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华小姐太难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被绑架了 整整两天,除了一把抓到少年那随意搭在肩头的长发时双方一起发出的那声凄厉的“啊”,华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不仅如此,就连旁人同她说话,她也目光呆滞,不发一言。 华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只是难以理解好好的穿越为什么要同绑架这种不愉快的事联系在一起。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她不说话,只是单纯因为不想说话。 案板上的肉和刀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华容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典故,只是当初学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感受得如此真切。 “那小姑娘怕是被老大给吓傻了吧?” “谁说不是啊?吓得都不会说话了,保不定成哑巴了都。” 两个绑匪不无同情地边偷瞄她边小声私语,仿佛华容已然是一个傻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真是可怜。想我们游侠派自创派以来,从来只是要钱,什么时候要过命啊。老大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唉!这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亏大了!” “把人质吓成了哑巴,还去要赎金?要点脸吧!” “说什么呢你们?”一个十六七岁略带痞气的少年揉着头发恶狠狠地吼道。 这都两天了,被抓过的头皮还是疼。 是真疼! “没什么没什么,老大我们再去拣些树枝来添火,怎么有点冷了。”刚才还捶胸顿足、扼腕叹息的两个小喽啰忙不迭跑开了。 这还没到中秋的夜晚,真的很冷吗? 转眼望向华容的方向,少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出道这么多年,还真没遇到过这种事。 半世英名,毁于一旦。 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也不香了,“噗”一声吐到了地上。 “还不如直接吓死了好听些。”少年心道。 比华容被绑架流传更快的,是圈内盛名在外、人称玉面小公子的游侠派掌舵人越北缔造的吓傻人质的传说。一时间江湖中人又多了一个愉快的谈资,而且话本子各具风情。 “吃吧。”越北将两个馒头远远地扔到了华容的身旁,这是他这两天的固定操作。之所以远远的,主要还是来自于头发的阴影。 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一个低却清亮的声音:“你站住!” 越北怔了怔,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扭头一看,正对上一个眼神。 没错了,是那个“傻子”在叫自己。 火光映着她那略显虚弱的脏兮兮的面容,越北自己都觉得他在欺负人。 他指了指华容,又指了指自己,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 华容挑了挑眉:“难道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吗?” 越北打量着这个外表柔弱的小姑娘,忽然想吓一吓她。他装模作样地四处瞧了瞧,将食指放到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走到华容的身旁,小声说道:“怎么没有人?这儿不都是人?这儿有,这儿有,啊,你身后也有!”越北的手指还随着他的话煞有介事地指来指去。 华容此刻的内心是绝望的,因为她觉得她遇到了个傻子。 “你是对的,没想到这么快都七月半了。”华容忽然也想逗逗这个喜欢吓人的少年,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越北心中咯噔一下,她说的没错,今天确实是七月半。 他不知道的是,华容是猜的。 华容忽然冲着越北的身后甜甜地笑着,热络地打着招呼:“这位姐姐,今晚是来探亲吗?” 听闻此言,越北的心中有点发毛。 七月半,探亲? 他努力故作镇静:“小姑娘,看不出你胆子还挺大的啊?” 华容当没听到越北的话,依旧说着话:“姐姐,你们熟归熟,我只是提醒一下别摸他头发,他的头发刚受伤,摸了他会疼的。” 摸头发? 看着华容认真的表情,越北果然感觉头发确实像被人摸了似的,头皮紧紧的,更加疼了。与此同时还有几根头发轻柔地拂着他的脸庞,那麻麻痒痒的感觉,让他动也不敢动。 他一下子想到刚才他小弟说有点冷,要去添点柴火,难道是这个原因? “小姑娘,不要开玩笑了。”他不敢回头看,脸上的表情僵硬。 “是你先开玩笑的。”华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越北被噎住了。但是随着华容的那句话整个人都放松了,扶着旁边的树慢慢地坐了下去。 眼角的余光瞥向四周。心,终于放下了。 “你果然有心计。” “你是在夸我吗?” 华容的反问让越北再次惊到了,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小姑娘。她眼中不惊,不惧,更多的是不屑。 不对,应该看错了。 “给我松开。”华容冲着越北说道,这绳子绑得她实在不舒服。 “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些误解?我,应该是绑架你的角色。” 华容斜了他一眼,端正好了坐姿说道:“我自然知道。可是绑架这个关系并不是恒久的,只是暂时的。我希望在这个暂时的关系中贵我双方能融洽和谐地相处,从而达到利益的最大化。于你于我都是很好的。你不觉得吗?” 越北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学识用来理解一个小女子的话竟然如此费力。纵然言语佶屈聱牙,但是说的好像是这个道理。 似乎为了让越北放心,华容又接着说道:“行了,我也跑不了。何况你这么多人呢。这儿有,这儿有,啊,你身后也有!” 她声情并茂地学着越北刚才的语气,让越北如鲠在喉,如芒刺在背,尤其听到最后一句时,越北“蹭”地一下坐直了,他赶紧做了个休战的手势:“好了华小姐,关于人的话题到此为止!” “我姓华?”华容惊道,难道自己在这个时代也叫华容? 越北轻哼一声,解开缚在华容身上的绳子后也往她旁边挪了挪:“装完傻子装失忆?华容,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果然叫华容。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你知道,我一直......” “你一直被养在乡间,这是第一次到京都来。”越北接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2章 受人之托 “第一次来京都?那你怎么知道我,还会绑架我?” 越北斜了她一眼,又重新从上到下、认认真真打量了华容一遍,最终脸上的不羁转换成了另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对,是同情! 这表情自然是让华容难以接受的。聪慧干练的她,何时被人报以同情? “问你话呢!”越北的表情让华容不由得烦躁了起来,这烦躁的语气也将越北立刻从深深的同情中拉回了现实。 “自然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你的名字。只是,以你这尊容,怕是她白担心了。” 尊容?华容气得一下子站起来,由于虚弱还摇晃了一下。她一手扶着前额,一手指着越北大声吼道:“七月半,你再说一遍!” 这架势着实惊到了越北,他自问统领游侠派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泼辣的女子。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 对了,七月半,什么七月半?难道她是在称呼他? “你、你称呼本公子为七月半?” “除了你,这儿还有第三人吗?” 听着这句略显熟悉的话,越北心中一颤,他不能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因为按照刚才的程序,再纠缠下去估计七月半这个名字就板上钉钉了。 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他觉得很像一样东西,他那刚毁于一旦的半世英明。 看着越北那张气盛的脸渐渐耷拉下去,华容又“切”了一声。 通过两天的观察,她知道越北并不是那种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就连他的小喽啰,虽然各个都是左青龙右白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种良民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游侠派不同于其他派别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才缔造那么多的传说吧。 华容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没错,就是同情!一模一样的同情! 越北看不下去了,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刚才华容的感受。 “华容,你什么意思?”越北气不打一处来向华容怒道。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本姑娘就什么意思。”华容不甘示弱,还将她那两天没洗的乱糟糟的头发敝帚自珍般地往后拢了拢。 “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现在还在我手里。你要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立刻就能没命!” “呦,这是威胁了。别废话了,来杀吧。”华容看透了越北,谅他不敢。 二人对峙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最终华容妥协了,率先挤出一个微笑。 因为越北那略显委屈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在欺负他。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华容拿起一根树枝轻轻拨了拨旁边的火堆,看着看着竟失神了。火苗一摇一摇的,在传递着温暖,华容的心里却始终凉凉的。 在这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节日,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遇到这些糟心的事…… “你饿了吗?”越北见她静静地坐着,有些懊悔,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见她不答,便将馒头捡起来放到她手中。触碰到她的手,冰凉。 华容的手无力地握着馒头,几滴泪水落到馒头上,被弹起。 “好了,别哭了,我不会杀你的,我,我只是受人之托。”越北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 华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己一个现代社会已进入而立之年的职场白领,竟然会在一个毛头小孩子面前落泪,真是丢脸。 “受谁之托?” “不能说。” “托的是什么?” “将你从回京的路上截下,不让你顺利进京。” “为了钱?” “不是。” 不为钱,也不为命,那真是奇怪了。 “为了什么?”华容很是好奇,她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究竟是谁要阻挡她进京,而又为了何事。 “交换。”越北想了想,说出了这两个字。 “七月半,你可否将话说得清楚一些,我实在是听不懂。” 越北现在一听到“七月半”这三个字心里就发毛,他又不愿与她争辩,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华容,本公子姓越名北,不叫七月半。”越北认真地纠正道。 “越北,月半。读音差不了多少。话说你不觉得七月半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吗?别有一番俏皮的感觉。”华容故意取笑越北,这已然成了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乐趣。 “你这个小姑娘,越说越来劲了。我比你年长,到了明天,我放了你,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可以称我一声‘越大哥’。” “你真是挺容易转变角色。”华容调侃道。 “过奖!” “明天就放了我?”华容才反应过来。 “是。不然你还要白吃白喝我多少?”越北白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还有你的那些家仆,我会一起放了的。” “这样吧,我也不跑,我们现在开始就做朋友吧。”华容又开始谈判了,她没想到越北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你真是特别。”他不禁笑道。没了痞气,华容不得不承认越北是一个挺英俊的少年。 “你也是很特别。”华容也笑道,不过没说出的后三个字被省略了。 你也是很特别,特别傻。 “你为什么要做劫匪?”她问他。 遭了一记白眼:“不是劫匪,是游侠派。我们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个派别。” “好,你为什么要加入游侠派?”华容改变了说法。 “老实说,你这个说法有待商榷。我不是加入游侠派,确切地说,我是创立了游侠派。”越北的脸上又漾起了得意。不待华容说话,他接着说道:“至于为什么,很简单,为了玩。” 为了玩! “打家劫舍玩?”这个少年似乎不仅仅是傻。 这脖子上长着的东西只是为了显得个高吗?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华容欲言又止。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她知道这句话只是谦辞,当不当讲不都还是会讲吗? “讲!”越北果然干脆利落。 “你不适合做劫匪。不仅仅是你,你的手下也不适合。别做了,换条道吧。”华容劝道。她以为越北会生气,却没料他只是挠了挠脑袋,便接着说道:“不瞒你说,过了今晚,我就把游侠派解散了。” 华容惊讶了,问道:“为何?” “玩够了。” 又是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让华容无话可说却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华容,我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越北学着华容的语气问道。 “不当讲的话就别讲了。” “我想问……嗯?好吧,那就这样吧。” 遇到华容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越北的话生生又吞了回去。 “游侠派解散了之后,你要以什么为生?” “我只有一条路了。”越北心有不甘地叹了口气。 望着华容关切的眼神,越北愤懑地吐出了四个字:“继承祖业。” 章节目录 第3章 不可自轻 好羡慕!华容多么想自己也能有份祖业能继承。 那深邃的夜空,那明亮的月,华容仿佛从中看到了房子,田地,店铺的形状。一张笑脸凝视着她,告诉她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祖业。 “快下雨了。” 越北的话将华容从继承祖业的美好中拉了回来,她装模作样地又看了看天空,“嗯”了一声。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进去吧。”越北指着不远处的破茅屋,“今晚让你和你的家仆住一起,明天你就能回家了。” 华容跟在越北的身后走进了破茅屋,里面已经有几个被绑着的女子了。想来便是她的家仆了。 茅草屋内绑着两个年岁与华容相当的小丫头,另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三人均目光呆滞。 一见华容,顿时激动起来:“小姐,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华容一脸懵,理智告诉她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的亲人,但是关于她们的记忆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喊什么喊?人不是在这儿吗?”越北最受不了女人的聒噪,又吼起来。 年长的女人望着华容眼角含泪,脸涨得通红,冲越北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你把小姐和我们分开囚禁,果然没安好心。果然,他们说的是真的。小姐,小姐果然是被你吓傻了……”女人一口气说了好多“果然”,说到最后直接哭出声来。 她看着越北的眼神充满了仇恨,要不是被绑着,她都能上去生撕了他。 年幼的两个小丫头见华容望着她们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又听年长的女人确定华容是傻了,联想这两天小喽啰无意中透漏的华容的状况,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跟着哭了起来。 三个女人的哭声此起彼伏,加上那句“小姐果然是被你吓傻了”勾起了越北的羞耻感,他瞪了华容一眼,拂袖而去。 华容的心情忽然好多了。 她走到三个女人旁边,低下头,带着歉意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姐,你不认识我们了?”女人止住了哭声,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小姐表达清楚,那就是没傻,这虚惊一场是该开心。可若是失忆了,那就是受到过刺激,如此这般,还怎么开心得起来?女人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华容。 “是的,我脑中一片空白。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华容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她是尹妈妈啊。”旁边一个小丫头向着华容说道,她也是自小陪着金尊玉贵的华容长大,何时见过她如此蓬头垢面。如今还失忆了,不免悲伤。 尹妈妈哽咽道:“小姐,见你这样,奴婢心中,心中当真难受。不过,好在大家都活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华容微笑点头,把尹妈妈和两个小丫头的绳索都解开了。 “小姐,我们走吧,不然外面那些天杀的指不定要对我们做出什么事。”尹妈妈一把拉着华容就要站起来,奈何绑的时间太长了,腿上无力,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尹妈妈,你怎么样?”华容紧张起来,脸上尽是担心。 尹妈妈摆摆手,自嘲道:“年龄大了,腿脚都不灵便了。” “你放心,明天他们会放了我们的。”华容安慰道,况且大晚上的,她们又能到哪儿去呢?” 华容握着尹妈妈的手,示意她安心坐下来。 “没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不会放了我们的。”转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罢了,生死有命。” “你相信我,他们明天会放了我们的。不然怎么他们会解开我的绳索,让我来见你们呢?” 三人见华容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坚持了。 “小姐,你还认识她们吗?”尹妈妈指着两个小丫头问华容。 华容自然摇头。 “这是杜若。”尹妈妈指着华容左边的小丫头说道,虽然脸上满是泪痕,还夹杂着灰尘,但是华容看得出来小丫头长得还是很清秀的。 华容拉着杜若的手唤着她的名字,杜若有些受宠若惊,不住地喊着“小姐。” “小姐,这是繁霜。”尹妈妈又指着另一个有些腼腆的小丫头介绍道。繁霜看着年龄要更小些,或许由于胆怯,当华容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有些颤抖。当然更多的还是激动。 “尹妈妈,那你呢?你是我的乳娘吗?”看过那么多剧本,华容知道小姐一般都有乳娘。 “奴婢只是负责照顾小姐起居的人。” 尹妈妈接着说道:“奴婢姓尹名雪霞,是八年前被夫人救了并带回府照顾小姐的。说起来,夫人真是奴婢的大恩人。当年奴婢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嗜赌如命,将家里的田产铺子全部输掉之后,就将奴婢给卖给人牙子换银子。十赌九输,最后他还是被债主给逼死了。奴婢不愿意被人牙子卖去烟花之地便想一死了之,正巧偶遇夫人,她出钱救了奴婢。知道奴婢生养过儿子,就让奴婢到府中照顾小姐。”想到这些往事,尹妈妈还是忍不住伤感。 “那你儿子呢?”华容忍不住问道。 “死了。生病了没钱治,就死了。” “真对不起尹妈妈,我不该问你这些的。”华容一脸歉疚,她不会安慰人,却每次都是她开的头。 “没关系小姐,都过去了。”尹妈妈擦了擦眼睛,指着杜若和繁霜接着说道:“这两个孩子陪了小姐有七八年了,杜若今年十五岁,和小姐同年。繁霜十四岁,都是老太师当年外出时遇见的可怜孩子,就都带回来陪小姐了。” “老太师?我不是养在乡间的私生女吗?” 之前听到越北说自己自小养在乡间,华容就觉得这么推算下去自己应该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这怎么又和老太师扯上关系了。 “哪个天杀的说小姐是私生女?”尹妈妈生气了,忍不住又激动起来。 “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他们见我失去记忆了,便这么说我。”华容小声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委屈。 她忽然想到了刚才夜空中凭空想象出的笑脸,难道竟是老太师?要给她一副祖业要继承? “小姐,别人这么说,那么他们无知。尹妈妈告诉你,你母亲,也就是夫人,她是我们大冀朝三代帝师容煊的唯一嫡女,而你,是夫人唯一的女儿。你身份高贵,万不可自轻。” 果然,不仅有一份祖业,还是一份别人难以企及的祖业。华容的心中豁然开朗了,刚才对越北的欣羡瞬间无影无踪了。 原来,她穿越是来继承祖业来了。 清了清嗓子,她又问道:“那我爹是什么身份?” 她没有问她爹是谁,而是问她爹是什么身份。待反应过来时都有点看不起自己的直白了。 尹妈妈轻哼了一声:“不过是一个左相。” 华容咋舌,因为尹妈妈的重音落在了“不过”二字上。 章节目录 第4章 前因后果 “尹妈妈,左相,是左丞相吗?”华容忍不住问道,如果真的如此,那她可算是圆满了。 尹妈妈点头:“是左丞相,华疏。” 华容自己都感觉出眼中已经迸射出光来,可是尹妈妈明显看不上她的左相爹,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因由。 不待她问,尹妈妈早已自顾自说了下去:“想当年,他华疏只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县令,使用一些伎俩赢得了夫人的芳心,夫人这才下嫁给他。没有夫人,他哪有今天?” “然后呢?”华容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到角色中了,她也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师就夫人一个女儿,为了她的幸福,不惜动用关系暗里襄助。不然凭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平步青云甚至位极人臣?只是小姐你不知道,这世上的人,大多是喜新厌旧的,成婚不过四年多,华疏就厌倦了小姐,想攀龙附凤迎娶兵部尚书之女为平妻。” “尹妈妈,我有点不懂,兵部尚书之女的身份很是尊贵吗?”在华容的印象中,应该不如太师的女儿。 尹妈妈像是猜到了华容心中所想,不屑道:“那个女子是个庶女。只不过尚书的先头夫人早早过世,她的生母才暂代夫人之职。这暂代算起来怕是也有十多年了。尚书就这一个女儿,心中不免疼爱,这才有着嫡女的待遇。只是改不了庶出的身份。她跟夫人相比,云泥之别。” “那我爹,为什么要娶一个庶女做平妻?他不怕惹怒外公?” “小姐有所不知。当初太师并不看好这桩婚事,认为华疏不是可以依托之人,他属意他的得意门生苏言。那位苏公子一表人才,对夫人又一心一意。奈何夫人打定了主意,甚至不惜断绝父女关系也要嫁给华疏。最终太师妥协了。只是他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可以暗中扶持华疏,但是夫人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份。如若华疏能够五年之内仍与夫人举案齐眉,太师就正式认了这个女婿。” “所以,自然是娘输了。也正是因为爹不知道娘的身份,这才想着迎娶那尚书的庶女作为平妻。说是平妻,怕是良心不安不敢直接休弃了娘吧。” 尹妈妈道:“他哪里还有什么良心,只不过当今皇上最不喜负心薄幸之人,正逢华疏新官上任,不敢停妻再娶罢了。” 叹了一口气,尹妈妈道:“夫人见他执意再娶,才知太师所言非虚。夫人本欲轻生,可是当时小姐已经三岁多了,夫人不忍,终日愁苦。太师不知如何知道了夫人的境况,便传书给夫人,让她回到远离京城的别苑。夫人最终听从太师的话,便和华疏说明要带小姐回乡间休养。这正合了华疏的意,假惺惺地安排人护送夫人回他的家乡。” “然后外公便将娘接去了别苑生活至今?”华容问道。 “是的。小姐,你还记得夫人和太师吗?”看到华容那饱含歉意的眼神,尹妈妈便明白了。 “夫人自回到别苑后,一直身体不好,五年前已经去世了。太师悲痛欲绝,便告老还乡亲自照顾小姐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华容的心中堵着,久久排解不了。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娘亲和外公,但是从尹妈妈的表述中,她能感觉到他们是极好的人。 “终究是华疏的负心才让娘这么早离世。外公应该动用关系让他付出代价!”华容不再称呼华疏为爹,她的心里也对那个便宜爹不满起来。 “太师何尝不想?只是夫人临终时说了,小姐总归是华疏的女儿。她不愿意小姐失去了娘亲,连父亲也没了。”尹妈妈眼睛红着说道,“要说那华疏真的是命好,他在官场里左右逢源,能到今日的地位也确实有他自己的本事。” 华容沉默不语,她明白尹妈妈的愤懑和不甘。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一样的。是非黑白很清楚,但是正义总是来得迟。 “要是夫人当初嫁给了苏言,可能现在还活得开开心心呢。”望着华容,尹妈妈忍不住叹道:“小姐你还记得吗?苏言每年都回别苑看你和太师,你还叫他‘苏伯伯’呢。” 华容看着尹妈妈眼睛红红地沉浸在回忆中,便拉了拉她的手。 “尹妈妈,这次为什么要来京城?”华容岔开了话题。背景知道了这么多,该进入正题了。 尹妈妈擦了擦眼睛,接着说道:“夫人临终时向太师提出过,要让小姐十五岁之后认祖归宗。太师征求了小姐的意见,小姐同意了。这才启程。” “认祖归宗?认那个渣爹?”华容大惊。她想过很多种情况,却从来没想过是这个理由。 “渣爹”这个词让尹妈妈、杜若和繁霜都迷茫了,这是什么意思? 华容赶紧岔开话题说道:“可是为什么要认祖归宗呢?” “小姐你忘了。太师不愿意你回来,你执意要回来,说是要为夫人报仇。”杜若接过话说道,“夫人这一生过得太委屈了,小姐你一定要给夫人讨回公道。” “可不是?夫人出身名门,贤良淑德,却因为不争不抢的性子过得郁郁而终。”尹妈妈一提起夫人就叹气,看得华容心里也不是滋味。 “娘只不过把人心看得太简单了,真心哪里就那么容易换到真心?在唯利是图的人心中,根本不存在忠贞。忠贞不过是由于诱惑不够,当诱惑多余背叛的成本,就无所谓忠贞了。 尹妈妈和杜若回味着华容的话,沉默了。 “小姐,你还给左相写了封信呢,说你不日就到京城。那封信的内容你还记得吗?”久久没有说话的繁霜提醒道。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是啊,华疏还不知道小姐失忆的事情,那封信的内容你们谁还记得?” “小姐写的时候我在研磨,我记得。”繁霜边回忆边将大致内容一字一顿念了出来,无外乎多年不见慈父,甚是挂念,期盼承欢膝下以尽孝道之类的。 “好繁霜,多谢你!”华容很喜欢这个腼腆羞怯的女孩子,虽不如杜若活泼,但是她的安静让人踏实安心。 “小姐不嫌弃奴婢愚笨就好了。”繁霜仍然低着头,脸上飞起一片红云。 “好了,那我基本清楚了。”华容笑道。既然前因后果都清楚了,华容心也踏实了。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尹妈妈,华疏后来娶了那尚书之女了吗?” 章节目录 第5章 可怜父母心 “娶了,听说还生了一对子女。” 这就意味着华容多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弟弟。 “好的,我知道了。到了相府之后,切记注意言行。毕竟那里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新的战场。”华容深呼吸了一下:“天色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翌日一早,华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睁开眼睛之时,尹妈妈已经在笑着望着她。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有些吵闹,这一觉睡得却是很好。 杜若一脸喜色道:“小姐,你说得果然没错,这些绑匪真的放了我们。刚才已经通知我们可以走了。” 看来越北确实守信。 “那我们收拾收拾就走吧。”华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繁霜,你再看下包袱里有没有缺少什么东西。”尹妈妈像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紧张。 繁霜打开随身的包袱查看了一下,向着尹妈妈笑着摇摇头,示意没问题,尹妈妈这才长舒一口气。 “尹妈妈,是什么东西?”华容有些不明所以。 尹妈妈附在她耳旁低语,华容恍然大悟,不禁感叹太师的爱女情深。 “外公可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华容虽然没有见过老太师,但是她觉得必定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慈祥?繁霜你说呢?”杜若吐了吐舌头问向繁霜,话中之意不言自明。 尹妈妈嗔怪道:“这丫头,若是在太师府你还敢这么说吗?” “小姐,太师在朝时义胆忠肝又雷厉风行,满朝文武无不敬重。只是夫人的去世对他打击太大,这才没了往日的脾性,更像你说的慈祥的老人了。” 晚年丧女,这种痛华容懂,也不愿再追问。 “好了,我们走吧。”四人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至屋外,方见一群人黑压压地围着一个人在说着什么。 华容远远望去,中间的那个人正是越北。 算来也是朋友,便想着和他道别再走。正巧越北也看到了她,冲她一笑。向众人挥了挥手,众人四散而去了。 “这是怎么了?他们也走了?”杜若问向尹妈妈,要知道昨天这群人还凶神恶煞地对着他们,今日却作鸟兽散。 “如何?”越北跑过来向华容问道,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愉悦。 “你真的解散了游侠派?”华容有些难以置信。 说放人就放人,说解散就解散,玩过家家似的。 “本公子说话算话。只是委屈了我这群兄弟们了。”越北有些难为情,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哥,忽然要解散了,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是委屈了。”华容还有半句话没说:“跟着你委屈了。” “解散了,他们肯定很难过。”越北望着兄弟们的背影喃喃道。 一想到刚才宣布解散时大家长久的沉默,那通红的眼睛,和那接二连三的确认,心中不免伤感。 华容想安慰他,可是看着那群人逃也似的轻快背影,她觉得唯沉默能表达她此时的心情,无语。 “你也觉得吧?”越北看着华容感同身受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嗯?嗯。”最终还是把声调归到肯定的去声上。 “小姐,我们该走了。”尹妈妈不敢和这个有绑架前科的人多待,想着小姐的安全,还是早出发为好。 华容点头,便向着越北道:“后会有期。” “你们就这么走?”越北问道,然后笑了笑,用手指着身后的马车向着华容道:“马车还给你们。”又说了句:“里面的东西我们什么都没动。” “你们不是劫匪吗?怎么还把马车还给我们?”杜若小声嘀咕道。 “盗亦有道!”越北倍感骄傲地迸出四个字。 华容抿嘴笑,看着尹妈妈说道:“我们走吧。” “哎,我也要去都城,要不我送你们吧。况且,你们赶车的人已经离开了。我会把你们带到地方。”越北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就自己做主了。至于赶车的人为什么离开,他没有说。 “那就有劳了。”华容也不推辞,有马车没车夫,寸步难行。当下引着尹妈妈三人向马车走去,越北看着她淡定的背影松了一口气。耸了耸肩,也往马车走去。 “小姐,还是要留心些。”待坐定了,尹妈妈在华容耳边小声说道,杜若和繁霜也赶紧点点头。 “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华容舒适地倚靠在绵软的枕头上,随着越北扬鞭的那一声“驾”闭上了眼睛。尹妈妈、杜若和繁霜却不敢掉以轻心,都正襟危坐,时不时看看窗外。繁霜不时帮华容拂拂滑落在额上的头发,让她睡得舒服些。 “杜若,繁霜,你们要打起精神,不到相府都不能松懈。知道吗?” “知道了,尹妈妈。” 其实到了相府,可能更要打起精神。 谁都知道,但是谁都没有说破。 以后的路,慢慢走吧。 位于凉城的太师别苑,一位头发已然花白、穿着月白长衫的老人在小花园内慢慢踱着步,他双手负于背后,不时望着紧挨花园的窗内出神。 那是一间布置得格外精细、格外用心的闺房。 就在几天前,他的小孙女儿还在里面弹琴给他听,柔柔地喊着“外公”。 “太师。”一个男人恭敬的声音打乱了老人的思绪。 “说吧。”容煊转过身,望着下跪之人。 男人仍低着头:“回太师,最新消息,小姐已然没事了。游侠派解散了,越北亲自护送小姐去京城。” 容煊的脸上闪过不易觉察的笑容:“好。所有人要紧跟小姐,直至她平安到相府,不能有一点差错。必要之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太师!” 在容煊的“退下”二字落地之时,男人已经没了身影。 “容立,你说,我放容儿回京城,是对还是不对?”容煊接过管家递来的清茶,岔气氤氲。 “小姐想回去,太师就由了她吧。”容立道。 “是啊,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容煊喃喃道,可是在他心中,容儿永远都是那个可爱贴心的小孙女儿。 “老爷,我们有很多人沿途保护小姐,为什么不出手呢?”容立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容煊转头又向窗内看去,目光落在那幅画上。那是华容临行前一天找画师画的,说要给外公留个念想。 画上的她穿着翠色裙衫,娇俏玲珑,眉眼含笑,望着她的外公。 “容儿要经些风浪,才能好好地活在那尔虞我诈的京城。” “我老了,不能陪她一辈子。” 容煊不再说话了,怕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愿意让她回到京城,回到那个她阔别已久的家。如果她以后顺遂,他便也能安心了。 京城里的另一间装饰考究的书房里,一个衣衫华贵的男人正看着一本书。他虽已不再年轻,但从面容上可知年轻时候也是个俊朗人物。 “老爷,少爷把游侠派解散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激动地边跑边说,都忘了行礼。 “什么?李管家,你说的可是真的?”男人眼睛放光,一脸的不敢相信。 “是真的老爷,我们终于不用替少爷善后了。”李管家不住地点头,老泪纵横。 想他正正经经的一个管家,这么多年做的净都是不正经的事。要不高薪招募绑匪跟随少爷,要不就是威逼利诱受害者为少爷善后。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让少爷发现,更不能让江湖中人知道少爷的身份。 男人连说了三声“好”、连拍了三下桌子仍掩饰不住激动:“李管家,你听着,好好统计一下这么多年给少爷找来的人,给每人都准备一笔丰厚的报酬。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老爷,这数目不小啊。” “比起他们身心受到的伤害,值!” “是,老爷!”李管家颠颠地跑了出去,时不时拿衣袖擦擦眼睛。 章节目录 第6章 天上客 越北对于路况很是熟悉,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马车就入了城。 繁华的都城,熙熙攘攘,溢出的古色古香让华容一阵晕眩。华容透过半开的窗帘贪心地欣赏着街景,嘴角的笑容自出现后就没有消失。 这是真的古城! 华容并不急于回相府,毕竟经过多日的奔波,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立即开启新的征程。再者而言,她们四个人虽不是衣衫褴褛,但是蓬头垢面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直视。以此种形象入相府,怕又要缔造一个传说了。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华容很喜欢“天上客”这个店名,想在此住一晚,因而向越北说道:“我们就停在这里吧。” “吁~”马车停了。杜若搀扶着华容下了车,尹妈妈和繁霜拿着包袱,四人的眼神都落在越北的身上。 “谢谢你一路相送。我们恩怨相抵,互不相欠了。”华容向着越北抱拳,越北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你可以走了”。 “华容,你这是卸磨杀驴吗?好歹你也请我吃顿饭吧。”越北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响了,连尹妈妈都没憋住笑。 “好啦,就一顿饭而已,你要是舍不得银子,这顿饭就由本公子做东。吃完饭我们就分道扬镳,以后江湖就再也没有越北这个人了。” 越北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华容心中有些发毛,但见他笑嘻嘻的样子,便当他开玩笑。总归是朋友,散伙饭还是要吃的。 见华容一行人形容憔悴且不修边幅,跑堂的有些不愿意招呼。越北像是司空见惯,将一锭银子重重地按在台上。 没有什么是银子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是银子不够多。 果不其然,掌柜的亲自来了,那笑容使得脸上的皱纹愈发深了。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殷勤的语气绝对让人感到宾至如归。 华容心中暗道,真真和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 “掌柜的,开四间房。”未等杜若说完,越北已经打断:“掌柜的,五间房,再给你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掌柜的嘴已然合不拢了,赶紧向着身旁说道:“顺子,还不赶紧的,五间上房,带几位贵客过去。” 顺子忙不迭高声喊道:“客官,请!”话音未落地,人早已在前面领路了。 华容问越北:“你不是吃完饭就走吗?怎么也要在这住下?” “难道本公子不需要梳洗一下吗?” “要的要的。要好好梳洗一下。尤其是洗一下你的酸腐气。”说罢便加快一步走在了越北的前面,尹妈妈、杜若和繁霜也快步上前,紧跟着华容。 虽说只到这个时代两三天,华容已经觉得特别疲倦了,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睡到地老天荒。可是刚一闭眼,她又睡不着了。 推开窗户,傍晚的余晖洒在那护城河上,河水上漾着一层金黄。河的边上,夕阳,古道,来往的人,细碎的笑,让华容觉得真实,又不真实。 她以手托腮,瞧着这一幕幕,瞧得出神。 “小姐,水来了,奴婢先伺候你沐浴,然后去用晚饭。”杜若打好了热水,水温正好,又唤了华容一声,华容方回过神来。 “杜若,我自己来吧。”想到杜若伺候自己沐浴,华容就有些不好意思。杜若见她反常,倒有些紧张,忐忑地问道:“小姐,可是杜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小姐生气了?” 华容知道她误会了,便解释道:“没有,你做得很好。只是,我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奴婢伺候小姐的啊?” 华容不知道怎么解释,脸涨得通红,最终还是同意了。 沐浴后,杜若为华容选了一身淡黄长裙,裙上绣着点点梨花。繁霜将她一半长发盘起,以一枝碧玉簪固定,余下墨发披散至腰间。顾盼之间,耳上的明月珰在发间若隐若现。 华容望着镜中的容颜窃喜,不禁感谢上天让她穿越到一个小姐身上,还穿越到一个清丽明艳的小姐身上。如若穿越到杜若或是繁霜身上,自己这笨手笨脚的如何能驾驭服侍人的活,光是这衣服和发式都搞不定,那还不迟早是被打死的命。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见她又失神了,繁霜忍不住问道。 “小姐是有心事吗?可是在担心明日进相府?”杜若也发觉华容不同以前,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只觉得心事重了。 “没什么,一切会好的。”华容答非所问,却也给了自己一个心理暗示。 一切会好的。 “尹妈妈去安排晚饭了,待小姐梳洗完毕就可以下楼了。” 华容点头“嗯”了一声,让杜若和繁霜也前去梳洗,她要歇息一会。 “华容啊华容,以后的路就由我替你走了。”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着,华容笑了。 笑容尚未被完全展开,刚被关上的门随着“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出了一条缝。原以为杜若或是繁霜又来了,可随着这门缝越来越大,她侧身一瞧,这身量明显不对。 一个陌生的女子蹑手蹑脚地后退着进来,然后轻轻将门重新关上。或是感觉出了一些异样,向下一瞧,原来裙角被夹住了。女子用力一拉,门边顺利地关上上。 那女子慢慢转过身,背抵着门,用手轻拍胸口,大口喘着气。 “喝口茶压压惊吧。” 或许太过紧张,女子并未听到华容的动作。只是余光瞥见眼前多了一杯茶,还多了只端着杯子的手,女子一怔。 她猛地抬头,确信了,这不是幻听。眼前一个活生生的黄衣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只知道“好看”。 华容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变为惊恐,随后嘴巴猛地张开,便知道她要“啊”了,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女子在同一时间也捂住了华容的嘴巴,她也怕华容尖叫。 华容向她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女子的眼睛睁得很大,明白了华容的意思,啄米似的点头。 两个人就在“愉快”的默契中慢慢抽回了各自的手。 当然,手收回了,眼睛还没有。 华容打量着这个女子,她约莫十八九岁,穿着淡粉色的长裙,却涂着鲜红的指甲,鲜红的唇。她的眉描得很细,却画得很浓。她的脸很白,白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华容很想问女子:你的脸刷了多少层? 章节目录 第7章 乌龙一场 女子见华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有些不悦,那两弯细细的眉毛蹙了起来。 “你喝吗?”华容收回眼神,将茶水重新递给女子,女子却不接,只是狐疑地看着她。 “有人在追你?”华容问道。 女子摇头,生硬地答道:“没有。” “我们认识?”华容又问道。 “以前不认识,从今天开始算是认识了。” 这句话本是实话,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女子说出这话的语气倒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双目圆睁瞪着华容,让华容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来找谁?找我吗?” “原本不找你。现在找的就是你!” 华容彻底服了这女子的逻辑。好吧,姑且一听。 “我问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女子的眼睛有些红,语气中还带着委屈。 他?哪个他? 自穿越过来,身边只有尹妈妈、杜若、繁霜和越北,听着女子的话音,明显是对着情敌。莫非是,越北? “哦,原来你说的是他。”华容一下子明白了,笑着解释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他其实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你会在这里?看你长得大家闺秀的模样,原来竟也如此、如此不堪!”说到“不堪”的时候,女子还给了华容一个鄙视的眼神。 华容有些火了。不堪?她怎么不堪了? 当下便反驳道:“这位小姐,麻烦你说话注意下态度!” “呦,你还生气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样对我,我保证你会后悔!”女子的嘴角透着一丝得意,那原本就很红的唇看着更红了。 “要说事就好好说,再这么耍小孩子脾气的话恕不奉陪。”在华容听来,女子那幼稚的话语同“你死定了”这类烂大街的台词一样,听的频率太高了让人很是乏味。说罢便去把门打开,做了个“您请自便”的手势。 女子倒没想到华容这么狂,竟一时语塞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垂下头去把门重新关上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女子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声音轻了,质问的成分也少了些。 “这是我的房间。不是他的。”华容答道。 “小杏说是他的房间。”女子坚持道。 华容愕然,怎么又冒出个小杏。 “谁是小杏?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女子挺胸抬头,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怎么样,是不是藏不住了?” “本姑娘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藏不住了?”华容实在佩服女子的神秘逻辑,从她进门开始,她不仅能完美地曲解别人的意思,还能轻易就带偏话题,最终离她想要知道的越来越远。 “你不要狡辩了。小杏说第五间房就是他的。我数了,就是这间。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女子义正言辞,忽然心中一沉,伸手摸了下华容的头发,是湿的,顿时眼中含泪。刚开始是哽咽,后来直接大声哭了出来。 华容愣了,任她怎么劝,这看着泼辣的女子一旦哭起来,还真有点劝不住。 “小姐,怎么了?”杜若听见哭声,以为是华容,连忙跑过来。一开门正看见女子那梨花带暴雨的模样,一下子怔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小姐?”繁霜随后也到了,见此场景也愣住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位姐姐非说这是个越北的房间,我怎么解释都不听。”华容有些无奈,心道算了,让当事人来解释清楚吧。 “七月半,七月半你过来!赶紧的!”既然事情都闹大了,华容也不介意更大一些。 越北就在不远的房间,听到是华容的声音。可仔细一听,喊的是“七月半”,真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犹豫间又传来几声“七月半”,音调更加高了。当下心一横,过去吧,免得连整间客栈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来了来了!”欢快的应答声伴随着欢快的脚步声,刚沐浴更衣不久的玉面小公子就到了,所有人都看着谜底般望着他。 “你们俩的事情你们自己说清楚,不要再连累我了。”华容有些无奈地望着越北,示意开始他的表演。 “说什么?向谁说?”越北有些迷茫,眼神一个个扫过去,最终停留在女子身上。 “你是谁?”越北和女子同时问道,这表情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认识。 “这位大姐,这就是你说的‘他’。你别告诉我你找错人了?” “小杏,小杏!”女子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向门外大喊起来,也就和刚才华容喊“七月半”的时间差不多,神秘的小杏就到了。 她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很是秀气,鼻翼旁边的一些小雀斑让她看得有些俏皮。她大口喘着粗气,用手轻轻拍着胸口,这动作与她家小姐刚进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找到你了。”小杏扶着门慢慢直起腰说道,太累了,太累了,做贼似的找了这么多间房,总算找到小姐了。 “小杏,你不是说这间房是俆......他的吗?怎么不像?” 小杏似乎有些害怕,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姐,不是这一间,是另一间。” “这不是第五间吗?”女子大声喊道,这声音让杜若和繁霜都吓了一跳,连带着把尹妈妈都引来了。 “小、小姐,是从另一边数第五间。”小杏头都不敢抬,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极低。 女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是侮辱她的智商吗?挥手便是一巴掌,打得小杏杏眼汪汪,却不敢出声。 越北现在恍然大悟,悠长的“哦”了一声,笑嘻嘻地说道:“明白了明白了。大家听我说,这位小姐要找个男人,但是找错房间了。她以为华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华容以为那个男人是我,闹了个乌龙。误会了,误会了。” 原本一件私密的事情被越北这么好心的解释一番,所有人的脸都挂不住了。尤其是那个女子,更是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对不住了。”女子生硬地挤出四个字,转头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狐疑地问道:“你叫华容?” “是。” “左相家的那个华容?”女子又问道。 “是。” “你不是被吓傻了吗?”女子一脸不可思议。 玉面小公子的脸不禁抽动了几下。 章节目录 第8章 我叫江牡丹 华容愕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对于一个没有网络的时代,消息传得这么快确实让人惊讶。 只不过话刚一出口,华容就感觉有歧义,这不是变相的承认自己被吓傻了?当下便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我是说,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这还用费什么事吗?这不京城里早就传开了。听说由于那越北吓傻了你,自觉无颜再在道上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解散了游侠派。” 无颜再混?越北的脸又抽了几下。 女子眉飞色舞地讲着,似乎忘了刚才自己眼泪汪汪的事。只是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犹疑地打量着被华容称作“七月半”的那个少年,随后又看向华容,结结巴巴地问道:“刚才你称呼他是、越北?” “没有,你听错了。”华容正色道。 女子低头回忆着,摇头道:“不对,你是跟这个小丫头说的,说我以为这是越北的房间。”繁霜看了看华容,想说什么,最终没说话。 女子狡黠地说道:“是了,你不用骗我,我记性很好的。”转而问向越北:“是不是,你是不是他?” 不待越北答话,女子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连声说道:“你一定是!一定是你吓傻了她!” 如果有个地缝,越北会选择毫不犹豫地钻进去。而此刻,没有地缝。 硬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位小姐,你说的没错,本公子就是你口中的越北。只是,如果你能别这么惊喜,我想气氛会更和谐一些。” 听到越北承认了,女子的激动彻底抑制不住了。尽管她很努力地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却仍是徒劳。 小杏偷偷拉了拉女子的衣袖,被她一下子甩开了,旁若无人的花痴般瞧着越北。 华容见她脸上泛起了红晕,很是不屑。瞥了一眼立在一旁被观赏的越北,心中却也暗自赞叹。她竟不知越北也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郎。 一身靛蓝色衬得越北身材很是挺拔。他发色极黑,一部分头发被一支白玉簪高高竖起,其余自然垂下。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很英俊。华容不知道如何描述最为恰当,只是脑中凌乱地闪现着雪芹先生的词句: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而越北显然更多了一分少年的痞气,和风发的意气。 果然人靠衣装!当然最主要还是靠长得好看。 “小姐?小姐?”越北被女子盯得心里发毛,只好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女子回过神来,粉面含羞道:“越公子,我、我叫江牡丹。对了,我住城南大街安北将军府。” 小杏眉头紧锁,她想不明白她家小姐为什么连住处都花痴般地报出来,难道初次见面就暗示人家去提亲吗?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徐公子怎么办?小姐这趟出门可是奔着徐公子来的。 越北傻傻地看着女子,他并没有问她身份的意思,却拦不住她自报家门。见她始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只好应了一声:“你好,江小姐。” “越公子,如果可以,我们做个朋友吧。我爹说,做人不要拘泥小节,江湖儿女就该快意人生。” 江牡丹的脸有些红,倒不是因为害羞,多半是由于说了昧良心的话。此刻她爹耳朵发热,正在府中不断地打着喷嚏。她娘则认定她爹是在外招惹了一些花花草草。 “承蒙江小姐抬爱,只是在下名声不好,怕与小姐做朋友会污了小姐的清名。”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江牡丹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真诚地说道:“越公子虽有斑斑劣迹,但是有句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况且,你们做的并不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而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惩恶锄奸,我平生最喜欢和英雄豪杰做朋友。越公子就是一个极好的朋友。” 华容看着江牡丹真诚地说着瞎话,她自问自己没有这个本事,顿时一种五体投地的敬佩油然而生。而越北却有了种高山流水觅到知音的感觉。原来他这么多年所做的事都是有价值的,江牡丹的评价就很中肯嘛。 “小姐,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要离他们那种绑匪远一点吗,万一也被吓傻了可就不好办了......”小杏那小心翼翼的劝诫犹如平地一声雷,直接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江牡丹很是尴尬,狠狠瞪了小杏一眼:“小杏你胡说什么?本小姐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看越公子像是那种、那种普通的绑匪吗,你见过这么英俊的绑匪吗?” 好吧,英俊才是主要原因。小杏下决心从现在开始要做个哑巴。 越北却没了刚才的良好感觉,再看华容那想笑又尽力忍着的样子,顿时觉得颜面无光。便说道:“好了江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后会有期!” “江小姐,告辞。”华容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她知道以江牡丹的身份,自己以后免不了要和她打交道。 “哎,华容。”江牡丹拉住了她,笑道:“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开始便是朋友了啊。”她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缝,在华容眼里倒还蛮可爱的,便点了点头。 “我同华宜、华扬很熟识,改日去府上看你。” 原来他们叫华宜和华扬。 “好!告辞!” 江牡丹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又说道:“你明天空吗,不如明天我去找你,我带你去喝酒!” “明天?喝酒?”华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古代啊,江牡丹她一个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要约另一个千金大小姐去喝酒? 此女子当真不同凡响! 余光已经瞥见尹妈妈、杜若和繁霜那非礼勿听的眼神,要不是碍于江牡丹的身份,怕是早被她们一把拉过去了。 而越北显然也是惊到了,他想不到金盆洗手的第一天竟遇到如此令人叹为观止之人。 “好!”华容闷闷地“嗯”了一声,挣开江牡丹就赶紧招呼尹妈妈等人下楼。 “那就说定了啊华容!”江牡丹不忘冲着华容的背影追加一句。 章节目录 第9章 生辰礼物 “小杏。”江牡丹的眼神仍然望着华容离开的方向,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 “我在,小姐。” “你有没有觉得华容这个人很有意思?” “有意思?” 小杏心中想的是:“是小姐你有意思吧。”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你听见了吗,她答应了明天一起喝酒。试问京城这么多千金小姐,能有几个有这个魄力?真是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而华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句话:人生得一损友卒矣。 “小姐,我们要不要接着去找徐公子?他不在房间里,可能和那个女人出去了。” 小杏的话让江牡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但是今日之事显然已经闹大了,况且华容和越北还在这逗留,这实在令人为难。 “天色已晚,今日先行回府。徐俊的事,待本小姐来日再追究。”话毕,人已大步离去,小杏在后面一路小跑追赶。 想到明日就要回到一个叫家的地方,晚饭之后华容就闷闷不乐。虽然尹妈妈、杜若和繁霜会一直陪着她,可仍纾解不了。在房间里越待越闷,索性出门逛逛去。 这是华容穿越过来的第三天,日子过得好慢。虽已到了农历七月,天气却仍闷闷的,让人不那么痛快。华容走在街上,看着热闹的街和来往的人,想到了朱自清的那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心中更加空了。 “小姐,要糖人吗?”正失神间,被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循声望去,是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小贩年纪不大,眼神说不上精明,也说不上老实,就是一个小贩该有的眼神。 “小姐,买个糖人吧?小的可以根据小姐的要求做糖人,保证小姐满意。” 华容犹疑间,小贩已经拿起工具在面前的案板上绘了起来。也就一会功夫,一个美丽的女子糖人便做好了。 “小姐,这个糖人如何?”小贩将糖人取下递到华容面前,华容一瞧,果真惟妙惟肖,当下便喜欢上了。 “好,我要了!”华容一把接过糖人,却一摸口袋,傻掉了。 没钱。 习惯了手机支付,谁还带着钱。就算带着钱又能怎么样?人家这个时代要的是银子!是银子! “我,我没带钱......”华容的声音自己都听不清,实在不好意思,只好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把糖人还给小贩。 忽然一只手拦了下来,接住了那个糖人。 “老板,这些够不够。” 