

临水的地方,十有八九能够寻到所需的草药!

什么龙不龙的先不说,九方韶云这个想法得到了许多鱼的赞同。

他言瑶草、灵芝这些仙草,对于生长环境最为苛刻,土壤、水源,为基本选项。然后就得是灵气聚集地,才能生长出解毒仙草。

积水之地,灵气凝聚,滋养出一两株仙草不无可能。

杠精竟然也有认同别人观点儿的时候,九方韶云甚是稀奇的看了一眼许多鱼。

许多鱼从九方韶云颇有深意的一眼当中,看出了很多信息,他撇嘴问九方韶云,是又想和他开杠吗?

没事儿闲得开什么杠,我又没在打麻将!

眼见九方韶云性子变得这般柔和,许多鱼有些不适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牌竖在胸前,言这可是龙虎山道士加持过的法牌,具有驱鬼镇妖的作用!

狠狠剜了一眼许多鱼,九方韶云丢出一句:“你这家伙儿才鬼上身了!”

松了一口气儿的许多鱼收回法牌,狐疑的上下打量起九方韶云,在扫了一眼殷玄凌之后,犹豫着开口。

“你们两个,修成正果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四 许多鱼觉得,若是一个尖刻的女人变得柔和起来,肯定是受到了爱情的滋润。

听到这话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集体踉跄一步,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并未理睬许多鱼。

对于二人这种反应理解错误的许多鱼,又开始上下打量起九方韶云,试图从她身上找寻到更多她陷入爱情的蛛丝马迹。

当他看到九方韶云头上插着一朵小白花时,立刻伸出手:“你头上怎么别了一朵小白花,多不吉利。”

“别碰啊!”

这话是英虎吼出来的,许多鱼惊愕的看着九方韶云紧紧的扼住他的手腕,双眼射出一道道裹着寒冰的眼刀。

手腕差点儿被掐断了的许多鱼,惊愕的盯着九方韶云,心中涌出一个念头:她这是,在戴孝?

抬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头上的小白花,见还在,九方韶云松开了许多鱼的手腕,什么话都没有说,迈动脚步,继续行路。

坐在九方韶云头上的英虎如坐针毡,身体转到后方,恶狠狠的瞪着许多鱼,心说你这家伙儿是十冬腊月生的吗,怎么这么喜欢动手动脚?

手可真欠儿啊!

面色黑沉沉如阴天的殷玄凌,从错愕的许多鱼身边经过,肩膀状似无意的用力撞了一下许多鱼。

被撞得踉跄一下的许多鱼顺势转过身,望着九方韶云萧条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

与之未见的这段儿时光,她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一直畏缩忐忑的荣泰平,眼见气氛突然变得紧张沉重,他到了嘴边的一句话含在了嘴里,有开始露出那种好似憋尿一般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为了转换气氛,英虎对荣泰平言,他若是想要去方便就去,不要一副被土匪绑上山的样子,这里没人限制他的自由。

“不是,方才九方仙医问这山上可有山泉。吾现在突然想起来了,这附近,有个水潭。”

荣泰平小的时候就不爱出门,但他有个性子顽皮的幼弟,还有个性子豪放友爱的二哥,常常被二哥搂着脖子,五弟推搡着,一同在城外四处爬山,上树掏鸟,下水摸鱼。

所以,他娘派他这个极品宅男来当向导,也是合情合理。

荣泰平言这座山上的水潭很大,也很深,他以前同兄长幼弟一起下去游过泳。山上的山驴麋鹿不怕人,就算他们在水潭里面游泳,也会到水潭边上喝水。

提到水潭,荣泰平想起了很多事儿,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看来他们几兄弟没少在水潭那里创造回忆。

那时候,胆小的荣泰平不敢下水,不是因为不会游泳怕被淹死,而是觉得水潭里面住着水怪。

好戏弄人也想要训练他胆量的二哥,伙同几个兄弟将他抬起,丢进了水潭之中。

吓得要死的荣泰平没有迎来水怪,并还爱上了凉爽潭水拂过身体的感觉。

讲到这里不禁发笑的荣泰平,言有些事情不做尝试就畏惧,定会错过太多美好的东西。

水潭里面虽然没有水怪,但他们却在岸边的草丛里面,发现了一颗十分奇怪的蛋。

那颗蛋两头尖尖,有两个拳头大小,蛋壳上面生有青绿相间的花纹,上面长着癞蛤蟆背上小疙瘩一般的突起,看上去甚是丑陋又恶心人。

当时大哥荣泰诚看到这蛋,便言乃是妖兽之卵。荣泰平也是这样认为,言自己似乎在哪本书上看过有关这卵的介绍,此物孵化出来的必定是妖兽,留不得,要将蛋砸碎。

二哥荣泰盛言此卵还未孵化,难言好坏,不能因此就将其毁坏。

年龄最小的荣泰葌一向顽皮不听话,趁几人讨论之时,从旁边拾起一颗大石,将那颗古怪的蛋给砸碎了。

踩碎的蛋里面流淌出一堆恶臭的粘液,还有一条好似泥鳅一般的小怪蛇,从荣泰葌的脚面上爬过去,钻进草丛消失不见了。

被小怪蛇爬过脚面的荣泰葌尖叫一声,说有东西咬了他的脚指头,二哥荣泰盛急忙将他的鞋子脱掉查看。

荣泰葌的大拇脚指头上面鼓起一个毒疮,二哥荣泰盛立刻言老五被毒蛇咬了,就毫不犹豫的给荣泰葌的脚指头吸起毒液来。

一脸着急的老大荣泰诚埋怨荣泰葌不听话,都说不要碰,他拿什么头砸它作甚,现在好了,反受其害。

脾气火爆的老三荣泰兴,嚷着要打死那条只模样古怪的小蛇,给老五荣泰葌报仇。拿着一根树枝在周围草丛里面翻找了一个遍儿,也未能找到那条小蛇。

胆小的荣泰平则是一边哭,一边指责大哥荣泰诚,都是他说要砸了那颗蛋,现在好了,老五的脚被毒蛇咬了,肯定活不成了。

听到要死了,一向胆大的荣泰葌也吓坏了,下山的路上,一直趴在二哥荣泰盛的背上哭,问他的脚会不会烂掉?

腿会不会被砍掉儿?

还有,他会不会死?

还好,荣泰葌的脚肿了几天之后就好了,但他们五个皆被他娘胖揍了一顿,让他们以后少上山去疯跑。

山上毒虫多,说不定哪天被毒蛇咬上一口,一条小命就丢了。

小孩子,一向对大人的警告左耳听右耳冒!

后来他仍旧会往山上跑,但因心里有了阴影,他们都尽量不再去水潭那边。

忆起往事的荣泰平,完全不见了之前畏缩胆小的样子,眼中有光,侃侃而谈。

言他们那时候,还在水潭周围发现了很多古怪的花草,有七片花瓣儿和天上彩虹一般颜色的美丽花朵;还有长得好似小人儿的蘑菇,全都穿着斑点儿花裙子,特别可爱漂亮。

小五儿荣泰葌手欠儿,想要揪七色花和小人儿蘑菇,但被二哥荣泰盛拦住,言山上多生异物,最好不要碰。

荣泰葌最后也没能听他二哥的话,砸碎了那颗丑陋古怪的蛋,结果脚被咬了,遭了好几天的罪,也没能长记性。

后来,荣泰葌在山上遇到其他奇怪的东西,仍旧还是喜欢用手去触碰。

说到这里,荣泰平对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荣泰葌这回受伤过程表示怀疑。

他觉得,荣泰葌不是骑马倒霉被什么东西抽到,而是又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忍不住好奇跑去乱碰,结果才会受这样的苦。

将自己弟弟荣泰葌的囧事儿爆料完毕之后,荣泰平又陷入到畏缩的状态之中,许多鱼一脸狐疑的表示他严重怀疑荣泰平人格分裂。

七色花可是难得一见的仙草,入药制成丹药,服食者,可直接成为修仙者,习得秘术。

秘术是从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加上光、暗七种当中随机出现其一,若是遇到那就赚大了。

还有那些长得像小人的蘑菇,可以制成一种特殊的毒物药剂,能够令人产生幻觉,如同陷入魇制造的幻梦一般。

不知现在,那个水潭附近,还能发现什么天材地宝?

在前方引路的荣泰平,太久没有上山,行得气喘吁吁,挥汗如雨,双腿发软,最后由松子搀扶着,才能勉强继续往上爬。

许多鱼自从刚才弄冷了气氛之后,一直未曾开口,这会儿实在是热得难受,就问荣泰平,还有多久才能到地方?

蓦地停下脚步不停喘息的荣泰平,像是中风老人临去世前交代遗言一般,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前方。

“在......在那边。”

一阵清风突起,带来清爽凉意,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微风拂来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视野开阔的山谷内,花红绿柳,远处目之所及,可见一处山壁悬挂一条银白色的瀑布,下方有一个大水潭,远远望去,像是地面上镶嵌了一大块儿巨大的黑色宝石,闪耀光芒。

“吾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英虎的神棍苏醒又上线运作了。

它言,那水潭看上去,就像是恶魔的独眼,透着死亡的危险气息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五 感受到死亡气息的英虎,说那水潭看上去,就像是恶魔的独眼!

山上多忌讳,九方韶云一把捂住英虎的乌鸦嘴,说它以后莫要再假称自己是西王母使者,以它宣扬魔鬼死神的言论来看,它更像是来自阴间地狱的使者。

英虎言它并非是在危言耸听,前面那个水潭肯定不对劲儿,说不定,那条袭击荣泰葌的毒龙,就栖居在这个水潭之下。

这下子,可把胆小的荣泰平给吓到了,身为向导,他十分“尽职尽责”的缩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荣泰平觉得,目的地已经到达,他可以功成身退了。但他又不好意思开口言要先走,毕竟这些人上山采药可是为了救他弟弟,只能又惊慌的变成一个不停摇头的电风扇,一脸紧张的四处警戒着。

山谷周围的山峰皆很矮,垂下瀑布的山峰岩壁上,长满了攀岩植物。

幽静的山谷,除了银色瀑布垂落下的水声,不闻其他声音。

远处通往山谷深处的路,雾气昭昭,神秘又梦幻。

英虎显得十分不安,言它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从山谷深处传出。

笼罩着神秘气息的山谷深处,朦胧中透着古怪,看上去就知其中暗藏危机。

九方韶云也不想以身犯险,言他们就在水潭附近寻找草药,不去深处那边。

“真的?”

英虎眼睛一亮,九方韶云正欲点头之时,突然间,一道身影从她身侧的灌木丛内冲出,吓了所有人一跳。

殷玄凌的手按在了剑柄之上,九方韶云将金杖横在了胸前,荣泰平更是直接跳到了松子的身上。

之前,英虎言袭击荣泰葌的毒龙就藏在水潭之中,虽然大家皆当做是玩笑在听,但神经一直保持警戒,并未松弛。

剑拔弩张的众人,气势十足的望着前方,只见一头体型很大,毛皮棕黑色的马鹿,速度齐快的奔到水潭近前,真的快如一道闪电儿!

“这头傻鹿,是要起飞吗?”

英虎对吓了它一跳的马鹿骂骂咧咧,骂其一头没长翅膀的傻狍子,这是想要上天吗?

许多鱼也忍不住发出感叹,刚才那马鹿哪里是在跑,简直就是飞得太低!

已经吓哭了的荣泰平,从松子的身上跳下,但仍旧死死扯着松子的袖子,探头探脑的朝水潭方向望去。

“那水潭里面,好像有东西。”

抬腿正要迈步的九方韶云,听到荣泰平带着哭腔的开口,停下了脚步。

因荣泰平的话,所有人全都驻足盯着前方的水潭,生怕里面突然蹿出一头水怪,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头在水潭边上饮水的壮硕马鹿给囫囵个儿一口吞下。

宁静的水潭边上,逍遥的马鹿低头饮水,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过了许久,众人担心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喝饱了水的马鹿,开始悠哉的在水潭附近啃草,十分满足的哼叫一声,扭头看向九方韶云等人,眼中没有警惕和好奇,而是写满了讥讽,好像在说,你们这帮装树一动不动的傻蛋儿人类,还要装多久?

“你看到了什么?”

凝视着水潭的九方韶云但见水面平静无波,没有看出任何的异常,询问荣泰平。

唯唯诺诺的荣泰平自己也说不上来,他言看到水潭荡漾起涟漪,好似有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九方韶云扭头看向大师兄殷玄凌,殷玄凌摇头,表示他未发现任何的异常,许多鱼也是没有发现水潭里面有什么东西。

荣泰平应该是因为太过紧张害怕看错了,九方韶云正欲迈步向前时,坐在她肩头的英虎突然出声。

“吾看到了。”

九方韶云狐疑的眯起眼睛,扭头问肩头上的英虎:“你看到了什么?”

振翅飞到九方韶云的身前,英虎声音低沉:“吾看到,水潭上有黑气盘旋不去!”

黄昏暮色,水潭上暗金色的光亮正在一点点儿消散。

黑暗像是一条毯子,盖住了花草树木,盖住了水潭,然后又一点点儿盖住周围的山峰。

“天黑如此,你能看到黑气,那黑气是你放屁放出来的吧?”

正拿屁股对着九方韶云的英虎闻言,立刻转身呵斥九方韶云一个女孩子,怎能说出这种不文雅的话来。

“吾看你就是害怕那个水潭里面有水怪,所以胡说八道什么黑气。”

倍感冤枉的英虎坚决表示它是真的看到了黑气,说着找自己的同盟战线队友荣泰平求证。

“吾看到的是水潭泛起波纹,不是什么黑气。”

如实回答的荣泰平,得到了英虎一顿气急败坏的胖揍。

气呼呼的英虎言九方韶云爱信不信,反正它没有说话,它只是觉得,不能因为救别人,而把自己的一条命给搭上,所以才好心提醒,既然九方韶云狗咬吕洞宾,那它便无话可说。

眼见英虎生气,九方韶云言他们并不去水潭那里,只在水潭附近搜寻。

颇懂得顺坡下驴的英虎,立刻又飞落会九方韶云的肩头,用小脑袋磨蹭九方韶云的脖子,言它不应该发脾气怀疑老大对它的信任。

你一只鸟,能不能有点儿尊严,别这么恶心?

看到许多鱼鄙夷的目光,英虎立刻跳脚问他是不是嫉妒?

嫉妒你没有节操吗?

许多鱼甚是不屑的哼了一声,言天以黑,再继续耽搁下去,别说找药草了,就算草里面趴头牛都发现不了。

“那是你瞎!”

英虎的嚣张,险些迎来灭顶之灾,它看着许多鱼亮出的鸳鸯双短剑,立刻怂包的表示有话好好说,并向九方韶云求救。

已经开始低头寻找药草的九方韶云,十分无情的表示,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鸟了,应该自己面对解决寻找配偶和抵御强敌来犯的问题。

“无情。”

英虎像是控诉抛妻弃子的渣男一般,跑去向殷玄凌告状。

收起剑的许多鱼,走到九方韶云身边儿,言他们皆不懂草药医理,询问九方韶云,要找的药草具体长什么模样?

“你觉得,不是杂草野草的都可以采集。”

可以祛毒拔毒的药草有很多,但是能够克制疑似毒龙的药草,就得看,在水潭这附近,能够寻到什么药草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六 一头雾水的许多鱼,言九方韶云说的完全就是废话,他就连杂草和野草都分不清,哪里识得什么是草药。

听到许多鱼这话,九方韶云无奈的让他自己看着挖,觉得哪根儿小草看着十分顺眼,比较特殊,挖就行了。

许多鱼和松子都指望不上,荣泰平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通过从书上学来的知识,勉强能分得清杂草和野菜,但是不认识药草。

还有个比这些人都完蛋的人,那就是殷玄凌,对于他来说,地上长得草和花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九方韶云并不指望大师兄殷玄凌能够挖到草药,只希望他跟紧她,千万别走丢了。

交代完毕她还不放心,担心一会儿自己采药太认真,顾不上照看殷玄凌,便让英虎盯紧殷玄凌,以免他走丢了。

“你怎么不拿根绳儿把他绑在你身上!”

没好气儿瞪了殷玄凌一眼的英虎,被九方韶云赏了一个爆栗子,立刻收声,乖乖趴在殷玄凌脑袋上睡觉。

安静的水潭附近,只有远处的瀑布之声,静得出奇。

水潭微波荡漾,拂过水面的凉风,令人的浮躁减弱了不少。

只是,看久了绿草,也会感觉头晕目眩。

令九方韶云更头晕的是,许多鱼但凡发现一株与杂草长得不太一样的植物,就会叫她过去看。

看着叶片下,龙爪一般分五杈儿坠着的黑色果实,九方韶云在许多鱼希冀的眸光中摘了几颗丢进嘴里。

“这是龙葵果,北寒地区叫‘黑星星’。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话刚好可以吃点儿,这东西有润喉之功效,管喉咙痛。”

许多鱼一脸失望的表示,他找了这么半天,就觉得这株植物最特殊。

微笑着拍了拍许多鱼的肩头,九方韶云鼓励其再接再厉,结果没一会儿,许多鱼又让九方韶云去看他发现的一株奇特植物。

望着眼前与龙葵果相似的黑色果实,九方韶云真真儿的感觉到了绊脚石的真正含义。

一脸洋洋得意的许多鱼,言他已经仔细的观察过了,虽然这株植物也是结绿色与黑色的果实,但不是龙葵果儿。

“不信你看,龙葵果是龙爪一般分五杈儿垂着五颗果实,这黑色果实儿是成串儿的。而且我尝过了,味道儿不一样。”

没错,这不是龙葵果儿!

“这是‘蘡薁’,也就是......野葡萄。”

九方韶云的话还未说完,趴在殷玄凌头顶上睡觉的英虎一下子跳起。

“哪里,哪里有山葡萄?”

看着殷玄凌提着一串串儿山葡萄,与英虎一起美滋滋的吃起来,许多鱼放弃了。

药草他肯定是找不到了,不过也不算白来,他将自己寻找食物的技能点满了,以后若是在山上迷路,他是绝对不会饿死。

许多鱼加入到了殷玄凌和英虎吃葡萄的看客行列,没一会儿,好奇吃了几颗山葡萄就醉了的荣泰平,躺在许多鱼的脚边儿上,也被迫加入到了看客行列。

看着松子在脚边堆成小山的野菜,九方韶云严重怀疑,这孩子绝对从小是跟着爱挖野菜的奶奶身边长大的。

没一个靠谱指望得上的队友,腰快断了的九方韶云,只能自己一个人奋发图强。

关键是,她想不奋发图强,忙中偷闲一下,可是她的队友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似驴拉磨一般,九方韶云在水潭附近转了几圈儿,毫无成果。

日暮的最后一线阳光,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推移,消失不见。

温柔的月光,代替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水潭之上。

吃了几颗酸酸甜甜野葡萄醉倒的荣泰平悠悠醒来,眼见天色已经彻底的幽暗下来,终于开始担心起来。

之前,离开荣城的时候,九方韶云言破晓卯时初必将折返,如今已经临近亥时整,距离卯时初,就只剩下三个半时辰了。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水潭这里估计是没戏了,剩下的时间用来将附近的山脉搜一个遍儿,是绝对不可能了。

拧眉陷入深思的荣泰平,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服,沉吟了半晌之后他一咬牙,走到九方韶云近前。

“吾知道一个地方,有可能寻到药材。”

汗水从九方韶云下巴上一颗颗滚落,她扶着好似锄了一整天地快要断了的腰,问是哪里?

荣泰平朝山谷深处一指:“山谷的深处叫蛇谷,曾经有人在那里挖可以毒鱼的芒草和莽草时,挖到过仙草。不过,这只是传闻,没有确实证据。还有就是,那里充斥着毒瘴,人若待久了,容易中毒,也容易被一些毒虫毒蛇叮咬。”

水潭这边的地皮已经被九方韶云一寸一尺的翻了一个遍儿,以她的眼力,没有找到,那应该就是没有。

反正也要换别的地方寻找,不如先去希望更大的蛇谷那边看看。

蛇谷这名字听上去就不是一个好去处,英虎言它怕蛇,不愿同往。

许多鱼也言这种瞎猫碰死耗子的采药方法,希望渺茫,趁如今还有时间,不如想想其他救治荣泰葌的方法。

九方韶云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人,殷玄凌自然是不管九方韶云做出如何的选择,他都会顺从并陪同。

山谷深处那里雾茫茫一片,入夜后,尤其阴森可怖,许多鱼不希望九方韶云去冒险。

他觉得英虎之前有一点儿说得没错儿,那就是,没必要为了救别人,而搭上自己的一条小命儿。

荣泰平听到许多鱼这话有些紧张,担心九方韶云真就听从打道回府,那他五弟可能就活不成了。

“你可以先下山。”

去意坚决的九方韶云,丢给许多鱼这一句话,便抬腿迈步。

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的许多鱼,上前一把扯住九方韶云的手臂,面色阴沉的殷玄凌又开始“呛啷啷”拔剑。

“你这女人......”

想要责备九方韶云不听劝告的许多鱼,话只说了一半儿,旁边平静的水潭突然响起“哗啦”的翻水之声。

寂静的夜,骤然而响起的翻水之声尤为突出响亮,惊得所有人全都扭头望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七 “哗啦”一声,平静无波的水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有什么东西好似一道闪电一般从水下跃出,飞起半丈多高,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银白弧线,重新落回水下。

一脸惊愕的许多鱼松开抓着九方韶云的手,迅速的抽出鸳鸯双短剑,松子也瞬间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猫腰将手放在弯刀把儿之上。

除了九方韶云,所有人,包括英虎在内,全都紧张的盯着水面涟漪逐渐缩减的水潭。

“是飞鱼。”

将金杖重新插回腰间的九方韶云,让大家不必紧张,言刚刚跃出水面的是飞鱼。

飞鱼?

没有听说过这种鱼的许多鱼,问九方韶云是不是看错了,他刚才看到跃出水潭的东西模样十分古怪,身体细长好似蛇,而且还长了透明的翅膀,看上去并不像是鱼。

九方韶云点头,言飞鱼状如管鱼,身上长有透明之翼,食之已痔疮。

荣泰平这个本地向导,这会儿终于派上了用场,点头言九方韶云说的没错儿。

飞鱼是他们这里的特产,肉质鲜美,但因会飞,极难捕捉。

“你知道,你不早说。”

英虎白了放马后炮的荣泰平一眼,然后开始拍九方韶云的马屁,言不愧是它老大,就是博学多闻,见多识广!

说着,它看向许多鱼建议道:“你可以抓两条!”

一向提防英虎不会对他放好屁的许多鱼立即反应过来,朝英虎吼了一嗓子:“小爷没痔疮那玩意儿!”

许多鱼这一嗓子,比敲锣声还响。声落,周围一下子陷入到诡谲的死寂当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一下子莫名紧张起来,齐刷刷盯着眼前的水潭,莫名感觉里面会突然跃出什么怪物来。

银白色飞鱼,像是一个个水精灵,从水潭下跃出,飞翔在空中。

此情此景,看上去有些梦幻,有种不甘愿得以实现的美好感受从心底升起。

殷玄凌凝视银白月光下九方韶云的脸,心底的情愫茁壮成长。

突然,一道影子从旁边的灌木丛中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殷玄凌急忙将九方韶云揽进怀中。

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冲出的那庞然大物就一下子将荣泰平掀飞。

被掀飞到空中翻转了两圈儿的荣泰平,落下时,骑在了那突然蹿出的庞然大物身上。

载着荣泰平的庞然大物,于暗夜当中,速度奇快的笔直奔向远方,从此浪迹天涯不知归期!

惊愕的九方韶云几人面面相觑,最先反应过来的英虎尖叫一声:“都看什么看,快追啊!”

声未落,殷玄凌突然一把揽住九方韶云的腰悬空而起,御剑朝着飞速离去的黑影追了去。

悠悠风中,前方黑暗之中,传来荣泰平颤巍巍的呼救:“救命啊!”

终于回过神儿来的许多鱼,冲着御剑而去的殷玄凌和九方韶云二人跳脚高呼:“等等我们!”

但只见御剑而行的二人身影一闪,伴着日月星辰之光,像是一道流星般划过天际,眨眼不见了踪影。

第一次看到御剑术的松子张大嘴巴,望而兴叹;气急败坏的许多鱼跺脚叫骂二人没有团队意识。

夜空之上,闷热的风不断的拍打在九方韶云的脸上,她有些紧张的紧紧搂住大师兄殷玄凌的腰。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学会御剑术了?”

“前不久。还不熟练。”

九方韶云感受得到,殷玄凌的御剑术确实不熟练,站在玄青剑上的她好似在坐过山车一般时上时下,偶尔还歪歪扭扭,摇摇晃晃的在空中翻转几下,好似在表演杂技一般。

至于飞行速度嘛,与那些精通御剑术的人相比,简直就是龟兔赛跑。

但比普通人在地上跑步,自然要快很多,差不多与山上的野马并驾齐驱,和刚刚那头蹿跳到水潭边饮水的马鹿速度差不多。

“大师兄,你刚可看清楚,那是什么妖兽?”

刚刚从灌木丛中冲出的庞然大物绝非是马鹿那般的普通动物,身上有着妖兽独有的气息,因光线不足,其速度又齐快,九方韶云并未看清其具体相貌。

“好像是头猪。”

野猪吗?

应该不是。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九方韶云清楚的看到,那妖兽的头上,长着一对儿像是树杈一般的巨角。

风声不断掠过耳边儿,渐渐的,凌空能够看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道黑影,奔跑的样子好似羚羊,不断的跳跃过一个个高大茂密的灌木。

被巨角妖兽驮着脊背上的荣泰平,断断续续的求救声越来越微弱,九方韶云真担心他会被那妖兽给甩下背去。

到时候,就得和他五弟荣泰葌并排躺在病床上了。

“大师兄,降下去。”

殷玄凌按照九方韶云的吩咐,下降飞行,紧紧跟随在下方奔跑跳跃的妖兽后方。

“荣泰平,你如何了?”

听到上方传来九方韶云的呼唤,骑在巨角妖兽背上备受颠簸之苦的荣泰平,一下子哭了出来。

“救......救救我。”

九方韶云一把扯住殷玄凌的手,让他在下降一些,并提高速度,同时将另外一只手,伸向下方。

“你抓住我的手。”

一只脚立在玄青剑上,整个身体都探向下方的九方韶云,竭尽全力的朝荣泰平伸出手。

骑在巨角妖兽背上,不断被颠起又落下的荣泰平,满脸泪痕的朝九方韶云伸出手,但二人的手,不断的在空中错开。

全神贯注的九方韶云眼中只有荣泰平一次次落空的手,三番两次险些被巨角妖兽颠下脊背的荣泰平,哭得更凶了。

御剑而行的殷玄凌额上,全都细密的汗水,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呼:“小心。”

一把将九方韶云揽进怀中的殷玄凌,连人带剑,撞在了树冠之上,跌在草地上,滚出去好几圈儿。

纷纷扬扬飘落的树叶,撒在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的身上。

从殷玄凌怀中醒来的九方韶云头昏脑涨,过了好一会儿,大脑才清醒恢复运作,缓缓坐起身,便看到额头流血的殷玄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急忙呼唤出声。

“大师兄,你醒醒,醒醒。”

躺在落叶草地上的殷玄凌悠悠转醒,九方韶云扶他坐起身时,触碰到他的左臂,痛得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微妙的表情变化并九方韶云捕捉到,她急忙检查殷玄凌的左臂,发现只是脱臼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帮殷玄凌的手臂正位之后,九方韶云替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问他还好吗?

殷玄凌点头,言他很好,让九方韶云不必担心。

深深叹了一口气的九方韶云,说她都是多余这一问,反正不管好坏,殷玄凌都会说自己很好,没有关系。

对着殷玄凌额头涂抹了药粉的伤口轻轻吹了吹,九方韶云将殷玄凌从地上拉起身,一边拍去他身上的泥土草叶,一边道:“大师兄,痛了就说痛,不舒服就说不舒服,你这样,会让我心疼。”

小师妹心疼我吗?

殷玄凌定定的盯着九方韶云头上的那朵小白花,没有出声。

牵起殷玄凌的双手,九方韶云双眼凝视他的眼睛:“大师兄,以后遇到危险,先考虑自己,不要总是护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很珍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八 “你很珍贵”这句话,“咚”的一声,砸进殷玄凌的心田。

他有种冲动,想要将九方韶云揽入怀,紧紧拥住,不再分开。

殷玄凌完全没有想到,他将自己脑中的想法,付诸行动了。

被殷玄凌突然拥进怀中,紧紧搂住的九方韶云错愕的下意识伸出手,但她并未将殷玄凌推开,也没有环住他,只是默默的垂下。

高大拓木上挂着的红色果实,散发着成熟后的香甜诱人味道儿。

微风拂过拓木红色果实之后,被沾染上了甜丝丝的味道儿,拂过九方韶云的脸颊。

抬起手的九方韶云,轻轻将殷玄凌推开,殷玄凌表情惊慌的看着表情凝重且严肃的九方韶云,心脏微微抽痛。

“大师兄,我......”

“什么都不要说。”

殷玄凌伸手,摘去九方韶云头上粘着的一片叶子。

凝视殷玄凌犹豫不定双眼的九方韶云,心内叹息一声,再次开口:“大师兄,我们是全天下最要好的师兄妹。”

殷玄凌捏着叶片的手僵在空中,九方韶云抬起手,握住殷玄凌冰凉的手,还未张口,就听到殷玄凌说了一句:“我不想只当你大师兄。”

九方韶云微微一愣,没料到殷玄凌会如此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突然,旁边的树丛之中,猛地响起小孩儿“哇哇”哭声。

婴孩的哭声十分响亮,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向上天控诉自己无情父母的残忍抛弃。

山谷的树丛之中,怎么会有婴孩?

难不成,是被父母抛弃至此?

抛弃至此,不是等同于喂狼,天下哪里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一下子就警觉起来的九方韶云,从腰间抽出金杖,横在胸前,并朝殷玄凌比了一个包抄过去的手势。

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殷玄凌,最终将话又吞回了肚子里面,从地上拾起玄青剑,与九方韶云拉开一段儿距离,左右包抄,朝传来婴孩哭声的地方摸过去。

半人高的茂密草丛,笼罩在雾霭之中,隐约可见几颗高大的拓木,像是巨人国的高大巨人一般,立在越来越浓郁的雾气当中。

越往前行,雾气越重,可见度越低。

渐渐的,九方韶云嗅到了一股十年未洗的臭袜子,混合一筐臭鸡蛋的味道儿。

这是毒瘴独有的气味儿,此处应该就是荣泰平口中言的蛇谷。

担心殷玄凌的九方韶云,一边猫腰警戒前行,一边时不时望向殷玄凌所在的位置。

昭昭烟气一般的毒瘴,充斥在郁郁葱葱的山谷中,浓郁的异味儿,似乎驱赶走了此处的所有生物,不闻虫鸣鸟叫,只有风拂过树冠的沙沙声响。

渐渐感觉有些头晕眼花的九方韶云,猛地停住脚步,不远处的殷玄凌见了,也急忙停住脚步,快步行到九方韶云身前。

“小师妹,怎么了?”

“有一股味道儿。”

毒瘴之中,除了独特的臭气儿,隐约还能够闻到浓郁的腥气儿。

妖兽身上的腥气儿!

刚刚的婴孩哭声已经听不到了,山谷内突然起了阵阵阴风,那股妖兽的腥气儿,变得更浓重了。

雾霭笼罩的茂密树丛,卧虎藏龙,似乎只要一靠近,就会争先恐后的冲出几头凶猛妖兽。

之前驮着荣泰平飞奔至此处的那头巨角妖兽,与荣泰平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这片弥漫毒瘴烟雾的山谷给囫囵吞食了一般。

九方韶云正欲开口提醒殷玄凌小心之时,就听“啪嗒”一声,空中猛然飞落下的一物,拍在了九方韶云的脸上。

于雾气中着陆失败的英虎,好似苍蝇拍一般直接拍在九方韶云的脸上。然后顺着九方韶云的脸,滑落到她的胸口上。

“老大,你们两个怎么先跑了,也不带吾一起。”

寻找了九方韶云二人半天的英虎,气急败坏的抱怨着,言它刚才险些被这片山谷中的怪鸟给叼走了。

心有余悸的英虎,甚是委屈的缩在九方韶云的双峰间,嘤嘤抽泣,对殷玄凌“呛啷啷”的拔剑声置之不理。

其实,一开始殷玄凌御剑飞行的时候,英虎是坐在他的头上。

但是毫无准备的英虎,在殷玄凌御剑冲上天的一刹那,被直接掀飞了出去。

关键时刻,这就看出了安全带的重要性!

将无病呻吟占便宜的英虎安放在肩头,九方韶云开始仔细的环视周围的树木,英虎不禁好奇的问她在找什么?

“吾在找......”

九方韶云的话刚说到一半儿的时候,突然表情一下子变得警戒起来,望向某一处。

坐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紧张站起,伸长脖子遥望远处,问怎么了?

九方韶云望向的方向,传来动物穿过灌木的沙沙声响,殷玄凌微微侧身,横剑挡在了九方韶云的身前。

“你们两个,跑那么快做什么,就不知道等等我们?”

满头大汗的许多鱼与松子,气喘如牛的分开茂密的树丛,奔到九方韶云面前。

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的许多鱼,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恨不能直接躺在地上睡一觉儿。

“你们两个自己跑得慢,怪谁!”

嘴巴不饶人的英虎,激起了许多鱼的斗志,他刚要开口的时候,却被九方韶云猛地一把捂住嘴巴。

又来了!

似曾相识的境况,许多鱼知道九方韶云肯定是又发现了什么,拍了拍九方韶云捂住他的手,示意自己不会出声,问她看到了什么?

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而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以树丛掩藏的九方韶云示意大家仔细聆听,静下心来的许多鱼,很快就嗅到了淡薄的烟雾当中的刺鼻味道儿,急忙用袖子掩住口鼻。

“谁放屁了,这么臭!”

英虎咋咋呼呼的叫唤出声,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击得荡然无存。

翻了一个白眼儿的许多鱼言这是毒瘴气的味道儿,这里应该就是荣泰平所言的那个蛇谷。

“看不出,你懂得还挺多!”

英虎的称赞,听上去阴阳怪气儿,许多鱼也没好气儿的回了一句:“肯定比你一只傻鸟懂得多!”

“你骂谁是傻鸟?”

扑扇着翅膀的英虎冲向许多鱼,要与其决一胜负,拼个你死我活。

许多鱼一闪身避开,凑近九方韶云,问她可追到荣泰平?

摇了摇头的九方韶云,言她与殷玄凌撞树,未能追到荣泰平,也未看清驮走荣泰平的具体是什么妖兽。

“驮走荣泰平的是妖兽?”

九方韶云点头,许多鱼蹙起眉头,问是不是将荣泰葌刺伤的那头妖兽?

“不是。”

听九方韶云回答的十分肯定,许多鱼问她如何如此肯定?

刺伤荣泰葌的那妖兽,身上必然长着毒刺。若是驮着荣天平的妖兽身上长了毒刺,其驮着荣泰平颠簸那么久,荣泰平早就得血流不止,昏死过去,哪里还能一直呼救。

且方才九方韶云俯下身伸手要救荣泰平的时候,并未看到那妖兽身上生有毒刺儿。

许多鱼闻言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因为要救荣泰葌,而搭上了荣泰平。

说着,他问九方韶云,可见那妖兽往哪里去了?

九方韶云没有言语,朝着斜前方行进,走到一颗结有红色果实的树近前,伸手从低垂的树枝上,揪下几片好似臭椿树叶子的叶片,放了两片在嘴里嚼,将剩下的叶片分给众人。

又不是羊,吃什么树叶?

许多鱼一脸疑惑,九方韶云将叶片喂进她大师兄嘴里:“这是‘亢木’,叶片能抵御蛇谷的妖邪毒瘴之气。”

原来如此,许多鱼将亢木叶片放进嘴里,顿时感觉一股清凉之气,将他鼻腔内的污浊之气全都逼出。

心清眼明的许多鱼,紧绷烦闷的情绪也得到了很好的缓解,正开口称赞九方韶云不愧是仙医之时,突然又被九方韶云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嘴巴!

许多鱼严重怀疑,九方韶云不是听见了什么动静,而是不想听他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九 亢木叶片令人模糊的双眼变得清明,混沌的脑袋也恢复清晰。

因九方韶云的示意,所有人全都屏息静气,仔细聆听。

飒飒阴风中,隐约飘来类似人呜咽的声音。

刚刚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听到了响亮的婴孩哭声,而如今传来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婴孩哭累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抽噎。

英虎觉得凄凉的抽噎声,更像是新嫁娘趴在坟头上,哭自己短命的夫君,哭自己悲凉的命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老大,这里好像闹鬼!”

充满毒瘴烟雾的蛇谷,阴风阵阵,若是不突然蹦出来几只鬼,都对不起这里诡异的气氛。

双眼如电的九方韶云紧紧凝视前方,她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好似有个吊死鬼,随风飘荡摇晃。

同样看到那个飘荡黑影的英虎,立刻瞪大一双小黑豆眼睛,用翅膀不停的拍打九方韶云的后勃颈。

“老大,你看吾说的没错儿,真的有鬼!”

跟在九方韶云身后的殷玄凌,也注意到了那个在树下随风而动的鬼影,手握在了剑柄之上,上前几步,悄然立在九方韶云身侧。

毫无疑问,若是有个风吹草动,他会毫不犹豫的立刻上前替九方韶云挡枪。

许多鱼并未看到任何的东西,眼前只有如烟如雾的毒瘴,刚要好奇的张嘴询问,就听见一阵幽幽似女鬼的哭声,随风从前方飘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竟然,真的有鬼!

眸光一凛的九方韶云,立刻朝众人打了一个包抄的手势,一马当先,朝着女鬼哭声传来的方向猫腰摸了过去。

额头渗出冷汗的许多鱼只恨自己手太短,没能及时拉住九方韶云,他们上这山谷是来寻找草药的,又不是来抓鬼的!

抓鬼这事儿,还是交给道士,他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走自己的阳关道就好,干嘛非得过独木桥!

但九方韶云已经冲上前去,且荣泰平可能就是被前方这个黑影驮走,他即使百般不愿,也不得不往蛇谷深处前行查看。

自打与九方韶云这个女人重逢之后,他硬着头皮干的事儿越来越多,许多鱼感觉自己都能无师自通铁头功了!

疑似女鬼的哭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远处那个在树下随风于空中飘荡的黑影逐渐清晰可见,将金杖横在胸前的九方韶云表情紧张严肃,与殷玄凌对视了一眼之后,快步冲向前。

高大的橿树下荡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看清其容貌之后,九方韶云与殷玄凌齐齐停住了脚步,而来不及刹车的英虎直接一个滑翔,从九方韶云的头顶滑了出去。

“这是啥?”

在空中做了一个自由转体的英虎停在大柞树前,眨着一双小黑豆眼睛,盯着荡在空中的庞大之物一脸疑惑。

它甚是好奇的扑扇着翅膀,围着像个秋千一般荡在树下之物转圈儿。

一头长着巨大麋鹿角,身上有着漂亮奶牛斑点儿的大白猪,被抓野猪的绳索陷阱吊在空中,泪眼婆娑,发出好似女子哭坟一般幽怨的嘤嘤哭声。当它看到九方韶云等人冲过来时,嘤嘤哭声立刻转为婴儿饿了吵着要喝奶时的“哇哇”大哭。

“这是什么妖兽,也太逗趣儿了。”

饶有兴致的英虎,落在奶牛猪好似树杈儿一般的巨大麋鹿角上,一脸好奇,蹦蹦跳跳,不亦乐乎。

被绳索陷阱吊在空中的奶牛猪,猛烈的摇晃着身体,想要驱赶走立在它犄角上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的吵闹鸟儿。

吊着奶牛猪的环抱粗的大橿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摇摇晃晃。

橿树坚韧,用来造车,任凭被吊在树下的麋鹿角奶牛猪如何摇晃,都只是随着一同摇晃,并未出现断裂的现象。

用金杖敲打着手心儿的九方韶云笑嘻嘻走上前,伸手拍了麋鹿角奶牛猪的屁股。

“天上掉馅饼了!”

“你......你想做什么?”

所有人的脑中,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听上去分不出男女,并不刺耳。

“这是什么动物?”

许多鱼好奇的伸手摸了一下奶牛猪头上好似树杈一般的麋鹿犄角,脑中立刻再次响起那个清亮声音。

“臭流氓,你摸谁!”

“如彘有角,其音如号,食之不眯,名曰‘蠪蛭’。”

“你这女人,有些见识,还不快把本仙放下来。”

盯着蠪蛭九方韶云十分满意,双眼放光:“吾正愁没有代步工具,老天爷怜惜吾,就立刻送来了。”

察觉到九方韶云不怀好意的蠪蛭,立刻警惕的发出警告,言自己的肉有毒,让九方韶云不要乱来。

“谁说要吃你,吾要骑你。”

听到九方韶云又收了一个小弟,英虎立刻吃起醋来,先是指责蠪蛭抢它台词儿,一头猪精,自称什么大仙儿。

接着又摆出一副前辈教训后辈的高姿态,骑在蠪蛭的头上作威作福,言既然它们两头兽都跟着九方韶云混饭吃,它为先入门者,以后蠪蛭必须得尊称它一句“大哥”,否则就是以下犯上,到时可不要怪它心狠,不给蠪蛭饭吃。

“呸,谁要给两只脚架着一颗脑袋的蠢笨人类当坐骑,想得美,没门儿。”

语气桀骜不驯的蠪蛭,高高的仰起头,都不拿正眼看九方韶云,一副本仙没空搭理你这单细胞动物的高傲姿态。

嘻嘻笑着的九方韶云,鼻子抽动一下,手中金杖戳着蠪蛭身上的各个部位,言她前一段儿时间受到魇的侵扰,最近经常作恶梦,现在可算是寻到对症的药引子了。

被当做药引子的蠪蛭又开始发出女鬼一般的哭声,凄凄惨惨,甚是悲凉渗人,坟茔地里面的鬼都快被它给哭出来了!

“有本事,你把本仙放下来,与吾拼个高低。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儿,丢不丢人?”

“你才是丢不丢人。白长这么大个儿,怎么这么胆小,被人一吓就哭鼻子,不知害臊。而且,哭得比鬼还难听,本大仙的耳朵都要聋了。”

狠狠鄙视教训了蠪蛭一顿的英虎,站在蠪蛭麋鹿一般的犄角上,自己唱完黑脸又唱白脸。

它大言不惭的向蠪蛭保证,只要蠪蛭以后跟着它混,管饱吃香的、喝辣的,不再受人欺负。

一边哭一边晃荡的蠪蛭,根本不相信英虎一只杂毛鸟的保证,想要从这绳索陷阱中挣脱出去,但却越勒越紧,脖子都快窒息了,不由得,悲从中来,落下眼泪。

蠪蛭哭得甚是悲惨,真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就像是,在向这个残忍的世界,哭诉自己悲惨的命运,做最后的道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 挣扎痛苦,濒临崩溃的蠪蛭,脖子被绳索越勒越紧。

最后已经无法痛快淋漓的哭泣,但情绪因此逐渐稳定下来,它的内心开始出现纠结。

状似好心的九方韶云笑着开口,乘人之危道:“你若是肯答应当吾的坐骑,吾就救你下来。”

“本仙是妖兽,凭什么让你个人类女人骑!”

抽抽噎噎的蠪蛭,勉强摆出气势,倔强的拒绝。

九方韶云十分有耐心的用手抚摸蠪蛭脖子上面套着的绳索:“这陷阱,可不是普通猎人设置的。”

九方韶云言普通猎人用来套野猪麋鹿的绳索陷阱,可困不住妖兽,这个绳索陷阱明显被法力加持过。

特意捕捉妖兽的人,可没有几个像她这般有闲情雅致,抓头妖兽驯服用来当坐骑,大多数人,抓捕妖兽,是为了要用妖兽之骨入药。

九方韶云说着,伸手拍了拍蠪蛭的屁股,言它这身膘儿,若是落在那些炼丹术士手中实在是可惜了!

蠪蛭闻听九方韶云摇头叹息可惜,以为九方韶云这善良的人类女子会放了它,结果就听其笑嘻嘻又道:“这一身的镖儿,都够荣城百姓吃一顿的了!”

若它现在四蹄落地,一定第一时间撞死这女人!

“考虑得如何?”

望了一眼天色的九方韶云,言她没有时间再继续浪费在蠪蛭身上,她给它三条路选择。

一是,继续留在这里,等着设绳索陷阱的炼丹术士来取它的骨头入药!

二是,她把它扛回去,交给最近风不调雨不顺的荣城,用来祭祀龙王!

三是,它乖乖的听从命运的安排,做她的坐骑,陪她一起浪迹江湖!

“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的直接放了本仙?”

“因为没有这个选择!”

命悬一线,是选择妥协活着,还是英勇死去。

好似死去也并不是十分英勇,甚至还有些憋屈!

关键时刻,终于不再当猪队友的英虎,眼见蠪蛭露出犹豫神情,立刻拍起九方韶云的彩虹罗圈儿屁,劝蠪蛭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这种情况,哪里有比跟着他们这个队伍更好的选择。

就算他们好心的放了它,那个设了绳索的炼丹术士可不会轻易放过它,一定会根据蛛丝马迹,再次将它抓住。

它老大九方韶云,乃是南疆仙医阁的嫡传仙医,大荒最厉害的炼器师。若是蠪蛭肯跟着他们,一定能够保蠪蛭周全,绝对不会让那个用妖兽骨的邪恶炼丹术士将蠪蛭抓走。

英虎说得头头是道儿,句句在理儿,眼见妖兽蠪蛭被忽悠得差不多了,九方韶云又添了一把火,言留给蠪蛭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还有要事儿要忙,那个设陷阱的炼丹术士估计也快来收网了。

内心纠结的蠪蛭,最后挣扎道:“本仙吃得多,恐你养不起!”

“自力更生,才是一头优秀坐骑该有的良好品德!”

老大,你可以再不要脸点儿吗?

英虎听到九方韶云这不负责任又厚脸皮的话,心里只有一种想法,这剥削员工的黑心老板真是世间罕见,它当初到底是如何心甘情愿上的贼船?

蠪蛭这家伙若是同意,那它可真就是头蠢猪!

“行。”

这货儿竟然真的答应了,看来蠪蛭不止是长得像猪,而是一头真正的蠢猪。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它可以不再窝在九方韶云和殷玄凌头上或肩上那么屁大点儿的地方歇脚了。

跳到蠪蛭背上的英虎开始肆无忌惮的打滚儿,在它的新天地称雄称霸!

缓缓将绳索降下的九方韶云,笑嘻嘻的盯着妖兽蠪蛭飘来晃去的眼神儿:“你可别想着逃!到时若是再落在吾手中,可不是将你沉江喂龙王,或是剥骨炼丹那么简单!”

这女人,长得挺漂亮,怎么比恶魔还恐怖!

落到地上的蠪蛭,也不知是被吊太久了,还是被九方韶云吓得四蹄发软,趴在了地上。

九方韶云抬腿顺势想要跨坐上去,感受一下她坐骑的速度,却被许多鱼拦住:“吾不想打扰你的雅兴,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九方韶云看了看手中的金杖,没丢;大师兄也站在身边,没丢;英虎在蠪蛭身上打滚儿,也没丢。

那她忘了什么?

忍不住扶额的许多鱼,问九方韶云就没想起之前被蠪蛭驮走的荣泰平,还未找到吗?

“对了,你把荣泰平弄去哪里了?”

刚才好似一阵风般突然冲出来的蠪蛭,众人皆未看清它的样子,荣泰平就被其给驮走了。

“不知道。”

蠪蛭即不知道它刚刚驮走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哪里去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

许多鱼言人命关天,让蠪蛭好好想想。

刚才想要去水潭那里喝水的蠪蛭,从树丛之中冲出时,突然看到前方有几个人类,当时一下子就慌了。

想要掉头,但速度太快,便直接从九方韶等人的身边冲了过去。

不敢停下脚步喝水的它,朝前不停飞快奔逃,有感觉到好似什么东西击中了它的脊背,想要停下查看,但是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突然御剑而起,追赶在后,吓得它只能拼命一直向前狂奔。

因为太过于专注逃命,没有注意到绳索陷阱,就被套住了。

那时,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背上飞了出去,也许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

闻言,九方韶云等人立刻笔直的向前搜索,寻找失踪的荣泰平。

自从蠪蛭同意当九方韶云的坐骑之后,英虎无疑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

它骑在蠪蛭的头上,一对儿小翅膀扶着蠪蛭的巨大犄角,好似握着方向盘,如同骑马一般呼喝着,让蠪蛭驮着它跑,叱咤风云,过足开赛车的瘾。

九方韶云看着好生羡慕,也想加入驰骋风云的队伍,被许多鱼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制止。

大姐,拜托您能不能分清眼下的轻重缓急!

“老大老大,这头飞天神猪真是太棒了!”

飞天神猪,这名字听上去还挺有品味儿!

九方韶云拍了拍蠪蛭的大脑袋,然后开始用手盘蠪蛭的一对儿巨角,问大家,该给她的瑞兽坐骑起一个什么名字?

英虎第一个举手发表意见,它觉得,飞天神猪这名字就很好!

殷玄凌一向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想法,觉得这个名字还行,但一看到九方韶云嫌弃的眼神儿,露出明显不是很喜欢的样子,立刻摇头表示不好。

气愤的英虎朝殷玄凌哼一声,骂殷玄凌是墙头草,两边倒!

接着又朝九方韶云哼一声,言她既然不希望别人给她的坐骑起名字,还装出听取别人的意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一 九方韶云十分民主的让大家给她新得的瑞兽坐骑起一个响亮好听的名字。

英虎觉得“飞天神猪”非常不错,但被九方韶云一票否决,气得它立刻跳脚,指责九方韶云假民主,根本没想要听取别人的意见。

“谁不让你畅所欲言了!你让大家听听,飞天神猪,这是什么破名字!”

“本大仙觉得很可爱!”

“可爱你个大头鬼!”

九方韶云与自己的宠物吵得不亦乐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许多鱼简直操碎了心!“我说......”

只吐出两个字儿的许多鱼,后面的话全都被九方韶云与英虎的争吵声掩盖下去,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

九方韶云与英虎被许多鱼突然爆发的怒吼吓了一跳,尤其是英虎,吓得直接从蠪蛭的脑袋上面滑落,一路顺着蠪蛭的脊背滑落下屁股,面朝下的摔在地上。

“你喊什么喊,炫耀你嗓门大吗?”

气急败坏从草地上跳起的英虎,展开翅膀,从新飞落到蠪蛭的麋鹿巨角之上,十分不满的扑扇翅膀指责许多鱼瞎叫唤啥!

“你们看看天色,再耽搁一会儿,就要回去给荣泰葌收尸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老天爷想要请他去天上做客,谁都拦不住。”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气愤的许多鱼,真想掐住九方韶云的脖子,但他冷静下来一想,察觉到一丝儿不太对劲的味道儿。

以九方韶云这爱管闲事儿的性格,恨不能全天下的事儿都是她家的事儿,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荣泰葌去死?

“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找到药草了?”

一脸狐疑的许多鱼,死死盯着九方韶云的双眼,似乎要用眼刀,将她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又开始盘蠪蛭角的九方韶云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逃避许多鱼的逼问,突然猛地一拍手。

“‘杀猪刀’这名字,你觉得如何?”

双眼冒星星的九方韶云,一脸希冀的看着蠪蛭,换来蠪蛭用头上的角撞她的腰。

“好好好,你不喜欢就算了,干嘛顶我的腰!”

说着她眼珠子滴流一转,鼻子抽动了一下:“猪大侠,或是猪公子这两个名字,你觉得如何?一个豪气冲天,一个富贵逼人!”

“吾是母猪。不对,吾是雌性妖兽!”

蠪蛭都被九方韶云给气晕了,望向一脸同情看着它的英虎用灵识交流抱怨,这是什么不靠谱的破主人!

看到英虎与蠪蛭眉来眼去,九方韶云就猜出这两个家伙儿在合伙儿说她坏话,立刻翻着白眼儿表示,若是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好名字,那就叫“猪大肠”,足够特别,绝对不会与别的妖兽重名!

“你怎么不叫吾猪头肉,或是猪耳朵,吾再给你拍两根儿黄瓜!”

蠪蛭又开始用它的麋鹿角顶九方韶云的腰,九方韶云立即投降:“好好好,大侠,不对,这位巾帼女英雄,快点儿收起你的角,我的腰都快被你给戳穿了。”

捏着下巴,做出沉思状的九方韶云,甚至郑重其事的上下打量着蠪蛭,表情异常真挚的开口。

“你这小模样儿不错,就叫‘龙相’吧!”

一群人绝倒,谁家龙长这副模样!

清沟映污渠,乃为一龙一猪!

但只要忍得寒窗苦,勤学勉力,猪也能飞黄腾踏成龙!

听到九方韶云这番话,英虎脑中立刻闪出一句话,“是时候发挥你拍马屁的技能了”。

洋洋得意的九方韶云,在英虎罗圈屁儿的称赞中,下巴越抬越高。

许多鱼在听完九方韶云寓意深远的话之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以后生的孩子要倒霉了!

一头猪,她都能替其铺出一条“鲤跃龙门”的路,将来若是她生了孩子,还不得把刚出生的孩子直接扔过龙门去!

听了半天彩虹屁的九方韶云,似乎被熏到了,咳嗽了几声之后双眼紧紧盯着英虎,伸手揪了揪了它头上的呆毛。

“你也不要落后,要励志成为雄鹰,称霸天空!”

本大仙比雄鹰厉害多了好不好,要进步,也是朝着百鸟之王凤凰发展!

“你这女人,是跑这里来相夫教子来了吗?再继续这样闲扯下去,荣泰平与荣泰葌两兄弟就得同一个忌日了。”

黑沉着脸的许多鱼,说话十分不客气,言未毕,就听“呛啷啷”一声,殷玄凌又开始拔剑!

一把按住殷玄凌手的九方韶云,笑嘻嘻一脸陶醉:“真是怀念这个声音!”

说完,她朝众人一挥手:“走,咱们加快速度去里面探险......不对,是去寻找药草和荣泰平。”

看着九方韶云往烟雾昭昭毒瘴山谷深处快步行去,许多鱼心头莫名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总感觉,这女人要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立刻给松子递眼色,提醒他小心警戒起来。

九方韶云这女人完全就是个闯祸精,偏偏她闯了祸之后,倒霉的皆是别人,她自己总能全身而退。

但显然,松子没有接收到许多鱼的提醒,脸上挂着憨憨的傻笑,一边嚼着松树籽儿,一边看英虎驾驭它的新坐骑龙相,脚步轻快,没有一点儿危机意识的随着九方韶云朝前行去。

深深叹了一口气的许多鱼,暗暗祝愿荣泰葌和荣泰平兄弟二人自求多福,希望这二人祖上积德,能够保佑他们兄弟俩平安无事儿。

不过,这兄弟二人也是真够倒霉的,一个骑马郊游,疑似被妖兽毒龙给抽飞了;一个平地走路,被只妖兽蠪蛭给驮走甩飞。

这种超乎寻常的魔幻经历,以后是不是能够帮助荣氏一族进化出翅膀!

蛇谷内瘴气如烟似雾,虽然嚼了亢木叶,但待的时间长了,眼睛还是火辣辣的疼。

且越往里走,瘴气越浓,遮蔽视线,不可视物。

“等一下......”

一直谨慎仔细环视四周的许多鱼突然出声,但因为吸入太多的毒瘴气,喉咙似卡了十几根鱼刺儿一般疼痛得厉害,话只说了一半儿,就捂着脖子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因剧烈咳嗽而涨得满脸通红,流下眼泪的许多鱼,暗暗咒骂一句,待他抬起头用袖子拭去脸上眼泪之后,异常惊骇的发现,在前方领路的九方韶云不见了身影。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人怎么就没了?

许多鱼急忙扭头望向身侧的松子,就见向前没走两步的松子儿身形突然一闪,人也消失不见了。

见鬼了!

惊骇不已的许多鱼再次用衣袖揉了揉眼睛,擦干眼中的泪水,抬头望向前方。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骤然而起的阴风,令许多鱼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冷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二 一阵阴风从缥缈的毒瘴烟雾下方吹起,许多鱼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感觉好似有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吓得他忙往前疾走,并疾声呼唤松子的名字。

只是他一个“松”字儿刚吐出一半儿,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就朝着一个斜坡滑了下去。

惊慌的许多鱼张嘴想要喊叫,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儿猛地灌进他的嘴里,迫使他闭上了嘴巴!

不停向下滑去的许多鱼,尝试拉扯旁边的藤蔓停止滑落时,屁股“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地面上,震得他的肠子差点儿从嘴里面吐出来。

屁股差点儿摔成八瓣儿的许多鱼,后背因与斜坡摩擦,好似被野兽抓伤一般疼痛。

还有扑鼻而来的一阵阵腥臭,熏得他恶心想吐,头疼不已。

浑身上下好似散了架一般的许多鱼,用手撑着地,勉强站起身,厌恶的甩掉手腕上缠着的“菟丝”草,抬头朝前方望去。

“这是什么......”

“地方”俩字儿还未说出口,许多鱼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他刚要挣扎,鼻子隐隐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儿。

又是熟悉的配方,许多鱼定睛一看,果然九方韶云那张清丽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还有之前在他眼前突然消失的松子,以及殷玄凌。

捂住许多鱼嘴巴的九方韶云示意他不要出声,指了指前方,许多鱼顺势望过去。

众人滑下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其内毒瘴特别浓郁,好似有一村子的人在坑里面烧秸秆儿,烟雾缭绕如波涛,又十分的呛鼻子。

浓郁的毒瘴烟气之中,隐约能够看到深坑中央的地面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许多鱼瞪着火辣辣的眼睛看了半晌,在看清之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偌大的土坑内,密密麻麻爬满了毒蛇,一个个身上全都长着五彩斑斓的漂亮花纹,伸着猩红的信子,朝着上空喷吐毒气。

蛇谷这里的毒瘴,原来是这些毒蛇所致!

许多鱼朝上方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的悄悄爬上去,不要惊动前方那些毒蛇。

他说着,率先转身,一把拉扯住垂在土壁上的藤条,但转睛却看到九方韶云一动不动,正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好似被什么东西勾了魂儿一般。

停止动作的许多鱼,好奇的望去,只见满地都是不停涌动的毒蛇,像是飘着一层彩色花瓣的西红柿鸡蛋汤,看得他眼睛里面不停的绽放烟花,只觉一阵阵头晕目眩,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人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

问出这话许多鱼立马就后悔了,因为接下来不用想也知道,九方韶云定要节外生枝,横生事端。

果然他所预料的没错儿,就见九方韶云也不回答,好似着了魔一般往前走。

许多鱼伸手想要拦,但慢了一拍儿,暗恨刚刚不应该问她问题,而是应该直接拉着她往上爬。

后悔不已的许多鱼无奈,急忙跟上九方韶云,追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许多鱼将声音压到极低,但是语气十分恶劣,他听到身后传来“呛啷啷”的拔剑声音。

若是能将九方韶云和她那个脑残粉大师兄一起绑起来扔江里面喂鲸鱼,他会毫不犹豫的花钱买一头鲸鱼养在家里,随时随地将这两神经病送到鲸鱼嘴里溜一圈儿。

许多鱼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殷玄凌,示意他不要犯病拔剑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若是惊动了那些毒蛇,他们都得被咬死。

九方韶云眼见许多鱼瞪她大师兄进行威胁,立刻用手肘撞了一下许多鱼的肋骨,眼神狠厉的警告他不许欺负她家大师兄。

捂着肋骨的许多鱼停下脚步:“小爷不陪你们玩儿了!”

一直让别人不要惊动蛇群的许多鱼,因一时郁闷,没能控制好音量。

深坑中心那些毒蛇群,受到突然响起的声音惊扰,涌动得更加厉害了。

而蛇群边缘的毒蛇,像是弹簧一般四处乱窜,惊得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深坑中央位置拥挤的蛇群,很快就像是泉水一般高高涌起,朝外不停翻搅。

没一会儿的功夫,中间位置的蛇群就像干枯的泉水全都褪去,露出中央一片空地。

深坑中央的空地之上,一颗一尺高的蛋,鹤立鸡群的竖立在蛇群中央。

褐色的蛋壳上面有着绿色的柳叶条纹,一看就知道,若是吃了这颗蛋,立马就得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儿!

“你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东西?”

刚才九方韶云一直死死盯着蛇群中央,应该就是看到了这颗蛋。

不过,这女人的眼神儿也太毒了,竟然在密密麻麻涌动的蛇群当中发现了这颗蛋,许多鱼忍不住在心中发出感叹。

他刚刚只是看了一眼蛇群,就觉头皮发麻,不敢多看。

九方韶云这女人,简直变态得不像是人类!

这颗蛋,一看就有毒,透着危险的气息儿,压低声音的许多鱼奉劝九方韶云趁早打消不该有的心思儿。

“吾看它,不是为了得到它,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什么?”

许多鱼的话刚问出口就又后悔,他不管九方韶云想要确认什么,都希望她不要再继续确认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好奇害死猫!

猫有九条命,都会因为好奇而死。他们可没有九条命,经不起九方韶云的瞎折腾。

眉头微微一挑的九方韶云,猛地将金杖横在胸前,悠悠道了一句:“它来了。”

“谁来了?”

许多鱼问出的话语未悬口,深坑的上方突然响起一声类似大人斥责调皮孩童的呼喝,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冲进蛇群。

受惊的毒蛇群立刻四处乱蹿,就像将大把的盐粒子洒进装泥鳅的盆里面一般,场面异常惊悚混乱。

看到一条条毒蛇涌到脚下,许多鱼立刻惊得吱哇乱叫,双脚乱跳,像是一只被放在热铁板上面的青蛙一般,样子十分好笑,但是没有人有功夫嘲笑他,全都在疯狂躲避四处乱飞的毒蛇。

一条手臂粗,浑身长着绿色斑点,好似草莓成了精的赤链蛇,像是弹簧一般从地上猛地弹起,飞到九方韶云身前。

九方韶云还未做出反应,就被殷玄凌一手环住了腰,御剑腾空而起。

对殷玄凌送上一个感激笑容之后,九方韶云立刻黑着脸,朝着在蛇群之中驾驭龙相横冲直撞的英虎大吼。

“你只傻鸟不赶紧跑,往蛇群里面冲去做干什么?”

“老大,老大......是飞天神猪这家伙疯了,非要吃那颗蛋,吾在阻止它!”

“不要碰那颗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三 “不要碰那颗蛋。”

九方韶云声嘶力竭的刚呼喊出声,浑身咬满毒蛇的龙相,就像个被风吹落的巨大蒲公英种子,一下子跳到那颗绿色柳叶纹的蛋近前,一口将其叼住。

完蛋了!

之前,九方韶云查看荣泰葌胸口处的伤,在脑中将《山海经》上面的妖兽过滤了一遍儿,列出了几个大致相符的妖兽。

此番前来山上寻药,她还有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目的,就是寻到刺伤荣泰葌的妖兽,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如今,她已经十分确定伤到荣泰葌的是何许妖兽,可以撤退了,结果却被自己新收的坐骑紧紧扯住了后退。

这家伙儿,不给它点儿教训,以后还不得上天!

突然荡起的狂风,将坑内的袅袅毒瘴烟雾一下子吹散了不少。

落入到深坑内的巨大身影,眼见龙相一口将蛋叼住,立刻发出像是敲击一百个磬的剧烈鸣叫,震得下方来不及逃走的毒蛇飞到空中。

刚刚九方韶云怒吼一声不要碰那颗蛋的时候,敏锐察觉到危险来临的许多鱼,立马转身伸手抓住土壁上垂下的藤蔓,拼命往上攀爬。

突然而起的妖兽怒吼,震得许多鱼手臂发麻,脚下一滑。

但还好他身手敏捷,紧紧抓住了藤蔓,只可惜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上方就骨碌碌滚落下一物,劈头盖脸的砸在许多鱼的身上,直接将其砸回坑底。

“对......对不起。”

从地上爬起身的荣泰平,将脸埋在土里的许多鱼拉起,不住的道歉。

“呸”的一口吐掉嘴里的泥土,许多鱼拍干净脸上令人发痒的菟丝草,诧异的问荣泰平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荣泰平被龙相蠪蛭驮着奔向蛇谷,虽然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御剑紧追在后,拼命想要施救,但未能成功。

当时受到惊吓的蠪蛭突然加速,在冲进蛇谷之前,不慎被绳索陷阱套住,因为反作用力,骑在蠪蛭背上的荣泰平被甩飞了出去。

摔在地上的荣泰平脖子差点儿断了,直接摔晕了过去,待他浑浑噩噩的醒来,完全不知身在何处,身边也没有一个人。

孤零零一个人的荣泰平害怕得要死,捡了一根儿手臂粗的树枝,借助周围的树木躲躲藏藏,小心翼翼的寻路,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深坑附近。

荣泰平与许多鱼等人不同,他因为害怕,几乎是一直贴着地面行动。所以在行到深坑附近时,便一下子发现了脚下的异常,并没有直接滑下深坑,而是在听到深坑内传出声音时,趴在深坑处朝下张望。

当时荣泰平猜想,蛇谷这里毒瘴弥漫,一般人不会来此,下方坑内传来的声音,也许是九方韶云等人。

他猜想的没错,除了九方韶云等人,坑内还有一堆数也数不清,如同海浪一般翻涌的毒蛇。

荣泰平吓得屏住了呼吸,纠结自己是该下去,还是在上面等着九方韶云等人上来。

下去,他又不懂得功夫法术,到时只能喂蛇。

不下去,作为向导,他太不称职。而且,九方韶云等人若是从深坑下上来,朝他相反的方向离去,他又该如何一个人离开这里?

思绪百转千回,纠结不已,荣泰平朝下探看的身子越来越低,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探到了下边。

突然,凌空落下一物,发出的怒吼荡起恐怖疾风,将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的荣泰平,掀落向坑下。

惊恐张大嘴巴的荣泰平,和之前落下时的许多鱼一般,来不及呼喊一声,就被浓烈的腥臭呛得闭上了嘴巴。

之后,滑落下来的荣泰平好巧不巧,直接劈头盖脸的砸在了许多鱼的身上。

荣泰平与许多鱼二人正说话间,空中盘旋的龙形妖兽,雄壮的身姿荡起凛冽疾风,将深坑内的毒瘴烟雾全都吹散。

明月下,深坑内光芒初绽,四壁清晰可见。

三丈多高的深坑土壁上,爬满了藤蔓,远远看去,像是绿色的瀑布挂在坑壁之上。

地面上,菟丝像是蜘蛛网一般盖在茂密的植被之上,一些受惊的毒蛇,钻到下面进行躲藏。

站在丛生的杂草间,抬头仰望上空的荣泰平,看着空中身生四翼,声如击磬的妖兽瞠目结舌,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上。

“这是龙?”

“不是。这是鸣蛇。”

身生四翼,声如击磬,此妖“鸣蛇”,见则其邑大旱。

荣城这里的干旱,应该就与此妖兽有关!

许多鱼看着与殷玄凌一同御剑飞行的九方韶云,微微蹙眉,心头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这女人,兴许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仰着头,感觉自己脖子快要断掉,嘴巴张得大大的荣泰平,看到御剑飞行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又是惊愕不已。

“他们两个是神仙?”

被殷玄凌拦住怀中的九方韶云,望着前方盘旋如龙,身生四翼的鸣蛇,见其身体两侧与背脊之上,长着三排三角形的尖刺儿,一直延伸到尾巴尖儿,有一扎长,上面闪耀着孔雀绿。

想必之前外出骑马踏青的倒霉孩子荣泰葌,就是被这毒物妖兽鸣蛇撞到被抽飞的。

还好,只是被轻轻扫到,否则当时砸在九方韶云与殷玄凌脚边的就不是剩下一口气儿的荣泰葌,而是具尸体。

想要确定的已经确定完毕,如今可以撤退了。

可是,该死的龙相竟然叼走了妖兽鸣蛇的蛋。

想要走,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两个,能够对付得了那头妖兽吗?”

荣泰平眼中的鸣蛇,已经超出妖兽的范围,简直就是洪荒猛兽。

青丘别离之后,再见九方韶云,许多鱼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九方韶云的嘴巴仍然尖刻,但是尖刻得不露痕迹,就是俗话说的嘴炮升级了。

还有她身上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势,就像是,她的体内封印着一头妖兽,现如今,那头妖兽开始慢慢复苏了。

许多鱼再看九方韶云之时,心头生出一种感觉,就好像是原本二人一同行路,突然对方的脚步变快了,他想要追,却无论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只能望其项背而兴叹,心中失落感油然而生。

从前一起对付瑞兽玄龟的时候,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如今,许多鱼觉得已经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了!

空中那女人轻薄的丝绸长裙随风舞动,仿若仙子欲乘风而去。

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唏嘘一声,黯然神伤!

他家公子确实善于观摩察觉他人的情感,他输了!

“要打赌吗?”

听到许多鱼莫名其妙突然扯到打赌之上,荣泰平一脸疑惑的问曰:“赌什么?”

“赌她能否收拾得了妖兽鸣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四 丝丝缕缕毒瘴缥缈的深坑之中,如龙一般的妖兽鸣蛇盘旋于低空,将载着英虎的龙相围困其中。

英虎曾经与九尾狐妖兽一起唱双簧,狐假虎威,助纣为虐过一段日子。

那期间,它也见识到过不少名山大川的妖兽。可以说,这其中,数妖兽鸣蛇最象龙。

不仅模样像,气势也像,压迫感十足。

英虎觉得,它此时此刻若是不讲义气的选择自己先逃跑,大概刚一展翅飞到空中,就得被妖兽鸣蛇一口吞下肚。

“老大,救我们。”

英虎一边向九方韶云发出求救,一边用翅膀拍打龙相的脑袋:“你这只蠢猪,快把那颗有毒的蛋吐出来。”

叼着蛋的龙相,即使被妖兽鸣蛇围困住,仍旧没有放弃口中蛋的想法。

它拉开架势,气势十足,似要与鸣蛇决一死战。

九方韶云饶有兴致的立于空中,望着下方与鸣蛇对峙的龙相:“少侠好胆气,吾替你助威。”

啥玩意?

你要作壁上观?

老大,你脑袋被驴踢了吧?

这句话英虎险些就吼出口,但它脑子转得快,不禁猜想九方韶云此举,是想要趁机给龙相一个下马威,让它乖乖驯服,不敢生出异心,真真正正的成为她的坐骑。

它这是遭的什么无妄之灾啊!

老大,你就不能先把吾救出去,再调教你的坐骑吗?

吾对你可是死心塌地,绝无二心啊!

顶着麋鹿角的龙相,摇晃着头上的巨角,与妖兽鸣蛇对峙,剑拔弩张。

张开血盆大口的妖兽鸣蛇,朝龙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被喷了一脸口水的龙相,像是斗牛场的斗牛一般,刨着自己的左前蹄,以灵识发出愤然怒吼:“叫什么叫,显摆你嗓门大啊!”

龙相与英虎相遇,并成为朋友,绝对是命运使然!

器宇轩昂,感觉没长翅膀,马上也能飞上天的龙相,很快就被怒吼一声的妖兽鸣蛇追着屁股在深坑之内绕圈儿跑。

三番两次险些被妖兽鸣蛇咬到屁股的龙相,试图奔上土壁,逃出深坑,但都被妖兽鸣蛇的尾巴扫了下来。

不得不说,龙相还真是皮糙肉厚,即使被妖兽鸣蛇长着三角尖厉毒刺儿的尾巴扫中,但它仍旧速度齐快的四处逃窜,身上好似皮儿都没有擦破一块儿。

钢筋铁骨一般的龙相,不断被妖兽鸣蛇扫中,虽未受伤,但出现了疲态。

一直在龙相麋鹿巨角中荡秋千的英虎,被颠簸得七荤八素,想要逃离这修罗场,但已经被深深卷入道旋涡当中,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像头蛮牛一般在深坑内极速奔跑的龙相,渐渐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拿出全部力气奔到了深坑土壁之上,眼看着,就要跃出去,却再次被妖兽鸣蛇扫中。

像是一颗西瓜般滚落到深坑下的龙相,身上缠绕着藤蔓,挣扎着起身,但因被藤蔓所绑缚,只能扬起了脑袋,身体无法动弹。

“咕噜”一声,龙相口中叼着的那颗柳叶纹蛋,随着它扬起的脑袋咽下。

被噎到的龙相翻着白眼儿,向后仰倒,四蹄朝天,露出柔软的腹部。

眼见蛋被龙相吞下,妖兽鸣蛇发出一声龙吟一般的嘶吼,像是离弦的利箭一般,笔直的冲向下方的龙相。

龙相被藤蔓缠绕捆绑,又被不慎囫囵个儿吞下的蛋噎到快要昏厥,完全没有能力躲避妖兽鸣蛇这致命一击。

被甩出去的英虎,在草地上滚了数圈儿,被菟丝草缠住身体。

它费力挣扎,刚一起身,就看到暴怒的妖兽鸣蛇,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龙相。

“快躲开。”

高呼提醒龙相躲避的英虎,奋力飞起,朝妖兽鸣蛇的身体撞了过去。

突然,一道黑影挡在了英虎的身前。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连成一片的金杖术,像是一柄黄金弯刀,横着斩向妖兽鸣蛇。

“砰”的一声,妖兽鸣蛇被击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土壁之上。

“哗啦啦”滚落的碎石土块儿,像是泥石流一般倾泻而下。

落在龙相肚皮上的英虎有了主心骨,立刻跳脚呐喊助威:“老大,打死这条毒蛇,剥了它的皮,回去煮蛇羹喝。”

狠狠一尾巴抽在土壁之上的妖兽鸣蛇,朝立在玄青剑上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站立在下方的荣泰平,仰头望着上空对峙的双方,一边是渺小的两个人类,一边是似龙一般的妖兽鸣蛇,在听到许多鱼要与他打赌时,觉得选择出胜利的一方非常简单。

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迟迟无法说出,他赌妖兽鸣蛇赢这句话。

兴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非常希望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能够斩杀妖兽鸣蛇,解决荣城干旱之灾!

“她会赢!”

许多鱼十分干脆的表明,九方韶云能赢,无关其他,只因是她!

立在玄青剑上的九方韶云,身体随风摇晃,看似身形不稳,马上就要跌下去。但她全然不在意,笑嘻嘻的对着体积硕大,好似巨龙一般的妖兽鸣蛇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你这条成了精的泥鳅,能不能别叫了,耳朵都快被你给叫聋了。”

九方韶云话音未落,妖兽鸣蛇再次发出一声鸣叫,如击百磬!

站在龙相肚皮上的英虎忍不住扶额,这女人有毛病吧!

妖兽鸣蛇好歹是闻名大荒的凶兽,她竟然叫人家泥鳅,人家能与她好好说话才怪。

险些从玄青剑上震下去的九方韶云,被殷玄凌伸手挽住了腰,从新站稳了脚跟儿。

九方韶云朝殷玄凌还以一个感激的微笑,随即没好气儿的用金杖点指妖兽鸣蛇:“吾念你修行不易,似乎秉性不坏,并未传出吃人的恶名,所以不想伤你性命,好言相劝。荣城因你大旱,庄稼减产。你看,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你换个没有人的深山老林生活行不行?”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鸣叫的妖兽鸣蛇,甩动巨大的尾巴,呼啸着抽向九方韶云二人,作为它的回答。

站在下方的许多鱼等人,只见一道细长的绿光,速度极快如闪电一般扫向御剑悬空而立的九方韶云二人,荡起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得下方观战之人的衣物都猎猎作响,不禁替二人捏了一把冷汗。

殷玄凌的御剑术只是初级水平,还要带着九方韶云这个累赘,十分惊险的闪避开妖兽鸣蛇的攻击。

身体踉踉跄跄,死死抓着殷玄凌,化身为章鱼的九方韶云怒目圆睁:“咱们有话好说好商量,你这臭蛇怎么就突然动手了,不讲武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五 形容狼狈的九方韶云大骂妖兽鸣蛇不讲武德,荣泰平见之,很是想笑。

许多鱼从松子那里要了一把松树籽儿,找了一块儿大石头一屁股坐下,一边嗑松子儿一边看热闹。

“大哥,你们买票了,就来看戏?”

站在龙相身上的英虎气得跳脚儿,责备许多鱼是不是上火眼睛被眼屎给糊住了,没看到这边儿草地上还躺着一个,眼看就要被颗蛋给噎死了的蠢猪吗?

收好手中的松子儿,许多鱼慢悠悠站起身:“急什么,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身处陷阱,忐忑不安的荣泰平看着抽出短剑,一边割藤蔓,一边与英虎吵架的许多鱼,又望了一眼嗑着松树籽儿悠闲看热闹的松子,心说这都是一帮什么人?