小贩本来看华容将糖人还给他还满心失落,却不料来了单大生意。他接过那锭银子,喜笑颜开:“够够,再做一百个都够。谢谢公子,您稍等一下,小的去换成零的找您。” 华容一抬头,正撞上越北那一脸得意的笑。殊不知这个笑容让华容心里暖暖的,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暖。 虽然刚才才见过,虽然这个故知昨天还绑架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华容并不讨厌他。可能在这个陌生的时间和空间里,她太孤独了。 “七月半,你怎么在这里?” 越北想着华容看见他应该开心,却没料到她虽然笑着,眼角却湿了。眉头一皱道:“你怎么哭了?” 华容拿过他手中的糖人说道:“你看错了,怎么会。” “老板。”越北喊住要去换零的小贩道:“你回来。” 小贩见越北喊他,急忙回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这面具是你家的?”越北指了指糖人摊旁边的面具问道。 “是的公子。” “钱不要找了,送本公子两个面具吧。” 小贩自然求之不得,亲自给越北介绍这些面具的由来。 “华容,你来挑两个。”越北将华容拉过来,问她喜欢哪两个。 华容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两个兔子面具。当她把它们捧到越北面前的时候,越北的脸明显抽动了一下。 “你是中了三笑逍遥散了吗?”华容看过《天龙八部》,苏星河中了三笑逍遥散就是嘴角抽动笑了三下。华容替越北数了,他今天的脸已经抽了三下了。 “什么逍遥散?什么意思?”越北不明白华容的话,见华容也没打算解释,就算了吧。 “哎华容,你挑的两个面具真漂亮!”撒谎反正不需要成本,但是可以维持和谐。这是越北从江牡丹那儿学到的。 华容戴了一个在自己头上,觉得萌萌哒。要是没穿越的时候,她可不敢。而在这儿,她可以做任何事。 “好不好看?”她将面具拿下在越北面前晃晃,一脸期望地看着他。 越北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心跳得快了。 眼前的华容眼神清澈,墨发及腰。唇不点自红,眉不画自黑。他无论如何不能把眼前这个空谷幽兰般的小姑娘同前两天那个脏兮兮的丫头联想到一起。 “问你话呢七月半。”见他迟迟不答,华容很显然不满了。 “好看!”越北见她脸色有异连忙答道,见她脸色又恢复了神采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给我一个吗?” 华容白了他一眼,将另外一个兔子面具套到了越北的头上,越北连忙扶正,也学着华容的样子问她:“好看吗?” “不好看。”华容举着糖人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地答道。 “啊?”听她这么说,越北的心中真的是很失望。 “那是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活脱脱一枚浊世佳公子啊!”华容忽然停步转而笑嘻嘻地冲着越北说道,她很为自己的欲扬先抑自豪。 越北立刻开心起来,说道:“那这就当你送本公子的生辰贺礼了。” “啊?今天是你生辰啊?”华容有些不好意思,这生辰礼有点太寒酸了。而且,还不是她付的钱。 “对!”越北高兴地答道。 “可是我,我没准备礼物给你。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华容说的是实话,如果早知道越北的生辰,她会提前准备好礼物。可是细想一下,好像也早不到哪儿去。比如昨天前天,他还是绑匪。 “你已经送我这个面具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越北显然很开心,尤其听到华容说他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章节目录 第10章 小试牛刀 “我说华容,你不怪我吗?你还当我是朋友吗?”如果一早了解她,越北一开始就不会去绑架她。可转念一想,如果不绑架她,又怎么能认识她呢? “不怪。如果不以这种方式到这儿来,我还会以其他方式到这儿来。倒不如被你绑架,我还能认识你。” 华容答得很干脆,只是她说的“这儿”和越北理解的“这儿”不是一个地方。 “你说话总是这样,带着深意。” 华容说的是实话,可就是这实话让越北觉得高深莫测。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不怪他,这让他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带着深意那是姐姐有文化!”嬉皮笑脸地白了他一眼,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架势真有姐姐的派头。 “这么小就想当我姐姐,小丫头心不小。”越北笑道,他很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这是他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 越北把华容的面具戴好,把自己的也扶正,两个人就这么兴高采烈地闲晃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虽然讲究的服饰与诙谐的兔子面具形成强烈的违和感,但是二人都开心得很。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越北见华容好奇的模样,便为她一一从旁介绍。只是没想到华容每路过一个摊贩,那脚就都挪不动了,仿佛一个穷人家的小孩第一次见到七彩的糖果,任何一个物件都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越北有些后悔自告奋勇做了“导游”。 “七月半,你怎么打算?像你所说的继承祖业吗?”华容这才注意到越北的身上背着个包袱,果然他开的那间房就是单纯为了梳洗。 “嗯。我答应了我爹,十七岁生日后就回家,再也不能任性了。”越北说着的时候还叹了口气:“如果我知道生日前最后一笔生意是与你有关,我当初就不会答应我爹了。” 华容看着他半玩笑半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家是做什么的,当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华容很是好奇越北出自什么家庭,见他如此低落,想到电视剧小说里的情节,怕是家庭情况很复杂所以郁郁不得志。 “当官的。”越北道。 “当什么官?”华容又问道。不过她想了想,就算越北说了自己也不知道官位的大小,便换了一句话问道:“有我爹官大吗?” 越北反问道:“这京城里几个人的官位有你爹大?” 想想也是,华容不再问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越北闷闷地说道,一脸不开心,手上的兔子面具一晃一晃的。 “真是孩子气。何必说如此丧气话。”与越北不同,华容相信有缘自会再见。 “真的吗?”越北的眼睛有了点光彩,将信将疑地问她:“真的吗华容?如果我们再遇见,你会认出我吗?” 华容笑道:“这个问题问的傻,我自问还没脸盲到那个地步,怎么会认不出你?” 越北眼神黯淡了,顿了顿,又问道:”如果我换了个模样呢?” 华容故做沉思,努力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说道:“那我就认不出了。要靠你认出我来了。” “我会认出你的。”越北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在华容听来更像是一种承诺。顿时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越北,今日是你生辰,应该吃面的。” “吃面?你饿了吗?”越北以为她饿了,但没想到华容是要煮面给他吃,这使他晦暗的眸子又亮了。 “走,今晚就让我小试牛刀!”华容直接挑了一个路边的面摊,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正在熟练地煮面、配料、迎来送往。 “老板,借你面摊一用,我要做碗面。”华容的要求让女人很诧异,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姐,您是说做面,还是吃面?” “做面。借你面摊一用可好?” “小姐,您是开玩笑吗?您这衣着讲究,长得闭月羞花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人家小姐。您别开玩笑了,我这还做生意呢。”女人压根不信华容的话。 “给钱!”华容向着越北吩咐道,越北赶紧掏出一锭银子给女人:“给你。这一个时辰的面摊就归这位小姐。” 华容直直地看着,不是看越北,而是看那一锭银子。他的钱都是以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为最小单位的吗? 女人一见银子,还有什么说的,当即停下手中的活并收拾干净,给华容腾出了地方。 接下来就看华容将那面粉、盐、水混合,利落地揉捏摔打、拉伸对折、对折拉伸,她动作飞快,面条在空中轻快地飞舞,越北从来没想到做个面还能做出这种境界,不禁看呆住了。 “干什么呢?”转眼间华容已经将面端上了桌,拍了拍越北的肩,笑着看着他。 越北见这面细如发丝,在碗中弯成一个好看的形状,煞是可爱。配上翠绿的葱花更让人垂涎欲滴,不禁惊叹道:“华容,这真的是你做的吗?” “公子,真的是小姐做的。”女人的眼中一脸崇拜,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做面场景,再看看旁边自己的面,顿时自惭形秽。 越北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华容见他那着急的模样笑道:“等一下。”说话间她已将一个圆圆的荷包蛋送到越北的碗里,笑着说道:“好了,吃吧。生辰快乐!” 越北心中一暖,咬了一口荷包蛋,外酥里嫩,齿颊留香,两口就吃完了。他一向不喜欢吃面,但是对于这碗面却毫无抵抗力,不仅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了,一脸意犹未尽地望着华容。 “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不宜吃太多。凡是要适可而止。”华容对他的请求视而不见,转身收了面碗。 “老板,面摊借用完毕,我们走了。” 越北望着面摊上华容剩下的边角料依依不舍地走了。 此时面摊瞬时炸开了锅,食客都要吃华容的面,女人一脸愁苦地看着手里的那锭银子摇头。 看来快钱是不能挣的。挣了一锭银子,砸了谋生的活。 章节目录 第11章 你要记得我 伸了个懒腰,华容有些倦意了。明天以后,会发生些什么呢? 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再看越北,正望着手中的面具出神,似乎在思考什么,她还从未见过越北这副严肃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华容。”越北见她巧笑倩兮,心中默叹了一口气。 “嗯?怎么了?” 越北摇了摇手中的面具:“你有没有觉得,面具这个东西,只要戴上了,就看不见本来面目了。其实很多人是戴着面具生活的。” 华容想不到越北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当即点头表示赞同:“对。这个面具可以是眼睛看得见的,也可以是眼睛看不见的。引申开来说,人生本来就充满着无奈,如果都以真面目示人,注定会受伤害。可是若都戴着面具生活,又注定会得不到真心。有的人戴着面目是为了欺骗他人,而有的戴着面具是为了保护自己。” “那么你呢?你会选择戴着面具生活吗?”越北转而问她。 华容想想答道:“视情况而定吧。” “你呢越北?”华容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现代的三十年人情冷暖让她对此很有发言权。只是她不明白一向心思简单的越北怎么会这么问他。 “你怎么不叫我‘七月半’了?”越北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岔开了话题。 “你的生辰离七月半如此近,所以我那么称呼你也没错。你说是吗?”这明显强词夺理,却理所当然。 “你怎么说都有道理。”他一向很服气华容的解释。因为想不到话可以用来反驳。然后当事后回味想到破解之法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只能怨自己当时发挥不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华容追问道。 越北看着她的眼睛,只是笑,并不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 越北挠挠头,长舒了一口气,伸手轻抚她的长发,华容一怔,想躲开,碰到越北眼中转瞬即逝的失望,感受到他的动作有些迟疑,便站着不动,笑着问他:“你怎么了?” “华容,你会记得我吗?”越北放下手,负手而立。晚风吹着他的头发有些凌乱。 “你今天不是问过了吗?”华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忧伤。 “我会记得你。”不待她回答,越北很认真地说道。 见华容的眼中满是迷茫,便恢复了笑容:“我送你回去。” “回哪儿?” “回客栈。” 华容知道越北要走了,心里忽然有了种酸酸的感觉。她边走边看越北,他只是回应她微笑。 看着很长的路居然很快就到了。“天上客”三个字赫然面前,里面泛着明亮的光,只是却不是让人感到温暖的光。那光散发着光晕,一圈一圈的,华容觉得有些模糊,便轻轻揉了揉眼睛。 “进去吧。”越北轻声道。 “嗯。”华容转身,向客栈走去。 “华容。” 越北追上华容,嘴角上扬,故作轻松道:“你要记得我,记得我的眼睛。” 末了,追加了一句:“就像我记得你一样。” 华容想说着什么,越北却已然转身。他的心中空落落的,一刻都不敢再待下去。 “越北。”华容喊道,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越北,我会记得你,记得你的眼神。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说完便转身跑进了客栈。她知道,不管什么原因,她以后可能见不到越北了。她的身影落在越北的眼睛里,像一片淡黄色的羽毛。 华容倚靠在窗口看了许久,像是将这条街上所有的一切都收入了眼底,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清。 这条最繁华的通南街,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人。越北落寞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至无人处,他松开手,一颗温润的珍珠正躺在他的手心。那是他刚才从华容的头上取下的。 他看着珍珠笑了,将它贴身放好。接着将手伸向自己的脸,取下面具。 不是华容送他的兔子面具,而是一张人皮面具。 至此,世上再无越北。 越北停在一处府邸的门口,敲了敲门。 来人一见是他,脸上尽是喜色,恭敬地称呼了声:“少爷。” 越北头也没抬,径自走了进去。 “倦鸟归巢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中透着威严。 “爹,孩儿遵守承诺回来了。” “回来就好,这以后,可要收心了。”男人望着多年不见的儿子,百感交集。他想过很多次重聚的场景,却没想到会红了眼睛。 越北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去看你母亲去吧。”男子交代了一声,转身便走。 “是,爹。” 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厉声喝道:“先跟我到书房。” 越北并未言语,跟在中年男子身后,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你绑架了华容?”没有任何铺垫,男子盯着越北问道。 越北显然没想到他爹会问他这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说!”男子见他没有答话,便又厉声说道。 “是。但是孩儿并没有伤她。” “我只问你是不是绑架了她?” 越北知道他爹的脾气,只得点头。 “为什么?”男子穷追不舍。 “孩儿有苦衷。”在父亲面前,越北不会撒谎,也不能撒谎。 “嗯?”越北明白,这个“嗯”字的意思就是“你说的具体点”。 “爹您知道的,那女子很是讨厌。她说只要孩儿绑架、不是绑架,让孩儿延缓华容两天进城就再不来纠缠,孩儿便答应了。” “糊涂!”男子拍桌子的声音让越北一惊,虽然爹很严厉,却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过。 “是的,爹。” “如此卑鄙的手段就是为了阻止华容进宫觐见?真是幼稚。难怪你会知道华容的行踪,原来是她。”男子一针见血,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子?” 越北从头至尾对他爹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却在听到这一句时慌了,他很怕他爹将那女子给他娶回家来,他知道他爹干得出来。因而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爹你不要误会。孩儿不喜欢她,答应她的这个条件就为了让以后她不要来烦孩儿。” “她知道你是游侠派的掌舵人?”男子冷冷地问道。 “不知道。普天之下没有人知道孩儿就是越北。当然,除了爹。” “算你明智。否则,我饶不了你!” 听得他爹的语气稍微松缓了些,越北连忙道:“爹,孩儿已经解散了游侠派,从今以后必定听从爹的教诲,再也不会恣意妄为。”越北希望他爹能看在自己已经“金盆洗手”的份上不再发火,却只换来了一声“哼”。 “去看你母亲吧。” “是,孩儿告退。”脚还没迈得出门,又被一声“站住”给拦住了。 “爹请吩咐。” 男子缓步走到越北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许招惹华容!” 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威胁!透心凉! 章节目录 第12章 左相府 翌日,当杜若和繁霜进入华容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她早早就醒了,正笑得很开心地望着她们。 “小姐醒得好早!”杜若清脆的声音总是给华容愉悦的感觉,繁霜则一脸恬静,默默地将手中的水盆放到台子上,转身去挑选华容今日要穿的衣服。 “有心事的时候就醒得早,这么多年习惯了。”华容笑着说道。 “小姐是担心到了相府日子过得不安生?”杜若一遍熟练地帮华容梳妆一边说道:“小姐不用担心。您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女,又是老太师的嫡亲孙女儿,相府算什么,凭谁还敢欺负咱们不成?” 繁霜拿着一身墨绿的裙衫到华容身旁笑道:“有杜若在,该担心的是相府的人!小姐你说是不是?” 杜若白了繁霜一眼,嗔怪道:“小姐你瞧瞧,繁霜这小丫头总这么编排我,我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杜若,我瞧着繁霜说的没错,就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指不定会掀起什么风波呢。这相府又不比咱们太师府,还是要谨慎些。” 说话间尹妈妈已经走了进来,杜若听尹妈妈也这么说,歪着头想了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待梳洗完毕用完早膳便可出发了。”尹妈妈的有条不紊让华容心中很是踏实,她明白为什么老太师要安排她随行了。 “繁霜你看看,这枝珠钗怎么少了颗珍珠?昨日我记得还在呢。”杜若拿起一枝钗惊道。 不为别的,只为这珍珠尤其珍贵,是外邦的贡品。皇帝感念老太师的功绩赐予他,而老太师见孙女儿喜欢,便着人制成精巧的珠钗给华容,谁想到就这一日竟丢了一颗。 繁霜赶紧拿过来瞧瞧,果然如她所说缺了一颗。 “真是可惜。”繁霜自言自语道,眼神中尽是惋惜。 应该是昨日同越北一起逛街时不小心丢的,如今再去寻怕也寻不到了。 华容道:“丢了便丢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珠钗既是外公送我的,意义不同,戴上吧。” “可是小姐,这珍珠已经缺了一颗,再戴上万一被相府的人瞧见,岂不遭人讥笑?”杜若已经脑补出一幕幕丢脸的场景,便建议不要戴了。 “这有何妨?缺了一颗更显出这珠钗的与众不同之处。残缺是美。”华容示意繁霜为自己戴上,看着镜中的自己,都不敢相信那美人儿是她华容。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一点胭脂点绛唇,一步一娉婷。 “要是夫人看到今日的小姐,不定该多高兴呢。”看着酷似其母的华容,尹妈妈有些伤感。当日她遇见夫人之时,也如此脱尘绝俗。 “尹妈妈你看你,平白无故又勾起小姐的伤心事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尹妈妈擦了擦眼角,望着华容笑了。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大气的府邸跟前。“左相府”三个大字在门前两个威武的石狮子的映衬下更加庄严。 “这相府会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干净的吗?”华容心道。望着这气派的府邸,这就是她以后的家了。 杜若、繁霜小心地将华容扶下马车,华容向尹妈妈示意了一下,尹妈妈便前去通报。 “站住,你找谁?”门前的守卫见尹妈妈径自往前走,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言语间透着不客气。这让华容心中很是不舒服,不禁皱了皱眉。 尹妈妈见这守卫年纪轻轻,不欲与他计较,只是说道:“烦请去通报相爷,大小姐回府了。” “大小姐?”守卫顺着尹妈妈的眼神望去,但见杜若、繁霜一左一右立在华容身侧,便指着华容问向尹妈妈:“你说的是她?” 这个“她”指的是华容。 尹妈妈应道:“是。” “你这老妇,蒙我呢?我家大小姐不是这一位,你们快快离去。”说罢重新立在门前,不再看尹妈妈。 尹妈妈冷哼一声:“你不认识大小姐,老身不怪你。你速去禀报相爷,否则延误了你吃罪不起。” 守卫看着面前这个妇人,她虽一身奴婢装扮,但是从容沉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的话。 守卫又再次打量起华容,她虽气质不凡,姿容秀丽,但是明显不是大小姐。便几句话打发了她们,只是语气客气了不少。 “这刁奴太不识抬举,尹妈妈,我们不用同他客气,直接进去了吧。”杜若早看不下去了,镜子上前向着尹妈妈说道。 “你这丫头,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相府,岂由你放肆。你若不走,休怪我不客气。”守卫恼了,当下便要招呼人出来。 “窥一管而见全豹,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尹妈妈,这相府制下如此,不过尔尔啊。”一直没说话的华容忽然开口,她声音柔柔的,却充满了讽刺。 “大胆,竟敢对相府出言不逊,来人啊,把她们几个人都抓起来。”守卫恼羞成怒,大声喊道,竟也招呼出好几个家丁。这些家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看是四个女人,顿时有点懵。 “出什么事了?”一个家丁问道。 “她们对相府不敬。”守卫道。 “老身再说一遍,请通报相爷,大小姐回府了。如若再横加阻拦无礼,不要怪老身没有提醒你。”尹妈妈显然不愿意浪费耐心,只放出了一句话。 “什么大小姐,大小姐进宫尚未回府。哪儿来的闲杂人等?”一声娇俏的女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威严。 循声望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蓝衣女子搀扶着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女人走了过来。 “夫人,表小姐。”门前的守卫和家丁恭敬地问候。 这二人眉眼中有些许相似,又听叫“表小姐”和“夫人”,华容心中便已明了。这三十六七岁的女人必定是华疏娶的尚书庶女,而这“表小姐”无外乎是她娘家侄女之流了。 这“夫人”并不多美艳,但是保养得好,皮肤白皙紧致,身量苗条。不过眉毛过于纤细,华容不喜欢,她觉得这是刻薄的面相。 而这“表小姐”恰似“夫人”的年轻版,眼神总透着不屑,华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一个成语:绝非善类。 “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吵嚷?”“夫人”明显不悦,眼神平扫过每一个人,看到华容的时候,眼中带了一丝惊讶。 “姨娘,是我,华容。”华容走上前,微微一笑,轻轻的六个字像把刀剜进“夫人”的心里。她脸色煞白,险些站不住。 “姑姑,小心些。”“表小姐”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这“夫人”正是华疏平妻、当年的尚书庶女何思纤,“表小姐”是她的娘家侄女何柔柔。 章节目录 第13章 哪个华容 “华容?”何思纤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又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清丽从容的少女。是她回来了,这眼神,和华疏一样。 她自然是听过这个名字。就在前几天,华疏忽然向她提起多年前养在乡间的女儿要回来了,那时她的心就不平静。她竟然如此落落大方,还长得如此标致,丝毫看不出乡间女子的怯懦。 何思纤的手拧着那块绣工精致的绢帕,一不小心,指甲嵌到肉里了,疼痛将她拉回了现实。 “哪个华容?”何思纤微笑着问道,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相爷正妻容宁的女儿,这左相府的嫡女。”尹妈妈不卑不亢的声音让何思纤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相爷正妻?嫡女?言下之意她不过是个妾室,她所生的孩子都配不上“嫡”这个字。再回想到刚才华容的那一声“姨娘”,更是感觉胸口被什么堵着,透不过气来。 何思纤感觉出姑母的异样,当下眉头一皱,大声喝道:“你这刁奴在胡说些什么?竟如此无礼说出这些胡话!来人,将这些人拖走,不要污了我们相府的门槛。” “是,表小姐。”这些家丁似乎很怕何柔柔,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更加不敢懈怠。 “我看谁敢?”尹妈妈冷哼一声,“老身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对小姐无礼,相爷回来,定会严惩不贷。” 一时间守卫也不敢动作,只好站在原地。 华容从未见过尹妈妈如此阵势,当下也被惊到了。 “繁霜,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尹妈妈如此霸气!”杜若小声向着繁霜说道,当下腰挺得更直了。 “老身是夫人指定照顾小姐的尹妈妈。还未请教你是哪位?”尹妈妈转而问向何柔柔。 “我乃相府表小姐,相府当家主母的内侄女,何柔柔。”何柔柔的眼神始终居高临下,似乎在她看来同尹妈妈说话是降低自己的身份。而“当家主母”四个字让何思纤的脸色稍微好一些了。 “表小姐?”尹妈妈冷笑道:“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也敢自称表小姐?胆敢颐指气使对嫡小姐无礼,仗的谁的势?” 尹妈妈话是向着何柔柔说的,但是眼神是望向何思纤的。 何柔柔一向自负,在相府横行惯了,如今被一个老妇如此鄙视,让她面子上如何过得去,当下便拉着何思纤的胳膊哭诉:“姑姑,这泼妇如此说柔柔,姑姑要为柔柔做主。” 华容听着她一口一个自称“柔柔”,再看她那一付可咸可甜的惺惺作态模样,顿时有种想吐的感觉。她决定不发声,一切交由尹妈妈,正好借此立个威。 何思纤望向尹妈妈,她也从未想过一个奴婢居然有如此气势,刚要说话谁知被尹妈妈抢先一步:“二夫人,小姐前几日已经修书于相爷,提及回府一事。想必二夫人是知晓的吧。” 尹妈妈的“二夫人”说的如此自然,何思纤的脸色很不自然。 “你胡说什么?相府就我姑姑一位夫人,何来‘二夫人’之说?” “老身没有同你说话,你且站在一边。不过既然你问了,老身不妨说与你听,也说与你们听。” 又问了一句:“二夫人,您不介意吧?” 当然,这句只是客气话,因为不管何思纤介不介意,尹妈妈已经径自说下去了:“相爷的嫡妻为我们小姐的亲娘,多年前带着小姐回乡休养,相爷后来才娶了二夫人为平妻。老身没说错吧?” 又说道:“已有嫡妻,续娶的虽为平妻,称呼二夫人不为过吧?” 尹妈妈的话说得何思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何思纤知道她说得是事实,若与她强行争辩,倒得不偿失了。 那些守卫见到何思纤的脸色便也明白了几分,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二夫人还没回答是否知晓大小姐回府的事。”尹妈妈礼数周到,不卑不亢。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何思纤看得生厌。 她不知如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若说不知,那就是她在华疏心中的地位并不怎样,否则怎么连嫡女回府这么重大的事都不清楚;而若说知道,那就是正式承认了华容的身份。 思来想去,反正华容迟早要进府,便应道:“相爷是提过。只是,本夫人怎么知道她就是真的华容?如果是冒充的……”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是啊。京城里都传遍了华容被游侠派给绑架了,还傻了。看着她的样子,并不像。你这老妇,竟敢随便找个人来冒充我们相府的小姐,真是胆大妄为。” “这位什么,表小姐是吧?”尹妈妈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听你此言,这是早就知道小姐要回府的事。那你刚才还胡搅蛮缠,故意不知此事,你居心何在?” 何柔柔没想到尹妈妈竟然思路如此清晰,当下无语,只是说了好几个“你、你”。 “一个外人来插手相府的家事,姑且记着。” “姑姑,姑姑,您要为柔柔做主。”何柔柔又开始哭诉,华容听着实在是难受。 “好了,尹妈妈,不用和闲杂人等多做纠缠。”华容道。 “是,小姐。”尹妈妈看了何柔柔一眼,便退到华容身后。 “相爷尚未回府,这真假之事尚难以论断。相府也并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出,你们告知在京城的住处,待相爷回府我们请示之后再通知你们过来。”这是何思纤唯一想到的缓兵之计。 “华容,华容。”一个欢快的女声由远及近,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红裙的艳丽女子甩掉侍女的搀扶已经到了跟前。 “你是......”华容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到名字。 “哎呀华容,我是牡丹啊,昨日才刚见过的。”女子见华容记不起自己,顿时一脸不满。 华容这才想到昨日在天上客见到的江牡丹。不过确切的说是昨日刚认识的。 这热情的自来熟让她一时接受不了,不过这性格,她喜欢。 “啊,是牡丹啊。你怎么来啦?” 江牡丹见华容欣喜的样子,脸上的不满一扫而散,还把华容鬓间的头发捋了捋。 “牡丹姐,你认识她?”看着二人如此亲昵,何柔柔一头雾水,不可思议地望向何思纤。 章节目录 第14章 苏伯伯来了 何思纤更是一头雾水,她没想到华容第一次进京竟然认识安北将军江岱的长女江牡丹,而这江牡丹由于出身武将世家,一向以眼高于顶,不按套路出牌着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何思纤不禁陷入了沉思。 江牡丹并未察觉出异样,而是不假思索道:“我当然认识她。说起来这可真是机缘。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江牡丹没兴趣详细叙述这“机缘”,只是不住向华容邀功:“怎么样容宝,我来得早吧?够诚意吧?” 华容听着“容宝”这两个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这真的是在称呼她吗?余光瞥见杜若和繁霜,都一脸诧异。即便从容如尹妈妈,也是不知作何反应。 不过眼下这情境,华容倒觉得江牡丹是一个难得的助力,没想到越来越有意思了。因而笑着挽着她丰腴的手臂说道:“那可不?所谓不打不相识说的就是我们。” 听闻此言,江牡丹的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不住地“嗯嗯”以表示对华容的话深表赞同。 “对了柔柔,你前几日不还提起华容要来京城的事吗?这她来了怎么不进去还在门口站着呢?”江牡丹突如其来的话让何柔柔的脸瞬间红了,本来还想着借华容身份之事做点文章,这么一来全被打乱了。 “牡丹,你不知道,这个华容,很有可能是假冒的。”何思纤拉过江牡丹轻声说道,岂料江牡丹不信,反而说道:“伯母,我看着不像。她是真的华容。你瞧她长得同小宜多像啊。那眼睛,同相爷是一模一样的。” 华疏的眼睛,像一潭水,是深邃的,捉摸不透的。何思纤非常了解,同他夫妻这么多年,如今依然不敢说了解他。而眼前的华容,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怎么会是一模一样?这江牡丹是不是对“一模一样”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何思纤故意板着脸,暗示江牡丹不要插手他们家的事。可是江牡丹却一门心思维护华容,这种执着让华容也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牡丹,你是被这个女子骗了,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她绝对不是相爷的女儿。”何思纤不愿意浪费时间,她一刻都不愿意看到华容。这个女子就像是一根刺,时刻提醒着自己是妾。 江牡丹却仍坚持道:“伯母,她真的是华容。” “你见过她吗?凭什么如此确定?” “见过啊,昨日刚见过啊。”江牡丹认真的表情让何思纤很是无语,她实在无法和一个思路清奇而又善于将别人拉到她同等档次的人讲道理。 “伯母,那您见过她吗?”江牡丹反问何思纤,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没见过。” “没见过您怎么知道她是真是假?” 华容忍不住为江牡丹竖起大拇指。 “牡丹姐,你应该也听说过华容在来京城的路上被越北绑架了并吓傻了的事。你看她哪儿像傻了?这与传闻不符。” “柔柔啊,你年纪不小怎么见识比我还短浅?”江牡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用不能称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何柔柔的额头:“你都说传闻了,既是传闻怎么可信?” “这......”何柔柔有点后悔刚才的话,这剧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我跟你保证,这真的是真的华容。”江牡丹言之凿凿。 “你如何保证?你也不过昨日才见过她。”何思纤倒想听听江牡丹还有什么话说。 江牡丹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道:“因为昨日我不仅见到了她,还见到了越北。就是你们说的绑架她的人。如此还不能证明她是真的华容吗?” 何思纤和何柔柔面面相觑,愕然道:“你真的见到越北了?那个绑匪?他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本小姐从不说谎。若不是如此,我如何确认她就是真的华容?至于越北是什么样的人......”,江牡丹顿了一下,粉面含羞道:“他气质不凡、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人中之龙、见之忘俗......” 江牡丹将她知道的褒义词全部说了出来,仍觉得不足以形容越北的......好看! 华容算是明白为什么江牡丹如此帮她了,原来是为了越北。 何思纤被江牡丹的一番话弄得云里雾里,她知道如若继续由江牡丹胡搅蛮缠下去,形势会愈发不利。再看着华容一脸淡定,事不关己的看戏态度,更让她有些慌乱。因而正色道:“牡丹,这是我们相府的家事,你不要插手了。我说她不是相爷的女儿,她就不是。” 看够了戏,华容朗声说道:“姨娘,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我的身份是真是假,与你承不承认是两回事。你极力要保住的,不过是你的正妻地位同你子女嫡出的位置。你愈嚣张愈反映你的心虚,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说明了在你心里已经承认了我的身份,此时此刻不过在做无畏的挣扎。” 华容走到何思纤的面前,站定了,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并不看重这相府的嫡女身份,不管你信不信。” “你放肆!”何思纤气得浑身发抖,她虽为家中庶女,但自幼深得父亲宠爱。嫁于华疏之后,他对她相敬如宾,在这府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被人如此羞辱,当下抬起手来。 “你放肆!”尹妈妈快步上前,抓住何思纤的手并一把推开她,她脚步不稳,摔了个踉跄,幸好被何柔柔扶住了。 “你这刁奴!”何思纤已经不顾及脸面了,当下吩咐家丁将尹妈妈拿下。何柔柔趁机上前打了尹妈妈一个耳光,露出得意的笑。 华容见状,直接快步上前,左右各打了何柔柔一个巴掌,何柔柔瞬间愣在了那里,好一会才想起来哭。 “姑姑,姑姑,这个贱丫头打我,姑姑......” “你说谁是贱丫头?”一个愤怒的男声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华容抬头,只见两个身穿大红官服的中年男子已经由远及近,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年长的两个中年男子,其一肤色稍暗,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场令人望之生畏。另一个肤色稍白,眼神湖水般平静,看不出表情,虽书卷气很浓,却让人不敢造次。 跟在后面的少年郎一身白衣,眉似剑,目如星,他没笑,却比笑还好看。 肤色稍白的男子望了一眼何柔柔,向着另一人冷笑道:“华兄好家教。” 华疏的脸色很是难看,他瞪了何思纤一眼。 何思纤赶紧低下头,向何柔柔使了个眼色,二人盈盈施礼:“见过苏相。”其余人也随着他们二人一同行礼。 苏相冷眼看了何思纤和何柔柔,并未理会,而是走到华容面前,扶起一脸茫然的她,柔声说道:“容容,苏伯伯来了。” 华容的手被他握着,一时有些惊慌。她偷偷望了望尹妈妈,但见尹妈妈、杜若和繁霜均面带喜色,又听他自称苏伯伯,这才明白原来他就是大冀朝右相苏言。 他的眼神如此温和,华容的心忽然就踏实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带你回家 “苏伯伯......”华容喊了苏言一声,就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了。她对所有人都没有记忆,关于苏言的印象还停留在前日尹妈妈偶然提起的一些往事。太过亲昵,这初次见面有些做不出来;太过生疏,怕又会伤了这热情的苏伯伯的心。犹豫再三,那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总不会有错。 苏言见她欲言又止,便认定是何思纤姑侄俩让华容心内委屈,他拍拍华容的手:“容容,有苏伯伯在,你不要怕。” 华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万万没想到,本来想凭借自己的才华让自己的穿越生涯名垂青史,想不到这大冀朝的右相对自己如此照顾有加。 “苏相,我是牡丹,您可记得我?”江牡丹挤到苏言面前,笑意盈盈地自我介绍,最后不忘说一句:“我是华容的好朋友。” 苏言见她行事极为随性,不似旁人般讨厌,便道:“原来是江大小姐。请代本相向令尊问好。” “一定一定,家父常在小女面前提起苏相,说您为国为民操碎了心,是我大冀朝的栋梁支柱,小女一直敬仰万分。今日能见到苏相,真是小女的福气。” 江牡丹极力表达发自肺腑的崇拜,奈何文化水平有限。 文化不够,傻笑来凑。 华容望着江牡丹那傻大姐的模样,心中暗道:“没文化,真可怕。你这辈子真的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而江牡丹见华容“深情”地望着自己,以为是夸赞自己,便向她重重的点头致意。 “华兄。”苏言拉着华容到华疏的面前,说道:“你可还记得你有一个女儿?” 华疏一愣,定定地望着华容。 自前几日接到署名为华容的家书之后他就一直惴惴不安,早已忘却的记忆忽然都回来了。 只是这些记忆都只停留在十年前。他不止一次地想象着妻女的相貌会变成何样,却始终想不出来。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你是,容儿?”华疏望着这双与容宁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他迟疑了。当年可爱乖巧的小人儿如今已然出落成了清丽绝俗的少女。 “爹爹,我是华容。” 是她,真的是她。 “老爷,这孩子真的是华容吗?”何思纤走上前来,轻声向着华疏说道。 她的语气充满着关心,亲切又温和。何柔柔口中的“贱丫头”已然变成了“这孩子”。 “姨娘,你若不信,不防滴血验亲。这血缘关系总不会错。” 又是一声“姨娘”,她时刻提醒着何思纤的身份,是姨娘。 “姑父,还是验一下吧。如若她是您的女儿,那就是相府的大小姐了,身份尊贵。万一被别人冒充了去,这岂不是贻笑大方。”何柔柔向着何思纤使了个颜色,示意她放心。 苏言道:“华兄,你意下如何?” 华疏沉默,不发一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苏言冷哼一声:“你以为容容很看重相府大小姐这个地位?若不是遵从容宁的遗愿,她是万万不会回来的。” 遗愿? 华疏怔住了,他不敢相信苏言的话:“苏兄,你说的遗愿是什么意思?还有,容宁?你怎么会认识她?” “是。容宁,你应该还记得吧。容容的母亲,容宁。她已经于几年前去世了。怎么,你不知道吗?也难怪,府中已有主母,你又怎么记得当时与你相濡以沫的发妻呢?” 华疏虽与苏言为左右丞相,同朝为官多年,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认识容宁。而且,这么多年他一直寻找容宁母女均无所获,而苏言却知道容宁去世的消息,还对华容如此亲昵。 “容宁,她怎么会去世?她当年带着小容儿说回乡休养,怎么就会去世了呢?我不相信!”华疏的情绪很是激动,他虽当年一心要娶何思纤,却并未想过要休弃容宁。想不到她竟恨自己到如此地步,即使死也不让他见最后一面。 “爹爹,娘是去世了。娘希望女儿认祖归宗,所以女儿于十五岁生日之后便到京城找寻爹爹。” “还不是看有利可图这才来寻亲。如若是平常人家,怕是不会回来了。”何柔柔小声嘀咕道,眼神里尽是嘲讽。 “你住嘴。”苏言已经忍无可忍了,向着华疏道:“华兄,你内宅之事与我无关。但是容容既然已经决定回来,我会尊重她的意见。如若你府中有人要欺负她,可别怪我不客气。” 华疏不明白苏言为何如此维护华容,刚要询问,苏言已经将华容拉到自己身边,向着华疏问道:“华兄,你可知道你的发妻容宁是什么人?” “苏兄,你这话什么意思?”华疏觉得今日之事越发蹊跷,先是苏言主动提出到他府中小坐,然后又插手他的家事。 苏言正色道:“容宁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是我的恩师、容老太师的唯一嫡女。而容容,是容老太师的亲孙女儿。如此,你清楚了吗?” 苏言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华疏回不了神。他一直以为他的发妻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因而即使二人成亲也没有岳家出席。成亲之后,她温良贤淑,相夫教子,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刁蛮任性。若不是自己以为她出身低微,无法对他在仕途上有所裨益,他是断不会动了娶当时的尚书千金何思纤的念头。 太师嫡女,她怎么会是位高权重的容老太师的嫡女呢? 不,他不相信! “宁儿,她,她从未提起。” “是,她是从未提起。她怕你自觉配不上她而有所自卑,而你却以为她身份低微而想攀龙附凤。你应该想象得到,如若不是容宁,你如何能平步青云?” “你怕是不知道吧,恩师曾与容宁约定,如若你五年之内不负她,恩师便认了你这个女婿。而你,竟然在第四年就动了续娶的念头,这才使得容宁负气离去。”苏言的语气毫不客气,他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泄出去。 而华疏双目无神,悲愤交加,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相府嫡女,这个身份真的是很尊贵啊。”苏言笑着,语气中尽是不屑。 “容容,他不认你,苏伯伯带你回家。”苏言已然换了一副笑容,要带华容离开。 “容儿,你别走。爹爹相信你。”华疏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华容:“跟爹爹回家。” “老爷。”何思纤见华疏如此动情,一下子慌了,苏言在此,她又不敢阻止,只得将剩下的半截话咽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滴血验亲 “你不必多说,我意已决。容儿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她再受任何委屈。”华疏字字掷地有声,今日之事千头万绪,让他百感交集。 “苏兄,还请赏脸进内堂坐。” “那是自然。实不相瞒,今日便是奔着容容而来。” “何出此言?” 苏言靠近华疏,耳语道:“若不是恩师修书而来,我又怎么会知道容容来京城寻亲的消息?” 听到“恩师”两个字,华疏的心沉了下去。虽说他已官拜左相,却在朝堂处处被右相苏言压制。而时至今日竟然才知道原来发妻是太师的亲女,而自己当初对她始乱终弃。 看来一切皆有因,只是自己被蒙在鼓里罢了。 华疏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有另一种压力沉在心头。脸上讪讪,做了个“请”的手势。 “易南,帮容容拿下行李。”苏言向着身后的白衣少年吩咐道。苏言并无多少行李,且都由尹妈妈、杜若、繁霜拿着了,除了手中的那块绢帕。可是,那能称之为“行李”吗? 华容笑道:“苏伯伯,不要麻烦苏公子了。” 苏言笑道:“容容,易南是苏伯伯长子,不要如此见外的称呼。今日开始,你便当他是兄长。” 华容有些拘谨,但苏易南却很大方地冲她笑,同刚才那面无表情判若两人。 “华容,爹既如此说,你便不要如此见外了。” 这话本没毛病,但是让苏言眉头一皱:“易南,谁让你连名带姓的叫了?要叫‘容容妹妹’。” 苏易南很少见父亲如此严肃,当下便赶紧改了称呼,华容只是捂嘴笑。一行人跟着华疏往正厅走去。 “姑姑,她凭什么?”何柔柔望着华容的背影已然怒火中烧,她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认了亲,更没想到华容的后台会这么硬。先是右相,后是太师。连一向不正眼看自己的苏易南也对她如此亲昵。 想到他称呼的那一声“容容妹妹”,何柔柔心中就嫉妒。是的,她已经隐藏不了这种嫉妒了。 而何思纤强撑着的自尊再也撑不住了,当她看到苏言如此维护华容并得知她身世的时候,她便有一种已经输了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在身份上碾压华容的母亲,因而在当年华疏小有成就的时候便要求做平妻,甚至觉得同一民女共侍一夫已然是委屈自己了。而今日,多年的自负碎了一地。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前厅,默默站在了华疏的身后。 华疏已经拉住了华容的手,满眼都是父亲的慈爱:“容儿,既到家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女儿不怕。”华容道,“还请爹允准,女儿要滴血验亲。” 华容的提议让众人都很吃惊,有苏言在,她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再多此一举实在没有必要。 “容儿,你这是为何?爹完全相信你。”华疏不敢想象,如若滴血验亲之事被太师得知,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爹爹相信我,那是爹爹坦荡。可是,有人不信。”华容的眼神落到何思纤的身上,笑着看着她。 “容儿,老爷都相信你是她的女儿,我怎会不信?” 明明不喜欢还要硬装作大气,何思纤的艰难让华容尽收眼底。 “姨娘,身份之事事关重大,若不验清楚了,始终是来历不明。毕竟以后要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你说是吗?” 是,还是不是?这是个问题。何思纤很不喜欢华容总将‘姨娘’同问题一同提出,她如何能说是? 但是若不回答,岂不是心虚? 华容越是笑意盈盈,何思纤心中的火就越像是添了一把柴。 “这倒是。毕竟我们刚到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人称呼容容妹妹为‘贱丫头’了。” 苏易南的话让厅内的“表面繁荣”瞬间不复存在,而何柔柔的脸上明显有了恐慌,她往后退了一步,靠着何思纤更近了。 苏言的脸上明显有了愠怒,他先瞪了苏易南一眼:“没家教的人那么叫,你还特意提起?” 没家教?这三个字让华疏的脸上挂不住了,他狠狠地瞪了何思纤和何柔柔,她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苏易南道:“孩儿只是认为容容妹妹说的事很有必要。” “是的苏伯伯,您不要怪、怪易南哥,他也是为我好。”华容的称呼改得和苏易南一样快,只是没有他自然。 在这个时代,多有些靠山还是一件挺不错的事。 苏言显然很满意二人的称呼,这么快就如此要好,真是我心甚慰。想来也是,便柔声说道:“容容都说了,苏伯伯自然不会怪他。” 苏易南知道,从此刻起,他这亲生子的地位已经不复存在了。他有了种同苏言滴血验亲的想法。 但是,他不敢。 “既然你决意如此,那么就安排吧。”见此事势在必行,华疏便准了,向着何思纤说道:“让人取一碗水来。” 何思纤巴不得有个机会能摆脱这令她窒息的氛围,当下便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 “姨娘。”华容脆生生的声音让她眉头紧蹙。 又是“姨娘”! “水要干净。”华容接着说道。至于什么是干净的水,大家心知肚明。 苏言也没有料到华容会如此细腻,以前至太师府见到她时竟然没看出来这么玲珑乖巧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心思,当下便安心了些。可能今日即使自己不来,她也能处理得好好的。 何思纤很是生气,华容这是将她想成了卑鄙小人。虽然她自己有过这个想法。 华容想再恶心何思纤一下,便抬头向着华疏,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我是否可以称呼‘姨娘’?” 何思纤的心一紧,满心期待地看着华疏。她此刻已经不在乎华容是不是华疏的亲生女,她担心的是自己从此以后在这个家的地位。 “你母亲是我正妻,你是嫡女。不管是从身份上还是先来后到,你称呼她为‘姨娘’不为过。” 华疏的话让何思纤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辱,再看堂上其他人,尤其是尹妈妈她们,那嘲讽的眼神简直可以杀了她。 她快步出去,趁人不注意,擦了擦眼角,手中的绢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再回来时,已带着丫鬟端了一碗水来。 常说防人之心不可有,华容仍觉得要防它一防。却不料苏易南早已看出了她的心思,当下便拿了一个茶杯,从这碗水中分出了一杯。紧接着自己用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个口子,滴出几滴血到杯中。 他将茶杯端到苏言的面前,嬉笑道:“爹,来为容容试一下水?” 苏易南的动作让众人无语,尤其是苏言。 是该滴次血验验眼前这个“忤逆子”是不是他亲生的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嫡亲姐姐 当苏言的血滴到杯中的时候,却没有和苏易南的相融。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爹,这......”苏易南转过头不看那碗水,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向着苏言道:“难道,我真的是您和娘捡来的?” 苏言瞪了他儿子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在本相的眼皮底下居然还敢耍这种心眼,华兄,这虽是你的府邸,却也怪不得我了。” 苏言是真的怒了,他没想到何思纤真的胆大若此,竟然仍敢孤注一掷,若不是苏易南多了个心眼,局势如何发展难以想象。 “真是龌龊。”江牡丹忍不住说道,“容宝,好在你没有先开始。否则,指不定什么脏水都往你身上泼。” “我相信爹爹会主持公道。”华容一脸轻描淡写,一副接着看戏的态度。 华疏已然怒不可遏,何思纤敢在水中动手脚,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被容煊知道,以他雷厉风行的脾性,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况且,苏言还在场,他的手段华疏也是知道的。 害怕和心虚在他心内交集,事已至此,必然要有个态度。 自作孽,不可活。 “苏兄请息怒,这件事我必定给你个交代。”华疏望着早已瘫倒在地的何思纤厉声道:“思纤,容儿回来并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地位,你为何用如此下作手段?” 何思纤只是赌一把,却没想到赌输了。她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如何辩解。 推到丫鬟身上吗?可那丫鬟早已吓得腿抖,动也不敢动。若推到她的身上,保不齐她说出事实,到时候更难以收场。 若是单单华疏在,那倒也罢了,苏言在此,她如何能蒙混过去?她的脑中一团乱麻,只是不住地哭。 何柔柔也随着何思纤跪下,哭着求情:“姑父,求您饶过姑姑这一回,姑姑只是糊涂了,并不是有意如此。她也是为了宜儿和扬儿考虑罢了。” “何小姐,你先不要说话,先让华相发落好这件事,一样样来,不着急。” 在何柔柔的印象中,苏易南从未朝自己笑过。而如今第一次朝她笑着说的话,竟然这般无情。哭声戛然而止,泪珠儿挂在脸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易南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苏易南连忙纠正:“何小姐,我们并没有那么熟,请还是称呼我为苏公子。至于什么意思,待会你就知道了。” 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何柔柔原本哭的通红的脸更加红了,没忍住又大声哭出来。 “爹,娘,发生什么事了?” 华容顺着那略显稚嫩的声音望去,只见两个孩子从外跑了进来。他们看着年纪相当,十一二岁左右。女孩容貌秀丽,穿着一身嫩绿长裙,发髻上的彩色丝带平添几分俏皮;男孩则眼神明亮,身穿绣着翠竹的茶白衣服,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小少年。 只道是府里丫鬟办事不利得罪了脾气不好的表姐,可一进门二人便傻眼了。哭的人竟然是那一贯目中无人的表姐,而自己的母亲竟然瘫坐在地上。屋子里还多了好些不认识的人。 “华扬,华宜,过来。”江牡丹冲着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牡丹姐,你怎么来了?”在华扬的印象中,江牡丹已经许久没有过来了。再一看到苏言和苏易南也在,当下拉了华宜的手走到他们面前,恭敬地行了礼:“扬儿宜儿见过苏相,见过苏哥哥。” 待苏言抬手后,二人又走到华疏面前道:“见过爹爹。” 华疏闷闷地“嗯”了一声,指着华容说道:“去见过你们的姐姐。” “姐姐?”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如今爹爹竟然指着一个长得如此好看的姑娘让他们叫“姐姐”。 华扬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眨着眼睛向华疏:“爹爹,是和牡丹姐一样的姐姐吗?” 华疏:“她是你们的嫡亲姐姐。” 华扬一下子开心起来,拉着华宜快步走到华容面前,仰着头问道:“你是容姐姐吗?” 华容无法对这两个粉团般的孩子视而不见,又见他们看到自己很是欢喜,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我是容姐姐。” 华扬抢先拉过华容的手,骄傲地对华宜说道:“你瞧,我猜的对吧。今日在宫中我就说要早早回家,姐姐肯定已经到了,你还不信。怎么样,输了吧,欠我的牛乳酥要记得给。” 华宜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虽然输了牛乳酥,但是能见到华容,也是十分高兴,瞪了华扬一眼,悄悄打量着这个漂亮姐姐。 华容摸摸他们的小脸,笑着说道:“牛乳酥是什么好东西,姐姐会做更好吃的东西,今晚就做给你们吃。” “真的吗?太好了。姐姐,我带你去我的房间,今日和妃娘娘赏了我好些东西,我都准备留给你的。”华宜边说边拉着华容要走,被一声“宜儿”给喊住了。 此时何思纤真的想晕过去算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亲生儿女,竟然围着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姐姐争相献宝,全然忽略了还瘫在地上的亲娘和表姐。 有子若此,何愁不气死? 华宜这才想到母亲和表姐,怯怯地走到华疏面前跪下:“爹爹,娘和表姐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跪在那里哭?” “来人,把少爷和小姐带下去。”华疏不愿意一双儿女见到这种场景,但是华扬和华宜不愿意走,就要跟着何思纤在一起。 “你娘和你表姐陷害你容姐姐,要证明容姐姐不是你亲姐姐。”江牡丹的话让两个孩子更加听不懂了,他们一脸茫然。 “华兄,这件事究竟要如何处理?我实在不放心容容在你这个充满危险的府里生活。如果你处理不了,我就将容容接到我府中居住。相信恩师也会赞同我这么做。” 听了苏言的话,华疏心中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来人,将夫人拉去柴房,三日不许探视,也不许送任何食物。” 何思纤一听,差点晕过去。她一个相府夫人,如何住得了柴房?三日不许吃食物,她何曾受过这种罪? 不行,绝对不行。 也顾不得丢脸,毕竟脸已经丢尽了,当下便跪着求华疏:“老爷,妾身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您放过妾身这一次吧。” 华疏摆摆手,如今的情势,他做不了这个主。 章节目录 第18章 你知错了吗 “来人,还不拉下去!”华疏的语气很是严厉,他挥一挥手,便有人上前拉住何思纤。华扬和华宜见母亲被拉走,二人都跑上去拦住,向着华疏求情。 眼见华疏不为所动,便又跪倒在苏言面前,求他饶了母亲。 苏易南一手拉起一个小团子,轻声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去,边玩儿去。” 华扬哭着说道:“苏哥哥此话不对。母亲有难,做子女的哪能撒手不管,这是有违孝道。” 何思纤听到儿子如此说,更是羞愧,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可是你知道你娘做了什么你就求情?” 华扬被问懵了,望了一眼何思纤,揉揉脑袋说道:“扬儿不知道,只知道娘一定是做了错事,否则爹爹不会生气。可是夫子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扬儿知道娘会改过。” 他一字一顿那认真的表情实在让人动容。何柔柔趁机求情:“姑父,姑姑真的知错了,求姑父饶了姑姑这一次。” 苏易南道:“华夫人知错了,那么何小姐你呢,你知错了吗?” 听他如此问,在场的人很是不解。 何柔柔咬着下唇,低声道:“姑父,柔柔也知错了。柔柔不该对华容无礼,也不该打了她身边的人。” 语毕,又加了一句:“不过华容也已经打回来了,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华容闻言,很是不悦,她可以不在乎何柔柔的无礼,但是却不能容忍她打尹妈妈。 “就这些?好像不止吧。”苏易南戏谑的眼光让何柔柔脸色煞白,她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贤侄,有话不妨直说。”华疏冷眼望着何柔柔,他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据我所知,容容此次前来京城,被、被绑匪劫持了几日,这幕后黑手就是何柔柔。”苏易南言简意赅,并没有向下延伸的意思,只是玩味地盯着何柔柔。 何柔柔忽然眼前发黑,以手撑地,浑身颤抖。她纤细的手指指着苏易南,哭着说道:“你,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你冤枉我!” 华疏快步上前,看看何柔柔,又看看苏易南,说道:“贤侄,这种话不能乱说。” “易南,说这种话要有证据。”苏言虽然很生气,但是他的表情显示出他持怀疑态度。 “因为很不巧,我认识越北。” 说完这句话苏易南就望着何柔柔笑,何柔柔整个人慌起来了。她强装镇静,却仅维持了几秒钟就崩溃了:“不,你说谎。我没有让人绑架华容,我没有理由。” “你有。华容的到来会影响你的地位,你为了荣华富贵所以要人绑架她。你想杀了她。这样你还是这相府的表小姐。”苏易南直直地盯着何柔柔的眼睛,看得她愈发慌乱。 “不是的,我没有想让人杀了她,我只是想拖延她进京,这样她就无法进宫。