啄食松子手心上松子仁儿的英虎,盯着许多鱼解救龙相,忽然猛地抬起头,一脸疑惑的出声:“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英虎话音刚落,猛地朝上飞起。与此同时,数十条毒蛇,向上追着英虎跃起。

英虎响彻天际的尖叫声中,松子手上的弯刀横着扫出,将数条毒蛇拦腰斩断,鲜血喷了荣泰平一脸。

“妈呀,有蛇。”

怪叫一声的荣泰平,两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松子一个滑铲,将其拦腰抱起,冲向许多鱼。

草地上毒蛇涌向许多鱼之时,他刚好用尽全力的将龙相翻转过来,龙相肥硕的身躯,瞬间将数十条手腕粗细的毒蛇压扁。

“咕噜”一声,鲠在龙相喉咙里面的那颗蛋,被其吞下。

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儿的龙相,将憋闷的怒火全都发泄到涌过来的毒蛇身上。

皮糙肉厚的龙相根本不畏惧毒蛇的撕咬,像是个石墩子一般朝涌来的毒蛇滚压过去,一瞬间,无数毒蛇被压扁。

草地之上,好似被压路机新压出一条色彩斑斓的道路。

妖兽鸣蛇见龙相不仅吞了它的蛋,还将它驱使的毒蛇全都压扁,气得发出一声嘶鸣。

立于妖兽鸣蛇前方的九方韶云,一只手抓着殷玄凌的腰带,一只手握着金杖点指妖兽鸣蛇。

“姐姐脾气不太好,最后再规劝你一次,不要着急送死!”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奉劝,登时就把妖兽鸣蛇给惹火了,甩动如鞭子一般的细长蛇尾,抽向九方韶云。

“敬酒不吃吃罚酒,姐姐这头老虎可不是病猫!”

叫嚣了一声的九方韶云,金杖朝前一挥:“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金色如刀芒的金杖术,与一道绿光的鸣蛇蛇尾于空中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妖兽鸣蛇发出一声悲鸣,斑斑点点的鲜血随着摆动的尾巴四处挥洒。九方韶云被震得从玄青剑下掉落,但还好,被极速下降的殷玄凌捞回怀中。

形容略显狼狈的九方韶云,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谢了一句殷玄凌,然后狠狠瞪向妖兽鸣蛇。

“不识好歹。”

愤愤然撸胳膊挽袖子的九方韶云,嘟嘟囔囔的表示,她之前心存善念,想要放妖兽鸣蛇一回,偏偏它自己作死,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说着,她将金杖往手掌心上猛地一敲,金杖上顿时浮现出七朵金莲光影,一闪即逝。

“呲”的一声,金杖粗的一端,蹿出一缕烟气,飞到了九方韶云的脚下。

九方韶云双脚稳稳的站在屁股冒烟的金杖之上,右手五根指头微微一动,一条手腕粗,一臂多长的竹叶青铁皮蛇,蜿蜒盘曲的缠绕在她的手臂之上。

御剑立在九方韶云身侧的殷玄凌,一把扯住准备动手的九方韶云,示意她看妖兽鸣蛇的尾巴。

刚刚妖兽鸣蛇的尾巴与金杖术交锋对撞在一起,覆盖着坚硬厚厚鳞片的蛇尾之上,末端最细小的尖刺儿全都折断,有几片半个手掌大的鳞片也被掀起。

九方韶云的金杖术横扫千军,最少也能将五颗左右的树木拦腰斩断,妖兽鸣蛇却只受了这点儿伤,可见它的身体有多么坚硬。

“大师兄,你放心,咱们可是收拾过比它皮还厚的妖兽。”

之前在杻阳城怪水河畔对付过的旋龟,龟甲坚硬无比,九方韶云简直拿出了盘古开天劈的力气,才好不容易敲下一小块儿的龟甲。

“你看它身上的妖纹。”

殷玄凌再次提醒九方韶云,是要她注意鸣蛇尾巴上的妖纹,不是看它的伤口。

长满鳞片和三排尖刺儿的尾巴末端附近,有一圈儿妖纹,绿色,很淡,图案看上去像是蛇藤。

能够修出妖纹的妖兽于大荒十分罕见,这家伙儿的智力不低,但怎么就是听不懂良言相劝,顽固不灵!

还真是苦口婆心喂了狗!

一条妖纹也代表这只妖兽鸣蛇至少修行了五百载,实力非凡,殷玄凌让九方韶云多加小心。

九方韶云伸手抚摸缠绕在右臂上的竹叶青铁皮蛇:“小宝贝儿,去亮个相吧!”

似活了一般的竹叶青铁皮蛇,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地蹿出,笔直的撞击在妖兽鸣蛇的身上,把正扯脖子鸣叫的妖兽鸣蛇都给撞蒙了。

飞出去的妖兽鸣蛇身体,重重撞在深坑的土壁之上,身侧长着的尖刺儿深深扎进土内,不上不下的悬挂在了土壁之上,远远看去,就像是被钉在了墙上的蛇标本。

驱使竹叶青铁皮蛇的九方韶云,右手指头上并没有缠着丝线,而是从指尖上钻五条极细的黑色死气,如同坚韧的丝线,连接并操控着竹叶青铁皮蛇。

一击制胜的竹叶青铁皮蛇,爬回九方韶云的手上,冰凉的触感令九方韶云因天气干热而发烫的脸,感到十分的舒爽。

九方韶云贪婪的用脸磨蹭竹叶青铁皮蛇的身体,十分满足的呻吟了一声。

被许多鱼拍醒过来的荣泰平,一睁眼就看到这一幕,顿感头皮阵阵发麻,心说这女人不是出自仙医阁的仙医,怎么还会操控毒蛇?

听说,南疆的女子大多擅长饲养毒物,想必此女子也是其中之一。

与这些人相处久了,还真是见怪不怪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六 南疆女子多擅长饲养毒物,荣泰平猜测九方韶云属于其中之一。

听到荣泰平这种猜测想法的英虎立刻跳脚否认,言它是九方韶云唯一官方认证饲养的宠物,哪里来的毒!

荣泰平闻言疑惑不解:“那她,怎么能够操控毒蛇?”

“本大仙的老大九方韶云,可是大荒屈指可数的炼器师。那条小蛇,只不过是她炼制的一件器物而已!”

“不可能,器物怎么可能活过来?”

“受人操控的雕虫小技而已!”

英虎鄙夷的嘲弄荣泰平没见过世面,坐在旁边嗑松子儿的许多鱼听不下去了,讥诮它有什么好得意的,就好像那铁皮蛇是它操控的一般。

“说的好像你行似的!”

英虎与许多鱼互不相让的争吵起来,瞠目结舌的荣泰平仍旧不敢相信,仰头望着空中立于金杖之上的九方韶云,惊骇不已的喃喃道:“她是如何操控没有生命的器物活过来的?”

“那是炼器师的不传秘术,本大仙若是知道,那吾也是炼器师了。”

“你就算知道,也还只是一只鸟而已!”

听到许多鱼的讥讽,英虎一下子飞到他的头顶上,用它的一对儿小爪子,抓扯许多鱼的束发。

“你这条臭鱼,本大仙诅咒你得斑秃。”

挥舞手臂格挡英虎的许多鱼,指间勾下一缕头发,他神色顿时一变,急忙伸手摸了一下脑瓜顶,结果就摸到了一块儿光秃秃的头皮。

“小爷要把你的毛拔光!”

愤然而起的许多鱼,扔掉手中的松子儿,开始沿着深坑的边缘,追打英虎。

完全忘记脖子疼的荣泰平,仰头望着上空与妖兽鸣蛇对阵的九方韶云,感觉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情景。

难怪人人都想修道成仙,他现在开始努力,应该也不算太晚吧!

“轰”的一声,从土坑壁上脱身的妖兽鸣蛇,一尾巴狠狠甩在土壁上,击得土块儿四处飞溅,结果砸了它自己一身。

这条蛇,好像有点儿傻!

扑扇四翼的妖兽鸣蛇,被九方韶云关爱傻子的眼神儿彻底激怒了,它像是被困在寒潭数千年,终于得以脱身,一飞冲天的恶龙,发出击百磬的响亮鸣叫,凶威浩瀚,气势磅礴的冲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

九方韶云右手腕一抖,盘在她手腕的竹叶青铁皮蛇一下子就飞了出去,于空中分解,化作五支甘蔗粗细的粗壮箭支,射向妖兽鸣蛇。

妖兽鸣蛇狠狠甩出尾部抽向五支箭矢,结果五支箭矢突然又分裂,化作一片箭雨,兵分两路,朝着妖兽鸣蛇的头尾一同射去?

驱使的蛇能够变成箭雨,箭支还能拐弯儿,这是什么神奇操作?

一直仰头观战的荣泰平,下巴都快要砸在脚面上,差点儿就满地找眼珠子。

这就是炼器师的非凡能力吗?

鬼斧神工不足以形容,真是太厉害,太棒了!

他也好想成为一名炼器师。

荣泰平心头生出极致的渴望,双眼死死的盯着空中的九方韶云。

“吾劝你,不要抱有幻想。”

捉到英虎的许多鱼,揪着英虎头上的火红呆毛,行到荣泰平的身边。

“大荒百年间,出不了一两个炼器师。修行此术,得有极高的天分才行。光靠热情,成不了事儿。”

闻听此言,荣泰平眼中的光芒一下暗了下来,十分失望的踢着脚下的菟丝草。

“若是喜欢,你可以娶个炼器师当老婆,让她天天炼器给你玩儿。”

从许多鱼魔爪中逃出的英虎,飞落到荣泰平的头上,给他出馊主意。

这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荣泰平眼中有光亮闪耀,从新抬起头,盯着上空的九方韶云,双手揉搓自己的袖子,有些娇羞的喃喃自语:“仙医她喜欢比自己小的男子吗?”

英虎险些从荣泰平的脑袋上滑落下来,它只是开一个玩笑儿,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的傻小子怎么就当真了。

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它老大九方韶云知晓,否则蛇羹旁边摆的配菜可能就是一盘烤鹦鹉。

仰头望着上空的许多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见九方韶云,为什么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九方韶云的脱变,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今她的身手,与他初见她在杻阳城与假善人于卫晋交手时,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记得,九方韶云为了给杻阳城主夫人芄兰治病,曾执意前往杻阳山怪水取玄龟甲,她那时显露出的真实实力还算厉害。

当时,他家公子石天帚曾对他说过,世间修仙者皆言炼器师恐怖,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炼器师会制造出何种具有强大杀伤力,又超出想象的奇特武器。

当时他不以为意,觉得九方韶云的战斗方式,不如剑士殷玄凌的威力大,有些差强人意。

后来,青丘山猎捕食人妖兽九尾狐时的一役,九方韶云操控满地的竹叶青铁皮蛇,快速组合成巨大的竹叶青蟒蛇进行攻击,许多鱼才有所了解,炼器师的战斗方式是出其不意,变化多端。

一般人习惯了固有思维的攻击方式,遇到九方韶云这种攻击方式出其不意,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对手,很容易就落到下风。

而且,他现在可以看出,九方韶云显然将她契守的威力和变化,提高到了另外一个层次,而且是相当高的层次。

妖兽鸣蛇与青丘九尾狐皆是一纹妖兽,但妖兽鸣蛇会飞,实力明显高出九尾狐妖兽许多。

当初与九尾狐一战之时,九方韶云提前设置了陷阱,前往助阵的石天帚等人全都出战,拼尽全力,才斩下九尾狐妖兽三条狐尾,将其重伤。

而如今,九方韶云独自一人,应对妖兽鸣蛇,看上去游刃有余,似乎丝毫没有花费大多的力气。

与她分开的这一段儿时间,她都经历什么,成长竟然如此之快,怎么突然就有种她已经脱胎换骨,要一飞冲天,登临仙界的感觉?

原先,听到她来到波云诡谲的中原,许多鱼还有些担心。

如今,他该担心的是,她的性子真的有所成熟收敛,不要在中原惹出太大的乱子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七 竹叶青铁皮蛇化作两阵箭雨,分射向妖兽鸣蛇的首尾。

妖兽鸣蛇巨大的蛇头急忙闪避,尾巴则是朝着呼啸而来的箭雨扫去。

眼看着,就要被扫中的箭雨,突然间在空中重新凝聚成一条竹叶青铁皮蛇,顺着鸣蛇的尾部游到脊梁,又顺势滑到腹部,一口咬在妖兽鸣蛇没有坚硬鳞片覆盖的腹部。

发出一声嘶鸣的妖兽鸣蛇,在空中打起滚来,翻江倒海一般在空中折腾了片刻之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随着哀鸣,摔落到地面上。

摔在地面上的妖兽鸣蛇,像是刚刚被翻出泥土一般的蚯蚓一般不停的挣扎着,扭动着,试图想要再振翅飞到天上去。

紧紧咬着妖兽鸣蛇腹部的竹叶青铁皮蛇,像是一个铁环一般箍在妖兽鸣蛇的身上,越勒越紧。且有丝丝黑色死气,顺着铁皮蛇锋利尖牙咬破的伤口,钻进妖兽鸣蛇的体内。

于草地上拼命挣扎翻滚的妖兽鸣蛇扭动了没多久,身体就渐渐安静下来,腹部流淌出一大滩黑色的血液,浸湿草地,十分醒目。

从空中落到地面上的九方韶云,用金杖敲打按摩肩头,笑嘻嘻的一步步走向妖兽鸣蛇。

“小泥鳅,你是不是觉得腹部又冷又麻木,身体渐渐的开始不听使唤?”

趴在上的妖兽鸣蛇,发出一声有些泄气的嘶鸣。笑嘻嘻的九方韶云掏了一下耳朵,脸上笑容更甚。

“别白白消耗力气了。你中了寒毒,元气受损严重,修为会不断退化,等一会儿你想要叫,都叫不出来了。还是留点儿力气,想着怎么逃走吧!”

猛地仰起头的妖兽鸣蛇,万分不甘的用尽全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被吓了一跳的九方韶云蓦地瞪大眼睛,手中的金杖“咚”的一下敲在妖兽鸣蛇的头上。

“不甘心吗?不甘心就对了。你比这山上的妖兽都强大,那么自然也有比你强大的存在。自然界就是如此,相生相克,优胜劣汰。你想不受人欺负,那就得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似乎不愿听九方韶云罗里吧嗦的教训,妖兽鸣蛇猛地扬起尾巴,但还未抽向九方韶云,就被竹叶青铁皮蛇一口咬住,奋力的按在地上。

尾巴被禁锢在地面上的妖兽鸣蛇,猛地张开大口,咬向九方韶云。但它的身体受到黑色死气的侵蚀,扬起的头很快就无力的垂下。

笑嘻嘻弯下腰的九方韶云,伸手拍了拍妖兽鸣蛇的脑袋。

“小泥鳅,姐姐的话还未说完,你着什么急。吾是看你这只妖还不错,除了自身带的倒霉能力制造干旱之外,并未故意伤人食人,所以才好心教导你道理,以免你以后修行成人,不分善恶好坏,仍旧和没头脑的妖兽一般,那岂不是白白修行多年。”

始终安静站在九方韶云身后的殷玄凌,忽然觉得她这是在指桑骂槐,不知远在金星城的妖兽窫窳耳朵会不会痒?

“姐姐实话告诉你说,这附近被炼丹术士给盯上了。吾刚刚就解救了一只妖兽,你没它幸运,晚了一步,要不你就能够成为吾的坐骑了!”

不远处的龙相闻言,立刻想要表示它可以让贤,但被英虎及时拦住。

敲了一下龙相不开窍的猪脑袋,英虎言龙相此时若是敢撂挑子,它就敢保证,明天九方韶云的乾坤袖里面就多了一张奶牛花纹的飞毯。

远处九方韶云的教导训斥还在继续,言她无需妖兽鸣蛇感恩戴德的非得跟着她一同去西天取经,她愿放妖兽鸣蛇一条生路。

“去吧!”

九方韶云大手一挥,一副从奴隶主手中解放被压迫奴隶救世主的英明神武样子,让妖兽鸣蛇自己找个地方猫着去。

显然,妖兽鸣蛇不识好歹,它歪头假装要往旁边游走,却猛地突然扭回头,朝九方韶云喷出一束烈焰。

“砰”的一声,桃花伞在九方韶云身前绽开,似有桃花香气飘散而出,弥漫在空中。

“噗”的喷了英虎一身松子仁儿的许多鱼,无语的心想:这女人,什么时候开始走形式主义的风格了,竟然还给雨伞熏香!

促使大地干旱的妖兽鸣蛇,之前与九方韶云对阵时,一直没有放它的绝招。实在是因为这人类女人太过气人,否则它绝对不会轻易动用需要消耗修为的术法。

一束束火焰,不断的从妖兽鸣蛇的口中喷出,击在桃花伞之上,发出狂风拍打铁门的“砰砰”声响,震得九方韶云手臂发麻。

“你个小泥鳅有两下子,姐姐小看你了。”

撑着桃花伞的九方韶云,被火舌击得连连后退,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眼见情势突然反转,九方韶云被逼得节节败退,荣泰平一下子从石头上跳下,紧张得声音都抖了,头像拨浪鼓一般看一眼九方韶云,又看一眼身旁的许多鱼。

“不用上去帮忙吗?”

悠闲掸掉身上松子壳儿的许多鱼,朝殷玄凌努努嘴:“轮不到你操心。她若是有危险,她大师兄早就出手了。”

荣泰平望向好似电线杆一般立在深坑中央,看着妖兽鸣蛇逞威风的殷玄凌,心头蓦地生出一种自卑感,相形见绌,黯然失色。

只有那般丰神俊朗,器宇轩昂的男子,才配得上她吧!

察觉到荣泰平思索思想的许多鱼思及自身,苦笑一下,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荣泰平的肩头。

“你还年轻,会遇到更好的。”

“不会遇到比吾老大还好的了。”

与有荣焉的英虎,从剥松子仁儿的工具人松子肩头飞起,落到龙相的麋鹿巨角之上,眺望深坑中央。

“龙相,张开你的眼睛,接下来好好欣赏一下咱们老大的飒爽英姿!”

英虎的预告话音未落,撑在九方韶云身前的桃花伞猛然合拢,双脚用力的九方韶云像是鹰隼一般,猛地原地腾空而起,于空中翻转一圈,使了一招“千斤坠”,重重的落在妖兽鸣蛇硕大的头颅之上。

妖兽鸣蛇张开的大嘴瞬间被迫合拢,毒牙险些咬到自己的蛇信子,硕大的蛇头一下子杵到土里,像颗被风吹倒的“白露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八 用金杖敲着肩头的九方韶云,从妖兽鸣蛇的头上跳落到草地上。

啃了一嘴泥的妖兽鸣蛇,双眼怒放凶光,猛地仰起头张大嘴巴,似要喷出火焰,惊得远处的荣泰平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噗”的一声,妖兽鸣蛇张大的嘴巴,只吐出一个小火苗,还未飞到九方韶云身前,就被风吹灭了。

“好戏结束了。”

英虎扑扇着翅膀飞落到九方韶云的头上,扯着脖子欢呼:“老大,你太棒了,早餐就喝鸣蛇羹。”

看着趴在地上,想要挣扎起身,却一动不能动的妖兽鸣蛇,九方韶云笑嘻嘻的蹲下身,手中金杖好似敲木鱼一般敲打妖兽鸣蛇的头。

“你是不是觉得诧异委屈,明明只消耗了一半儿的修为,为何体内的灵力全都消失不见了?”

被金杖敲得晕头转向的妖兽鸣蛇头上,鼓起了一串儿的大包,好似插了一根儿糖葫芦,一脸的委屈不甘,眼神凶恶的盯着九方韶云。

“姐姐好心告诉你,你中了姐姐的阴寒之毒,修为会成倍消耗。本来,你可以保住一半儿的修为,但你非要与好心的姐姐我拼个你死我活。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它这只傻泥鳅,哪里懂得老大您的良苦用心!”

又开始拍罗圈屁儿的英虎,不停的撺掇九方韶云将妖兽鸣蛇做成蛇羹,并竭尽所能诋毁妖兽鸣蛇。

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绝对不能让九方韶云这女人再弄条毒蛇回家当宠物!

喷不出火的妖兽鸣蛇,彻底没了嚣张气焰,委委屈屈的趴在草地上挺尸。

明明应该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武打大戏,结果却被九方韶云硬生生演成了喜剧片儿。

看够了热闹的许多鱼,引着畏畏缩缩的荣泰平,与松子三人走向九方韶云。

荣泰平不敢靠近妖兽鸣蛇,感觉它会随时暴起,一口将他吞下,身体抖如筛糠,还时不时猛地回头,担心那些躲藏在菟丝草和藤蔓下的毒蛇,会再次悄无声息的涌来。

“你真要放这只妖兽走?”

许多鱼上下打量这已经快被敲晕,明显萎靡不振的妖兽鸣蛇,十分担心会放虎归山。

“它修为损伤严重,无法再继续......”

九方韶云的话还未说完,趴在地上的妖兽鸣蛇庞大身躯突然开始缩小,原本如同巨龙一般的身躯,最后竟然变得如同缠在九方韶云手臂上的竹叶青铁皮蛇一般大小。

缩小之后的妖兽鸣蛇,顿时化身为向父母吵闹要买糖果的熊孩子,在地上一顿乱扑腾,吓得荣泰平一下子跳到松子的身上。

金光一闪,金杖准确无误的敲在从地上弹起的妖兽鸣蛇头上。

脑袋上面顶着一个大包的妖兽鸣蛇消停下来,万分委屈的蜷缩成一团儿,像个自闭儿童。

“吾这是在救你的命。你想被那炼丹术士逮住剥皮取骨,被炼制成丹药吗?”

蜷缩成一圈圈儿的妖兽鸣蛇不理睬九方韶云,九方韶云继续自说自话:“你现在这体型,随便藏到任何地方都不会被轻易发现。等你再修炼一段儿时日,修出两条妖纹,那些炼丹术士就拿你没办法了。”

妖兽鸣蛇眼中光芒一闪,但随即歪过脑袋,不看九方韶云。

“你以为不看吾,姐姐我就不知晓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儿了。你不就是想说,等你修出两条妖纹的时候就来寻吾报仇。可以,吾非常欢迎,随时奉陪。但就怕你倒时仍旧打不过吾。”

猛地将身体伸得笔直,像根棍儿一般的妖兽鸣蛇从地上翘起,似乎想要给九方韶云当头一棒。但理智告诉它,千万不要把这女人惹毛了,容易变成蛇羹宴。

“去吧!趁姐姐心情好,你赶紧找个凉快儿去处,不要耽误姐姐回去救人。”

无计可施的妖兽鸣蛇是蛇在矮檐,不得下低头。

但在临行时,它向九方韶云讨要它的那颗蛋。

“好”字儿只说了一半儿的九方韶云,看到原本叼着蛋的龙相嘴里空无一物,立刻握住龙相的两只麋鹿大角,摇晃它的脑袋:“蛋,蛋哪里去了?”

“被它吃了。”

听到英虎打小报告儿的九方韶云,立刻揪起龙相的大耳朵,教训起来。

“你怎么可以随便乱吃东西,那颗蛋可能有毒,万一你被毒死了怎么办?你是想要我担心死吗?”

果然是吾老大,就是爱护小动物,对待刚刚才结识一天的龙相,就像对亲生孩子一边疼爱,真是太有爱心了。

英虎心里的彩虹屁只刚吹出第一条颜色,九方韶云那边就来了一句:“你死了,吾骑谁去!”

自抽嘴巴的英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心道这女人没长心!

“蛋又不是那条臭蛇下的。”

龙相也向九方韶云告状,言那颗蛋并不是妖兽鸣蛇下的,也不知道是它从哪里偷来的。如今又被偷走,天理循环,凭什么还给它。

一向说话算话的九方韶云,正在懊恼是将英虎卖了还是将龙相卖了陪人家的蛋,闻言立刻掐腰摆出教导主任的模样,教训起妖兽鸣蛇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的道理。

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土匪的妖兽鸣蛇自认倒霉,给了妖兽龙相一个你等着的眼神儿之后,迅速的钻进茂密的菟丝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被妖兽鸣蛇瞪了一眼的龙相,感觉自己身上被妖兽鸣蛇下了诅咒烙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汗毛倒竖,身体下意识的往九方韶云这颗大树下面凑了凑。

以防小心眼儿的妖兽鸣蛇报复,龙相选择忍辱负重,暂且抱紧九方韶云这条大腿。

不过往好处一想,它接下来不用过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吃烂果子的日子。感觉似乎跟着九方韶云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抵抗了。

“不过,你吞的那颗蛋,是什么?”

九方韶云低头盯着黏在自己脚边的龙相,笑嘻嘻一脸好奇的开口。

英虎也是十分好奇,那颗蛋壳上面长着绿色柳叶纹的蛋,既然并非是妖兽鸣蛇的蛋,那是谁的?

垂下头的龙相装傻充愣,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抚摸龙相的头:“你不说,就以为吾不知吗?那是‘青木风龙茄’,而非蛇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十九 “风龙茄那玩意儿不是号称‘妖魔的蛋’,有壮阳之功效,你一个母妖怪吃它作甚?”

惊疑不定的英虎,上下打量着龙相,突然用翅膀拍打龙相巨大的麋鹿角,没好气的责备道:“你个长角的雄性,干嘛假装自己是雌兽?”

“本仙是雌性。”

龙相没好气儿的剜了一眼英虎,解释道:“食青木风龙茄者可体轻如风,能增强奔跑速度,吾为了加强逃命技能,所以才......”

“你个小傻瓜。以后跟着老大混子日,还用担心什么逃命问题。本大仙保证,你以后尽管横着走,看谁不顺眼就揍谁。”

九方韶云用手捏住英虎的呆毛,将胡说八道的英虎丢去一边,别有深意的笑看龙相,把龙相看得心里发毛。

“你该不会想要提高速度,从吾身边逃走吧?”

听到九方韶云的询问,龙相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急忙往九方韶云的脚边儿又凑了凑。

它虽然皮糙肉厚,不怕毒蛇撕咬,但它怕火,不想被妖兽鸣蛇烧成烤猪。

识时务者为俊杰,九方韶云笑着拍了拍龙相的头,赞其一句乖宝宝,并表扬它上进,还知道寻找仙草提升修为实力,有成为飞天神猪的潜质。

心生醋意的英虎一屁股坐在龙相的头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歪着脖子盯着九方韶云:“老大,您是不是太偏心了。你和这头猪才相处几个时辰,就看出它求学上进了,平时怎么没见你夸夸吾!”

眼见九方韶云与英虎又要开始华山论剑,许多鱼急忙跳出来纠正话题,他担心就这样放走妖兽鸣蛇会放虎归山,无法解决荣城地区的干旱问题。

“妖兽只有在修出妖纹时,才会引发天地异像。五百年之后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操心了。”

原来如此,许多鱼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只是提醒九方韶云,不要忘了他们此行目的。

“什么目的?”

听到九方韶云的反问,许多鱼一下子炸庙了:“你是不是玩得太开心,把人命关天的正事儿都给忘了?”

许多鱼看得出,九方韶云一早就可能对伤害荣泰葌的东西有所猜测,上山采药是其次,主要目的是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所想。

如今,伤害荣泰葌的妖兽已经确定为鸣蛇,就应该马上继续寻找草药。

不过他想,一直一副老神在在的九方韶云,定是已经将药草寻到了。

伸手猛地抽了许多鱼肩头一下,九方韶云笑嘻嘻的朝他一吐舌头:“你这人,长了半岁,怎么急躁的脾气一点儿都没改进。吾是那么不着调儿的人吗?”

站在龙相角上蹭痒痒的英虎,立刻不怕死的点头!

一闪身到了龙相旁边的九方韶云,伸手揪了一下英虎头上的呆毛:“姐姐今日心情好,饶恕你这个总在挨揍边缘疯狂试探的小东西儿。下一次,你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她又拍了拍了龙相的大脑袋:“你以后也别再乱吃东西,小心拉肚子蹿稀,多影响你淑女的形象!”

英虎与龙相齐齐打了一个冷战,这女人笑着说话的时候,怎么看着这么恐怖!

“小草儿,我来了!”

象征性的教训了一下自己不听话的宠物和坐骑,九方韶云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一般蹦蹦跳跳,跑到刚刚毒蛇盘踞的中心。

毒瘴烟雾已经烟消云散,平坦的深坑尽显无疑。

积聚在坑中的浓郁腥臭儿,估计得吹十天半个月的七级大风,才能彻底的吹散。

千倾地,一根苗。

偌大的土坑内,除了临近土壁的四周长了茂盛的菟丝草,其他平时毒蛇群盘踞的地方皆寸草不生。

而在土坑的正中央,方才竖着青木风龙茄的地方,孤零零的生长着一株植物,生有一对尖牙形状的叶子,结一颗白色果实,开一朵紫色小花。

“这就是解毒草药?”

许多鱼好奇的上前,弯腰就要伸手去采,却被九方韶云猛地一把扼住手腕。

“这是毒草,名为‘蛇牙芫华’。”

听到有毒,许多鱼立刻吓得收回手。

“你不找药草救人,寻什么毒草?”

许多鱼没好气儿的瞪着九方韶云,九方韶云缓缓蹲下身,语气平淡的开口。

“寻毒草,当然是为了杀人。”

偌大的深坑内,静得出奇,九方韶云似乎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反应,言只有在毒蛇群居盘踞的地方,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滋养出这样一颗巨毒之草。

她说着,将手伸向蛇牙芫华,惊得许多鱼一把扼住其手腕。

“你要做什么?”

揪下蛇牙芫华白色如珍珠一般的果实,九方韶云看向殷玄凌:“大师兄,张嘴。”

殷玄凌立刻毫不迟疑的乖乖张嘴,九方韶云将白色果实丢进殷玄凌的口中,笑着问:“好吃吗?”

白色果实在殷玄凌的贝齿间爆开,有梨子的清甜、苹果的芬芳,还有柑橘的酸爽,似乎凝聚了百果的香气儿,一同在口中迸发。

“好吃。”

眼见殷玄凌点头言好吃,许多鱼倒吸的一口凉气缓缓吐出,狠狠瞪了殷玄凌一眼。

这家伙儿,就算那女人给他颗毒药,他也会甘之若饴吧!

“蛇牙芫华的果实能增长人百年修为。”

英虎闻言,立刻看向蛇牙芫华开的那朵异常鲜艳美丽的紫色花朵,蠢蠢欲动。

“花好看,味儿苦,与野菜同效可充饥。”

吾又不是牛,嚼什么牡丹,只是充饥之用谁吃它。

不过,不是说这是一颗毒草吗?

难道是,泥土下方的根茎有毒?

从乾坤袖内取出镊子的九方韶云,小心翼翼的夹住蛇牙形状的小小叶片,轻轻取下,然后猛地凑到英虎的面前。

“此蛇牙叶片奇毒无比,只要稍微在水中蘸一下,一碗水,便可毒死十头大象。”

“快拿走。”

失声尖叫的英虎,从龙相的麋鹿角上面连滚带爬的跌落,珍贵的羽毛都吓掉了好几根儿。

恶作剧得逞的九方韶云,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出声,指着英虎笑话其是胆小鬼。

扯着龙相尾巴荡到龙相脊背上的英虎,气得成了鼓起肚皮的青蛙。

好你个九方韶云,有好话你称赞新收的蠢猪坐骑;有好吃的,你喂给呆头鹅大师兄;有毒草你就拿来吓唬吾,本大仙是后娘养大的吗?

越想越气的英虎,冲着洋洋得意的九方韶云,发出愤恨的诅咒:“坏心眼儿,长麻子!”

一阵风吹过,九方韶云手中捏子上夹着的蛇牙叶片,“啪嗒”一声砸在九方韶云的脸上。

“啊”,英虎与九方韶云同时尖叫出声。

回荡凄厉叫声的蛇谷内,一些侥幸存活下来,藏在菟丝草下方的毒蛇,被惊得四处奔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 九方韶云的脸上,长了一片的红疹子。

远远看去,像是长了一脸的麻子,糊了一脸的麻雀屎,丑到没眼看。

一只眼睛睁不开的九方韶云,一只手握着英虎,一只手用食指弹英虎的小脑袋瓜儿:“你这背信弃义的家伙儿,竟敢诅咒我。若吾不是仙医,现在的脑袋已经肿成猪头了。”

“老大,你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不知道,你现在看上去,特别像龙相的近亲。”

想要阻止不知死活的英虎,但晚了一步的殷玄凌默默与其拉开距离,祝祷其自求多福,不要连累到他人。

许多鱼也十分同情了看了一眼被九方韶云捏在手中的英虎,心说这傻鸟的讨打技能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更上一层楼!

九方韶云嚷着要与英虎割袍断义,英虎言是九方韶云先动手吓唬它的,归根究底,错在于她。

一直盯着九方韶云,走路不看道儿的荣泰平脚下一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还好被九方韶云一把搀扶住,并笑让他小心,问他可有受伤?

脸一下子就红了的荣泰平连连摆手摇头,言他无碍,并竭尽所能的挺直腰板儿,故作沉稳成熟模样。

心知荣泰平心中所想的许多鱼,苦笑着望向远方,将一些东西抛弃在阴暗悠远的山林深处之内。

被九方韶云捏在手心中的英虎,机灵的看透了荣泰平的心思,觉得十分无语又好笑儿。

荣泰平与荣泰葌二人不愧是亲兄弟,竟然打起了九方韶云与殷玄凌这对儿师兄妹的主意,也不好好想想,这两个活阎王一般的角色,是他们能够随便惦记驾驭得了的吗?

从九方韶云的手中奋力挣脱的英虎,飞落到荣泰平的肩头,一副好心肠的过来人模样,规劝他不要癞蛤蟆想要吃天鹅肉!

又羞又恼的荣泰平,闹别扭一般与九方韶云拉开一段儿距离,言他不知道英虎在胡说些什么,他怎么就是癞蛤蟆了?

“她大师兄此时没有‘呛啷啷’拔剑,你就应该感到十分的庆幸了。”

荣泰平确实应该庆幸,若是此时罗酆山那位手段狠辣的玄狐蓬尾大人若是在此处,他的脑袋都不知道搬家去了哪里。

玄狐蓬尾若是知晓荣泰平打九方韶云的主意,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砍了荣泰平的脑袋,并一脚踢飞。

满面通红的荣泰平装傻充楞,不停摇头表示他听不懂英虎在说什么,而眼神儿不由自主的瞄向九方韶云。

当他看到行在九方韶云身边的殷玄凌双眼定定的看着他,眼眸之中虽然无喜无忧,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他就是有一种好似被一条隐藏在深渊的蛟龙给盯上了的感觉,目光一下子收回,双手不安的揉搓着袖子。

英虎甚是同情好心的用翅膀拍了拍荣泰平的肩头:“趁未深陷,短暂心痛最好。不要似有的傻子,情不知何起而一往情深,最后误了终身。”

耳根子不知为何发痒发烫的许多鱼,扭头看向与荣泰平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英虎。

察觉到许多鱼审视的目光,英虎立刻装模作样的询问荣泰平,是不是担心他五弟荣泰葌?

红了眼眶的荣泰平,用衣袖拭去眼角的一滴泪水,用力的点了一下头:“不知五弟他如何了?”

荣泰平确实也十分担心他五弟荣泰葌,从前,他从未觉得与自己这个调皮任性的五弟亲近,可是如今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对方了,心里就突然感到十分的难过,难过得令他想要放声大哭。

眼见荣泰平眼中泪光闪闪,九方韶云赞叹道:“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还真是好。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死不了!”

说完这话的九方韶云,大义凛然,豪情万丈的抬腿跨上龙相,握住龙相两只巨大的麋鹿角,呼喝一声,骑着龙相朝山下飞奔而去。

反应迅速的英虎,像一支离弦之箭一般从荣泰平的肩头冲出去,落到九方韶云的头顶,尽情欢呼尖叫。

草木芳菲的山林中,响起一阵“呦呵、呦呵”的怪叫,无数受惊的鸟儿,鸣叫着振翅飞上高空。

飞身而起的殷玄凌,御剑疾驰而去,追赶在九方韶云身后。

慌乱又无语的荣泰平,望了一眼前方已经消失不见的两道身影,不知所措的扭头看向许多鱼。

看着前方疾驰而去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许多鱼的心头生出一种想要弯弓搭箭,射点儿什么东西的冲动。

黎明破晓,几颗星子,半轮残月,被天青色的光亮追赶着隐去了身影。

薄雾淡白如烟,若有似无的穿梭在荣城干净整洁,但略显萧条的街道之间。

盛大的祈雨游行,并未得到龙王的眷顾,不是荣城的百姓不够虔诚,而是天帝颁发给龙王布雨的圣旨,错漏了此处。

风也倦怠了此处,吝啬而又绝情,像是治水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不肯给荣城的百姓布施一丝的凉爽。

天微光,一些虔诚的荣城百姓,已经将城隍庙围个水泄不通。

大家各个衣着整齐,面容洁净,尽显自己的虔诚,跪拜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向城隍爷祷告,希望城隍能够保佑荣城普降甘霖。

还有不少人,将鱼形灯笼高高挂起,用以祈雨。

但清风绝情,不肯来此,彩色的鱼形灯笼,像是被晒干的咸鱼一般耷拉在杆子上,无法恣意忘情的摆动自己的身躯。

不谙世事的孩童,围着挂灯笼的苦闷大人们吵闹蹦跳,脸上明亮的笑容,与大人们面上的愁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不是中秋、中元节,有一些对上天寄予希望的人,学“莘七娘”,放天灯祈雨,希望上天垂怜。

“咔嚓,咔嚓”咬着糖画龙的九方韶云,骑着龙相入城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最近几日,荣光城主为了求雨,请来了不少能人异士,想必这装束奇异,容貌明艳的“骑猪少女”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但只是,这骑猪少女看上去,怎么透着一股不太靠谱的味道儿!

九方韶云光鲜亮丽的回到荣城城主府时,紧随其后跑回来的许多鱼一身臭汗,头发也披散了下来。

完全没有任何修为的荣泰平,是被许多鱼和松子二人架着跑回来的,一脚刚踏进城主府大门,就直接瘫软趴在了地上,把荣城主夫人吓了一跳。

“娘,孩儿没事儿,就是累了,想在这睡一会儿!”

“你就是太缺乏锻炼了。”

没好气儿数落荣泰平的荣城主夫人,训斥其一天天只知道窝在房中,只是出去爬了一趟山,就累成了狗,真是丢人。

说着,让下人过来将荣泰平扶回房间歇息。

一肚子委屈的荣泰平,心说她娘若是知晓他此番上山都经历了一些什么,应该庆幸他还能活着回来可真是命大。

被人搀扶起来的荣泰平摆手,言他要去看看荣泰葌,这话倒是得到了城主夫人的赞赏。

屋内,睡了一觉,脸色明显好了很多的荣光城主,听到院里传入嘈杂声音,猜想是九方韶云等人上山采药折返回来了,急忙与石天帚一同出来相迎。

石天帚看着神采奕奕的九方韶云,微微一笑:“采到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一 “可曾采到草药了?”

听到许多鱼的询问,笑嘻嘻的九方韶云回了一句:“你猜。”

“啪”的一声展开大红牡丹折扇,石天帚笑容诙谐:“吾猜,荣府四公子有救了。”

嘿嘿一笑的九方韶云,从乾坤袖中取出一株植物,放在桌子上。

看着龙骨形状的怪草,许多鱼眯起眼睛,言他们之前在水潭和蛇谷处,皆未曾看到此株植物,问九方韶云这是在哪里得到的?

“秘密。”

我想打死她!

许多鱼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想法,眼睛都要翻天上去了。

进山一晚上,发现了九方韶云许多面的荣泰平,此时此刻,心中平静了不少。

先前,见识到九方韶云与妖兽鸣蛇一役的荣泰平,心生仰慕之情。

他从未见过,像九方韶云这般爽利厉害的女子,也被其阴晴不定,令人捉摸不透的性子弄得哭笑不得。

就在刚刚,英虎给了他一顿现实的暴击,现如今,他对九方韶云已经完全死心了!

少年心性,本来就变化多端,今日看到个老大爷拎着鸟笼逛大街,见鸟儿漂亮就也想抓只来养。结果鸟没抓到,很快就发现捅马蜂窝比上树掏鸟窝更刺激;明个儿又见个剑客当街教训无赖,就心想着学些拳脚功夫,当一名解救美女的大英雄。结果花拳绣腿才练了两招,感觉学武功太苦,不如骑马打仗有意思,便没了兴趣儿。

心性不定的少年,躺上床之前,幻想着金戈铁马,想要去异国他乡征战一番,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待舒适的躺进被窝之后,就立马生出“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狗窝”的感叹,壮志豪情随着鼾声荡然无存。

荣泰平想着,只要他今晚睡上一觉之后,明日一大早,兴许就连九方韶云是谁都忘记了。

也许、应该,大概会忘记吧!

少年青春懵懂的情感,像是一颗青梅,又酸又甜,令人想哭想笑,心里痒痒的,麻酥酥的。

一向对感情迟钝的九方韶云,自然发现不了荣泰平的小心思儿,他笑着向众人介绍长得像龙骨的植物名字叫做‘天婴’,乃龙殇脱骨之处所生长出来的独特植物,有医毒疮之效。

九方韶云言天婴就生长在水潭附近,是许多鱼自己眼神儿不好才没发现。

心存疑惑的许多鱼怀疑,此株天婴早就在九方韶云的衣袖当中,之所以会要去上山寻找什么所谓的药草,只不过是她想要去证明自己心中的猜测,揍一顿妖兽鸣蛇而已。如愿揍了一顿妖兽鸣蛇的九方韶云,还顺便抓到了一头妖兽当坐骑,这女人的运气,也是没谁了。

既然寻到了救命草药,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帮荣泰葌解毒,保住他的一条小命。

十分激动的荣光城主,一直扯着石天帚千恩万谢,立刻遭到英虎的攻击。

“救你儿子的是本大仙的老大,仙医阁的仙医九方韶云,你谢他作甚!”

满脸堆笑的荣光城主,急忙转向九方韶云,正欲开口之际,门外突然呼呼啦啦闯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一人长了一张憨厚的四方脸,就像是年轻版的荣光城主,一看就知道是荣光城主的亲儿子,正是荣府大公子荣泰诚。

荣泰诚的身边,跟着一名身姿妖娆,甚是狐媚的女子。

她刚一迈步进屋,就像只兔子一般跳到荣光城主面前,一脸娇媚的开口。

“爹爹,五弟可安好?”

女子麻酥酥的声音,像是有毛毛虫钻进人的耳朵,令人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感觉自己舌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英虎,打了一个哆嗦,凝视妖娆狐媚的女子,在九方韶云耳边低语:“这女人怕不是妖精变的?”

狐媚女子一登场,荣城主夫人的脸就立刻黑了下来,狠狠瞪了一眼大儿子荣泰诚:“泰诚啊!让你媳妇儿退到一边去,没看到这里有客人吗?咋咋呼呼的像个什么样子!”

荣泰诚听到母亲的话,立刻上前去拉扯自己的夫人贝儿。

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粉,白得好似假人的贝儿,瞪着一双杏眼,眼神儿凌厉的剜了一眼自己丈夫荣泰诚,一把甩开荣泰诚的手,甚是委屈的言自己关心一下五弟,有什么不对吗?

说着,她扭着腰肢挤开荣泰诚,又凑到荣光城主近前,伸手一把挽住荣城主的胳膊。

“爹爹,儿媳请来了几位大师帮五弟看病。”

笑呵呵说着的贝儿,扯着荣光城主的胳膊,向他引荐三位站在门口的术士。

“这三位大师来自金星城,有通天彻地之能,神通广大,是儿媳诚心诚意拜请来帮五弟医病的能人,同是也会帮助荣城祈雨。”

站在门口的三位术士,两男一女,一老两少,皆身穿太极图案青衫,头戴莲花冠。

三人皆面容修理整洁干净,无论是胡须还是眉毛都看得出,经过一番精心打理。

且都面容深沉,微微扬起的下巴好似都经过精密的计算,透着统一标准的傲气,一副吾等皆是不食人间烟火,世外高人的样子。

荣城主夫人十分不喜自己这个大儿媳贝儿,觉得她轻佻,没有眼力见儿,关键是,还总是欺负心眼儿实诚又没主见的荣泰诚。

“吾已经请来了仙医,就不劳你费心了。”

荣城主夫人说着,示意候在一旁的下人上前,按照九方韶云的吩咐下去煎药。

喊了一声“慢着”的贝儿,扭动腰肢,行到荣城主夫人面前,挡住去路。

“娘,吾请来的这三位仙师,出自金星城赫赫有名的凤火堂,可不是你请来的那些不知名的野路子。”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们的响亮名号。”

贝儿看向突然出声的石天帚,眼见其衣着华丽,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打扮,脸上笑容又浓了几分。

“这位公子,您未在江湖上行走,即使三位仙师报上尊号,恐怕您也未必知晓。”

“不妨,说来听听。”

听到石天帚让其等报上名号,为首不惑年纪,下巴上蓄了长须的术士率先开口:“在下三八八,火居道长凌虚子,金星城凤火堂堂主。这是吾之徒弟,七曜和十方。”

微扬下巴的年轻男术士一拱手:“四九七,火喉道人七曜。”

仿佛得了面瘫,比殷玄凌还孤冷没有表情的年轻女子也一拱手:“四九九,火莲仙姑十方。”

听完三人自报家门,九方韶云立刻看向石天帚,意图十分明显,眼中只有一句话,他们比你排名高!

许多鱼十分无语,心说你都榜上无名,怎么还好意思嘲笑别人。

笑容谦和的石天帚也朝凤火堂的三位术士拱手自报家门:“在下三二一,金玉满堂廖星沉,中原上都人士。”

什么玩意儿?

金玉满堂廖星沉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二 笑呵呵的石天帚,像是船夫喊号子一般介绍自己是三二一,金玉满堂廖星沉,来自中原上都,听得九方韶云一脸迷惑。

同样疑惑发蒙的英虎刚想开口,就被眼疾手快的许多鱼一把捂住了嘴巴,险些将它给闷死。

愤愤然的英虎刚要发作,将九方韶云递给它一个禁声的眼神儿,立刻收声,狠狠瞪了许多鱼一眼。

听到石天帚自报家门,年轻的少年术士火喉道人七曜,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您是中原首富廖公子?”

似乎是七曜师姐的十方,冷冷瞥了大呼小叫的七曜一眼,七曜急忙收敛面上的惊讶,沉下气来,好整以暇。

鼻孔朝天,一脸傲然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在听到石天帚报了名号之后,微微一笑,露出一副失敬久仰的模样。

眯着眼盯着石天帚的九方韶云,像是扫视圈中待宰的大肥猪,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绑票儿中原首富,能要多少赎金?

眼中闪烁星芒的九方韶云,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许多鱼,悄声问道:“你家少爷真是中原首富?”

“这只是他其中一个身份儿而已。”

低声回复的许多鱼,有些骄傲的表示,他家公子,可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夜御七女,自然不是普通人!

九方韶云最初与石天帚在杻阳城城主府居住时,曾看到贾富贵好几晚,皆在夜深人静之时,将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引入石天帚的房内,成就好事儿。

有一回,英虎半夜无事儿在树上欺负小虫子玩儿,看到石天帚与七名容颜各有千秋的女子在院中嬉戏,然后笑着、闹着,就转进了屋中,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响动。

大骂世风日下的英虎,曾还在与石天帚拌嘴的时候,将此事儿当众讲出。

一派风流倜傥的石天帚自然是不以为意,但许多鱼当时脸色十分难看,憋闷了半晌,最后愤愤不平的表示,他家公子如此是另有隐情。

至于是什么隐情导致石天帚要夜御七女最后也不得而知,但此事儿宣扬开来,石天帚在人们心中倜傥放荡的印象算是根深蒂固了。

因此,赌气的许多鱼,数日未曾理会英虎。

毫不在意的英虎以白眼儿还之,反正因为石天帚夜御七女这个事情,这一人一鸟当时闹得近乎水火不容。

如今英虎旧事重提,果然许多鱼立刻黑下脸来,言英虎以筌为鱼,不懂牝牡骊黄之意,他家公子......

兴许是觉察自己将话题讲得有些沉重,许多鱼不再言语,九方韶云表示石天帚无论是夜御七女、十女,还是一百女,她都只关心一个问题。

“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如拿出来做善事儿,为自己积攒福报!”

挑眉睥睨九方韶云的许多鱼,没好气儿的问她口中所说的做善事儿,是不是接济她?

九方韶云狠狠一巴掌拍在许多鱼的手臂上,笑着称赞他聪明,然后十分厚脸皮的问许多鱼,她若是开口向石天帚借个一千两黄金,石天帚看在他们二人的交情上,应该不会拒绝吧?

你怎么不借一吨!

许多鱼给个大大的白眼儿让九方韶云自己体会。

扭头看向石天帚的九方韶云,面上笑容逐渐消失,表情严肃,突然话锋一转:“你家公子到底叫什么名字,来此又有何目的?”

紧蹙起眉头的许多鱼,盯着九方韶云看了半晌,左边眉毛微微一挑。

“吾家公子姓石,名天帚。你是不相信吾家公子与你相交的真诚实意?”

许多鱼叹息他家公子石天帚的一腔真情喂了狗,愤愤不平的瞪着九方韶云,就像是在看负心汉。

当初,九方韶云觉得石天帚这个在江湖四处行走,行为举止轻浮,言语透着不真诚的富家公子,身上一定藏着大秘密,透着一丝危险。

所以,石天帚那时死皮赖脸的要与她成为朋友,但九方韶云就是各种婉拒,始终与石天帚保持距离。

后来,经过了几次出生入死,九方韶云逐渐对石天帚放下提防之心,觉得石天帚是真的有心与她交朋友。

虽然她并未明确表示石天帚是她的朋友,但也未曾否认,如今她这般怀疑石天帚,令许多鱼感觉十分伤心。

眼见许多鱼是真的伤心了,九方韶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言她不是不信任,只是好奇。

许多鱼表示,不管石天帚有多少个身份儿,来此有什么目的,反正绝对不会害九方韶云就是了。

英虎这个墙头草立刻跳出来,言石天帚十分讲义气,九方韶云不应该对其有所怀疑。

你这只“墙头鸟”,是不是忘记刚才说吾家公子夜御七女的事情了?

“若他拿吾当朋友,也不该对吾有所隐瞒。”

许多鱼听到九方韶云如此言语,觉得有理,但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

最后他也没琢磨明白,但又看不上九方韶云拌嘴胜利后的得意模样,便回了一句“蛮不讲理。”

“吾哪里不讲理了?”

九方韶云与许多鱼在一边开启了终极拌嘴,模式,另外一边听到石天帚自报名号之后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一直扬起不知酸痛的下巴,终于略显谦虚的放了下来。

他对石天帚的态度十分客气,全因金玉满堂廖星沉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廖星沉买仙丹提升自己修为的这件事情儿,在炼丹术士的圈子里面早已经传开。

肯舍得花重金且毫不手软的金玉满堂廖星沉,对于炼丹术士来说,无疑是最想巴结的金主爸爸!

廖星沉在山海神陨榜上的排名,无疑是用金钱喂出来的,但这并不会影响他在江湖上的地位。

“这几位是?”

态度明显好转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以为九方韶云是廖星沉这位首富身边的红颜知己,当他听到石天帚介绍九方韶云出自仙医阁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戒备神情,一副自己刚烤好的鸭子被人给惦记上了的样子。

石天帚这只鸭子显然没有自知之明,言九方韶云是他朋友,之前他们在南疆青丘古堡分开,后来他回到中原,来到荣城。

就在今日,九方韶云与他师兄殷玄凌在路上与荣府五公子偶遇,见其受伤,便将其送回来,顺便帮忙医治,刚好与他再次相会。

听到提及受伤的荣泰葌,捋了一把胸前胡须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笑容温善,言荣城干旱,百姓受苦,他得知此事儿心情沉痛,深觉此事儿与妖兽有关,特意带领门中高徒前来除妖兽。

想必,荣府五公子是不幸的受到了妖兽攻击,才会受伤。

火居道长凌虚子并未查看荣泰葌身上伤势,便知乃是妖兽所为,看来他也是有备而来。

听到有妖兽作祟,贝儿立刻十分夸张的恳求火居道长凌虚子替他们除妖。

眼见火居道长凌虚子大义凛然的点头,言责无旁贷,贝儿便十分生动的上演了一场遇到救世观音的戏码,不停的向火居道长凌虚子等人道谢,言其等心怀天下,乃救世活菩萨,差一点儿就直接跪在上给三人磕头了。

这还不算什么,她还扯着自己丈夫荣泰诚给火居道长凌虚子三人致谢,并许下承诺,事后定有重金酬劳。

装模作样的火居道长凌虚子还假意推脱一番,言他们修道之人,怜悯天下众生,除妖卫道,并非为金银钱帛。

“那可不行。道长深明大义,为荣城出生入死,吾等怎能昧着良心令道长吃糠咽菜。虽然吾未曾读过圣贤之书,但也懂得受人之恩,当滴水相报的道理她。”

捋着长须的火居道长凌虚子闻言,摆出一副推拖不过的模样,欣然接受,仿佛他已经解了荣泰葌身上毒,并也解决掉了荣城干旱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三 贝儿与火居道长凌虚子一唱一和,演了一场好戏。

站在一旁静静看戏的众人,心说这两位还真是演得投入,根本都不需要观众,他们自己玩得挺热闹。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贝儿见了,立刻一把扯住荣泰诚,将他推到前方战线,示意他来张罗这件事情儿。

荣泰诚刚要开口,就被他娘瞪了一眼,沉下脸来的荣城主夫人,言他们已经请来了仙医阁的仙医替荣泰葌祛毒,让贝儿不要在这里耽误仙医看病。

荣城主夫人像是赶鸡鸭鹅一般往外赶贝儿,这令火居道长凌虚子很没面子,讥诮的朝九方韶云冷哼一声,言九方韶云虽然出自仙医阁,但其并不知晓荣家五少爷被何种妖兽所伤,又如何能对症下药?

“妖兽鸣蛇已经被本大仙老大,也就是仙医九方韶云给收拾了。”

立在殷玄凌肩头的英虎,早就对拿鼻孔看人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看不顺眼了,言刺伤荣泰葌的妖兽已经被他们给收拾了,让火居道长凌虚子就不要跑这里来装什么大瓣蒜。

未曾想会受到这样羞辱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想要反讥英虎几句,又觉得与只鸟儿斗气有失身份儿。

火居道长凌虚子的女徒弟火莲仙姑十方面容阴冷,言他们凤火堂在金星城也是赫赫有名,炼丹术堪称一流,就没有他们医治不了的创伤。可不是一些听都未曾听过,不知从那个穷乡僻壤,犄角旮旯跑出了江湖骗子能够比拟。

还有,之前他们在附近的山上多处设置陷阱,捕捉造成旱灾的妖兽鸣蛇。其中一个陷阱成功将妖兽鸣蛇套住,他们已经斩了蛇头。说着,将一个包袱丢在堂中央。

包袱皮簌簌散落开,露出里面一个硕大蛇头,蛇头乌青颜色,上满还长了一对儿像是龙角的角,有巴掌大小。

这模样怪异的蛇头,一看就非普通蛇类,荣光城主十分吃惊的看向石天帚,询问其真假。

石天帚未曾与九方韶云等人一同上山,也不识妖兽鸣蛇,他看向九方韶云。

九方韶云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火莲仙姑十方继续情绪激昂的进行表演。

眸光冰冷的火莲仙姑十方,声音激昂,慷锵有力,朝石天帚与九方韶云二人冷哼一声。言他们今日在山之时,看到有个陷阱遭到破坏,明显是有人将被困住的妖兽放走。但还好,他们设置的陷阱不止一个。

火喉道人七曜也言,他们之前得知荣城干旱,曾经有过推测,猜想是有妖兽作祟。

但妖兽鸣蛇并不会到人类居住的地方附近栖居,想必是有人促使它来此。

火喉道人七曜这话说得含糊,但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九方韶云等人,意图十分明显,是在暗自九方韶云等人将妖兽鸣蛇弄到此处,制造旱灾,然后再以除妖兽之名,从荣城这里榨取钱财。

英虎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言以己度人,坏人就喜欢将自己干过的坏事儿往别人身上安。

奄奄一息的荣泰葌是九方韶云救的,凶猛彪悍的鸣蛇是她赶走的,但是经过火居道长凌虚子一伙儿如此一说,就好像,妖兽鸣蛇是九方韶云等人弄来的,荣泰葌也是她弄伤的一样。

一股熟悉配方的味道儿迎面扑来,这令九方韶云想起了阳县的麻束浦,想其与凤火堂的这师徒三人,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由得笑了。

被英虎呛了几句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憋了好大一口闷气,但还好,他两个徒弟马上就帮他把这口气出了。

他觉得,现在己方气势如日中天,正好趁热打铁,差不多该到自己出马的时候了。

露出一个温善笑容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看向九方韶云放在桌上的药草:“贫道方才若是未曾看错,姑娘是要用天婴入药,医治荣五公子?”

毫不隐瞒的九方韶云点头,火居道长凌虚子也点了点头:“天婴有医疮之效。但见效慢,且荣五公子中的是妖兽鸣蛇之毒,恐一株天婴,难救回他一条性命。”

火居道长凌虚子说的没错儿,九方韶云并不否认,她从袖中乾坤取出一朵紫色小花,放在桌上。

“这是蛇牙芫华之花?”

火居道长凌虚子有些惊讶,言蛇牙芫华是非常难得的药药,珍贵程度更胜天婴。

英虎更为惊讶,之前它听说蛇牙芫华的果实能增长百年修为,便打起了花朵的主意。

当时九方韶云曾言,蛇牙芫华的花朵只有果腹充饥之用,且味苦,它便打消了念头。

感觉自己上当了的英虎,愤愤然的盯着九方韶云,让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做出解释的人是火居道长凌虚子,他言,蛇牙芫华之花单独服食,只有充饥果腹之用,与普通野草无异。

但若与天婴一同入药,便有拔除百蛇之毒的功效,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但是可惜,汤药医人,见效缓慢,恐身体虚弱,只剩下半口气的荣泰葌,挺不到那时候了。

荣光城主一听就不能保持淡定了,偷偷看向荣城主夫人,一直伺机而动的贝儿立刻见缝插针,抓紧时机又开始精彩绝伦的表演,状似紧张害怕的求火居道长凌虚子,一定要救他们幺弟小五一命。

荣泰诚也被带动得紧张起来,询问道:“道长可有良策?”

“贫道这里有颗能解百毒的丹药,若是给令弟服下,立竿见影,人马上就能苏醒过来。”

“那还等什么!”

脱口而出的荣泰诚,立刻看向自己父亲荣光城主,待其拿主意。

最近因为祈雨之事儿很没精神的荣光城主有些动摇,他朝着自己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声唤了一句:“夫人。”

是药三分毒,荣城主夫人言见效奇快的药,必然会伴有副作用。

火居道长凌虚子淡然一笑,言此药虽烈,但副作用甚微,只是刚苏醒之初会感觉异常的乏累、气虚,待过个月余,身体便不会再有不适之感。

如此之仙药,炼制之时,定要消耗不少名贵草药,荣城主夫人朝火居道长凌虚子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道长,不知这颗丹药价值几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四 荣城主夫人突然当众直白的询问丹药价值几何?

完全没有料到剧情这般走向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原本是想要大捞一笔,但如今却有些不好开口了。

毕竟,他刚刚言修行之人以慈悲为怀,悲天悯人,若是想要保住这个人设,那就应该言丹药免费。

胳膊肘往外拐的贝儿,立刻娇嗔的责备城主夫人怎可心疼钱,为了救五弟弟荣泰葌的性命,就算这颗丹药价值千金,钱也是花得值得。

毕竟,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取。若是人没了,那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说到这里,贝儿泪眼婆娑的问荣城主夫人,难道她想要因为不舍得花钱买丹药,而眼睁睁看着荣泰葌去死吗?

贝儿上纲上线的问完,也不给荣城主夫人回答的机会,就直奔荣光城主而去。

“爹爹,你快劝劝娘,得出钱给五弟治病,可千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五弟他去死。他还小,还未娶妻生子,就这样死了,那得多冤枉啊!待他日后下了阴间地府,肯定要到阎王老爷那里告娘虎毒食子,因吝啬而害他一条性命。不管是为了五弟,还是为了娘亲着想,这钱都得花,不能吝啬。”

耳根子软的荣泰诚再次被贝儿说动,他担心五弟荣泰葌死后,真的会到地府去状告荣城主夫人,完全没觉得贝儿这番话说得甚是不中听。

“是啊娘,不能不舍得花钱给五弟看病,要不这一千两,儿子替你出了。”

听到荣泰诚要出钱,贝儿立马掐了他一把:“你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再说了,爹娘也不会让你这个当小辈儿的出钱。”

经由贝儿这么一搅合,买卖突然又变成火居道长凌虚子的了。

不过还好,头脑一直保持清醒的荣城主夫人,没有按照贝儿的剧本走。再次言她已经请来仙医阁的仙医,就不劳烦火居道长凌虚子几位操心了。

英虎趴在九方韶云耳边称赞荣城主夫人精明有眼光,九方韶云笑了笑,心想荣城主夫人并不是坚定不移的信任她,而是不相信那个妖娆的贝儿而已。

有句话叫做“两害相较取其轻”,虽然用在这里不太谨慎,但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火居道长凌虚子未曾料想到,荣城主夫人竟然如此油盐不进儿,话都说到这般地步,竟然仍旧固执己见,不由得眼珠子一转,决定来一招以退为进。

“既然城主夫人十分信任这位女仙医,那么就请女仙医先诊治。若是女仙医能够药到病除,自然是好,若是不能救醒荣五公子,贫道到时再出手也不晚。毕竟,病人耽误不得。”

你也知道耽搁不得,还同那个狐媚女子贝儿闹了这么大一出戏儿,真是好话都让你说尽了,坏事儿还没少干!

英虎狠狠剜了一眼道貌岸然,假模假样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并给九方韶云加油,让她好好露一手,让凌虚子这个臭道士长长见识南疆仙医阁的精湛医术。

对九方韶云表现出极大信任的荣城主夫人,命下人去熬药,九方韶云不放心,让人指路,她亲自去熬药。

殷玄凌是无论九方韶云行去哪里,他定要一同随行,英虎本来也想要跟着九方韶云,但它担心火居道长凌虚子这伙儿人,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就立在石天帚的肩头,趾高气扬的盯着火居道长凌虚子。

果然,九方韶云前脚刚一离开屋子,妖娆的贝儿就开始发难,一声声爹爹的唤着荣光城主,言九方韶云年纪轻轻,一看上去就不像有什么真本事,小心她是那种凭借美色,嘴巴甜哄人上当的骗子。

贝儿一边蛊惑荣城主,一边给丈夫荣泰诚递眼色,收到信息的荣泰诚,硬着头皮走到他娘荣城主夫人身前。

“娘,贝儿说的没错,您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五弟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的弟弟们了?”

荣泰诚是个致孝之人,甚至有些愚孝,从前每日,无论严寒酷暑,无论时辰早晚,定要到父母房中请安。

可自从他娶了贝儿之后,请安之事儿变得越来越懒散,甚至有时十天半个月荣光城主两口子都见不到自己这个大儿子。

从前,荣泰诚作为大哥,以身作则,时常教导四个弟弟读书骑马。现在大半年过去了,也不见他有指导过弟弟们功课,甚至他与老四、老五两个年龄较小的弟弟,都有两三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小夫妻刚开始新婚燕尔,荣泰诚有些反常大家也都没在意,但后来他做得越来越过分,脾气暴躁的荣三公子荣泰兴,因此出言奚落荣泰诚这个大哥。

以荣泰诚的性子,被弟弟说上两句,只会笑笑,保证以后会改。

但他新娶进门儿的妻子贝儿,不是一个省油灯,听到荣泰兴奚落荣泰诚,立刻又哭又闹的跑去荣光城主两口子那里告状。

荣府三公子荣泰兴因此被荣光夫妇二人责备一番,言他不可忤逆兄长,令其向荣泰诚赔礼道歉。

荣泰诚言兄弟之间不必如此,但是贝儿不依不饶,要求荣泰兴当众给荣泰诚道歉赔罪,将荣泰诚折辱的颜面找回来,否则这府上,以后将没人再尊重荣泰诚这个荣府长子。

被逼无奈的荣泰兴,当众向荣泰诚道歉赔罪,兄弟二人虽然并未因此闹僵,但也不似从前亲近。

有了荣泰兴这个例子,贝儿开始变本加厉,没事儿就跑去荣光城主夫妇二人面前哭哭啼啼的告状。

城主府上,有下人看到贝儿没有行礼,她就言下人不将其放在眼中,一脸委屈的跑去荣光城主两口子面前告状,要将下人赶出府去。

荣府二公子荣泰盛的夫人凤芝,头上戴了一支名贵的珠钗,她见了眼红,也跑去荣光城主夫妇二人面前告状,问荣光城主夫妇二人是不是只偏疼先进门的二儿媳,看不上她这个后进门的大儿媳。

荣光城主言那是凤芝娘家给的陪嫁品,贝儿说什么也不相信,言凤芝她家并不富裕,哪里会给她如此贵重的陪嫁品,一定是她偷拿荣府账房钱私用。

荣二公子荣泰盛的夫人凤芝,是个性子豪迈的女子,一开始,对于贝儿的各种蛮横指责,不以为意。

但架不住贝儿蹬鼻子上脸,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凤芝的容忍度,经常诬陷,造谣生事,搬弄是非,言性子不拘小节的凤芝身为人妇,与男子说说笑笑,有失检点儿,四处败坏凤芝的名声。

然后她自己跑到荣泰盛这个小叔子的面前搔首弄姿,卖弄风骚,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儿,气得一向能动手时就绝对不吵吵的凤芝,差点儿就想要撕烂贝儿的嘴。

但凤芝后来还是十分大度的忍下来,因为贝儿是嫂子,且才刚进门,还有就是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闹不和发生争执,只会令外人看荣家笑话。

荣城主夫人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刚开始,念及新媳妇儿刚进门,尽力包容贝儿,但后来眼见贝儿越来越过分,欺压府上下人也就算了,对几个弟弟和妯娌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颐指气使,还是四处说家中弟弟、弟媳的坏话,败坏荣府名声不说,还挑拨离间,引兄弟砌墙,最终是忍无可忍,耳提面命的教训了贝儿两句。

这下好了,贝儿跑去荣光城主那里告荣城主夫人的状,万分委屈的哭诉自己婆婆偏心,只偏疼她二弟夫妻两个,拿她这个新过门的新媳妇儿立威,把荣城主夫人气得当日晚饭都没吃就饱了。

从那之后,荣城主夫人算是看清贝儿的本质,不再拿正眼儿看贝儿,对什么都听自己媳妇儿的荣泰诚,也是意见很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五 荣城主夫人数落荣泰诚不关心弟弟,荣泰诚急忙认错,然后小心翼翼的替自己分辩两句。

“娘,我一直在帮爹处理事情,一时没抽出时间来看五弟,您别生气。”

“就是,大郎他帮着爹处理城中大小事情,劳心劳力,娘您怎么就只知道心疼年幼的五弟,都不知道心疼一下奴家的大郎。”

贝儿每次开口,荣城主夫人都感觉她一个断经的妇女都要有了妊娠反应想吐。似看不到荣城主夫人眼中恼火的贝儿继续又言,她家大郎是因为忙碌抽不开身,才晚一些来看受伤的五弟,可是老二和老三他们二人到现在还没来关心一下五弟伤势,娘不应该说说他们,为何只寻她家大郎的晦气。

贝儿越说越硬气,理直气壮,气得荣城主夫人想要扇她一巴掌。

“泰诚,将你媳妇儿带回屋子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城主夫人强压怒气,荣泰诚左右为难,贝儿又开始缠着荣光城主告状。

“老二夫妇与老三去外面寻水源,尝试分支引流,解决干旱问题,你明知如此,还任由自己老婆乱说瞎闹腾,你到底怎么当人大哥,当人相公的?”

终于忍不住发火的荣城主夫人,怒斥荣泰诚,吓得荣泰诚急忙扯着贝儿向荣城主夫人道歉。

贝儿一肚子的不满,但见荣城主夫人发火,她也不敢再大张旗鼓的与荣城主夫人作对,但仍忍不住小声嘟囔,言一个手的五根手指头有长有短,就如同城主夫人对待自己五个儿子的疼爱一般,有多有少,偏心到这种地步,也不怕被人背后说闲话。

荣光城主眼见自家夫人生气,也急忙上前相劝,言贝儿也是好心,登时被脾气火辣凶悍的荣城主夫人狠狠踩了一脚。

脚指头差点儿被踩断的荣光城主也不敢喊痛,缩到石天帚身边儿,悄声劝石天帚不要太早结婚,一定要多挑一挑。以免娶回家一个驯服不了的母老虎,自己找罪受。

轻摇大红牡丹折扇的石天帚莞尔一笑,想起总是定定凝视着九方韶云的殷玄凌,仿佛其眼神儿离开九方韶云片刻,九方韶云就会化作一阵轻烟飘走一般。

待日后有机会,他一定将刚刚荣光城主对他的劝告送给殷玄凌,让他不要可一颗歪脖子树吊死,再试试别的歪脖子树。

听到荣光城主对石天帚说的悄悄话,许多鱼不禁失笑,他倒是十分欣赏荣城主夫人的性子,觉得她虽然泼辣,但并不是蛮不讲理,且豪爽之中还带着一些男子气概,与九方韶云有些相似。

十分会装老好人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眼见气氛有些僵持不下,急忙劝荣城主夫人不必心急,就算九方韶云无法解荣泰葌的毒,他也有办法救醒荣泰葌,让其放心。

荣城主夫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也没火居道长凌虚子好脸色,在狠狠瞪了贝儿一眼之后,口干的坐下喝起茶水。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火居道长凌虚子闹了一个不自在,悻悻然的退到一边儿,心里冷哼一声,暗道这口气他先忍下,日后自有讨回来的机会。

一眼就看穿火居道长凌虚子道貌岸然的英虎,不知何时立在了许多鱼的肩头,愤愤不平的表示,这三个臭道士取妖兽骨练出的丹药能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平白无故的诋毁它老大。

许多鱼正欲开口时,九方韶云端着药碗回来了,行到门口的时候,站在门口的火莲仙姑十方十分幼稚的故意挡住九方韶云的去路。

九方韶云担心她使诈,双眸始终盯着双手捧着的药碗,防止十方在汤药里面动手脚。

“你脸皮真厚,贪图别人的功劳,赚来的银子你花着不烫手吗?”

阴沉着脸的十方,眼底全是不屑之情,将声音压得极低。

“同样的话,吾送给你。”

笑盈盈的九方韶云轻声回了这一句,迈过门槛儿,缓步绕过十方,行进屋内。

坐着喝茶的荣城主夫人眼见九方韶云进来,立刻站起身,忙让下人上前接汤药,并让满头大汗的九方韶云坐下休息一会儿。

对火居道长凌虚子这些人多少存了一些提防的九方韶云,没有落座休息,亲自端着汤药,示意大师兄殷玄凌将荣泰葌扶起。

陷入昏迷的荣泰葌无法喝汤药,九方韶云就掰开他的嘴,由殷玄凌运功,将喂到荣泰葌口中的一勺勺汤药服顺下去。

这碗以天婴与蛇牙芫华花朵为药引的汤药内,九方韶云十分舍得花血本的放了不少名贵药材,就为了不蒸馒头争口气。

按常理来说,荣泰葌在服下汤药之后,就会立马有反应。但转眼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荣泰葌死灰的脸色仍旧没有任何的起色,胸口的毒疮也是仍旧恐怖狰狞,完全没有消退的模样。

紧拧双眉的九方韶云,伸手替荣泰葌把脉,惊骇的发现,脉象竟然与之前一模一样,杂乱无章。

这说明,她的药,根本没有见效。

怎么会这样?

九方韶云亲手熬的药绝对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药方没有问题,难不成问题出在药草身上?

天婴是从前师叔姜子正带着她观看古龙遗骨时,十分幸运发现的,绝对没有问题。

蛇牙芫华也是刚刚在蛇谷的毒蛇盘踞之地,受蛇毒滋养生长出的正宗药草,新鲜出炉,也无异常错误之处。

如此推测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令她的这碗药失效了。

熬药时,她并未假借他人之手,一路行来,并未撞见任何人,身后有大师兄殷玄凌相随,不可能在路上被人动手脚。

所以,是在她行进屋子之后,手中的汤药失去了效用。

仔细回忆了一下,在门口被火莲仙姑十方堵住去路并挑衅之时,九方韶云一直盯着眼前的汤药碗,十方并没有下手的机会。

那么就是在刚刚,荣城主夫人命婢女上前接汤药碗时,出现了情况。

脑中一个个画面飞速闪过,突然有个片段定格在脑中,令九方韶云一下子蹙起眉头。

刚刚,那婢女伸手握住汤药碗的时候,左手的大拇指伸进了汤药碗之中,十有八九,就是在那时出现了纰漏。

一直提防着火居道长凌虚子一伙人,未曾想,竟然是荣城主夫人身边的婢女动的手脚,问题出在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那婢女已经不知去向,九方韶云眸光冰冷的看向贝儿,心虚的贝儿立刻移开目光。

英虎爬上九方韶云的肩头,有些忐忑焦急:“老大,怎么回事儿?”

“被人算计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六 半个时辰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服下汤药的荣泰葌毫无起色,仍旧没有转醒的迹象,荣城主夫人心内也开始打起鼓来。

刚刚被九方韶云看了一眼,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般缩在荣泰诚身后的贝儿,这会儿也不知又从哪里来了勇气,开始跳出来继续兴风作浪。

贝儿摆出一副十分担忧的样子问荣泰诚:“大郎,你看五弟的模样,像不像病情加重了?”

药没有起效,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荣泰葌的病情自然会加重。

贝儿此话,有陷害九方韶云使荣泰葌病情加重的嫌疑,九方韶云没有理睬她,从乾坤袖内取出羊皮针囊,欲施以母亲教给她的绝学,以金针引毒,排出体外。

当九方韶云亮出金针的时候,火居道长凌虚子就知晓这场斗气,他要输了,立马给贝儿使眼色。

受到指使的贝儿像只捕食的鹰隼一般,一个健步冲向前,一把扯住九方韶云的手臂,喝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手中捏着金针的九方韶云,直视贝儿的眼睛,微微一笑,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这是要做什么?”

九方韶云的语气并不恐怖,但贝儿就是没来由的吓得一哆嗦,但仍旧死死抓住九方韶云的手腕,并向荣泰诚求救。

“大郎,这女人要害死五弟,你快来帮忙。”

怕老婆到了极致的荣泰诚,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言他五弟喝了九方韶云熬的药,明显病情加重,他希望九方韶云现在能离开这里。

荣泰诚说这话的时候,焦急的语气带着哀求,看得出,他是真的担心荣泰葌。

荣城主夫人眼见这般情况,正要上前,却被荣光城主给拦住。

“她没能救醒小五。”

荣光城主阐述的是事实,九方韶云的汤药确实没有令中毒的荣泰葌苏醒过来,荣城主夫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坐在床边的九方韶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贝儿之后,深表同情的望向荣泰诚。

你这个荣府的大郎,娶了这样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潘金莲,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九方韶云的表情并不吓人,但贝儿就是不敢与其对视,眼见九方韶云面容平静的退到一边,默默的收起金针,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儿。

愤愤然飞落到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替九方韶云鸣不平,问她为什么学乖巧的小猫咪,不亮出她的老虎爪子?

看着被贝儿和荣泰诚十分恭敬有理请到床榻边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九方韶云语调慵懒的回了一句:“只要人活下来,是谁救醒的不都一样。”

“老大,你怎么突然转性了?别这样,吾有些不适应。”

微笑着九方韶云伸手揪了揪英虎头上的呆毛:“吾不是抢了他们的龙相,那碗汤药就算赔给他们了。”

一直守在荣泰葌身边的荣泰平,眼见九方韶云被他的哥哥和嫂子逼退到一边,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他性子安逸怯懦,平时从未顶撞过哥哥们,此时心中愤慨难以克制,想要替九方韶云分辩两句,言自己弟弟荣泰葌是九方韶云送回来的,她又上山教训了伤他五弟的妖兽鸣蛇,还采回药来,凭什么不信任她的能力?

但他气鼓鼓了半晌,最后只冒出一句“你们太欺负人了”,便起身跳下床,朝外奔去。

“你去哪里?”

荣城主夫人一声怒吼,将荣泰平喝住。双眼通红的荣泰平,一脸不甘又怨恨的转过身。

“你弟弟病了,你不在旁边看着,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荣城主夫人不信任贝儿找来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等人,荣泰平听懂了他娘的言下之意,悒悒不乐的从新回到床边,瞪视着凌虚子三人。

摇着大红牡丹折扇,笑呵呵行到九方韶云身边的石天帚,压低声音:“你被人算计失了威信,可是会连累吾在荣光城主心中的高大形象。”

什么高大形象?

引雨招雷的假龙王?

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读懂九方韶云讥讽眼神儿的石天帚笑了笑,言他听许多鱼说,九方韶云等人此番上山十分有趣儿,可惜他错过了欣赏九方韶云大展身手的机会。

不过,既然导致干旱的妖兽鸣蛇已经被收拾了,为何这天还热辣辣的,丝毫没有落雨的迹象?