我根本没想杀她。”何柔柔的慌不择言恰恰揭露了她做过的事,直到看到大家的眼神她才知道晚了。 苏易南也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套住了何柔柔,叹了口气。这也太简单了。 华容这才明白为什么越北要劫持自己,原来竟是何柔柔。不过她觉得何柔柔的做得对,毕竟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若是进宫那还了得?说不准什么皇后、嫔妃都会争相让自己做儿媳妇,那哪里还有何柔柔的事? 哎呀,如果是皇后看上了,那自己说不准就是太子妃;如果是别的嫔妃看上了,最差也是个王妃。不得了不得了,想着这些华容心中的得意无法言表,竟然嘴角泛起了微笑。若不是碰上苏易南探究的眼神,估计还不能从美梦中醒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繁霜也察觉到华容的异样,以为她被打击到了。 “没事没事。”清了清嗓子,继续摆出一副看戏的态度。 “难怪你知道容宝进京的事。”江牡丹恍然大悟,又想到她们姑侄俩故意不承认华容的身份,当下飞了个鄙视的眼神。 “柔柔,你自幼孤苦无依,到了我府中中,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的女儿?”华疏忽然转向何思纤:“是不是你授意的?” 当何思纤听到何柔柔承认的时候就一直忐忑不安,她怕华疏怀疑自己。果不其然华疏问她了。 “不,不是姑姑授意的。是我自己。柔柔一听到姑父还有一个女儿要进京,心中就不舒服,柔柔不愿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取代扬儿和宜儿的位置,所以才自作主张让人绑架她。” 何柔柔知道已经得罪了华疏,不能再将何思纤牵连进来,否则这相府必然待不下去了。不过她说的是真心话,尤其是看到眉清目秀的华容时,她就知道这次做的是对了。 “混账,什么叫来历不明?”从见面到现在,何柔柔的每一句话都能让苏言怒火中烧,如今又听她称华容为“来历不明”的女子,便忍不了了。刚要发作,被华容的声音给打断了:“苏伯伯,可否听容容一言?” 苏言自然点头,只要她说的,他都愿意。脸上立即切换成一个大大的微笑:“容容,你但说无妨。不要怕,有苏伯伯在。” 有苏伯伯在,这五个字给了华容无穷的力量,她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她走到华疏面前,盈盈行了个礼:“爹爹,听了这么久,女儿也听出来了。一呢是有人不相信女儿的身份;二呢是不服女儿的身份。” “容儿,你放心,爹会为你做主。”华疏连忙说道。 “我知道爹爹对我好,但是为了让大家安心,我们就干脆利落地解决以上两个问题。”说罢,华容想着杜若说道:“杜若,你同刚才取水的小姑娘一起,重新取一碗水来。”杜若清脆地“哎”了一声,扶起那眼睛肿得桃儿一样的小丫鬟就往外去。 “容儿,你这是......” “这滴血验亲刚才没滴成,我们继续。总归要让大家心中释疑。”华容的落落大方让苏言看得不住点头,那骄傲的样子像看着自己的女儿。 苏易南自然察觉到他爹的喜悦,可察觉出来又能怎么样?他爹已经不是他爹了,那是别人家的爹。 章节目录 第19章 你想怎么做 杜若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领着那小丫鬟端着一碗水过来了。那小丫鬟经过华疏的时候,眼神怯怯的,差点路都走不稳。 “为表公平起见,由我和我爹再来示范一下。” 又是苏易南,拿着一个茶杯分出了一点水,迅速地划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然后丝毫不顾及他爹的感受,在他爹的手指上也迅速地划了一下,苏言的血也滴进了杯中。 他晃了晃杯子,将它静置在桌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众人望向杯中,果不其然,血相融了。 “爹,看来我真的是您亲生的。”苏易南冲他爹谄媚地笑,他爹仅回了俩字:“胡闹!” 华容掩口而笑,走上前去。同苏易南一样,划破手指,滴了血进碗中。 “快,给小姐把伤口包扎好。”苏言急忙向着尹妈妈等人说道,丝毫不顾及他儿子那幽怨的眼神。 尹妈妈连忙撕了一块洁白的布仔细地给华容包上,华容笑着说道:“不碍事,谢谢尹妈妈。” 华疏也滴了血进碗中,目不转睛得望着里面。 虽然他已相信华容是自己的女儿,可当他真的看到血液相融的时候,眼眶仍然忍不住湿了。 这是他的女儿,他分散了十多年的女儿。 “容儿。”华疏老泪纵横,张开怀抱看着他的女儿,华容上前去拥抱了他。 她没有华疏般激动,毕竟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华容。可是看到眼前之人满眼含泪,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爹,我还有一些东西要给您瞧瞧。” 在华疏疑惑的眼神中,华容已吩咐繁霜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将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牡丹流苏步摇,垂珠金钗,累丝手串等首饰展览似的依次排成了一排。这些虽不十分名贵,却个个精巧。华疏认得,这都是当年他送容宁的礼物。 当时他并不如今日之位高权重,可是容宁却对清贫的生活甘之如饴,将日子过成诗一般相夫教子。可当自己仕途亨通的时候,却想着另娶他人。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随着这些物件的出现重新涌上心头,一时间,羞愧、悔恨让华疏汗颜。 “容儿,这些东西,你母亲竟然都还保存着。”华疏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华容,不由得又想起了她的发妻。 “是的,娘从不容许别人碰她的这些东西,我也是在她去世前才见到过。娘让我有朝一日前来京城寻爹。”华容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沉浸入角色。既然借用别人的身体,自然要将这身份扮演好。 “你娘,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我其实去找过她,可是遍寻不到,只能放弃。”华疏垂着头,此时此刻想到发妻的好。 不知道为何,如今想到容宁,竟比何思纤好千倍百倍。 华容道:“娘说,夫妻一场,皆是缘分,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在不同的时间遇到不同人,从而有不同的心境罢了。娘说不怪您,但是也不会原谅您,只因为您在她全心全意爱着您的时候,您又把这份爱转移给了别人。” 尹妈妈睁大了眼睛,华容说的虽然并不是容宁的原话,却也把意思表达得大差不差了。这哪里像是失忆的样子。 难道,小姐的失忆症好了? “终究是我负了她。”华疏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下去。 见华疏悔恨的模样,又有苏言在场,华容转而说道:“女儿相信,当爹爹当时遇到娘的时候,必定是全心全意对娘。可是当遇到姨娘的时候,又全心全意对姨娘。感情的事就像娘说的,无所谓对错。这不能说负心,只是爹爹多情罢了。女儿相信爹爹对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 把一个渣男说得如此文艺,华容也是对自己服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名义上的爹,适当让他内疚也算是给容宁讨回一点公道吧。可是日子终究是要向前过的,她不想身边的人终日生活在莫须有的仇恨中。 华疏显然很是受用华容的话,当下抬手动情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果把女人比作红玫瑰和白玫瑰,那么娶了红玫瑰,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蚊子血,而白的就成了白月光;若是娶了白玫瑰,长久之后,白的就变成了衣服上的白饭粒,红的反而成了心口的朱砂痣。爹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华容这红玫瑰和白玫瑰的比喻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不禁在心中暗暗叫绝。就连何思纤,也不由得多看了华容一眼。原来,自己也曾是华疏的白月光,只不过取代了红玫瑰的位置,才让红玫瑰成了他心口的朱砂痣。 “容儿,你真的让为父刮目相看。你真的,被你母亲和外公教导得很好。”华疏忍不住称赞道。 若说当初他接到华容的来信时,不过认为是一个乡间的丫头罢了,来了就来了。而这半日就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不禁感叹命运的垂青,让他拥有如此聪慧美丽的女儿。 “容容,你小小年纪竟然看得如此明白透彻,苏伯伯真的对你刮目相看。”苏言也忍不住赞叹道,华容带给他的惊喜简直太多了。 “苏伯伯过誉了,容容说的不过是实话。”华容自谦道,不过心中还是有一些小得意。早知道这些名句能够有这样的效果,当初真的应该多背点。 “容容,这第二件事呢?”苏易南走到华容面前笑着问她。 华容差点忘了,冲苏易南一笑感谢这个备忘录的提醒。 “经过滴血验亲和这些物件,相信对我的身份已经没有疑问了。”这句话是对着何柔柔说的,她避开华容的眼神,不去看她。 “这是自然。我现在正式宣布,容儿是我华疏的嫡长女,任何人不许对她无礼。” “至于第二件事,爹爹,有些人不服我的身份。女儿也不想多费心思。” “容儿,你想怎么做?”华疏知道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必定有下文,他很愿意配合她。 华容笑道:“女儿初来乍到的,让有些人心服口服太难了。好在女儿一向从不苛求心服,只要口服。对于那些让我不舒服不痛快的人或者事,一律罚到老实为止。爹爹,您意下如何?” 华疏自然没意见,毕竟刚进府第一日华容就受委屈了。况且以他的观察,这个女儿并非蛮横无理,是该好好治一治府中的风气了。 “那就让这位表小姐一同关柴房吧。好了,女儿说完了。”华容说累了,找了一把椅子就坐下了。杜若立刻倒了一杯茶给她:“大小姐,请喝水。” 从“小姐”到“大小姐”,杜若的反应永远这么迅速和恰到好处,华容向她扬了扬眉以作赞赏。 何柔柔没想到华容竟然这么干脆地罚他,而华疏就这么点头了。 “姐姐这次可不可以不要同娘和表姐计较了?”华扬听到华容要罚何柔柔,再看何思纤失魂落魄地跪在那里,因而可怜巴巴地望着华容,他觉得此时此刻求求姐姐才是最有用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背书 华宜见华扬央求华容,便也学着样子求道:“姐姐,你帮着求求爹爹,娘和表姐以后不会欺负姐姐了。如果她们欺负姐姐,宜儿就帮你欺负她们。” 何思纤听着这一双儿女的话,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华疏和苏言都在,她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双眼含泪看着华疏。 华容将他们拉到身旁,摸摸他们的小脸,问道:“扬儿,你和宜儿谁大?” “我是哥哥。”华扬仰着脸答道。 “他们是双生子,今年都十岁了。扬儿是哥哥,宜儿是妹妹。”华疏解释道。 “可他们长得不像啊?”江牡丹总是不失时机地说话,像是证明她的存在似的。 “那是异卵双胞胎。”华容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凭她这两日对江牡丹的了解,她肯定听不懂。 果然江牡丹问了:“容宝,什么,你说的是什么双胞胎?” “以后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哦,好吧。容宝,你懂得真多。”若不是看到江牡丹眼睛里的真诚,华容真以为她在讽刺她。 “扬儿,宜儿,你娘和表姐是做错了,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才是公平的。如果做了错事不受到惩罚,那么就没有公道了,知道吗?” “可是姐姐,爹爹说了要关柴房,还没有饭吃,娘会受不了的,会生病的。”华扬看着何思纤,想到她要受罚,忍不住又哭了。 “扬儿是男子汉,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姐姐也知道关柴房和没饭吃会生病,可是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就要受罚。如果姐姐犯了错,也是一样要受罚。只有受罚了,以后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夫子难道没有教过你们?” 华容难得耐心地解释,她不希望在何思纤和何柔柔的教导下误了这两个可爱的孩子。 “夫子教过,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华扬和华宜低声说道。 “那么你们还要说什么吗?” 华扬眨眨眼,随后弱弱地说道:“可是夫子还说过,不以仁政,不能平定天下。” 若说刚才那红玫瑰和白玫瑰的比喻让华容小小得意了一下,那么华扬这句话让华容彻底傻眼了。这小子明显是说现在处罚何思纤和何柔柔不是“仁政”。 心中幽幽地叹口气,余光瞥见苏易南正侧身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华扬的脑袋,嗔怪道:“真是个小鬼头。” 略一思考,华容蹲下来看着华扬和华宜,说道:“姐姐要考考你们。如果你们能将荀子的《劝学》背出来,姐姐就找爹爹和苏伯伯求情。” “哥哥,我不会背。你若是背出来了,我就不要你还牛乳酥了。”华宜拉着华扬的衣袖撒娇道。 “好。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华扬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厅内回响,所有人都不出声,静静地听着他背。只是不明白华容为何要如此。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背书的声音停了,华扬怯怯地说:“姐姐,夫子就教了这些。” 华容没好意思说她都背不了这么多,但是不管怎么说,面子还是要的。清了清嗓子说道:“虽然没有背全,但是你年纪轻轻,已经可以了。知道姐姐为什么让你背这些吗?” “姐姐是想让我与妹妹谦虚谨慎,守规矩、正其身。” “嗯,你理解得很对。须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话没说完,被华扬打断了:“姐姐,娘不是‘墨者’......” 他的话让华容忍不住笑了:“姐姐并不是这个意思。姐姐只是希望你们能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从而未来可期。” 华扬很显然不懂华容的意思,不仅他,就连华疏、苏言都听得云里雾里。望着他们不解的眼神,华容急忙解释道:“我是说我希望华扬和华宜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拥有好的品格,这样他们的未来才不会误入歧途,才会有光明的未来。” 如此一解释,便都懂了。 “容容,你的话实在让人费解。不过,似乎说的道理很对。”苏易南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爹早同你说过要多读书,你听过几次?如今连妹妹的话也听不懂,真是贻笑大方。”苏言显然很是看不上他家儿子。可是在今日之前,苏易南明显觉得他爹处处以他为荣。再瞧他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他听得懂似的。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苏言显然发觉他儿子的小心思,因而又瞪了他一眼。 “没有,孩儿觉得爹说得对。” “爹爹,苏伯伯,容儿也不想进府第一天就让阖府不得安宁。所谓家和万事兴,纵使这次进京经历了一些风波,但是终究无恙。不如给容儿一个面子,就把姨娘和何柔柔各禁闭一天,禁食一天。你们意下如何?” 从三天减到一天,这已经轻了一大半。华扬和华宜高兴地手舞足蹈,充满期待地望着华疏和苏言。 由华容主动提出减轻惩罚,华疏自是愿意。 苏言的本意不过是敲山震虎,为华容出一口气,这既然是她的意思,自己自然也乐得开心,当即答应。 何思纤和何柔柔松了一口气,只是很明显这左相府从今日后要变天了,接下来的日子怕不是这么舒服了。 “容儿。”华疏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爹爹终日忙于国事,也无暇管教这两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和妹妹。” 华容见他面露难色,想必是担心自己会因为母亲受到的不公而迁怒于这两个孩子,当下便说道:“爹爹放心,容儿知道。” 转而问向两个孩子:“扬儿和容儿喜欢姐姐吗?” “喜欢,喜欢!”华扬和华容同时拍手,欢喜之情早已溢出。 “姐姐也喜欢你们。”华容轻声说道,向着他们的额头各印了一吻,这下两个孩子更开心了,也争先恐后地去亲了华容。 何思纤傻眼了,望了望一脸幽怨的何柔柔,这十年来,她怕是连一个笑脸都没赢得吧。 看着眼前这一幕,华疏老怀安慰,他从未想过这左相府会有如此其乐融融的一幕,当下便放了心。 “容儿,爹想把扬儿和宜儿交于你管教,你意下如何?” 华容略一沉思,便应下了。 何思纤一惊,急忙说道:“老爷,这、这是要让我们母子分离吗?” “你自问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你看看你这次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余怒未消,对何思纤自然没有好脸色。 何思纤语塞,戴罪之身,还能说什么呢? “来人,将夫人和表小姐关进柴房。不到一日,不许放出来。”华疏一声令下,便有家丁将二人拉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1章 情为何物 “苏兄很少登我的门,今日不如用过午膳再走如何?”华疏想借此机会与苏言握手言和,毕竟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了这么些年,他也实在身心俱疲。 苏言欣然答应,虽然太师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是他也想多留一会看看华容。只是,华容的音容相貌总让他想起容宁,那个他倾心多年的女子。 “那,二位相爷,牡丹就不打扰了。”江牡丹觉得自己此刻有些多余,本来是想约华容去喝酒,却没想到看了这么大一出戏。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因而此时告辞最为妥当。 她向华容挤了挤眼睛,小声说道:“容宝,我住城南大街安北将军府,你若得空了,一定去找我。” “江小姐,不如留下一起吃个便饭吧。”华疏见江牡丹待华容很是亲厚,且知道她的身份,倒不在乎她一起用膳。 “牡丹姐姐,留下吧。”华扬和华宜也拉着她,他们也很喜欢这个姐姐,虽然有时候这个姐姐说些莫名其华的话。 江牡丹虽为将军府大小姐,早已习惯了肆意的生活。如今大冀朝的左相、右相皆在,她这顿饭如何吃得轻松,因而赶紧说道:“承蒙相爷不嫌弃,这是牡丹的荣幸。但是这终归是家宴,牡丹留下终究不妥。况且,况且牡丹还有要事,既然贵府有客,牡丹自当改日再约容宝,改日再约。” “既然如此,本相就不强求了。”华疏向她点头,江牡丹如获大赦,找华容告了个别便离开。 即将跨出厅门的时候,忽然转头,却不是看华容,而是转向了一脸玩世不恭的苏易南。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易南一愣,用手指着自己将信将疑道:“江小姐是说我?” 江牡丹连连点头,飞快地向他招手,向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苏言看向苏易南,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表情让苏易南的心中很是忐忑。他向苏言摇摇头,示意他什么都没做,他是清白的。苏言又“哼”了一声,苏易南低下了头。 “苏公子,请出来一下。”江牡丹见他迟迟不动,便又喊了一声。 “江小姐在喊你,你还不快出去?”苏言面无表情地说道,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苏易南只得抱拳说道:“爹,伯父,我先出去一下。” 江牡丹脸色泛红,欲言又止,这模样看得苏易南心中着急。他与江牡丹不熟,但从她言行来看,应该不是如此扭捏之女子。因而说道:“江小姐,你有话不妨直说。” 江牡丹揉着手绢,来回走着兜圈圈,兜得苏易南云里雾里,实在为她着急。余光瞥到厅内,他爹虽然与华疏说这话,但是余光却将他这边的情景尽收眼底。 而华容也是十分好奇,不时地望着他这边。 “江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苏易南实在受不了这气氛,便要告别离开。 “哎,别。”江牡丹急忙拉住他,苏易南一愣,连忙挣开。 “江、江小姐,你别这样。我,我们不合适。”苏易南猜见她粉面含羞,心中一琢磨便猜测出一二。暗叫不好,难道,她看上自己了? 肯定是。想自己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又是右相之子,难免江牡丹一见钟情。 江牡丹听他如此说,便知自己的举动让他会错意了,因而脸更红了。 算了,说就说吧。 “苏公子,你别瞎想,牡丹怎么会有那种意思?” 苏易南一听,这心头大事便放下了,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是为何?”苏易南接着问道。 “苏公子,我今日同你说的事,你绝对不能同别人说。你能答应我吗?”江牡丹下定了决心,但是仍要得到苏易南的保证。 “难道江小姐以为苏某是那饶舌之人?” “不不,只是此事实在难以启齿。” “既然难以启齿,就不要启了。”见她扭扭捏捏,苏易南忽然没了听下去的兴趣。 江牡丹一愣,难道他不该争取她的信任吗?这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不不,还是要启的,还是要启的。”江牡丹心一横,瞄了瞄四周,然后才压低嗓门说道:“苏公子认识越北?” 苏易南一愣,这才想到自己之前说过认识越北,便“嗯”了一声。 “那苏公子可否告知牡丹,越公子在京城吗,他还好吗?”江牡丹的头垂得更低了,手绢在她手中已经凝成了一股绳。 原来她是要打听越北。这种事是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苏易南道:“他已经离开京城了,说金盆洗手,再也不插手江湖事了。” 江牡丹骤然失落,手绢在江牡丹的手中松散开来,一如她的心。 “他走了。”她喃喃道。 “嗯。如果江小姐无其他的事,苏某就先告辞了。”苏易南一向不喜欢与女子独处,见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更想快点离开。不然别人还以为他怎么了她。况且以他爹今日的表现,怕是绝对不会信他的。 “苏公子,可否帮牡丹一个忙?”江牡丹抬头,满眼希冀地望着苏易南,这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苏易南心中发毛。但是他最终还是说了两个字:“你说。” “如果越公子有朝一日到了京城,能不能通知我?” 只有江牡丹自己知道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又是将军府千金,竟然如此大胆地向一个男子打听另一个男子的下落,尤其那个男子还是一个江洋大盗。 苏易南想了想,简单地“嗯”了一声,说道:“如果越北真的来了京城,我会让容容告诉你。” “多谢苏公子。”江牡丹向他道了谢便离开了,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易南哥。”华容此时的称呼已经很自然了,苏易南听到后赶紧跑过来,问道:“怎么了容容?” “牡丹问你什么了,怎么这么久?”华容虽然知道探听别人的隐私不好,可是她的八卦之心不死她也没办法。 苏易南有些为难地说道:“她不让说。” “那我以后自己问她好了。”华容想着依江牡丹的性子,她迟早会自己说出来的,便也不追问了。 “哎,容容。哥问你一个问题?” 好了,这下直接省略名字自称哥了。苏言听到后在旁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相处得这么好,简直是缘分。既然是人家的悄悄话,自己没必要杵在这儿了,华疏见状,便笑着邀他入席用膳。 见父亲与华疏离开,苏易南整个人都放松了。华容道:“要问什么?” “你说,情为何物?” 华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不,我是问你,不是让你背书。”苏易南摆摆手,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华容想了想说道:“情为何物,废物!” 苏易南一怔,随后大叫:“精辟!走,吃饭去。”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不用拜会 望着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菜肴,每一道都那么精致,华容的眼睛都直了,心中不由赞叹这有钱就是好啊,这么多硬菜。 苏易南瞧见她那放着光的眼神,不由得偷笑,太师府的孙女儿竟然如此不矜持。苏言显然看到儿子的微表情,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 好痛! 当然痛的同时态度也端正了。 待华疏与苏言那客气的开场白刚一落下帷幕,华容就等不及了,先行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果然不错的,这味道当真美味。”华容边吃边说道,不住地竖起大拇指,动起筷子又夹了一块。 这一动作把华疏他们都看愣了,这,似乎有些不那么优雅。 杜若连忙说道:“大小姐早膳没吃就急着来相府,当真是饿了。”说这话的时候,杜若自己的脸也红了。这早上吃了一笼桂花糕、两蝶杏仁酥、三碗牛肉羹的,难道不是她家小姐吗? 她给华容倒了一杯水的时候悄悄在她耳边提醒道:“矜持,矜持小姐。” 华容微一抬头,眼角余光瞥到所有人都望着她,一紧张,忍不住咳嗽起来。 华扬小大人似的给她抚背,边抚边说:“姐姐慢点。” 苏言忍不住叹息道:“容容受苦了。”边说边给她夹些菜到碗里,华疏也没闲着,不一会华容的碗里堆得像山了。 她只得笑着一一道谢,心道真是丢人! “苏兄,我打算去太师府一趟,拜见太师。你看妥不妥?”华疏自知道容宁的身份,便打算前往太师府拜会容煊。只是他心中有愧,不知道太师会不会降罪于他。而苏言是太师的得意门生,便想征求他的意见。 苏言道:“恩师既然肯让容容进京与你相认,想必是不会将你拒之门外。只是这么多年了,宁儿又去了,不知道他可会原谅你。” 华疏叹了口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管太师如何怪罪,我自当领罪。” “恩师已经失了女儿,你既是他的女婿,于情于理是要拜会的。” “爹爹。”华容停止了吃,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外公说以后自有机会相见,拜会不急于一时。” “你外公当真这么说?”这么说,容煊真的如此厌弃他。 “女儿临行前外公交代的。”怕华疏不信,华容又望向杜若:“杜若,外公是怎么说的?” “回相爷,老太师确实交代过让您不必拜会他,只说请您善待小姐就够了。”杜若恭敬的态度不卑不亢,很是官方。 “看来,他还是不原谅我。”听了杜若的话,华疏的表情很是低落。斟满了酒,一饮而尽。 “爹爹,女儿认为外公是还没准备好心情见您,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见华疏如此模样,华容于心不忍,便出言安慰。 “你娘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我没好好珍惜。如果当时我没有鬼迷心窍,她也就不会这么年轻就去了。” 听到这儿,华容放下了筷子,心情莫名的沉重。 “华兄实在不必烦忧,凡事都有个时间,时间到了,自会相见。你看容容不是到了你的跟前了吗?” 华疏摸着华容的头发,连连点头。 “只是有一样,如果府中有人欺负了容容,不仅恩师,我也会为她出头。”苏言没有明确指谁,但是华疏明白,因而连连保证。 华容见两小只埋头吃饭的样子实在可爱,忽然想起答应他们的话,便轻声说道:“扬儿,宜儿,你们少吃点,姐姐还要做好吃的东西给你们吃。” 华扬一听,连忙抬起头问道:“是什么好吃的?” “我要吃好吃的。是比牛乳酥还好吃的吗?” “那是自然。姐姐从不骗人。”华容笑着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好不好?”华扬显然迫不及待了。 “爹爹,苏伯伯,容儿想去小厨房做个甜点给扬儿和宜儿吃。失陪一下?”华容的眼睛里透着狡黠,更添灵气,他们岂有不允之理? 只是苏言有些不信:“容容会做甜点?” 苏易南笑道:“她何止会做甜点?” 苏言诧异道:“你如何知道?” 苏易南起身答道:“你看她那一副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能有什么难得到他?”末了,说道:“爹爹,伯父,我也失陪一下?” 得到首肯后,华容、苏易南带着两小只往小厨房去了。杜若和繁霜也立即行了个礼跟着去了。 “姐姐,我们做什么呢?”华扬拉着华容的左右,华宜拉着她的右手就这么一蹦一跳地走着,经过柴房的时候,丝毫没想到他们还有一个亲娘和亲表姐关在里面。 “咱们先看看有什么材料能用。” 巡视了一番,最终华容的目光停在了芒果和牛乳上面。 “繁霜,你拿些砂糖过来。” 繁霜“哎”了一声,没一会就拿了个罐子放在华容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苏易南跟在华容的身后,华容嫌他碍手碍脚,让他站在一边:“芒果牛乳露,一会就好。” 一听到这个名字,两小只就蹦起来了,拍着手叫好。 华容俯下身来说道:“要知道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们俩可要干活啊,不然没得吃。” 不待他们答应,华容已然拿了五个芒果过来给他们:“去请两位姐姐教你们清洗芒果,洗好了拿过来给我。” 杜若和繁霜听闻,连忙拿了干净的盆子盛了水,带着两个孩子洗了起来。 “姐姐,洗好了。”华扬和华容的手太小,一人举着一个芒果到华容面前邀功。华容笑着问道:“有没有谢过两位姐姐啊?” “没有。”两小只垂下了头,随后转过身去,一本正经地说道:“谢谢杜若姐姐,谢谢繁霜姐姐。” 这一下把杜若和繁霜可吓到了,连忙说道:“二小姐和少爷真是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也开始喜欢这两个孩子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华扬显然很享受这种帮忙的过程。 “接下来你们看着就行了,注意不要碰了伤了。” 华容边说便开始削皮,杜若她们要来帮忙都被阻止了。她动作飞快熟练,没多久就将五个芒果都削皮切碎成糊。随后开小火将牛奶在锅上煮了起来。待牛乳煮沸,熄火,加砂糖。随后将牛乳倒入装有芒果糊的青瓷小碗中静置,没一会就凝固了。 华容又将用剩的芒果切成小丁洒在碗上,芒果牛乳露完成。 “这简直是艺术品。华、容容,你又给我一个惊喜。”苏易南忍不住赞叹,数着上面有八个小碗,看来有自己的一份,当下伸手拿了过来就要吃。 章节目录 第23章 绛珠轩 “等一下。”华容拦住了他,他一愣,一脸不乐意:“这里面不会没有我的吧?容容,你这可有点过分了啊。不行,你得给哥一份。” 这哪里是相府公子,这无赖样活脱脱一个小痞子。 “给你调羹。”华容看着苏易南的模样忽然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略微晃了一下神。 苏易南自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眼里只有这芒果牛乳露。接过调羹就开始吃,这一吃眉毛都挑起来了,不住地“嗯嗯”称赞。 芒果带着牛乳的醇厚,牛乳又夹着芒果的清香,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了。 “姐姐,我也要!”华扬和华容早忍不住了,尤其看到苏易南那陶醉的样子,更是受不了。华容怕烫着他们,给他们吹了吹,又给杜若和繁霜也各一碗。 两小只接过就开心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看对方吃了多少了。 “我们也有?”杜若和繁霜很是惊喜,连忙接过来:“谢谢小姐。” “尹妈妈没口福了,只能等下次了。繁霜,这最后两碗待会拿去给两位相爷。” 华容说罢,便端起最后一碗要尝尝。许久没做,不知道手艺有没有生疏。 刚要吃,明显感觉到了一束炽热的目光。 “容容,不是哥夸你,你这什么露做的真是不错。” 华容望着他:“然后呢?” “这一碗,让给哥好不好?” “不让。”说罢便飞快地拿起调羹吃了一口,得意地笑道:“我已经吃了。” 却没料苏易南趁她不注意直接将碗抢了过去,几下没便没了。 苏易南的脸色没变化,华容的脸却红了,小声道:“你若要吃,我下次再做给你好了。何必要我吃过的呢?” “哥不嫌弃你。” 华扬和华宜闻言,默默地端着碗走到门边,边捂着碗边偷偷抬头看苏易南,防他甚于防贼。 送别了苏言和苏易南,华容跟着华疏进了书房。 “爹爹可是有事要问容儿?”华容知道华疏心中必定疑虑万千,毕竟这进府第一天就已经鸡犬不宁了。 华疏示意她坐下。略一沉思便说道:“容儿,你可还记得小的时候你最喜欢围着爹爹在书房?” 华容尴尬地摇摇头:“爹爹,那些事情很远了,容儿其实真的记不清了。” “是啊,那时你太小了。”华疏叹了口气,又说道:“你怪爹爹吗?” 华容又是摇摇头:“不怪。” “自小就没了父亲,这是爹爹不称职。若不是爹爹当初一时糊涂,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过得很开心。”华疏在忏悔着,他内心希望容宁能听到,能接受他的道歉。 华容听到这儿就已经猜到华疏的目的,她习惯于冷眼旁观,如果要代入,实在很艰难。 “爹爹,过去的就过去了,娘也已经去了。依容儿之见,我们当下是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取得外公的谅解,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容儿相信娘并不想我们沉湎悲伤不可自拔。” “可是大错铸成,如何挽回?” “容儿可否有话直说?” “但说无妨。” 华容道:“已铸成的大错当然不能挽回。只是爹爹既然已经对不起我娘,就不要再对不起另一个女人了。况且这个女人还为你生儿育女。” 华容一怔:“你是在说思纤吗?你不怪她如此对你,还要劝爹好好对待她?” 华容道:“她们姑侄俩指使人绑架我,并且羞辱我,我不是圣人,自然会记着。只是女儿有一点,就是恩怨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她们对不起我的地方,爹爹已经对她们做了处罚。明日之后,这件事就翻篇了,女儿可不想带着仇恨生活。” “至于爹爹,不管什么原因,您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不要让她重复娘的痛苦。因为娘的痛苦并不是她造成的,而是爹爹您。” 华容的眼睛清澈明亮,她知道她的话触动到了华疏的心底,也触碰了他敏感的自尊。他面无表情,不发一言,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多年没见的女儿。这么多年,也只有她敢如此直言不讳。 “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华疏慢慢说出这句话,朝华容挥了挥手。 华容欠身行了一礼,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问道:“爹爹,女儿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华疏点头。 “我为什么叫华容?” 华疏愕然:“什么?” “每个人的名字总会包含一种期望。我呢,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华疏道:“我姓华,你娘姓容,所以给你取名叫华容。”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华疏的声音明显又低了些。末了,又补充一句:“你以为呢?” 华容笑道:“初始之时女儿也是这么以为,可是今日到了府中,见了姨娘他们,女儿忽然觉得这个‘容’字是包容、接纳的意思。” 华疏语塞,不待他说话,华容又笑道:“爹爹放心,我会对扬儿和宜儿好。”说罢便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华疏久久说不出话。 尹妈妈早已将府中最好的院子收拾了出来,见华容到了,面带喜色:“小姐看着可还满意?” 杜若笑道:“尹妈妈,可不能叫小姐了,要称呼‘大小姐’。” “瞧我,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尹妈妈不好意思地说道,用手指点了点杜若。 “没外人的时候不用那么刻意。” 华容望着院门上的三个字念道:“绛珠轩”,心中一动,问道:“这个谁起的名字?” 尹妈妈道:“还不是繁霜这丫头?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到的这个名字。”见华容陷入沉思,便问道:“小姐不喜欢?那我们换一个喜欢的。” 华容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很喜欢。”只是心中暗笑,我若是一株绛珠仙草,谁是我的神瑛使者? 杜若扶着她进院,望这一派杂花生树,落英缤纷的景色,华容心中连连赞叹。 “尹妈妈,你们都去歇息吧,我这儿不用伺候了。” 伸了个懒腰,躺到了床上,舒服。床被尹妈妈铺得软软的,枕头上还带着一种宜人的花香,华容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梦中,她遇到了一个少年。身形挺拔,发黑如墨,在朝着她笑。只是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华容认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叶东篱 翌日清晨,华容被一阵窸窣吵醒了。一看窗外,天竟然已然大亮了。这个天气,适合出游。 “杜若。”华容唤道。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杜若那明亮的笑脸出现在华容的面前。 “小姐您醒啦?”杜若的气色很好,清脆的声音让华容的心情都跟着欢快起来。 “你的笑声那么大,想不醒也难啊!”华容假装叹了口气。果然杜若撇了撇嘴:“对不起小姐,奴婢以后会注意的。” “好啦,逗你玩的。快帮我更衣吧。” “是,小姐。” 杜若边说边去衣柜取出了一身秋香绿的裙衫,配这秋日的天气确实恰到好处。只是,看着款式像是和昨日的那套一般模样。 “杜若,这衣服是一款多色的吗?”其实华容想问的是,这究竟要集齐多少种颜色才能召唤传说中的神龙? 杜若挠挠头:“小姐忘了?这款裙衫还是您说好,让一种颜色做一套的呢。” 呃,好吧。 “那这款一共做了多少套?” “让奴婢想一想。鹅黄、月白、黛青......” 正在杜若掰着手指数的时候,繁霜端着一盆水进来了:“不用数了。小姐,今日这件是第五件,约莫还有六七身没穿呢。这款衣服是临行前刚做的,这才没穿几件。” 那看来接下来的几日还要接着穿了。华容心中略微叹了口气,这让她想起了香蕉。从青到黄的七个色号。 杜若噗嗤一笑道:“小姐莫要叹气。您要是穿腻味了再重做就是。今日一早管家已经送了好多东西到咱们绛珠轩,衣料首饰,古董字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连那桂花树都挪来种上了呢。小姐可要出去看一看?这桂花可代表着贵气呢,看来这相爷对小姐还是挺在意的。” 桂花树?难怪总感觉有一味幽香。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华容没想到这便宜爹爹还有如此品位,对自己真的是不错。 “走,看看去。”快速地梳洗装扮后,华容便穿着这五号色的裙衫兴致盎然地去盘点了。 “小的相府管家叶东篱参见大小姐,奉老爷之命为小姐布置绛珠轩。”要说这左相府的管家真是有眼力见,华容的裙角刚一显露在门边,管家就忙不迭地跪下行礼。姿势端正,态度更端正。 最让华容欣赏的是简单的一句话将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目的表达得十分清楚,不像一些愚笨的,都是属算珠的,要拨一下才动一下。 “起来吧。”华容略一抬手,管家便清亮地答道:“谢大小姐!” 他二十左右的年岁,一身鸦青色长衫,面容俊朗,正站在一株不大不小的桂树旁边。华容不明白为何如此人物不去考取功名而要做个管家。直到看到他眉眼间透着的那一抹精明,心中便有数了。 术业有专攻! “叶、东、篱。”华容慢悠悠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是的,大小姐。”叶东篱微微弓着身子,很是谦卑。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好名字!”华容给了一句点评。 “谢大小姐夸奖!”又是清亮的声音。 “谁给你起的名字竟如此有意境?” “回小姐,小的父亲给小的取的名字。因为小的幼时喜欢在东屋旁的篱笆旁玩耍,父亲便给小的取名叶东笆。后觉得不顺口,便改名叶东篱。” 华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出人意表的解释,最终“哦”了一声,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杜若和繁霜听到叶东篱的话,不禁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令尊着实很有创意。” 叶东篱一本正经地答道:“谢大小姐夸奖!” 华容走到桂树旁边,望着这满树盛开的桂花,心情更加好了。 “这桂树是你挪来的?”华容问道。 “是的,大小姐。”叶东篱说道:“桂树寓意着尊贵,小的祝大小姐以后贵不可言。” “你喜欢桂花?”华容见他入神地望着桂花不由得好奇。 叶东篱道:“是的,大小姐。” “为何不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若一举高中蟾宫折桂,必当贵不可言。”华容忍不住打趣道,其实也是想知道为什么。 叶东篱道:“小的深受相爷恩典,能有今日之荣已经心满意足。”后又追加一句:“至于考取功名,小的志不在此。” 华容浅笑:“那就好好做管家,相信必定让你得偿所愿。” 叶东篱一喜,大声道:“小的定不会辜负相爷和大小姐的期望。” 这一句话让华容很是受用,这见好就收、见杆就爬、见风使舵的本领如此之高,要是收为己用也不错,那就考察考察吧。 华容又看了看送来的珠钗翠环、名家字画、器物摆件,她虽不懂鉴赏,但是精致与否还是看得出来的,吩咐杜若她们收了起来。 “大小姐,这些丫鬟是分派到您院子里使唤的,有什么活儿直接让杜若姑娘她们指使就成。” 说罢叶东篱使了个眼色,十几个年轻标致的丫鬟都跪下行礼,一个个都低眉顺眼的。华容唤了声“尹妈妈”,尹妈妈走到跟前:“大小姐有何吩咐?” “尹妈妈,这些姑娘们你给安排一下吧。” “是,大小姐。” “你们跟我过来。”尹妈妈向着这群丫鬟说了一声,这一水儿姑娘都跟着她走了。 “叶管家,到相府几年了?”华容拈了一朵桂花到掌心,远远地闻了一下,这香味很让她喜欢。 “回大小姐,两年了。” 华容诧异道:“才两年就做到了管家,不简单啊。” 叶东篱道:“那是相爷抬举。” 华容点头,又问道:“可曾婚配?” 叶东篱一怔,不明白华容为何如此问,但还是回答道:“回大小姐,小的并未婚配。” “对了叶管家,姨娘和何柔柔现在如何了?” 听闻华容此言,叶东篱又是一怔:“回大小姐,按老爷的吩咐,夫人和表小姐在柴房关着,小姐放心,她们都好好的。” “相爷的吩咐,我就是想帮她们也没办法。”华容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好在她们姑侄俩还能说个话,不然更寂寞。” 叶东篱道:“夫人和表小姐不在同一间柴房,就算是说话也互相听不到。” 华容忽然笑了,这一笑让叶东篱心中忐忑,不知道是否说错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章 谋定而后动 “大小姐,东西都归置好了。”繁霜从房内走出来向着华容说道。 华容点头,向繁霜示意了一下。繁霜将两个明晃晃的银锭子递给叶东篱:“大小姐赏叶管家的。” 叶东篱连忙说道:“这都是小的分内的事,实在不敢领大小姐的厚赏。” “无妨。收下吧。” 听华容如此说,叶东篱连忙接过来:“谢大小姐。那小的就不打扰大小姐了,小的告退。”说罢便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叶管家,请留步。”华容喊道。 叶东篱急忙转身,恭敬地答道:“请问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华容略一皱眉,看了他一下,便不再看了。只是说道:“叶管家,你身上的这衣衫不适合你,回去换了吧。” 叶东篱一怔,不明白华容的意思。他往自己身上瞧了瞧,这衣服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有显得极其稳重,衬托得自己更加意气风发,有何不妥? 但见华容并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即便不解,还是应道:“是,大小姐”。 一路上,叶东篱始终想着华容的话。他觉得华容不会无端端说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因而离开绛珠轩后便直奔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脱下外衣仔细检查,这才发现原来衣领处有一抹浅浅的红印,虽然衣服颜色已经很深使其不明显,但若仔细一些,还是看得清的。 他脑中立刻想到了一个身影,眉头一皱。嫌弃地望着脱下来的外衣,顺手丢到了一边,换了身牙白色,关上门走了。 “东篱,这怎么一会功夫又换了件衣服?”出门正好碰上华疏,他行色匆匆,不过还是注意到叶东篱衣服的变化。 叶东篱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回答,顺口说道:“大小姐说那身衣服不适合小的,小的便换下来了。” “容儿她怎么会管你这档子事?你早上去绛珠轩了?”华疏来了兴趣,停了下来望着他。 “老爷昨晚吩咐要给绛珠轩添置一些物件,因而小的一大早就去置办了,刚从那儿回来。”叶东篱避重就轻,完美地避开了华疏的问题。 “你倒利落。容儿的心情如何?这刚到府中难免不习惯,你多关注一下绛珠轩。有什么短的缺的,务必及时补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首先送到她那儿去。若是委屈了她,拿你是问。” “老爷放心,这些事小的必定做好。”见华疏眉头紧锁,叶东篱便问道:“老爷今日不是休沐?是要出府吗?可要备车?” 听闻此言,华疏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吩咐道:“备车吧,我要去一趟户部尚书府。” 见叶东篱站在那儿没动,声音提高了些:“还不快去?” 叶东篱道:“回老爷,户部尚书一早已经被传进宫了,此刻怕不在府中。” “你如何得知?”华疏刚一问出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叶东篱的本事,知道官员的动向并不足为奇。 “这么快。”华疏叹了口气,又问道:“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被传去宫中?” 叶东篱望了望四周,见并无人,这才说道:“听说是因为亏空的事情。” “这亏空一事仅限少数人知晓,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今日突然爆发?”华疏压低声音说道,脑中想着一种种可能性。 待叶东篱要说话时,他低声说道:“跟我进书房。” 华疏指着张椅子给叶东篱:“你坐下说。” “小的还是站着吧。”无论任何时候叶东篱都不敢在华疏面前坐着,他知道尊卑有别,绝对不可僭越。 华疏也没有勉强,接着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老爷,请恕小的之言。只要是在任的官员,少不了有把柄留在别人手里,不存在多数人知晓还是少数人知晓。如果真的是少数人知晓,您认为小的怎么会知道?这不过是互相制衡不能张扬罢了。” 华疏点头,他岂会不知。 叶东篱接着说道:“老爷,每一任的户部尚书卸任,都会留有一些漏洞,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这些漏洞积攒的时间长了,要填补怕不是易事。”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能不能说些有用的?”华疏有些急了,毕竟若户部尚书出事,他的力量少不了要被削弱一些。 “是,老爷。”叶东篱又道:“何尚书掌管户部已经十余年,如果当中的问题真的被查出来并捅到皇上那儿去,怕是推也推不掉。据小的所知,何尚书期间有几次升官的机会,但是他都以能力不足放弃了。老爷,您信吗?” 华疏不说话,只是听着叶东篱的讲述陷入了沉思。 叶东篱接着说道:“都说户部是个肥差,为什么肥,自然是有肥的门道。夫人的丰厚嫁妆,平日奢华的吃穿用度可见一斑。只是一味地肥自己,亏空了国库,无事便罢,一有事便是大事。” “也是时机不对。谁想得到晋城会大水,平添了这么多灾民。”华疏猛地一拍桌子,对于他这个岳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叶东篱垂下头,一般这个时候他不说话。 “夫人知道这件事吗?”华疏问道。 叶东篱摇头:“没有。老爷知道的,小的不是那饶舌之人。” “嗯,此事不必告诉她,免得引火烧身。” “是,老爷。” 华疏望着叶东篱,他一贯的谦卑态度,垂着头,双手交叉在身前,恭敬地站着,永远挑不出一丝错处。但是也永远一副客观冷静的态度,让华疏看不清他的想法。 “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是不是有人在针对相府?”华疏盯着叶东篱,他知道自己是当局者,他需要一个旁观者来帮他分析,叶东篱的冷静客观决定他是最佳的人选。 叶东篱道:“小的以为何尚书被查是迟早的事,不过现在看来是稍微早了一些。他与我们相府关系密切,很有可能有人借着他来削弱相府一脉的力量。而皇上传召他进宫无外乎是敲山震虎,不会直接对相府动手。” “那对于何尚书,我们真的就听之任之了?” “小的建议两个字:不动。即使要动,也是谋定而后动。” “老爷可想些办法解决这次晋城大水,说不准可以化劣势为优势,逆风翻盘。毕竟,老爷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助力。”叶东篱做了个反手的手势,华疏的眼睛亮了起来,频频点头。 “我明白了。没事了,你先退下吧。” “是,老爷。”清亮的声音拨开了华疏心中的迷雾。 章节目录 第26章 邀你赴宴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华容坐在桂树下的躺椅上,双手交叉在脑后,随着摇椅的一前一后慢悠悠地念着诗,闭上眼闻着桂花的清香,怎一个惬意了得。 “小姐的诗很是雅。”繁霜立在一旁端着一杯清茶,笑眯眯地称赞道。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凉下来了也不觉得冷,很是让人舒服。 杜若笑道:“小姐以前不爱念诗,没想到现在无诗不言了。” “总要让生活有些意思不是?”华容睁开眼睛望着这湛蓝的天空,心情都跟着开朗了起来,接着念道:“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啊。” “小姐是喜欢现在的生活了?当时要来的时候太师还担心小姐会不适应这相府的生活呢!”繁霜抿着嘴笑道。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是不喜欢。总感觉生活有了一个新的开始。即便以后会有不顺心,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华容转过头看着繁霜说道。 杜若道:“一定会顺心的。” “你这个小丫头未免太乐观了。”华容笑道。不过她喜欢杜若这种没来由的乐观,因为她的笑容会影响着自己,让自己也开心起来。 杜若一撇嘴:“小姐的年纪同奴婢一般大,怎么称呼奴婢为小丫头。”后瞥向繁霜笑道:“繁霜年纪最小,她才是小丫头。” 繁霜白了她一眼,自是不同意。因为她觉得杜若虽然年纪大一些,但是性格大大咧咧的,不如自己稳重。 看着她们的模样,华容忽然觉得如果就这么过下去,生活也挺美好。 “繁霜。”华容问道:“我们临来之前,外公可曾交待过什么?” 繁霜略一思考,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让奴婢们照顾好小姐。” “没有提别的?”华容追问道,她不相信太师就如此放心这么一个小孙女儿。 “对了,太师交代了如果有任何问题就找苏相帮忙。其余的,没了。杜若,你回想一下是不是?” “就是这样。”杜若也很肯定。 华容“嗯”了一声,便也明白为什么她进相府的第一天苏言就到了,看来太师早就安排好了。 “你们觉得苏易南如何?”华容忽然问道。 这句话问得杜若和繁霜面面相觑,她们不过只见了苏易南一次,这如何评价? “说话啊。”见她们不回答,华容便又催促道。 杜若道:“小姐,这个实在不好回答。” “这儿没外人,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华容道。 “我们与苏公子并不相熟。不过要说初次印象嘛,他风度翩翩,为人幽默诙谐,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嗯,对,很开心。” 尚被关在柴房的何柔柔打了个喷嚏,不,她完全不同意杜若的说法。 “繁霜,你觉得呢?” 繁霜认真地说道:“苏公子他,他对小姐很好。”她的考察点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小姐如何。 “嗯,是很好。”华容同意这个说法,又问道:“你们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谁,苏公子吗?”杜若问道。 “是啊。” “没有。难道苏公子去过太师府?”说完这句话杜若又认真想了想:“奴婢并不记得在太师府见过苏公子。” 繁霜也说从未见过,这么多年都是苏言一人前往太师府,并未带过任何人。 “小姐见过他?” “没有,随便问问而已。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我们下午做什么?”华容忽然觉得这虽然岁月静好,但是未免,太无聊了些。 “我们绣绣花?”能提出这种想法的必定是繁霜,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总喜欢做文文静静的活计。可是对于连衣服都穿不利索的华容来说,就算把十根手指头都戳破,也不见得能绣出一朵狗尾巴花。不,狗尾巴草。 见华容没兴趣,杜若便提议上街溜达。华容倒是愿意,只是华疏派人传话晚上要一同用膳,如果出去溜达了赶不及回来怕是不好。 更何况何思纤和何柔柔晚上也放出来了,总要见一见的。 “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华容又陷入了无聊中。 “容容~~~”一个拖得长长的声音唤着华容的昵称,惊得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谁,谁喊我?” “哈哈,当然是哥哥我了。”顺着声音望去,苏易南正蹲在院角的一棵树顶嬉笑,看见华容望着他,高兴地挥挥手。 他今日着一身月白色,头上仅用一根靛蓝色布条束上,手中悠闲地摇着一把纸扇,明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意味。 华容怪道:“你什么时候爬上树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爬上去?开玩笑!哥哥可不是爬上树的,哥哥会轻功,自然是飞上去的。”说道“飞”的时候,苏易南纵身一跃,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瞬间立在了华容的面前。 华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轻功,忍不住拍起手来:“好厉害。” 这一夸让苏易南更加得意:“过奖过奖。” “堂堂相府公子,好好的大门不走,居然学些江洋大盗的样子蹲在树上。真是丢脸。”华容说着还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虽然内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苏易南将头发潇洒地往后一甩道:“原本是想着走大门的,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再说了,你们那个管家天天一副没表情的脸,看着就讨厌。” “你说叶东篱?”华容诧异道。 “可不是?年纪轻轻的不苟言笑。” 华容看得出苏易南是真的不喜欢叶东篱,谈都不愿意谈。 “怎么,你见过他了?”苏易南问道。 “嗯,今日他奉命布置我这绛珠轩。”华容没有接下去说,而是以手托腮打量着苏易南。苏易南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便退后一步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妥?” “这身衣裳,不如那天白色的那件好看。” 苏易南一听,也赶紧重新审视身上的衣服:“当真?你觉得那件好看?” 华容认真地点头:“我只是喜欢你穿白色的衣服。” “哦,是吗?那哥哥以后就穿白色的。”苏易南不禁开心起来,腰也挺得更直了些。说罢又瞧瞧自己的衣服,点头道:“这件是不好看。以后不穿了。” 杜若和繁霜见他那样子也不禁笑了。 “对了,来找我何事?”华容问道。 “差点忘了。今日哥哥有约,这不想到你初到京城,怕你闷得慌,特邀你赴宴。” 华容一怔:“你的约,我怎好贸然参加?不好不好。” “这个傻姑娘,约哥哥的自然不是寻常人物。你初到京城要多认识些人,以后方便。”至于方便做什么苏易南没有说。 华容眼珠一转,说道:“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愿意赴这个宴。”苏易南刚要说什么,华容接着说道:“但是苏公子你盛情难却,本姑娘只好勉为其难了。” “还不快走?”见苏易南愣在那里,华容一把抢过他的扇子,敲了他的头后就跑开了,留下苏易南无奈地摇摇头,赶紧追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有故事 “小姐,记得早些回来。”杜若跟在后面大声喊道,可惜华容早跑了。繁霜看着杜若失落的眼神不禁摇头笑道:“我们该问小姐去哪儿的。这下只能期盼她早些回来了。” 刚出大门就见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相府门前的石狮子旁,车夫一见苏易南到了,连忙俯身行礼道:“少爷。” “嗯,起来吧。这是华小姐。”苏易南指着华容。 车夫又行了个礼:“华小姐。” 苏易南先上了马车,然后将手伸向华容,华容略一迟疑,便握住了他的手,苏易南一用力,她便顺利地上了马车,二人对面落座。 “坐好了吗?”苏易南问道。 华容点头,脸上抑制不住地兴奋。 “驾车吧。到天上客。”苏易南吩咐道。 华容一怔:“天上客?” “是啊,天上客虽不是京城最豪华的酒家,确是宴请的最好去处。怎么,你不愿意去那儿?”苏易南问道。 华容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我入府之前就住在那里,故而听到你说天上客有些惊讶而已。” 原来如此。 又见华容低头浅笑,苏易南笑道:“怎么有开心的事,不妨说出来同乐?” “我认识江牡丹也是在天上客,她将我认成了......”华容突然停住不说了,用手绞着手绢。 “认成了什么?” 华容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什么,认错人了。她本来是要找人,却找错了我的房间,就是这样。” 苏易南往后一仰,双手交叉在脑后笑着打量着她,华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转了个角度坐,伸手拉开车帘,望着那街景。 “苏、苏公子......”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华容有些叫不出“易南哥”那么亲昵的称呼。 苏易南重新坐好:“怎么这么生疏的称呼?不好。” “这个,我们毕竟才认识没多久,叫得那么亲昵,有些、有些别扭。”华容说的是实话,她虽大大咧咧,但是却也不想那么随意。 “前几日还叫易南哥,今日就改成苏公子?”他皱皱眉。 华容道:“那还不是苏伯伯在旁边,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苏易南哈哈大笑,他自然明白。只是从小到大家中从未有过女孩,逗逗也不错。 “那你就没有关系很好的男子?” “啊?”华容一愣,她的脑中还真的想到了一个人,脸有些红了,又清了清嗓子。苏易南捕捉到她的表情,微微一笑。 “好啦,其实你那么叫我这心里也有些、别扭。” “当真?”华容疑道。在她看来,苏易南如此不着调,若不是由于苏言做了个背书,她可不认为他是个可靠的人。 “当然。直接叫哥吧。反正在爹看来你更像亲生的。”这话里多少带着心酸。 想了想,叫“哥”是挺好。一来他年长,二来,长得挺好看。 华容一直相信人要貌相。毕竟第一眼不喜欢的人,第十眼也不会喜欢。 “好嘞,哥。” 华容忽然觉得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不见了,也更自在了。 “今日你约了谁?”想到待会要见的人,华容想先了解对方背景,才不至于失态。 苏易南说道:“三皇子冀清阳,安北将军之子江桦,礼部尚书之子徐俊,应该还有永安侯之子章腾。” “全是男子?”华容问道。 “按以往的习惯,四公主冀清歌应该也会来。”说到四公主的时候,苏易南的表情有些异样,华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故事。 “哥?” 见华容的眼睛透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光,苏易南坐得更直了:“那个,怎么了?” “你是不是让我去做电灯泡的?” “电灯泡?