“明日午时过后,定能落雨。”

正午过后,阳气由鼎盛转衰,阴阳气韵交替,便会落雨。

“那吾,便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荣光城主。”

行到荣光城主身旁的石天帚,正欲开口转述之际,床榻边,忽然响起贝儿似尖叫一般的惊呼。

“醒了,醒了。太好了,五弟醒了。”

火居道长凌虚子将那颗解毒丹药喂给荣泰葌服下之后,荣泰葌面上的死灰便迅速褪去,脸上渐渐有了红晕之色。

没过一会儿,他胸口处的两个毒疮,也开始消肿。

紧接着,昏迷了数个时辰的荣泰葌,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荣光城主夫妇二人,听到小儿子苏醒了,急忙奔到床榻边儿。

刚好猛地坐起身的荣泰葌,吐出一口黑色鲜血,全都喷在了荣光城主的身上。

骇了一跳的荣光城主登时变了脸色,望向火居道长凌虚子,还未开口,笑容满面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拱手向二人道贺:“恭喜城主与夫人,令公子喷出这口毒血,便无碍了。只是此血污有毒,恐侵染城主身体,还请去劳驾梳洗一番,并从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听到自己小儿子无碍了,荣光城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急忙下去梳洗换衣服。

像是城主尾巴的石天帚,投给九方韶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儿之后,一同随行而去。

并未随石天帚离去的许多鱼凑近九方韶云,看着正被荣泰诚千恩万谢的火居道长凌虚子问九方韶云,就这样将功劳拱手相让,你可甘心?

“吾救人,不图名利!”

不图名这话没错儿,若是不图利,你倒是把当初救治杻阳城主夫人时,贾富贵给的金子吐出来啊!

许多鱼可不觉得九方韶云有那么好心,猜想她一定又在盘算着从荣光城主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只是这女人的心思儿太过难猜,他不想去浪费那个脑细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七 荣泰葌被火居道长凌虚子救醒,最高兴的莫过于贝儿。

她趾高气扬,像是一只战胜对手,取得胜利的斗鸡,挺着胸脯,高高的仰起头。

“娘,奴家就说道长乃世外高人,有真本事,你还不信。现在五弟醒了,这下子你该相信了吧!”

说着,她睥睨九方韶云,完全不见方才畏缩的模样,言辞尖刻的开口。

“让您不要相信那些江湖骗子,您偏不听,险些耽误了对五弟的治疗。若不是奴家拦着,您现在就得替五弟穿丧服了。”

贝儿这话说得十分难听刺耳,但她一向说话不中听,城主夫人已经习以为常,就任由她小人得志。

但偏偏有个傻蛋儿子给城主夫人添堵找不痛快,眼见自己媳妇儿立了功劳,荣泰诚想要趁机消弭婆媳间的不睦龃龉,便开口替贝儿说好话。

“娘。这回确实多亏了贝儿,要不五弟他......”

“别吵你五弟休息。”

城主夫人一句话,将荣泰诚后面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贝儿眼见荣泰诚吃瘪,立刻阴阳怪气的表示,都是一家人,她可没有要邀功的意思,也没想要城主夫人承认她险些因为固执,害死自己儿子。

只希望,荣城主夫人通过这件事情能够看清楚,他们夫妇二人是真心为了荣家着想。不像有的人,只是嘴上孝顺,到了如今这种关键时刻,就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贝儿,她的邀功自然没受到荣城主夫人的礼遇,气得她一跺脚,贴在荣泰诚蹭来蹭去,哭丧着脸委屈诉苦。

被晾在一边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眼见荣城主夫人如此不待见贝儿,又未曾听到荣城主夫人道一声感谢,暗叹自己巴结错了人,找错了门路,不由得开始担心起他那颗丹药的诊金。

“五儿,你感觉如何?”

终于在贝儿闭上嘴巴后,有空儿询问两句的荣城主夫人,伸手用帕子拭去荣泰葌额上的汗珠。

“恩......恩人他们还在吗?”

嘴唇干裂的荣泰葌艰难开口,贝儿闻言,立刻又来了精神,将火居道长凌虚子往前一推。

“在在在。五弟,这就是用丹药救醒你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仙师,你快向他道谢,感谢他救你一命。”

荣泰葌的眸光,直接越过火居道长凌虚子,向其身后望去。还因其碍事儿遮挡他的视线,而不耐烦的蹙起眉头。

守在一旁的荣泰平,这时急忙扯着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上前:“五弟,你可算醒了。你快看看,这二人就是送你回来的救命恩人。刚刚,吾还随着他们一起上山采药,你都不知有多凶险,等你好些,吾再与你细说,你先谢谢他们二人的救命之恩。”

满头冷汗,脸色苍白的荣泰葌在看到殷玄凌时,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恩人,还未曾请教您姓名?”

“殷玄凌。”

殷玄凌毫无感情,像是个机器人般报上姓名。

凝视荣泰葌的九方韶云,突然感觉,荣泰葌这孩子,确实有些不太对劲儿!

英虎听到九方韶云嘟囔的这话,差点儿就激动得流泪,心说老大你这个实心儿的木瓜终于开窍了,看出这小子对你大师兄心存不轨了。

“明明是吾救的这娃儿,他感谢吾大师兄作甚?他是眼神儿不好还是记忆有缺陷?”

吾看你才是脑子有缺陷!

关注的问题怎么就不能和正常人在一条线路上。

英虎搞不明白,聪明绝顶的九方韶云,在感情这方面,到底是装睡唤不醒的雄狮,还是脑袋缺了一根儿弦儿的万年单身狗?

之前,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送荣泰葌回来时,荣城主夫人太过担心害怕,一时忘记向二人道谢。在听到荣泰平与荣泰葌兄弟二人的一番话后,这才想起来,急忙站起身,向九方韶云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感谢两位仙医对吾儿的救命之恩!”

“等等,娘,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救醒五弟的可是火居道长,你谢这两个骗子作甚?”

“你说谁是骗子?”

贝儿被英虎的厉喝吓了一跳,慌乱间,竟然一下子扑进火居道长凌虚子的怀抱之中。

感觉头上有点儿绿的荣泰诚,急忙将贝儿拉回到身边,言确实是九方韶云二人将其五弟荣泰葌送返回来,理应向二人表示感谢。

“没错儿,若是吾等将他丢在路边,现在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憋了半天怨气的英虎,狠狠的呛了贝儿一顿。

牙尖嘴利的贝儿,似乎十分害怕英虎这只会说话的鸟儿,缩在荣泰诚的身边儿不再随便开口,用一双明亮的眼珠子一直盯着英虎,看得英虎有些发毛了。

“这女人有病吧!干嘛总是盯着本大仙看?”

“因为你好看。”

朝英虎竖起大拇指的九方韶云,难得称赞起英虎,让它不要忘了,它可是观赏类宠物,别人会盯着它看十分正常。

正常个大头鬼!

没有被称赞冲昏头脑的英虎,觉得贝儿这女人透着妖异,大大的有问题。

荣泰葌是被火居道长凌虚子的一颗丹药救回来的,结果荣泰葌只感激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气得火居道长凌虚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他碍于身份颜面,不好发火。

七曜眼见自己师父吃了一个哑巴亏,心中暗骂荣泰葌小白眼儿狼,觉得从荣泰葌兄弟二人,还有荣城主夫人这边讨不到便宜,就悄声建议师父凌虚子稍安勿躁,一会儿把账从荣光城主那边讨回来,而且要加倍讨回来。

洗漱完毕,换了新衣服的荣光城主折返回来,看到荣泰葌面色红润了不少,似乎毒已经完全解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儿。

然后立刻板起脸,数落起荣泰葌,言荣城上下都在为干旱之事儿忙碌,他竟然还有闲心骑马出去踏青,不能为父母排忧解难,反而帮倒忙,让他在养病期间好好待在屋内,认真反省一下。

荣城主夫人赞同的点头儿,言小五荣泰葌性子过于活泼跳脱,而老四荣泰平的性子又过于内向胆怯,真希望两个人的性子能相互融合一些,她也少操一点儿心。

希望通过这次的事情,荣泰葌可以收敛心性,好好读书,早日替荣府分担重任。也希望荣泰平通过之前上山采药的经历,重拾儿时的兴趣爱好,不要总是窝在房间内埋头苦读。要彻底的明白理解,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这句话的道理含义。

荣光城主赞同的点点头,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言人没事儿就好。荣泰葌现在还小,性子什么的以后可以慢慢磨练。眼下最关键的事情是,如何解决干旱的问题。

妖兽鸣蛇被九方韶云废了修为,且已经离开荣城境内,不会再影响此处的旱灾。

此事儿,九方韶云已经告知了石天帚。但显然,石天帚并未将此事儿告知荣城主。

这是为何?

九方韶云望向脸上挂着从容笑容的石天帚,见其气定神闲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这人在吊荣城主的胃口,以谋取最大的利益。

不愧是中原首富,铁打的算盘都不知道被他拨坏了多少个!

不过,九方韶云莫名感觉,石天帚这一把要玩砸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八 听到荣光城主提及为干旱之事儿苦恼,贝儿立马趁机又推出火居道长凌虚子。

她言,此番千辛万苦请来火居道长师徒三人,就是为了帮助荣城解决干旱的问题。

火居道长凌虚子刚刚救活了荣泰葌,荣光城主对其十分信任,听到火居道长凌虚子有办法解决干旱问题,立刻虚心求教。

得意洋洋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给了九方韶云一个“丫头你还是太嫩”的眼神儿,捋须整襟,摆起谱来,特意压低声音,显得凝重严肃。

火居道长凌虚子言妖兽鸣蛇虽然已经被他们斩杀,但是余毒未尽,降雨需要等上一些时日。

现有一法,可尽快彻底的驱除妖兽鸣蛇之余毒,令午后便可普降甘霖。

听到午后就能降雨,荣光城主整个人都不能淡定了,急忙追问火居道长凌虚子要施展何法?

挺着胸膛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甚是得意的瞥了九方韶云一眼,笑对荣光城主言,法子十分简单,只需“蛇医”四头,十石瓮两枚,每瓮实以水,浮二蛇医,以木盖密泥之,分置于闹处,瓮前后设席烧香,选小儿十岁以下十余,令执小青竹,昼夜更击其瓮,边击边唱“蛇医蛇医,兴云吐雾,雨令滂沱,放汝归去”。

荣光城主听得一愣一愣,不明其中之意。

心情甚好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十分有耐心的向荣光城主解释,蛇医与龙为亲,见其受困,必来助其布雨。

恍然大悟的荣光城主觉得火居道长凌虚子说得甚是有理,连连道谢,并命人下去按照凌虚子之言进行准备。

火居道长凌虚子点点头,对于荣光城主对他的敬重和信任十分满意,但瞄到九方韶云时,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言其要亲自监督,以免出现纰漏。

九方韶云对于火居道长凌虚子的提防不以为意,英虎就不惯着这些花花肠子,直接跳出来叫嚣。

言妖兽鸣蛇是他们打败驱逐的,荣城主的四儿子荣泰平可以为他们作证。可不是什么猫三狗四跳出抢功劳,就能抢走的。

荣泰平正坐在床榻上同荣泰葌说话,见所有人的眸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适应的瑟缩了一下。

荣泰平在英虎的瞪视中瞄向九方韶云,一咬牙,猛地站起身,高声表示,他是亲眼所见,乃是九方韶云亲自废去了妖兽鸣蛇的修为。

事情经过这样一闹就有些尴尬了,表情始终透着麻木不仁的十方悄然开口,言妖兽鸣蛇一向雌雄同进同出。

七曜立即点头,言他们双方各解决一只鸣蛇,但降雨不是驱逐了妖兽鸣蛇就行,得配合施法祈雨才行。

火居道长凌虚子甚是欣慰的捋着胡须,含笑点头,言二人说的没错。

随即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的表示开坛设法有吉时限制,吉时一过,效用减半,甚至不灵,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

可不是时间耽误不得,要不再等一会儿,都不用火居道长装神弄鬼的耍手段祈雨,到了时辰,天上自然就会下雨了。

不知其中门道儿的荣光城主甚是着急,急忙请火居道长凌虚子前去监督前期准备,并施法求雨。

面面俱到的荣光城主,也向九方韶云表示了感谢,言驱走妖兽鸣蛇的恩情他一定会好好酬谢,还请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暂且于城主府住下,与石天帚少侠叙叙旧。

经过英虎刚刚的一番闹腾,弄得倒像是九方韶云不甘心,在抢功。气得英虎大骂荣光城主是个糊涂蛋儿,识人不清。

贝儿听到荣光城主要让九方韶云等人住下,她瞄了一眼气呼呼的英虎,眼珠子滴流乱转,想要将这些人全都通通赶出城主府,但一时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

看着威风凛凛往外行走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笑着轻摇折扇的石天帚赞叹许久不见,九方韶云的性子收敛了不少,但英虎仍旧没有一点儿改变。

“你说的这话是称赞?”

窝火的英虎开始挑衅石天帚,“啪”的一声收拢折扇的石天帚,用折扇先是点指了一下九方韶云,然后又点指了一下英虎。

“对她是称赞,对你不感兴趣儿。”

“本大仙对你也不感兴趣儿。”

英虎哼了一声,言屋内太闷,它要出去找龙相玩儿。

九方韶云担心英虎闯祸,就让殷玄凌去跟着一同去。

殷玄凌不放心九方韶云,踟蹰之间,石天帚一把揽住九方韶云的肩头,言要与其一同去看火居道长凌虚子施法。

“呛啷啷”殷玄凌又开始拔剑,十分知趣儿的石天帚笑着收回揽在九方韶云肩头的手,笑言许久不见,殷玄凌还是老样子。

殷玄凌没有理睬石天帚,眼见九方韶云朝他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这才转身去追英虎。

一直半倚在床上的荣泰葌,见殷玄凌出门去了,也嚷着要起身,去院内溜达一圈儿。

荣城主夫人不准,他就吵吵躺着腰疼、腿疼、屁股疼,反正就是不愿意继续再在床上躺着。

荣城主夫人无奈,只好让荣泰平陪着荣泰葌去院子中溜几圈儿就回来,千叮咛,万嘱咐二人绝对不要出府。尤其是荣泰葌,若是胆敢再惹出什么乱子,她定饶不了他。

荣泰葌立刻点头如捣蒜,扯着四哥荣泰平朝门口走去,去追殷玄凌。

望了一眼九方韶云的荣泰平,踟蹰着,慢腾腾的被荣泰葌拽走了。

荣城中央广场处,荣光城主按照火居道长凌虚子的吩咐,在城中召集了十五六个十岁以下的孩童,引来至此。

又命人去全城搜刮,寻了两个半人多高的大瓮搬到这里,然后在里面装满水,又将抓来的四只蜥蜴分别放在两只大瓮之内,木盖将大瓮盖好,拿泥巴溜缝儿,火烤封好。

这些前情准备都十分顺利,但是到了关键步骤,就出现了大问题。

拿着小青竹的十几个小萌娃们,一个个不足十岁,正是最闹腾的时候。

他们一大早被父母从被窝里面硬拉出来,全都在闹起床气,后来好不容易用饴糖哄好了,但完全不听指挥,更背不下火居道长凌虚子教授的咒语。

蛇医蛇医,兴云吐雾,雨令滂沱,放汝归去。

咒语一共就十六个字儿,十六七个孩童学了大半个多时辰,差点儿把火居道长凌虚子的胡子都给揪没了,也没记住一个字儿。

方才还志得意满,一副八面威风模样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此时此刻,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强忍泪水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把眼泪往肚子里面咽,心里骂娘,脸上害得挤出慈善宽容的微笑,请幼童的父母亲自上阵,教导自家孩子咒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二十九 施法求雨乃是大事儿,因干旱苦不堪言的荣城百姓,几乎全都围在了广场中央处。

十几家孩子的父母,眼见孩子这般不上道儿,一个个都急红了眼,连哄带骗,连打带骂,满头大汗的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十六字的咒语教会给孩子。

但其实,其中一大半儿的孩子都未学会,只是滥竽充数。

反正人多,大家跟着一起念,再加上旁边大人的提醒,也就这样糊弄对付过去。

抱膀看戏的许多鱼,言如此没有诚心,龙王能应验才有鬼!

九方韶云吃着石天帚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桑葚果,把嘴巴染了一圈黑色,饶有兴致的伸长脖子,看十几个小孩儿围着大瓮边敲边唱诵咒语。

没一会儿,没有什么耐性的小孩儿就开始脱离绕圈儿的队伍,不是嚷着腿疼走不动了,就是吵着要去撒尿,要去玩耍,反正就是不愿再继续围着大瓮转。

不停用手帕拭去头上冷汗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心中暗道,以后绝对再也不同垂髫小儿打交道儿!

石天帚看到气急败坏的荣光城主急火攻心,眼看都快气晕过去,摇着折扇笑着行过去,在荣光城主耳边嘀咕了几句。

脸色明显变好的荣光城主,朝九方韶云所在的方位望了一眼,然后朝石天帚点了点头。

眼见孩童又开始耍赖的父母,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齐齐上阵,但连哄带骗再加上恐吓这一招已经不管用,只能拿出一些“江米条”柔声哄孩童不要吵闹,一边牵起孩童的手,陪着自家孩子一起像只驴一般,围着大瓮绕圈儿。

幼童击瓮求雨简直就是一出闹剧,周围围观的百姓脸上,明显出现失望和不信任的表情。

这辈子从未如此有失颜面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为了挽回一些尊严和信任,亲自操刀上阵,弄了一个简单的祭坛,挥舞宝剑,焚香施法求雨。

还别说,火居道长凌虚子除了往自己身上揽功劳的手段十分厉害之外,他以剑引香火烟气的技艺也堪称一绝。

只见,祭坛上袅袅升起的香火烟气,在他手中宝剑游龙走蛇般的牵引下,在空中游动成一条巨大的烟龙,惊得周围观看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许多鱼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这是什么把戏,实属罕见。”

九方韶云小的时候,师叔姜子正说给她看一个好玩儿的,将她带到仙医阁的祠堂,以食指和中指掐了一个剑诀,引供桌上香炉内的袅袅香烛烟火游动到空中给她看。

闪烁火光的柱香,其上袅袅烟气随着姜子正的手指如龙蛇一般在空中游动,当时把九方韶云看得目瞪口呆,不住的拍手叫好。

逗得九方韶云欢心的师叔姜子正也笑得十分开怀,言这是他在个江湖术士那里学来的把戏,不足为奇。

九方韶云觉得非常有意思,嚷着要学,姜子正便传授于她秘诀,关键是,要学会导引之术。

术士能够驱使符咒,施展术法,关键就是靠运用丹田之气。

以丹田之气游走奇经八脉,产生内力,由指尖击出,可伤人断剑。

导引之术初始可习得一阳指,化内力为剑气。

此术可强健经脉,有强身健体之功效。

但导引之术奥妙无穷,修行完全靠领悟,甚是不易。

有些人在剑术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但就是无法轻松掌握导引之术的奥秘,这便导致同样修为的剑客,精通导引之术者,在功法施展方面要厉害很多。

九方韶云那时就是一个萝卜头,哪里懂得修行内门个中艰苦,一个劲儿缠住师叔姜子正要学法术。

姜子正对于九方韶云的要求一向有求必应,耐心的教导九方韶云运气之法,九方韶云也难得十分认真的学习起来。

结果,那天也不知道是豆子吃多了,还是九方韶云运气的方法有误。

她学着学着,就突然放了一个响屁,还把祖宗牌位震倒了两个。

这件事情儿,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九方云中给知晓了。

姜子正与九方韶云一大一小两个人,被罚在祠堂跪了一晚上。

一阳指没学会,膝盖还差点儿跪碎掉了,九方韶云当时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主要是,她觉得特别丢人。

还有就是,她担心祖宗们会变成鬼来揍她一顿。

仙医阁的先祖们,最终也未曾化作厉鬼教训胆战心惊的九方韶云一顿。

更值得庆幸的是,她当时学的用指尖引领烟气这个小把戏,还颇有建。后来得意洋洋的表演给师兄和师弟们看时,赢得阵阵掌声,可把她给高兴坏了,一扫之前放屁蹦倒祖宗牌位时的阴霾。

前不久在阳县之时,九方韶云尝试将体内隐藏的力量引出,依靠的就是这种运气导引之法。

现在,她操控契守,已经完全不用手指上绑着丝线,再也不会因为战斗激烈,手指头受损了。

且她的导引之术,提升到了另外一个境界,不光能导出体外,还能将黑色死气导入进别人的血脉之中。

她便是如此,废掉了妖兽鸣蛇的修为。

若是师叔姜子正知晓他从前交给九方韶云的一个小把戏,现在成为她最有力量也最有力的功法,应该会十分惊讶,又很欣慰吧!

荣城广场上,火居道长凌虚子以剑导引烟气之法术,惊得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之前乱哄哄叫嚷的孩童,也被空中的烟气巨龙吸引了目光,一些胆小的孩子,被强烈的压迫感吓得缩在父母的怀中。

突然,广场忽起一阵狂风,将空中巨大的烟龙吹散。

明朗的天空,像是被人遮了一块儿巨大的黑布,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呼啸的狂风肆意的吹起人们的衣衫,紧张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也不知是谁先叫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皆在烈烈风中振臂高呼。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凌空劈下,众人皆骇了一跳。

刹那间,喧嚣的广场上雅雀无声,只存阵阵呼啸风声。

“吾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英虎语未悬口,只听“哇”的一声,一个孩子被惊雷吓得大哭起来。

顿时,娃儿们哭声响起一片。

又是“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劈下,所有哭叫的孩童全都停止了哭喊,像是受惊的鸵鸟一般缩在父母的双腿间。

就在孩童们准备发起第二波哭声时,天上落下的惊雷开始变得密集起来,一道接着一道,争先恐后,此起彼伏,像是连珠炮一般劈落下来。

“砰”的一声,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一颗大树之上。

大树“咔嚓”一声裂开,燃烧起熊熊火焰,火舌四处乱窜,犹如受惊的蛇群。

这下子,不止是孩子们,就连大人们都吓得失声尖叫,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四散奔逃的荣城百姓,你推我搡,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抱头鼠窜,眨眼间,跑了一个精光,一个不剩。

凛冽风中,九方韶云仰望乌云密布,干打雷不下雨的晦暗天空,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同样表情凝重,仰望晦暗天空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眼中满是疑惑,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 “师父,不好了,不好了。”

似一阵凌乱疾风般慌慌张张跑到广场处的七曜,惊恐万状,满脸泪痕,跑得上气不接不下气儿。

“如此惊惶,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求雨不得,反倒引下惊雷吓跑众人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正是憋了一肚子闷气,眼见徒弟七曜似被恶狗撵一般极没形象的跑来,不禁拿七曜当出气筒撒气,厉声训斥其不成体统,命七曜将气儿喘匀再张口说话。

眼中噙泪的七曜哭丧着脸,抽抽噎噎,带着哭腔开口。

“师父,十方她死了。”

语未悬口,七曜就大哭出声,哭得十分伤心难过,如丧考妣。

一道惊雷落下,将七曜的哭声吞没,照亮火居道长凌虚子阴森可怖的脸庞。

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一把抓住七曜的手臂,表情微微有些狰狞:“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儿!”

火居道长凌虚子的话是吼出口的,七曜没被雷声吓助的哭声,猛地收住。

“师父,我说十方师姐她死了,是十方师姐她死了。”

“她怎么会死?”

火居道长凌虚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扼住七曜的双肩,用力摇晃。

险些被晃晕的七曜,言他也不知道十方为何会死。

火居道长凌虚子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七曜说的真的是十方死了,他双眼一下子就红了,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但没跑两步就又马上停下了脚步。

“她在哪里?”

“城主府。”

城主府后院的一个园子中,盛开的百花被呼啸的烈风吹得花瓣纷纷逃离。

无论多么坚韧倔强的野草,也拜服在狂暴烈风的肆虐中,放低身姿,贴在地面上。

一座八角凉亭前,殷玄凌静静站立,龙相依偎在他腿边。

一道身影,像是一道炽热的火焰,跳跃进花园之中。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跃进花园,陆续奔到殷玄凌身前。

“十方。”

火居道长凌虚子哀叫一声,踉跄几步,不敢置信的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十方,单膝跪倒在地,将双眼紧闭,俨然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十方揽进怀中。

浑身是血的十方嘴角流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轻飘飘落入到园中的九方韶云,看到大师兄殷玄凌的衣服上有血迹,担心他受伤了,三两步就奔到其近前,用手绢拭去殷玄凌脸上的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杀了她。”

方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九方韶云看得十分清楚,十方的左胸破了一个大洞,心脏好似被刺碎了。

“什么叫有人杀她,明明就是你杀了十方。”

怒目圆睁的七曜朝殷玄凌嘶吼出声,暴跳如雷,口口声声指责就是殷玄凌杀了十方。

“你少诬陷吾大师兄。”

九方韶云声音冷冽,狠狠瞪着七曜,呵斥他冤枉好人。

别人诬陷她可以,但构陷她家大师兄,绝对不行。

单膝跪在地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揽着浑身是血的十方,抬头凝视面无表情的殷玄凌。

“七曜,你确定是他杀了十方吗?”

咬牙切齿的七曜,用手点指殷玄凌:“没错,就是这个面瘫冷血的男人,杀了十方。”

微微侧身挡在殷玄凌身前的九方韶云,眯起眼睛盯着七曜,声音似恐吓的询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吾大师兄杀人了?”

七曜感觉,若是他敢说自己两只眼睛都看到殷玄凌杀人了,这女子就敢将他的两个眼珠子给挖出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吾才不会被你们这些杀人者吓唬住。”

“你说谎,你若是看到吾大师兄袭击十方姑娘,必定会上前帮忙施以援手,为何你身上不见一滴血,全无打斗痕迹?”

九方韶云睥睨七曜,语气姿态像极了拆穿嫌疑人谎言的捕快儿。

触及到九方韶云眼中摄人寒光,七曜不禁哆嗦了一下,磕巴回道:“吾......吾确实没有亲眼看到他杀十方。但吾听到一声惨叫,进入到这个园子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男人站在死去的十方身旁,浑身是血。你们说,不是他杀了十方,还能是谁?”

九方韶云不理睬七曜自说自话的推测,问殷玄凌,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可曾看到有什么人从园子中离去?

“没看到。”

听到殷玄凌没有看到其他人,七曜又来了精神,言若不是殷玄凌杀的人,他身上的血要怎么解释?

殷玄凌面无表情的表示,他寻龙相来到这里,看到地面上躺着一个人,上前查看,然后回光返照的十方突然睁开眼,喷了他一身血之后便咽气儿了。

理由简单又合理,但一口咬定殷玄凌就是凶手的七曜坚决表示不相信,指责殷玄凌胡说八道,明明杀了人,却不肯承认,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变态杀人狂魔。

说着,他痛哭出声,看向火居道长凌虚子,请师父一定相信他,绝对不能放过殷玄凌这个杀人凶手。

九方韶云都要被七曜给气乐了,她见过太多不讲理的人,七曜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安耐下脾气的九方韶云言捉贼拿赃,抓奸在床,七曜不能无凭无据,就冤枉别人杀人。

既然他口口声声坚称是她大师兄殷玄凌杀了他师姐十方,但二人之前素不相识,彼此无冤无仇,请问殷玄凌为何要杀十方,希望他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它。”

异常愤恨的七曜,用手指向龙相,言之前他们在山上设绳索陷阱,捕捉到了蠪蛭,但被人给偷走了。

定是十方发现了偷走蠪蛭的人乃是九方韶云一伙儿,气不过上前理论,被殷玄凌杀人灭口。

为了一头妖兽就杀人,仙医阁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九方韶云正欲再分辩之时,突然冲过来一道人影,指着殷玄凌大喊道:“没有错,就是这个男人杀了十方姐姐。”

突然间冲过来贝儿,抽抽噎噎,用手指着殷玄凌,言她刚才行到园子附近,突然听到一声惨叫,急忙奔到园子月亮门查看,就见殷玄凌杀了十方。

她当时看到殷玄凌的表情,就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面容阴深恐怖,可把她给吓坏了,什么都没有多想就立刻转身逃跑,生怕被殷玄凌发现,也被杀掉。

火居道长凌虚子听到贝儿指认殷玄凌,阴沉的脸似能滴下水来,猛地从背后抽出火纹长剑。

九方韶云一闪身,挡在殷玄凌身前,冷眼盯着贝儿:“你既然看到吾大师兄杀人,那你就给大家说说,他是如何杀的十方姑娘?”

微微一愣的贝儿,环视周围一眼,缩到了七曜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磕磕巴巴道:“这......这里有这么多人,你别想杀奴家灭口,奴家说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七曜将贝儿从身后扯出,将其推到前方:“贝儿娘子你莫要害怕,就向这个杀人凶手的同伙儿好好说说,他是如何杀的十方。”

吞咽了一下口水的贝儿,瞄了一眼火居道长凌虚子怀中的十方尸体,紧张又害怕的开口:“他就是用剑,捅了十方姑娘的胸口处。”

“用剑,你确定?”

贝儿踌躇的点了点头:“对,就是用剑,捅了十方姑娘的胸口。”

“你说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一 贝儿言,殷玄凌用玄青剑,刺了贝儿的胸口。

呵呵冷笑的九方韶云指责贝儿说谎,并看向火居道长凌虚子,拱手道:“道长行走江湖多年,应该看得出,十方姑娘身上的并非剑伤。”

没错,十方胸口的伤并非为利刃所伤,更像是被野兽的利爪击穿。

“是它。”

七曜用手指着龙相,言十方乃是被殷玄凌击伤之后,被龙相的巨角刺穿了胸口而毙命。

龙相的身上,还有巨大的角上面,确实都沾有血液。

“吾只是在园子里面打了一个滚儿,根本不知道这里死人了。”

龙相无法言语,只能通过灵识向别人传递自己的思想,因为需要消耗能量,无法一下子传递太多信息,且传递速度也比较慢。

殷玄凌点头,言他入园子时,龙相正在地上打滚儿,是他先发现这里躺着一个人,当时在地上打滚儿的龙相并未注意到地上有人。

花园内草木茂密,地势有高有低,若是在地上打滚儿,因为角度问题,有很大几率看不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认准殷玄凌就是杀人凶手的七曜,立刻呵斥殷玄凌与龙相胡说八道。言这么大一个人躺在地上,且龙相都滚到了血泊这里,怎么可能看不到。他们这一人一兽,就是在彼此打掩护,想要蒙混过关,他与他师父可不是好糊弄的三岁小娃娃,绝对不会上当。”

说着,他开始大声嚷着杀人偿命,要龙相与殷玄凌给死去的十方偿命,竟然还抽出了宝剑,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贝儿也叫嚷着要缉拿杀人凶手,大呼小叫的唤来城主府私兵,将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团团围住,要将杀人凶手殷玄凌与龙相拿下。

九方韶云一下子沉下脸来,从背上取下日月铃符咒长杖,朝空中一指。

一道雷电被日月铃符咒长杖引下,劈在旁边的凉亭之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瓦砾四处横飞。

“吾看谁敢冤枉吾大师兄。”

险些被瓦砾砸到的贝儿吓得一哆嗦,再次缩在七曜身后。

城主府私兵见九方韶云这架势,也不敢上前,但也未曾离去。

万分委屈的七曜一下子就大哭出声,问火居道长凌虚子就这样任由九方韶云欺负他们,不替师娘报仇雪恨吗?

师娘?

十方不是火居道长凌虚子的徒弟吗?

这怎么就变成师娘了?

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狐疑的打量着七曜与火居道长凌虚子,心里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

这时,收到消息的荣光城主与城主夫人等人走进园子,眼见火居道长凌虚子抱着浑身是血的十方,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满脸泪痕,满眼怨恨的七曜用手指着殷玄凌吼道:“他杀了十方。”

一脸惊慌的荣光城主,慌忙看向殷玄凌,被九方韶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表情严肃凝重的荣城主夫人,看了一眼缩在七曜身后的贝儿,贝儿立刻与七曜拉开距离,奔到荣城主身前。

“爹爹,你是从哪里寻来的这帮强盗,他们竟然胆敢在城主府内杀人。而且杀的人,还是火居道长凌虚子的夫人。火居道长凌虚子可是对咱们荣府有恩,不仅救活了五弟,还替荣城招雨。”

火居道长凌虚子确实救活了荣泰葌,但是祈雨这件儿事情却是只进行了一半儿。

荣光城主刚刚安抚受惊的城中百姓,这才有时间前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万万没有想到,府中竟然死了人,而且死的人还是火居道长凌虚子的徒弟,杀人者乃是送他小儿返家的恩人,一时犯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昏暗阴沉的天空,时不时落下一道惊雷,但就是不曾落下半个雨滴。

七曜与火居道长凌虚子的脸色,如天空一般阴沉,满眼怨恨,怒视殷玄凌,蠢蠢欲动,准备手刃仇人。

“你胡说。”

由荣泰平搀扶着荣泰葌行到园子中,气呼呼的奔到七曜身前,言殷玄凌眼见素不相识的人受伤,还会护送其回府,便可知其是侠义心肠的好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杀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贝儿言荣泰葌还小,涉世未深,容易被人蒙骗,不能单凭对方将他护送回府,就妄断对方不会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

荣泰葌朝贝儿呵呵一笑:“有些人单看面相,就知不是好人。”

贝儿眼见荣泰葌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的看着她,立刻又一脸委屈的向荣光城主告状,言她这个刚过门儿没多久的大嫂,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幺弟,这般不受人待见,不如让大郎荣泰诚休了她,再给荣泰葌娶一个合其心意的新大嫂。

荣光城主闻言,忙安抚贝儿,喝令没大没小的荣泰葌向贝儿道歉。

荣泰葌梗着脖子,言贝儿冤枉他的救命恶人,让她先给自己的救命恩人道歉儿,然后他就给贝儿道歉。

“奴家没有冤枉好人,奴家就是亲眼看到了。”

“你若是再敢言吾师兄是杀人凶手,就休要怪吾不客气。”

贝儿被九方韶云的眼神吓了一跳,急忙又往荣光城主的身后缩了缩,嘴巴却仍旧不知死活的继续嚷嚷道:“爹爹你快看,他们在府上杀了人,还敢威胁我。我都说了他们是强盗,您还不信。”

“没错,就是这两名强盗杀了我师娘。”

九方韶云手中的金杖再次往空中一指,引下一道惊雷,轰轰烈烈劈在凉亭之上。

刚刚被雷电击中的凉亭,再次被雷电击中后,柱子“咔嚓”一声断裂,并燃烧起炽热火焰,险些烧到七曜的身上。

受惊的七曜立刻大喊“杀人了,杀人了”,九方韶云狠狠瞪了七曜一眼:“众位看到了,他就是喜欢平白冤枉别人杀人。”

想要彰显九方韶云凶残的七曜,反被将军,气得他想要顶撞九方韶云两句,但又没有相好合适的词儿。

倒塌凉亭喷射出的火舌,也险些烧到贝儿,这回是真的把她给吓到了,像只鹌鹑一般缩在荣光城主的身后,拎起荣光城主宽大的袖子遮面,探头探望的看向九方韶云,生怕其引一道雷电下来,劈在她的身上。

荣光城主也骇然吓了一大跳,他一个普通凡人,夹在一帮修仙者当中左右为难,只好向自己夫人求救。

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的荣城主夫人,看向悲痛欲绝的火居道长凌虚子:“道长,令徒之死,尚未查明凶手,想必您也不愿冤枉好人。”

“什么好人,他们就是杀人放火的强盗。”

七曜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与殷玄凌有仇有怨,他就是认准了十方乃是殷玄凌所杀,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死活要让殷玄凌偿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二 “莫不是你杀了你师姐十方,欲找一个替死鬼,所以才冤枉吾大师兄?”

七曜听到九方韶云的指摘,登时暴跳如雷,扭头询问火居道长凌虚子,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辱他们吗?

众人全都将眸光投到火居道长凌虚子的身上,等其开口。

抱着十方尸体站起身的火居道长凌虚子,面色阴沉的看了一眼殷玄凌,然后对九方韶云道:“吾给你三日的时间,找出杀害吾妻凶手。”

“若是寻不到你想怎样?”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爬上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用翅膀叉着腰,恶狠狠的瞪着火居道长凌虚子。

火居道长凌虚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目露凶光的看了一眼殷玄凌,然后抱着十方头也不回的讫去。

“师父,您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吗?”

一脸不甘心的七曜气得一跺脚,不情不愿的追上火居道长凌虚子的脚步。

出了一身冷汗的荣光城主,朝围在周围的城主府私兵挥了挥手,让他们散去。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劈在花园着火的凉亭之上,登时将烧焦的凉亭劈碎,火星四处飞溅。

腿软的荣光城主被贝儿一把扶住,她瞥见荣泰葌恶狠狠的瞪着她,立马十分孝顺的搀扶着荣光城主下去休息。

荣城主夫人朝九方韶云微微颔首,言已经替他们准备了客房,请他们师兄妹二人过去休息。

九方韶云感谢荣城主夫人的招待,荣城主夫人让二人不必客气,安心住下,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去找她。

说完,看向仍旧气呼呼的荣泰葌:“你大病未愈,莫要在外吹冷风,跟娘回去休息。”

一脸无奈的荣泰葌,不情不愿的随着荣城主夫人离去,但没走几步就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朝殷玄凌大声喊道:“恩人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殷玄凌朝荣泰葌点了点头,眸光随即落在气呼呼的九方韶云身上。

眼见九方韶云十分自然的牵起殷玄凌的手,询问他可还好,荣泰葌与荣泰平兄弟两个均眸光变暗。

他们二人,真相配!

兄弟二人心中都生出这般的感慨,眼圈儿一热,朝殷玄凌与九方韶云二人挥手,让二人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他们两兄弟一句。

潇洒转身的兄弟二人,在心中默默祝福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他们二人,然后一路讨论,十方为何会死在园子里面?

偌大的园子,一瞬间鸟兽散,只剩下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以及一头猪和一只躲在龙相屁股后面的鸟。

握着殷玄凌冰凉的手,九方韶云十分担心查看殷玄凌的身上可有受伤。

“小师妹,我很好,没有受伤,你不要生气。”

“他们不该冤枉你。”

“小师妹相信我吗?”

“当然。”

九方韶云回答的理所当然,她握紧殷玄凌的手,言全天下,她最了解大师兄殷玄凌,他绝对不会随便乱杀人。

殷玄凌的心头涌起千百般滋味儿,大概再也没有什么话比九方韶云此时此刻说的话,更令他心潮澎湃的了。

猛地扯住九方韶云的手臂,将其揽入怀中,殷玄凌的心脏如击鼓。

吓了一跳的九方韶云,下意识伸手想要将殷玄凌推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伸出手,轻抚殷玄凌的后背。

“大师兄,你刚才受委屈了,心里很难受对吧?”