是什么?”苏易南很诧异,他从未听过。 “哦,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不是让我去见人的,而是去给你当挡箭牌的吧?” “瞎说!” “你是不是和那四公主有什么事?”华容又追问,一副求知欲很强的表情。 苏易南像被看穿了心事,争辩道:“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哥哥这次纯粹就是让你见识见识京城的这些纨绔子弟,你虽刚进京时间尚短,却早已名动京城了。不让你出来见见,他们怎么会知道左相府已经有了个嫡出大小姐了呢?哥哥一门心思为你,你却如此误解我。真是伤心!” “你和那四公主,真的没什么事?”华容又追问道,她对她的直觉充满了自信。 “说什么呢。没有,绝对没有!”说罢夺过华容手中的扇子删了起来,好像还真的有些热。 好了,不提了,反正苏易南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已经让华容心中明了了。 “哎,你看。”华容忽然指着车外的一处激动起来。 “什么啊?”苏易南凑过去一看,那是一处面摊。 “你喜欢吃面?”他问道。 华容摇头:“没有,我,我进府前一晚在这儿请人吃了一碗面。” “请了谁?”苏易南问道,忽又恍然大悟般:“江牡丹是吧,真看不出她那娇小姐的模样会喜欢在路边吃面。” “不是,是越北。”提起了这个名字,华容的心中还是有些伤感的。他是她到京城,或者说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朋友,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苏易南诧异道:“越北绑架你,你还请他吃面?” “他挺有意思,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华容道,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不是同他也是朋友吗?” 苏易南点头:“嗯,是。” “那你知道他的消息吗?”华容想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容容,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易南狐疑地望着她,那眼神让华容想起了初中班主任说过的一句话:“不要给我搞小动作,我一眼将你望到底!” 猛地一激灵,华容回过神来,连忙否认。她夺过苏易南手中的折扇不住地扇着。 这天是真的很热! 苏易南却笑了,眸子里温和的光。 “喜欢吃冰糖葫芦吗?”苏易南忽然问她,华容高兴了:“喜欢!” “停车。”苏易南打开前帘说道,然后让华容留在车上别动,自己下了车,说了声“等我”。 华容透过帘子看到苏易南跑向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那满扎的糖葫芦上闪着晶莹的光,华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章节目录 第28章 冀清歌 “等等我!”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马鞭的声音。华容刚想看看是谁这么大呼小叫,却忽然听到自己的马忽然长嘶,随之而来的是马车剧烈的晃动,她赶紧抓牢窗棂。 无疑,马受惊了。她在故事上看过很多次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到自己的身上。 如此一来,那就不是故事了,是事故。 很大的事故! “快停车!”华容冲着车夫喊道,但很明显马受惊严重,已经不是车夫能控制的了。 因为车夫已经摔下了马车! 华容已经没有时间去骂那始作俑者了,事到如今还是保命重要。苏易南呢,苏易南在哪里?华容一边紧紧地抓牢窗棂一便焦急地寻找苏易南。 她这个心大的哥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危险中。 他在一门心思挑冰糖葫芦! “哥,哥!苏易南救我!”华容喊道,可马车太快,等苏易南意识到的时候马车已经跑得很远了。一见马车毫无顾忌地往前冲,苏易南也慌了,立刻飞身前去。 马车横冲直撞,华容气血上涌,她可不想英年早逝。眼睛一闭,下了个狠心,眼睛一闭,纵身往车外跳去。 华容没想到的是,她碰到了个红红的软软的东西,心中刚一激动,这下好了,安全了。却没想到紧接着那团红红的东西和她一起摔了下去,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啊”。 死了,这次是死了,华容心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原来是这个意思。 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正当华容已经做好非死即伤的准备时,却迟迟没感觉到疼痛。相反,她感觉到了脚下坚实的地面。 “好了,眼睛别闭着了。糖葫芦要化了。”一个温暖的声音,明显是苏易南。 华容一喜,一睁眼发现自己正立在苏易南的臂弯里,而他的另一只手中还拿着两根冰糖葫芦。红红的,挂着晶莹剔透的糖霜。 她立刻站好,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咬了一大口,嗯,甜甜的。 “你真是有了吃什么都忘了。”苏易南幽怨的眼神透着些许无奈,华容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沁着汗珠。 “谢谢,谢谢。”华容咽下了口中的糖葫芦,连忙向他表示感谢。 苏易南道:“见过三皇子和四公主吧。” “啊?什么意思?” 顺着苏易南的目光,华容才意识到对面有人。一个身穿墨色的少年,年纪同苏易南相当,生的玉树临风,只是有些不苟言笑;另一个是年纪稍轻的红衣女子,模样很是俊俏,只是眼中带着一股无名火。 原来这就是三皇子冀清阳和四公主冀清歌。 华容忽然想到刚才撞到的那团红红的软软的东西。莫非是她?心一下子虚了。 再一瞧,那红衣女子正被黑衣少年扶着,像是伤到了腿。 “容容?” 见华容没有动静,苏易南又催了一声。 华容连忙摆好姿势行了礼:“华容见过三皇子,见过四公主。” 冀清阳抬手:“华小姐不必多礼。” 华容刚一起身,冀清歌便上前怒道:“你就是华容?你撞到了本公主,你可知罪?听说你是左相的私生女,竟然如此没有教养!” 华容一听就来气了,居然说她没有教养,但是不管怎么说冀清歌也是公主,语气上还是要注意。 “回公主,臣女的马车受惊,情急之下才跳车,万没想到会连累公主,实在对不起。这都怪那个在街上横冲直撞的人,如果不是那个没有教养的人,臣女的马也不会受惊,更不会连累公主殿下了。” 冀清歌怎会不知她口中的那个横冲直撞的人便是自己,更是生气。 华容接着说道:“至于公主口中的私生女,臣女有些费解。我母亲为太师嫡女,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嫡妻。虽然并不长居京城,却也自小蒙外公言传身教。如此都被说成没有教养,好难过。” “你?”冀清歌脸一红,她原以为一个养在乡间的私生女必定是唯唯诺诺的模样,却没想到如此伶牙俐齿,又听华容说母亲是太师嫡女,这和传言不一样啊,当下便委屈巴巴地望着冀清阳:“三哥......” “易南,这是怎么回事?”冀清阳望向苏易南,华容的身世确实与坊间传得不一样。 苏易南两手一摊:“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肯定的是容容的身份确实属实。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冀清歌一愣:“你叫她容容?为何如此亲密?” 华容眼睛一亮,果然有故事。 苏易南道:“家父为老太师门生,早已将容容看做女儿一般。我如此称呼她有何不可?” 华容不失时机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哥?” 苏易南知道华容故意气冀清歌,这也是自己带她来的目的,因而笑得像朵花似的答应了。 “容宝,你也来了?”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江牡丹来了。回头一望,果然她跟着一个紫衣少年一同来了。这紫衣少年应该就是苏易南提到的安北将军之子苏桦了。 “见过三皇子,见过四公主。” “牡丹姐,你和她很熟吗?”冀清歌见江牡丹对华容如此亲昵,心中更是不舒服。 江牡丹笑道:“这故事很长,你有酒吗?” 这一句话就将很尴尬的气氛打破了,苏易南道:“天上客就在不远处了,我们一同过去吧,想必已经有人等得着急了。” 冀清阳点头,率先往前走。华容拿过苏易南手中的另一串冰糖葫芦递给江牡丹:“牡丹,这个挺好吃的,我特地给你留的。” 苏易南望着空空的手,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你侬我侬的两人,也往前走了。 “苏公子,你不等等我吗?”冀清歌一脸委屈地望着苏易南,她生的娇俏,这么一柔柔的说话,苏易南立刻觉得一阵紧张。 “那个,容容啊,你扶着点公主。”说罢便走得更快了,留下冀清歌一脸沮丧。 看来冰糖葫芦是需要代价的。 望着这个明显陷入单相思的公主,华容有些同情她,便和江牡丹一起,每人扶着冀清歌一条胳膊,公审似的架着往天上客去了。 “慢点慢点,本公主的腿受伤了。” “好的公主。”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29章 桂花糕 “你们来得好晚,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刚到了天上客楼上,一个长相不俗的男子便笑着招呼了。 “徐兄很是早啊。”说话者是苏桦,边说边忘了一眼身后的江牡丹。不想江牡丹只顾着同华容窃窃私语,并未表现出以往的殷勤。苏桦耸耸肩,果然妹妹心,海底针。 “同各位相约,岂能不早?”男子笑道,也不由得看了看江牡丹。 “见过三皇子,四公主。” 想必也很是熟稔了,冀清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列席了,冀清歌一瘸一拐地走到兄长身边坐下了。她坐得直直的,脸上满是高傲。 “牡丹,那个人在朝你笑。他是谁?”华容暗暗提醒道。 江牡丹瞥了一眼,说道:“他是礼部尚书之子徐俊。” “模样倒是不错。”华容评价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徐俊的模样好看是好看,只不过似乎有点......猥琐。 江牡丹道:“模样嘛,是不错。”顿了顿,又说道:“只是相比某人,还是差了一点。”后又觉得这“一点”不足以表达她的真实意思,更正道:“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哪个某人啊?”华容打趣道。 她忽然想起,当日在这间天上客,江牡丹就是“找人”走错了房间,而小杏提到了“徐公子”。这徐俊也姓徐,莫非? 华容冲着江牡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忽想到这是古代,即使江牡丹大大咧咧,她若重提此事,难免会让她难堪,因而又敛住了笑。 江牡丹哪会想到这一层,她只道华容猜出了她的心事,立刻粉面含羞道:“你笑话我容宝。” “没有没有,我哪能笑话你。”华容连忙解释,立刻举起了休战牌。 “牡丹姐,过来坐啊。”冀清歌率先招呼江牡丹入座,并把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而这个位子紧挨着徐俊。 江牡丹一见,秀眉一蹙,又不好驳冀清歌面子,因而朝华容小声说道:“我先过去了。” 徐俊从未见过华容,但见江牡丹待她亲昵,便也点头致意。 华容回礼。 按照惯例,苏易南坐冀清阳另一侧,江桦坐苏易南旁边。只是江桦刚要入座时,被苏易南瞪了一眼:“江兄,这个位子有人。” 有人?什么人? 眼神落到华容身上这才明白,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让。”说的时候眼神还狠狠地剜了苏易南一眼,意味:“你等着。” “容容,快来,坐哥哥身旁。” “赶走了”苏桦,苏易南立刻切换成一副笑容可掬的脸,华容也不推辞,清了清嗓子仪态万千地坐到了苏易南旁边。 “苏兄,这位姑娘是你表妹?”徐俊难得见到苏易南如此亲近一个女子,又听他自称“哥哥”,想到右相并无女儿,因而很是好奇。 苏易南眼皮都没抬说道:“嗯。” 却伸手给华容倒了杯桂花绿茶:“小心烫。” 冀清歌的眼睛满是嫉妒,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大口,却不料烫得她差点吐出来。 好在忍住了。 冀清阳见妹妹失态,便给了个眼神示意。 “那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徐俊的脸不再只是礼貌,多了些尊敬。既是苏易南的表妹,必定非富即贵。 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天上客一行,江牡丹就对徐俊失去了兴趣。以前觉得听他说话是永远都听不够,如今怎么听他才两三句话就沉不住气了。见他此番对华容如此殷勤,更是往冀清歌身旁挪了挪。 “姑娘?”怕是以为华容没有听到,徐俊便又笑着问了一声。 “这位姑娘便是左相千金华容。”江牡丹感觉华容并不愿意回答徐俊的问题,便代她答了。 “哦?前几日流传姑娘被绑架了,如今安然归来,甚好。”徐俊恢复了之前的客气,随后端起茶向各位举了一下:“请。” “牡丹,别来无恙啊?”徐俊又凑近江牡丹轻声说道,眼睛里还带着笑。 “徐公子,还请称呼我为江小姐吧。我们毕竟没有那么熟。”江牡丹冷冷的态度让徐俊不明所以,又说道:“你是怪我前几日失约吧?主要是当时宫内宴会各类事项实在繁琐,我、我抽不开身啊。” 江牡丹转过脸瞧了瞧他,轻哼一声:“徐公子贵人多忙。只是忙什么,怕是只有自己才知道。很是不巧,本小姐前几日在天上客又见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一听“天上客”,徐俊的脸顿时白了,连连说道:“牡丹,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按江牡丹以往的性子,但凡他说出个真真假假的子丑寅卯来,必定会换回个重修旧好。可如今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这让徐俊心中很是忐忑。 “牡丹,又使小性了?”江桦见江牡丹的脸上表情不对,又见徐俊同样不自然的表情,想必妹妹给人家气受了。 “徐兄,还请不要见怪。妹妹在家任性妄为,如今越发不像话了。”江桦举起杯子为江牡丹赔礼。 徐俊连忙说道:“江兄言重了,牡丹小姐娇憨可爱,怎么会任性妄为?” 江牡丹没理他们,径自捡了块撒着桂花的乳白色糕点给华容:“容宝,这桂花糕香而不腻,甜而不俗,你尝尝。” 华容连忙将碟子递过去将糕接了过来,笑着说道:“谢谢牡丹。” “不谢。”说着江牡丹也吃了一块,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牡丹姐,我也要。”冀清歌撒娇道,这甜腻腻的声音让华容身上起鸡皮疙瘩。 “三公主不是不喜欢桂花糕吗?”江牡丹很是诧异,以往冀清歌从来不吃这里的糕点,她觉得粗俗且淡而无味。今日怎么转性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搛了一块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如何?”江牡丹问华容。 “果然如你所说,香而不腻,甜而不俗。”说着又自己捡了一块吃了起来。 江牡丹高兴了:“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华容愕然,呃,这一块糕点都能上升到“英雄”?怕是“吃货所见略同”吧? 苏易南见华容一块又一块地吃着桂花糕,料她喜欢,便喊到:“小二,再来一盘。”边说边旁若无人般地将那盘糕点端到了华容面前。 或许被苏易南给惊到了,华容差点被噎到,赶紧喝了一口茶水将糕咽下去,抬头望着苏易南,话还没说,就迎来了苏易南温和的声音:“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还有。” 这是真的把她当成吃货了吗?不,这不该是她的人设。 余光瞥见其他人都在望着她,只是眼神一言难尽。 “苏兄待华小姐如此细致入微,真是华小姐的福气。”徐俊本意想奉承苏易南,却不料这句话让苏易南很是不悦。 章节目录 第30章 可有妙对 “徐兄此言差矣。”苏易南看着徐俊说道。这是他今日第一次正眼瞧他。 “哦?此话何解?”徐俊想不到这奉承话还有人不爱听,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苏易南看了看华容,接着说道:“能同容容如此,是我的福气。” “苏兄真谦虚。” “谦虚?你是觉得容容是外界所传的私生女故而这么说吧?” 苏易南的话带着丝嘲讽,让徐俊面色泛红,却还说道:苏兄误会了,在下并无此意。” “徐公子一向看重身份,所结交者必定非富即贵。说并无此意,这可真是说笑了。”江牡丹白了徐俊一眼,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吃着茶点。 徐俊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虽生气却不好发作,很是后悔赴今日之宴。 “徐公子,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华小姐可不是谣传的私生女,她可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不仅如此,她还是容老太师的嫡亲孙女。” 说话的是冀清歌,若在以往,她必是众星捧月的一个。而如今的风头都被华容给抢了,这让她如何甘心。 外人只道公主为天之娇女,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不过给外人看的。想母亲宁妃虽为皇妃,却并不受宠,除了中秋除夕,怕平日也没机会得见天颜,而自己与皇兄也终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否则以她公主之尊,何至于纡尊降贵称呼江牡丹一声“姐姐”。 形势逼人罢了。 她的语气酸酸的,好在众人皆习惯了,认为公主小孩天性,都置之一笑。只有冀清阳察觉出来她的异样,便即时岔开了话题。 而徐俊显然被华容的身份给惊到了。他原本以为江牡丹已经在京城贵女中身份很高了,可如今与华容一比,似乎也并不怎样。 “桂花糖糕来了。”跑堂的一声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徐俊抢先指了个方向,跑堂的会意,将一碟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放在了华容的面前。 “四公主,要不要尝尝这新蒸出的糕?”一直沉默的华容忽然开口了,还是笑吟吟地问向冀清歌。 冀清歌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又见苏易南也望着自己,便点头道谢。 华容并非想讨好冀清歌,只不过她觉得这碟子糕纵然清香宜人,却已沾了徐俊的污浊之气。送于冀清歌,最合适不过了。 “三皇子,今日还是行酒令吗?”苏易南笑着问道。 “怎么苏兄,酒瘾又犯了?”说话的是江桦,虽然话是问向苏易南的,但是自己已经先倒了一杯。 苏易南反问道:“纨绔子弟不喝酒还有别的事情可做吗?” 后又追加了一句:“当然,不包括三皇子和四公主。” “哥,给我一杯。”江牡丹的急不可待让华容随之一楞,她忽而想到江牡丹之前约她喝酒,想必她酒量不浅。 “来,苏兄,我给你斟酒。”徐俊嚷道,边说边殷勤地给苏易南的杯中倒满了酒。 苏易南也不推辞,一饮而尽。 “容容,你要不要参与,很好玩的。”江牡丹跑到华容旁边,把他哥往旁边挤了挤,直接坐到华容身旁了。 “怎么个玩法?”华容也很好奇,反正一下午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先融入到这“纨绔”生活中。 江牡丹一听她有兴趣,立刻解释道:“这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些酸腐文人的吟诗作对游戏。” “哦?你会作诗?”华容来了兴趣,毕竟江牡丹在她的心中早已贴了“没文化”的标签。 江牡丹脸一红:“吟诗作对嘛,我当然不会。但是,我会喝酒。”顿了顿又说道:“说来惭愧,我每次都和四公主一组,她负责比赛,而我就负责喝酒。喝酒,呵呵,喝酒。” 华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即应道:“好,那我也参加。”想着自己也是多年寒窗苦读上的大学,怎么着也能过几个回合。 “那太好了。容宝我们一组如何?你负责比赛,我来负责喝酒。”华容求之不得,当即应允。 苏易南见华容有兴趣,更是高兴,说道:“大家还有要组队的吗?” 组队......华容很是无语,在她看来这个词要永远是和游戏联系在一起的。 “三公主,可有兴趣同我一队?当然,酒是我来喝。”见江牡丹转投华容,徐俊便邀请冀清歌。冀清歌虽并不喜徐俊,却也答应了。因为她知道苏易南是不会邀请她的,自己也没必要舔着脸去。当然,更因为她需要个喝酒的人。 见冀清歌点头,徐俊为之一振,立刻挪了一个位子过去,坐到了她身旁。 最终冀清阳、苏易南与江桦单打独斗,如此桌上7个人共有五队。 第一局,对对子。一人出上联,其余人对下联。对不出或者对不好,都要被罚喝酒。 调羹在碗中转了一圈,最终指向了苏易南。 “苏兄,请出上联。”江桦道。 苏易南起身,双手负于身后踱来踱去。他想着不能过于简单,却也不能太难,负责游戏就失了趣味。 “苏兄,一个上联而已,你若出不出来,便换我吧。”江桦见他只是踱步却并不出题,很是难受。 “别催啊。有了!听好了。上联是:童子看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这......”江桦挠挠头,这听着简单,可是要真的对起来,好像又对不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要去哪儿找对应的文字? “如何?谁先来?”苏易南脸上尽是得意的笑,重新坐了下来打量着在座的各位。 众人都在思索,没人应答。 “三皇子,不如您先来吧?”江桦将这第一个露脸的机会给了冀清阳。怎么着皇宫的师傅教出来的徒弟总归要比他们好吧。 冀清阳心中已有了个大概,只是总感觉不妥,因而想着再思索一会。一听江桦这么说,自己骑虎难下了。 罢了,姑且一试吧。 “长者俱推,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话音刚落,众人皆叹三皇子好文采。华容也不觉多瞧了他几眼。 “好,三皇子果然好对。其他人呢?徐兄?” 珠玉在前,徐俊不敢再献丑。即使自己对出来,对不好也是要罚的,何必贻笑大方。而江桦则摆手,径自喝下杯中酒认罚。 “容容,可有妙对?”苏易南笑着问华容。即使她对不出也不要紧,毕竟有江牡丹喝酒。 “容宝,没事,不就喝酒吗,姐姐可以的。”说罢江牡丹就端起面前的酒杯,却被华容拦住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我渴了 却不料华容伸手拦住了江牡丹口边的酒,起身问向冀清阳:“三皇子,您的下联可否让臣女改一下?” 冀清阳道:“华小姐不必多礼,唤我名字即可,不必如此生分。” 华容点头,不过她并不习惯直呼其名,因而只是把“臣女”改为了“我”。 “华小姐想如何改?”冀清阳显然很有兴趣。 华容笑道:“我想将老者常说四字改为老生常谈。” 老生常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语毕,啧啧声不绝于耳,就连冀清阳本人都觉得改得好。 “华小姐果然妙对,相比之下,本王的下联立刻索然无味。” “三皇子过谦了,若没有你的下联,我也没有灵感。” 江牡丹的眼睛放着光,原本做好了一醉方休的准备,想不到第一轮竟然只有自己不用喝酒,笑得眼睛都眯到一起了。 “我还有一个下联,不如一块说了。请大家指教。” “呦,我妹妹果然好文采,文思泉涌啊,快说,让哥哥听听。”苏易南很是兴奋,眼睛都放着光。 华容清了清嗓子念道:“先生讲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童子看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先生讲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看来,这京城才女圈要重新洗牌了。”苏易南拍起手来,向着诸位问道:“如何?如何?” 少言寡语的冀清阳也赞叹道:“果然名师出高徒。华小姐想必得到了华老太师的真传。” 华容谦道:“三皇子过奖了,华容愧不敢当。” “不,容容,三皇子很少夸赞人,你当之无愧。”苏易南的眼睛继续放着光,仿佛比他自己赢了还让他长脸。 “四公主,我们接下来还有机会。”徐俊悄悄说向冀清歌,冀清歌明眸低垂,不置可否。在她看来,今日已经输了两场了。 “容宝厉害。你赢了就你该出上联了,这是规矩。” 江牡丹转而向江桦道:“哥,拜托,怎么着你也是咱爹口中的优秀儿子,别丢我们安北将军府的脸。”说罢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江桦本来摩拳擦掌准备应战,一听妹妹的话,当即像斗败的公鸡,轻哼了一声:“你行你上。” 江牡丹不服气指了指面前的杯子道:“我和容宝分工好了,到我的时候自然不说二话。不过看我们容宝如此有才,怕是用不上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桦无语。按以往的战绩,怎么着都会十局胜个一两局,这不过刚开始,急什么?暗暗给自己打气。 “出题了容宝。出些让他们对不出来的,免得小看我们。”江牡丹催促道,她从来没见过眼前这群一向眼高于顶的男子吃瘪,真是有趣! 要对不出来的对子,那就是千古绝对了!这些华容可背了不少,探囊取物! “听好了啊。”华容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她,都摩拳擦掌准备一鸣惊人。 “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话音刚落,江牡丹立刻叫道:“好!”至于好在哪里,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又是江,又是楼,叠来叠去的字,反正她是作不出来。 “各位,对对子了,怎么都这么安静?”江牡丹还等着众人应对,岂料无一人出头。 “三皇子的才思众所周知,不如由三皇子先来?” 江牡丹见自家哥哥在苦思,便料到他没这本事,因而想着请冀清阳来对。但是冀清阳显然没有准备好,被江牡丹这么一点名,脸上有些讪讪:“容本王再思索一会。” “四公主?”江牡丹又转向冀清歌,却见她摇头,便知她放弃了。 连一向最活跃的苏易南也偃旗息鼓了,江牡丹便知这局的酒喝不成了。 “华小姐,不如你将下联说了吧。”冀清阳说道,做了个“请”的姿势。 华容清了清嗓子,绣口一张,说出了下联: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语毕,举座哗然,皆自饮一杯。 由于规矩是若无人对出,则由出题人接着出上联,因而华容开始了: “上联:一盏清茶解解解解元之渴。”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纷纷请教下联。 华容缓缓吐出: “五言绝诗施施施施主之才。” 话不多说,心照不宣地喝酒。 “上联: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 沉默良久后,“请教下联!” 华容道: “山山山秀巫山山秀秀非常。” 不说了,喝! “上联:独立小桥人影不流河水去。” 沉思片刻,“请教下联!” “孤眠旅馆梦魂曾逐故乡来。” 喝! 接下来也懒得思索片刻了,也不“请教下联”了,应要求,华容直接报出完整的上下联了。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重重叠叠山青青山叠叠重重; 弯弯曲曲碧水水碧曲曲弯弯。” “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 喝酒,喝酒,喝酒!一切都在酒里了! “牡丹,你为什么喝酒?咱们又没输。”华容这才注意到江牡丹已然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因而分外诧异。 江牡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渴了。” 我渴了,渴了,了...... 她是该有多寂寞啊。 “容宝。”江牡丹忽然很深情地望着华容。 “怎么了?” “你让我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原来在胜利的巅峰,是如此的寂寞。” 江牡丹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感慨让众人更是羞愧难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个各位,有没有觉得,觉得这个对对子甚是无趣啊?甚是无趣。” 徐俊微醉的声音打破了这背对联和喝酒的死循环,但是这是他今天下午唯一被待见的一句话。 “徐兄所言甚是。”江桦率先赞同,还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徐俊受此鼓励,说话底气更加足了:“大家好久没有相聚了,今日也不是考状元,单纯地把酒言欢岂不更好?” “徐兄所言甚是!”又是江桦第一个举手赞同。 “那徐公子,你这是认输了?”江牡丹问道。 章节目录 第32章 强人所难 徐俊的脸更加红了,他笑嘻嘻地朝着江牡丹说道:“牡丹,这读书人的事,何来认输?大家不过是切磋,切磋......” 冀清阳倒是直接道:“华小姐,你的才思敏捷在我等之上,本王认输。” “我也认输了容容。”输了还很高兴,怕也只有苏易南了。 “侥幸,侥幸。”华容自谦道。她心中有数,若不是幼时迫于父亲的“威逼利诱”,她是无论如何都背不了这么多名对的。 “华小姐,本王有一时相求,不知是否唐突?”冀清阳此话一出,连冀清歌都怀疑听错了。 “哥,你想......”她想说什么,却被冀清阳给打断了。 “华小姐意下如何?” 华容并不清楚冀清阳的底细,但见他初次见面就有事相求,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偷偷瞥向苏易南。 苏易南示意她不要担心,向着冀清阳道:“三皇子不妨先说说看,如果在能力范围之内,容容必不会推辞。” 华容连忙点头。 “如此再好不过了。”冀清阳接着说道:“实不相瞒,父皇让我兄弟几人做首诗,明日要呈报上去。本王已经做了一首,但是觉得有些不妥。今日见华小姐才学过人,特想请华小姐代为作一首。” 这...... 华容只是背的诗多,何曾作过诗?可冀清阳开口了,那也只能搜肠刮肚了。 虽然内心活动非常丰富,但是脸上仍是优雅的微笑:“华容怕作不好,还是算了吧。” 冀清阳却坚持,如此华容便道:“那姑且一试了。” “信妃娘娘昨夜诞下了龙种。” 华容一听,关键词是“昨夜”和“龙种”,这似乎有典故可以套用。想着继续听下文,冀清阳却不言语了,只是眯着眼睛望着她。 他有些醉意了,因而眼睛有些红,华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思索了一下,便缓缓念道:“君王昨日降金龙。” 似乎平平无奇,没人叫好,没人讥讽,很是安静。 刚要念下一句,被冀清阳打断了:“是个公主。” 华容立刻喜上心头,这完全是一道送分题。一种押对题的成就感立刻萦绕心头。强忍着激动 立刻接了上去:“化做嫦娥下九重。” “好!”苏易南为之一振,立即鼓掌。冀清阳的眼神也有了光彩。 “三皇子,请继续。”华容胸有成竹,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公主必定夭折了。 果然冀清阳叹了口气说道:“公主已经去世了。” 天助我也!华容道:“料是人间留不住,翻身跳入水晶宫。” “好!真好!”这首诗比刚才的对联更让人振奋,连冀清歌都忍不住赞叹了起来。只有华容心里知道这是“借用”了先贤。 原来当初老父的煞费苦心的“劝学”竟是为了今日的扬眉吐气,华容不由得感谢父亲。 当然,更感谢自己有个好记性。 “好!华小姐,本王佩服!”冀清阳忽然站起身,便拍手边走向华容,最后立在了她的面前。 华容见他眉目俊逸,棱角分明,只是眼神的深邃让她感觉不可捉摸,因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岂料冀清阳又往前走了一步。 “三皇子,你......”苏易南见华容面露尴尬之色,便要将她护在身后。冀清阳反而向前一步,立在了苏易南同华容之间。 “易南,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 冀清阳的反问让苏易南听着很不舒服,但碍于身份,又有他人在场,他不能做什么,因而只是说道:“三皇子,易南受父亲之命要好好照顾她。” “你误会了。本王只是因为华容解决了本王的难题,故而要感谢她。” 冀清阳并未看他,只是径自从衣袖上取下了一粒珍珠交于华容:“华小姐头上的珠钗少了一粒珍珠,用本王的这颗补上如何?” 听着像征询华容的意见,却不待她回答就将珍珠放到了她的掌心。华容赶紧抽回手,手中的珍珠还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十分尴尬。 “三皇子,华容不可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还请三皇子收回。” 无缘无故就送珠宝,华容不想接受,即使他长得很好看。 更深层的原因是她觉得冀清阳般的人物天生自带一种疏离的体质,她不敢接近。 冀清阳道:“莫不是我的东西有毒,华小姐不愿意接受?” “不不,不是的。华容、华容身为女子,而三皇子是男子,初次见面,那个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不方便接受礼物。请三皇子收回。”华容语无伦次地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但是她一定要将珍珠归还,不然她会夜不能寐。 她慌张地将珍珠一下子放到冀清阳手中,又赶紧缩了回来,头低着,像犯了什么错似的。 “华容,我哥送你礼物,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即使是你父亲在此,也不好如此无礼。”冀清歌冷冷地说道。 “华容外出已久,未免家父担心,还是先行回去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华容不愿意多待,因而行了个礼便要离开。 冀清阳却一把拉住她,又将珍珠重新放入她的手中,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华小姐,本王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必须收下本王的谢礼。”末了,又加了一句:“记住,不允许丢掉。” 苏易南看不下去了,今日本是他带华容出来散心,且没想到给她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而今日冀清阳也实在奇怪,自己认识他这么久,他一向温文尔雅、不苟言笑,却不想今日竟如此偏执。 这偏执的对象还是华容。 苏易南将华容拉到自己身后,说道:“三皇子,请不要强人所难。” “易南,你觉得本王是强人所难?本王不过见华小姐头上的珠钗少了一颗珠子,她却仍然将它戴到头上,便知她是个专情之人。本王的这颗珠子也是偶然得之,见同她钗上之珠极为相似,这才有意赠之。” 偶然得之,极为相似? 华容的心中一怔,忽然抬起头,凝视着冀清阳的眼睛。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缕忧伤,是那股忧伤吗? 是他吗? “容容,你怎么了?”苏易南见华容一直盯着冀清阳看,手也有些冷,不免有些担心。 “易南,如果华小姐执意要退还,本王绝无二话。” “容容,不要怕,你自己决定。” 华容并没有退还珍珠,手握得紧紧的,又狐疑地看了冀清阳一眼。行了个礼,对苏易南说道:“我累了,我们走吧。” 苏易南愕然,像有什么击中了他的心。他什么也没说,带着华容走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遗珠 “你为什么接受那颗珍珠?”出了客栈,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苏易南追上华容,一把拉住她问道。 华容的眼睛有些失神,她唇瓣颤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 “容容,到底因为什么?你说出来。”苏易南见她的反应有些反常,不由得担心起来。 华容仍握紧了手,慢慢说道:“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苏易南的语气有些紧张。 华容拿下那缺了粒珍珠的钗,安静地端详着,脑中回忆着那日发生的一切。 她记得,越北临别前曾轻抚她的头发,会不会那个时候拿下的珍珠?所以,珍珠并不是丢了,而是被越北拿的。 冀清阳说珍珠是偶然得之,正巧大小与珠钗上的一致。那么,他会不会是......越北? “容容你说话啊,你怎么了?”苏易南见她又不说话了,只是瞧着珠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而更加焦急了。 有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中升起。 “你瞧,三皇子的这颗珠子是不是我遗失的那颗?” 华容将冀清阳所赠的珠子同她残缺的钗放到了一起递予苏易南,她望着他,希望得到他的答复。 “不是。”苏易南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对于他干脆的回答华容很是诧异,她心中有些慌乱,因为她关于越北的记忆一点点都回来了,尤其是他临走时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不为什么,直觉。” 华容不信,她觉得这就是她遗落的。她试探性地将珍珠放到钗上的空缺,竟然完美地契合了。 这不会是巧合。 “哥,你真的认识越北?”华容忽然直直地看着苏易南,她印象中初次在相府中见到苏易南的时候,他说过他认识越北,并且说是越北告诉他何柔柔便是绑架她的幕后黑手。 “认识。”苏易南答道。 “他在哪里?”华容追问道。 苏易南道:“他早已离开了京城。” 华容接着问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联系的?” “这......他偶尔会到京城,到了便会联系我。” 华容捕捉到了苏易南眼神中的闪躲,喃喃道:“不,他不会回来了。他和我说过,从此世上再不会有越北。但是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只不过是以另外一个身份。” 苏易南的眼睛里有了光彩,但他不相信她知道了。 “所以?” 华容道:“所以,我只要认出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是谁。” “你认出他了?”苏易南惊道。话音刚落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而不再言语。 “哥,所以你知道谁才是越北。但是你不能告诉我。是不是?” 华容的眼神让苏易南退却,是的,他不能说,兹事体大,不可儿戏。 “我想我知道了。”华容的眼神里有了丝笑意,像是想通了一个迷茫已久的谜团。 “不,容容,你忘了越北吧。他,他不过是个绑匪。他既然已经走了,就不要想着把他找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我一定会认出他。我答应过他的。”华容却不为所动,她依旧坚持着。 “容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越北的事如此关心?他不过是一个曾经绑架过你的绑匪。”苏易南很想知道是什么魔力让华容如此执着。 但是这个问题华容回答不了,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在这个时代认识的第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和他一起的轻松愉快,或许是短短两日他带给自己的悸动。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忆起他。 “如果能让你念念不忘,我真希望我是越北。”苏易南见她沉思的模样不禁喃喃道。 “你说什么?”华容没有听清苏易南的话,知道是自己失态了,因而赶紧问了一句。 “没什么。”苏易南连忙说道,重新调整了情绪,笑着望着她。 华容将钗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像在心中插了根定海神针。 “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华容边走边问,她忽然间想了解得更多一点。 “他是宁妃的儿子,四公主冀清歌的同胞兄长。” 华容道:“宁妃是不是不受宠?” 苏易南诧异道:“你如何得知?你不过来京城才几天。” 华容笑道:“冀清歌虽跋扈,却在江牡丹面前常作小鸟依人状。如若宁妃得宠,堂堂公主之尊哪至如此。” “你观察竟如此细微。”苏易南没有想到华容会从细微之处想到这些。 又接着说道:“三皇子冀清阳其实并不是你看到那样。虽然母妃在宫内地位很低,但是他并愿意只做个闲散王爷。你懂我的意思。” “你这么一说,我便能猜出一二。如若他无心,便不会与你们亲厚。” 华容怎么会不清楚苏易南他们代表的是大冀朝最有权力的右丞相府、安北大将军府。至于徐俊所代表的礼部尚书府,必定为了礼法上的支撑。 “其他皇子是什么情况?”华容又问道。 “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苏易南笑道。 “不想以后成为尔虞我诈的牺牲品。”华容干脆地说道。古装剧看得那么多,总要懂得看局势,趋利避害。 “你的词倒真是新奇,尔虞我诈的牺牲品。你这个脑袋里天天想得是什么?”苏易南有些无语,见天色尚早,便也愿意给华容讲解讲解。 “我朝大皇子早幺,为皇上最宠爱的和妃所出。和妃忧伤几年后又诞一子,为五皇子冀清辉。二皇子冀清尘为皇后所出,是中宫嫡子。三皇子冀清阳为宁妃之子,四公主冀清歌为宁妃之女,六公主冀清之为皇后之女。所以目前为止皇上共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 “为何不受宠的宁妃育有皇上的两个子女?”华容问道。 苏易南笑道:“这些我可解答不了了。不过听母亲说过,宁妃性子谦和,凡事不与人争,或许由于这样才能保全子女。不过与此同时,那凝萃宫才如冷宫差不多的境地。” “哦,原来是这样。”华容自言自语道。 苏易南见她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因而托着下巴盯着她望。华容这才注意到他那戏谑的眼神,白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34章 人间几回闻 “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苏易南笑着看着她。 华容摇摇头,笑着说道:“暂时没了,如果要是有,我再问你就是了。” 苏易南笑了,说道:“接下来去哪儿?送你回府吗?” 华容看看天,虽然不懂时辰,但知道离晚膳还早,因而想接着逛逛。苏易南也不愿意这么早回去,喝了不少酒,如果现在回去免不了被苏言一顿责骂。想到这儿,不由得头疼起来。 “你怎么了?”华容见他眉头皱了起来,以为他不舒服。喝了那么多酒,脸都红了。 苏易南揉揉头发说道:“没什么,一身酒气怕被你苏伯伯骂。”又笑了一下:“又要听唠叨了。” 华容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不禁笑了。她见过不苟言笑的苏言,完全可以想象出来苏易南被责骂的糗样。 “好了,别笑了,陪我散散步,散散这一身酒气,晚上回家还能好过些。” 华容点头,望着这人来人往的大街。既然来了,就做好认真生活的准备吧。 深呼吸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想了起来。苏易南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他捂紧了肚子,可还是又听到了一声“咕噜”声。 “是我饿了。”华容倒没有不好意思,很是镇静地说道。 苏易南连忙拿开手:“我还以为是我呢。你不是吃了那么多的桂花糕吗,怎么还会饿?” 华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的糖葫芦是开胃的,哥!再说那一点子桂花糕怎么能吃饱?” “好好好,华小姐您说想吃些什么,本公子请。” 华容高兴了,一路走走看看,最后停在了一间名叫“人间几回闻”的店前。 “你确定是初到京城?真是哪家店贵进哪家。”苏易南嘟囔着。 “刚才是谁说的要请客?这会儿就舍不得了?”华容轻哼一声,“点便宜的怕丢了你苏公子的人!” “你就不怕哥哥没钱付账?” “你堂堂苏大公子会没钱付账?”华容不以为然,随后又笑道:“如若真的付不起也没关系。古人可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我们又为何不可?”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好诗!容容,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华容抿嘴笑,作诗不会,背诗咱总行啊。 “对了,这是哪位古人?”苏易南看样子真的很感兴趣,眼睛里都闪着光。 “这便是,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李太白。”华容手一挥,折扇很飒地开了,一边摇扇一边大步往店里走。 苏易南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回过神时才发现她已然到了店里,赶紧跟了上去。虽然他不知道谁是李太白。 华容刚找了张窗边的位子坐下,便有一个小二笑脸盈盈跟过来招待:“请问小姐要点些什么?” “你可有什么好介绍?”每当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华容总会让店家介绍。虽然她知道他们总会推荐贵的菜,可这次有人付钱不是? 说话间苏易南已经到了,他很自觉地坐在华容的对面。 “我来点吧。”苏易南斜坐在凳子上,手停在空中,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感觉。 “蟹粉狮子头,五珍烩,三鲜笋炒鹌子,芫爆仔鸽,八宝兔丁,白扒鱼唇,片皮乳猪,明珠豆腐,再来个一品口蘑汤。甜品就要栗子酥和双色马蹄糕。先这些吧。” “哎,对了,再来壶君山银针。快去准备吧。” 小二听到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眉毛早已笑到了一起,响亮地答道:“好嘞,您稍候。” “点这么多,吃不完吧?” “慢慢吃,又不着急。谁知道晚膳你有没有心情吃。” 苏易南的话提醒了华容,是的,要多吃些。 “你与何柔柔是什么关系?”华容的问题让苏易南猛地一抬头,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没有,我,我和她没关系。” 这紧张与刚才点菜时的嘚瑟可相差太远了。 “没有就没有,你紧张什么。”华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想问问关于她的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哦,原来是这样,早说嘛。”说话间又切换到之前的嘚瑟了。 “她是何思纤的侄女,听说是很小的时候就到了你们家。”顿了一顿,苏易南又说道:“听说她母亲早早就没了,她爹终日忙碌,何思纤就把她接过来,说同华扬和华宜作伴。这不,就一直到现在了。” “她是户部尚书的嫡孙女?”华容又问道。 苏易南想了想说道:“不,据我所知,户部尚书没有活下来的嫡子和嫡女。仅存的就是何思纤一个庶女,还有何柔柔的爹,叫什么来着,何璧,是个庶子。” “茶来了。”伴随着小二悠长清亮的声音,苏易南的面前放了一杯热气氤氲的茶。他呷了一口,点点头,又接着说道:“何璧似乎不喜欢何柔柔,而何柔柔也惧怕这个爹。可能也因为这样,她愿意住在姑母家。说是侄女,其实和女儿也差不多了。” “所以她在相府才如此霸道骄横。”华容说道,眼神望着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 “不过容容,你要小心她一些。我觉得她心机很重。”苏易南提醒道,虽然他觉得华容很聪明,可是在玩手段方面,何柔柔显然早已炉火纯青。 “我会的。你放心。”华容心中暗暗下决心,接下来要小心行事。从见何柔柔第一面她就觉得这个女子绝非善类,尤其那一双水杏眼。毕竟不怕对手横,就怕对手会演。 没多久小二已经将好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顿时食欲大开。苏易南见她那放光的眼神,也拿起筷子给她搛菜。 华容也不客气,开始还用手示意,后来直接努努嘴、瞥瞥小眼神,菜就被苏易南准确无误地夹到了碟子中。 这舒适度让华容不仅想到了慈禧太后,想不到自己也能体会一番,果然是人间值得。 “小苏子。”华容又朝一品口蘑汤努努嘴,苏易南叹了口气,自己堂堂右相府大公子,竟然被一个小姑娘使唤地团团转,这是什么道理? 关键自己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 请姑父允准 “少爷。”正当苏易南悠闲地搛着菜、品着茗的时候,却被一声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了舒畅的心情。 转头一看,正是他家的小厮阿四。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苏易南又回过头,继续手中的动作,但是脸色明显有些不悦。 “夫人让小的来寻少爷。”阿四低声答道。 “母亲不是今日去礼佛了吗,怎么会忽然来寻我?”苏易南诧异道。 阿四欲言又止,只是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因为”,苏易南最受不了这磨叽的劲儿,板着脸甩出一句:“有话快说!” 阿四被他一吓,猛地一抬头,见他确实有些生气了,也不顾忌华容在场了:“夫人从礼佛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心绪不宁,回来之后便病倒了。老爷尚未回府,夫人让小的来寻少爷。” 苏易南大惊道:“母亲病了?” 阿四点头,接着说道:“是的。大夫看了,说夫人是惊吓过度才病的,就开了些安神的药先吃着。小的出来的时候,夫人已经睡着了。” “惊吓过度?为什么会受惊吓?发生了什么事?”苏易南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不少,神情明显紧张了。 “小的不知。夫人也没有提。”阿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向惧怕苏易南,见他疾言厉色不觉得又向后退了一步。 “容容,母亲病了,我不能陪你了。”苏易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华容见他脸上尽是担忧,因而也催促他快些回去。 苏易南“嗯”了一声,便转身快步走了。阿四向华容行了个礼,赶紧跟了上去。 一桌山珍海味顿时索然无味,华容草草吃了些,便也回了家。 杜若和繁霜本来以为她会很晚才回府,没有想到天色还早华容便已到了,因而都分外诧异。华容简单说了下午的事情,便回房休息了,没一会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都下山了。一声“杜若姑娘好”让杜若从无聊中回过神来。 一抬头,看见了叶东篱已经到了绛珠轩的门口。因而便也起身打了声招呼:“叶管家好。不知道叶管家到绛珠轩所为何事?” 一旁的繁霜请叶东篱进来,端了一杯茶给他。 “谢谢繁霜姑娘。”叶东篱接过茶水,很客气地道了谢。接着说道:“晚膳已经备好了,老爷让我来请大小姐用膳。” “好的,我马上去请大小姐。还请叶管家稍候。” “有劳杜若姑娘。”叶东篱放下茶杯,恭敬地立在一旁。繁霜打量着叶东篱,他脸上永远是淡淡的,像是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容,可仔细一看,又没有了。 华容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裙,和叶东篱打了个招呼便一同前去了。 左相府的院子虽然漂亮,可总是弯弯绕绕,若是没有叶东篱,怕是华容总是要迷路的。繁霜细心地记着路,最后停在了东花厅的门口。 “老爷,大小姐到了。”叶东篱仍用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地声音向着背对着的门口的男子说了一声。 华疏转过身来,一脸慈爱地看着华容。 华容乖巧地行了一礼,再一看,华扬、华宜已经到了,正坐在他们母亲的身旁,一见华容到了,都争相喊着“姐姐”依偎着上去。 何思纤也站起身来,脸上讪讪的。略一沉默,便走向前来向着华容说道:“大小姐,之前我、我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小姐见谅。” 说罢向何柔柔也使了个眼色,何柔柔这才低着头走过来。望了望何思纤,又望了望华疏,终于鼓足了勇气,低头说道:“还请大小姐见谅。” 华容正欲说话,何柔柔又捧了一杯茶水过来,她觉得头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她的余光瞥见华容明黄色的裙裾,那么明亮,那么耀眼,而自己在她面前,那么黯然无光。心中一酸,竟落下泪来。 华容想着毕竟以后还要同她们长久地居住在同一屋檐下,也并不想过于计较。因而直接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到了桌上。 她伸手扶起何柔柔,说道:“家和万事兴,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要再提了。” 何柔柔一脸难以置信,问道:“大小姐当真不再同柔柔计较了?” “是。” “如此一来就最好了。”这个情景正是华疏乐意看到了,他让华容坐到自己身边来,然后何思纤等人也依次坐下了。 接着叶东篱便手一挥,丫鬟仆婢便有序地上菜,说话间便又是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好菜。 “容容,这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用饭,爹爹心中,实在,实在是百感交集。”华疏有些激动,语气中又很是落寞。是的,他想起了容宁。若是她还在,那该有多好。 华容安慰着他,动手给他盛了一碗鸡丝汤。 华疏望着这碗汤,不知是不是汤太烫了,眼睛里竟然有了雾气。 “大小姐,你尝尝这碗蛋羹,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何思纤的声音有些生硬,很明显还没适应这角色的转变。 “娘,我也要。”华扬和华宜嚷了起来,他们也要同姐姐一样的食物。 华容拿着调羹尝了一口,轻软滑嫩,笑着说道:“谢谢姨娘。” 再听这一声“姨娘”,何思纤虽觉得仍有些刺耳,却也没有当初那么激动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家世如今在华容面前,却成了劣势。 更让她心中忐忑的是,她早派了心腹丫鬟前往尚书府说明自己的处境,父亲却一改往日的关切,而是轻飘飘地传来一句“安分些,好自为之。” 正当何思纤失神的时候,何柔柔忽然起身。她脸上通红,声音有些颤抖:“姑父,柔柔有一事想请姑父允准。” 华疏道:“何事?” 何柔柔低头沉默了一会,方才说道:“柔柔到姑父府上时才八岁,如今都十六岁了。柔柔感谢姑父和姑姑的多年照拂,如今大小姐回府了,柔柔一个外人还是回家吧。还请姑父允准。” 闻此言华容有些诧异,手中的调羹也停止了。她望着何柔柔,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那最后一句话听得她心中实在是不舒服。 华疏望着她问道:“柔柔,你真想回尚书府?” 何思纤怕侄女做傻事,也顾不得许多,便也说道:“柔柔,你母亲已经不在了,你爹又是那个样子。你若是回去,你让姑姑如何能放心?” 章节目录 第36章 父亲出事了 何柔柔不言语,只是低着头,她自然明白在尚书府的处境。幼年丧母,父亲对自己不闻不问,若不是随着姑姑,哪有今天。 可是如今这左相府还有她的位置吗? “柔柔?”何思纤拉了拉她的胳膊,这个侄女跟着她多年,在她心里早已当成女儿,如果真的要送她回去,当真是舍不得。 华疏道:“如果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柔柔你完全不必如此。容容已经不计较了,你也不要过于挂怀。再者......” 顿了顿,华疏又说道:“再者,你祖父家今日怕会有大事发生,你还是留在府中为好。” 大事?何思纤的心一沉,大惊失色。 “老爷,您说什么?请说清楚些。我爹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华疏顿了顿,说道:“没什么。晚膳后你和容容同我到书房。” 一听这话,何思纤就开始心绪不宁。 华容也是诧异,何思纤娘家的事情为何要她一起? “到了府中,可还习惯?”华疏恢复了慈爱,轻声问向华容。 “习惯。这京城什么都好。”华容笑着答道。 背景如此强大,能不好吗? “那就好。”华疏点头,又问道:“过段时间,让你姨娘带着你见些这京城的贵女们。你既到京城,这总是要有些朋友的。” 华容又点头,答了声:“好。” 华疏见她并未吃多少食物便停住了筷子,因而问道:“是府中的饭菜不合口味?” 华容连忙摆手:“没有。只是下午同苏易南一同出去,吃得饱了些。” “苏易南?怎么同他出去了?” 华容道:“他不过见我无聊,便带我见一些朋友罢了。” 华疏“嗯”了一声:“这倒也行。只是他的朋友有些还是要防着些。这京城毕竟人心复杂。” 华容道:“谢谢爹爹关心,女儿会记着。” 华容想到竟被当做挡箭牌,不自觉笑了出来。 华疏见她笑得开心,脸上也露了笑容:“何事发笑?看来今日玩的很是开心?” 华容点头,又笑道:“苏易南不过是借我挡一下桃花。” 何柔柔一怔,差点将调羹掉到了地上。身旁伺候的丫鬟赶紧又重新给了一个。 “他是右相的嫡子,又品貌俱佳,在京城自然是很多女子青睐。只是带你做这种事,未免玩笑有些过了。” 华容连连称是,说道:“女儿初时并不知道,到了地方才明白这桃花竟然是四公主。” 四公主? 不仅华疏,连何思纤和何柔柔都放下了筷子。只有华扬和华宜没事人似的继续埋头吃饭。 “你是说四公主冀清歌?你今日竟也见了她?”华疏有些难以置信,见华容肯定的眼神,这才确信。 “那,还有别的人吗?” 华容想了想说道:“还有三皇子,江牡丹,牡丹的哥哥。还有那个,那个徐什么......哦,徐俊。”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你竟然还见到了三皇子。”华疏叹了口气。 “爹爹,这有何不妥?”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而已。”华疏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交待道:“其他人没关系,只是皇家的人,离得远一些为好。” 华容明白这层道理,她父亲身居高位,必定同这些皇子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万一自己无意间站错了队,怕是权力倾轧间能不能保全还是疑问,便重重地点了头。 怕华疏担心,因而又说道:“今日不过就是行酒令而已,并没有其他。”华容当然不会将冀清阳赠珠之事说出来,否则她爹必定彻夜难眠。 但是却不知“行酒令”这三个字同样让她爹深深地皱起了眉。 “你同他们行酒令?”何思纤也忍不住问道。 华容解释道:“虽说是行酒令,但是我滴酒未沾,姨娘不信可以问江牡丹。” 接着便将这事情的经过几乎完完整整说了出来,华疏等人听得眼睛都睁大了。毕竟华容所提之人除了江牡丹等同于文盲,其余人都是大冀朝的才子才女。 而按华容所说竟然是屡战屡败,这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可是华容能够一字不差地将席上所说之对联都背出来,且每一幅都是绝对,又让人不得不信。 “大小姐的文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席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叶东篱竟然不自觉地发出赞叹,且眼神中尽是钦佩。直到看到华疏等人望着他,他才又直直地立着,脸上恢复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华疏笑道:“容容,叶管家这是第一次夸赞人。可见你确实是文采出众。” “那就谢谢叶管家了。”华容冲他笑道。 叶东篱连忙回礼。 “不过,怕是这以后,我华家要卷入这朝堂之争了。”华疏叹道。 “女儿不知会给爹爹带来麻烦,还请爹爹见谅。女儿以后会注意言行。” 华疏摆手:“这与你没关系。既然已经处在旋涡的中心,避是避免不了的。” “爹爹为何如此说?莫非已经有了苗头?” 华容觉得华疏的言语之中带着深意,却又不便明说,心中不由得也隐约担心起来。再望望叶东篱,仍在旁镇定自若地伺候着,看不出一丝异样。 “好了,先吃饭吧。” 入府后的第一顿团圆饭就在各怀心思中过去了,瞧着外面的天阴阴的,华容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跟着华疏进了书房,门被关上了。 “思纤,你父亲被传进宫的事你可知道?”华疏的第一句话让何思纤一头雾水,她这几日都在府中,今日才被放出来,如何能知道父亲的事? 但见华疏的语气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联想到父亲让她安分守己、好自为之,心中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老爷。”何思纤心神不宁,颤抖着问道:“老爷,是不是父亲出事了?” 华疏反问道:“如果是出事了,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这......”何思纤被问住了,父亲的事她如何得知? 华疏望着何思纤,她虽已有些年岁,多年的养尊处优使得她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她的手上、头上所佩戴的首饰都彰显着她奢靡的生活。 “以后这些都放起来吧。” 何思纤虽不解,却还是点头应着。 章节目录 第37章 你接着说 “近日就不要同娘家联系了,你父亲遇到了大麻烦。这个大麻烦怕是他为官以来最大的麻烦。” 何思纤有些站不住了,头晕晕的,华容连忙上前扶着她坐到了椅子上。 何思纤轻声道谢,又想站起身,谁知刚站起来又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她心中恐惧,手中无力,眼眶霎时红了,一时忍不住竟哭出声来。 华疏拍拍她的肩,却没有安慰她。 华容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再待下去,因而便说道:“爹爹,不如女儿先回避?” 华疏看出她的顾虑,却只是让她坐下:“容容,你是相府嫡女,如今也长大了,爹爹不想有任何事情瞒着你。” 华容心中一动,便按华疏的话坐在了何思纤的对面。 “老爷,我爹现在处境如何,您说吧。”何思纤下了决心,如今不是逃避的时候。 “皇上已经传召你父亲进宫,是为了多年来户部亏空的事。” 亏空?何思纤大惊。这是大罪! “不,不会的,父亲不会那么做的。”她大声说道。 “真的不会吗?思纤,你好好想想。”华疏的语气很平静,他不愿意同何思纤争论,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何思纤眼神有些凌乱,又一想到华疏刚才同她说以后不要戴这些首饰了,方才明白。 “老爷,我爹、我爹是冤枉的,老爷您是相爷,您要救他啊。”何思纤回过神来,跪倒在华疏的面前哀求着。她自幼受父亲疼爱,如何能眼见他面临危难却不出手相助? 华疏叹道:“难啊。如今晋城大水,户部却拿不出钱来,天子震怒,如何救?” 何思纤愕然,但她知道除了华疏,没人能帮她父亲。又想到自成婚以来,父亲是如何为了自己、倾尽心力提携官职低微的华疏,泪水止不住地又流了下来。 “思纤,你先别哭了好不好。”何思纤的哭声让他的心绪更加乱了,语气也不那么温和了。 何思纤哪里管得了这些,她拉着华疏的衣襟恳求道:“老爷,父亲是冤枉的,他是您的岳丈,您要救他。您想想,他为了我们做了那么多,如果没有我爹,哪有相府的今天。老爷......” 何思纤的话立刻触痛了华疏敏感的神经,他知道何思纤说的是实话,可是这实话却如此刺耳。他已贵为丞相,所不愿提的就是过往仰人鼻息的岁月。而何思纤竟然将其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这让他如何能忍? “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已经很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可惜何思纤并没有听出他话中之意,仍然喋喋不休地陈述父亲对华疏的恩惠。华疏眉头越来越紧,眼中早先的温和已经荡然无存。 华容见状,连忙打断何思纤,将旁边的热茶端到她手中:“姨娘,你先不要哭了,爹爹既然让我们来,那就不会坐视不管。你如此哭诉,即使有办法也想不到啊。” 何思纤望着华容止住了哭声,再一看华疏那隐忍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的夫君早已是大冀朝权倾朝野的左相,而自己却一再让他牢记身为户部尚书的父亲的恩德。想到这儿,她的脸色立刻煞白,最终嗫嚅道:“老爷,老爷我......” “爹爹,姨娘是伤心过度了,还请不要怪她。” 华容的话恰到好处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正中华疏的心,因而便顺着说道:“思纤,你先起来。容容说得对,我此次叫你们来就是想一个解决之法。” 何思纤感激地望望华容,她没想到华容竟然会帮自己。 华容只希望自己在这个朝代能安安稳稳地过幸福的小日子,按华疏的话来看,户部尚书所摊上的事很大,如果解决不好,很可能影响左相府,她可不想这把火把自己的日子给烧没了。而且从刚才华疏的话中她也听出了个大概。因而先说道: “爹爹,女儿孤陋寡闻,如果说错了,还请爹爹不要怪罪。” 华疏道:“容容有话但说无妨。” 华容点头,接着说道:“即将中秋,晋城大水,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不仅无力赈灾,更被查出户部亏空,龙颜大怒也是情理之中。女儿相信,如果一味地去为户部尚书辩解,会让皇上更加震怒,说不准会认为亏空与我们相府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毕竟姨娘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何思纤一惊,她只顾着求华疏救父亲,却忽略了这姻亲关系,这也是华疏听到自己那番话后脸色愈发沉郁的原因。 “正是这层关系让为父不敢辩,也不能辩。”华疏叹道。 华容接着说道:“父亲不宜涉险其中,否则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引火烧身。况且,女儿不信这户部就连赈灾的钱都拿不出。会不会是,有人陷害?” 华疏一惊,但是面上仍努力镇静:“亏空的事岂会有人陷害?也陷害不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世上为官清廉的人虽然是少数,但是贪污受贿的人也必定狡兔三窟。女儿听说户部尚书在此位置上多年,期间有多次升迁的机会也以能力不足婉拒,不知是真是假?” 华疏和何思纤闻言皆怔住,华容所言是事实,但是她来京城为时尚短,为何竟连这个都知道?她究竟还知道什么? “容容,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华容一见华疏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但是她不能说苏易南告诉她的,因而只是不卑不亢地问道:“爹爹只答是或不是?” 华疏点头。忽又问道: “难道是老太师告诉你的?” 除了容煊,华疏想不到别的人。如果是容煊,那么自己必定也有把柄在他手中,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恐惧。 听到提起老太师,华容摇头:“不是外公说的。爹爹,您就别问了。” 她的否认,更让华疏确信。想到容煊遍布天下的门生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华疏有些坐立难安。但是华容如今好好的在自己面前,他是原谅自己了吗? “老爷,你怎么了?”见华疏失神,何思纤忍不住提醒道,她的心中全是父亲的安危,眼泪就没有干过。 “没什么。容容,你接着说。”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不情之请 华容喝了一口水,又说道:“女儿认为,晋城大水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实际上怕是户部尚书得罪了谁,这才被爆出国库亏空的事。毕竟,赈个水灾也就几十万两白银,户部即使拿不出,我相信户部尚书是拿的出。何至于被查出亏空的事?” 华疏暗暗赞叹,想不到这个女儿竟然有如此见识。 “你为何会如此认为?”华疏仍不动声色。 华容笑道:“爹爹刚才让姨娘不要再戴这些首饰吗?那些珠钗翠环难道不是样样价值千金吗?” 何思纤垂下头,默默将手上的、腕上的、头上的首饰都摘了下来。 “所以,这件事情必定是有人推波助澜,否则怎会连弥补亏空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皇上知晓?”华容不紧不慢地说着。 “是谁,是谁害的我爹?”何思纤恨恨地说道,她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华容劝道:“姨娘,事到如今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那个人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也不重要了。这件事既然捅到了皇上那儿,户部尚书肯定是有罪的。如今只是大罪或小罪的区别了。爹爹,您说是吗?” 华疏惊叹于华容的分析,眼前这个女孩儿只不过刚过十五岁,说话却头头是道。 想必她早已猜出自己的心思了。 华容静静地喝着茶,她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华疏会让自己留在此处。 “容容说得不错。今日我也被皇上传进宫去,皇上也简单说了这件事。” “那皇上是否问了爹爹对这件事的看法?”华容追问道。 华疏点头并叹了口气,他不过是说了些官话套话,毕竟君心难测,况且户部与自己有着那么深的关系,怎敢妄自评论。 “老爷,我爹他、是不是已经被幽禁起来了?”何思纤忐忑地问道。 华疏点头,又说道:“现在的户部尚书府怕是已经守卫森严了。皇上严令彻查户部亏空,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前去探视。” 何思纤的头一下子懵了,父亲年事已高,突逢变故,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而如今自己既不能前去探视,又帮不上任何忙,一时间觉得周身无力,头又开始晕眩起来,手紧紧地抓着椅子。 “容容,爹其实有个不情之请。”思忖再三,华疏这才开口。位高权重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求人帮忙,而这人还是自己弃养多年的女儿。 华容忙道:“爹爹请吩咐。” 华疏道:“皇上钦定彻查户部亏空的人员为御史台方正,他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曾受老太师的知遇之恩。” 华容诧异道:“爹爹是希望女儿去请外公打个招呼?” 华疏连忙道:“我自问没有那个脸面。” “那就好那就好。”华容松了一口气,迎面碰上华疏讪讪的眼神,又连忙解释道:“爹爹不要误会。女儿只是想到外公未必肯帮这个忙。毕竟,何家与母亲的亡故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如果去求外公,怕会适得其反。” 余光瞥向何思纤,但见她也面带窘色,想必内心早已翻腾似海。 “我岂会不知?所以容容,爹希望你能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找找苏伯伯帮忙。毕竟一来苏伯伯是大冀朝的右相,二来他是你外公的得意门生。想来方御史会不看僧面看佛面。” 原来如此,华容这才明白。因而又问道:“只是爹爹,您刚才说过这方御史为人刚正不阿,他会给苏伯伯这个面子吗?” 华疏叹了口气:“这只能碰碰运气了。希望他能看在苏伯伯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看在苏伯伯的面子?华容暗笑,这还不是借助老太师的关系,只不过是换个人代言而已。看来这户部尚书府的安危已经切实关系到相府的利益了,否则华疏不会如此尽心。 何思纤也听清楚了,如今华容才是她的贵人。因而连忙转向华容哀求道:“大小姐,求你帮帮我,帮帮姨娘好不好?如果我爹出事了,姨娘也活不了了。你忍心看见华扬和华宜这么小就失去娘亲吗?” 或许真的想到了华扬和华宜,何思纤的眼中又滚落出泪水来。却不知这让华容没来由地生起气来:“姨娘,难道我不是自小失去母亲吗?难道你就忍心我失去母亲吗?” 华容充满火气的话让华疏和何思纤立刻没了声音,如果不是华容的到来,连华疏都已经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发妻,还有一个女儿。 “容容,你别这样。是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华疏心中的愧疚被华容一下子引燃了,他的痛心疾首落入华容的眼中,使她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 “爹爹,我会去找苏伯伯,但愿他能出面。”这句话就当是为刚才道歉了,华疏的眼中有了喜色。 “谢谢,谢谢你容容。” “爹爹言重了。只是,女儿有个条件。” 若不是何思纤的话,华容险些忘了件事,现在提出正是好时机。 “你说。”虽不知是什么条件,华疏也只能先答应。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爹爹要亲自去凉城,将母亲的灵位请来,将她的名分还给她,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 华容记得尹妈妈同她说过,夫人临死之前希望华容认祖归宗,她已经回来了,那么母亲的名分自然也要讨回来。 华疏没想到是这个条件,连连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况且,他当初就想去拜会太师,只是被华容拒绝。如今她既主动提出,自己自然欢喜。 “爹爹,您难道不认为尚书府也要设法将这亏空堵住,并且为这晋城大水做些什么吗?”华容眨着眼睛问道。 既然要动用关系去保何家,那么他们自然也要出点血。毕竟她与这何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无理由大费周章去帮某种程度的仇家。 华疏点头:“这是自然,这也是爹爹接下来的打算。爹爹会筹集赈灾之物,并向皇上主动请缨前往晋城赈灾。” 华容道:“女儿会将自己的首饰捐出来,换成赈灾之物,为灾民出一份力。” 华疏的眼中透出赞赏的光,说道:“真是爹爹的好女儿。如果你愿意,爹爹带你一起去晋城,相信皇上也会同意的。” “女儿愿意。”话毕,华容忽然有种进了圈套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39章 臣有罪 翌日,德心殿。 华疏在此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皇帝仍未到来。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全都低着头恭敬地站着,整个德心殿没有一丝声音。 寂静。 这寂静让华疏的心中很是不安,尤其是这风声鹤唳的时候。 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次了,虽然都是各地进献的贡品,华疏却品不出任何滋味,寡淡如白水。 “皇上驾到!”正在此时,一个阴柔的声音终结了华疏的胡思乱想,他连忙站起身恭敬地等待皇帝的到来。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华疏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衣角。他立刻跪下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华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径自往前走,手抬了一下淡淡地说道:“华卿平身。” “谢皇上!”华疏起身,仍恭敬地立在一旁。 “秦平,看茶。”皇帝向身边的一个太监说道,太监刚要离开,华疏连忙说道:“岂敢劳动秦公公。微臣这儿有茶。” 皇帝看了一眼,便又挥挥手,秦平便又立在了皇帝身旁。 “华卿,这茶如何?”皇帝指着华疏的茶杯问道。 华疏一怔,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问。但还是答道:“宫内的茶自然是好的。沁人心脾,入口回甘。” 皇帝嘴角轻扬,问道:“当真?” “当真。”华疏连忙答道。 皇帝冷笑道:“连白水都能品出入口回甘的滋味,看来华卿的日子过得是舒适。” 华疏心中一凉,白水?难道这茶当真是白水?难怪无滋味。可皇帝为何给他白水却还问他滋味? 华疏猜不透皇帝的意思,不知如何应答,冷汗直流。 皇帝并未追问,而是说道:“华卿不用紧张,朕不过是随便问问。” 说是随便问问,但是皇帝的眼神却让华疏如芒刺在背,难道,是查出了什么? “华卿?”皇帝见他神色有异,便又喊了一声。华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答道:“皇上,微臣在。” “坐吧。”皇帝随手一指,华疏只得坐下,应了声“谢皇上。” “你女儿很不错。”皇帝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华疏一头雾水,不懂皇帝为何如此说。 “皇上,微臣不明白。”华疏的诚惶诚恐让皇帝尽收眼底,他继续打量着。 这么多年,华疏一直循规蹈矩、步步为营,没有一丝疏漏之处,这才会让他一步步坐到左相之位。这一晃,已经好久了。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华卿,这副对联你觉得如何?” 华疏一听,这对联对仗工整,意蕴悠长,堪为绝对。只是为什么似曾相识? 正苦思冥想之时,皇帝说道:“难道你女儿所作之对你竟不知道?”眉头已然微皱。 华疏这才想到华容同他说过昨日下午的“酒令”,连忙答道:“是小女所作,微臣一时忘了。” 忽然又想到皇帝说的“你女儿”,这才赶紧跪下:“请皇上恕臣之罪。臣并非有意隐瞒皇上,只是臣的发妻多年前携女回乡静养,臣遍寻多年无果,这才......” 皇帝反问道:“是回乡静养还是你始乱终弃?” 华疏不敢抬头,他知道如今不管怎么答,皇帝都不会信的。 “华相,皇上在问您呢。”秦平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华疏心中惧怕。皇帝问话,他又不能不答,只好嗫嚅道:“回皇上,是......是......” “是什么?”皇帝已然愠怒,冷笑了一声道:“听闻当年你娶何令培的女儿为平妻说是已经取得发妻的同意,当真是如此吗?多年来你放任发妻和长女不管,若不是华容前来京城寻亲,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这个女儿了?” 皇帝句句说到华疏心上,他不敢抬头,只是一直跪着,重复着“臣有罪,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哼,你自然有罪!”皇帝怒道,“朕竟一直不知道你是如此攀龙附凤、见异思迁之人。若不是清之无意间提起,朕还被蒙在鼓里。” 清之?冀清之? 华疏愕然,华容回府不过才几日,怎么连六公主也知道了? 不待他回答,皇帝又说道:“华疏,如若你当初知道容宁是太师之女,你还会娶何令培的女儿吗?” “皇上,臣有罪,臣不该负了发妻,不该对长女不闻不问,臣有罪,请皇上降罪。”华疏重重地磕了个头,他心里明白,该来的迟早回来。 皇帝道:“你是有罪。太师于国有功,你却如此对不起他的女儿,逼走发妻,鸠占鹊巢!如此行径,怎堪为我大冀朝的左相?” 华疏闻言,大惊失色,他知道皇帝重夫妻情义,却没料到事态如此严重,因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臣知罪!臣已经将容容好生安置,臣会好好弥补她。” 皇帝顿了顿,又说道:“算你还有些良知。只是此事若不处罚,难免被人效仿。朕会颁旨,何令培涉嫌亏空国库,暂停其职位,至于如何处置,待御史台查明之后再做定夺。这户部尚书一职,你就先挪过去吧。” “皇上.......”华疏险些瘫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计算了多年终于坐到的左相之位,竟一朝被夺了,一时羞愤、无望充斥了心间。 他有些怨恨华容的到来,如果不是她的到来,他还好好地坐着左相之位,享受着百官的阿谀奉承。可如若不是华容的到来,自己有可能一文不名,哪来的户部尚书之位。 最终还是说了句:“微臣谢皇上。” “好好待她。”皇帝说道。 这个“她”自然是华容,华疏明白,却也不明白。 “是,微臣遵旨。” “好了,你下去吧。”皇帝不愿多说,摆了摆手。 华疏应了声“是”便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忽又转身跪下:“皇上,微臣还有一事,请皇上允准。” 皇帝“哦”了一声,还是示意他说。 “皇上,微臣长女华容听闻晋城大水,想捐出一些首饰作为赈灾用。微臣请求携女请缨前往晋城赈灾,请皇上允准。” 皇帝脸上带有欣慰之色,赞道:“果然忠良之后,不愧是太师的孙女儿。” “朕准了。”皇帝又向着秦平道:“拟旨,明日起户部尚书华疏前往晋城赈灾,当地官员谨听调度。” “谢皇上!”头重重地磕在德心殿的地上,华疏的心也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 天语阁 华容此时已到了右相府的门前,同初次回府一样,门前有守卫把守。望着庄严肃穆的“右相府”三个字,她的心中忽然有些紧张。 苏言真的会应他所求吗?华容心中没底。想着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因而只是简单交代了杜若她们,只身一人来了。 “这位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守卫见华容衣着光鲜,且只是在门外徘徊因而忍不住问道。这一问倒让华容不那么紧张了。 她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来找苏相.......不对,我想求见苏相。” “您要见相爷?请问有没有事先约过?”守卫问道。 华容摇头。 “既然没有约过,那今日是见不到了。相爷一向很忙,怕是没空见您。”守卫的话不卑不亢,说话也句句在理,华容一下子就没话了。 可是又不能如此回去,户部亏空一案已经开始追查,如果不能早点见到苏言,凭御史台的刚正不阿,指不定能查出什么。因而又央求道:“我实在是有急事,烦请通报一声,如果苏相实在不见,那我也就不再强求了。” 守卫想了一下,又问道:“那请问可有拜帖?如果有的话,我先向李管家请示,请他定夺。” 拜帖?拜帖是什么东西?华容一时被问住了。姑且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反正肯定的是自己没有。因而讪讪地笑了一下,方答道:“出来得急,一时忘记带了。” “小姐,这......”守卫有些为难。 华容道:“你就说左相府华容前来求见。相爷知道我,会见的。” 左相府?华容? 守卫知道左相府,且这女子姓华,不由得又用余光打量了华容。正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语气中带着些欣喜:“小姐,原来是你啊?” 华容四下看看,这周围就自己一个女子,这一声“小姐”必定是称呼自己的。再一瞧,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冲着自己笑,他肤色有些黑,这一笑显得牙齿很白。 “你是?”华容想不起来这个小伙子是谁,但是很明显他认识自己。 “小姐,我是阿四啊。我昨日去寻少爷,正好遇见的你。” 昨日,少爷。华容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苏易南的小厮。她忽然有了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腰也挺直了些。 “阿四是你啊,我想起来了。想不到在这儿见到你。”华容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姐您是来找少爷的吗?少爷在呢,他要是知道您来了必定很高兴。” 华容摆摆手说道:“我来时想见相爷的。可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空见我。” “阿四,你认识这位小姐?”守卫见阿四同华容如此熟络便问道。 “见过一次,这位小姐是少爷的朋友。好了,我带她进去了。要是少爷知道小姐被拦在府外,我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阿四不再解释,做了个“请”的手势。华容点头致意,跟着他进去了。 苏府同华府不同,华府是华丽,苏府是清幽。府中种着很多华容叫不出来的花草树木,让华容觉得进入了世外桃源般,可见这主人的费心打理。 “小姐,您先在这坐一会,我去通报少爷和老爷。”阿四将华容引到了一处名为“桃花渚”的小厅,给她倒了一杯清茶,便跑着离开了。 “苏易南带出来的小厮竟也这般活泼,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望着阿四远去的背影,华容心中暗道。只是印象中那一日的阿四很是怯懦,同眼前的背影判若两人,真不知道是受了苏易南多少压迫。 端起茶饮了一口,这沁人心脾的温热衬着满树幽香,让华容的心都舒展开来了。 桃花渚,果真是好名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只可惜现在没有桃花了,否则那还不是人间仙境。 正想着,忽然听见几声“汪汪”,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小狗。小狗周身雪白,一大团棉花似的,两只眼睛黑葡萄般地望着华容,煞是可爱。 华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正愁此时无聊,来了这么个小萌物,真好! 她蹲下身子唤着它,它不敢靠近,只是时不时轻声“汪汪”几声,瞪着眼睛望着她。 华容尽量释放出善意,或许被小狗感受到了,它终于慢慢地靠近她,竟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华容伸出手去抱它,却被它躲开了,而这一前倾,头上的珠钗掉了下来。 “你这个调皮鬼。”华容无奈地骂道,伸手去捡发钗,却不料这萌萌的小家伙竟然一下子叼住了它,而且,竟转身跑了。 “哎,你给我站住。”这枝钗上可是有失而复得的那颗珍珠,华容可不能丢了。因而立刻站起身去追小狗。岂料小狗见华容追赶它,反而跑得更快了。 这苏府竟也同华府一般弯弯绕绕,刚跑出桃花渚华容就不记得路了,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这么一人一狗在府中飞快地穿梭,好在周围没人,否则这传出去又给华容添一个传说。比如华府大小姐被绑架的后遗症出来了,在丞相府紧追一条狗...... 小狗怕是很久没这么玩了,跑得越发欢快。跑一会,停下来等华容一会,再跑一会,再等华容一会。 华容又好气又好笑,她绝对忍受不了被一条小狗同情,因而站定深呼吸,铆足劲就往前跑。小狗被她突然的爆发力给惊到了,撒开丫子就往前奔。这一奔,就奔到了一处门虚掩着的房里。 “瓮中之鳖了不是?”华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广阔天地里跑不过你,这到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她将头探进房内,看到小狗正蹲在一处墙角,最终还叼着她的钗,顿时又笑了。刚要迈进去,被一声严厉的声音给喝住了。 “大胆,哪里来的奴才,竟然敢擅闯天语阁。” 华容一惊,一抬头碰上一束凛冽的目光,来自一个年约四十的女人。女人的着装与尹妈妈有些相似,但是其脸形瘦削,眼角细纹堆积,更增添了刻薄。 “问你话呢?你是新来的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擅闯天语阁?”女人见华容不说话,又提高了嗓门。 华容回过神来,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加上被女人吓了一吓,底气有些不足,吞吞吐吐道:“那个,我、我不是奴才。我是来、来找人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音姨 女人明显不信,眉毛一挑,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编”的架势。 华容一见她这副模样,又解释道:“是真的。我今日来拜会相爷,被贵府小厮引到了桃花渚。然后一条狗,叼了我的珠钗,我追赶它,就追到这儿了。”华容手指着那一脸无辜的小狗,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可是,那小狗口中叼着的珠钗呢?怎么没了? 女人眉毛又一挑,一副“编,你给我接着编”的架势。 华容一下子泄气了,低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我自然是不信。”女人“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若说别的地方倒也罢了,你偏偏说是桃花渚。桃花渚是什么地方,岂是闲杂人等能进去的?” “你爱信不信,是苏易南的小厮阿四引我去的,他说他去通报苏易南和苏相。你把他找来对质就是。”华容不想再解释了,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燕香,不得对客人无礼。”一个病恹恹的女声传来,华容才意识到这间房内还有一个女人。 “是,夫人。”这个叫燕香的女人停止了盘问华容,轻哼了一声便快步走到了那位夫人面前,小心地搀扶着她坐到了软椅上。 她三十六七的年纪,面色苍白,看着很孱弱,美而不艳的容貌可见年轻时的绰约风姿。见她也正打量着自己,华容赶紧收回了目光。 “见到夫人还不行礼?”燕香见华容如此不懂礼数,忍不住又出声责问。 华容疑惑道:“夫人?您是丞相夫人?” “难道相府中还有第二个夫人?你这丫头真是无礼。” 虽然从“奴才”到了“客人”,燕香还是不喜欢华容。虽然容貌清丽,但是举止却实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原来是苏易南的母亲。 华容当即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华容见过夫人。” “华容?可是华相的长女?”夫人眼中一亮,出言问道。 华容点头:“回夫人,正是。” 夫人浅笑道:“那就是了。你的故事已经传遍了京城,过来坐近些。” 不仅华容,连燕香都惊讶起来了,看着华容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华容心中忐忑,却还是挪了过去。坐近了之后竟还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芳香。说不出是什么香,闻着却很让人舒服。 “夫人,您今日感觉如何?可还好些了?” 华容冷不丁的问候让夫人一怔,见她疑惑连忙解释道:“苏易南昨日提及您受到惊吓,不知现在如何了?” 原来如此,夫人脸上又恢复了浅笑:“让你担心了,已经没大碍了。”末了又嗔怪道:“这易南也是,什么都往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望着华容,夫人的眼神竟带了些愉悦。华容被看得不好意思,便说道:“华容误打误撞,惊扰了夫人,请夫人见谅。” “容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华容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点头。 夫人笑了,接着说道:“你也不要老是夫人夫人地叫了。我姓邵名音,你要是不介意,就称呼我为音姨吧。” 华容很是吃惊,没想到这相爷夫人如此平易近人,只是有些不懂为什么是叫“音姨”而不是称呼她“伯母”。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问,邵音接着说道:“我同你母亲幼年时期就是姐妹。所以跟着你母亲这边,你是不是该称呼我为音姨?”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华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彩票似的。爹是左相,外公是太师,这右相将自己当做女儿,右相夫人又让自己称她为姨母。 这背景,这后台,难道穿越来真的是享福的吗? “是的,音姨。”听着华容清脆的声音,邵音的脸上全程姨母笑。 “燕香,倒杯水来。客人都到了这么久了,真是没有礼数。”邵音的话中带着些责怪,燕香不敢怠慢,连忙去沏茶。 “音姨,您是生病了吗?为何如此孱弱?”既然是自己母亲的好姐妹,华容觉得自己理应表示关心。况且,她从心眼里喜欢这个浅笑盈盈的姨母。 邵音笑道:“这是多年前落下的病根了,习惯了。大夫也看了多年,说除不了根,只能养着。”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好将养,少操心,多休息。” “你这孩子,说话这么老成。还真有些宁儿当年的样子。”想到容宁,邵音的眼神也有些湿润了。 “音姨,我娘是什么样子?”华容很是好奇,她也想多了解别人口中的容宁。 邵音却叹了口气:“你娘,一直以来可是音姨羡慕的姑娘呢。那时的她,那么明艳,那么美,骨子里透着那股骄傲。” “她就是那高洁的莲,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初心。只可惜,所托非人。如果我当时早知道,一早就阻止了。否则,她也不会一步步被情所伤,留下你孤单单的。” 邵音忍不住摸了摸华容的头发,见她头发有些凌乱,耐心的帮她挽好。华容的心都跟着柔软了,有些羡慕起苏易南来。 想起了什么,华容笑着说道:“呶,就是这只小狗,它叼着我的珠钗一路跑到这,不然头发也不会这么乱。” 邵音唤道:“小白,过来。” 蹲着的小狗立刻摇摇尾巴跑了过来,华容一眼瞧见了被它压在身底的珠钗,连忙跑过去捡了起来。 可惜,掉了一颗珠子。 正是冀清阳给她的那颗。 华容的心中有些失落,将它用衣襟擦了擦,又试图将它固定好,可怎么试都不行。 邵音见她那费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拿过来我瞧瞧。” 华容双手递过去,邵音将珠子仔细瞧了瞧,也试图固定到钗上,也掉了下来。 “这颗珠子是这钗上的吗?怎么固定不了?”邵音皱皱眉。 华容道:“是的,之前是好的,就刚才在桃花渚掉了,然后被这条、被小白给叼了一路就坏了。” 邵音笑道:“原来如此。桃花渚是易南的地方,那么就由他赔吧。对了,我见他也有一颗珠子,宝贝似的,和你这钗上的相似,让他赔给你。你意下如何?” 华容一听,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也有自己不小心的原因,岂能将责任推到苏易南的身上。再者而言,这颗珠子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丢。 因而说道:“多谢音姨好意,我还是等会找个专门修钗的店。这颗珠子我可丢不得。” “ 章节目录 第42章 他还好吗 邵音一听,也有了兴趣,便问道:“莫非这颗珠子是别人相赠?” 华容的脸瞬间红了,没点头也没摇头。邵音知道,这是默认了,因而掩口笑了起来。 燕香已经端了茶水过来,递给华容时说了声:“华小姐请用茶。” 华容接过茶,向她点头表示感谢。燕香又退到了邵音的身后。 “怎么了?什么事?”见燕香欲言又止,邵音便问道。 “少爷来了,找华小姐。” 邵音道:“来了怎么不进来?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懂礼了。”嗔怪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华容向门外一瞧,果然门边有个白色的衣襟。 “易南,还不进来?”邵音向着门外轻声喊道,话音刚落,一身白衣的苏易南就进来了。 “见过母亲。”说是向母亲行礼,但是眼神却望向坐在一边的华容。 “好了起来吧。”邵音手指着一张椅子说道:“还不快坐下。” 苏易南坐到了华容旁边,冲她咧嘴一笑,华容也被逗乐了。 “母亲今日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些?” “你的话同容儿的一样。” “容儿?”苏易南显然也很惊讶这个称呼,不由得佩服华容的公关能力。这才一会儿工夫,就让平日深居简出的母亲称呼她为“容儿”。 “是啊。我同她母亲是多年的姐妹,称呼她容儿有何不妥?”邵音笑道。 “母亲怎么从未向儿子提起?”苏易南疑道。 邵音反问道:“你又何曾向母亲提过容儿?”见苏易南有些不好意思,又笑道:“你的桃花渚可曾未有过女子进入,今日竟破例了。” 苏易南清了清嗓子,转而说道:“母亲今日的精神好了很多,若是父亲知道,应该很欢喜。” “是啊夫人,您今日气色确实好,奴婢看了也开心。”燕香也忍不住说道。这么多年,除了见到苏易南,夫人还没这么开心过。确切地说,即使见了苏易南,也没有这么开心。她委实替她高兴。 “见到容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懂事,如何能不开心?”邵音的眼神中带着关切,仿佛她面前的不是华容,而是容宁。 华容连忙道:“只要音姨不嫌弃,容儿会时常来看您。” “音姨?”苏易南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何时她们的关系如此亲密了? “好了,你不要惊讶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等有时间再和你解释。” 苏易南被这句话噎得无言以对,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邵音一直笑着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对了,易南,容儿珠钗上的珠子掉了。母亲记得你也有一颗相似的珠子,不如就试试能不能放上去。” 苏易南望向华容的手中,果然珠子脱落了,心中竟不由得暗喜,但是脸上仍是一副惋惜的表情:“好可惜。哎呀容容你瞧瞧你,你这可不是辜负了三皇子的一片心意啊?” 听到“三皇子”,邵音忽然脸色发白,眼前发黑,好在被燕香扶住了。 “母亲,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苏易南很紧张,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邵音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却还保持着微笑:“没什么,忽然头有点晕,可能是坐得久了。” “坐得久了?”苏易南不明白坐得久了为什么会头晕。 华容认真地解释道:“坐得久了忽然站起身是会头晕的,我也是这样。音姨,您可能是由于气血两亏引起的。平日里要多服用一些红枣、黑糖。” 听她这么一解释,好像是这么回事。苏易南连忙说道:“容容,你可要注意些。让杜若她们平日里多炖些补品,这身体可是第一位的。” 华容清了清嗓子,使了个眼色,苏易南这才想到目前气血两亏的是他妈。连忙说道:“母亲,我会叮嘱小厨房多做些补气血的汤羹给您服用。” 华容端了热茶给邵音,她喝了些茶,脸色稍微有了点血色。 “音姨,您要不要去休息?”华容怕邵音的身体吃不消,实在不宜再停留。 邵音却摆摆手,示意不用。缓了缓,问道:“刚才你们提到了三皇子?这颗珠子同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华容还未开口,苏易南早已抢先一步说道:“还不是昨日,我带容容去赴宴。这席上,容容的那几副绝对震撼全场,拔得头筹,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望着邵音的眼神,苏易南不好意思地说道:“当然,这里也包含我。” 丝毫不在乎邵音无奈的摇头,苏易南又接着说道:“三皇子,那个冀清阳非要容容帮他作一首什么诗,容容做了之后,他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从袖口上揪了一颗珍珠放到她的钗上。母亲您知道吗,他还不许摘下。” “可是现在你看,这不自己掉了吗?这就是天意啊。”苏易南那幸灾乐祸的模样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或是感觉到了大家嫌弃的目光,他这才收敛了些。但是嘴角还是掩饰不住地笑。 “易南,不要招惹三皇子。他是皇家子弟,你父亲又是右相,尽量不要有冲突。”邵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母亲。”苏易南恭敬地答道。 “既然是三皇子所赠,容儿你要保管好。找个首饰店将它镶上吧。” “我会的,音姨。” “易南,皇家子弟,以后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你如果为容儿好,也别带着她去那种场合。”邵音交代道。 苏易南点头,又说道:“是,母亲。这事是儿子做事不够周全,儿子以后会注意。” 邵音点头。 “三皇子,他、他还好吗?” “他一直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人摸不清他想什么。”苏易南如实答道,这也是他一贯的感受。 “皇宫里的孩子,怕都是这样吧。”邵音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哀愁,华容望着她的眼睛,里面如湖水般幽深。 苏易南否定道:“也不是。你看四公主,冀清歌那个丫头,总是胡搅蛮缠、唯恐天下不乱。我看着就想躲。” “哥,冀清歌那是自卑。越自卑,越张扬。” “冀清歌?” 苏易南想到母亲可能不理世事太久了,所以才会对这些名字如此陌生,因而又解释道:“冀清歌是冀清阳一母同胞的妹妹,是宁妃所生。” 邵音的眼神暗了下去,手扶着额头,说道:“容儿,音姨累了。让易南陪着你转转吧。” 华容愕然,同苏易南互看了一眼,便起身行了礼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满园柚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邵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咳嗽起来。燕香连忙为她抚了抚背,轻声劝道:“夫人,您身子虚,大夫说了很多次,不能劳神。您瞧您......” 邵音却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喃喃道:“你瞧,时间过得好快啊,这一转眼已经十几年了。 “那可不是,少爷都十七岁了。”燕香接着说道。 “易南已经十七岁了。这都十七年了。”邵音直直地望着门的方向,就那么看着,不发一言,仿佛能从这空空的院落里看到某个她想念的身影。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想念的人如今是什么模样。她的脸由于咳嗽开始变得红了些,燕香看着她,似乎更瘦削了,不免有些心疼。 “夫人,您别这样。如果您一直这么多愁善感,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燕香不忍。 自邵音嫁给苏言之后,燕香就被指来伺候着她。这十几年来,相爷对她关怀备至,少爷虽顽劣,却也孝顺。这么舒适的生活,不知道为何她却常常郁郁寡欢。 “夫人,不如进去躺一会吧。”燕香小声劝道。 邵音摆摆手,她不愿意去休息。今天她高兴,想多坐一会。 院中的树上挂满了柚子,一个个翠绿的,很是好看。 燕香不明白,夫人气质不凡,为什么不似别的达官贵人家夫人闲暇时侍弄些花草,而是整日望着一院子的柚子树。 这柚子树有什么好看的? 燕香摇摇头。 华容同样也摇摇头。 苏易南见她若有所思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音姨喜欢柚子树。她若是喜欢吃柚子,我相信全京城最好的柚子都会摆到她面前。为何......” “这个问题我幼时也很不解,甚至有一次真的去将又大又甜的柚子买来给母亲。”想到幼时的趣事,苏易南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然后呢?”华容很好奇接下来发生的事。 苏易南道:“母亲没有吃,她只是笑着将柚子剥了皮,一瓣一瓣喂给我吃了。我也问她为什么不吃,却种了这么多柚子树。她和我说,柚子,佑子。” 华容恍然大悟道:“这难怪了。想必你自小就顽劣不堪,难以管教。音姨想护着你好好的,这才种了这么多柚子。” 苏易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算是吧。不过我已经答应过父亲母亲,今年开始不再让他们操心了。” 华容调侃道:“改邪归正了?” “你这话说的,哥哥从来都是根正苗红,何来改邪归正之说?” 瞧着他“恬不知耻”的模样,华容有些无语。 “我还没问你呢,怎么来我家也不事先通知一声,我都没准备好。”苏易南怪道。 “你要准备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华容白了一眼,这才记起来华疏交代她的事情,连忙问道:“苏伯伯在吗?我有事情想请他帮忙。” 苏易南奇道:“你来找我爹?阿四说你来找我的。” 正说着,阿四一路小跑已经到了二人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苏易南问道。 阿四大口喘着气:“少爷,您跑得也太快了,小的话都没说完呢。” 苏易南有些不悦道:“瞧您这口气,是责怪本少爷了?” 阿四赶紧说道:“没有没有,少爷您说得哪里话,小的哪敢有那个意思?” “那你来干嘛来了?” “小的本来是要禀报华小姐来见相爷的事,刚说了'华小姐来了',您就跑了。”阿四着实委屈,就因为他家少爷少听了半句话,就“连累”他追了大半个相府来找他。 苏易南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本少爷知道了。你可以先走了。” 瞧着少爷似乎不怎么待见自己,阿四很识趣地走了,边走边挠挠头。 “走吧容容,哥哥先带你喝杯茶。” “可是我有正事见苏伯伯呢。”想到刚才耽误了些时间,华容就有些着急。毕竟户部亏空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 苏易南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会耽误事的。我爹正在见客人,等他那边事情结束了,我就带你过去。” 原来是这样,华容明白了,跟着苏易南就走了。 二人又到了“桃花渚”,一杯清茶,一点干果,苏易南亲自端了上来。瞧着他那生硬的动作,华容就不由得想笑。 “你笑什么?” “瞧着堂堂苏府大少爷端茶倒水的模样,很是可爱呢。” “不识好人心。本少爷亲自为你服务,你还笑!” “夸你呢。” 好吧,就当是夸奖了。虽然苏易南压根没听出夸奖的意思。 “好茶!”华容赞道。 苏易南听她夸奖,也抿了一口。 这茶似乎真的比平日要好! “你找我爹有何事?”能让华容亲自登门,想必不是件小事。苏易南很有兴趣听听。 华容抬眼望向四周,有些警觉。 苏易南笑道:“还真是大事啊。你放心,这个地方平日没人来,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华容反驳道:“今日我不是来了吗?” “你是非要和我抬杠吗?”苏易南有种说什么都是错的感觉,但华容告诉他这不是错觉,更让他郁闷。因而纠正道:“这桃花渚是我的地方,除了阿四定时来打扫外,就不会有别人来。” “如此倒是缘分。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啊。” 苏易南拍手叫好,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华容总是不经意出就出口成章。 “不仅是我这里,就连你今日能出现在天语阁也实在让我吃惊。”说道后半句的时候,苏易南的眼中尽是惊叹。 “我其实是无意间找到天语阁的。是那条小狗,那个小白,都是它搞的。我的珠钗掉了,它直接就叼着跑了,你说多可气。我肯定要拿回来啊,就跟着它,然后就追到天语阁了。” 想到这儿,华容还有些愤愤不平。不过能见到邵音,华容还是挺开心的。 “音姨真美。”华容由衷地赞叹。 苏易南却叹了口气:“母亲是美,但是她却将自己封闭起来,任何人都走不进她的内心。” 华容诧异道:“也包括你和苏伯伯吗?”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一物换一物 苏易南点头。 自他记事起,就觉得母亲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淡淡的愁绪。 她对父亲温柔体贴,对自己无微不至。可是为什么,却始终像一个谜一般,那个迷就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让自己无法看清楚她。而母亲自己,也被那层雾隔开了快乐。 很多时候,他都盼望着能有一阵风能将母亲的那层雾吹散,可是这么多年,始终存在。 见苏易南的笑容也慢慢隐去,华容知道自己不该提起那个话题。转而说道:“刚才音姨同我说,她和我娘是多年的姐妹。这真是让我惊喜。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我居然还有一个姨娘。” 苏易南道:“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 “如果有机会,我要请她到我家做客。我亲自做些糕点招待她。” 苏易南却不以为然道:“这怕是不可行。” 华容疑道:“为何?” 苏易南道:“容容,其实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将见到母亲的事情说出去。哪怕是对华相也不要说。” 华容更疑惑了:“这是为什么?” 苏易南叹了一口气:“母亲喜静,加上身体常年不好,嫁给父亲这么多年,从来不见客。她也不愿意同外界沟通,只愿意待在这天语阁一方天地里。” “父亲也理解,因而这天语阁伺候的丫鬟仆妇,也都是多年前的那几个。这些年,除了父亲和我,外人是进不了这天语阁的。” 华容听着这些,不禁对邵音起了同情。若不是心中有过创伤,又如何愿意安居这一隅?因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要多关心她。我能感觉得出来,她的心中很苦。”华容轻声说道,又叹了口气。 “那是自然。我会记住的。” 不知不觉气氛有些压抑了,两人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气氛,便都拿起杯子喝着茶水。 “对了,你还没说找我爹何事,看看我能否帮得上。”苏易南笑着说道。他始终很纳闷,为何华容总能将话题给轻易地带偏,而自己也毫无察觉的跟着跑偏。 华容略一沉思,表情严肃地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请苏伯伯帮忙,能不能、能不能和御史台的方御史打个招呼。” 华容的声音越说越小,她自己也知道这等于徇私枉法,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妨碍司法公正。可是经过昨日华疏的劝说,她也只能过来。 “方御史?”苏易南有些诧异,接着问道:“你是说奉命彻查户部亏空的方正方御史?” 华容点头。看来这件事情果真闹得很大,连苏易南都知道了。 “哎容容,你让我捋一下,我有点懵。” 苏易南有些糊涂了,这亏空的是何令培,这何令培是何思纤的爹,何思纤是抢她爹的女人,也是抢她母亲名分的人。华容为何要为这何令培求情?这不应该事越大她越开心吗? 华容看出了他的疑问,因而解释道:“这些关系你都知道,所以你该了解如果这何令培出事,左相府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哦,原来如此。”苏易南茅塞顿开,猜到了这必然是华疏的主意。 “你爹倒聪明,知道让你来说项。” 华容有些无奈:“你也知道他是我爹啊。他都开口了,我能不来吗?再者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也不想我刚认了个爹就什么都没了吧?” “这倒也是。只是如果就这么放过了何令培,未免太便宜了他吧。他掌管户部多年,贪的银子必定不是小数。若真的放过他,公理何在?” “你说得对,所以我也一直在犹豫。这不才一早过来找苏伯伯商量吗?” 苏易南的话说出了华容的顾虑,她从内心是不愿意放过贪官污吏。只是穿越的身份实在是尴尬,若是何令培出事,她这左相爹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又叹了口气:“其实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毕竟以来不知道苏伯伯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二来也不清楚方御史愿不愿意给苏伯伯一个面子。” 苏易南眉毛一挑,脸上又是华容熟悉的玩世不恭:“大小姐,这个倒不是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华容的心中升腾起了希望,一般这个时候总是希望萌芽的时候。 苏易南拿下华容手中的茶杯,拉着她就走。 华容一怔,边走便问道:“怎么走了?不是要等等吗?你带着我去哪儿啊?” 苏易南转头冲她一笑:“方御史现在正在书房同我爹商谈,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华容顿时开心了,快步跟着苏易南。 看来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 当然,她这么想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料到她的左相爹已经成了新任户部尚书。 “少爷,老爷在书房谈事,您不能进去。” 正当华容兴冲冲地跟着苏易南去见苏言时,被一老者拦住了去路。而老者此时正一脸惊诧地望着华容......的手。 华容一下子脸红了,立刻将手抽了出来,往苏易南身后站了站。 “李!管!家!您、这、是、在、拦、本、少、爷、吗?”苏易南一字一顿的声音着实让李管家心中忐忑了一下。可是苏言交代过他有要事商谈,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他实在不敢将苏易南放进去啊。 不由得伸出手擦了擦额头。真的有冷汗! “少爷,老爷交代过,任何人不能进去。”忠于职守的李管家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家少爷,但是这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勇气。 “李!管!家!” “哎,老奴在的少爷!” “本少爷想做顶翠羽帽子,听说你又养了批翠鸟?”苏易南的脸上尽是坏笑,李管家的脸上已经笑不出来了。 “少爷!您就放过那批鸟儿吧。那是老奴最后剩的几只了。您行行好,就放过它们吧,也放过老奴吧?” 听着这极力压抑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哀嚎,华容知道李管家的心灵已经接近崩溃了。 “你若是让开,本少爷就让你的鸟儿过个平平安安的童年,也让你过个平平静静的晚年。” 苏易南也不啰嗦,一物换一物,天经地义。只是他从来没想过他永远是拿别人的一物,来交换别人的一物。 李管家打心眼里想答应这个条件,可是他不敢。 毕竟苏少爷和苏相爷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方御史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苏易南显然没有多少耐性,望着李管家那纠结的样子又催了一遍。 “少爷,没,还没考虑好。” 听着李管家那卑微的不能再卑微的声音,看着他那张苦得不能再苦的脸,华容还是忍不住打心眼里同情。 “行。”苏易南拍了拍手,叹道:“阿四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要说咱们这府中,也就他拔鸡毛啊、拔鸟毛啊利落。李管家,本少爷就不勉强你了,等你看到阿四回来了让他去找我。” 李管家闻言,连忙拉住苏易南的胳膊,声泪俱下:“少爷,您看在老奴一把年纪的份上,看在老奴一直陪着您的份上,看在老奴兢兢业业为您善后的份上,您就放过老奴吧。老奴就剩那几只翠鸟儿了,您要是真的把它们的毛再拔了,老奴真的就活不了了。” 华容有点看不下去了,也劝解道:“行了,不让进就不让进,等会吧。我们就在门口守株待兔,还能跑了他们不成?” 既然华容都不急,苏易南便也罢手了,万一真的把这李管家逼得三长两短,少不得又被亲爹一顿臭骂。 “多谢华小姐,多谢华小姐。老奴替那些鸟儿多谢您的恩德。” 谁拯救他的翠鸟,谁就是他的恩人。说罢就俯身要行礼,被华容一把给拦住了。她可不能让这么一把年纪的人给她行礼,那可是要折寿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姓华?”华容忍不住问道。 李管家笑眯眯地说道:“阿四去通报少爷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除了您来了,还有谁能让少爷跑那么快呢?” 后又悄咪咪地绕到华容身旁轻声说道:“实话告诉您华小姐,就连去拔我那翠鸟儿毛的时候,跑得都没那么快!” 华容闻言笑得前俯后仰,压根忘了尹妈妈教她的笑不露齿。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半老头子还是有些可爱的。 “嘿李管家,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你小心你那一窝翠鸟。”虽然苏易南没有听清楚李管家说的是什么,但是他敢肯定绝对不是好话。 李管家闻言早已后退了一大步,甩了甩袖子仍恭敬地站好。但是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能走得开,必定给他的宝贝鸟儿重新安置一个窝,绝对不能让这个纨绔子弟给迫害了。 “易南,今日有客在此,你若仍这般吵嚷,小心家法处置。” 一个威严的声音让苏易南立刻安静了,从站姿到表情都变得异常端正。 苏言本同方正在商议何令培一案,却听得门外苏易南和李管家一高一低的声音此起彼伏,当下便有些愠怒了。 “小儿失礼之处,还请方御史莫怪。” 方正闻言立即站起身道:“相爷言重了。苏公子为人直率坦诚,何来失礼?” 苏言无奈地摆摆手。 知子莫若父,这么多年说也说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始终这么一副玩世不恭的德性,不知道遗传的谁,他也是无奈得很。 “爹。”苏言正无语之时,又听到了苏易南叫他。当即板着脸问道:“又有何事?” “容容来了,说有事要求见您。”这个时候将华容推到前面,既能自保,又能抵过,苏易南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 华容一听他这么说,连忙跟了一句:“苏伯伯,容容今日来有要事相求,如果您方便的话......” 话未说完,门已经打开了。苏言正带着一脸慈父般的笑容说道:“方便方便,任何时候都方便。快进来吧。” 此时虽然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可是苏易南明显看到头顶似乎正有一大片乌云在迫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不进来吗?不进来就离得远远的。”这个“你”显然是指苏易南。 苏易南猛地抬头,亲爹脸上那刚刚慈父般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他知道苏言这已经对他客气的了,要不是方正在内堂,怕这个“离得远远的”早就换成“滚得远远的”了。 “哎,来了。”响亮的答应着,苏易南赶紧进门,顺带着把门带上了。 与此同时李管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一挥立刻招来一个小厮让他守着门,自己一溜小跑去保护他的翠鸟儿了。 “见过方御史。”苏易南率先向方正打了个招呼,方正连忙说道:“苏公子客气了。” “容容,你过来。这就是御史台的方御史,来见个礼。”苏言将华容引到方正处,华容依言向方正行了个礼。 方正正诧异面前女子的身份,苏言接着说道:“她就是恩师的孙女儿,华疏的嫡长女华容。才来京城没几日。” “见过方御史。”想着有求于人,华容的礼行得更外端正。 方正连忙扶起她说道:“华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待华容起身后,方正打量着她。虽年龄尚轻,却从容淡定,仔细一瞧,眉眼间与老太师是有一丝相似。 “当年有幸蒙老太师提携,一晃多年未见,想不到今日有幸能见到华小姐。请问老太师是否康健如昔?” 华容微笑答道:“蒙方御史关心,外公身体依然康健。” “那就好,那就好。”方正捋了捋胡须,不住地点头。 又接着感叹道:“华小姐你或许不知道,我能有今日,与老太师的言传身教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太师的公正严明、清正廉洁,我一直不敢忘却,不仅如此,我也一直以此要求御史台的所有同僚。御史台担负肃正纲纪之责,更要人人时刻谨记,否则枉为人臣。华小姐,你说是吗?” 这话说得字字铿锵,华容也深表赞同。可是,为什么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呢?难道他已经猜到自己此次前来相府的目的? 一大波僵尸即将得手,方正却甩出了一堵厚厚的坚果墙。 扼腕叹息! 余光打量着方正,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华容心中暗暗赞叹,“方正”这个名字果然很配他! 思忖再三,还是重重地答道:“对!” 苏易南将华容从惊喜到惊讶,从惊讶到惊愕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想笑又不敢笑。而他这有隔岸观火嫌疑的笑容又被苏言尽收眼底,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46章 趣题 “老太师有如此明事理的孙女,必定老怀安慰。”方正转而赞赏华容,华容的脸讪讪的,只好赔笑。 出师不利,先机已经被抢占了,华容忍不住朝苏易南递了个眼色。 苏易南会意,立刻清了清嗓子,装作不以为意地问道:“爹,户部亏空的事情您怎么看?” 苏言道:“方御史在这,你还来问我,岂不是问错人了?” 方正笑道:“相爷此言让下官愧不敢当。不过既然苏公子提到了,说说也无妨。亏空一事自然待事情查明之后秉公审理。若何尚书真的贪赃枉法,御史台绝不会姑息,定会呈报皇上定夺。若他没有做过,御史台也不会冤枉他。” 苏易南道:“京城都在传此事,要说他清白,怕不会有人信。” “都在传?”方正诧异道:“不过刚开始调查,怎么消息这么快?” 苏易南笑道:“方御史不要小看这坊间消息的流传速度,尤其此时又发生了晋城大水,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若是以往,皇上必定立刻下旨赈灾,而这次却仍未有相关旨意下达。” “苏公子所言有理,竟是我忽略了。赈灾一事刻不容缓,相信皇上这两日便会有定夺。”方正捋了捋胡须,经苏易南一提醒,他更觉得这个案子要慎重。 “如若他真的贪赃枉法,御史台会抽丝剥茧、层层深入,一直寻到根上吗?”苏易南说话间不自觉地夹杂些手势,虽然这是他小心翼翼的自然举动,在华容瞧来倒有些诱导的意味。 因而忍不住解释道:“他想问的是如果查出来有问题,会点到即止呢还是会牵连他人?” 经这一解释,苏易南连连点头。但是二人的目的也昭然若揭了。 “这......这要看查到什么程度了。”方正看了眼苏言,很明显他不能正面回答问题。 听到这儿,苏言也明白了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因而说道:“容容,这件事情终究与你无关,不要再问了。” “是,苏伯伯。”既然如此,华容也不好多言。 苏言又转向苏易南正色说道:“妹妹小,你也小吗?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难道你不知道吗?自己好奇,还拉着妹妹掺和是非。你给我小心点!” 什么,这也是我的问题?明明最多算个“帮凶”,怎么在苏言的口里竟成了“主谋”。 苏易南只觉得脆弱的心又受到了重击,再一看华容,她的脸上分明包含着一种深深的、深深的同情! “相爷,苏公子不过是好奇,小孩心性,还请相爷不要怪责他了。”