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对殷玄凌的指责冤枉,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他只在乎,小师妹九方韶云对他的想法。

“我......”

只说了一个字儿的殷玄凌,突然被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撞在脊背上,令他环着九方韶云,一同摔倒在地。

“小师妹......”

你没事儿吧这后半句话,仰起头的殷玄凌还未说出口,就又有什么东西“咚”的一下跳到他的后脑勺上,然后他的脸,就被迫贴在了九方韶云的脸上,嘴巴也是。

“老大,你们两个光天化日的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死活的英虎,从殷玄凌的脑后勺上跳下,殷玄凌像是一根木头一般笔直站起身,双眼失焦,感觉好似做了一场梦。

像是个虾子一般从草地上弹跳起身的九方韶云,猛地抬腿,一脚射门,将英虎这个皮球踢飞。

空中,传来英虎悠悠远去的声音:“你们两个生了小娃娃,可不可以跟我姓?”

一直趴在旁边看戏的龙相“猪”躯一震,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埋下头,继续啃草,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偌大的花园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

过了没一会儿,寂静的院中,突然响起英虎破锣嗓子的叫骂声。

“火居道长的傻徒弟七曜,你就是一个瞎眼狗儿,竟敢冤枉我们家大师兄,真是臭不要脸,不知死活。”

一瘸一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来到九方韶云近前的英虎,仿若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之前,英虎在屋子内,被厚颜无耻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气到了,闹脾气,要跑出去找龙相玩儿散心,九方韶云不放心,让殷玄凌盯着它。

后来,火居道长凌虚子在广场设罚法坛招雨,英虎就丢下龙相和殷玄凌,独自跑去看热闹。

结果它万万没有想到,留在府上的龙相与殷玄凌就出事儿了。

方才七曜跳脚叫嚣,指认殷玄凌与龙相就是杀人凶手时,英虎就躲在龙相的屁股后面,暗暗后悔自己不应该将他俩丢在城主府。

殷玄凌是个沉默寡言,拙嘴笨腮的呆头鹅,被人冤枉,也不知如何分辩。

其实殷玄凌是不在乎,而不是不愿分辩。

龙相还未修出人身,不能人言,只能通过灵识传递自己的想法,大家争论得厉害时,它根本插不上嘴。

你说这样的一人一兽被人诬陷指责,哪里说得过人家。

英虎担心九方韶云教训它,一直装透明人,中途虽然跳出来质问了一句,但立马又躲起来降低存在感。

刚刚,它见殷玄凌与九方韶云搂在一起,觉得气氛不错,脑子一抽,就冲了出来。

只是它有些激动,着陆时没能刹住闸,撞在了殷玄凌的身上。

更令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殷玄凌竟然像个不倒翁一般,不仅被它撞倒,还压在了九方韶云的身上。

英虎严重怀疑,殷玄凌是故意的!

果然呆头鹅一点儿都不呆,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如此想着的英虎,干脆豁出去了,将错就错,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推波助澜,直接跳到了殷玄凌的头上,令二人来了一个意外之吻。

殷玄凌,本大仙就是你的救世主,你可一定得记下吾舍身为你的这份儿恩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三 英虎感觉殷玄凌在向它报恩之前,它可能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老大,本大仙也是要面子的。屁股上的毛儿都被你给扒光了,本大仙还怎么出去见人?”

“你能倒转时间吗?”

黑着脸的九方韶云,阴恻恻的表示英虎若是能够倒转时光,她就把从它屁股上面拔下的毛儿,全都一根不落的插回去。

英虎眼见哀求这一招不管用,立刻开始鬼哭狼嚎,控诉九方韶云虐待宠物,恳求老天爷降下一道惊雷,惩罚九方韶云这个变态刽子手。

英虎语未悬口,天空忽然响起“咔嚓”一声,一道惊雷刚好劈在九方韶云的身侧,将她半边黑长直的头发烧焦,打起卷儿。

“老大,吾可没有发出诅咒,是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要劈你,可怪不得本大仙。”

双眼射出红光的九方韶云,根本不听英虎的解释,顶着半边黑长直,半边黄卷蓬的头发,朝英虎伸出魔爪。

“救命啊!”

屁股上一根儿毛都不剩的英虎,看到不远处石天帚主仆三人匆匆走过来,立刻尖叫着飞了过去,寻求庇护所。

屁股凉飕飕的英虎,抑郁的坐在石天帚的肩头,耷拉着脑袋,身上色彩缤纷的毛色都暗淡了几分。

石天帚不明所以,好奇的问道:“它这是怎么了?”

“它说热,吾帮它凉快凉快。”

拍掉手上粘着的羽毛,九方韶云看向仍旧没有回过神来的殷玄凌,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大师兄可怎么办,刚刚被火居道长那帮子鸟人气个够呛,现在又被只傻鸟耍,反复受到刺激,丢了的魂儿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来!

想到这里,她又狠狠瞪了一眼趴在石天帚肩头上装死的英虎。

石天帚看到像是受了很大打击的殷玄凌,立刻表情严肃的开口,言他刚刚听说了园子这里发生的事情,殷玄凌如何成就成为杀人凶手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整件事情还未查清,九方韶云这边所掌握的情况是,龙相之前在花园里面打滚玩耍的时候,玩得太过欢快儿,完全没有注意到亭子前的草地上,躺着一个死人。

之后,殷玄凌寻龙相到此,先发现了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十方,便上前查看,被回光返照的十方喷了一身一脸的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儿。

发现十方死亡之后,殷玄凌喊停了玩耍打滚儿的龙相。

而就在那时,七曜刚好走进了园子,他看到十方倒在血泊之中,便认定身上沾到血液的龙相,和被溅了一身血的殷玄凌是杀人凶手,立刻叫嚷起来。

许多鱼盯着龙相染着鲜血的巨角,问有没有可能是龙相在地上疯跑打滚儿的时候,不小心将十方用角给捅死了?

十方是修仙者,又不是纸糊的纸人,哪里会那么轻易就被只打滚儿的妖兽给误杀了!

听到九方韶云与石天帚开始分析案情,意识到危险已经过去的英虎,不再继续装抑郁,但仍旧小心谨慎的开口问九方韶云,火居道长凌虚子限她三日之内破案,寻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她可有什么想法?

首先,能够杀害十方的人,绝非普通人。

十方是修仙者,一般人轻易杀不了她。

还有就是,十方的身上只有胸口一处伤口,且非利器伤,更像是被猛兽的利爪击穿。

所以九方韶云有一个想法,杀十方之人,极有可能是只妖兽。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龙相的身上。

“不是吾。”

龙相气得跺了跺自己的小蹄子,九方韶云取出手帕,擦拭龙相麋鹿巨角上的血液。

“不是龙相。”

许多鱼望向还在冒火星子的焦黑凉亭残垣,问有没有可能十方是被雷电给劈死了?

“这是吾老大干的。”

英虎言凉亭是被九方韶云释放的雷电劈毁,惊讶看向九方韶云的许多鱼不禁心中打鼓,九方韶云不是炼器师吗,什么时候又习得了术士的雷电技能?

用折扇敲击手掌的石天帚,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十方十分倒霉的被雷电劈中,身体动弹不得,躺倒在地上的时候,不幸被龙相的蹄子踩中了心脏。

“你少冤枉人家,人家的蹄子上都没有血迹。”

龙相为自己抱屈,它的蹄子上确实如它所说的一般,只粘着泥土、花瓣和碎草,并没有血迹。

英虎听到石天帚与许多鱼一直冤枉龙相,登时不干了,立刻飞离石天帚的肩头,十分护犊子的喝问他们两个是不是被火居道长那师徒二人给收买了,为什么一直想要嫁祸给龙相?

“啪”的一声展开大红牡丹折扇的石天帚让英虎不要激动,他们只是在分析案情,希望早日破案,缉拿凶手。

“若那女人之死,真与龙相有关,你莫不是要宰了它,替那女人报仇?”

听到英虎的喝问,龙相往九方韶云的身边缩了缩,寻求庇护。

“杀它作甚,死的又不是吾友,也不是吾老婆。”

石天帚轻描淡写的说完,朝九方韶云微微一笑:“吾来荣城是有件儿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帮吾友出力缉凶,十分抱歉。不过,吾可将许多鱼借与你用,他聪明机灵,定能助吾友寻到真正的凶手。”

石天帚说完,拍了拍殷玄凌的肩头以示安慰,然后带着松子离去。

站在原地的许多鱼看着九方韶云,问她打算如何寻找杀害十方的凶手?

说实话,许多鱼觉得杀害十方的凶手,十有八九已经逃离荣城。

九方韶云望着着火的凉亭,沉吟道:“你们说,十方为何会在这里?”

火居道长凌虚子在广场施法设坛,呼风唤雨,作为他的徒弟,也是妻子,没在旁边助阵陪同这一点儿很说不过去。

除非,是火居道长凌虚子交代她来此处做什么事情。亦或是,她趁火居道长凌虚子忙碌之时,一个人偷偷跑来这里做什么事情,或见什么人。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和那个七曜来此密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四 英虎言,七曜不是也趁他师父火居道长招雨的时候来此,肯定就是来与十方相会的。

说着,开始义愤填膺的吐槽火居道长师徒三人的关系还真够乱的,师父娶了女徒弟,徒弟又与原本的师姐,现在的师娘纠缠不清。

三个人,谱写了一场伦理大戏。

许多鱼言英虎有当编剧的潜质,什么都还未搞清楚,就自己先脑补了一出荡气回肠的师徒三方虐恋大戏。

他觉得,说十方来此是因为看到一只漂亮的猫,起了追逐之心,跟着跑来了这里,也不英虎的伦理大戏猜测要靠谱。

英虎白了许多鱼一眼,言十方那个冷面罗刹一般的女子,会因为追逐一只猫跑来这里,这种猜想根本说不通。

“可能她追逐的不是一只猫,而是其他令她感兴趣儿的东西,比如......。”

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许多鱼的眸光,落在了龙相的身上。

七曜言,他们先前在山上设绳索陷阱,就是为了抓蠪蛭。

来到荣府的十方,偶然间发现了龙相也在城主府,便起了贪念,想要将龙相抓走。

许多鱼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气急败坏的英虎打断,问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十方来这里是为了龙相,那不就代表,杀害十方的人就是殷玄凌?

“也不一定。”

许多鱼的眸光,再次落在了龙相的身上。

“你怀疑龙相?”

“若吾会被人抓去剥骨入药炼丹,我也会杀了对方。”

许多鱼将嫌疑指向了龙相,憨头憨脑的龙相一脸懵的看着许多鱼,半天才反应过来。

“吾打不过她。”

龙相直言它若是遇到炼丹术士,第一反应肯定是跑,绝对不会与之战斗。

而且,哪里有杀了人之后,还在杀人现场打滚儿玩耍的道理。

英虎也觉得许多鱼的分析就是在胡说八道,花园是什么地方,自古就是男女偷偷密会的地方。

十方来此处,绝对是来和七曜两个人背着人,偷偷跑来幽会来的。

频频摇头的许多鱼表示,既然男女来此约会,定是两情相悦,七曜有何理由杀了十方?

“也许七曜让十方离开火居道长那个老头子,十方不肯,七曜嫉妒愤恨之下,错手杀了十方。之后躲到一边儿,待见殷玄凌与龙相入园,他立刻就跳出来,指认殷玄凌和龙相是杀害十方的凶手,寻人替他背黑锅。”

英虎的这个分析似乎合情合理,但是有一点儿它忘记了,那就是,十方胸口上面的伤痕并非是剑上,更像是被妖兽的利爪击碎了胸骨,刺穿心脏所致。

“谁说七曜就不可能是妖兽变的了!”

九方韶云在阳县,与妖兽窫窳化作的人形打过交到,尽管妖兽化作的人形看上去毫无破绽,完美无缺,但仍旧存有瑕疵。

妖兽身上的妖纹是无法去掉的,在化作人形之后通常都会呈现在面部,有极少一部分,会出现在颈部。

不过据闻,有的妖兽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会将面上的妖纹刺墨,以劄青作为掩饰。

七曜的面部没有劄青,脖子上也没有妖纹,他并非妖兽所化。

凝眉沉思的九方韶云,言杀害十方的人,不一定就与她相熟有恩怨过节,也可能是她撞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被人给灭口了。

说出这种猜测的九方韶云,随即提到了一个人,乃是在大家都集中于广场看热闹的时候,独自避开人群跑来此处的贝儿。

火居道长凌虚子在广场设祭坛祈雨的时候,来此园子的十方、七曜和贝儿三人皆有问题。

十方死了,那么就调查另外俩人,一定能够查出一些问题。

许多鱼看向殷玄凌,问胳膊肘往里拐的九方韶云,这就直接排除她大师兄殷玄凌的嫌疑,会不会有失公允?

“吾大师兄不可能是凶手。”

九方韶云说的斩钉截铁,她坚信殷玄凌不是凶手。

若是别人冤枉她,她会让对方尽管放马过来,不会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别人若是平白无故的冤枉她大师兄,欺负她大师兄老实不会分辩,那她定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将所有证据和凶手一起摆在七曜师徒二人,以及贝儿的面前,不仅要堵住他们的嘴,还要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给她大师兄殷玄凌道歉认错才行。

盯着殷玄凌的许多鱼,心里说不上是酸是甜,他悠悠道儿一句:“真羡慕你有个小师妹。”

“吾老大这是讲义气。若是有人冤枉本大仙,她也会替吾出头。老大,你说是不是?”

发生屁大点事儿就喜欢跳出来争风吃醋的英虎,被九方韶云揪了一下头上的呆毛,言眼下有个艰巨的任务要派发给英虎,不知道它能否胜任?

豪气万丈的英虎立刻用小翅膀拍打胸脯,让九方韶云尽管吩咐,它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施用激将法的九方韶云摇了摇头,言有些不放心英虎,若是它又像之前一般独自飞走,害得殷玄凌与龙相被人冤枉,那就坏事儿了。

发誓保证自己这一回儿一定按照九方韶云的安排行事儿,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

九方韶云还是摇头,英虎不禁有些着急气恼,问九方韶云是不是看不起它是一只鸟。要知道,它可是全天下最聪明有实力的鸟,就没有它办不成的事情。

说到这里,它猛然察觉九方韶云还未说要它去处理什么事情?

“她想要做什么你猜不出来吗?还妄称天下最聪明的鸟儿!”

许多鱼借机嘲讽英虎,言刚刚九方韶云都说了,现在嫌疑人锁定在七曜和贝儿二人的身上,接下来,肯定是要跟踪调查这二人。

九方韶云点头言没错儿,她希望英虎这个小机灵鬼儿,跟着殷玄凌一起去跟踪调查七曜。

英虎闻言,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言它与木头一般的殷玄凌在一起,一会儿就开始走神儿,总是无聊的想要睡觉,要不就是气得跳脚儿,它还是最喜欢同九方韶云在一起。

“谁说你有拒绝的权利了?”

九方韶云言她还不放心将她大师兄殷玄凌交给一肚子坏主意的英虎,以免英虎再次拐带她家大师兄离家出走。

被旧事重提堵得哑口无言的英虎,又开始耍赖,言让龙相跟着殷玄凌,要不许多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它不去。

“好。”

听到自己被提及名字,十分干脆应了一声好的许多鱼,主动表示愿意与殷玄凌一同去跟踪调查七曜。

九方韶云有些狐疑的打量许多鱼,挑了挑眉:“你还再怀疑吾大师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五 “你还在怀疑此案与吾大师兄有关?”

听到九方韶云的询问,许多鱼苦笑着摇头,表示七曜与贝儿这两个人若是嫌疑人,他觉得,七曜的嫌疑更大一些,仅此而已,别无其他。

十方与七曜之间,可能存在复杂的暧昧关系,而贝儿与十方并无瓜葛牵连。

将七曜与贝儿二人放在一起比较,七曜的嫌疑确实更大一些。

九方韶云点头,言她带着英虎和龙相去探查贝儿,他们两伙人,夜半子时初在城主府她的院子内集合,分享跟踪消息。

众人点头,隐于黑暗当中。

定昏初,入秋的天气终于幡然醒悟,不再顽固闷热。

徐徐凉风分花拂柳,吹皱一坛清水。

不见月光的昏暗街道边儿,一颗大拓木肆意的伸展着自己枝叶,顶着风雨,迎着烈日,呵护着藏匿在树冠中的虫鸟。

一只黄鹂从茂密的树叶中伸出脑袋,啄一口拓木上结的红色果实,望一眼树下的三个儿身影。

一道惊雷突然落下,惊得黄鹂鸟口中的山荔枝掉落,砸在下方一只鸟的头上。

树下,立在龙相麋鹿角上的英虎恶狠狠的抬起头,在看到是只漂亮的黄鹂鸟时,便扑扇着翅膀要飞到树上,但被九方韶云一把扼住了它春天的步伐。

九方韶云像是拆散董永与七仙女的西王母,将英虎好不容易到来的春天扼杀在摇篮里面。

“不要乱动,小心被发现。”

春心刚刚荡漾起一个波澜,还未翻涌出个水花儿的英虎,望着受惊的漂亮黄鹂鸟飞离上方的拓木,委屈又气愤的喊了一声:“龙相,你的屁股露在外面了。”

英虎极力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听上去仍旧十分的尖细。

后腿站起,似人一般竖起身子藏在树后的龙相,努力的缩回自己的屁股,结果圆滚滚的肚子一下子挺了出来。

眼见藏在树后的龙相,缩回屁股就露出滚圆肚子,缩回肚子又撅起了大胖屁股,英虎忍不住扶额,言它还不如跟着殷玄凌,最起码,他那个呆头鹅躲在树后,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龙相已经竭尽全力,但是环抱粗的树干,根本无法彻底挡住它圆滚滚的身躯。

仰头望天的英虎,双眼险些落下泪来,心说如此破绽百出的跟踪,他们到底是如何没被发现的?

应该是,托了天空不时降下的雷电的福。

之前,火居道长凌虚子在荣城广场设坛施法,呼风唤雨。

结果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只招来了电闪雷鸣。

一道道如同银龙一般的雷电,不停的从空中落下,惊得广场上的荣城居民四散奔逃,回家躲藏。

乌云密布的天空,恐怖的密集雷电,像是雷公与电母发生了争执,狂暴肆虐了很久,感觉天空都快被雷电撕开一个大口子之时,电闪雷鸣才开始渐渐平息下来。

厚重的积云天空,从白日一直阴暗到夜晚,仍旧未见晴朗。

黑漆漆不见星月的夜空,时不时还会冷不丁落下几道雷电,震得人心惊胆战的同时,将昏暗的街道照得朗若张烛。

有了雷电响声的遮掩,有了雷电光亮的引路,一人一鸟一猪漏洞百出的夜行跟踪之路,才未曾被人发现。

将手指伸在唇边的九方韶云示意英虎不要出声,英虎飞落到九方韶云的肩头,迷惑不解的问其:“咱们不是负责探查贝儿吗,为什么跑来跟踪荣城主夫人?”

澄莹月光下,身着简装的荣城主夫人,在一名婢女的搀扶下,神态警惕的跨进一间宅子的大门。

这里是荣城城西,临近城墙,十分僻静,距离城主府有一段儿距离。

日沉之后,九方韶云用过晚饭,便带着英虎与龙相出门,前去探查贝儿。

九方韶云一人一鸟一猪,躲在荣泰诚夫妇二人的屋檐之下,透过窗户缝儿,朝内观望。

正在用餐的荣泰诚,一边言猪耳朵脆,好吃,一边往贝儿的碗里夹菜。

望着一桌子猪肉大餐,龙相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险些将窗下的花盆踢倒。

还好,屋内的二人,一个专注给夫人夹菜,一个专注于调戏相公。

说话娇嗔的贝儿,简直好似蛇精变得一般,根本不在意荣泰诚将她面前的饭碗堆成小山,好似“蛇盘疮”一般都快要盘在荣泰平的身上了。

一直喊着没眼看的英虎都快吐了,它敢打赌,这个贝儿一定是蛇妖变的。

而且,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

像条蛇盘在荣泰平身上的贝儿,一直说些令人面红耳赤,撩拨人心神的情话。

她根本不想吃晚餐,只想吃荣泰诚!

眼见荣泰诚被贝儿哄着灌下一杯又一杯酒水,神智变得越来越恍惚的荣泰诚,英虎止不住的摇头叹息。

这男人,越看越一副短命相!

荣泰平与贝儿夫妻之间的耳鬓厮磨,在烛火被贝儿猛地一口吹熄间,越演越烈。

英虎感觉自己欲火焚身,就要涅盘重生化作凤凰了!

用翅膀给自己扇风的英虎,从窗棂上飞下,落在九方韶云的肩头。

它用翅膀给自己一边扇风,一边感叹自己发现荣泰平少年早衰的原因了。

从窗户上收回目光的的九方韶云,脸上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英虎以为她受到荣泰平两口子的影响春心荡漾,十分有义气的提起殷玄凌,言不知他们那边探查七曜怎么样了?

英虎觉得今晚探查贝儿算是告一段落了,继续守在这里听墙根儿,也只会增长一些随着年龄增长,早晚都会自然而然懂得的没必要“知识”而已。

“这个贝儿,你感觉如何?”

听到九方韶云的询问,英虎立刻言贝儿肯定是一条蛇精,它敢打赌,若不是,它就给九方韶云表演倒立。

“她确实有问题。”

九方韶云说出这句话之时,眸光突然一暗,望向远处。

不远处,有人影快速的经过月亮门。

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窸窸窣窣的越过院墙,撩拨人的耳朵,引人好奇。

弯腰摸到墙角的九方韶云踮起脚尖儿,朝院墙外望去,只见有两道身影,鬼鬼祟祟推开后门,行了出去。

九方韶云一个纵身,跃过院墙,摸黑穿过游廊,行到后门,趴在门边上听了听,并未听到任何声音,便再次纵身跃过院墙。

宽敞的街道上雅雀无声,明亮的月光,毫不吝啬的洒在灰白的院墙、红色的瓦沿儿以及高大的树木之上。

从城主府行出的二人没有乘车,像是两只夜半出来偷粮食的老鼠一般,沿着幽暗的角落小心行进,四处张望,走走停停,感觉黑暗之中若是突然蹿出一只老鼠都能将两人的魂儿给吓丢了。

趴在九方韶云头上的英虎伸长脖子,仔细辨认前方二人:“看着有些眼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六 “有些眼熟。”

伸长脖子的英虎,言前方鬼鬼祟祟在暗处前行的二人有些熟悉。

看出前方二人是谁的九方韶云没有做声,只是心中生出狐疑,深更半夜,荣城主夫人不在家中照看受伤的荣泰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九方韶云带着英虎和龙相,一路尾随在荣城主夫人与她的婢女二人身后,小心翼翼随行到城西一处偏僻宅院近前。

停下脚步的荣城主夫人二人,快速迈上台阶,站在大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未见异常动静,这才伸手轻轻了叩响门扉。

敲门声三长两短,荣城主夫人的婢女甚至还学了两声夜枭的叫声,紧闭的大门这才“吱呀”一声打开!

这若是不学一项口技,还不能到城主府当下人了!

英虎的赞叹,换来九方韶云的调侃,言它这只只能用来观赏的宠物,确实命很好!

“吾最起码还会说话,你看龙相,它就连一个屁都不会放!”

“噗”的一声,龙相放了一个响屁,十分有力的反驳了英虎的指责。

被龙相的响屁险些崩到地上的英虎,登时气得跳脚,问龙相是不是想要造反?

“你啥时候登的基,吾怎么不知晓?”

自从龙相成为九方韶云的坐骑之后,英虎就一直以前辈自居,优越感十足,逐渐滋长了它的高傲,都快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甚至有时还教训殷玄凌,眼看着就要不将九方韶云放在眼中,似乎地球都装不下它了。

英虎属于三天两头儿不打就上房揭瓦的那种“花货”,所以九方韶云没事儿就会打击它一下,以免它得意忘形,以为自己真就是天空霸主,跑去找雄鹰挑战!

瞬间被九方韶云一个眼神儿灭了威风的英虎,言它就是担心小心谨慎了一个晚上,结果到了最后,被龙相一个屁暴露,前功尽弃。

“管好你的嗓门儿,咱们就不会暴露。”

“老大,你不爱我了,你喜新厌旧,有了龙相就厌烦吾了。你忘了,咱们一起几经生死,携手共度的光辉岁月了!”

英虎躺在龙相的背上开始撒泼打滚儿,各种耍赖求安慰、求抱抱。

“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九方韶云的话只说了半句,英虎就已经猜出下半句的意思是要拿它去换钱,立刻停止哭闹,抖擞精神,言荣城主夫人偷偷摸摸的行径肯定有问题,她进去的府宅内不知凶险深浅,自告奋勇的英虎言要先飞进去探听一下,看是否安全,然后九方韶云与龙相再进去。

若是一般的普通人家,英虎进去探看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中原修仙者众多,谁也不知道前方这个异常安静的宅子里面居住的人是个什么情况,九方韶云不放心让英虎自己一个人进去。

甚是感动的英虎刚想要凑到九方韶云脖子边撒娇,九方韶云已经飞身而起,像是一只鹰隼一般,轻巧跃到墙头之上。

像是只野猫一般蹲在墙上的九方韶云,环视院内无人,似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的轻轻落下。

吞了青木风龙茄的龙相,真的变得身轻如燕,一个兔起鹘落,它就轻松跃进院中,惹得英虎差点儿给它鼓掌。

中原的房屋建设都四四方方,十分规整,院落里面不似南疆那边喜欢种植枝叶茂盛的树木,大多种果树,取硕果累累,多子多孙之美好寓意。

寂静院落的门口两侧,种了两颗果树,幽幽的果香沁人心脾。

昏暗的厅堂内,有微弱的烛光从门缝中透出,九方韶云看了一眼紧闭的厅堂房门,示意龙相与英虎不要弄出动静,小心跟上,然后就快速走到旁边的窗户下,将手指头用口水沾湿,在窗户纸上面轻轻捅破一个洞,朝内看去。

宽敞的厅堂内烛火昏黄,隐约能够看到几个身影,但距离有些远,无法分辨是谁,但从内传出的声音十分清晰。

荣城主夫人的声音低沉,像是野草的根部一般坚韧,非常有辨识度。

“老二,你怎么会受伤,袭击你的人是谁?”

“娘,我也不知道。我与凤芝和老三前往北山寻找水脉的时候,突然被几名术士挡住去路。他们问我们可是荣城主的子女,儿子不疑有他,点头应是,他们就突然暴起动手,将儿子三人打伤。还好吾等三人见事情不妙跑得快,否则您就看不到我们三个了。”

荣城主夫人唤老二的男子,唤荣城主夫人娘亲,想必应该就是荣府二公子荣泰盛。

荣泰盛声音沉稳有力,但能听出他有些气虚不稳,说完话之后还咳嗽了两声,似乎伤得不轻。

一个声音锐利好似刀子的女子声音,猛地从窗户缝隙中传出,她先是有些委屈的唤了一声“娘”,然后愤愤然的表示,那些截杀他们的术士,肯定是她嫂子贝儿寻来的。

“凤芝,不要胡说。”

荣泰盛呵斥自己夫人不要无凭无据的乱说话,他们嫂子贝儿虽然刁蛮刻薄又任性,时常占些小便宜,但绝对不会做出买通外人,残害自己丈夫手足的事情。

荣泰盛的夫人凤芝冷哼一声,言除了贝儿,谁还有理由雇凶截杀他们?

荣城主夫人听着荣泰盛夫妻二人争论不休,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吾也不喜贝儿,但若是言她买凶杀人,吾也不太相信。且她那个性子,若没确凿证据,无端指认于她,定会被她反咬一口,将事情闹大。”

“娘,二嫂说的没错,那个贝儿......”

“老三,那是你大嫂,莫要直呼其名。”

荣府三公子荣泰兴的声音十分嘹亮,愤慨不已,听他讲话,仿佛听到子弹离开枪膛的声音。

“什么大嫂,那女人就是一个蛇精变的!你看她整天没事儿就缠着大哥吹耳边风,蛊惑大哥与吾等离心离德,天天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这城主府本来就该是由大哥继承,谁要跟他抢了。”

荣泰盛妻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言她大嫂贝儿担心他们挪用府中钱粮,天天盯着他们就跟防贼一般。她有心分家出去,但父母健在,没有分居别院的道理,只能一忍再忍。

争抢家产,出言不逊这些事情她都能容忍,但是她大嫂贝儿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怎么能够趁他们外出之时雇凶杀人。这一点儿,她是绝对不能容忍。

这荣泰盛的夫人凤芝也是个暴脾气,说话间,一掌将桌子的一角击落,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

荣泰盛夫人凤芝愤然的声音刚落,荣泰兴烦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娘,反正有那女人在的城主府,我是不会回去。要不你把她赶走,要不你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

听到荣泰兴对母亲出言不逊,荣泰盛这个当哥哥的立刻出言教训:“老三,你这是怎么跟娘说话的。怎么可以逼迫娘亲,快给娘亲道歉儿。”

“二哥,我又没有说错,有那个女人的城主府,咱们三个若是回去,早晚得被她害死。对了,还有小四和小五他们两个,待在府中也会有危险,让他们两个也赶紧搬出来住。”

“都搬出来住,那还叫家吗?”

“娘,就算吾等不搬出来住,那女人也会想尽办法将吾等赶走。不信你看着,她见吾等被赶走,很快就会对您和爹露出爪牙,独自霸占城主府。”

凤芝闻言,哼了一声:“城主府有什么,给她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七 荣府二公子荣泰盛的夫人凤芝表示,他们夫妻二人,从未想过要与大哥大嫂争夺家产。

城主府的所有财帛产业,大哥大嫂都可以继承拿走,但雇凶杀他们这件事情,她绝不能轻易翻篇儿。

眉头微蹙的荣城主夫人,深深看了一眼荣泰盛妻子凤芝:“今日府上死人了,你等可知?”

“谁死了?”

荣泰盛夫妻二人与荣泰兴齐声问出口,脾气火爆的老三荣泰兴一下子激动的站起身,言贝儿不仅雇凶对他们三人动手,也没放过小四和小五两个吗?

荣泰兴说着,就要迈步往外冲,嚷着要冲回府上栽了贝儿那条蛇精。

躲在门外的九方韶云和英虎吓了一跳,龙相更是直接摔下台阶,屋内响起荣泰兴的呼喝声:“谁在外面?”

猛地一把将门推开的荣泰兴,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手里抄着一把板凳儿。

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劈在庭院正中,照得庭院通亮,一草一木皆能分辨的清清楚楚,并无一人。

荣泰兴担心贝儿又雇人来袭击他们,他握着板凳迈步行进院内,四处环视了一圈儿,见四下无人,这才重新走回屋内关上门。

“老三,出了什么事情?”

“娘,我刚刚听到门外好似有人,应该是野猫跳窗子弄出的动静。”

庭院中,像是三只松鼠一般挤在一颗大树上的九方韶云、龙相和英虎,待荣泰兴行进屋内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敢立刻就从树上下来,以免荣泰兴杀一个回马枪。

当屋内再次传出交谈之声,九方韶云这才安心的揪着龙相的尾巴,将它轻轻送下树去。

随后,九方韶云也轻飘飘如一根儿羽毛般落在地面上。

“吓死本大仙了。”

心有余悸的英虎,落在九方韶云的肩头,言它就觉得那个贝儿有问题,没想到她可真够狠毒的,竟然雇凶截杀自己丈夫的亲兄弟,想必十方就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情儿,而被杀人灭口了!

从刚刚荣府母子几人的对话当中,很难推断出贝儿是否真的有买凶杀人,还得继续听下去,得到更多的信息,才能近一步分析和判断。

九方韶云带着变得更加谨慎的龙相,还有英虎,像是三只刚刚钻出老鼠洞的小老鼠一般,轻手轻脚从新回到石阶之上,趴在窗户上朝内看去。

屋内传出荣城主夫人的声音,她言,小五荣泰葌确实出了点儿事情,但与贝儿无关。乃是昨日出门踏青时,不幸被妖兽鸣蛇扫中,中毒昏迷。

所幸,被经过的仙医阁的师兄妹二人护送回府,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正在养伤,并无性命之忧。

听到荣泰葌是出门踏青时受的伤,荣泰盛都被气乐了,言大家都在忙碌解决干旱之事儿,他竟然还有心情跑出门去踏青,受伤也是活该。

然后他顺势询问,府上死的究竟是何人?

荣城主夫人沉吟了一下回道:“你嫂子贝儿今日请来了三位道长,据说来自金星城,其中年长的堂主名为火居道长凌虚子,有些真本事,解了小五身上的毒,还设法招雨。而就在他招雨之时,其女徒弟,也是他妻子,名字叫做十方的女道士,在咱家府上的后花园之中被杀害了。此事儿,还牵扯到送小五回来的仙医阁仙医身上。”

“是他们杀的?”

听到荣泰兴的询问,荣城主夫人摇了摇头,十分理性的分析,言双方之前并不相识,无冤无仇,且她看那位被怀疑的先生,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发表往自己的意见之后,荣城主夫人扫视了自己儿子儿媳三人一眼。

敏锐的凤芝立刻恍然,问荣城主夫人是不是怀疑是他们三人动的手?

荣泰盛三人被江湖术士袭击,怀疑此事儿与他们大嫂贝儿有关,说不定三人气恼之下,便杀了贝儿请来作法的术士。

“娘,吾等今日可不曾回过府上。”

性子急的荣泰兴也不等他娘亲言语,就再次激动的站起身来否认,言他们今日出城后一直向北,寻找水源。

才行到半路上,就被一伙儿术士袭击,三人浴血奋战,利用周围熟悉的环境逃遁,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逃回城中,之后便躲一直在此处。

大概在躲藏了一个时辰之后,眼见那些术士并未追来,荣泰兴便大着胆子在府外寻了一个小乞丐,去城主府给他娘送信儿。

这期间,他们三人一直躲在这座府宅之中,根本都没有出过门儿。

至于府上那些个什么仙医阁的仙医,火居道长凌虚子师徒这些人,他们是一个都未曾谋面,更不知道府上死了人。

“娘,老三说得没错儿,吾等回到荣城之后,不曾离开此处。还有娘,凤芝只是嘴巴厉害,她并不会真的做出伤害大嫂贝儿的事情,更不会杀人。”

“谁说吾不会。她既然想要吾等去死,难不成,吾等就干等着引颈受戮不成?”

凤芝恶狠狠的表示,若是把她逼急了,她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长长叹了一口气的荣城主夫人,让三人稍安勿躁,她相信三人的为人,不会无凭无据的胡乱杀人。

如今城主府内的情况比较复杂,三人暂且在这里待几天,待事情变得明朗一些之后,再行打算。

荣泰盛觉得此法可行,现在所有的事情皆还未明朗,冒然做出什么决定万一是个错误选择,一家人闹翻脸,以后该如何相处!

凤芝心有不忿,但听到丈夫如此说,也只能点头赞同荣城主夫人的建议。

性子火爆的荣泰兴一甩袖子,言贝儿那女人一日在城主府,他就一日不回去。什么时候将贝儿那个妖精赶走,他再回去。

深知荣泰兴脾气秉性的荣城主夫人,警告荣泰兴不要惹事儿,最近他爹因为荣城干旱的事儿,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在这种时候,他就不要再添乱生出是非,惹他爹烦心了。

荣泰兴鼻子用力的哼了一声:“我爹现在哪里有时间关心我,他都被那个妖精哄骗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娘,三弟这点儿说得没错,大嫂贝儿日日在爹面前讨巧卖乖,懵逼爹的双眼。所以吾等在此之事儿,还是先不要对爹言明比较好。”

凤芝这话,虽然荣泰盛没有明确抒发己见,但他的沉默以对,也算是表明了立场。

沉吟了半晌的荣城主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好。不过你们的爹他并不糊涂,只是心肠软,容易相信别人。且最近荣城干旱的事情令他劳心劳力,影响了他的判断。所以他才会仍由贝儿在府上瞎闹腾,没有进行管教约束。”

“娘,爹这两年性子变了不少,尤其耳根子变得特别软,最近住到府上的那个廖星沉,你需提醒爹不要太过轻信于他。咱们又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就是中原首富,万一若是个江湖骗子,吃了大亏之后的爹容易又一蹶不振。”

荣光城主曾经也被人骗过,被骗之后,变得一蹶不振,过了好长一段儿时间才恢复过来。

当时荣光城主被骗了不少银两,但他并不是心疼钱,而是伤心有人利用友情,辜负了他结交知己的一片真心。

有过前车之鉴,荣城主夫人无奈的点了点头,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会提醒荣光城主不要太轻信于人,她也会在旁边好好观察,若是发现异常情况,就将其等赶出府!

“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荣泰盛十分忧虑的叹息一声,屋外偷听的英虎忍不住也感叹一声:“石头公子确实不令人信任。”

忍不住调侃出声的英虎,没能控制好音量,被里面的人给听见了。

“谁?”

屋内传出一声暴喝,房门被人从内一脚踹开,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八 一晚上,发出两次暴喝的荣泰兴,飞身跳到门外。

又有一道惊雷,恰好劈到庭院当中。

被雷电光亮闪了一下眼睛的荣泰兴,眼角余光瞥到有道儿黑影从其左手边的院墙跃了出去去,立刻转身喊道:“在那边。”

跃出墙外的九方韶云,迎面撞见一个黑影,下意识出手。

殷玄凌一把扼住九方韶云手腕,压低声音:“小师妹,是我。”

随即他一把揽住九方韶云的腰,身形一闪,转过墙角,隐于黑暗之中。

三道身影从墙内跃出,冲上前一步的荣泰兴嗓门很大的喊了一声“小贼出来”,立刻被压低声音的荣泰盛呵斥一声,让他小点声儿,小心将截杀他们的那伙儿人给引来。

“没准儿就是那伙人。”

表情凝重的凤芝,让荣泰盛兄弟二人退到墙根儿的暗处,不要暴露自己。

一道惊雷落下,照得宽阔的街道朗若张烛,不见一人。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的三人,屏息静气,于黑暗中四处扫视。

风声嘹亮,偶然响起的惊雷像是天神击碎了战鼓,昏暗的街道,除了偶尔亮起的雷电,就连野猫野狗都没有一只。

院墙内侧,传出荣城主夫人有些焦急的询问声,环视了一圈儿的荣泰盛言没有看到人。

不是截杀的他们的人,若是那伙儿截杀他们的人,刚刚听到荣泰兴那一声暴喝,早就跳出来杀人来了。

那会是谁?