方正见苏言已然愠怒,忍不住劝解道。 苏易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这个锅真的是已经稳稳地落到他的身上了。 好沉! 这么长时间来,他只觉得方正是多么公正廉明的一个人,却没想到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竟如此炉火纯青。为了逢迎苏相爷,竟然不惜踩一脚苏小爷。 “苏伯伯,容容知道了,不会再问相关的事情了。您也不要怪易南哥了。” 听着华容软言相劝,苏言的脸色立刻缓和了:“容容识大体,是个好孩子。” 苏易南此刻想死,他万分后悔带华容过来见他们。 “对了容容,你方才说有事相求。不知是什么事?被易南一打岔就忘了问你了。” 很明显苏言是给华容一个台阶,华容自然就接了:“苏伯伯,容容听闻晋城大水,寝食难安。父亲愿意请缨前往赈灾,容容不日也会同他一起去。” “哦?容容竟然有如此心思,真让苏伯伯刮目相看。”苏言同方正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赞赏。 “苏伯伯过誉了。自小外公就教导容容要不以善小而不为。灾民处于水深火热,容容实在心中难安。容容想着户部能拿出的银两毕竟有限,因而想带个头捐出一些金银首饰,换做银两赈灾用。如果苏伯伯方便,是否可以主持这个募捐,相信有苏伯伯的号召,必定能事半功倍。” “华小姐心怀天下,真不愧是太师的孙女。”方正不禁重新审视了华容,京城贵女也见了不少,但终日都是些小心思,哪有这种格局,不觉高看了些。 苏言也立刻承应了所求,说道:“苏伯伯也会号召丞相府的所有人募捐,所得银两全部用于赈灾。” “多谢苏伯伯。相信很快会有一大笔善款到达晋城,那些灾民就不会流离失所了。”虽然这不过是为了下台阶的“急智”,但是能为灾民出一份力,也算歪打正着的积德,华容心中也是愉悦。 “易南。你呢?” 听到苏言问向自己,苏易南连忙说道:“我自当支持。这个月的零用钱,爹您就不用给我了,直接换成粮草送到晋城吧。” 苏言这才点点头道:“你有这份心,为父也算是欣慰了。我会告诉你母亲,想必她也会替你高兴的。” 苏易南的心一下子沉了。告诉了母亲,想必这个月是真的分文不进了。 “对了容容,你这几日就要前往晋城?”苏言问道。 “应该是的。” “那今日就留在府中用膳吧。你应该还没见过伯母吧。她若见到你,应该很高兴。” 华容想到苏易南提起过不要对外人说见过邵音,因而点点头。 “好了,来尝尝今年的新茶吧。” 华容都没在意何时身旁已经多了一杯茶,接过来一闻,果然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再尝一口,入口回甘。 “苏伯伯,容容有一道趣题,想请苏伯伯和方御史来参详。”华容放下杯子望着苏言。 苏言立刻来了兴趣,反问道:“你是想考考我们吧?” 华容不言语,只是抿嘴笑。 “怎么样方御史,要不要试一下?我这个侄女总是给我意外。” 既然苏言都开口了,又听他称华容为“侄女”,方正自然欣然答应:“还请华小姐出题,我定当洗耳恭听。” “好,那就请听题。”华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狡黠。 章节目录 第47章 您授意的 “如果有一百杯水,里面只有一杯是有毒的。同时有十只老鼠试毒,怎么样能最小损失的情况下确认哪杯水有毒?” 不仅苏言和方正,连苏易南都觉得新奇,从未遇到过如此难题。 “一百杯水,却只有十只老鼠试毒。这如何确定,更何况还要最小损失?”苏易南率先说道:“容容,你这题出得不对。” “哦?真的吗?”华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又问道:“方御史,您怎么看?” 方正望了望苏言,见他凝眉思索,便知他同样被困住了。 “华小姐,请恕我愚钝,我想不出来。” “苏伯伯也是如此吗?” 苏言也甘拜下风,让华容直接说出答案。 华容笑道:“这道题其实并不难,相反很简单。只是你们都被思维固化了。” “这话如何说?”苏言更不明白了,催促华容不要卖关子了。 “十只试毒的老鼠,我并没有说每只老鼠只能喝一次。最小损失的办法便是让一只老鼠从第一杯试到第一百杯,这样只要折损一只老鼠就可以确定那杯有毒的谁。你们觉得呢?” 苏易南恍然大悟,叫道:“原来这么简单。你的题目本身就带有迷惑性,这才给我们误导。” 华容道:“所以要跳出思维的惯性,也就是固有思维,问题就会变得很简单。” “容容说得对。其实延伸开来,也可以理解为,能用一只老鼠解决问题就不要牺牲所有的老鼠。适可而止的牺牲就够了。是这样吗?” 望着苏言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华容像被看穿了心事,红着脸点点头。 “好了相爷,下官要回去着手何令培的案子了,就不再叨扰了。”方正起身行礼告辞。 苏言也不再挽留,便说道:“方御史请便。” 华容道:“方御史走好。” “华小姐,你的题目果然有趣。本官听进去了。哈哈哈.......”方正笑着离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华容的心中顿时轻松了。 “爹,这方御史说的什么意思?什么是这道题听进去了?”苏易南是不明白。 他还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其他人都明白了。 他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都明白了别人想让他们明白的。 而自己却什么都不明白。 苏言敲了敲他的头说道:“你但凡多用点心,早就明白了。” 言下之意是不解释,让他自己去悟。 好不容易有了求知欲,却被嫌弃了,早知道就不问了。算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免得最后更加不明白。 “容容,你坐。” 华容依言坐下,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道个歉:“对不起苏伯伯,我知道这件事不该来找您,可是您知道,我还是要来的。” 苏言摆摆手道:“我懂。你来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 顿了一顿又说道:“容容,你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何令培的事情之前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而在你来了京城没几日却被曝出了?” 华容心内一惊,连忙问道:“您的意思是,因为我?” “你觉得呢?”苏言反问道。 华容想了一下,但是想不到缘由,因而摇摇头道:“苏伯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你不妨想一想,今日有的是时间。”苏言并不着急,端起茶喝了起来。 “爹,其实我也不明白。”苏易南如实说道。 “你明不明白不重要,只要别掺和就行。”苏言的没好气让苏易南没了声音,他安静地坐好,再也不愿说话。 “苏伯伯,莫非这是您......您授意的?”华容有些不敢,但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苏言倒来了兴趣,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华容低下了头,又鼓起勇气说道:“如果不是,为什么方御史会来找您商讨此案?听闻他不结党,不营私,却单单来您这里商讨。” “容容,不能这么说。”苏易南怕她说错话惹苏言生气,因而赶紧出言制止。 “你别插话!”苏言瞪了苏易南一眼,他儿子赶紧闭嘴。 转而笑着问向华容:“既然方御史不结党,不营私,他来我这商讨此案怎么能说明我授意的?如此公正不阿之人,是我能授意的吗?” “这......”华容语塞了,她实在想不到了。 苏言又说道:“你应该知道,其实只要为官,自然会涉及到贪污受贿,只不过是多与少。朝臣之所以能互相制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互相都有不为人知的把柄。这你赞同吗?” 华容自然赞同,连连点头。 “户部机会之多是其他职位不能比的,更何况是身为尚书的何令培。这些事情什么时候被抖出来,怎么被抖出来都是一门学问。” 华容仍然不解:“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苏言摸摸她的头,叹道:“容容啊,你以为恩师将你送到京城,就什么都不管了吗?” 华容又一惊:“难道,是外公授意的?” “恩师怎会授意这些事情?只是他说过将你交托于我,我便要护你周全。如果你到了京城之后,何思纤还有强大的靠山,你该如何自处?你要记住,身为女子,身后的背景便是安身立命之本。” “苏伯伯,您,您真的费心了。”华容有些感动,她万万没想到苏言竟会为了她做了这些。 “在苏伯伯心中,你同易南差不多,都是苏伯伯的孩子。” “那真是看得起我。”苏易南闻言不满地撇嘴低声说道。他哪有华容的好命。 苏言又瞪了苏易南一眼,接着说道:“我与你父亲共事多年,自然是了解他。你不要怪苏伯伯有话直说,他是个十分懂得权衡利弊的人,如果你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亲情,怕是个很奢侈的东西。” 华容明白苏言的意思,她母亲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无背景的时候,随意被忽视,停妻再娶,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而当她十几年后带着强大光环归来,一进府就是嫡出的大小姐。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并不因血缘关系而有所改变。 章节目录 第48章 水到渠成 “所以,只有将何令培打下,何思纤在左相府才能失势。如此,你才能安枕无忧做你的大小姐。” 华容忽然对何思纤有了种负罪感,她的到来让何思纤既失去了嫡妻身份,又失去了母家荣耀。 “你怎么了?”或许察觉出华容的异样,苏言忍不住出言问道。“你可是觉得苏伯伯做得过了些?” 华容连忙说道:“没有,我知道苏伯伯是为了我。只是,我觉得何思纤有些可怜。” “不,容容,你不能这么想。她占了你母亲的位置十几年,让你十几年没有父亲,不值得可怜。” “可是那是爹的责任,是他攀龙附凤负了娘。平心而论,与何思纤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你这么觉得?”苏言有些诧异华容竟然为何思纤开脱,却单单指责她的亲生父亲。 “是的苏伯伯。自古以来,女子被夺了夫君,都会指责抢了夫君的女人。可是实际上最该受谴责的是那个男人。退一步说,即使何思纤有错,若爹没有那攀附权贵之心,凭何思纤再如何,爹也不会娶她为平妻,我娘也不会伤了心远走。” 苏言沉思了会,接着说道:“你说的是有道理。” “不过,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公平,都是弱肉强食。我若不出手,自有人出手对付我。所以苏伯伯,我是该感谢你。”华容见多了世界的真相,更懂得先下手为强。 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感谢苏言为她做的一切。 苏言扶起她,对于华容,他越发地欣赏。 “你能理解,苏伯伯心中很是安慰。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更何况你临来京城的时候,何柔柔还找人绑架你。如此恶毒的女子在你身边,苏伯伯实在不放心啊。” 华容安慰他道:“苏伯伯您瞧,我现在好好的。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 “只是,爹会不会将这件事联想到我身上?”华容有些犹疑。 华疏毕竟官至左相,这么多年纵横官场,若是细想,终究会想出来。 “以我对华疏的了解,不会。这件事是由晋城大水引起的,这是天灾,不是人祸。况且户部当时确实没有足够的银两赈灾。只不过是早早被捅到皇上那了,这才龙颜大怒下令御史台彻查。” “那么,被谁捅到皇上那的?是苏伯伯的人吗?”华容问道。 “容容啊,苏伯伯能做到右相这个位子,难道在你看来全凭运气吗?” 苏言的话让华容也忍不住笑起来:“那是谁?” “这个人你不认识,不过也是户部的人。只要安排人在何令培休沐的那天将晋城大水汇报给皇上,这不就水到渠成了?” 华容这才明白古人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的妙处。是啊,晋城大水的事情只要呈报皇上,皇上自然会抽调银两赈灾。此时再一个不经意曝出银两不足,皇上自会下令彻查。那么,一切就都成了。 凭御史台的速度,户部连补救的时间都没有,必难翻身。 “早知如此,我就不答应爹来求情了。”华容怨自己没有想到这么多,若知一切都为了自己,当时直接搪塞过去便也罢了。 苏言却摇头道:“你爹的吩咐,你还是要来的。不宜拒绝。” “可是,这不是与我们初衷相悖吗?” “傻孩子,你若不来,你爹如何对你放心?再者,苏伯伯也正等着你来呢。” “您知道我要来?” “如果不知道你要来,我为何今日见方御史?” “爹,原来这是您安排好的。那您还说我掺和?”苏易南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白了句。顺着他的意,还要挨他的骂,这儿子做得真是委屈。 苏言白了他一眼:“不骂你掺和,难道跟着你去让方御史网开一面?那不是明摆着让他徇私枉法吗?爹以后怎么自处?” “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易南又迷糊了。 “你要是能聪明一些,爹也就不那么操心了。爹让你们不要掺和此事,是让方御史秉公处理,这样有了我的支持,方御史自然更加无惧彻查此案。” “那容容怎么和华疏交代?”苏易南又问道。 “到底是不聪明。你忘了方御史临走时说了什么?他说他听进去了。那就是说只查到何令培,不会牵连到华疏。如此,华疏的目的便达到了。”苏言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他的儿子竟然连这都看不懂。 “我懂了,多谢苏伯伯。”华容这才明白苏言下的一盘棋,既解决了自己的远虑近忧,也安了华疏的心。 “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也是你聪明,知道声东击西。” “您是说那道题?”华容就知道苏言他们听得出来。 “难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二人相视一笑。 “对了,既然来了,就见见伯母吧。易南,吩咐厨房多做些可口的小菜,容容在此用膳。” 刚才方正在此,华容不好直言她已经见过邵音了。如今厅内就三人,她便说道:“其实我已经见过音姨了。” “音姨?”苏言诧异道,后又说道:“是该称呼音姨。她本就是你母亲的姐妹。” “阿四将容容带到桃花渚等我、等我们,后来被小白给引到天语阁了,这就见到了母亲。她们还相谈甚欢呢。” 苏易南将过程细细说来,苏言听得也很诧异。自多年前成婚开始,邵音就深居简出,从不见任何生人。如今竟然和华容相谈甚欢,这也是缘分,因而更要华容留下用膳。 华容刚要答应,却听见李管家的声音:“老爷,左相府一位名叫杜若的姑娘前来找华小姐。” “杜若?”华容一怔,她不是在相府呢,怎么过来找她了。 难道出什么事了? “苏伯伯,杜若是我的丫鬟,她来找我想必有事。”华容边解释边打开门,正看见杜若一脸焦急地站在台阶下。 见到华容急忙上前,刚要说话望见苏言和苏易南,连忙恭敬地行礼:“奴婢杜若见过苏相爷,苏公子。” “起来吧。”苏言抬手,问道:“姑娘有何事?” 杜若道:“老爷让奴婢来告诉小姐,明日一早动身晋城,让小姐早些回府。”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临别 “为何会这么快?昨日还说这两日,怎么明日一早就出发?”华容觉得太仓促了,她什么都没准备好。 杜若道:“奴婢也不清楚。老爷从宫内回来之后就让叶管家来绛珠轩知会这件事。奴婢不敢耽搁,这就来右相府找小姐了。” 华容点头,又问道:“叶管家说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这倒难住了杜若,叶管家能有什么表情,叶管家从来就没表情! 因而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同平时一样。” 华容一想问了也白问,回家就什么都清楚了。 因而略有歉意地向苏言说道:“真对不起苏伯伯,看来今日不能在这用午膳了。我们这约先定下来,待容容回到京城后再来履约。” 苏言算着时间确实仓促,便也不强求。不过一想到华容要前往晋城那么远,又要舟车劳顿,必定辛苦。因而叮嘱了又叮嘱,这才让苏易南送她离开。 送至府外,华容便要他留步:“这又不是以后不见了,不要一直耷拉着头。” 苏易南道:“还不是担心你,这自小娇生惯养的,一下子要到晋城那边,还是去赈灾,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这可真的要小心。” 华容安慰道:“哪有娇生惯养?再说我什么没经历过,被绑架了还能活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苏易南笑道:“那是什么绑架?过家家般。” “过家家?苏易南,你当真是看不起我啊。”华容佯装不悦,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自出生以来经历的最大的一个挑战,如今竟被轻飘飘的带过。 苏易南赔笑道:“开个玩笑罢了。不过容容,你真的要小心。我猜想,这次何思纤同何柔柔也会请求一同前往,你心思单纯,可要防着她们些。” 华容道:“我这次前来向苏伯伯求情,本也是为了她们何家的事,难道她们还恩将仇报不成?” 苏易南扔下一句:“人心隔肚皮,就像爹说的,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再者而言,这女人的心思,从来都不是黑白分明的。你听我的没错。” “放心吧,尹妈妈、杜若和繁霜会照顾我的,不要担心了。” 杜若也跟着说道:“苏公子,有我们在,小姐不会出事的。” “可不,你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结伴同游。我听说这京城有好些好看、好玩的地方,你要带我去。” “那一定,只要你开口,哥哥必定应你。”苏易南高兴了。 “不过,你也别天天和那些浪荡子一起厮混了,总归要上进些。”华容又劝道。华疏眼中的嫌弃她是看得真真的。 苏易南点头,他不过是打发时日罢了。其实这么长时间他也想过规划以后的人生,尤其在华容来了京城之后。 “我会的。听闻中秋之后皇上会选拔御前侍卫,我想参选。” 这话一出,华容乐了:“御前侍卫?你受得了那份苦?” 不待他回答,她又笑着说道:“我相信你可以。” 苏易南心中一动,并未言语。转而拿出一柄精巧的短刀递给华容:“这个你拿着,防身用。当然我希望它不会被派上用场。” 华容见这刀小巧便携,很是喜欢。刚想收下,又怕苏易南没了兵器,犹豫起来。 苏易南见她明明很喜欢却迟迟不接,便也想到了这一层。因而将刀放到她的手中说道:“哥哥武功高强,没了这把刀,再配把剑就是了。你可不一样,别再推辞了。” “小姐,苏公子的一番心意,您就留着吧。毕竟人心险恶,我们有备无患。”杜若也劝说着。她的眉间没了往日的快乐,自从叶东篱通知她明日一早前往晋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 华容不再推辞,将刀收下了。 “好了,走吧。”苏易南摸了摸她的头发,华容觉得暖暖的,冲着他笑。 “笑什么你这丫头,赶紧走吧。”苏易南催促着她,毕竟她终究是要走的。 华容点头,转身离去。 苏易南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正欲离开,却发现华容猛地回头朝他挥手,心里一下子满满的幸福。 华府。 当华容走到家门的时候,便下意识停住了。 “小姐,怎么了?”杜若见她站着不动很是疑惑。 “杜若,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华容问道。 听她一问,杜若便也观察起来。除了守卫的脸上明显的沮丧,其余似乎没什么变化。 “没有,小姐是发现了什么吗?” 华容指着门上的匾说道:“你瞧。” 杜若抬头,这才惊道:“怎么换了?” 离开前的“左相府”三个字已经换成了“华府”。 这是为什么?难道“左相府”三个字太过扎眼,因而改成了“华府”? 可是苏言的府邸仍然是“右相府”啊。 “小姐,一个匾额而已,问一下便知道原因了。”杜若不以为意地说道,扶着华容往绛珠轩去了。 繁霜和尹妈妈见华容回来,连忙迎上去。 “杜若走后没多久,叶管家又来了。他说老爷让小姐回府后立刻去见他。”繁霜一脸忧愁。 “可知发生了什么事?”华容边走边问。 尹妈妈答道:“不外乎就是明日启程赈灾的事。只是叶管家跑了两趟,这是挺稀奇。” “杜若,帮我换下衣服,我去见爹。” 得了华容的吩咐,杜若向繁霜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为她梳洗打扮起来。 “看今日的情形有些不对,就不要穿那些明亮的衣服了,简单素净一些就好。”华容不想在这情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太过招摇。 “好的,小姐。” 杜若、繁霜一向利落,按华容的要求没一会功夫就装扮好了。 “小姐,等下。”临走前繁霜喊道。 “怎么了?”华容问道。 繁霜走上前,蹲下身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华容的短靴看着奇怪。她将手放到华容的靴内,居然从中掏出了一把短刀,脸上一惊:“小姐,您这......?” 杜若解释道:“苏公子担心小姐,这不临别前送了把刀防身用。” 繁霜拍拍胸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她又重新将刀放进去,给华容又理了理裙裾,这才放她离开。 章节目录 第50章 行到水穷处 书房的门大开着,华疏一身红色的官服,静静地坐在桌旁。桌上摊着一本书,凌乱地翻开了一页。华疏的手放在书上,眼神却失神地望着别的方向。桌角的一张宣纸随意地挂在桌角,风一吹,纸借着风的力飘飘摇摇,华容快步上前,在它即将落地之前接住了它。 展开一看,十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华容轻声喊了一声“爹爹”,将宣纸重新放好。华疏回过神来,看见了华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华容见到他眼角的皱纹,这才意识到,他并不再年轻了。 “回来了?”华疏轻声说了句,便指了张椅子让她坐下。 华容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探了探他面前的那壶茶水,已然没有热气。 “快到中秋了,凉茶就不要再饮了,对身体不好。”说罢走到门前,让伺候的丫鬟重新上了一壶茶。 丫鬟的动作很是麻利,不一会就重新煮了一壶茶端了上来。华容径自接过来,让她退下了。 她收掉已经凉了的茶,斟了一杯热茶,端到华疏的面前:“爹爹,您请用茶。” 华疏望着她自然的动作,眼角竟有些湿了。 “你让我想到了你娘。”华疏有些动情。多少年了,他没有这种感觉了。 华容莞尔一笑道:“我和娘像吗?” “像。”华疏说道:“一到秋日,她总会收掉我的茶,转而重新递给我一杯热茶,然后坐在我旁边,陪着我看书、写字。” “就像我现在这般?”华容很愿意听他说这些事,因为这个时候,她会觉得华疏是一个人富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从尹妈妈口中听到的那个一心攀龙附凤的渣男。 而且,这个时候的华疏明显更像一个父亲。 “是啊,就像你现在这般。”华疏微微一笑,眼中是华容从未见过的慈爱。 竟有些像苏言。 他本想告诉华容今日进宫的事,却没想到一杯茶让他此刻不愿意多说那些世俗之事。此刻他唯一想做的,竟然只是就这样和华容待着,和他的女儿待着,聊聊她的母亲,或是随便聊些什么都好。 华容见他笑了,便也凑近了些。她瞥了一眼华疏手边的书,上面的繁体字密密麻麻,她连忙收回了目光。 又重新拿起了刚才的字,问道:“这是您写的吗?” 华疏点头:“不过是打发时间写下的。” “为什么会写这句诗?” “有感而发罢了。怎么,容儿也知道这句诗?”华疏笑着问她,话刚出口就觉得小看她了。毕竟她如今已是京城交口称赞的才女了。 华容眼睛一亮,这自然是知道的。应试教育带给她的最大好处就是熟读名句。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华容边背边在那张纸上添了其它六句诗,完成之后满意地笑笑。 “王维被称为诗佛是有原因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他的诗细品之下,禅意更浓。爹爹以为呢?”华容望向华疏。 华疏疑道:“诗佛?” 后又大赞道:“这当真是极为恰当。容儿,你总结得真是精辟,为父竟然没有想到这个词。” 华容讪讪地笑道:“不过是听旁人说过,这才记着。” “不管如何,你能诵出这首诗,并有如此见解,已属难得。为父真希望扬儿与宜儿也能同你一般。” 华疏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女儿带给他的惊喜数不胜数,如果她自小能养在身边,如果他当初没有娶何思纤,他们一家三口该多完美。 “爹爹实在过奖了,女儿班门弄斧了。”华容自谦道,不过心中还是满满的骄傲。 “如果你的字能再好点,那就真的完美了。”华疏举起那幅字又仔细端详着。诗是好诗,解读得也到位,只是那出自华容之手的六句诗实在是、实在是差强人意。 华容脸一红,她的字从来都是不好,用老师的话说就是“狗爬”。要不是一时激动献了丑,也不会露馅。她赶紧拿过华疏手中的字,把它给折好,低声说道:“女儿以后会好好练字的,不会给爹爹丢脸。” 华疏见她的脸红模样觉得甚是可爱,虽然华容已经回家好几日了,但是从未如这般相处过。如今,望着眼前的华容,想到以前牙牙学语的她,这些记忆与现实终于合在一起了。 华疏眼角又是一湿,重新拿过一张宣纸,平整地铺开在桌上,将华容拉到身边,又将狼毫笔蘸饱墨,放到华容的手中。 华容一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脸又红了。 华疏笑道:“这么多年,是爹不对,十多年了,没有陪在你和你娘的身边一日。现在,爹教你写字。” 华容的心稍微放松了些,手握着笔的力度也小了些。她望了一眼华疏,他眼神专注地望着纸,见华容正瞧着自己,便微笑道:“怎么,嫌爹教不了你?” 华容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爹爹的字如行云流水,苍劲有力,怎会教不了我?我是怕我学不好丢了爹的脸。” “那就好好学。要知道爹当年可是新科状元郎,就连圣上也对爹的字称赞不已。做你的老师,不会辱没你。” 华疏开着玩笑,手已经握在了华容的手上,一竖一横的落笔了,笔下生花,很快一个“中”字就好了。 “这字真好!”华容忍不住赞叹道,华疏笑而不语,继续教她写着。 不多会,王维的《终南别业》就完成了。 华容将两张纸放到一起,高下立现。她宝贝似的捧着华疏同她一起完成的字,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爹爹,您看,真是颜筋柳骨,铁画银钩啊。”华容极力想些褒义词来表达自己的欣喜,她要将这幅字好好裱起来,挂到自己的房间。 “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吗?”华疏笑着看她。这女孩子眼里的纯净让他动容,让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和轻松。 “嗯!”华容用力地点头,将茶水端到华疏的手中,嬉笑道:“师傅请用茶!” 华疏被她逗笑了,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51章 墙头草 “你喜欢诗词?”华疏放下茶杯,安静地望着华容问道。她仍两眼直直地望着那幅字,眼中无限的欢喜。 “喜欢。”华容答道。更确切地说她喜欢那些让她为之一动的诗词,心灵的契合。 “最喜欢哪一首?”华容饶有兴趣地问她。很久了,他没有如此放松地谈论这些话题。 哪一首?华容思索着,她喜欢很多首,若是选择一首最喜欢的,那么就是李商隐的《锦瑟》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华容慢慢地念着,华疏快速地在宣纸上书写。当她念完最后一个字,华疏也放下了笔。 她伏在华疏的肩上,望着这一幅生花妙笔出神。 “怎么了?” 华容直起腰,叹道:“爹爹,您的字真好!我如果是娘,就凭您这一手好字也会喜欢你。” 华容说的是真话,她向来佩服字好的人,尤其华疏写的全是繁体字。 华疏听到她的话脸色却有些变了,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多希望时光可以倒流,我绝不会负了宁儿。” 他的眼睛黯淡无光,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十年的时间,就这么过了。他的妻子,也随着这时间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爹爹,您,爱过母亲吗?”望着眼前的华疏,华容不愿意怀疑他。可是,她想亲耳听他说。 华疏望着她,笑容带着些苦涩:“容儿,你知道吗?我也多次问自己,我爱你母亲吗?我爱她,我当然爱她!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呢?可是,一旦拥有了爱情,就会想拥有别的。金钱,权利。那个时候,爱情就不那么重要了。” “爱的时候是真爱,以为不爱的时候,真的也就不在乎了。只是多年后,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常常会梦到你母亲。可那个时候,她早已离开我了。” 华疏慢慢地说着,像是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华容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他的感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又望了望这两行诗,也有些怅惘了。 “在想什么呢?”见她若有所思,华疏忍不住笑了:“小丫头也有心事了。” 华容脸一红,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否认三连逗得华疏乐了,他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容儿,你母亲不在了,万事有爹爹给你做主。即使,即使以后的路很难走,爹爹也会保护好你。” 华容听他的语气有些不对,为什么以后的路很难走?现在不是已经在康庄大道了吗? 难道今日进宫的情况并不乐观? 华容忽又想到叶东篱已经两次去绛珠轩找她了,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因而赶紧问道:“爹爹,您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皇上为难你了?” “没什么,他斥责了我。” “是因为户部亏空的事?那并不是您的问题,是尚书府的问题,不该牵连我们啊。”华容追问道。 华疏摇头:“是爹爹自己的问题。皇上从六公主处得知爹爹当年并没有征求你娘的同意就娶了你姨娘。怪罪爹爹见异思迁,停妻再娶。” 华疏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像是诉说别人的事。 自从华容回府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的心情也从惊讶到恐慌,再到平淡,如今已经一潭死水一般了。 “我们的家事与他们何干?”华容小声说道。 虽然她最初听到容宁同华疏的故事时,心中是看不起华疏,早已将他归到渣男的行列。可是现在见他自嘲自讽的模样,又有些同情他了。 真是个墙头草! “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母亲,皇上怪罪也是应该的。” “这件事与六公主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从何而知?” 华容不明白怎么又冒出来个六公主。心中暗暗祈祷华疏可千万把六公主与自己联想到一起,要知道,自己这次可绝对是清白的。 “怎么,你不认识六公主?”华疏也疑道。 华容摇头:“女儿不认识她。从进京到现在,认识的不外乎也就那几个人,都和爹爹交代清楚了。” 为了让华疏更清楚些,华容更是一个个数了出来:“苏易南,江牡丹,江桦,冀清阳,冀清歌,徐俊。还有、越北。” 华容是真的没有隐瞒,所以她自己也纳闷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六公主会知道她的“家丑”,还看似为她打抱不平。 华疏又想了想,方说道:“那有可能是四公主他们无意中提到的。” 也只能这个可能了。 “不过我听说四公主的母妃并不受宠,她自己在宫内都如履薄冰,又怎么会去向六公主嚼舌根呢?” “皇宫就是一潭深水,各方势利复杂,我们不要掺和其中。”华疏告诫华容。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之所以能明哲保身到现在,也正是一贯奉行不站队。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局面似乎已经被打破了。 “爹爹放心,女儿会离得远远的。”华容从他的眼神中能体会到他的顾虑,还是做个富贵闲人吧。 “记得就好。明日我们要前往晋城了,让伺候你的丫鬟们好好准备一下。此去一行艰苦非常,你可受得住?” 华疏有些担心,具体担心什么,他说不出来。只觉得晋城一行关系到华家的未来。 或衣锦还京。或,一去不回。 华容忙道:“爹爹不用担心,我受得住。姨娘他们去吗?” 华疏略一沉思,说道:“这次路途遥远,且皇命在身,不是游山玩水。思纤就留在府中照料扬儿和宜儿吧。柔柔会同我们前去,她说也想为灾民尽一份心。” “她去是最好的,也能为她何家积点福,说不准皇上会从轻处置她祖父。” 华容的话却让华疏苦笑了一声,他摇摇头道:“如果他能顺利的辞官回归故里,那就已经是黄恩浩荡了。” “爹爹何出此言?皇上会罢了他的官吗?”华容问道。 “皇上已经罢了他的户部尚书一职。”华疏叹了口气。 “那户部尚书如此重要的职位就此悬空?” “还没告诉你,爹爹如今已经不是左相了,皇上指派我做户部尚书了。”华疏故作轻松的话,让气氛凝重了起来。 “为什么?” 华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方缓缓说出:“为了爹爹做下的错事。” 章节目录 第52章 雨过天晴 华容不敢说话了,她知道这事情的起因是她,“始作俑者”也是她,最后的受益人也是她,她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这名义上的爹。 她也知道如果站在容宁的角度,站在容煊的角度,站在苏言的角度,甚至站在晋城大水灾民的角度,皇帝的处置都是对的。而且不管对于何令培还是华疏,这个结局都是咎由自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件正义的事情,她的心中总有一种深深的难过。 难道就只是由于这短暂的相处? 华容不清楚,或许是她的心不够硬,太容易感情用事。 面前的华疏不是想象中那薄情寡义、不择手段的渣男,他也有柔情温和的时候,像个慈父。比如他谈论诗词的时候,比如他念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时候。 喜欢这两句诗的人,真的会做出那么凉薄的事? 华容居然在为他找借口,这是怎么了? 华疏的头上有了几根白发,夹在黑发中是那么显眼。他的眼神黯淡,暗得像书房里背阴的窗。仔细瞧瞧,就连他的身影,似乎也弯了些。 华疏见她两眼失神地看着自己,以为她在为降职忧心,因而拍了拍她的肩,微笑道:“容儿不要再担心了。只是你本来可以做个风风光光的相府千金,这还没几日,就成了尚书的女儿。是不是有些低落啊?” “爹爹以为容儿在意那些吗?”华容笑着反问道。 “容儿不在意,爹爹在意。”华疏轻声说道:“爹爹一定会振作起来,给容儿最好的生活。” “只要家人平安,能和家人在一起,对容儿而言就是最好的生活了。”华容如实答到。她并没有多大的志向,只要不愁吃,不愁穿,快乐的生活,她到这个时代也就别无所求了。 当然,再给个英俊潇洒又谦谦君子的夫君,那就更好了! 华疏见她表情认真,便知她所说必是真心,也欣慰地点了头。 “爹爹,其实容儿觉得皇上此举是给您一个台阶,而不是处罚您,您觉得呢?”华容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又一想到户部的案子,这才有了疑问。 华疏不明白她的意思,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您想,这停妻再娶终究是家事,因为家事而处置左相,这未免有些牵强了。” 华疏叹道:“可爹爹对不起的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而是你母亲,太师的千金啊。太师三代帝师,皇上要为他出一口气也为未可知。” 华容道:“爹爹,您听我往下说啊。如果皇上是因为此才给您贬官,那为什么单单让您做户部尚书呢?那是因为他知道,相府与何家是姻亲,何家出事,必定或多或少牵连到相府。您可别说我们是清白的,我可不信。” 听华容这么说,华疏有些无语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为官这么多年,两袖清风只是说给外人听的,胸脯也是拍给外人开的,要真做到,那是不可能的事。 华疏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打脸真是打得“啪啪”直响,偏偏还动不了气。 真气人! 华容自然知道她爹的想法,心中暗笑直接改为了大笑。看华疏那么尴尬,赶紧接着说道: “何令培自然不能再做户部尚书,但是户部尚书一职责任重大,必定要有人来接替。而不管换谁,这么多年的漏洞,总归会查出大问题来。” 华容喝了口水,又说道:“只有您,只有您接替这户部尚书的职位,才能将这事大事化了,最起码不会新增事端。找个时间查查漏,补补缺,再将这户部的账目做成铁桶一块。在这之后,户部尚书是谁,就是皇上的事了。而您,只要这次晋城的事情顺利,再随便做出点成绩来,这左相还是您的囊中之物。” 华疏听完,这心中一直堵着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他没想到华容会从另外的角度来给他分析这情势。难怪叶东篱之前同他说过会有机会翻盘。看来,果然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 “爹爹,您想到了什么?”华容见他时而惊,时而喜,时而奇,时而迷,忍不住出言相问。 华疏道:“容儿,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可是皇上这次派的是方正来调查户部一案,你不了解方正,他这人尤其刚直,一定会盯紧这亏空不放,指不定能从中查出多少。” “您不是今日让我去苏府了吗?怎么都不问我的进展?”华容故作神秘的问道。 华疏一听,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问,不过看她这嬉笑的模样,看来必定有所成果。 “爹爹一时忘了。对了,你见到苏伯伯了?” “何止,我还见到了方御史。” 华疏更诧异了,转而又点头道:“看来去找你苏伯伯这一步是找对了。” 华容笑道:“爹爹这话说得可有点早了。” “此话怎讲?” “方御史一开口就把这求情的路给堵死了。说他蒙外公提携,一直秉承外公的公正严明、清正廉洁,御史台所有官员都以此自律。您说我还怎么开得了口?就连苏易南转弯抹角地询问如何处理何令培一案,都被苏伯伯给打断了,让我们不要掺和此事。” 华疏听到这儿,心凉了半截,端起茶杯要喝水,岂料水没了他也没发现,仍然将杯子凑到嘴边。 华容瞧见他的手有些颤抖,也不渲染这紧张的气氛了,赶紧说道:“但是,苏伯伯话里话中暗示了方御史要适可而止。” 华疏眼睛一亮:“他如何暗示的?” 华容便将那道小白鼠的题目又说了一遍,包含苏言的话。华疏听得频频点头,只是心仍然悬在那里。 “方御史呢,他说什么了吗?” 华容神秘一笑,说道:“方御史说,我的题目果然有趣,他听进去了。” 华疏一听,心中大石顿时放下了,立马放下杯子,激动地说道:“容儿,好女儿,你让爹爹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真的帮爹爹大忙了。爹爹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自家父女,说感谢不是见外了吗?我只希望爹爹以后平安顺遂,其余的都无所谓。” 华疏经过一天的煎熬,此时听到华容如此贴心的话,顿时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觉。本来还有些觉得华容的到来是他被贬官的主要原因,如今暗自庆幸是托了女儿的福,对华容是越看越喜欢。 华容见他双目有神,早不是之前的萎靡之色,也是欢喜不已。 这个关,总算是过了一半。 章节目录 第53章 争执 华容斜靠着金丝软枕,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地听着马车外的哒哒的马蹄声、运送粮草的车轱辘声、士兵的脚步声。 晋城,这是就去了吗? 华容伸了个懒腰,一阵风透过厚厚的帘子吹进来,中秋要到了,风吹倒身上已经不是那种很舒适的凉爽了,反而带着一种凉意。华容不由得搓了搓手。 尹妈妈见状,连忙拿出一件松绿色的披风给她披到身上:“这从夏入秋,一点儿征兆都没有,一下子就变冷了。小姐可不要贪凉,这日子可是要好好保暖的。” 华容将披风的带子系紧了些,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尹妈妈。” 繁霜忧道:“这一去还不知要多久,衣服是带得够了,只是那晋城山高水远,又是去赈灾,小姐从来没受过这种苦。”说着说着眼眶还红了些。 杜若倒不像繁霜这般忧虑,反而笑道:“去都去了,还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倒不如打起精神,就当游山玩水,还能做善事,一举两得。” 华容喜欢杜若的话,坐直了些笑道:“杜若之言,深得我心。仔细想想,我们衣食无忧,那些灾民却连一粥一饭都难。能帮帮就帮帮吧。” “小姐同往日是不同了呢。老太师若知道您能这么说,想必也会欣慰的。”说罢,尹妈妈从身旁的雕花木盒中拿出一块糕点递过去,华容瞧它模样很是小巧,便接过来吃了。 “杜若,你有没有瞧见这后面的那些板车?这么多的物资昨日就全部采办完了,当真不可思议。”繁霜放下车帘,眼中尽是惊叹之色。 杜若神秘地笑道:“你到这府中也好几日了,怎么都不打听打听?” 繁霜疑道:“打听什么?” “还有什么?自然是这相府的人啊,事啊。”杜若有些不屑,华容瞧她这得意的样子,想必她有下文。反正马车上也无聊,她也不打断杜若,由着她卖关子。 尹妈妈却打断了杜若,笑道:“如今可不是相府了,已经变成了尚书府了。” “哎呀尹妈妈,您瞧瞧您,怎么净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若埋怨道。 尹妈妈却似乎尚未尽兴,接着说道:“这也算是对那负心人的惩罚。只是仍为户部尚书,未免便宜了他。” 繁霜连忙说道:“尹妈妈,是非之地,不可如此胡说。”说着眼睛小心地向窗外看去,确定周围并无人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华容道:“尹妈妈,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不管怎么样,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会在晋城回来之后亲自前往凉城,去接娘的灵位回来。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听华容这么说,杜若也点头说道:“小姐既然回了府,认了这个爹,那么华府的未来就与小姐的未来息息相关。我们就不要困在以前的恩怨里了。” 尹妈妈惊道:“小姐,您是不是心软了?您忘了夫人是如何郁郁而终的吗?您原谅那个负心人了吗?您是要回来报仇的啊,您、您怎么......奴婢真的太伤心了。” “尹妈妈,您不能这么说小姐。难道您希望她一辈子沉浸在她没经历过的仇恨中不可自拔,而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父女天伦吗?”繁霜一改往日的乖巧温顺,着实让人吃了一惊。 “繁霜,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们都忘了来的时候那义愤填膺?你们要与那负心人在一起?你们对得起夫人吗?”尹妈妈越说越气,她不知道华疏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一个个都忘了来时的话。 繁霜毫不示弱道:“尹妈妈您说的没错,夫人是郁郁而终,但是平心而论,那是夫人与老爷的情感纠葛。小姐是无辜的。” “况且,老太师这么多年从未给小姐灌输报仇的观念,他老人家唯一希望的就是小姐开心。小姐既然选择不再提过往,我们为什么要给她压力?” 繁霜一字一顿据理力争,让尹妈妈一时语塞,只是恨铁不成钢道“你、你......” 华容接着说道:“尹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娘鸣不平,可是我相信娘心中是怨过爹,但并不是恨他。否则她在世时完全可以让外公来给爹施压。” “那是夫人仁慈。但是仁慈的人不该受欺负。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尹妈妈的眼睛都红了,她不敢相信小姐已经站到了华疏那一边,而置亲娘的委屈于不顾。 听她这模样,华容也有些气了,她冷冷地说道:“尹妈妈,您说的没错。但是爹已经有悔改了,不是有句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尹妈妈丝毫不为所动:“浪子回头金不换?浪子回头,就该获得原谅?人们永远赞扬浪子回头,却接受不了好人失足,这才是悲哀。” 华容不愿意同她再争执下去,这是徒劳无况且隔墙有耳,虽然她们都压低了声音,保不齐被别人给听了去。 尹妈妈却以为华容理亏,又改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您不能心软。我看得出来,您在太师府的时候答应要来京都,是要来给夫人报仇的。您可能会一时感情用事,但是在大是大非上您要理性。” 华容本已经压抑住情绪,一听尹妈妈越说越来劲了,便不耐烦了:“尹妈妈,退一步说,你意义上的报仇是要如何报?难不成拿把刀去杀了我爹吗?我去做个弑父的不孝女等着天打雷劈吗?” 杜若和繁霜一听这气氛明显不对,连忙劝道:“小姐,您不要生气。您别怪尹妈妈,她没有这个意思。” 尹妈妈道:“小姐,您这是误解奴婢的意思了。奴婢怎么会有那种意思?” “那你说,你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尹妈妈一时被逼得语塞,思索片刻放缓缓说道:“太师在京中的势利您是知道的,小姐您稍加利用也就可以了。比如这次的晋城大水,谁都知道这何令培同华疏的关系,何令培出事,华疏跑得了吗?” 华容心中一怔,她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难道是她?可是她怎么做得到? 余光悄悄地打量了尹妈妈,方说道:“尹妈妈,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到此为止。” 说罢便闭着眼靠着软枕,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54章 桥东镇 尹妈妈碰了个钉子,又见华容当真生气了,也不好再说话。顿了顿,想再递一块糕点给华容,却见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小姐,您别这样。”繁霜轻声劝道。 华容朝她摆摆手,仍然不发一言。 “大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马车外叶东篱的声音由远及近,华容一惊,连忙打开车帘,叶东篱正骑着马过来。他今日一身藏青,脚踏皂靴,很是意气风发。 华容尚未开口,杜若抢先答道:“劳叶管家费心了。我们刚才同小姐正说着这晋城大水的事,说得激动了些。” 华容暗暗给杜若竖了个大拇指,这个理由给得好。 “哦,原来是这样。没什么事就好。”叶东篱闻言并未追问,又交待了声:“如果有事还请杜若姑娘说一声,我就在前面不远处。” 杜若道:“那就多谢叶管家了。刚才大小姐还在问是谁能于一日之内就备好这么多的赈灾之物,您这就出现了。” 叶东篱刚要自谦,华容早已接上去了:“原来是叶管家,难怪爹爹如此器重你。” “多谢大小姐夸奖,这是小的分内之事。”叶东篱恭敬地答道,虽然是客气话,但是脸上明显有了些喜色。 “如果没什么事,小的就先告退了。” 华容点头,叶东篱驾着马往前走了。 “小姐,您说叶管家有没有听到我们刚才的话?”繁霜心内不安,眼中也尽是忧愁之色。 尹妈妈脸上尽是愧疚之色,现在想想很是后悔。如果自己不那么激动,或许叶东篱也不会听到动静过来。 “不管他听得到还是听不到,我们都改变不了什么。与其无畏的担心,倒不如坦荡些,该如何就如何吧。”华容不愿意花时间为未知担忧,又闭上了眼睛。 杜若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似乎在想着心事。繁霜也没心思去问她,只是一直望着尹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尹妈妈似乎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或许,她真的想为夫人讨回公道吧。 马车就这么晃啊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什么地方。 “小姐,小姐,您醒醒。”听到杜若的声音,华容才醒来。她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好像还做了个梦,一个很长的梦。可是睁开眼睛后却忘了究竟梦到了什么。只感觉累,一种从心底的累。 可能最近的心事太多了。 “我们到哪儿了?”华容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小姐,这是桥东镇。您瞧,那儿写着呢。” 华容顺着杜若的手,果然望见了三个大字“桥东镇”。 “我们不是去晋城吗?怎么到这儿了。”华容纳闷道。 正糊涂呢,叶东篱骑着马过来了:“大小姐,我们在这桥东镇用午膳,休息片刻后再接着启程。” “好。”正好坐马车坐累了,吃个饭歇息一下也好。 华容在杜若和繁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尹妈妈拿着一个小包袱跟在后面,华疏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华容走近,喊了声“爹爹”,扶着华疏的胳膊一起进了一家名为“丈里中”的客栈。 华容一见这奇怪的客栈名便笑了。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 “容儿,怎么笑了?”华疏见她没来由得发笑,不由得好奇。 华容笑道:“爹爹,我只是觉得这家客栈的名字很配桥东镇。” “哦?这是为何?” “感觉而已。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又狡黠地一笑,华疏也不再追问。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情境下,能够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也让他舒心不少。 “爹爹可来过这桥东镇?”落座后,华容问道。 “爹爹这十几年来一直待在京城,有时会巡查各州各府。不过这桥东镇如今是初次到来。”华疏如实答道。 华容点点头,又说道:“如果得空了还是要多走走这些小地方,越小的地方越能体察民情,方能为民请命。” 华疏怔住了,然后笑了:“容儿小小年纪竟知道为民请命,真让为父刮目相看。” “古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容儿同爹爹一别多年,不知要如何看呢?”说罢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繁霜在旁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说道:“小姐,笑不露齿,笑不露齿。” 华疏被她的样子逗乐了,摆手道:“无妨无妨,这并不是京城,不必恪守那死气沉沉的规矩。” “就是啊,这个时候爹爹才像个父亲。”华容不失时机地夸赞道。 华容佯怒:“那别的时候像什么?” “像夫子,一个只会训人的夫子。”华容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她看得出来,华疏也是如此。 两人如此玩笑,这一幕让杜若和繁霜也为之开心。余光瞥到尹妈妈,她的脸色缓和了些,虽然没有说话,却仍殷勤地给二人添茶。 “客官,想要吃些什么菜?” 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店,店老板一眼就锁住了最尊贵的客人,因而亲自来招呼了,那笑容将皱纹都堆出来了,与他身后挂着的那幅“宾至如归”的字相得益彰。 “容儿,想吃些什么?此去晋城路途遥远,还要有些时间呢。”华疏还是担心这自小就娇生惯养的女儿吃不了这个苦。 “掌柜的有什么推荐?”华容一向不善于点菜,一般这个时候都是直接推回去。她不挑食,最多好吃就多吃些,不好吃就少吃些。 掌柜的一听,自然将店内的招牌全都报了出来。从在座的衣着打扮老看,非富即贵,必须是招牌菜能彰显他们的身份。 当然,更能给自己创收。 华容点了几个名字好听的菜,征求华疏的意见,华疏道:“就照小姐点的菜上些来,记得要快。” 华容又说道:“所有桌的菜色都一样。” 掌柜的诧异道:“所有的都一样?” 华容这才想到如此一来,便没了尊卑之分,这才赶紧问向华疏:“爹爹,大家都很辛苦,您看菜色一样可以吗?” 华疏沉思片刻,说道:“就按小姐说的,只是,这一桌加一个精致的糕点。” 掌柜的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这一拨人将二楼都坐满了,又点的都是些贵菜,那还不发财了?响亮的“哎”了一声,立刻吩咐开了,仿佛怕华疏改变主意似的。 “你们也都坐下吧。”华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向叶东篱等人也示意了一下。 杜若和繁霜相互看了一眼,又见华容笑眯眯点头了,便都欢喜地坐了下去。 “老爷,大小姐,奴婢有些不放心,进厨房盯着点吧。”尹妈妈没有坐下,至于不放心什么,大家心照不寻。 华容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55章 竹笋鸡汤 华容熟练地将开水倒入杯中,熟练地洗刷刷,不仅将自己的碗筷重新烫了一遍,也罢华疏的烫完了。正要给杜若繁霜倒水,她俩早已慌得赶紧抢下开水壶。 “大小姐,这可舍得不得,奴婢自己来。”杜若学着华容的动作将叶东篱、繁霜、尹妈妈和自己的碗筷依次烫好,又让小二上了一壶茶。 “容儿刚才为何要将这些都烫一遍?”华疏初次见,很是不解。 这是华容多年来的习惯,只是求个心理作用罢了,因而笑道:“膳前烫下餐具,会干净些。” “真是新奇。”华疏赞道,“不过有些许道理。” “爹爹这话说的,我从来不做没道理的事。”华容接过话就毫不含糊地自夸起来。 “这丫头,真是......”真是什么,华疏没有说下去。眼中透出的慈爱,如同这秋日的阳光一般。 “这位妈妈,您稍坐片刻,菜马上就得。”掌柜的见尹妈妈到了后厨,赶紧殷勤地去说道。 尹妈妈见掌柜的在,因而说道:“掌柜的也在?” 掌柜的一听这话,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些得意道:“小店这是头一次接待这么大的生意,哪能不亲自盯着?这位妈妈到后厨是?” 尹妈妈道:“我家老爷是京城的达官贵人,身份不一般。平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我来看看你这些食材新不新鲜。” 掌柜的一听,立刻拍胸脯说道:“瞧您说的,小店虽比不上京城的名楼酒家,却也是这桥东镇最顶尖的,哪能会用不新鲜的食材?更何况是接待这么尊贵的客人。妈妈您放心,错不了的。” 尹妈妈“嗯”了一声,又瞧这满屋的厨子都衣着干净、各司其职,便也点了点头。 见掌柜的一直跟着她,尹妈妈觉得有些不自在,因而吩咐道:“掌柜的你先忙吧,我随便看看。” 掌柜的一见,连忙清亮地应了一声,向着后厨说道:“你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准备,谁要是不仔细着,怠慢了客人,都小心着点。” “是,掌柜的。”这声音整齐划一,配着这热火朝天的动作,掌柜的眼角的皱纹更加多了。 “这位妈妈,您怎么还背着包袱,要不我给您放起来?” 尹妈妈看了看肩上的包袱,只回了一句:“不用了,都是些小姐平日用的,我就背着吧,也不重。” 掌柜的“哎”了一声,就出了后厨去忙别的了。 尹妈妈在厨房里四处瞧瞧,叶菜青翠欲滴,鸡鸭鱼肉也都新鲜得很,厨子们也都尽职尽责地洗、切、炒,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忽然眼前一片灼热,尹妈妈觉得整个脸都燥起来,再一瞧,对面的厨子正在大火爆炒鸡丁,火舌舔着那大铁锅,厨子的脸上也映着火光。 她摸摸脸,拂了拂头发上的珠花,准备要离开。忽然又停住了,转而打开身旁正在炖的汤。刚一掀开盖子,一股鸡汤特有的鲜味扑鼻而来,尹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面的那个厨子瞧见她的笑容,向她说道:“这是小店最有名的竹笋鸡汤。用的是最正宗的土鸡,竹笋也是咱桥东镇产的,只加些盐巴,就这么慢火熬制。绝对鲜!” 尹妈妈闻言,拿了把勺子搅动了起来,鲜味更浓了。刚要盖上盖子,忽然看到鸡汤里映着一个倒影。尹妈妈心内一惊,连忙抬头,迎面碰上叶东篱探究的眼神。 “叶、也总管,你怎么在这里?” 叶东篱将盖子从尹妈妈的手中拿了过来,走到鸡汤的前面,闻了闻,说了声:“好香的鸡汤。” 对面的厨子一听,立刻说道:“客官真是识货,这锅鸡汤已经炖了有三四个时辰了,等会再撒点青葱就可以端上去了。” 叶东篱没有回应厨子,转而问向尹妈妈:“尹妈妈又怎么在这里?连包袱都背着。” 火光映着尹妈妈的脸更红更烫了:“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来盯着,看看干不干净。” “哦,那尹妈妈觉得干净吗?”叶东篱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尹妈妈只能回答他的话:“干净。也新鲜。” 叶东篱点点头道:“尹妈妈跟着大小姐这么长时间了,你说干净,那自然是干净。大小姐真是幸运,身边有个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的尹妈妈照顾着。” “你这话什么意思?”尹妈妈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因而恼了。 叶东篱忙道:“尹妈妈以为我什么意思?不过是为大小姐感到高兴而已。难道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妥吗?” 尹妈妈不愿意同他多说,当下“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叶东篱双手负于背后,在后厨踱着,看着这忙忙碌碌的一些厨子,略微皱皱眉,便也出去了。 “尹妈妈,你回来了,坐这儿。”繁霜见尹妈妈回来,将她引到旁边空的位子上。又见她脸上略有愠怒,碍于华疏在场,也不便相问,只是将茶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一会,叶东篱也回来,坐在了尹妈妈的身旁。尹妈妈一怔,往繁霜身旁又挪了挪。叶东篱也不管她,自然地喝着茶。 “菜来啦。”随着跑堂的清脆的声音,一盘盘好菜从后厨依次被端了出来。华容早已饿了,光闻着味道就已经陶醉了。 伴随着一声“客官久等了”,好菜上桌了。 尹妈妈和叶东篱同时看到了那一碗竹笋鸡汤。或许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二人立刻又望向对方。 华容感觉到了二人的异常,她以为尹妈妈将对华疏的恨意也转移了一些到叶东篱身上,便轻声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尹妈妈自然明白,收回了目光。 “爹爹,这个汤不错,不如我给您盛一碗?”华容显然也被那鸡汤吸引了,端起华疏的碗就要帮他盛。 “小姐,我来吧。”杜若连忙伸手,这么多奴婢,哪里能让小姐亲自盛汤。 华容却不以为意,说道:“盛汤而已,不用拘泥。再者而言,给爹爹盛汤,这是女儿分内的事,您说是吗?” 眼神是望向华疏的,但是话确是说给尹妈妈听的。她自然知道这是华容在警告她,不要再自作主张去报仇。 华疏自然欣慰华容能说出如此贴心的话,摸了摸她的头发。 叶东篱却拦住了华容。 章节目录 第56章 自证清白 “叶管家,你这是?”华容很是奇怪这平日里不多话、不多事的叶东篱为何拦住她,转而一想又笑道:“莫非叶管家想将这个献好的机会留给自己?” 华疏知道叶东篱不是那样的人,便问道:“是这汤有何问题吗?” 叶东篱不言语,只是眼神望向了尹妈妈。 这下其余人的目光也都顺着叶东篱聚集到了尹妈妈的身上。 尹妈妈被众人这一看,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又急又气道:“叶管家,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认为我这个老婆子在这汤里下毒,企图毒害大家?” 话一出口,华容和杜若、繁霜二人不由得对视,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三人立刻想到之前在马车上的一幕,眉头立刻都皱起来了,心中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尹妈妈这也太沉不住气了,当真做出了这等事还正巧被叶东篱发现?华容心内一虚,险些坐不住,脸色也愈发沉郁了。 她正色道:“叶管家,有话不妨直说。” 叶东篱不说话,只是笑。 这么一来,连华疏都有些意外了。再一想刚才尹妈妈确实去了后厨,还停留了很久。 只是,她为什么呢? 尹妈妈被叶东篱戏谑的笑容盯得身上发麻,但她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因为她知道华容等人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毕竟自己有动机。 况且,如果叶东篱当时没有进入后厨,她也许真的会这么做。而自己当时的动作落在叶东篱的眼里,显然是已经得手了。 “叶管家,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尹妈妈跟着我多年了,行事向来谨小慎微。你如此不言语,很容易引起误会。” 华容最不愿意的就是打哑谜,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会令她抓狂。 况且这还关系到尹妈妈,这个对华疏充满仇恨而同时又为自己事事尽心的尹妈妈。 叶东篱笑道:“大小姐,我自然知道尹妈妈跟着您多年,而且一直忠心耿耿,否则她也不会去后厨勘察情况。”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大家误会了,我不过是刚才有些失神了。又想起尹妈妈在后厨审慎的态度,这才想着在外终究不比在府,这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才拦住了大小姐,想先先试试这饭菜有没有问题。” 经他这么一解释,一切都合理了,只是这合理的解释配上他刚才的表情,又显得那么一点……不合理。 尹妈妈白了他一眼,径自端起面前的茶水“咕咚咕咚”喝起来,与刚进相府的雍容冷静判若两人。 “尹妈妈,叶管家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华容劝解道,虽然她仍不能确定尹妈妈究竟有没有做过手脚。 尹妈妈像下了决心似的放下杯子,大声说道:“小姐,奴婢也不想平白担着这莫须有的罪名。奴婢在后厨遇到叶管家的时候是在这竹笋鸡汤前头,想来也是因此叶管家拦住了小姐的碗。既然如此,奴婢就先喝了以证清白。” 说罢尹妈妈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竹笋鸡汤,不待它冷却,就直接喝了下去。喝完了之后,冷眼望着叶东篱道:“叶管家,您这下还要说什么?我总不会喝自己下毒的汤吧?” 叶东篱挠挠鼻子,用着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这不是可以事先吃下解药吗?” 尹妈妈感觉头“嗡”地一声,疼得难受。她实在受不了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叶东篱,像是在丈量什么。 正当所有人错愕的时候,喧闹的客栈中传出了一个清脆的“啪”,和尹妈妈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怒吼:“叶东篱,你欺人太甚!”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望着这个方向。 望着叶东篱那白净的脸上出现的那个鲜红的五指印。这五指印还凹凸有致,华容不由得望望尹妈妈的手。 喔,那是尹妈妈多年辛勤劳作攒下来的......茧。 杜若一下子捂住了嘴巴,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而叶东篱,直直地坐在那里,难以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更难以相信自己这个左相府,不,前左相府的大管家竟然会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大庭广众下,生生地挨上一个老妇的巴掌。 但是脸上的火辣辣,是真实的。 从来没有这么真过! 叶东篱忍着痛,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用手指着尹妈妈,激动地语无伦次:“你、你、你......” 尹妈妈也被自己的动作给吓懵了,但是打都打了,谁让叶东篱先怀疑自己,此时最不能输的就是气场。 因而又挺直了腰杆,冲着叶东篱道:“你什么你?叶东篱我告诉你,我行得正坐得端,你说我在汤里下毒,那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我们大小姐的侮辱。我下毒,我要毒谁?大小姐是我伺候着长大的,杜若和繁霜像我的女儿一般。老爷是我们大小姐的生父,我敬他来不及,怎么会害他?” 听到这儿的时候,华容打心眼里佩服尹妈妈的口才。这才多大会功夫,对于华疏就从“负心人”变成了“敬他还来不及”的“生父”。 不待叶东篱回话,尹妈妈又接着说道:“你怀疑我下毒,我下毒毒谁?要毒也是毒你,毒死你这个信口开河、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小子!” 听着尹妈妈把“您”改成了“你”,又听她义正言辞的一番斥责,叶东篱就像是喝了一碗苦得不能再苦的药。 他只是想看开个玩笑诈一下,没想到被尹妈妈抓住机会将了自己一军,脸还被打肿了。 听到此处,华疏心里也明白了。叶东篱也算是“咎由自取”,因而便做了和事佬:“尹妈妈,你消消气,叶管家最笨,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将容儿从小照顾大,一片赤诚,我看得到。” 听华疏此言,尹妈妈心内既有些惭愧,又有些委屈,她恭敬地给华疏行了一礼:“多谢老爷明察。奴婢保证,奴婢的行为堂堂正正,并没有像某些心理阴暗的人所想那样做些龌龊之事。” 心理阴暗的人?这是说他吗? 叶东篱有种五脏俱焚的感觉,要不是他无意间听到马车上尹妈妈的话,他何至于此?而此时只能打碎牙往心里咽,毕竟马车上的话他没有听全。 章节目录 第57章 您困吗 “叶管家,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碍于华容的面子,华疏也不想过于追究。那么,就委屈叶管家吧。 华疏都说话了,叶东篱还能说什么? 嘴贱的结果就是以一巴掌换来“到此为止”的圆满大结局。 “好了,大家都吃饭吧。吃完饭还要赶路呢。”华疏向着众人说道,客栈里又恢复了热闹。只有叶东篱脸上的那个红红的巴掌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虚幻,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实。 “客官,这是本店的招牌小点心荷香栗子糕。”伴随着掌柜那一溜欢乐的小跑,一碟子精致的小点心上来了。掌柜很自然将它放在了华容的面前:“小姐,尝尝看。这也是我们桥东镇的特色,别的地方吃不到呢。” 华容点点头,伸手拿了一块。 掌柜见这桌上的八碗八碟没怎么动,很是诧异道:“客官可是对小店的菜品不满意?” “何出此言?”华容边吃点心边问道。 掌柜的用肩上的毛巾擦擦汗,说道:“这桌上的菜基本没动嘛。” 尹妈妈来了一句:“有人怀疑这竹笋鸡汤里有毒。” 此话一出,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都愣在了那里,额上的冷汗不住地冒。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还是掌柜的镇定,率先挤出微笑颤抖着说:“这位妈妈,您不要开玩笑,您这么一说小店还怎么做生意?” 尹妈妈接着说道:“你误会了,不是我说的,是这位公子说的。” 坐着也躺枪。叶东篱真的无语了,他本来已经偃旗息鼓了,可是战火却又烧过来了,这还有天理吗? 见那掌柜的、跑堂的、后厨切墩的、炒菜的、烧火的都跑来了,叶东篱忽然觉得有一股无形中的压力,在迫近、迫近、迫近...... 强忍住怒气,终于挤出一丝姑且称为勉强的微笑。 这微笑同掌柜的方才挤出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掌柜的。”叶东篱喊了一声。 “在呢客官。是您说咱家的这竹笋鸡汤里有毒的?”掌柜的指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问道。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实际上是想......” 掌柜的很飒地摆了手说道:“行了,不用解释了。客官,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东篱刚要开口,掌柜的又很飒地摆了手说道:“当讲自然要讲,不当讲我也非讲不可。” 那你还问什么? 叶东篱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丈里中”就是他的不祥地。 “哎,客官,你好好听着,你这个态度很不礼貌。” 掌柜的显然不满意叶东篱那极不认真的态度,待他抬头这才接着说下去:“我曾听一位高人说过,别人就是自己的一面镜子。你看别人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叶东篱一听,这不明显又被讽刺了吗?刚要发作,掌柜的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当着众人的面,也盛了一碗竹笋鸡汤,一饮而尽。之后用袖子快速地擦了嘴,很潇洒的将碗一放:“我已经喝了,这下行了吗?” “掌柜的好样的!”周围的跑堂的、切墩的、炒菜的、烧火的不禁摇旗呐喊起来,掌柜的在一片赞扬声中抱了抱拳。 此时尹妈妈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他会说你事先吃了解药。” 这还有完没完? 掌柜的脸立刻变得猪肝色,他走到叶东篱面前大声说道:“你这个小子欺人太甚!”说罢抬起手来,叶东篱一看,这不得了,这厮说不准会同尹妈妈那泼妇一样再给他一巴掌,那他以后还怎么混。 因而赶紧退后一步,带着歉意抱拳说道:“掌柜的,这都是误会,误会。开个玩笑而已。不要较真,不要较真。” “客官,咱们家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那些不负责任的话很容易误伤别人。”掌柜的见他致歉,虽然仍生气,但是明显客气了些。 “我知道,我知道。我先干一碗,以汤代酒,聊表歉意。” 叶东篱知道今日多说多错,不说也错,唯有行动能证明他的心。刚要盛汤,低头一看,尹妈妈已经默默地为他盛好了。 算了,不说了,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华疏从未见过叶东篱如此吃瘪的模样,虽然很想笑,但是还是忍住了,毕竟终归是自己的人。余光瞥见身旁的华容,早已笑得不成样子。 掌柜的见状,也不再计较了。毕竟生意还是要做的,况且还是这么大的生意。 “好了,爹爹,我们也吃饭吧。”华容边说边给华疏布菜,华疏心中暖暖的,也叮嘱她多吃些。 “叶管家,今天受委屈了,多吃些。”华容低着头说道。她倒不是出于女子的腼腆低头,而是不敢看那触目惊心的五指印。 “多谢大小姐,小的会的。”说罢低头猛吃,就差没把脸埋进碗里。 杜若见他那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得咳嗽起来。华疏的眼神投了过来,繁霜赶紧给杜若拍了拍后背,边拍边担心地说:“让你多穿些衣服不听,这不在马车上冻着了。咳嗽了吧?” 杜若一听她的话,更是忍不住咳嗽,繁霜直接踩了她的脚,这一疼才刹住了笑。 “容儿,你的衣服带够了吗?此去辛苦非常,你可不能生病。”华疏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华容身上,华容连忙说“够了,够了。” 接下来终于安静了一会,几人好好吃了一会儿饭。由于太早出发,又一路奔波,每个人都吃了很多。 “爹爹。”华容夹着一块鸡翅,怔怔地看着。 华疏道:“嗯。怎么了?” “您困吗?”华容放下筷子,揉了揉眼睛。 再一看华疏,和她一样双目无神:“是有些困。” “叶管家?”华容刚想说点什么,叶东篱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也支持不住了,华容也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下去。 后厨一帮子人在唤着:“醒醒,快醒醒。” 他们不是在唤华容等人,而是在唤掌柜的。 有的拍脸,有的拍肩膀,有的泼凉水,全都无用。掌柜的死猪一般四仰八叉睡在后厨。 “好了,别拍了,这种蒙汗药没有四五个时辰是醒不了的,不要费力了。”一个伙计说道。 其余人一听,也放弃了。都各找了个凳子围坐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58章 蒙汗药 “这次这笔生意倒真大,你们看这浩浩荡荡的一拨人,穿得都那么华丽,收益颇丰呢。”一个伙计说道。 另一个接上话茬道:“可不是吗?瞅瞅那么多的车马,也不知道带了多少东西。只可惜不是咱们的。” “谁不说?可惜了。到时候赏金多给小六一点吧。你瞧瞧他那蒙汗药喝的,眼都不带眨一下的,真爷们。” “别说小六这个掌柜当的,还真有些气势。这能怎么说呢,轮到你当掌柜的,你不也得喝?打家劫舍这门手艺,也是需要职业道德的。” “此话有理!不过话说小六这蒙汗药前前后后喝了有不下二十回了吧?” “哪止啊?怪只怪小六不会切墩,不会炒菜,不会烧火的,只能让他当掌柜的。一技之长是多么重要啊。像咱们这样各司其职,哪还会去扮演掌柜的喝蒙汗药?” 叹了一口气后,有伙计问到:“接下来怎么办?” “老规矩啊,打烊,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回来继续。至于这些人,我们就把他们扔到野外自生自灭,记得把东西收好就行。” “这东西咱们真的不能动吗?看着那么多箱子,不拿点感觉不合适。” “你疯了吗?盗亦有道,咱们既然接了这单生意,只要赏金,东西不能动。” “那好吧,就这么办。” 一炷香的功夫,“丈里中”的店门前就挂了一块“暂停营业”的木牌牌,铁将军直接把门了。 “你说这家店还能不能开下去?一个月暂停营业两次,一次就要十好几天。”门外卖糖葫芦的小贩忍不住和卖青菜的小贩攀谈起来。 卖青菜的小贩问道:“新来的吧?” 卖糖葫芦的答道:“可不吗,来了刚一个多月,都没见他们营业几天。” 卖青菜的狡黠一笑:“想知道吗?” “想!” “买我一捆菜,我就告诉你。” “您可真会做生意,我这糖葫芦还没卖几串,哪来的钱去买你的菜?” 卖青菜的笑道:“得得,还生气了呢。反正也没事,就和你说说。这家店之前生意不行,掌柜的就把店转让了。接手的人到了之后就重新装修,已经成了咱桥东镇的招牌店了。这家店有个特点,少量的客人不接待,要接待就是大单。而且这大单接了之后就暂停营业,过一段时间再重新开张。” 卖糖葫芦的听得一头雾水:“这么大的店,这每月的工钱、租金都不少吧,这就说停业就停业了?” 卖青菜的不屑地说道:“这有钱人的世界咱们怎么能懂,要是能懂的话我还会在这卖青菜?你就更不用说了,也不用卖糖葫芦了。” 卖糖葫芦的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眼中带着欣羡的光。 “这一单生意就能赚这么多,我都想去当个跑堂的了。” 听着卖糖葫芦的话,卖青菜的故弄玄虚地笑了:“你以为这么容易呢?” “怎么的?他们要求很高?” “高倒不见得高,只是要胆子大。” “兄弟,您这话说得让人不懂。这不过就是个客栈酒家,还要胆子大?多大是大啊?这又不是打家劫舍要拼命?” 卖青菜的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不是?” 这句话如平地一声雷,插着晶晶亮的糖葫芦的芦苇杆都差点没扶住:“这,是真的吗?” 卖青菜的将中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向四处望了望,方小声说道:“你见到那一帮子人出来了吗?” 卖糖葫芦的脑子“嗡”了一声,不由得又盯着“丈里中”那个招牌和“暂停营业”的木牌牌,小声说道:“没有,真没有。这个店,只进不出,当真可怕。就没有人报案吗?就没有官府管吗?” “哎呦我说兄弟,你可真单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如果没有官府罩着,这个店还能存在这么久?” “真吓人,真吓人。”卖糖葫芦的拍拍胸脯,要不是卖青菜的和他详细讲这各种缘由,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好了兄弟,好好卖糖葫芦吧,挣不到钱,但也不至于丢了命啊。”卖青菜的又笑着说道,眼里闪着睿智的光。 “好的兄弟,多谢你。那来把青菜吧。”卖糖葫芦的摸摸口袋,掏出了点碎银子。 卖青菜的一怔:“刚才不过开玩笑的,你还真买?收起来,收起来。” 卖糖葫芦的摆摆手,真诚地说道:“不,要买。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明日我就离开这桥东镇了。临走之前交了个朋友,这把菜一定要买。” “这就要走兄弟?哥跟你说,你可别意气用事。咱这桥东镇又不是什么虎狼之地,况且像咱俩这除了没钱啥都有的人,也不会被人家盯上。最安全的就是咱们了。再者而言,你到了别的地方就没这种事了?这世上绝对不存在任何一处净土。” 如此一想,倒也是。 二人又欢欢喜喜地做生意了。 “买青菜了!” “买糖葫芦了!” “买青菜送糖葫芦了!” 两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此起彼伏,仿佛刚才的谈话不存在,又仿佛历经生死重回平凡世界。 另一边,“丈里中”的伙计们已然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了。究竟是人多,没多会就将华容等人放进马车,其余的赈灾物资仍然保持原样,从后门直接出发了。 “阿亮,你小心点驾车,别把东西磕了碰了。”一个伙计见运送赈灾物资的车跑得飞快,一遍驾车一边忍不住在后面提醒那个叫阿亮的伙计。 “阿灿,你顾着你自己吧,你那车上可是那几个娇小姐,看着挺有身份的,你要是把她们给撞伤了,难保事后回来找事。到时候,说不准镇长也保不了你!” 阿灿一听,不禁放慢了驾车的速度。可这样一来,就与其他人的距离拉开了,早知如此,自己就不驾这辆车了。 “那个蒙面人什么时候到?” 正当阿灿心中郁闷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追赶了上来。 阿灿望着殿后的人都已经追了上来,心情更加郁闷,没好气地说了句:“看着天色,他应该和我们同时到达绿柳林。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 “那你还不快点?”扔下了一句话,殿后的人策马扬鞭,没多会就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章节目录 第59章 常先生 绿柳林。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阿灿和阿亮靠在一起,嘴里各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望着远处那一辆辆马车。 “阿亮,这次赏金多少钱?”那一辆辆马车在阿灿的眼里就是一锭锭银子,那么可爱。在这么愉快的时候自然要谈些愉快的事情。 “不知道吧?说出来吓死你。有五千两。”阿亮吐出嘴里的草,用指甲剔了剔牙齿。 阿灿的脸上立刻漾着灿烂的笑容:“这么多!那么我一个人都有二百多两了,够之前好几次的了。” 阿亮瞥了他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就这些就够你高兴成这样?” 阿灿低头说道:“这还不高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做厨子一个月才几两银子。” “行了,跟着我以后肯定会赚大钱的。”阿亮夸口道。 “嗯,我就知道跟着你不会有错的阿亮。”后一想不对,改口道:“亮哥。” 阿亮很满意这个称呼,拍了拍阿灿的肩膀,又拿起一根草叼在嘴里,眼睛眯着享受着暖阳。 迎面走来一个年纪较轻的伙计,见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便停在阿亮的旁边坐下了。 “还是你们俩舒服,找了个阳光这么好的地方。”伙计向着阿亮说道,深呼吸了一下:“可累死我了。” “年纪轻轻的,干点活就这样叫苦叫累,小心我告诉你姐姐。”阿亮吓唬他。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又嬉笑道:“我知道你和我姐的关系,不过你要娶我姐,还得我这个小舅子同意呢。不然,就你这个有老婆的人,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 这一句话让阿亮的脸黑了下来,他瞪大眼睛说道:“阿超我和你说,你现在还在我手底下干。要想挣大钱,那就得听我的。要是给我使绊子,你可知道后果。” 阿超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起身绕到阿亮身后给他捶了捶背:“好姐夫,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嘛。你放心,我一定劝我姐尽快同那个不中用的男人和离,然后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这句话说到了阿亮的心坎上,一想到阿超姐姐的柔媚模样,心里就甜得很。他伸手给了阿超一拳道:“好小子,跟着姐夫混,不会亏待你的。” “好嘞,姐夫。” “这大雁还在天上飞,你们都想好了怎么吃了?” 抬头一看,是那个名叫阿二的年轻男子。 “你来干什么?”阿亮显然没好气。 “阿二,我还没说你呢。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觉得在我姐夫的英明领导下,我们的银子越赚越多了吗?照这种速度,用不了几个月,我们就可以衣锦还乡了。” “阿亮聪明是真的,只是还没到能领导我们的地步。”阿二显然不服阿亮,而且他自问自己与阿亮旗鼓相当,不存在谁领导谁。 “可是这次生意是我姐夫谈下来的,你承不承认?”阿超用手点着阿二的肩膀,却一把被阿二给甩了下来。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蒙面人来了,让你过去呢。”阿二指了指右边的小树林,阿亮立刻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和阿二一同走了。 “阿灿,你说这阿二是不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本事没多少,脾气倒不小。”阿超重新坐下,向着阿二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你消消气,都是为了挣钱,不要伤了和气。”阿灿向来不管谁争权,在他看来只有拿到手的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树林深处。 一个蒙面人立着,双手环抱于胸前。 “常先生,您来了。”阿亮和阿二并排恭敬地问候着,眼中带着虔诚的光。 “嗯。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常先生冷声问道。 阿亮抢先答道:“回常先生,已经按照先生的指示,一切都办得妥当了。”说着指着放着赈灾物资的马车说道:“那些箱子我们从没打开过,原模原样地放着。” 常先生点头表示满意,接着手一招,刚才还静静地林中一下子出来了十几个黑衣人。 “将那些赈灾物资全部拉到定好的地方。” “是!” 黑衣人快步往马车跑去,一眨眼的功夫这些马车都被驾走了。 再一看,阿亮和阿二都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 “常、常先生,您说那些是、是赈灾物资?”阿二鼓起勇气问道。 常先生只是撂了一句:“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 “是,是。不问。” “那些人呢?” 阿亮赶紧答道:“在那儿。” 手一指,就在树林的不远处,常先生看到一些躺得歪七竖八的人,不禁眉头一皱:“你怎么把他们带到这儿了?万一让他们看到我们怎么办?” 阿二连忙答道:“常先生放心,我们的蒙汗药药力很强,连我们都没解药。就连小六到现在还昏迷着呢。太阳不下山,他们都醒不了。” “最好不要给我出什么事,不然你们一个个活罪难逃!” “是,是,一定不会出事。” “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常先生又问道。 阿亮道:“就我们自己人,全都靠得住。常先生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你这么有自信?” “不是我有自信,只是做我们这一行,拿钱办事。主人家的事情我们不会多嘴,不然也砸了自己的招牌。”阿亮拍拍胸脯,阿二却见不得他这模样,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看来我这次是找对人了。” “常先生过奖了。只是常先生,这次的赏金您看......” 阿亮的欲言又止和眼里的期盼,让常先生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厌恶。他指了指地上的一个黑色的包裹:“这里是五千两银票,你拿去吧。” 阿亮连忙道谢,忙不迭地捡了起来。 “拿了银票之后,就不要再回石桥镇了。换个地方谋生吧。石桥镇不再适合你们。”常先生淡淡地说道。 “可是......”阿亮还要说什么,被阿二一下子拽走了:“我们知道了常先生,我们会按您的吩咐。” “知道就好。还有,你们自己走就行了,不许伤他们。”常先生又指了指远处昏迷的人,眼中透着不寻常的光。 “ 章节目录 第60章 常霖 “我们现在就走,绝不逗留。”阿二拉着阿亮就跑,召集了所有弟兄分好了银票。 “阿二,你为什么答应他?不回桥东镇我们还能去哪里?”阿亮有些生气。 阿二却道:“你没听他刚才说赈灾?看来这些并不是普通的达官贵人,说不准是朝廷派来的。我们抢了这些马车,如果没料错,已经犯下了一个大案子。可常先生那边已经把东西拉走了,我们两边都得罪不起。安全起见,赶紧离开!” 阿亮也意识到了,便点了点头。忽然向着阿灿说道:“他们的随身物品我们不要动,全部留下来。” 阿灿望着手上的包袱,很不情愿地扔到了地上。毕竟,手中还有银票。 这些包袱,不要也罢。 望着浩浩荡荡离开的人群,常先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摘下了脸上的布。 而此刻,树林的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望着他,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常兄。”一个人忽然喊道,常先生似乎并不意外,转过了头。一见来人便问道:“可都安排好了?” 来人道:“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意外。” 常先生又说道:“你可看到那些伙计去了哪个方向?” 来人笑道:“这自然清楚。你给的银票确定没问题?” 常先生道:“我亲自办的事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你知道的,我一向缜密。虽然那些银票上都有剧毒,你还是跟着看一眼吧。” “好,我这就去。”来人抱了抱拳,忽又想到了什么,指着华容等人的方向问道: “那这些人怎么办?要不要......” 来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被常先生一个冷眼给吓得闭口不言了。 “你是疯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主人交代过了,这次只要将赈灾物资截下来,万万不可伤他们性命。” “主人的心思真难猜。” “主人自有他的筹谋。我们做下人的,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不可妄自揣测。” “是,我知道了常兄,我会记得你的话。” “嗯,去吧,记住黑布不要拿下。”常先生交代道。 来人将蒙在脸上的黑布又系紧了些,然后便向着阿亮他们的方向追去了。 常先生松了口气,又重新系好脸上的布。 刚要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悠长的哈欠,他一怔,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就要走了吗?”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二十、身穿鸦青色衣衫的少年正以一种相当慵懒的步伐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怀中斜抱着一把剑,阳光透过树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很是明亮。 常先生双眼睁大,似乎不敢相信。用手指着迎面走来的少年结结巴巴地说道:“叶、叶东、东笆!” 少年眉头一蹙,无奈地摇摇头,步伐立刻快起来了,狠狠地给了常先生一拳:“东笆东笆,东什么笆,早改名了,叫东篱,东篱,叶东篱!” 常先生大笑,刚才的讶异立刻换成了高兴,他也给了叶东篱一拳:“好久不见,你仍是这副德性。” 叶东篱白了他一眼道:“彼此彼此。” “距上次一别,已经有三年了。想不到这儿遇到你。”常先生叹道。 “可不,有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叶东篱戏谑道。 “你似乎一直喜欢打趣我。”常先生微微表示了不满,但是心中也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 “打趣你又如何?这么多年了,你也打不过我。” “可是你别忘了,在下毒这方面我可一直比你强。” “是,我承认。可是我们是一个师傅教的,你下的毒没有我解不了的,只不过有时候时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长。” 常先生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近问道:“那这一点点,是多少?”他的眼睛带着些探究的意味,像是在怀疑什么。 叶东篱将怀中的剑重新抱好,腾出一只手,将食指和拇指分开了一点:“这么点。” 常先生哈哈笑道:“你这小子,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一些。” 叶东篱将手搭在常先生的脖子上:“阿霖啊,在这方面咱哥俩可是不分伯仲啊。” 常霖点头:“要不怎么都被师父收为徒弟了呢。” “那是啊,见到师兄还这么没大没小,小心我找师父告状。”叶东篱道。 常霖甩开他肩上的手说道:“行了行了,师父早抛弃我们去云游四海了,不然你我师兄弟还会在这儿相见?” “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哥俩去喝一杯?” 常霖的眼神不自觉瞥了眼华容的方向,略一思索道:“下次吧,我还有要事在身。” 叶东篱撇撇嘴:“贵人事忙啊现在。”又像四周看看,故作诧异问道:“那些人是谁?走瞧瞧去。” 常霖一把拉住他说道:“你不知道?” “笑话,我怎么知道?我在那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坨鸟屎到了我手上,这不一睁眼就看见你和个什么人在一起。”叶东篱一脸苦相,似乎在回忆着那团恶心的鸟屎。 常霖低头一看,他的手上真的有些黑不黑、灰不灰、红不红、紫不紫的颜色,那痕迹明显就是没擦干净的鸟屎,也不禁皱皱眉。 “你没听见我们说什么?”常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阿霖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我没事去听你们说话干什么?再者而言,你也太看得起师兄我了,我听力没那么好。要不是看着身影像你,我也就不过来了。” 叶东篱的语气中深深的埋怨,再加上那委屈的眼神,让常霖分不清他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又误会我了。”常霖解释道。 “解释就是掩饰。对了,和师兄说说,你最近在做什么?对了,刚才那个小兄弟去哪儿了,我们也跟去看看。”叶东篱说着便拉着常霖往刚才蒙面人的方向走,常霖赶紧拉住了他: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喝一杯吗,走吧?” “可你说有要事在身啊?”叶东篱不相信地问道。 “如你所说,他乡遇故知,不喝一杯,岂不是又要等三年?” 常霖不由分说将叶东篱拉到相反的方向:“东篱,我知道五公里左右有个酒馆,不如就那儿?” “好!” “那就比比轻功吧?” “谁怕你?” 树林中一青一黑的身影穿梭,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61章 虚惊一场 待华容醒来,忽然觉得全身酸痛,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还是个噩梦。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片漆黑,周身还感觉出凉风阵阵,她不由得拉紧了身上的被子。 她一惊。被子,怎么会有被子? 她在哪儿? 怎么感觉颠簸,不对,这不对,她心中暗叫不好。 杜若呢?繁霜呢?尹妈妈呢? 爹呢? 这是怎么了?华容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难不成又被绑架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华容就再也坐不住了。脑中立刻浮现了客栈里那掌柜的和伙计们。她向来脸盲,不记得他们的具体模样。但是自己依然脑补出了他们的笑容,无一不是阴险、狡诈。 而综合以往观看电视剧的经验,但凡是大队人马携带物资进客栈吃饭,无一例外都被绑架勒索。她心中万般委屈,这明明前面还是那个客栈吃饭,喝着竹笋鸡汤,怎么这转眼就在一个黑漆漆的马车上? 得了,看这情形十有八九是又被绑架了! 这都是什么命?才来这个时代没几天,被绑架了两次。 华容张嘴想喊人,可是在即将喊出的那一刹那赶紧捂住了嘴。 不能,不能喊人,万一喊人他们就知道她醒了,那还不直接解决了她。华容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好在有一个聪明的头脑。 是马车就会有个窗户,华容缓缓稳住身子,用手抖抖索索地摸索着窗户的位置,想偷偷看看外面是什么环境。可这里面没有一丝光亮,这窗帘倒是厚,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小心地将早已酸痛的脚伸向前方,想探探这马车里还有没有人,如果有人她就装着梦中翻身。这三百六十度都试了,没有发现人,却意外之下掀开了窗帘的一角,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原来天黑了。 华容一喜,她慢慢坐端正,顺着光亮的位置小心掀开窗帘探头看。 夜凉如水。 透过窗户,华容可以看到自己所乘坐的马车前面还有几辆车,而由于脖子拧到了,她不能仔细向后查探。 头顶的夜空悬着一弯月,挂着零零散散的星,此时马车疾驰在平野上,迎面而来的风吹在身上,更冷了。她不由得又紧了紧衣服。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风景倒是很美的,只是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也是被绑架的吗? 华容也是服了自己,这么危险的时候,她脑子里竟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 “咳咳。”车夫忽如其来的咳嗽声让华容的思绪立刻回到了现实。事到如今,还是保命要紧。 可是怎么保命?不仅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更坑的是自己的人都不见了。确切地说,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华容的手紧张地揉着衣角,她怕时间越长意外越多,与其迎接未知,倒不如直接跳马车。只要自己不出声,挨过这一会,说不准就能得救。 说做就做。 她轻轻挪到马车的门口,车夫的后背是如此地健硕。默默叹口气,再目测下马车离地面的距离。 华容的脑中飞快回忆了惯性原理,只要顺着马车前进的方向小跑几步,定不会伤得太重。 此时不跳,更待何时? 华容下了决心,一狠心,一闭眼,纵身跳了下去。她原以为很简单,却不料理论付诸实践是需要代价的。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刚一跳车,就不自觉地喊出了“啊”。 而且是一声凄厉的“啊”。 只要车夫不是个聋子,就是十米开外都听得到。 华容的心跳得极快,原本定好的跟着马车向前跑早已忘了,脑子里一块空白。接着胳膊的疼痛让她瞬间恢复了神志,她知道撞到了个东西。跑也跑不了,下意识就大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才来没多久,不想这么快就死。好汉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地自顾自喊着,丝毫不理会“好汉”在说什么。 直到一双手用力拿下她的手,她才听到旁边人的话:“容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爹爹。” “爹爹?”华容真切的听到了这两个字,将信将疑地抬起头,这才看到了旁边的人。 虽是夜晚,但是华疏的模样还是清楚的。 华容倍感委屈,一下子忍不住了,嘴里一直喊着“爹爹”、“爹爹”。 “好孩子,不哭,不哭啊。”华疏见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一紧,眼眶也湿了。 “啊!” 又一声哀嚎的“啊”,明显很痛。 华疏连忙问道:“容儿,哪儿疼啊?伤到了哪儿?” 华容停止了哭,也疑道:“不是我喊的。” 接着传来了叶东篱那一贯的低音:“老爷,是我。” 华容这才注意到叶东篱在抱着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原来自己没有摔倒地上,而是被叶东篱给接住了。 “叶、叶管家,谢谢,谢谢你。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华容一阵感动。若不是叶东篱,估计自己早废了。 叶东篱勉强挤出微笑,汗如雨下:“大、大小姐客气了。不用感谢,您下来就行了。小的有些撑不住了。” 华容脸一红,叶东篱这明显是说自己重。可是转念一想,高楼上落下一个花盆都能砸死人,更何况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的自己。这可比花盆重得多了,叶东篱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站定了之后,华容满脸歉疚:“对不起叶管家,真是对不起,让你受累这么久。” 叶东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瞬时轻松了。他擦了一把汗,笑道:“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想了想还是问道:“只是大小姐,您为什么要跳车?” 这也问出了华疏的心里话:“对了容儿,这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跳车?这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事,爹爹怎么向你娘交代?” 华容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车里那么黑,我以为又被绑架了。” 叶东篱一拍脑袋:“这事怪我,是我不好。我原想着让大小姐好好睡一觉,就把杜若姑娘她们和小姐分开了。没想到竟产生这个误会。” 华容这也明白了,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也没错,这次是被绑架了。”叶东篱不紧不慢又补充了一句。 华容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什么?原来是真的?” “是啊,江湖经验较少,这次是真的碰上了。”华疏叹了口气,又望着叶东篱说道:“好在有东篱在。” 叶东篱连忙低下头,一脸谦逊:“老爷过奖了。老爷、大小姐,先上车吧,前面十里左右有个客栈,我们落脚了再说。” “啊?又是客栈?”华容有些怕了,立即惊道。随即感觉到失态了,连忙笑道:“好的,好的。” 章节目录 第62章 深藏不漏 华容这次很殷勤地环着华疏的胳膊,同他上了一辆车,叶东篱看到了笑笑,将马鞭从车夫的手中拿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马,让他骑了上去。 车夫有些不敢,怯怯地说道:“叶管家,这个不妥,还是您去骑马,小的来驾车就好。” “你去吧,我来驾车。”叶东篱也不多话,直接给了马一鞭子,马欢快地跑了起来。 “爹爹,刚才叶管家说我们是被绑架了,这是什么意思?”华容回忆着刚才的话,还是想把事情搞清楚。 华疏道:“他说得没错。我们之前进的客栈确实是家黑店,饭菜里下了蒙汗药。” “蒙汗药?”华容一惊,“谁下的?那帮伙计吗?” “是啊。”华疏点头。 “可他们自己也喝了啊,他们就不怕被迷晕了?”华容有些不信。 “这才是让人不得不服的地方啊。那掌柜的自己喝了下了药的鸡汤,这才让我们掉以轻心啊。”华疏捋捋胡须,如此情形他也是第一次见。 “那我们怎么没事?” “怎么没事,我们运送的那批赈灾物资都没了。”华疏叹口气。 “什么?”华容大惊失色,“那我们还怎么去晋城?如果皇上知道了我们将赈灾物资弄丢了,那我们岂不是在劫难逃?” “那不行,那不行,爹爹,我们要想想办法,不能这么空着手去。我们一定要找到那帮坏小子,找到那批物资。现在还去什么客栈,我们要往回走啊爹爹。” 华容的脑子里乱乱的,她只知道不能丢了赈灾物资。否则不仅不能解灾民之困,更会让华府上下再陷入危难中。 毕竟华疏已经不是左相了,再让皇帝知道丢了赈灾物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准能直接弄个告老还乡了。 “容儿,你别急,你先坐好。”华疏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爹爹,你赶紧让他们往回走,不找到那批物资我们不能去晋城。”华容反而催促他。 “大小姐,我们就算回去了也找不到那批物资。”叶东篱回头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淡定让华容更是着急。 “难道那批物资已经被变卖了?” “是那些人已经不存在了。”叶东篱又不紧不慢地说道。 “啊,为什么?他们去哪儿了?”华容问道。 “大小姐,这么和您说吧,那些伙计并不是简单地抢劫,而是受人之命。办成了事情,自然被灭了口。” 关系到一条条人名的事情被叶东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趁着这微凉的夜色,让华容更感到一阵惊惧。 “死、死了......?”华容难以置信地看着华疏,华疏点点头。 “爹爹,您早知道了?” 华疏摇头:“也比你早不了多少。只不过比你醒得早一些,东篱先同我说了。这里实在是曲折。” 曲折? 华容“哦”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是谁指使的那些伙计?” “很快就知道了。”华疏将手环抱胸前,眼中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忧虑。 华容“嗯”了一声,又伸头问向叶东篱:“叶管家,还有多久能到晋城?” 叶东篱转头答道:“今晚宿一夜,估摸着后日下午就可以到晋城了。” “好快啊。” “大小姐在忧虑什么?” “我是在想怎么能尽快筹到这些赈灾物资,否则等我们到了晋城,消息传到京都,又不知会引起什么风波了。”华容是真的担心,可是她一筹莫展。 叶东篱倒笑了:“大小姐不用忧心。” “你说得轻巧,物资都丢了,我们那什么去赈灾?” “赈灾物资后日一早会到晋城府衙。” 华容又听不明白了:“你、你不是说被抢了吗?” 华疏笑道:“这就是叶管家的能力了。” 华容还是听不明白。 叶东篱道:“此去晋城,身负皇命,不能出任何意外。因而小的虚晃一枪,弄了些车马装着石头假作赈灾物资作为诱饵,主要瞧瞧会不会遇到一些意外之喜。” 华容恍然大悟道:“你是想看看朝中有哪些人会对爹不利?” “大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叶东篱赞道。 “而另一方面你将粮草不声不响地运到晋城,也能确保物资的安全。” “是。” “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叶管家年纪轻轻就能让爹爹如此信任了。”华容由衷地赞道。 “大小姐过奖了。” “那么,叶管家可查出幕后黑手了?”华容又问道。她从这次粮草被劫的事情上已经知道这朝中暗流涌动了。 忽然心中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与苏言有关? 她知道户部亏空的案子与苏言有着直接的关系,而目的就是打压华疏。如今这抢劫粮草的事会不会也因他而起? 华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连华疏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了。 “容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看着华疏关切的目光,华容摇摇头,让他放心。 脑中却始终是苏言的音容笑貌。 不会的,苏伯伯即使是针对爹爹,也会以光明正大的手段。抢劫赈灾物资?不,这不可能! 如此一想,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脸色也好了。 想到叶东篱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便又问了一遍。 叶东篱道:“幕后黑手还没有查出来。但是已经有些眉目了。” 华容追问道:“什么眉目?” “小的醒得较早,跟踪客栈的伙计,有幸见到了指使他们的人。正巧这个人小的认识。” 华容一喜:“既然你认识,那么幕后黑手不就清楚了?” 叶东篱摇摇头:“不不,这个人是小的师弟,同小的已经三年未见,如今在这种场合相见,很明显不适合互相试探。毕竟,试探了也不会说。只要日后能知道他为谁效力,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原来是这样。 “叶管家,你真是深藏不漏。” 华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是由衷地佩服,但是与此同时又觉得叶东篱越来越像一个迷。 “大小姐过奖了,小的不过是有点小聪明、小拳脚而已,深藏不漏这个词真是谬赞了,谬赞了。” 客套话要说,心里是确实甜。叶东篱一声清脆的“驾”,马跑得更欢快了。 果然如叶东篱所说,没多久就到了前方的客栈。 无事一身轻,简单地用了饭菜之后,华容安心地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宁妃 同一个夜。 常霖低着头,跪在地上,不发一言。他的面前坐着一个少年,眉宇间蕴着怒气,眼神幽深,让人不敢直视。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少年冷冷地问道,他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撑在桌边,眼睛直直地望着常霖。 “是小的办事不利,小的失察,请主子责罚。”常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他心中也非常懊恼。百密一疏,而就是这一疏让他功亏一篑。 “责罚?怎么责罚?你倒是说说看。”少年的声音冷冰冰的,手中转动着杯子。 常霖知道少年这是生气了,他不敢答话,只是一直跪着。 “出动这么多人大费周章,最后给我劫回来这么多空箱子,常霖啊,你当真是有本事啊。” 常霖猛地抬头,刚要张口,面前飞过来一个杯子,他躲得过去,但是他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地挨了一下。 伴随着一阵刺痛,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红的口子。 “疼吗?”少年问道。虽是关心的话语,语气确实嘲讽的。 “这是小的应受的。”常霖又磕了一个头。 “应受的?你应受的不止这些。若不是你这次办事不利,又何至于会如此被动?你可知道,你坏了大事!” 少年怒目圆睁,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我本可就这一次给华疏重重一击,如今倒好,他分毫未伤,你却打草惊蛇。” “是小的办事不利,小的知错,小的认罚!”常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触怒了少年,他只能认罚,以求少年平息怒气。 “两百个板子,你自己去领罚吧。”少年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常霖心头一紧,又松了口气,重新磕了个头,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一下。”少年又喊道。 常霖转身:“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少年以手撑头,望着常霖问道:“可有人见到你?” 常霖心头一震,忽然想到了叶东篱。可叶东篱知道他做的事吗?他不敢肯定。 他唯一敢肯定的是,如果他说了有人见到自己,那么自己要不就是离开这里,要不就是离开这个世界。 略一思索,还是答道:“没有。” “没有就好,我明日要进宫,你先下去吧。”少年有些疲了,也起身往后堂走去。 翌日,皇宫。 “娘娘,您披上披风吧,虽然还没到中秋,这天已然凉了起来。”一个侍女柔声劝着,将一件薄披风披到了一系素色的女子身上。 “盈绿,本宫现在不冷。”女子似乎并不愿意。她手中捻着书页,思绪却不在这本书上。那两弯雾眉带着深深的愁绪。 “娘娘,您还是披上吧,身体是自己的。”盈绿不死心,她知道娘娘身体一直不好,前几日又刚染了风寒。 “那就披着吧。”女子点头,朝盈绿笑了笑。 “娘娘要是能多笑笑,这日子也就易过些。”盈绿安慰着,但是女子听出了话中的苦涩。 “这凝萃宫也只有名字是美丽的。”女子自嘲。 “娘娘别这么说。凝萃宫也是宫里的安静所在,能这么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未尝不是福气。” “盈绿,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从前,在筠妃娘娘面前,你也是这样,所以筠妃娘娘总说很庆幸有你。” 盈绿沉思了一会,说道:“时间真的很快,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下子就过去了。” “是啊,很多年了,又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连清阳和清歌都这么大了。还好,有你陪我。” 盈绿望着女子微红的眼眶,知道她又想到了从前,便说道:“娘娘,三皇子今日要进宫,您换一身喜庆点的衣服吧。” 盈绿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头不时地往门外望去。 “也好。”女子点头,站起了身。 “悦儿,我陪宁妃娘娘去换身衣服,如果三皇子到了,你及时来通报。” “是,盈绿姐姐。” 宁妃站在妆镜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娘娘在想什么?”盈绿拿了一件海棠红的宫装给宁妃瞧,宁妃略一皱眉笑道:“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还能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盈绿不以为然:“娘娘的肤色较白,穿这件衣服正好。” “本宫要貌无貌,要才无才,也只剩肤色较白了。”宁妃的自嘲让盈绿也忍不住笑了。 “若娘娘无貌无才,那其他人岂不是都是庸脂俗粉?” 宁妃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也就只能和你说说笑了。说实在的盈绿,这么多年,好在有你陪我。” 盈绿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当下便也红了眼眶。她擦擦眼睛,笑道:“娘娘,别说这些,我们从年少时就一同入宫,这情分一直在。奴婢陪着您,您不也陪着奴婢吗?” 宁妃点点头:“你本来有机会出宫,却还是留下了。” 盈绿道:“那时三皇子那么小,您又有了四公主,奴婢怎么能放心您一人在宫里?” “盈绿,没人的时候你就不要自称奴婢了。” “不,娘娘,要想在这宫里好好的生存,就要遵守这宫中的规矩。奴婢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有这样,才能陪娘娘长久。” “盈绿......”宁妃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说的有千言万语,可是却说不出一个字。 “好了娘娘,三皇子马上到了,就这一身吧。”说罢就帮宁妃装扮起来。果然装扮完成之后,宁妃像换了一个人,精神焕发。 “娘娘,三皇子到了。”门外传来悦儿的声音。宁妃应了声“知道了”,便在盈绿的搀扶下往前厅走去。 “悦儿,你和其他人下去吧,盈绿留在这儿就行了。” 看了一眼冀清阳,宁妃淡淡地吩咐道。 “是。”悦儿恭敬地答道,在其他人退出前厅之后,她将门轻轻地关上了。 “儿臣见过母妃。”冀清阳见宁妃今日一改往日的素净装束,忽然换了一身海棠红,很是诧异。但是她眼中透着一股冷淡,与平日又不一样,心中很是奇怪。 宁妃只是望着他,却并不说话,因而冀清阳一直跪在那里。 盈绿见状,连忙提醒道:“娘娘,三皇子还跪在那里呢。” 宁妃道:“我知道。” 这一下,冀清阳和盈绿都愣住了,她这是怎么了? 宁妃不往下说,盈绿便重新站好。 冀清阳从未见过宁妃如此,心中不由得忐忑:“母妃,是否儿臣做错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64章 凝萃宫 宁妃反问道:“你觉着呢?” 母妃从未如此这般对待过自己,冀清阳很是费解。抬眼望向盈绿,她轻轻摇头,意为自己也不清楚。 冀清阳磕了个头:“儿臣不知何事惹母妃不悦,还请母妃示下。” 宁妃轻哼了一声:“清阳,母妃虽终日在凝萃宫,却也不是睁眼的瞎子。你若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是早些说罢。” 听她如此说,冀清阳心中惶恐,他实在不知道何事让宁妃不满,只得一直跪地。 “好,你既然不愿意说实话,那么就由我来问了。”宁妃也不再拐弯抹角,正色问道:“华相去晋城的事情你可知道?” 冀清阳道:“回母妃,此事儿臣知道。” “好!我再问你,那些人是不是你派去的?”宁妃直直地望着冀清阳的眼睛,她向来以柔弱示人,冀清阳从未见过她如此犀利的眼神,不觉心中一凛。 “母妃、母妃所指何人?”虽然心中清楚,却还想着侥幸一番。 “何人?冀清阳,你是我带大的,你认为瞒得了我吗?我自然说的是桥东镇里下药的那些人。” 冀清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宁妃:“您、您怎么......” 宁妃一下子站起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冀清阳怒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清阳,母妃一直同你说,做个一世平安的皇子就好,不要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你的。” 冀清阳连忙否认道:“母妃,儿臣没有......” 话未说完就被宁妃打断了:“在我面前,你用不着狡辩。你若没有,为何劫取那些赈灾物资?” “这......”冀清阳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如何说下去。 “这什么?你若不是想借此打压华疏,便是想收为己用,你的心思如何瞒得了我?”宁妃的声音低了些,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母妃不要生气,儿臣知错了。”冀清阳端正地跪着,既然宁妃都知道了,砌词狡辩就是最愚蠢的做法。虽然宁妃对他一直淡淡的,但是多次在他犯错之时及时地给予当头一棒,这才会有今日的他。 宁妃见他认错,心中的气也消了些,盈绿见状,连忙劝道:“娘娘,三皇子好不容易才来凝萃宫,您如此疾言厉色,万一把他给吓着了,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宁妃瞪了她一眼:“每次这个时候你都来说好话,这孩子如此不长进也有你的原因。” 盈绿急忙说道:“娘娘这话可是误解奴婢了。再说了,三皇子如今是咱大冀朝的栋梁之才,怎么却被娘娘说成不长进?” 冀清阳抓紧时机说道:“母妃,儿臣真的知错了,您就原谅儿臣这次吧。” 宁妃叹道:“我原谅不原谅有什么打紧,只是这件事情若是被捅到了皇上那儿,母妃也是回天乏力啊。” “母妃放心,这件事不会到父皇那儿的。” 听到他的话,宁妃苦笑着摇摇头:“你就如此肯定?” 冀清阳点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已经不能说话了。” 宁妃道:“那你认为我是如何知晓的?” “这......”冀清阳一下子慌了神。是啊,若真的固若铁桶,宁妃是怎么知道的。宁妃可以知道,那么其他人同样可以知道。 这问题究竟出现在何处? 冀清阳凝神苦思,桥东镇的那个小店所有人员都被灭口,常霖对他忠心不二,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是有活口? 见他不说话,宁妃向着盈绿说道:“跪了这么久,想必膝盖也酸疼了。把三皇子扶起来吧。” 盈绿就盼着呢,赶紧笑吟吟地上前:“三皇子请起来吧,奴婢去给您泡杯清肺润喉的茶来。” “多谢盈绿姑姑。” “三皇子客气了,您稍坐片刻。” 宁妃点头示意了一下,盈绿便出去了。 “母妃,可否告知您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冀清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妃道:“我如何得知,你就不要问了。我只同你说,将劫回来的东西全部烧掉,一丝痕迹也不要留。” 冀清阳诧异道:“母妃一向节俭,怎么会让儿臣将那些赈灾粮草全部烧掉?儿臣想着,要不就换个箱子重新发往晋城,说不准还会给儿臣记上一功。” 宁妃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望着冀清阳,把他看得心中发毛。 “母妃,您为何如此看着儿臣?” 又叹了一口气:“清阳,你觉得母妃如何?” “啊?母妃何出此言?” “没什么,母妃就想知道在你心中,母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不明白宁妃为何有此一问,冀清阳还是说道:“母妃聪慧温柔......” “既然聪慧,为何会教出你这个愚钝的儿子?” 冷不丁被嫌弃得如此明显,冀清阳实在尴尬,好在盈绿不在,否则今后还有何面目来凝萃宫。 宁妃知他心中所想,也不想继续卖关子了:“你将那些物资打劫回来,为何就不检查一下里面究竟是什么?” 这句话让冀清阳心中又是一惊,他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难道......” “不是难道,实话告诉你,你劫回来的箱子里全部是空的。”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冀清阳如坠冰窟。他自问无论是能力还是智谋都是皇子中的佼佼者,却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现在知道了吧,你不仅劫回来了空箱子,还平白给了对手一个把柄。如果华疏赈灾回来追究,一纸奏折就可以让你翻不了身。” “还请母妃指点。”冀清阳又重新跪下。他此时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补救。 “回府之后,将劫回来的东西全部销毁,另外参与的人短期内也不要露面。”宁妃缓缓说道。 “是,母妃。”冀清阳的脑中有了一个念头。 宁妃见他的眼神异常冰冷,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不要露面,不是让你下杀手。你听明白了吗?” 知子莫若母,冀清阳本以为这么多年宁妃对他不咸不淡,却终究还是她最了解他。 “是,母妃。儿臣知道了。儿臣一定听母妃的话,不会再出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冀清阳的心中百感交集。 “好了,起来吧。省得盈绿又说我苛责你。”宁妃伸手扶起了冀清阳,此时盈绿也端着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进来。 一杯热茶下肚,心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65章 掌嘴 正坐着,门外悦儿通报道:“娘娘,四公主到。” 宁妃刚一抬头,冀清歌已经到了面前。她面带汗珠,看来是跑着来的。 “儿臣参见母妃。”冀清歌略微福了福身子,不待宁妃说话已经站了起来,坐在了冀清阳的身旁。 “三哥也在,这么巧。” “和你说了多少次,要有公主的样子。”宁妃见冀清歌仍大大咧咧的,不禁又摇起了头。 “母妃,儿臣在别处都已经很规矩了,好不容易到了母妃这里,若还是循规蹈矩、唯唯诺诺,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冀清歌嘟起了嘴,一脸委屈。 “唯唯诺诺?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 冀清歌狐疑地望望冀清阳:“三哥,你是不是又告我的状了?” 冀清阳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因而并不愿意搭理冀清歌,因而淡淡地答了个“没有。” 听他否认,冀清歌便又恢复了活跃:“母妃是诓我呢。您放心,女儿不会给您惹出祸的。” 宁妃很明显不相信她,只是让盈绿上了一杯茶给冀清歌端过去。 “你既是公主,就要有公主的风姿。你瞧瞧六公主,往在一站,自带华贵。” 冀清歌撇嘴低声说道:“我若是嫡公主,自然也自带华贵。” 盈绿急忙岔开话题:“四公主,您尝尝今日的茶,有没有什么特别。” 冀清歌方意识到刚才失言,想说些什么挽回,又见宁妃蹙眉,瘪了瘪嘴,又咽了下去。 宁妃淡淡地问道:“所以,你还是怪母妃,不能给你一个嫡公主的身份?” 冀清阳瞪了冀清歌一眼,说道:“母妃,清歌不是这个意思......” 话未说完,宁妃已向他摆手:“清阳,你不要说话,她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索性说清楚,也让她断了念想。” 冀清歌想到这么多年屈居忍下的委屈,顿时眼睛红了。也罢,那就干脆说清楚。 “母妃,儿臣并不是要怪什么。