眉头微蹙的凤芝,望着远处的黑暗,沉默不语。

月光透不进去的黑暗之中,殷玄凌牵着九方韶云的手,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折返。

“七曜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殷玄凌摇头,言火居道长凌虚子将十方的尸体存放在了义庄,他和七曜都很悲痛,一直守在那里,哪儿都没有去,也没有见任何人。

“许多鱼那家伙儿,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大半夜的出来瞎跑?”

英虎责备许多鱼太不负责任了,竟然放任殷玄凌自己一个人深更半夜出来,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吾认识路。”

听到这话的英虎险些从龙相的角上滑落下去,九方韶云也有些错愕,笑着言这下子好了,以后若是她不在殷玄凌的身边,殷玄凌也可以自己去任何地方了。

“前往小师妹身边的路,我永远不会迷惑。”

英虎险些吐了,吐槽殷玄凌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土味儿情话!

还有,他不要睁眼说瞎话,提醒他不要忘记,就在前不久,他们前往荣城的路上,殷玄凌还曾绕着一颗大树不停的转圈儿,就跟驴拉磨一般。

殷玄凌没有理睬英虎,看着九方韶云:“小师妹不相信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只会说“嗯”的大师兄,开始爱用这种疑问句与她对话了?

九方韶云从殷玄凌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情感触角终于敏锐竖起的九方韶云,又陷入纠结之中。

想她这般同意大师兄一直跟着他,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小师妹。”

殷玄凌的轻唤,将九方韶云的思绪拉回,她突然眸光一暗,伸手一把扣住殷玄凌的肩头,将其拉到旁边黑暗的角落。

街角处,几道儿身影像是成群的野狗一般蹿出,直奔荣泰盛他们暂时藏身的那座宅子而去,九方韶云立刻暗叫一声“不好”,从暗处冲出,也朝那座宅子冲去。

九方韶云的身后,一人,一猪,一鸟紧随其后。

宅子的大门仍旧紧闭,但是从里面清晰的传出打斗之声。

没有任何犹豫的九方韶云一个纵身,从大门旁的院墙跳入进去。殷玄凌随之也跳进院内,龙相则是载着英虎,令英虎再一次感受飞天神猪马踏飞燕的神奇技能。

四四方方的庭院之中,一群身着太极图案青色道袍的术士,手中利剑不断的喷出火焰,照得昏暗的庭院光彩异常。

正屋的房门口,英气勃发的凤芝一马当先,手中一对儿金光灿灿的峨眉刺,飞速旋转好似两个小太阳,抵挡几名术士的火剑。

荣泰盛和荣泰兴也各持宝剑,抵御剩下术士的攻击,惊骇不已的荣城主夫人与婢女二人缩在门内,满脸担忧焦急的探头朝外观看。

人单力薄的荣家兄弟,很快就落于下风,九方韶云忙上前两步,手中金杖朝前一挥。

“九莲金杖术,横扫千军。”

一片金灿灿的金杖光芒,扫向院中的术士。

听到动静的十数名术士立刻转身,手中宝剑一挥,一片火光骤然而起,与金光灿灿的金杖术撞击在一起,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空中,三道儿身影落在房脊之上,立于左边的年轻术士,居高临下的高喝一声:“不知两位仙友如何称呼?”

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并肩而站,抬头望着立于屋脊屋檐之上的三人,朗声回道:“南疆仙医阁,九方韶云。

“仙医阁,殷玄凌。”

“南疆来的仙友,可与荣府有亲?”

“吾乃暂居荣府的客人。”

“既非亲人,何苦以性命相搏?”

一道闪电劈在半空,将屋顶之上照得一片通亮,仰望上方的九方韶云,不由得微微一怔。

站在龙相巨角最顶端的英虎,从九方韶云背后探出头,惊愕出声:“这三人,怎么看着眼熟?”

站在房脊之上的三人,中央年长者身着太极图案青袍,头戴莲花冠,面上蓄黑色长须,修得一丝不苟,与火居道长凌虚子有七八分相似。

站在年长道长左手边的年轻女子,面容孤冷,也与火莲仙姑十方模样相近。

另外一边的年轻道士,也是与七曜长得很是相似,甚至眉宇间,有着一样的灵动。

心中诧异的九方韶云微微蹙眉;“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金星城凤火堂堂主,三八八火居道长凌虚子。”

这人自称凌虚子,殷玄凌不由得扭头看向九方韶云,九方韶云拧眉环视屋顶上另外的年轻男女。

“这二位莫不是火喉道人七曜和火莲仙姑十方?”

不知身份真假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眉头微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你识得吾两位小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三十九 “半日前,吾在他处,见到过与三位道长名字相同,穿着相同,容貌相似的师徒三人?”

听到九方韶云此言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挑起眉头,居高临下审视九方韶云:“仙友此言何意?”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都听不懂,你是不是傻?”

英虎驱使龙相耀武扬威的上前一步,趾高气扬的言他们之前与自称火居道长凌虚子,还有火喉道人七曜,以及火莲仙姑十方的三位术士打过交道。

所以,是有人冒充屋顶三位的名号,还是眼前这三位才是冒牌货?

按理来说,屋顶上站立的凤火堂师徒三人,更像是正版。

一是这三人看上去明显气度不凡,二是三人排场也大,下方站着的两排凤火堂弟子,刚刚露的那一手,怎么看都不像是请来的群演。

听到有人冒充自己的身份儿,立于屋顶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忽然面露紧张之色,眸光焦灼的望向荣泰盛:“你们已经将东西交给那个假冒吾的人了?”

荣泰盛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什么东西?”

没有回答问题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看向九方韶云:“吾等只欲擒住荣家几位少爷,与其父交换一物,并非要害他等性命,还请仙友莫要插手。若是争斗起来,难免会有所受伤。”

要绑票人家的儿子,再威胁人家老子交出自家的宝物,将这种强盗行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这脸皮是得多厚啊!

“不知道长欲求荣家何物?”

火居道长凌虚子以为自己将话挑明,与荣府并未沾亲带故的九方韶云,就会十分识相的知难而退。

毕竟,没有必要为了陌生人,将自己置之险境!

只是不承想,九方韶云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语气略微显得有些不耐烦:“只是当年荣家少爷在山上采的一株仙草,吾等欲求之入药,以救人性命。”

说到这里,他长吁一声,言人命关天,九方韶云身为仙医阁的仙医,应该能理解他们救人的迫切心情。

“荣城主不是那种刻薄寡恩的人。”

九方韶云与荣光城主相处并不久,但亲眼见到他为了荣城干旱问题奔波劳苦,操碎了心。

但凡有那么一丝的希望,他都竭尽全力,不愿错过,将全城百姓的生计问题放在首位,自己儿子中毒快要死了,一开始都未能抽出时间理会。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吝啬一株药草,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逝去。

九方韶云揭穿火居道长凌虚子的谎言,荣泰盛赞同的点头,言若是有人向他爹求什么草药救人,他爹绝对不会吝啬。

脸色微微一变的火居道长凌虚子,言其并未说谎,可能是有人于荣光城主身旁吹耳边风,不许他将仙草白白送出。

“吾娘不是那种人。”

脾气火爆的同泰兴愤慨出声,言她娘号称荣城活菩萨,但凡有人求到她头上,就没有不应允的事情,绝对不会为了一株小小的药草,枉顾他人性命。

说着,他看向荣泰盛:“二哥,咱们小时候有在山上采到过什么仙草吗?”

“吾也未曾听说府上有什么可以救人性命的仙草。”

门内传出荣城主夫人的声音,她十分肯定的表示,府上并没有什么仙草,应该是火居道长凌虚子等人弄错了。

火居道长凌虚子等人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想要什么仙草,肯定另有所图。

九方韶云想到了石天帚,他来到荣城之后,一直随着荣光城主不离左右,难不成,他也是想要从荣光城主那里得到某样东西?

而那样东西,令有人假冒火居道长凌虚子前来谋取,接着又引来真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一伙儿。

脑中电光一闪的九方韶云,脱口惊叫一声“不好”,吓了英虎一大跳,从龙相的巨大麋鹿角上滑落下去。

“老大,你吓唬吾作甚?”

微微蹙眉的殷玄凌,盯着九方韶云问道:“小师妹,怎么了?”

“城主府那边可能出事了。”

此言一出,立于屋顶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最先有了反应。

有人假冒他的名号入府,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骗取财帛那么简单,极有可能也是同样盯上了他要寻的东西。

暗叫一声“不妙”,火居道长凌虚子朝下方的门徒一挥手:“走,去荣城主府。”

一开始他就算计错了,不应该大费周章的迂回作战,应该一开始就直捣黄龙。

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既然荣光城主不识好歹,那就不要怪他用些强烈的手段。

九方韶云见火居道长凌虚子带人飞速离去,知晓火居道长与她想到了一处,怀疑假冒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与七曜已经对荣光城主动手,也欲动身前往城主府。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劈在九方韶云的身前,惊得她停住脚步。

紧随其后的殷玄凌也被突然降落的惊雷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查看九方韶云的身上是否被雷电劈中。

险些将一身毛儿都吓掉了的英虎大喊一句“不详”,心有余悸的九方韶云瞪了乌鸦嘴的英虎一眼,刚要迈步,却被殷玄凌一把扯住。

“大师兄,我没事儿,没有被雷电劈中。”

“城主府,还是不要去了。”

这个不知真假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来势汹汹,绝非善类,他们要抢荣光城主的东西,荣光城主若是肯乖乖交出,还则罢了,若是不肯,双方必定发生争斗。

中原藏龙卧虎,火居道长凌虚子这一伙儿十余人各个修为了得,恐九方韶云与之对战,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而且,殷玄凌感觉,这一回儿的事情,背后似乎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之前在杻阳城的城主府,他们只是恰巧撞见侍卫长任无良欲抢夺贾富贵的城主之位,网络数名江湖上的朋友兄弟,围攻城主府。

但是这一次发生在荣城主府的事情,明显并不简单。

更名换姓的石天帚,真假凤火堂火居道长等人,全都盯上了荣府。

如今已经死了一个十方,殷玄凌预感,肯定还会死更多的人。

英虎十分赞同殷玄凌的说法,言中原门派盘根错节,得罪了凤火堂,说不定明天就会立刻有人找上门,点名要九方韶云出门受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水火之患,人心之害四十 英虎言,荣光城主身边有石天帚主仆三人不离左右。

若是假火居道长凌虚子胆敢对荣光城主动手,石天帚那三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九方韶云没必要去蹚浑水。

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的荣泰盛三人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什么,他们朝拉扯中的殷玄凌与九方韶云二人深施一礼,什么话都没有说,纵身跃出墙去。

房门内,荣城主夫人腿软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有股想哭的冲动。

他们荣家最近到底是得罪了哪位神仙,怎么事事不顺儿。荣城干旱的问题还未解决,怎么还被金星城的门派术士给盯上了?

九方韶云歪头看着默默擦干眼角泪珠,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的荣城主夫人,她轻轻拂开殷玄凌的手。

“大师兄,吾当初护送荣泰葌回府的目的,确实只是为了财帛之物。但如今,荣府有难,我不能眼睁睁放任他们去死。还有,吾与石天帚有交,曾经一起出生入死,不能在得知他可能有难时,置之不理。”

之前假火居道长凌虚子挤兑九方韶云,在荣城主夫妇面前抢功,荣泰葌与荣泰平两兄弟仗义执言,脸红脖子粗的替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鸣不平。

之后火莲仙姑十方被人杀害,七曜冤枉乃是殷玄凌所为,荣泰葌与荣泰平两兄弟又站出来为殷玄凌伸张正义。

两日之前,荣泰葌、荣泰平两兄弟与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素不相识,却能真心实意信任于他们,她不想辜负兄弟二人对他们的这份儿信任。

九方韶云说着,朝前迈步,却再次被殷玄凌一把抓住。

“小师妹,不要去。”

阳县的过往,似乎在殷玄凌的心中留下了不小的创伤和阴影,他从未如此担心害怕过。

九方韶云再次拂开殷玄凌的手臂,为了仗义执言的荣泰葌两兄弟。以及若是她遇到这种事情,绝对不会袖手旁边的石天帚,九方韶云选择义无反顾。

朝殷玄凌微微一笑的九方韶云一个飞身,纵跃而去,跃出院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暗夜当中。

“菩萨都没有她这么爱管闲事儿!”

英虎愤愤的喊了一声,然后驱使龙相,猛地跃出高墙,朝前飞奔,追赶九方韶云的背影。

眼中有微光闪烁的殷玄凌,胸前在阳县受伤时落下的疤痕,突然变得又痒又痛。

他的额头之上,隐隐有淡淡的苍色蜈蚣青筋浮现。

猛地一把攥紧拳头,殷玄凌额上浮现的淡淡苍色蜈蚣青筋猝然消散,他猛地凌空而起,御剑飞行,瞬间就追赶到九方韶云的身边,一把将她揽住。

站在玄青剑之上,九方韶云望着殷玄凌,轻轻唤了一声:“大师兄。”

“不要受伤。”

“好。”

“你若是出了事情,吾也活不成了。”

九方韶云闻言垂下头,“我也是”这三个字儿她几近说出口,但还是咽了回去,喃喃回了一句:“我知道。”

殷玄凌不再言语,加速御剑而行,突然前方传来英虎的惊呼。

“荣城主府着火了!”

前方不远处的荣城主府火光冲天,御剑而行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极速冲到城主府上方,就见自称真火居道长的凌虚子,立于城主府后花园一间正屋的房脊之上。

他手中火纹长剑挥舞犹如一只火凤凰,射出一道道火舌,击向救活荣泰葌的假火居道长。

下巴被烧黑一片的石天帚,与许多鱼和松子儿三人,正在被凤火堂的术士们围攻,深受火焰之苦。

同样立于房脊之上的火莲仙姑十方,手中莲花青剑上回旋着一个灿烂无比的火焰莲花,正在对假七曜进行攻击。

屋脊上的另外一侧,真的火喉道人七曜,也不知嘴巴里面是不是吞了桐油,竟然喷出一束束火焰,攻击荣泰盛与荣泰兴两兄弟,还有数十名城主府的私兵。

凤芝则是护着荣光城主,以及府上几名忠心耿耿的下人,躲在一个一人多高的造型假山后方。

炽热的火舌,像是一条条巨蟒,于院子当中肆虐。

火舌游过花草,花草片刻便烧焦枯萎;拂过大树,树叶立刻卷曲,没一会儿,树干就着起火焰。

四处乱飞的狂暴火舌,不断的撞击在假山之上,大量的石块儿向下飞落,躲在假山下方的荣城主等人,抱头哀嚎,四处奔逃。

冷静的凤芝,横着峨眉双刺,护着荣光城主,招呼此处奔逃的荣府下人们:“去游廊。”

荣光城主众人,在凤芝的掩护下,朝着后方远处的游廊退去。

偌大的荣府后花园,仿若世界末日,极为混乱。

炽热的火海,将昏暗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道惊雷劈下,吓得一哆嗦的英虎落在九方韶云的肩上,望着前方混乱的场面:“老大,咱们先救谁?”

九方韶云如鹰一般的双眼,像是蛇一般游走穿梭于人群之中,很快,目光落在不远处假山旁边的花坛上。

猛地一甩金杖,九方韶云跳到屁股冒出一串儿火花的金杖之上,飞向花坛。

如一道流光般冲到燃烧成火海的花坛上空,居高临下的九方韶云一把将荣泰平从火海花坛之中拎起,御剑而行的殷玄凌紧随其后,将同样陷入到花坛火海当中的荣泰葌救出。

二人一个御剑,一个踩在“呲呲”喷射火花儿的金杖,领空飞行,将荣泰葌与荣泰平兄弟二人送到暂时还算安全的游廊处。

看了一眼衣服肩头处被烧出一个大洞的凤芝,九方韶云开口建议道:“此处不宜久留,你们先出府去,待吾等把剩下的人救出之后,再与你们汇合。”

“我们不走。”

脸蛋儿被熏黑的荣泰葌与荣泰平二人异口同声拒绝,不肯离去,愤然的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结果弄了一个大花脸。

荣光城主言他的儿子在此,府宅在此,祖宗祠堂也在此,怎么能随便离去。

荣府的几位忠仆见家主不肯离去,也皆都摇头,欲与荣府共存亡,凤芝自然也是如此。

“随便你们。”

九方韶云丢下这一句话后转过身,同时快速的给龙相使了一个眼色,命它留下照看荣光城主众人,然后身形一闪,朝距离最近的石天帚三人飞去。

石天帚三人,被凤火堂的十数名术士围在之前被九方韶云引雷电击毁的凉亭前,身上衣服烟熏火燎,完全不成样子,脑袋上的头发都快要被烧光了。

闻到一股焦臭味道儿的英虎,也不知被刺痛了那根儿神经,怒喝一声“欺人太甚”,像是一架失控的飞机一般,冲向一名挥剑,朝许多鱼施展火焰剑气的凤火堂术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1) 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英虎,怒吼一声“欺人太甚”,像是一架失控的飞机一般,冲向一名挥剑砍向许多鱼的凤火堂术士。

毫无防备的凤火堂术士被一下子撞飞出去,得以脱困的许多鱼,立刻朝英虎竖起大拇指。

得意洋洋的英虎飞在空中,兴奋的扑扇着翅膀,仿佛全天下它最厉害,朝凤火堂的术士大声叫嚣:“你们过来啊!”

一束束火焰冲天而起,迎面射向英虎,烧得英虎立刻惊呼乱叫。

许多鱼十分后悔不该称赞这只不懂得谦逊为何物的鸟儿,九方韶云也觉得英虎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而只是“戏精上身”,想要表演一下英雄救美,结果演砸了!

“九莲金杖术,龙卷风。”

轻飘飘落于地面的九方韶云,手中金色长杖朝前一挥,两个金光灿灿的巨大龙卷风呼啸而起,旋转着冲向凤火堂众术士。

后退两步的凤火堂众术士,整齐划一的挥舞利剑,施以火术反击。

风助火势,如巨龙一般的龙卷风卷着火焰冲天而起,于高空之上轰然炸开。

漫天的火花好似火雨一般落下,凤火堂的数名术士全都被爆破的火龙卷轰飞出去,有几人身上还着了火,拼命在地上打滚儿,惨叫不休。

隔壁的战场被殃及池鱼,假的火居道长和他的徒弟假七曜,以及荣泰盛与同泰兴两兄弟,全都被爆炸的火焰龙卷风轰飞出去。

躲在远处游廊处的荣光城主父子主仆等人,也受到火龙卷爆破的袭击,身体被滚热的气浪推向后方,撞在院墙之上。

站在凉亭附近的石天帚主仆三人也未能幸免,踉跄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进凉亭焦黑的废墟当中。

火龙卷爆炸的同时,殷玄凌就下意识的将九方韶云护在怀中,身上长衫的左下摆被火焰烧毁,露出里面的长裤。

而在九方韶云咏诵金杖术咒语时,就预感大事不妙儿的英虎,及时躲在了殷玄凌的身后,只有头上的那撮儿红色呆毛顶端,被烧焦打卷儿。

只有闯了大祸的九方韶云一人,毫发无损!

听到身后传来荣光城主等人从地上爬起的痛苦呻吟声,九方韶云十分抱歉的喊了一句:“对不起,吾不是故意的。”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顶着打卷儿呆毛的英虎,在殷玄凌的肩头气得跳脚,让九方韶云看准了再打。

要不照她这样打法,敌人还未打死,自己人就得牵着手一起下黄泉了。

脑袋撞到假山的假火居道长头破血流,脸上黑如焦炭,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口中喷出一口焦黑的烟,剧烈的咳嗽起来。

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的假七曜,脸上同样焦黑一片,气呼呼的奔到他师父身边,指着面容干净整洁的九方韶云:“你......你......”

吐了两个“你”字儿的假七曜,还未完整说出一句,就听到他身旁的师父大喝一声“小心”。

假火居道长一把将弟子七曜推开,一道火舌,猛地击在他的胸口之上。

向后飞去的假火居道长,身体再次撞击在假山之上,上方碎石“哗啦啦”滚落下来,劈头盖脸的砸在他的身上。

原本就头破血流的假火居道长,又被落石砸得鼻青脸肿,形容狼狈,还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屋脊之上,面容清冷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用火纹长剑指着假火居道长:“尔是何人,竟胆敢冒充吾?”

哭丧着脸奔到假火居道长身前的假七曜,用袖子掸掉他师父头面部上的石块儿灰尘,带着哭腔开口询问:“师父,你可还好?”

假火居道长推开七曜的手,向前两步,朝屋脊之上的凤火堂火居道长凌虚子拱手施礼。

“在下鄙名,不值一提。只因敬仰凤火堂堂主大名,借来一用,还望堂主大人大人有大量,恕吾师徒二人这猪油蒙心之过!”

“尔等可知,凤火堂乃‘五岩联盟’之一,尔等竟敢做出这种败坏凤火堂名声,挑衅凤火堂尊严的事情来!”

五岩联盟是中原五个比较有影响力的门派聚在一起,形成的组织,号称聚集了除剑宗之外,最厉害的门派,成员众多。

五岩联盟打着互助互利的名号拉帮结派,抵制其他门派,张扬跋扈,不可一世。

原本只有五个门派的五岩联盟,为了壮大势力,又收拢不小小联盟,排挤、抵制不与他们同心的门派,尽是施展一些强盗行为,名声越来越臭,但却有恃无恐。

这是因为,五岩联盟的背后,有中原门派之首的剑宗罩着。

挑衅五岩联盟,动五岩联盟的人,就等于在挑衅剑宗在中原的权威。

五岩联盟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他们背后撑腰的剑宗。

剑宗,一个号称中原武林盟主也不为过的门派!

“扑通”一声,假火居道长跪倒在地,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恭维的笑容,十分谦逊的朝上拱手。

“堂主恕罪,念吾等一时猪油蒙心,还请高抬贵手,放师徒吾二人离去。”

“爹。”

假七曜一下子跪在假火居道长身旁,恶狠狠的抬头瞪着上方的凌虚子。

已经顾不上头上呆毛烧焦的英虎,一脸八卦的盯着假七曜和假火居道长,嗓门很大的喊道:“他们竟然是父子,这关系也太乱了!”

耳朵险些被震聋了九方韶云,盯着跪在上的假火居道长父子二人,心说这二人还真是倒霉,来一趟荣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假火莲仙姑十方自然生不出七曜这么大的儿子,但其应该确实是假火居道长的夫人没错,应该是续弦。

续弦的新夫人死了,救治荣泰葌苏醒的灵丹妙药钱还未收回,如今还灰头土脸的跪在地上求人放过自己与儿子两条性命,假火居道长这一回的买卖,可真是亏大了。

“你给吾磕十个头,吾就放过你们父子二人。”

立于屋脊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此言非虚,他收起了手中火纹长剑。

“凭什么?”

跪在地上的假七曜泪流满面,仰头瞪着上方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不肯服软。

“让你们磕十个响头,都是便宜你们了。你们冒充吾等,败坏凤火堂名声,将你们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真七曜冷哼一声,言十个响头,换假火居道长父子二人两条性命,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了。

“没错。”

满含冰霜的火莲仙姑十方,也冷冷开口,眸光凛冽的盯着下方跪在地上的假火居道长父子二人,仿佛只要二人敢说一个不字儿,她就会毫不留情的立刻让二人人头落地,咄咄逼人。

愤愤然欲站起身的假七曜,被他爹一把拽住:“榕儿,莫要逞能。”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技不如人,就只能认栽!

否则,就得搭上一条小命儿!

是选择硬气有尊严的死去,还是苟且偷生,以待后续?

这是个难题!

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带着哀求,愤慨不已的七曜眼中,终是落下泪来。

英虎赞叹假七曜有骨气,又骂凌虚子一伙儿欺人太甚。

跪在地上的假七曜,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咬着后槽牙,脑袋猛地朝地上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2) 一个冰凉之物,抵住了假七曜下落的下巴,阻止了他的脑袋撞地。

疑惑睁开眼的假七曜,看到九方韶云手中的金杖横在他的下巴上,一下子就变了脸,怒气冲天,瞪眼吼道:“你要干什么?”

九方韶云没有理睬他,抬头望向上方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他们爷两个磕的头,吾接下了。”

一下子就炸毛了英虎,飞到九方韶云的面前,愤然的拍着翅膀。

“老大,你管他们两个的闲事儿做什么!你是不是忘记了,他们之前是如何冤枉大师兄的?”

“你刚刚不是赞扬他有骨气吗?”

落在九方韶云肩头的英虎,愤然瞪向假七曜:“有骨气没错儿,但他诬陷大师兄,不值得被同情。”

仰着头,脸上挂着泪痕的假七曜,恶狠狠的瞪着九方韶云与英虎。

“谁用你们同情。吾不要你们假好心!”

“老大,你看到了吧!这家伙不识好歹,不要理睬他!”

九方韶云深深看了一眼假七曜,扭过头对跪在旁边的假火居道长道:“尊夫人,不是吾大师兄杀的。”

假火居道长愣愣的看着九方韶云好一会儿,他释然的才点了点头:“吾知道了。”

“爹。”

“榕儿,你不要说话。”

被自己父亲喝止的假七曜,委屈的住嘴,恶狠狠的瞪着九方韶云。

“你们二人,走吧!”

假火居道长有些迟疑,但还是一把拉住七曜,但倔强的七曜就是不肯起身。

“老大,您就是太心善了!”

照例拍了一句马匹的英虎,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假火居道长父子二人:“别墨迹,赶紧走,小心一会儿吾老大改了主意。别忘了,你们可是冤枉过吾等大师兄!”

“谁允许他们走了。”

随着火居道长凌虚子声起,一条火舌从火纹长剑上跃出,射向九方韶云。

“砰”的一声,火舌撞击在展开的桃花伞之上,碎成无数火蝶振翅飞向四周,随即消散。

“吾说让他们走,就谁都拦不住。”

将桃花撑在头顶之上的九方韶云,仰头望向上方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笑颜如花。

“不行。辱吾凤火堂声誉者,杀无赦。”

火喉道人七曜愤慨出声,九方韶云呵呵一笑:“你们凤火堂,有名声可言吗?”

就在刚刚,火居道长凌虚子扬言要抓人家的孩子,威胁老子要东西。

当时说出口的恐吓威胁言语还热乎着,眨眼间就登堂入室的直接打上门,还立牌坊的言自己是什么名门正派,黑白两张脸都被他们贴在面上了,也不怕别人骂他们是“阴阳人”!

“还不走,等过年吗?”

英虎再次催促还在拉扯中的假火居道长父子二人,下了狠心的假火居道长,用尽全力,将儿子从地上拉起,然后朝九方韶云拱手作揖:“在下五五七,清风道长酉存渝,携小儿酉木榕向仙医道谢,这份儿恩情吾父子二人记下,日后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清风道长酉存渝说完,一把紧紧扯住自己儿子酉木榕的胳膊,扯着其往外走。

执拗不肯走的假七曜酉木榕,仍旧恶狠狠瞪着九方韶云:“十方她真不是你们杀害的吗?”

九方韶云表情淡然,无波无澜:“不是。”

“都说了,不是吾等杀的十方,吾等根本就没有杀她的理由,你还真是个不开窍儿的榆木脑袋!”

眼含泪花的酉木榕,一把甩在他爹的手,在瞪了一眼英虎之后,猛地跪在地上,给九方韶云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若十方不是尔等所杀,这份恩情吾日后一定相还。若是日后查出乃是尔等所为,吾定追杀尔等到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望着假七曜酉木榕离去的背影,英虎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白眼儿狼,不识好人心!”

这孩子,之前是真的认准十方乃是她大师兄所杀,而并非要诬陷她大师兄殷玄凌。

虽然不知亲母子,看得出,他们感情很深。

望着清风道长父子二人离去背影的九方韶云,眼角余光瞄到有凤火堂弟子受火居道长之命,偷摸前去追杀酉家父子二人,正欲有所行动,颇具眼色的石天帚与许多鱼二人已经挺身上前,将人拦住。

“她说了,保那父子二人一命,今晚在这里,就没有人能够杀得了他们。”

“啪”的一声展开牡丹折扇的石天帚,面上虽然带着笑容,但语气听上去并不像是良言相劝。

“罢了!”

眼下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火居道长凌虚子不想继续再追究清风道长父子二人冒名顶替之事儿。

火居道长凌虚子将眸光投向远方,于昏暗的游廊中,搜寻荣光城主的身影。

“城主大人,趁吾等与你好好说话,还是尽快将东西交出来吧!”

火居道长的徒弟七曜,是个牙尖嘴利的厉害人物,顺着他师父的话恐吓荣光城主,言怀璧其罪,宝物放在普通人的手中会反受其害,希望荣光城主识时务,莫要令明珠蒙尘,早点儿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在吾这里。”

摇着大红牡丹折扇的石天帚一派风流,朝立于上方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等人挥了挥手,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眯起眼睛的九方韶云睥睨石天帚,心说果然和她猜想的没错儿,石天帚在荣府在是有所图。

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令凤火堂的人如此兴师动众?

甚至还令清风道长酉存渝不惜冒着得罪凤火堂的危险,来此窃物!

居高临下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眼见石天帚气度不凡便安耐下性子,挤出一个笑容。

“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三二一金玉满堂廖星沉。”

“你就是那个中原首富?”

火喉道人七曜与当初冒充他的酉木榕一般惊讶,火居道长凌虚子也是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

英虎见状,不由得叹了一句:“石头公子看来是真的很有钱!”

真假火居道长等人,皆知金玉满堂廖星沉这个名号,可见石天帚在中原,确实算得上是名号响亮的一号人物!

“老大,你说石头公子为什么更名换姓?”

英虎悄声询问九方韶云,九方韶云言每个人都会有点儿自己的小秘密,不必在意,也没必要太过关心。

英虎嘟嘟囔囔的表示,它是担心九方韶云被石天帚给骗了,石天帚那个花花公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像她这样没有江湖经验的江湖萌新,还有殷玄凌那样实心眼儿的呆头鹅,遇到石天帚这样花花肠子拐一百八十个弯儿的人,都能被其骗去刨自家祖坟。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你说石天帚就说他好了,干嘛骂我们师兄妹二人?

自从石天帚自报家门之后,立于屋脊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脸色就开始各种变化,反正都没什么好颜色儿。

“既然如此,廖少侠自然不会为钱财之物所动。那可否卖剑宗一个面子?”

火居道长凌虚子并未报他们凤火堂的名字,而是直接摆剑宗出来压人。

此举,似乎触犯了七曜的自尊心,他立刻黑下脸来。

“师父,不必与其等多说废话,杀光所有人,取走宝物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3) 杀光所有人?

中原的术士,都这么大的口气吗?

不是说,中原人不爱食辣,吃得十分清淡,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莫不是,食屎了,嘴巴这么臭!

凤火堂,难不成是个大粪坑!

天底下,就没有比英虎更会气人的鸟了。

园内凤火堂的众术士,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英虎撕个粉碎儿。

差点儿没被英虎气死的七曜,也不再多说废话,发出一阵“哇哇”怪叫,暴喝一声,从口中喷出一束火焰,笔直射向英虎。

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的英虎立刻振翅向上去飞去闪避,但火喉道人七曜喷出的火舌,像是黏在了英虎屁股后面一样,随着英虎的身体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紧紧咬住英虎不放。

“老大,救我。”

英虎求救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如同冰雕一般面无表情的火莲仙姑十方也迅速出手,两道剑气火莲,高速旋转着,镰刀一般的花瓣,好似切割韭菜一般,击向九方韶云。

面容冰冷的十方,眼见九方韶云瞬间就被火莲吞噬,也不知被斩成多少碎块儿,冰冷的嘴角不由得翘起。

只是,她的嘴角刚刚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一道身影就脚踏着火莲剑气猛地跃起,轻轻落在她的面前。

惊愕的十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撑着桃花伞的九方韶云一拳击中左眼,连连向后倒退数步。

什么人,能够踩踏剑气?

就算是钢筋铁骨,那也得被剑气绞碎啊!

她不是人!

乌眼青的十方,长这么大,她的心头从未如此起过波澜,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异常古怪诡谲的女子。

飘散着幽幽花香的桃花伞下,九方韶云巧笑嫣然:“对不起,忘记打人不打脸了!”

十方受伤的是眼睛,但她感觉脸颊上火辣辣的,好似被人扇了一巴掌!

十方并不知晓,九方韶云并非是钢筋铁骨,也并非习得了“辟火术”。

若是十方站在更高的地方,再距离方才踏火行来的九方韶云更近一些,就能看到,九方韶云的下半身,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覆盖在身上,形成一层黑色的薄膜,像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抵挡住了火莲剑气的攻击。

这是当初九方韶云在阳县与地仙伯奇战斗时,从对方琉璃气罩上面得来的灵感,利用导引之术,研习出了一种较为简单的防护功法。

这种功法,就是利用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编织在一起,形成密集的丝织品形式,犹如在身上穿上一件儿类似盔甲的防护衣,抵挡各种术法攻击,百毒不侵。

练就这种奇妙的功法之后,九方韶云尝试将黑色死气附着到其他东西之上。

尝试了很多次之后,九方韶云最终发现,她只能将编织成紧密布料的黑色死气,附着在自己制造出的器物之上。

她还尝试,利用黑色死气附着在活人身上,但也未能成功。

还有就是,她曾经想要将操控如同发丝一般的黑色死气凝聚成兵器,进行攻击。

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成功的凝聚成了刀、枪、剑、戟各种兵器的模样,但击在硬物上之时,就会立刻散开,像是水流一般游动过去,并不能造成伤害。

脑子灵光的九方韶云很快就发现,不是黑色死气不能附着到他人身上,也不是不能化作出武器刺穿硬物。而是,她能够操控的黑色死气力量还很薄弱。

若是,她能够控制更多的黑色死气力量,整座阳县所有人的身上,人均一件黑色死气盔甲不成问题;单丝一根儿的黑色死气,也可穿石。

只可惜,九方韶云现在能够调动操控的力量有限。

一旦,她调用的力量,超出她所能承受操控的范围,她的神智就会变得模糊起来,这样非常危险,容易敌我不分,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或事故!

火莲仙姑十方凝着九方韶云的眼中,透漏出疑惑、惊悚已经厌恶之情,最后心中的百般情绪,化作一句话。

“你不是人!”

“你怎么骂人?”

英虎飞落到桃花伞之上,得意洋洋的收拢翅膀,又开始吹九方韶云的彩虹屁!

“见识到吾家老大的厉害,你害怕了吧!还不知难而退?”

英虎气焰嚣张至极,堪称大荒第一马屁精!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十方确实因为太过吃惊而心生恐惧,然后又被英虎戳中心思儿,还是以这种放肆炫耀的恶心人口气,气得她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白了。

英虎若是谈判专家,绝对能够惹得绑匪将人质全都“突突”了。

就它这谈判水平,别说是耶稣、大罗神仙,就算是玉皇大帝亲自下凡,恐怕也保不住人质一条性命。

“好大的狗胆!”

气急败坏的火喉道人七曜,猛地原地跳起,飞跃到空中,双臂展开,好似一只喷火神鹰,口中喷出一条环抱粗的火舌,击向九方韶云。

撑着桃花伞的九方韶云,并未用桃花伞抵挡,而是猛地从后背抽出日月铃符咒长杖,朝天空一指。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落下,狠狠的劈在七曜的身上。

完全没有预料九方韶云会有此一招的七曜,惨叫一声,从屋脊之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身体不停的抽动。

英虎见了,立刻扑扇着翅膀大笑:“活该。谁让你跳那么高,不劈你劈谁!”

“师弟。”

十方惊叫一声,怒目圆睁,手中宝剑一挥,一朵硕大的剑气火莲,像是一个大瓮,劈头盖脸的砸向九方韶云。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将硕大的剑气火莲劈碎,同时劈在屋脊之上。

霎时间,无数瓦砾碎片四处飞溅。

火居道长凌虚子挥剑,斩碎飞射而来的瓦砾,一把扯住情绪变得激动的十方。

屋顶之上,破了一个大洞,九方韶云在漫天的瓦砾碎片当中撑着桃花伞,轻轻落到地面之上,看了一眼被凤火堂众术士救起的七曜。

“什么狗屁凤火堂,不过如此!”

英虎得意洋洋,从新跳回龙相的巨角上,向龙相炫耀道:“怎么样,本大仙就说咱们老大那是相当的厉害。现在,你信了吧!”

龙相立刻点头,崇拜感油然而生!

凤火堂的火焰剑气,在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师兄妹二人的面前,好似街头卖艺的假把戏!

刚开始,火居道长凌虚子听闻九方韶云出自南疆仙医阁,完全没有将这二人放在眼中。

万万没有想到,仙医阁的一个女仙医,竟然还懂得高级术法当中的雷电之术。

九方韶云哪里懂得什么术法,更别提高难度的雷电之术了,她只是在修补断成两截的日月铃符咒长杖时,稍微进行了一些改动,可以利用日月铃法杖施展导引之法,将空中的雷电引下。

听到英虎的叫嚣揶揄,火居道长凌虚子整张脸气成了猪肝色,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南疆来的小友,今日是一定要管荣家的这闲事儿吗?”

刚刚,九方韶云分花拂柳一般穿过火莲,未受半点儿损伤,老奸巨猾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就立刻意识到,今晚恐怕要有一场恶战!

且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

若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轻松的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自然是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4) 不用一兵一卒,单凭谈判就能谋取利益,无疑是最好的买卖!

火居道长凌虚子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奉劝九方韶云不要为了与她无关的陌生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若是搭上一条小命,那就更不值得了!

居高临下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声音低沉,语气透着威胁。

收拢桃花伞的九方韶云仰起头,嘴角微弯,温和一笑。

“道长,吾眼下在城主府做客,若是任由你把房子都给烧光了,那吾要睡去哪里?”

九方韶云言她没钱住客栈,要不火居道长凌虚子行行好,掏个五百两金子,解决她的衣食住行问题,那她便可以不管今天的事情。

五百两金子,你当凤火堂是开矿山的吗?

嘴巴险些被气歪了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只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儿里面卡了一口老痰不上不下,憋得他十分难受。

强压怒火的火居道长凌虚子,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多条朋友多条路。若是九方韶云不嫌弃,待他从荣城主处取得宝物,便请九方韶云一同前往金星城凤火堂做客。

“若是,你想要的东西,吾也想要怎么办?”

火居道长凌虚子完全没有想到,九方韶云会突然如此说,不由得皱起眉头,眸光一下子冷了几分。

不远处,一众灰头土脸,衣衫焦黑的人当中,头发被烧焦打卷儿的许多鱼,听到九方韶云也想要荣府宝贝,扭头看向浑身干净,不染尘埃的石天帚。

一派清爽的石天帚笑容和煦,轻轻摇动大红牡丹折扇,望着九方韶云的背影,好似一个正在看戏喝茶的富家公子,从他的身上,完全没有感受到一点儿紧张急迫的气氛儿!

“如此,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火居道长凌虚子言毕,抽出火纹长剑,朝着下方一挥。

“吾徒听令。”

站在屋檐下方的众凤火堂术士,全都向前两步,一字儿排开,横剑拉开架势,呼喝一声:“嗥。”

“火君降世,净化天地,焚尽一切妖邪鬼祟。”

随着火居道长凌虚子的吟诵声落,凤火堂的术士全都和着号令,一同挥剑。

百花盛开一般的火海,翻江倒海一般从屋檐之下,向前翻滚。

挡在九方韶云身前的殷玄凌也快速吟诵出声,数千道剑气凌空而起,击向铺天盖地涌来的火海。

磅礴剑气射穿火焰,但马上就有火焰后浪推前浪,翻搅奔腾冲到前方,踏着前浪还未熄灭的小火苗儿,逼得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向后倒退。

再次撑起桃花伞的九方韶云,趁着殷玄凌的玄青剑气抵御住扑面而来的火焰,举起手中的日月铃符咒长杖。

一道雷电,如一条巨大的银白色蜈蚣,轰隆劈下。

紧接着,又有一道雷电凌空劈下,轰隆隆击在园子之中。

数十道炽白雷电,被九方韶云一口气儿引下,燃烧火焰的假山树木被雷电劈中,激起漫天的火花;数名凤火堂术士被雷电击中,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火莲仙姑十方眼见这般情况,立刻从屋脊之上跳下,站在凤火堂一众术士最前方,沉着冷静的吟诵剑诀。

园中的火海,顿时盛开一朵又一朵的盛世火莲花,旋转着,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镰刀,斩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

“小师妹,你先走。”

火焰已经遍布大半个园子,马上就要将整个园子吞没,殷玄凌让九方韶云趁还有机会,带着荣府众人一同离去,不要再管这座城主府了。

节节败退的九方韶云,突然停下脚步,抬头仰望上空。

殷玄凌见了,急切的又唤了一声“小师妹”,然而九方韶云仿若未闻,一动不动。

狂暴如海的火焰,将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引燃,熊熊火焰冲天而起,照得乌云密布的天空亮如白昼。

如雨一般的玄青剑气落下,将火海当中盛开的火莲花击碎,但随即,盛大的火海之中,就又立马绽放出一朵朵火莲花,高速旋转着,飞离火海,飞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要将二人的脑袋切割下来。

无数的玄青剑气一波接着一波冲天而起,与数个巨大火莲花对击在一起,狷狂的火花像是烟火一般于高空中绽放,照亮整座荣城府。

碎裂的火焰剑气落下,荣城府后院的数间房屋瞬间被点燃,被火焰烧毁衣服露出肚皮的荣城主立刻大叫呼叫:“快救火。”

蜷缩在游廊下方的人,终于全都四处奔走,竭尽所能救火。

兵荒马乱之中,英虎驱使龙相奔到站立不动的九方韶云身旁:“老大,咱们还是先撤吧!凤火堂的人疯了。若是再与他们继续僵持下去,只会玉石俱焚,全都一同被烧死在这里。”

炽热的气浪当中,九方韶云岿然不动,仍旧仰头望天,悠悠道了一句:“还未到时候。”

什么时候未到?

着急上火的英虎,也急忙仰头望天,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牵绊住了九方韶云逃命的脚步。

被火焰照得明亮如燃烛的天空不见星月,积云厚重,雷电于积云之中若隐若现,发出闷闷的响声,像是一个浑身由雷电组成的巨人,正在黑色的积云当中酣睡,随时随地,就会突然醒来。

突然,一朵铅云中,迸射出一个蓝色的电花儿,九方韶云见了,立刻高喊一声:“时候到了。”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日月铃符咒长杖,驱动体内力量,施展导引之术。

积云下亮起的那个蓝色电花儿,瞬间炸开,积聚在乌云之上的雷电,瞬间连成一个巨大的电网。

雷电大网受到日月铃符咒法杖的牵引,从九天之上落下。

银白雷电编织成巨大的电网,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于荣城上空炸开。

无数雷电一同落下,劈在荣城内四处,无数人家的屋顶被雷电击中,瓦砾破碎,吓得屋内的人以被子蒙住头,缩在一起,大气儿都不敢出。

几道儿雷电落入荣城府,后花园中的假山被雷电劈中,石墩子一般大小的石块儿四处乱飞;偌大的花坛被雷电劈中,坛中百花瞬间被掀飞到空中,漫天五彩缤纷的花瓣,随着泥土飞向远方。

荣府众人,全都被突然降落的数道雷电吓得缩在墙角,二三人挤作一团儿。

九方韶云手臂一麻,仿若触电,半边身子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当啷”一声,日月铃符咒长杖从她手中脱落,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蜿蜒仿若蜈蚣,劈中荣城中央广场停放的那口大瓮。

“哗啦”一声,大瓮碎裂,里面的水潺潺流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5) 一道惊雷,蜿蜒好似蜈蚣,劈中荣城广场中央摆放的大瓮之上。

“哗啦”一声,大瓮碎裂,水流如注,泛滥涌出。

又是一声惊雷响起,随之,大雨倾盆而下。

荣城的百姓,深夜被荣城主府传出的喊杀声惊醒,纷纷登高眺望,就见城主府内火光冲天,全都惊愕不已,以为是走水了,前往施救。

离近了,才看到漫天的剑气冲天而起,火光浩瀚如海,这才知晓是有术者于城主府内争斗。

普通百姓自是不敢上前,又纷纷躲回家中,但也因此,无法入眠。

就在荣城百姓全都揪心的在为荣城主府祷告之时,忽听九天之上,仿若雷神发怒一般,降下数道惊雷,吓得全都躲进了被窝儿里面。

惊骇之情还未消散,又突然听到有石子儿击打窗户的声响,以为是有术者在施展“撒豆成兵”的仙术,但很快大家就意识到,这是雨点儿拍打窗户的声音。

久旱多时,众人一开始并不敢信是下雨了!

当窗外响起倾盆大雨洒落的声音之后,有人才小心翼翼的推开窗确认。

“下雨了。”

寂静的夜晚,也不知是谁高喊一声,紧接着,街道两侧,接连响起一片“吱呀呀”推开窗子打开门的声音。

祈盼渴望多时的大雨倾盆而下,难掩兴奋的人们全都冲出屋子,有的跪在院中,双手高举,沐浴冰凉的雨水,感谢老天爷开恩;有的发足狂奔到大街上,于暴雨当中手舞足蹈,又哭又笑。

还有人,将所有能够装水的东西全都搬到院中空地之处接雨水,生怕这只是大梦一场!

荣城主府庭院内,房屋、树木还有草地之上燃烧的火焰,被倾盆而下的大雨浇熄。

凤火堂术士手中的宝剑,像是受潮的火器,无法再喷出火焰。

即使喷出火焰,也很快就被倾盆而下的大雨浇灭。

露着大白肚皮的荣城主,第一个从屋檐下冲出,双手伸向上空,仰头大喊大叫:“下雨了,终于下雨了,这不是梦,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为了解决荣城的干旱,四处奔波,脚底茧子都磨厚了一层的荣泰盛与凤芝夫妇儿,还有荣泰兴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儿,脸上露出阔别已久的笑容。

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把雨伞的许多鱼,将伞撑在石天帚的头上,有些忧心的望向前方偃旗息鼓,但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战场。

“公子,若是咱们此时离开......”

石天帚想要从荣府得到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离开了。

许多鱼想问,他们若是离开,凤火堂的人会不会就此撤退?

但他马上就想到,气急败坏的凤火堂堂主火居道长凌虚子,可能会将怒火发泄到荣城主一家,便没有将话说完。

“你说,他们师兄妹二人对阵凤火堂,有多少胜算?”

“一半一半儿!”

“你太天真了!”

呵呵一笑的石天帚,言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师兄妹二人若是肯出半数的功力,这些凤火堂的人,早就尸横遍野了!

大吃一惊的许多鱼,不知石天帚此言存在多少夸张成分,似乎过于有些盲目信任。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从人数上来说,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对阵对方几乎倾巢而出的门派,处于劣势。

从名头上来看,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出自南疆名不见经传,以医术为主,剑术为辅的仙医阁。而凤火堂乃是中原五岩联盟的成员之一,火剑术堪称一流的门派。相较之下,九方韶云二人似乎又棋输一着。

至于双方的修为实力,之前,许多鱼在荣成外山上,观过九方韶云与妖兽鸣蛇一战,知晓与九方韶云分开的这些时日,她进步神速。

但是,拿她与凤火堂的堂主火居道长凌虚子相较,似乎还略逊一筹!

怎么看,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皆不占优势。

但许多鱼眼见石天帚自信十足,令他不禁猜想,九方韶云的成长,已经到达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恐怖地步。

刚刚火莲仙姑十方言九方韶云不是人,若是她的成长速度,真如他所猜想那般,那确实不是人类能够到达的境界!

可是,为何?

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为何不出全力,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难不成是不想滥杀无辜,想要放凤火堂众人一条生路?

这不是九方韶云的性格。

是因为,他们二人畏惧凤火堂背后的剑宗?

以九方韶云敢将天捅一个窟窿的胆量,也不太可能。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不想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还是,她受到了什么制约?

总不能,真如九方韶云所说的那般,是不想摧毁整个荣城主府,免得她要露宿街头,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吧?

大雨之中,撑着桃花伞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并肩而战,凝视仍旧屹立不摇站在屋脊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

像是小河一般的水流,顺着火居道长凌虚子手中的火纹长剑流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仿若破了一个大洞,瓢泼大雨不停砸下来的天空,幽幽叹息一声!

江山人才辈出,他终究是老了吗?

“师父。”

搀扶着七曜的十方,行到垂下雨水帘幕的屋檐前,仰头轻唤一声。

有灼灼光芒,在火居道长凌虚子的眼眸中兀的绽放。

人们常言,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凤火堂这些年依仗剑宗这颗大树,行走中原各处无往不利,从未受到过这般的折辱。

若是此时灰溜溜的退走,那凤火堂日后还如何在中原立足!

若是今日之事儿传出,丢脸的可不止是他的凤火堂,剑宗那边必然也会恼羞成怒,有所动作,极有可能将凤火堂从五岩联盟之中除名。

拼一把,赢了,他取得宝物,还能令凤火堂扬名。

那些言他依靠亲戚,才能加入五岩联盟的小人们儿,才不会再在背地里和明面上挤兑凤火堂。

输了,那就......

“吾不会输,吾怎么可能会输!”

喃喃自语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右臂一震,手中火纹长剑上的水珠全都飞离剑身。

“吾徒听令。”

“嗥。”

凤火堂众术士齐喝一声,剑尖儿全都对准了立于桃花伞下的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

“布阵。”

火居道长凌虚子高喝一声,凤火堂众术士立刻在十方和七曜的带领下,于屋前空地上游走。

“八卦离字,六丙武火,焮天铄地阵。”

诵念声落,凤火堂的术士按照火居道长凌虚子的指令,快速熟练的围成一个八卦方位。

“启阵。”

随着火居道长凌虚子号令声落,围成太极方位的凤火堂众术士,全都右手握剑,左手掐诀儿,口中朗声诵念:“八卦离字,六丙武火,焮天铄地,助吾除魔。”

一个火红的“离”字儿,在凤火堂众术士的脚下浮现,并迅速向上腾起猎猎火焰。

仿若从地底涌出的烈火,笔直向上跳跃,并未给凤火堂弟子造成任何的伤害,于高空之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离”字儿。

立于屋脊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手中火纹长剑朝前挥动,火焰离字儿便受他的操控,像是一个大网一般,压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6) 空中,一个巨大的火焰离字儿,像是一只展开双翼的火凤凰,击向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二人。

九方韶云右手指尖儿中有黑色死气钻出,缠绕在桃花伞的伞柄之上。

桃花伞立刻腾空而起,支撑在火焰离字儿之下,殷玄凌环着九方韶云御剑而起,想要从罩在他们头顶上方的火焰离字下飞离。

只是,他们刚刚向前飞出数步距离,上方火焰离字儿的离字头儿,猛地落下道道火焰。

立于玄青剑之上的九方韶云,一闪身,挡在殷玄凌的身前。

九方韶云的上半身,瞬间穿上一件黑色死气软甲,胡乱飞舞的火焰击在她的身上,像是水流落在光滑的瓷器上一般划开。

“额。”

九方韶云的身后,传来殷玄凌的闷哼,惊得她急忙转头,就见殷玄凌的左肩头,燃烧起一团鲜红似血一般的火焰。

“大师兄。”

九方韶云惊叫一声,急忙伸手扑打。然而殷玄凌肩头上燃烧的火焰,像是永远无法扑灭燃尽的地狱之火,无论用任何的方法,火苗没有一点儿消减的迹象。

眨眼间,殷玄凌肩头上的衣物就被烧尽,露出下方雪白的皮肤。

倾盆而下的暴雨,似乎也畏惧“离火阵法”,渐歇。

屋脊之上,拭去脸上雨水的火居道长凌虚子气血翻涌。

离火大阵乃是借用了阴间地狱之火,需要消耗大量的修为,他这一回,是拿出势必杀死二人的决心,置之死地而后生!

立于阵法之中的十方与七曜,听到九方韶云的惊呼,彼此对视一眼,全都勾起嘴角儿。

消耗一些修为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将这两个目空一切,折辱凤火堂的南蛮男女活活烧死,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儿都值得!

“你们二人,可服?”

高高在上,自信满满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眼底全是得意的笑意。

他言,念在九方韶云师兄妹二人也是师出名门,就网开一面,给他们两个一个认错的机会。

只要他们两个,跪下给凤火堂磕头道歉,并追杀胆敢冒充凤火堂的酉存渝与酉木榕父子二人。并将他们索要的宝物交出,再赔百两金子,此事儿便可翻篇,凤火堂既往不咎。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又是磕头,又是追杀别人,还要赔钱,你怎么不叫吾给你打盆水洗个脚,实在是欺人太甚!

同样被困在离字法火阵,钻在殷玄凌衣服内的英虎闻言大声嚷嚷,要九方韶云坚决不要同意,否则它就叛离仙医阁!

眼珠子滴流乱转的九方韶云,从新回到伞下,一边想办法灭掉大师兄殷玄凌肩头上的火焰,一边朝着下方的凤火堂众术士移去。

无法逃脱离字火阵,那就想办法破坏阵法。

立于房脊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看透了九方韶云的想法,呵呵一笑,左手再次快速掐诀。

不停朝前挥舞的火纹长剑,迸发出更为炽烈的火焰。

罩在九方韶云二人头顶之上的离字火阵,原本只是离字头降下火焰,突然整个字儿都落下火焰,化作火焰瀑布,拳头大的火星子四处飞溅。

殷玄凌的身上没有防护,衣摆很快就被点燃,吓得双手覆盖黑色死气的九方韶云,急忙扑打衣摆。

烧成碎片的衣摆火未能被扑灭,九方韶云急忙用利器衣摆斩断。

燃烧着火焰的衣摆,像是一只火蝶飞向远方,但跟快就化为灰烬,坠向地面。

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儿的九方韶云,就听见英虎尖叫一声,几个火星子飞向殷玄凌的胸口。

想都未想,九方韶云下意识的就伸出手臂,挡在殷玄凌的胸前。

火星子撞在覆盖着黑色死气的手臂之上,化作尘烟消散。

“老大,吾可不想变成烤乳鸽。”

英虎扑扇着翅膀,想要钻进九方韶云的怀里,但九方韶云的身上紧紧贴着一层黑色死气,彷若金丝软甲,它根本钻不进去,只好垂头丧脑的落在九方韶云的头顶之上。

九方韶云的头顶上,忽然涌起一些黑色死气,将英虎包裹在内,只露出一撮红色呆毛、一双小黑豆眼睛,以及一个黄色鸟喙。

“老大,你的防护能够附着在活物身上了!”

英虎高兴得太早了,黑色死气只能在小立方活物身上进行附着,无法在大面积活物身上附着。

眨眼间,肩头燃烧着不灭火焰的殷玄凌,左腿上也燃烧起不灭火焰。

眼见殷玄凌额头上面全是冷汗,嘴角不停的抽动,却仍旧笑着安慰九方韶云他没事儿,鼻子一酸的九方韶云,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大师兄,再等等。”

只要再与下方的凤火堂众术士拉近一段儿距离,九方韶云就可以直接从伞下冲出去,将所有人打倒在地,破除法阵。

她现在距离凤火堂众术士还有些远,若是直接冲过去,恐无法长时间操控桃花伞抵御上方的离字火阵。到那时,暴露在不灭火焰下方的殷玄凌必然九死无生。

她不能冒这个险,必须得耐着性子,一步步向凤火堂众术士靠近,待时机成熟,一举歼灭。

居高临下,观察整个局势的火居道长凌虚子这个老狐狸,很快就看穿了九方韶云的想法。

他呵呵冷笑一声,言九方韶云不知好歹,竟然还敢耍花招,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火纹长剑龙飞凤舞,遮在桃花伞之上的离字火阵陡然猛烈起来,如同黄果山瀑布一般,轰然砸下。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火焰瀑布砸在桃花伞之上,直接将九方韶云二人压到地面之上。

如同火蛇一般四处乱蹿的火焰,一下子就将殷玄凌的身上多处点燃,九方韶云与英虎齐齐惊叫出声。

惊慌失措的九方韶云拼命拍打殷玄凌身上的火焰,但火焰就像是肥沃土地下的草根一般坚韧无比,根本无法熄灭。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九方韶云,干脆直接抱住殷玄凌,试图熄灭其身上的火焰,但仍旧无济于事。

闷哼一声的殷玄凌,昏倒在九方韶云的怀中,玄青剑脱手,“当”的一声,砸在地面之上。

“大师兄。”

惊叫一声的九方韶云眼中泪水决堤,她扭头瞪向下方的凤火堂众术士,眼中清澈的泪水,突然变得污浊起来。

吾大师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都得给他陪葬。

眼见九方韶云体内的力量又开始不受控制,英虎急得跳脚。

“老大,先克制一下你的情绪。然后亮出你的看家本事,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否则咱们还未收拾窫窳那家伙儿,今天就得先死在这帮无名的小兔崽子手中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7) 英虎让九方韶云控制情绪并亮出绝活儿!

心头一震的九方韶云,情绪一下子稳定下来,眼中流出的黑色液体瞬间消失。

她瞪着斜下方不远处的凤火堂众术士,见其等各个面上得意洋洋,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尤其是被她用雷电劈中的七曜,眼见九方韶云被人被火阵围困,苦不堪言,止不住的拍手叫好。

就连好似死人面,没有表情的十方,此时脸上也挂着笑。

九方韶云抬头又看向站在屋脊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只听火居道长凌虚子甚是得意的声音,穿过重重火焰帘幕,钻进九方韶云的耳内。

“吾给过你活命的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偏要找死!”

未杀妖兽窫窳之前,她决不能死!

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你们练练手,看吾能够调用操控的黑色死气力量极限到底到哪里!

打定主意的九方韶云,左手撑伞,右手五根手指头快速跳动,有丝丝缕缕黑色死气,像是女子的秀发一般,穿过天空离字火阵降下的重重火幕。

就在九方韶云要祭出契守司羿的时候,突然从远处飞过来一道身影,只见火红衣袖随风一摆,挡在九方韶云身前的重重火焰就消失了一片,形成一个空旷的四四方方逃生之门。

“出来。”

微微一怔的九方韶云,随即反应过来,收回手中黑色死气,抱紧昏昏沉沉的殷玄凌,御剑从火幕空缺儿处快速冲出。

落在地上的九方韶云,身形还未站稳,上方的火焰便再次落下,砸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迸溅而起的火焰,像是浪潮一般拍打在九方韶云的后背之上。

她的后背覆着黑色死气防护衣,虽然未被火焰灼伤,但是重重的撞击,令她踉跄向前好几步,腿一软,险些摔倒。

胸口发闷,嗓子眼儿发甜,后背好似撕裂一般疼痛的九方韶云,顾不上好好喘一口气,就满眼泪水,十分揪心的呼唤起殷玄凌的名字。

身上燃烧着不灭火焰的殷玄凌,在九方韶云的怀中悠悠转醒,见她脸颊上有泪珠滑落,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替她擦去,但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火焰,担心烧到九方韶云的脸,便急忙垂下。

九方韶云一把握住殷玄凌的手:“大师兄,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错,我一定会想办法,灭掉你身上的火。”

“那个,吾不想打扰你们二人,但再不救他,他就要被烧死了。”

一个女子娇笑的声音,在九方韶云的身后悠悠响起。

泪眼婆娑的九方韶云,刚一回头,就见眼前红袖飘过,那些黏在殷玄凌身上不停燃烧的熊熊火焰,一下子就全都不见了。

不是熄灭,而是像变魔术一般,消失不见!

就像是,有人将那些不灭火焰给偷走了。

一红衣女子,飘飘然从空中落下,她身材丰腴,胸口低垂,露出胸前一大片雪白和半座“山峰”。

她下身穿着短到大腿根处的红色短裤,外面罩着前后开叉儿的红色纱裙,一双修长雪白的双腿若隐若现,极致妩媚,荡人心魂,好似狐狸成了精。

“吾说过,让你来中原后寻吾。”

红衣女子朝九方韶云爽朗一笑,露出两排洁白贝齿,看呆了的九方韶云脱口唤道:“绿衣姑娘。”

“唤吾一声姐姐便是。”

当初在青丘古堡,九方韶云通过石天帚结识了绿衣。

当时绿衣得知九方韶云乃是芍英蛾的独生女,表情变得十分落寞哀伤,言芍英蛾是她的一位故交,可惜芍英蛾英年早逝,未能见其最后一面。

当时绿衣言,若是九方韶云日后遇到麻烦棘手的事情,可到千里眼、万里行商行寻她,却并未细谈自己与芍英蛾到底是如何相识。

不过当时的场面也是太过混乱,客栈大厅内的人,都在为青丘山九尾狐的事情高声讨论,因此还险些与石天帚等人发生争执。

后来绿衣的身份暴露,有人言她偷了什么独臂太尉的紫靺鞨,江湖悬赏令上她列为了榜首,客栈大厅内的所有人全都想要抓住她去领赏,一下子暴动起来,致使九方韶云与绿衣二人根本就没有详谈的机会。

之后,九方韶云知晓了有关绿衣的不少事情,都是从仰慕绿衣的石天帚那里被迫听来的。

神陨山海榜上排名一九七的千面玉狐狸绿衣有一项绝学秘术,她能够偷天底下所有的东西。

据说,她的衣袖连着另外一个世界的空间,能够将任何东西吸取进去,再取出来。

无论是珍奇宝贝,还是火焰雷电,甚至是大活人,只要被她看中,红色双袖一挥,便会全都被她偷走,十分神奇,乃是大荒“四大神秘绝学”之一。

题外话说一句,山海神陨榜上排名一八五的巧手神匠鲁玄机,他的炼器术也是大荒四大神秘绝学之一。

千面玉狐狸绿衣还有另外一个十分神奇且神秘的能力,就是她非常擅长易容。

据说,她能够将自己变成垂垂老矣的古稀老者,且能更改性别。技艺精湛到什么地步,传说即使是与她日日相处,结婚数十载的丈夫,与易容后的她擦身而过,也不会认出来。甚至就算是生她的父母,与她面对面坐着交谈,也是无法识穿她的伪装。

但更奇怪的是,迄今为止,众人在见到千面玉狐狸绿衣的时候,她都是本尊的模样,一身火红长裙,坦胸露乳,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的伪装。

凭空出现的千面玉狐狸绿衣,伸手指了一下殷玄凌,九方韶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上火焰已经熄灭的殷玄凌身上,几乎是光着的状态。

殷玄凌身上的大半衣物,已经尽毁,几乎是只有关键的重要部位,被几片焦黑的碎布遮挡着,剩下大部分都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九方韶云急忙从乾坤袖取出殷玄凌的衣服,飞速的套在殷玄凌的身上,以免她大师兄春光外泄!

“身材不错!”

笑颜如花的绿衣赞扬了殷玄凌一句,脸一红的九方韶云急忙挡在殷玄凌的身前,殷玄凌则是面无表情。

对于有过裸体在河中漂流,被满村子大姑娘小媳妇儿围观过“光体”状态的殷玄凌,如今这副情景状况,在他的暴露史里面,都排不进前七。

露出揶揄笑容的绿衣问九方韶云,她赞扬殷玄凌的身材,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难不成,她睡过了?

九方韶云的脸更红了,英虎也跳出来瞎起哄,言它早就看出九方韶云与殷玄凌之间越来越暧昧不清,原来已经是鸳鸯被里成双对了!

“你喜欢秃鹫吗?吾也可以让你们鸳鸯被里成双对!”

英虎被吓得飞落到绿衣这个新靠山的肩头,绿衣伸手抚摸英虎,称赞英虎是她见过最漂亮的鸟儿,问英虎以后肯不肯跟着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屋脊之上,传下火居道长凌虚子冰冷的声音。

绿衣一出现,就将离字火阵的部分不灭火焰偷走,救出受困下方的九方韶云二人之后,又将离字上的一点儿偷走,致使离字火阵覆灭,弄得火居道长凌虚子丢了颜面,气急败坏,吹胡子瞪眼。

身姿如风中娇花一般摇曳生香的绿衣,仰起头,朝火居道长妩媚一笑。

“吾不只是神偷,还是诱拐犯。凌道长,要被吾诱拐一下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8 ) 绿衣与火居道长凌虚子调笑,言其内心极度渴望被她诱拐,何必装得道貌岸然!

脾气火爆的七曜立刻叫骂出声:“呸,妖女,你不知羞耻枉为人!”

刚刚七曜被九方韶云引下的雷电击中,好不容易停止抽搐,缓过劲来,就立刻又加入离火阵之中,消耗了大量的修为体力,此时脸色惨白,但叫骂声中气十足。

呵呵一笑的绿衣瞥了一眼七曜:“你们大半个凤火堂出动,欺负人家两个小孩子,就知羞耻了?你说是不是啊,凌道长?”

眸光鄙夷盯着绿衣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也不言语,只是冷哼一声,一副少与贫道套近乎的高傲模样。

“下九流的偷儿,也配与吾师讲话!”

立于众凤火堂弟子前方的十方,表情冰冷,语气比表情还要冰冷几分,气势十足。

眼睛笑成月牙儿的绿衣,猛地一挥衣袖,之前那片凭空消失的离字火阵不灭火焰,横着扫向十方与一众凤火堂子弟。

下意识想要闪开的十方,猛地想起身后还站着一帮同门师兄弟,担心他们反应不过来,只能挥动黑曜石暗夜长剑,释放火莲,进行抵御。

个性暴躁的七曜,眼见绿衣不仅偷走了他们法阵火焰,竟然还用来攻击他们,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多高,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猛地张开嘴,喷吐一束火舌。

慌忙闪避的凤火堂众术士,眼见七曜与十方挡在他们身前,也急忙从新聚拢在二人身后,一同释放火焰剑气。

狂暴的火焰在屋前炸开,巨大的气浪冲击的十方与七曜连连后退好几步。

站在后方的凤火堂众术士,全都抵御不住火浪的冲击,向后飞去,撞击在门窗之上。

同样受到严重冲击的门窗全都碎裂,屋檐上方的一圈儿瓦砾也都被震碎,纷纷落下,砸在下方一众凤火堂术士身上。

千疮百孔的屋顶之上,几乎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但火居道长凌虚子为了颜面,仍旧保持居高临下,不与绿衣等人同伍的鹤立鸡群姿态。

滚滚烟火散尽,衣裙下摆前方被尽数烧尽的绿衣,露出红色短裤下方的两条修长大腿,巧笑嫣然的看着众凤火堂术士,一个个灰头土脸,破衣烂衫的从碎砖断瓦之中,鼻青脸肿的爬起。

“凤火堂最近几年,是在效仿老牛耕地吗,怎么一点儿进步皆无。”

再次仰起头的绿衣,笑言人老糊涂,奉劝火居道长凌虚子趁早让出堂主之位,让能者居之,莫再继续耽误门中子弟的前程。

“放肆。”

凤火堂众弟子齐齐出声呵斥,绿衣不以为意的妩媚一笑:“你们这些傻娃儿,还要在只知道谋权,不知培养弟子的师父门下当多久的傀儡,不怕修行数十载,最后只成了一个废物吗?”

绿衣与火居道长凌虚子之间,有些龃龉,自然是能怎么贬低挤兑对方,就竭尽所能。

至于二人因何起的龃龉,说来话长!

中原南部与中部交界处,有个做强盗起家的名人,号称独臂太尉!

独臂太尉做了多年打家劫舍之事儿,杀人无数,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言自己受到某位德高望重大师的点拨儿,决定金盆洗手,洗心革面。

从新做人的独臂太尉,言自己杀戮太重,因此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不足以偿还他的罪孽。

他开始出资盖寺庙禅院,修葺道观,为佛祖、天尊塑造金身。并还救济贫苦百姓,帮城池建房修路,谓之积德,不求福报,只愿洗刷他从前的罪恶。

挥金如土的独臂太尉,很快得到了当地百姓的尊重,敬仰的人,尊称他为先生,请其开门立派。

百般推托未能奏效的独臂太尉勉为其难,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轰动一时。

但实际上,独臂太尉并非真心金盆洗手,只是想要洗白自己身份,赚取一个好名声,私下里,仍旧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在前几年,独臂太尉的儿子,相中了当地临县尧村一名女子,也不管人家已经嫁为人妇,竟然强行欢爱,人家不从,投进自尽。

逼死了人,这独臂太尉的儿子也不知收敛,竟然一气之下,将人从井里面捞出来,吊在了尧村女子家的门口,羞辱恐吓女子家人。

女子家人被吓个半死,知道独臂太尉家势大,就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但这女子的丈夫,也是个习武之人,从外省回来得知此事儿,立刻提着刀,到独臂太尉家讨要说法。

独臂太尉得知此事儿,将闯祸的儿子吊在自己大门口,当众打了一个半死,赔偿了那女子丈夫一大笔银钱,并还亲自跪下磕头赔罪,言子不教、父之过,是他教子无方,请对方将他另外一条手臂砍去。

独臂太尉声泪俱下,言一条手臂虽不足以抵消一条人命,但恳求对方念他儿年幼无知,放他儿子一条生路,给他留个后,不至于令其家断了香火。

于当地颇具盛名的独臂太尉,最终不仅保全了自己一条手臂,也保全了自己儿子一条性命,还令自己善恶分明的好名声更上一层楼。

但真正宽宏大量,原谅独臂太尉儿子的男子,却没有这般好命。

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伙儿强盗截杀,险些一命呜呼!

当他浑身是血,用尽全力爬回尧村时,就看到截杀他的那伙儿强盗,先是闯进他的家中,将他父母丢进井中淹死,然后又打捞上来,吊在院中的树上鞭尸,抽得血肉模糊。

很快,熊熊火焰从男子家的院中燃起,接下来,整个尧村在一片火光之中哭喊声不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眼睁睁看着整个村子被烧成一片火海,知晓自己信错人的男子,悔恨不已。

但是,他的生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无法替自己报仇,无法替全村百姓报仇,不禁仰天长啸,不停的捶打地面,将手骨都敲碎了。

“这个食人的世界就是如此!你善良,轻信于人,便会被那些险恶之徒算计,被他们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知何时出现在男子身旁的绿衣俯下身,火红的衣衫被火焰气浪吹得向上空舒展,好似盛开了一片彼岸之花。

她声音极尽诱惑:“想要报仇吗?”

满脸泪痕,嘴唇咬出血的男子,咬牙切齿的大喊一声:“想。”

“吾会替你报仇,但你得把你的心脏交给吾。吾要用它祭祀神,帮你完成心愿。”

濒临灯枯油尽的男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如今,他没有任何的舍不得,就算这个红衣女子要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儿骨头都拆下来献祭给魔鬼,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发出满含怨恨的一声“好”,仿佛能够震碎大地,撕裂九天。

“你此生的怨恨就此了,勿带去下一辈子!”

狐媚一笑的绿衣,雪白的右手忽的化为利爪,伸向男子的胸膛。

“吾不要他死,吾要他生不如死。”

“好。”

冲天火光中,血花四溅。

大红衣裙更胜火焰的绿衣,带着男子的遗愿,回到了城中。

大火焚尽尧村的那一晚,独臂太尉的家中遭贼,金银财宝被席卷一空,贼人还刺伤了独臂太尉儿子的下体,令他再也不能尽人道。

后来有人传言,当晚“鸡飞蛋打”的独臂太尉府上,不止独臂太尉的儿子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

恐独臂太尉家,要断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欲之滥觞,怀璧其罪(9) 独臂太尉创建的门派,也是五岩联盟之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五岩联盟,自然同仇敌忾,声讨绿衣,要为独臂太尉讨回公道儿,伸张正义。

其中,与独臂太尉平时走得最近,相处最好的凤火堂首当其冲。

当初就是凤火堂火居道长凌虚子给独臂太尉出的主意,让其谎称绿衣盗走天下至宝“紫靺鞨”,并发巨额悬赏令。

江湖上那些真正的高手,大多视钱财如粪土,但对能够提升修为的宝物,炼制神器的材料,趋之如骛。

紫靺鞨乃是世间罕有的至宝,言其十分神奇,磨粉可炼丹入药,修成地仙;火炼可制成兵器,无坚不摧。

因此不少人趋之若鹜,想要杀人夺宝!

这也是独臂太尉的目的,花钱买绿衣一条性命,以此弥补他与他儿子失去的“尊严”!

绿衣是个神偷,也是个侠盗。

她偷窃的财物,全部用来救济贫苦百姓,在中原一些地区深受百姓爱戴。

也因人长得漂亮,性子又豪爽不拘小节,结交了不少知己好友,与江湖之上混得也算是风生水起。

但五岩联盟的人,皆外传她手中有至宝紫靺鞨,令贪图此宝之人纷纷对她出手,其中不乏山海神陨榜上排名在她前面的人,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威胁,甚至有那么两三次险些丢掉一条性命。

绿衣与五岩联盟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此番,绿衣前来荣城,只因她听闻凌虚子在此,特意前来,看其要搞什么名堂,好进行破坏。

这些年,致力于拉帮结派,谋权扬名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确实对门下弟子疏于教导。

如今被绿衣触其逆鳞,他整个人气得身上血液倒流,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是承认了绿衣的说法。

“绿衣,你我二人之间有些龃龉,完全是因你偷窃他人之物,据为己有。你理亏,便诬蔑于贫道。贫道并非心胸狭隘之徒,不会与你争论分辨,还望你好自为之。”

倒打一耙这件事情,乃是火居道长凌虚子这般道貌岸然之徒,惯用的伎俩儿。

妩媚一笑的绿衣,晃动自己红色的袖子,露出两排贝齿。

“凌虚子,你们五岩联盟这些年从其他门派那里偷来的东西,还少吗?”

五岩联盟自从成立之后,便四处打压中原其他门派,甚至厚颜无耻的以切磋促进中原修仙发展为由,登堂入室,让五岩联盟的弟子对人家门派发起挑战。

五岩联盟的精锐弟子,大多在剑宗的“秦书阁”求学,学的是普天之下最正统、全面且最新潮的术法。

再加上,五岩联盟有钱,为弟子购买丹药提升修为。所以五岩联盟才有底气,让自己门下的弟子,跑到别的门派处踢馆。

几乎无往不利的五岩联盟,从战败的门派处勒索宝物、书籍、仙草,如此恶性循环之下,导致五岩联盟势力越来越大,中原很多门派被压榨得关门散伙儿,还有的远遁他乡。

五岩联盟无疑成为中原如今最名正言顺的恶势力,但凡有人不顺应五岩联盟的心意,必然会招致十分过分的打击报复。

绿衣猛地一甩火红衣袖,狐媚笑容暗藏愠色,抬眼望向躲在有廊下的荣城主众人:“道长今日,不又是来偷东西的吗?”

说完这句话的绿衣,也不等脸色难看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回答,便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吾错了,今日,道长不是来偷,而是来抢!”

“侮吾凤火堂,伤吾同盟好友。今日,贫道就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祸世妖女。”

火居道长凌虚子一挥火纹长剑,朝下方被大雨浇成落汤鸡的众门徒大喝一声:“布阵。”

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众凤火堂术士从新向七曜与十方二人靠拢,只是他们才刚迈动脚步,就觉眼前一花,手中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

茫然失神的凤火堂术士低下头,望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这才发现,手中宝剑不知何时被人给偷走了。

身影形如鬼魅的千面玉狐狸绿衣,转回原位,面向错愕茫然的凤火堂术士,一挥衣袖。

“哗啦”一声,十数柄宝剑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狐媚一笑的绿衣,接着又是一挥衣袖,地面上的宝剑又都消失不见。

绿衣能偷走火焰,能够瞬间偷走十几名术士手中的宝剑,不愧号称大荒第一神偷。

立于房脊之上的火居道长凌虚子面色难看,冷冷盯着千面玉狐狸绿衣,一副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的神情。

“绿衣姑娘,你我恩怨,源于一个误会,不如贫道在此与你道一声歉,就此翻篇儿如何?”

绿衣似乎不曾想到,死都不会认错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竟然会突然放低身姿,服软向她表示歉意。但随即马上就想明白了,这肯定是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绿衣的术法奇特、棘手,不好对付,火居道长凌虚子担心若是被她耽误太长的时间,石天帚那边该拿着东西跑了。

“道长,可惜吾小心眼儿,特别记仇,咱们之间的恩怨,在吾这里,可不会那么容易就翻篇儿!不过,你若是肯赔偿凤火堂对荣府造成的损失,再发毒誓,以后再也不来打扰荣府一家,吾可以今日暂且不寻你的麻烦。”

一直瞪着眼睛的七曜,听到绿衣的话气得跳脚,让火居道长凌虚子千万不要与绿衣这个妖女妥协,今日凤火堂一定要除妖卫道,替中原扫除绿衣这个祸患。

立于高处的火居道长凌虚子,眸光深远,望向游廊下方。

金玉满堂廖星沉还在,但不知他什么时候就会悄无声息的离去,今日若是不能从他手中抢走那东西,恐廖星沉将其激活,那就前功尽弃了。

微微蹙起眉头的火居道长凌虚子,心中猛地生出一念头,绿衣今夜于此,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找凤火堂的麻烦吗?

若她,也是为了那东西所来,是不是就可以趁机挑起争端,他好浑水摸鱼。

“绿衣姑娘近来清闲,不知插手此事儿,所为何故?”

机关算尽的火居道长凌虚子,万万没有想到,他没有等来自己猜测的答案,而被石天帚的一句话惊到了。

“她是吾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