儿臣知道人各有命,只是儿臣不服气,凭什么冀清之是众星捧月,而我却黯淡无光。” 宁妃望着她万般委屈的眼睛,便知她积怨已久。 “你既知道人各有命,便应该知道嫡庶之别。皇后母仪天下,清之是嫡公主,众星捧月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说你黯淡无光,那你可知为何黯淡无光?难道就因为本宫给了你一个庶出的身份?” “儿臣不敢。” “你说不敢,你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你。你是我生的,我怎会不了解你?” 宁妃冷哼一声:“清之为嫡公主,却自小明辨是非,从不以嫡公主的身份作威作福。而你,在宫内温柔乖巧,在外面呢,却仗势欺人。我说的你承不承认?” 宁妃平静的话落在冀清歌的心上一阵一阵的,让她欲辩不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以为所作所为并不为人所知,却被当众狠狠地揭了出来。 她的心中燃起了怒火,烧着她的心。 疼! 恨! “撇开嫡出庶出的身份,你,远远不如清之。” 被宁妃这么一锤定音,冀清歌感受到了重重的羞辱:“母妃,你这么说不公平,不公平!” 宁妃倒来了兴趣:“哦?不公平?好,你说,哪儿不公平?” 冀清歌站起身,却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方说了一句:“若我有冀清之的嫡出身份,我必定会和她一般。” “说过来讲过去,清歌,你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清歌,你别再无理取闹了。”冀清阳劝道,拉了拉她的衣服。却没想到这一拉像是给了冀清歌勇气:“三哥,难道你心中就没有怨气吗?你本是皇子中最有才能的,可是在这宫中却屈居二哥和五弟之下。” “你住口!”冀清阳见她扯到自己身上,又想到抢劫赈灾物资那等丢人之事,仿佛又被羞辱了一次,用力拉着冀清歌坐下。 “我为什么要住口?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冀清歌却越说越来劲:“若不是母妃不争不抢,我们何至于此?皇后娘娘是中宫,母仪天下,这我们不谈。可是同样育有皇子和公主,为何地位远远不及和妃娘娘?和妃娘娘宠冠后宫,所以五弟才会被父皇如此看重。若我们有个得宠的母妃,早就不是这般不受待见的光景了。” “四公主,你不可以如此说娘娘。”盈绿眼见冀清歌越说越过分,而宁妃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赶紧拦了下来,却不料被冀清歌骂了回去:“你一个小小婢女,本公主在说话,何来你插嘴的余地?” 盈绿从未见过冀清歌如此模样,当下也愣住了,静静地退下了。 “还有吗?你接着说。”宁妃呷了一口茶,淡淡地瞥了冀清歌一眼。 “还没说完。若说不及和妃娘娘,儿臣也能理解,毕竟她美貌出众。可是母妃,这么多年,连静妃、明妃、淑妃都后来居上了,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三哥和儿臣考虑吧?您如此不争不抢,这是不负责任!”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冀清阳怒道,他用眼神告诫冀清歌不要再说了。冀清歌被他一吓,再一瞧宁妃那探究的眼神,不由得心虚了起来。 “母妃......” 宁妃问道:“说完了?” 冀清歌点头,心更虚了。 “盈绿。”宁妃喊道。 盈绿连忙答道:“娘娘,奴婢在。” “掌嘴。” 轻轻的两个字,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娘娘,这......”盈绿有些为难,迟迟不敢动手。 “难道要本宫亲自动手吗?”宁妃转头看了她一眼。 “母妃,您、您要打儿臣?” 宁妃轻哼了一声:“如果这样了还不教训你,本宫那才是不负责任。” “盈绿,还不动手?” 盈绿点头,走上前去,给了冀清歌一巴掌:“四公主,得罪了。”说完便又退到了宁妃的身后。 冀清歌的脸火辣辣的,这十几年来,纵然不受宠,也从未被一个奴婢掌掴过,当下眼泪便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宁妃走到冀清歌的面前,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冀清歌,你以为这后宫之中,靠着争宠就能活得好吗?你太幼稚了!如你所见,后宫这么多的嫔妃,却为什么只有三人诞有皇嗣?” 章节目录 第66章 谁家的女子 宁妃站起身,理了理裙带,又接着说道: “皇后母仪天下,地位尊贵无比,却为何皇长子不是她所出?和妃受宠,却为什么所生的大皇子早幺?” “你若真的有心,便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而我若真的如你所愿、当年拼尽全力去赢得圣心,你是准备牺牲你哥哥让你得到如今清之的地位,还是牺牲你来让你哥哥得到清辉的位置?再或者,你们都成为我争宠路上的牺牲品?” “看事情从来只看表面却不探究这其中的内里,就算给你荣宠,怕也是不能长久的。好了,你们还会认为我如今的不争不抢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吗?” 这一席话被宁妃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冀清歌和冀清阳的心都如坠冰窟。 冀清阳率先跪下:“母妃,您不要怪清歌,她还小,已经知道错了。” 冀清歌也赶紧跪下:“请母妃恕罪。是儿臣愚昧,儿臣只想着表面的风光,却没有想过要付出的代价。” 宁妃叹了口气:“这世上哪一样东西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这宫中的孩子,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若能平安,便已经是一世福气了。” “是,儿臣知道了。”冀清阳和冀清歌同时答道。 宁妃抬手:“好了,若无其他事,就退下吧。” “母妃,儿臣同三哥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就让我们多陪陪您吧。”冀清歌不愿意就此离去,似乎还有心事。 “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见宁妃扶着额头,脸上有着倦怠之意,冀清阳拉着冀清歌便退下了。 “娘娘,您怎么这么快就让他们离开了?这么多年来,三皇子和四公主每月就来这么几次,每一次也就这么一小会儿,怎么不让他们多陪陪您?” 盈绿不忍心宁妃每日在寂寥中度日,因而劝解道。 宁妃摇摇头:“盈绿,你瞧着这两个孩子,真的像本宫吗?这么多年了,每一次都告诫他们要安分守己,可他们仍是心有不甘、沉不住气。” 盈绿道:“娘娘,他们还小,您还要多调教调教他们。” “不小了,清阳已经十八岁了,清歌都要十六岁了,也都到了能许婚的年纪了。” “这倒也是。”盈绿笑道,“这眼看着中秋夜宴要到了,京城里的名门贵女、王公子弟想必会尽数到宫中饮宴,到时候娘娘给他们各自留心着。” 留心着什么,盈绿没有说。无外乎是给冀清阳和冀清歌觅得良配。 “盈绿啊,你也知道本宫在后宫的地位低微,即使他们在我名下,却也做不得主。”宁妃自嘲道。 “娘娘,您怎么又这么说了?若不是您与世无争,三皇子和四公主又怎会平安长大?有得必有失。” “你是了解本宫的。不过,若是本宫做主,你也知道定会挑些家世一般的,可如若那般,便与他们的意思相悖了。倒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总会有人如愿,不是吗?” 盈绿笑道:“娘娘通透,奴婢自愧不如。” “你哪里是自愧不如?你早已经看透了,不说而已。” 盈绿捂着嘴笑,又忽然停下了,似乎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直说,我们之间不用如此。”看出了盈绿的为难,宁妃便说道。 盈绿道:“娘娘,奴婢只是觉得三皇子近日与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 “哦?你倒说说看。” 盈绿略一沉思:“奴婢感觉,三皇子似乎想扩大自己在宫中的影响,或者说,他想让皇上意识到他的存在了。” “意识到他的存在?”宁妃重复着,尽力回忆着近日所发生的的事情。 “是啊娘娘。”盈绿忽然压低声音道:“娘娘可记得前几日信妃娘娘的小公主?” “自然记得,小公主刚生下来就没了,实在可惜。”宁妃的眼中忽然哀伤起来,并未意识到这与盈绿所说的事情有何关联。 “那娘娘可曾记得三皇子的那首诗。” “那首诗?” 盈绿接着说道:“皇上令所有皇子为小公主的离去赋诗一首以表哀思,若是按照以往,三皇子必定韬光养晦,而他此次却赋了一首极为新奇的诗。既寄托了哀思,又宽慰了皇上和信妃娘娘。” 经她提醒,宁妃这才想起来。 “君王昨日降金龙,化做嫦娥下九重。料是人间留不住,翻身跳入水晶宫。”宁妃低声念着,眼睛一亮,也不禁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感受到了。” 又一联想到他对华疏动手的事,宁妃的眼中又有了深深的担忧。 盈绿道:“娘娘,您也不用过于忧心。三皇子已经成人,未来的路怎么走,他已经可以自己决定了。娘娘已经护他周全十八年了,接下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宁妃望着盈绿,望见她眸子里的真诚,她知道盈绿说的是对的,且事事以她为先。末了,方点点头,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盈绿,你觉得清阳,有没有问鼎东宫之心?”宁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想从盈绿口中得知她的看法。 “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娘娘?” 盈绿的话让宁妃心中更确定了。她从未想过在后宫中争权夺利,而冀清阳却按捺不住了。今日虽已经暂时压制下去了,难保以后不再生此心。 权力、地位这些欲望,只要一旦升起,若不得到满足,只会将火燃得越来越旺。 “娘娘,三皇子可能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盈绿的话又让宁妃一惊。 “你如何知道?” 盈绿一笑:“娘娘您还不相信奴婢的本事吗?知道这些事情并不难。” 宁妃笑道:“你瞧本宫这问题问的。说吧,谁家的女子?” “华府大小姐,华容。” 宁妃一怔:“可是,清阳才刚对付华家。” “娘娘,您能想明白的。”盈绿没有正面回答宁妃的问题,她知道宁妃一定懂。 果然,宁妃点点头。 “他当真喜欢那华家小姐?” “喜欢不喜欢奴婢不清楚。只是无意间听到三公主向六公主提起过他们宫外饮宴一事,三皇子很是欣赏华小姐的文才。据说那首诗,也是华小姐所作。” “当真?” “当真!关于饮宴中的对联一事,宫中都传遍了,因而娘娘平时喜静,奴婢才未提及。” 宁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宫中也知道那首诗出自华小姐之手?” “不,宫人只知道是三皇子所作。” 原来如此。 “盈绿,本宫乏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是,娘娘。” 章节目录 第67章 灾民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晋城府了,华容的心已经开始不平静了。 望着窗外大雨过后的泥泞,看着那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目光呆滞的粗布麻衣,华容的喉咙像是被堵着一般,引得眼睛也忍不住湿了。 “爹爹,您瞧这些人,好可怜。” 除了可怜,华容想不到别的词去形容他们。她从未真实地看见过灾民,如今他们就真实地在自己面前,很是于心不忍。 他们衣着褴褛,拖家带口,捧着那不完整的碗。碗中不外乎就是些野菜熬成的稀粥和半块面饼子。他们互相推让着,谁都不愿意吃,却又都忍不住瞟向那个碗。 “你吃些吧,再不吃你会受不了的。”男人们将碗递给身旁的女人们,而女人们尽管嘴唇都已经干裂,却仍推搡着,最后还是喂到了怀中的孩子口中。 望着自己光鲜的衣着,华容觉得是如此不和谐,甚至有些刺眼。 “晋城的大水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是可怜灾民了。”华疏心中也想过此次赈灾会很严重,却没想到会严重到如此程度。晋城方圆百里都是灾区,房屋倒塌,灾民流离失所。 “是马车,有马车来了。”不知道是谁先看到马车,其他人都放下一切蜂拥而上,纷纷围住了马车。马车一时间难以前行。 “求求你们,给我点吃的吧。求求你们了。”灾民扒住马车就不撒手,在他们看来这是他们活着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东篱见状,赶紧上前试图驱散灾民,旁边的仆婢也都过去帮忙,无奈灾民太多,马车在灾民的摇晃中险些失去平衡,华容紧紧地扒住车窗,她怕摔下去。 “老爷,您小心些,灾民太多,有些控制不住。”叶东篱向着华疏喊道,道路泥泞,又有灾民阻碍,现在不是向着前行了,而是护住马车不倒。 但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华容一脸焦急,既然走不了那就停下来吧。因而向华疏建议道:“爹爹,我们下车吧,将我们车上带的干粮都给他们。” 华疏想了想,便点头了,吩咐叶东篱照办。 见马车都停下了,灾民们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杜若、繁霜先行下车,过来搀扶华容。 “叶管家,为什么现在停车?这里这么脏。” 一听这声音,华容就知道是何柔柔,心中暗道:“你终于活过来了。” 自出京城,何柔柔就染上了风寒,不与他们同吃同住,身边仅有贴身侍女梅子照顾。加上心情欠佳,便少言寡语了些,一副看淡世事的模样。而今声音听着中气十足,华容便知道她已然痊愈了。 “回表小姐,这儿灾民太多,老爷让停车,将干粮都分给他们。”叶东篱边解释边指挥着手下的人。 “把干粮给他们?那我们吃什么?” 何柔柔秀眉一蹙,很不情愿地给来往搬运的小厮让位置,一不小心没站稳,脚下的泥土一下子溅到了她洁白的裙子上,顿时心情更差了,脸拉得更长了。 “你怎么做事的?本小姐的裙子都脏了,你眼睛是瞎了吗?”这些泥点子一下子引燃了何柔柔,她越看身旁低眉顺眼的梅子越生气,不住地掐着她。 梅子一脸吃痛却不敢辩白,只能不住地喊着:“小姐,奴婢知错了。” “这儿是灾区,不是京城。我们来是赈灾,不是秋游。表小姐,您是否有些没拎清状况?”华容毫不客气地白了何柔柔一眼。当初华疏同她说的时候,她以为何柔柔怎么都会顾着家门收敛一些,却没想到还是那副德行。 倒还不如前几日那病恹恹的模样,最少看着还温婉些。 “你怎么样?”华容又问向梅子,已然看到了她那被掐红的胳膊。 梅子显然没想到华容会来关心她,想到小姐与华容势同水火,立刻慌了,连忙搪塞道:“谢大小姐关心,奴婢没事,是奴婢自己不好,没有做好本分。” 瞧她那一脸害怕的样子,华容不想再问了。万一问多了再出现“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可就不是她所愿了。 “没事就好。你们家小姐大病初愈,你多照看着些。”扔下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虽说她现在对何柔柔倒没有什么偏见了,毕竟该报的仇都报过了。只是如今一见她那嫌弃的眼神,她就很不待见。 眼不见为净吧。 何柔柔却有些怵华容,一来是被她初入府的下马威给震慑到了,二来此行前何思纤特地交代过,来晋城是赈灾,为祖父亏空的事情做些弥补,切不可与华容发生冲突。 因而咽下了本要说的话,反而说道:“大小姐说得对,是我不好。” 华容很是讶异何柔柔的反应,但是既然她见好就收,自己自然也不会去招惹是非。 华疏走过来,见到何柔柔一脸温顺,也有些奇怪。但是终究是好事,便问了句:“柔柔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何柔柔立刻做乖巧样:“姑父,柔柔没事了。谢谢姑父关心。” “没事就好。”华疏点头,又向着叶东篱说道:“将干粮尽数发下,一点都不要留。民生疾苦,这次的差事一定要做好。” 叶东篱道:“是,老爷。”又向着灾民大声喊道: “大家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这是我们的华大人,奉皇上的旨意前来晋城赈灾。赈灾物资已经到了晋城府衙,下午就会发放到大家手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灾民一听是来赈灾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色,纷纷大呼“皇上万岁”“多谢大人”,眼中含泪,这种劫后余生弥足珍贵。 “尹妈妈。”听到华容唤道,尹妈妈连忙答道:“奴婢在。” “你经验足,心思又缜密,帮着点叶管家。”华容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一笑落入尹妈妈的眼中,让她立刻激动起来。大小姐这是原谅自己了,连忙清亮地“哎”了一声,去帮叶东篱了。 “姐姐。”耳边一个怯怯的声音,华容一愣,这是在喊她吗? 低头一看,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红着脸望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很明显是哭过,但是又故作坚强,一下子触动了华容。 章节目录 第68章 请求 望着少年脏兮兮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又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有什么事吗?” 少年低下头,手攥得紧紧的,脸憋得通红,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华容握住他的手,这才发觉少年的手很冷。少年显然也没想到她会握住自己的手,一时惊慌,赶紧抽回来,口中不住地说着“脏、脏”。 杜若见状,赶紧从叶东篱处拿了些糕点过来递给少年:“你是不是饿了?拿去吧。” 少年握着手中的糕点,眼泪流了下来。 “你别哭,赶紧吃了吧。天这么冷,你穿得这么少,小心别着凉了。”华容劝慰道。再一摸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不禁皱了皱眉。 华疏瞧见华容这边的动静,见她如此温言对待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小过着优渥生活的她能够如此纡尊降贵。看来这次带她来是对了,不由得点了点头。 “小姐,我们也过去帮灾民做些事吧。”梅子见何柔柔若有所思地看着,便建议道。 “这还用你说?本小姐正有此意。”何柔柔白了梅子一眼,理了理衣服,扶了扶头上的钗环,在梅子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 “小姐,他可能冷。”繁霜也注意到了少年衣服的颜色偏深了,明白衣服湿透了。 “这样吧,杜若,你去找找叶管家,看他是否能捐出一身衣服,给这孩子换上。再这么穿下去,怕是下午就要生病了。这地方才经过大水,得了风寒怕也不能很快痊愈。” 杜若“哎”了一声,便要向叶东篱那边去。 “大小姐。”正在此时,何柔柔迈着小步过来了。 华容转头:“表小姐有什么事?” 何柔柔笑道:“大小姐不要这么称呼我了,挺生分的,叫我柔柔吧。” 柔柔? 华容身上的疙瘩都起了,实在难以叫出口。可是再一想,何柔柔在出嫁之前始终要住在华府,若是一直“表小姐”这么叫,一是生分,而来可能会让人觉得这是在嘲弄。 既然何柔柔表现出大方得体,自己自然不能落后,因而莞尔一笑:“我原也想着这么叫太见外了,可是又怕忽然改口唐突了。既然如此,自今日起,我就称呼你为柔柔,你也别叫我大小姐了,叫我容儿吧。” 何柔柔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料华容直接就应下了。没得到心中的预期,虽是一件好事,却总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小姐?”梅子见何柔柔有些失神,赶紧提醒了她。 “啊?”何柔柔反应了过来,赶紧说道:“那我去找叶管家借件衣服吧,赶紧给这孩子换上。”说着用指尖触了触少年的衣服,也眉头一皱:“真是可怜这孩子了。” 说罢,在梅子的搀扶下去找叶东篱了。 “小姐,她今日是转性了吗?”杜若对何柔柔忽然而来的转变有些不适应,不禁出言问道。 “转性了还不好?” “那自然是好。” 见少年仍然不吃手中的糕点,只是望着她,华容又问道:“怎么了?那个姐姐已经去给你拿衣服了,很快就不冷了啊。” 少年忽然跪下,给华容磕了一个头,这下把她们三人都吓到了,赶紧七手八脚把少年拽起来。 “你有事就说,别跪啊,地下多凉啊。”华容责怪道,将少年又往旁边稍微干一点的地方拉过去了。 少年用湿哒哒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定定地望着华容:“姐姐,我知道您是善良的人,我有一个请求,您可以送我一件衣服吗?” 繁霜轻声说道:“我们小姐已经去给你找衣服了,一会就来了。” 少年瘪瘪嘴,摇头:“不是,姐姐,我想要一件女子的衣服,您能给我一件吗?” 华容这奇了:“为何要女子的衣服?” 少年忍不住了,刚开始是呜咽,后来还是小声哭出来了。这一哭把华容给急死了,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这样不说,我怎么帮你?” “我姐姐死了,我想让她干干净净地走,可是我没有钱,买不起一件衣服给她......”少年的眼睛不自觉往身后的不远处望去,那儿一个女子,她头发凌乱,因而看不出模样。衣衫褴褛,却看得出很是瘦弱。她歪着身子靠在一处凉亭旁,那凉亭的柱子上锈迹斑斑,旁边长者些有些发黄的草。 华容、杜若、繁霜互相看了一眼,心情都沉重起来。原来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她是你姐姐?”杜若指着那个女子问少年,少年的头重重地点着。 “小姐......”杜若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什么。 “繁霜,把我的衣服拿一件给他吧。” 繁霜擦擦眼睛,点头“嗯”了一声,边向着马车跑去。 “挑一件最漂亮的来。”华容向着她的背影喊道,垂头叹气间碰上少年早已朦胧的眼睛。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少年又跪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打出去,却没想到这个漂亮姐姐竟然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他不知道如何做能感激她的恩德,只能不住地磕头。 华容扶起他,说道:“小弟弟,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轻易跪呢?” 少年道:“姐姐赠我衣服,这是大恩,一定要谢。” “一件衣服而已。” “不,这是我姐姐临终前的心愿。它并不仅仅是一件衣服。”少年坚定的眼神让人动容。 华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一个好弟弟。” “可是,她还是离开我了。” “你姐姐是离开你了,但是你要替她好好活着。”华容的语气同样很坚定,她有些同情这个孩子,想必这个世界再没有他的其他亲人了。 说话间繁霜已经捧了衣服过来,一瞧少年的手很脏,想着若是把衣服给了少年,难免又会弄脏,正为难着,华容看出了她的心思,因而说道:“小弟弟,姐姐等会要到晋城府,你跟着我们一起吧。把你姐姐带上,我们帮她梳洗干净,再换上这件衣服,让她入土为安,你意下如何?” 少年惊得说不出话,一脸难以置信。 “那、如果你不愿意,那衣服给你,你按你的意思来吧。”华容怕少年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又改口。 章节目录 第69章 喜欢你 “不不,姐姐您误会了,我是没想到.....”少年赶紧说道,他是真的没想到华容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建议。如果真的如华容所说,那么姐姐是真的可以安息了。 “出了什么事?”华疏见华容等人情绪都有些不对,因而走过来问道。 “爹爹,这个小弟弟的姐姐去世了。他想让我们送他见衣服给他姐姐换上,好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 说着华容手一指,华疏也看到了远处那个瘦小的女子。 “容儿,那就让杜若她们给他一件吧。等回府了,再赏她们几套。”华疏见到这么多灾民的处境本就不忍心,因而也愿意成全这个少年。 繁霜连忙说道:“老爷,小姐拿了自己的衣服给这孩子。您瞧。” 华疏这才意识到繁霜手中的衣服,他认得那是华容进府第一天穿的裙衫。 “容儿啊,好孩子。” “这是容儿应当做的。这场大水让灾民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容儿是爹爹的女儿,自然也要在赈灾这件事上出力。况且,这孩子至情至性,容儿实在是不忍心。” 华疏点头,拍了拍华容的肩膀。 “爹爹,容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华容望了一眼少年说道。 “你说。” “容儿想带着这个孩子同他姐姐去晋城,找人给她姐姐梳洗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再入土为安。不知爹爹能不能同意?” 带着一个死人上路,总归有些晦气,这件事总归要让华疏点头。 华疏只是略微皱了皱眉,仍是同意了。 他这一点头,让华容她们和少年全都喜出望外。 “谢谢爹爹。” “谢谢大人。” “这孩子,你是在做好事,爹爹都没你想得周全。等会让叶管家单独安排一辆马车,让这孩子和他姐姐乘坐。”华疏想了想,又说道:“等见了晋城知府,再好好安排赈灾的事。” “是。” “柔柔呢?”华疏望了望四周,没见到何柔柔,很是奇怪。难道风寒还没有痊愈,回车里休息了? “呶,在那边呢。” 顺着华容的手指,华疏看到了何柔柔正同叶东篱一起。 “她去那儿干什么?”华疏疑道。 “去帮忙。”华容笑道。 对于何柔柔积极要求进步的表现,华容还是要给予肯定的。 “这孩子经此一事,也变了不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华疏喃喃道。不过一想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分析何柔柔的改变了。 而此时何柔柔正站在叶东篱的身后,看着他。 叶东篱身材挺拔,眉目俊逸,而在抢劫一事上更是表现出了敏锐的预见性和洞察力。何柔柔心中不由得增添了些许好感。以前心中只是觉得那个人好,如今望着叶东篱,觉得也是不相上下。 叶东篱正忙于分发干粮给灾民,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好不容易干完了活,叶东篱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准备向华疏交差,转身差点撞上了正一脸幽怨望着他的何柔柔,顿时脊背发凉。结结巴巴地说道:“表、表小姐,您怎么在这?” 何柔柔绞着手中的手绢,低下了头,幽幽地说了句:“怎么?我不能在这吗?” “没有,小的不是那个意思。那,表小姐您接着在这,小的要先去找老爷复命了。” “东篱!”何柔柔见他要走,一下子急了,赶紧拉住他。 叶东篱见她拉住了自己的衣服,赶紧抽了回来,脸涨得通红:“表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这不是华府,大庭广众之下,您、您自重!” 瞧着叶东篱那窘迫的样子,何柔柔倒是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她气得跺脚:“东篱,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叶东篱立刻对她作揖恳求道:“表小姐,您别这么叫小的,您把小的姓加上去,您叫我叶东篱吧,叫小叶也行,千万别那么称呼小的。小的,小的不习惯啊表小姐。” 何柔柔走近他,压低声音道:“东篱,你明知道人家.......人家......” 一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叶东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赶紧站直了身体:“表、表、表小姐,小的、小的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您有话就直说,只要小的能办到的,绝对不推脱。” 何柔柔用余光瞥了瞥四周,低声说道:“东篱,你为什么如此、如此不近人情?为什么刻意同我拉开距离?” “没有没有,表小姐您误会了。您是主,小的是仆,小的是对您保持尊重,不是距离。对,是敬意,一种由内自外的敬意。” “我不要敬意,你知道的,人家、人家一直、一直欣赏你。”何柔柔的脸红了,声音也愈发温柔了。 “欣、欣赏我?”叶东篱用手指着自己反问道。 面前的何柔柔含羞带臊地点点头。 “小的必定会一如既往做好差事,对得起老爷和表小姐的信任。”叶东篱退后一步,挺直腰杆大声表了决心。 一听他声音陡然太高,何柔柔吓了一跳,认为叶东篱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因而嗔怪道:“东篱,你这么大声音做什么?人家、人家是说喜欢你。” “啊?什么?”叶东篱此时像被更大的雷劈了一般,脊背更凉了。 “人家,人家说喜欢你。”何柔柔又说了一遍,眼神中的柔情像水一般。 “不不不,表小姐,您别说笑。这种玩笑不好开。您还是继续喜欢苏公子,苏公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小的不行,不行。” 何柔柔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你、你说什么?谁说,谁说我喜欢苏易南?” 叶东篱一脸无辜:“这,这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吗?” “叶东篱,你敢造谣中伤本小姐,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何柔柔没想到叶东篱如此直白,竟全然不顾自己女儿家的面子,便也放了狠话。 “那个、表小姐,小的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陪您了。”想来何柔柔也不会将此事公诸与众,叶东篱想着还是走为上计。 “哎,你等下。”生气归生气,事情还要做的:“我找你有事。” 叶东篱停下来了:“表小姐找小的有何事?” “给我一件你的衣服。”何柔柔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不能给 “衣服?”叶东篱的眼睛睁得提溜圆,立刻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一次,头摇得飞快:“不行,表小姐您不要害我,当时就因为您在我的衣服上留了、留了痕迹,被大小姐看出来了,小的都说不清楚了。不能,不能给。” “什么痕迹,你瞎说什么?”何柔柔怒目圆睁,但是闪躲的眼神让心虚一览无遗。 叶东篱倒也不怕和她明说:“您忘了,小的可不敢忘,大小姐刚回来那日,您被关在了柴房。当时小的只觉得您可能是体力不支,这才扶了您一把,没想到您将胭脂蹭到了小的衣服上。” 再想想当时的窘迫,叶东篱不禁摇摇头,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与华容有什么关系?怎么被她看出来了?”何柔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连忙问道。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提了。”叶东篱摆摆手,不愿意再纠结在这个于事无补的问题上。 “不行,你必须要说,不然我不放你走。”何柔柔一定要问清楚,不然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自己的把柄。 大庭广众之下叶东篱怕说不清,因而退后一步,站定了方才说道:“那日小的往绛珠轩送文玩字画等,临走时被大小姐叫住了,她让小的回去换身衣服。小的心中疑惑,待仔细查看过换下来的衣服后,这才发现那个、那个唇印。” 何柔柔追问道:“你有没有提到过我?” 叶东篱忽然想到了华容临行前的那个若有所思的笑容,这才意识到当时失言了,不禁心中叹息。 “说话啊你。”何柔柔见他越不说话,心中就越急。她当时本是想借叶东篱离开柴房,却不料他根本不接招。而今又牵扯到了华容,这可怎么办? “您放心,没有提到您。”叶东篱答道。反正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柔柔,衣服拿到了吗?”华容见何柔柔同叶东篱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方便上前,因而在远处喊道。 何柔柔一听华容的声音,手中的帕子差点吓掉了,连忙答道:“马上好,等着我。” 叶东篱诧异道:“你们?” “什么你们我们,赶紧拿件衣服过来。” “拿衣服做什么?”虽然刚才华容的声音打消了叶东篱的部分一缕,但是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觉得要问一下。 何柔柔没好气的答道:“那边有个脏小孩,衣服湿透了,华容要一件男子的衣服给他换上。” “大小姐真是心善,我这就去。”话音刚落,叶东篱就大步走向马车,迅速从里面找出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亲自递了过去。 何柔柔见他麻利的动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生气。 梅子见状,远远地望着,不敢上前来。何柔柔的余光瞥见她那踌躇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梅子心内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小姐让我走得远远的,不要妨碍您和叶管家说话。” “你学会顶嘴了是吗?现在叶管家在吗?” “不在。”梅子的声音更低了。 “不在你还不过来扶本小姐过去?这地上这么多积水泥巴,你是想摔坏本小姐吗?” 梅子一听,赶紧跑过来,却由于跑得太快,又将何柔柔的裙角溅上了泥巴,惹得她又怒目圆睁,狠狠地在梅子的胳膊上拧了一下。梅子吃痛,却不敢表现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望着远处杜若、繁霜同华容一起时绽开的笑容,心中一阵阵羡慕。 “多谢你,叶管家。”华容接过衣服,向叶东篱表示了感谢。 “大小姐客气了。”叶东篱恭敬地答道。又望了望少年,说道:“来,我带你去洗洗吧。” 待少年回来时,脸和手已经洗干净了。虽然头发凌乱得很,但是最起码像点样了,华容想了想,把衣服还给了叶东篱,请他帮少年换上。 “叶管家,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华容看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灾民,他们虽然衣衫仍然破旧,脸上却都有了红润之色,心也放下了。 “回大小姐,车上的干粮都已经分发下去了。另外我们所带的棉被等也给了他们,目前是没什么问题了。如果大小姐能经得起舟车劳顿,我们可以出发往晋城府去了。那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华容点头,又向着华疏道:“爹爹,咱们启程吧?想来那边物资都到位了,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华疏看了四周一眼,点点头。 灾民见他们上了马车要走,纷纷站起身,眼中透着焦急和忧虑,口中纷纷喊着“大人”,华疏从窗内探出头说道:“大家请放心,皇上关心这次灾情,已经备下了充足的赈灾物资,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你们重建家园的。” 叶东篱也说道:“华大人现在前往晋城府主持赈灾的事情,请大家让开。” 一听是去晋城赈灾,灾民们的脸上又尽是欢喜,纷纷叩拜。 一个时辰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小姐,您在想什么?”繁霜见华容愁眉紧锁、闷闷不乐,因而问道。 “繁霜,那个孩子安顿好了吗?”华容忧心少年,不时探头往后望望。 “小姐放心,尹妈妈已经将他和姐姐安顿在后面的马车上了。”伸手一指,华容看到了被风吹起的窗帘下少年的脸庞,幽幽地叹了口气。 “年纪这么小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真是可怜。” “这次遇到了小姐,就不可怜了。”杜若笑道,边说边塞了一杯水给华容。 “他也就比扬儿和宜儿大一点,却承受了这么多。”华容喝了口水,又叹了口气。 繁霜点头:“这世上其实有很多这样的孩子,只是我们没有碰到。不过既然碰到了,能帮就帮一把。” “繁霜之言,深得我心。”华容笑了。 “尹妈妈,你怎么了?”见尹妈妈出神地望着窗外,杜若将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尹妈妈被她吓了一跳:“你这小丫头,也不怕吓到我。” 杜若笑嘻嘻地问:“尹妈妈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何家小姐同叶管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他们能有什么?”杜若疑道。 尹妈妈见她不相信,解释道:“我在旁看了一会,这何家小姐在叶管家面前那是一会娇羞,一会生气的样子,要说没什么,我可不相信。” 章节目录 第71章 八卦 杜若乐不可支:“小姐,您瞧啊,平日里总觉得尹妈妈稳重谨慎,却没想到还这么......这么......” 杜若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转眼被尹妈妈给轻拍了一下:“你这丫头,连我都取笑了,看我不教训你。” 繁霜抿着嘴笑,看着她们打闹。何柔柔去叶东篱处取衣服时,她也曾瞥了一眼。现回想起来,似乎真的像尹妈妈说的那样。 而华容,自从在绛珠轩有过一小段疑心,并没有被证实,心中就一直留有这个悬念。如今被尹妈妈一提起,八卦的心立刻就起来了。因而连忙凑过去,责怪道: “杜若,说正事的时候,别打岔。尹妈妈的观察力多强啊,多令人佩服啊。你再瞧瞧你,不仅没有鼓励尹妈妈,反而给她泼冷水,这不行啊,这完全违背了作为一个女子应有的求知精神。要改,一定要改!” 正当杜若愣在那里的时候,华容又一下将杜若挤开,自己坐到了尹妈妈的身旁,眼睛都放着光:“尹妈妈,你慢慢说,从你的角度,我们来分析分析这二人目前的关系。” 尹妈妈一见华容如此重视自己的话,当下来了精神:“小姐,奴婢跟您说,您听听是不是这么个理。照理说,这何家小姐去取衣服,直接吩咐叶管家也就是了。可是呢,那扭扭捏捏啊,那风情卖弄的啊,这哪是对个下人,分明是对情郎。” 情郎?华容嘴角扬起,尽力脑补着何柔柔那扭捏的样子。 繁霜清了清嗓子:“那个,尹妈妈,何小姐是有些羞涩,不过不至于到那卖弄风情的地步吧?您这用词,也太、太粗俗了。” 尹妈妈摆了摆手道:“你这个小丫头懂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如此扭捏作态,我那么说都是轻的。” 华容点头同意:“尹妈妈说的有些许道理,繁霜,你也先安静安静。” 被这么一说,繁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家小姐之前一向对此不感兴趣,如今怎么换了个人似的。 尹妈妈受了鼓励,又说道:“这扭捏过后,何家小姐还生气了,她那嘴嘟着,明显是撒娇的模样。小姐您说说,一个主子对奴才撒娇,哎呦,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就算她赌咒发誓,我都不相信他们俩没事。”说罢还不住地摇头。 “还有呢。”尹妈妈又说道:“拿个衣服需要多久?可是他们呢,直到小姐您喊了,何家小姐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头。小姐您说,谁能信他们俩没什么?” “不相信,是我我也不相信。尹妈妈你观察的、表述的都很到位。”华容对尹妈妈所言给予高度的口头表扬,这也算多少解了她的些许疑惑。 杜若有些受不了了,在那忍不住笑出了声:“尹妈妈,小姐让您去帮着赈灾,您还能观察得这么仔细,真是难得。” “在太师府这么多年,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进行。”说罢自己也笑了。 “尹妈妈,那你说叶管家对何柔柔可有、可有意思?”华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尹妈妈直接摇头,干脆地答道:“没有。” “为何如此肯定?”华容疑道。 尹妈妈道:“叶管家全程都对何家小姐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会对她有意思?” “那她不是很丢脸?”华容道。 尹妈妈撇撇嘴,又探口气:“怎么说呢?在华府这几日,我也问出了点东西。这何家小姐有她姑母护着,过着是嫡出小姐的日子。可是小姐来了之后,她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而这叶管家,虽然入府时间不长,但是颇为那负心人......” 余光瞥了眼华容,赶紧调整了情绪接着说道:“我是说又颇得、颇得老爷器重。她祖父家是回不去了,若要在华府中日子过得好一些,免不了要叶管家照顾些。因而纡尊降贵,也是情理之中。” “如此说来,这叶东篱也太不近人情了。怎么说何柔柔也是表小姐,且容貌也算清秀。”华容托着腮说道。 杜若不以为然:“何家小姐固然身份在那,但是她三心二意。叶管家少年得志,且玉树临风,何家小姐配不配的上他还两说。” “我们家杜若看来是喜欢叶管家了?”华容歪着头看着杜若笑道,眼中尽是调侃的意味。 杜若一下子脸红了,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小姐你误会了,奴婢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尹妈妈也跟着说道:“我说这丫头为什么不让我说呢,原来是有这个意思啊。” 繁霜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那恍然大悟的表情直接让杜若语塞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我同叶管家不过就见过几次面,怎么会有那些心思?” 繁霜弱弱地说:“可是为什么每次叶管家见到我们,都是一口一个杜若姑娘,从来没听他说过繁霜姑娘。” 杜若的脸更红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可记得呢。”繁霜故意撇撇嘴逗她。 华容被她们这一唱一和逗得直不起腰来,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了。 原来三个女人一台戏就是这种感觉。 真好。 “小姐,您别听她们瞎说,奴婢可打算一辈子陪着小姐呢。”杜若往华容身旁靠了靠,眼神坚定地表决心。 华容连忙说道:“我可不能耽误你们一辈子,我希望你们都找到心仪的人,白头到老、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她忽然停住不说话了,眼睛眨巴眨巴望着杜若,似笑非笑。 “小姐您怎么了?”杜若最受不了话说半截忽然打住的感觉,因而催促道。 华容清了清嗓子:“我忽然想到以往有男子救了女子,女子若喜欢这男子,她便说:愿以身相许来报救命之恩。而若女子不喜欢男子,她便说: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救命之恩。这次不管怎么说也是叶管家救了我们,杜若,你会选择哪一种呢?” “我会选......”刚说了几个字杜若方知道进了华容设的圈套了,羞得将头埋到了尹妈妈的怀中,耳边尽是华容、繁霜和尹妈妈的笑声。 不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叶东篱那不高不低的声音,喊着她“杜若姑娘”,嘴角不由得扬起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名门之后 女人,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有个共同的调侃对象,这时间过得就飞快。 也就在调侃杜若五六次之后,马车停下了。 “大小姐,我们到了晋城府衙了。”马车外传来了叶东篱那不高不低的声音。若是以往,华容并不觉得什么,而现在,不一样。她同繁霜和尹妈妈又笑成一团,只有杜若,脸红红的,率先下了车。 叶东篱照例伸出手去扶,被杜若一下子躲开了。这发生了什么? 正丈二摸不着头脑时,紧接着尹妈妈和繁霜也下了马车,叶东篱瞧着她们俩都在努力憋笑,虽然这并不耽误她们搀扶着华容。 待华容下了马车,下意识不自觉地打量起叶东篱来。叶东篱立刻忐忑起来,努力回忆着是否同何柔柔一起时又留在了什么蛛丝马迹。思来想去,并未有不妥。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容儿。” 正当叶东篱忐忑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喊着华容,正是何柔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叶东篱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表小姐。” 何柔柔怎会没瞧见叶东篱那避之不及的动作,当下柳眉蹙了起来,她并不看叶东篱,而是向着华容说道:“容儿,叶管家把我当做洪水猛兽了。” 华容一听,笑道:“为何这么说?” 何柔柔嘴一撇,挽着华容的胳膊努努嘴:“瞧,我一过来他就赶紧往后退,像是怕我吃了他一般。” 叶东篱听着这话酸酸的,生怕华容等人误会,连忙解释道:“回表小姐,这是小的对表小姐的敬重,还请表小姐不要误会。” “哼,本小姐才没兴趣误会。这次来是赈灾来的,叶管家,你可不要会错了意。”何柔柔扬了扬头,散落在鬓旁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会错了意?叶东篱又是一头雾水,他何时会错了意。 “容儿,柔柔,还不快过来。” 华疏远远望见几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却又听不清,而晋城知县已经率众迎接了,因而喊道。 华容连忙应了一声“来了”,同何柔柔一起小跑了过去。 杜若快步追上仍有些费解的叶东篱,正巧遇上叶东篱的眼神,因而清了清嗓子:“叶管家,可不要会错了意。” 说完便同繁霜一起追华容了,叶东篱感觉此时不是一头雾水了,简直是中了迷烟了。 待华容走近,方才发现负压门前已经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下官晋城知县李继携晋城所有官员参见华尚书。” 这一声华尚书,似乎又在提醒着华疏的职位已经从左相变成了户部尚书。 华容偷偷瞥向父亲,华疏的脸色并无异样,像是早已接受了,平静地说道:“各位都请起吧。” 领头的是一个年约四十、身穿官袍的男人,闻言方率众起身。 “这是小女华容,侄女何柔柔。”华疏一一介绍。 李继赶紧说道:“见过华小姐,何小姐。” 华容同何柔柔一起说了声:“李大人好。” “这位是我府中的管家,叶管家。本次赈灾的所有物资都是他统筹安排。”华疏又指着叶东篱。 叶东篱微微躬了下身子:“李大人好。” 李继连忙说道:“有劳叶管家了。” 叶东篱不紧不慢地说道:“晋城大水,牵动京都。我家大人心系灾民,早已安排了赈灾物资,应该上午就到了府衙。不知道李大人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都收到了,都在县衙的库房,等着大人一到就赈灾。” 华疏点头,既然物资已经到达,那就放心了。因而向着叶东篱道:“叶管家,你同李大人先进行赈灾物资的交接,一个时辰后召集所有官员,商谈赈灾的具体事宜。” “是,老爷。” 李继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华疏很反感吞吞吐吐的人,尤其是年龄比他还大的人。因而闷声说道:“李大人有话不妨直言,不必吞吞吐吐。” 李继听他语气有些不悦,连忙上前,脸上堆笑道:“下官想着大人长途奔波,定是疲累非常。不如先行歇息,待养足精神后再慢慢商谈赈灾事宜。或者先用膳,想必二位小姐也饿了。饭菜都已准备好,就在后衙。” 华疏只盼着到了晋城赶紧完成任务以向皇上交差,因而听到李继放灾民于一旁不管反而开始官场一套的溜须宴请,很是反感。 刚要发作,又听到他提起二位小姐也饿了,火气顿时小了一大半。不由得有些自责,自己只顾着戴罪立功,却忽略了华容同何柔柔,因而微微点头,望向二人。 此时华容同何柔柔的脸上却是截然相反的表情,一个不屑,一个期待。 还是先问华容:“容儿,你意下如何?” 李继笑盈盈地望着华容:“华小姐,后衙备了些晋城当地的吃食,华小姐不如尝尝看,比京都的菜肴如何?” 华容却根本不接话茬,转而说道:“多谢李大人美意。我建议还是让衙役们先去用膳,我们商议赈灾事宜。待商议结束,衙役们也填饱了肚子,有充足的精力去执行赈灾的各项举措。待到那时,各位大人再用膳,岂不正好?” 李继没想到这马屁拍错了地方,一脸尴尬,讪讪地说道:“华小姐真是心系灾民,本官自愧不如。” 这本是一句谦辞,但是华容直接顺着说了下去:“李大人谬赞了。并不是我心系灾民,而是自小爹爹言传身教。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晋城大水牵动皇上的心,也让爹爹忧心多日。这几日马不停蹄、夜不能寐就为了早日到达晋城解决灾民的衣食住行,并不是为了来品尝晋城的吃食。” 听到华容脸不红心不跳的抑扬顿挫的铿锵之语,华疏都被感动了。 刚要说话,又被华容打断了:“李大人身为晋城百姓的父母官,却对我一个小女子自愧不如,当真需要好好自省。李大人,须知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您说,是不是?” 这一席话说得李继是面红耳赤,本来是为了拍马屁,却不料被一个小姑娘说得一无是处,当下红了脸。 “华小姐说得好!真不愧是名门之后!”人群中一个男声赞道。 华容闻言,寻声望去,她要看看究竟是谁能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73章 小梨 还未看到说话之人,倒听到了李继的厉声责问:“方青,你一个衙役,怎可在这种场合妄言?” 之前的声音低了:“是小的错,请大人谅解。” 李继哼了一声,又满脸堆笑道:“下官治下不严,让华大人和大小姐见笑了。” 何柔柔此时不失时机地来了一句:“李大人的意思是说那位衙役说得不对?”不待她回答,又向华容笑道:“容儿,看来李大人不同意你说的对啊?” 李继的脸霎时红了,连忙向华容说道:“华小姐不要误会,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本小姐一向不追求深层次的意思,表面上能过得去也就行了。” 这下,何柔柔同李继都愣在了那里,尤其是李继,心中暗忖,华小姐是这是原谅他了,还是没原谅他? 而包括叶东篱在内的其他人都在低头偷笑,华疏则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女儿确实豁达,豁达得顽皮。 “好了,都不要站着了。李大人,就按容儿说的,你备下的宴席就请衙役们先吃吧,若是不够,再多准备些。你、师爷同其他官员就都与我同去商讨赈灾事宜。” 李继闻言,赶紧招呼起来:“大家都听到了吗,赶紧准备一下。” 华疏向着叶东篱说道:“叶管家,你也一起。” “是,老爷。” 华容见没有叫她,想来也是女眷不方便。可是自己又不知去哪儿,因而期待地望着华疏。 “李大人,这几日我们就住你后衙,不知是否方便?”华疏转头问向李继。 李继闻言,立刻答道:“方便,方便,客房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倒不用,干净就行了。如果方便,就请派个人将女眷都先安顿下来吧。”华疏淡淡地说道。 “是,大人。”李继一脸谄笑,向着站在身后的一个女子说道:“小梨,赶紧将小姐们带至后衙。” 女子像是等待已久了,赶紧行了个礼,忙不迭说道:“是,大人。” “容儿,柔柔,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待这边结束了,我们一起用膳。”华疏交待道。 华容连忙说道:“爹爹,带我们一起吧,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赈灾而来。这可不是托词,是发自真心的。柔柔,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何柔柔连连点头:“姑父,我们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 华疏笑道:“好孩子,我都知道。只是这些事情你们不懂。这样吧,等到开始赈灾的时候,你们再来帮忙好不好?” 既然如此,华容也不强求。更何况,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点点头,跟着小梨往后衙去了。 “尹妈妈,记得带上那个孩子。”华容想起了那个少年,转头交代尹妈妈。 尹妈妈道:“小姐放心,奴婢会带着他。” “柔柔,走吧。” 华容很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短短的半天时间就习惯了“柔柔”这个称呼。 何柔柔似乎也并不排斥,笑盈盈地挽着她一同走。二人手挽手,肩并肩,很是要好。这么一副美好的画面落在众人的眼中,感受各不相同。 杜若一脸迷惘,怔怔地看着二人的背影。繁霜推了她一下问道:“怎么还不走?” “繁霜啊,你说咱小姐是不是中邪了,她是不是忘了何柔柔是怎么害她了?瞧着亲密的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 繁霜轻轻点了下杜若的额头:“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酸溜溜的了?小姐不是说过她不记仇吗?仇都报完了,自然都翻篇了。而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可是你相信何柔柔是真心对她的吗?”杜若对此一直持有质疑的态度。自初次入府,见到何柔柔那跋扈的样子,她就一直防备着何柔柔。 繁霜反问道:“那你相信小姐是真心对她妈?” 一听这话,杜若不可思议地看着繁霜,看得她都不习惯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霜霜啊,这么多年了,姐姐我愣是没瞧出来你如此有智慧。原来你才是最聪明的人。”杜若由衷地说道。 “切,快走吧。” “好嘞。” 二人拿着包袱快步跟了上去。 华容余光打量着这个叫“小梨”的女子,她看着较为年长,白皮肤,薄嘴唇,淡施粉黛,看着很是爽利。只是,略微觉着面相有些刻薄。 或许觉得不说话有些尴尬,小梨便清了清嗓子殷勤地问候了几句,华容随意回答了几句。而何柔柔却没有答话,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压根看不上这个女子。 小梨带着华容等人在后衙绕来绕去,虽然比不上华府,却也别致清幽,不觉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后衙建的很好。”华容赞道。 小梨原在前面引路,忽听华容夸赞,立刻笑眼盈盈回道:“华小姐过奖了,不过是看得过去罢了。” “曲径通幽,有些意境,不必过谦。”华容又说道。 小梨显然很是开心:“这是妾身嫁于老爷后亲手布置的。原只不过是想着打发无趣的时光。前短时间大水损毁了一些花草,这又重新栽种的。” “妾身?你是李大人的夫人?”何柔柔皱眉道。她瞧着小梨的年纪并不比她打多少,想着或许是这府中的丫鬟,却没料是李继的夫人。 “是的何小姐。” 对于何柔柔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小梨还是目不改色地答了,虽然她并不喜欢何柔柔的语气。 “第几任夫人?”华容似乎同样很感兴趣,接着又问了一句。 这? 小梨很是诧异,京都的小姐们说话都这么不委婉吗? 虽然如此,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回小姐,妾身是老爷的第二任夫人。” 华容“哦”了一声,又问道:“那第一任夫人呢?已经去世了?” 连何柔柔都受不了了,虽然她很好奇,但是绝对不会这么好奇。她万万没想到华容却毫无顾忌地问出来了。 “小姐,别问了。”繁霜已经追上来了,正好听到华容的问话,当下脸色变了,赶紧拉住了华容,示意她不要追问了。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家事,如此太不礼貌。 “女儿家的事,问问罢了。李夫人不会介意的啊?”华容一脸无辜地问向小梨。 小梨尴尬地点点头。 “你瞧,我就说李夫人不会介意的。”华容真诚地说道。 小梨的脸色霎时很是难看,却又不好发作。 章节目录 第74章 死了 “其实,老爷的第一任夫人并没有去世,只是常年卧病在床,老爷,这才将妾身扶正。”小梨眼神闪躲,却也回答了华容的问题。 “原来如此。想来李大人府内事务繁杂,又有很多应酬,这府内迫切地需要一个能管事的当家主母,这才将你扶正。”华容自说自话着,全然不顾小梨的脸色。 小梨讪讪地笑笑,指着前面一个回廊道:“这前面便到了,请二位小姐随我来。” 望着小梨有些恼怒的背影,华容和何柔柔抿着嘴笑了。 “你为什么问她这么多问题,还说那么让人难堪的话?这不像你啊。”何柔柔忍不住问了出来。 华容辩道:“这话题可是由你引起的。你为什么要那么问?” 何柔柔不屑道:“李大人那么老,她却这么年轻。这一路奔波也乏了,总归要找补点乐趣吧。” “这样你就乐了?”华容反问道。 “那你呢,还不是一样?问得比我多,话题也比我的令人难堪。”何柔柔不甘示弱。 “我可不像你。我不过是想着这晋城大水多少灾民流离失所,而这后衙却别有洞天,为那些灾民不值,心中有着一股怨气罢了。” “我们大小姐不仅貌美,心思更是细腻。”杜若忙不迭献上了彩虹屁。 “一向如此。”华容也不谦虚,向着何柔柔得意地扬了扬眉。 “梅子。”何柔柔转头喊道。 梅子本来正紧紧跟着何柔柔,却不料她猛地一停,差点撞了上去。 何柔柔看看杜若,再看看自己的丫鬟,暗叹人家的丫头为什么就那么善解人意,自己的丫头却总这么笨笨的。 因而没好气地说道:“走路看着点。” 梅子一头雾水,刚才发生了什么? “表小姐这是在关心你呢。”杜若吐了吐舌头,朝繁霜对视了一眼笑了。 “啊?哦,谢谢小姐关心。”梅子憨憨地冲着何柔柔笑着说道。 这么一笑,何柔柔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快步走了。 “华小姐,这是您的房间。”前面传来小梨的声音,她指着身后的一间房向着华容说道。 华容“嗯”了一声,走近一瞧,看着干净舒适,心里很满意。更妙的是,桌上还放着一个白瓷瓶,瓶内插着几株桂花,更是欢喜,当下示意了繁霜将包袱放进去。 小梨又指着隔壁的一间房说道:“这是何小姐的房间。” 何柔柔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又看了一眼华容的房间,两间房的布置很是相似,也点了点头,让梅子将东西放下。 “李夫人,这是我的侍女杜若、繁霜,那是何小姐的侍女梅子,烦请就近安排房间。” 小梨笑道:“华小姐若是不嫌弃,还是叫我小梨吧。您放心,房间有的是,我刚才看了,您身边还有一位尹妈妈,她们的房间都安排在这两间房不远处。” 说罢示意了一下,华容顺着她的手,这才注意到这个小院子竟有这么多间房。不仅有这么多间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夜晚若是放张椅子赏月,必定是一件乐事。 “至于华大人以及随从,房间也都安排好了,在这个花园旁边的院子里,相隔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院子叠绕,别有洞天。看来这李大人的日子过得很是舒适,华容心中暗道。 “大小姐。”华容一回头,尹妈妈领着少年过来了。少年的身上还背着他的姐姐。她头发凌乱,嘴唇没了血色。衣服太过陈旧,且布满补丁,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沾满了泥土和碎草。与这景色宜人的院子显得格格不入。 少年局促地站在尹妈妈的身旁,眼神很惊慌,不敢抬头看小梨。 小梨手中握着一个绣着花的丝帕,掩着鼻子,一脸嫌弃。 “见过夫人。”少年显然是认得小梨的,他也知道自己太脏,不应该站在这个院子。可是尹妈妈带他进来了,他也不能离开,因而紧张不安地站着。 “你怎么进来了?谁让你进来的?”小梨用帕子扇了扇,她面前的少年及他背着的姐姐就像一团脏空气,让她难受。 不待少年说话,小梨提高声音喊道:“来人,把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带出去。” 少年眼中噙泪,他虽穷,虽脏,但是他也有自尊:“我不是乞丐。” 小梨显然没想到这少年敢顶嘴,当下便怒了,抬手要打,手到半空停下来了,一脸嫌弃:“打你怕脏了我的手。” 而此时丫鬟闻声而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小梨道:“将他带出去,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让他这样的乞丐进来。小心脏了二位小姐的眼。” “姐姐,我还是到外面等着吧。”少年不愿意再待下去,因而向着华容说道。 华容摆摆手,继而想着小梨说道:“李夫人,这个孩子是我的朋友,他没有地方去,所以要借你的地方住上几个晚上。不知,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小梨本以为这小乞丐是误闯进来的,却没想到华容为他说话。再一瞧,他身旁站着的正是尹妈妈,只怪刚才一时没有看仔细。这下好了,话说得这么难听,而华容明显不悦。 因而赶紧面上堆笑:“瞧我,真是失礼了。既然是华小姐的朋友,那么小琴,你给安排两个房间吧,让这个孩子和他背着的、背着的姑娘住吧。” 那个叫小琴的丫鬟立刻说道:“是,夫人。” “带到到那个院子吧。”小梨又追加了一句。 哪个院子,小梨没有提。但是从丫鬟心领神会的表情中可以知道必定是一个不寻常的院子。 少年一听,心中十分感激,连忙说道:“多谢夫人,一个房间就行了。” 小梨眉头一皱:“一个房间,你住得下吗?” 少年低声道:“住得下。我姐姐,她,他已经死了。” “既然死了,那就一个房间吧。小琴,在那个院子腾一个房间给这个孩子。”小梨又吩咐道。话 刚说完,脸色煞白,尖叫道:“什么?死了?” 少年难过地点了点头。 “你背了一个死人到我家?” 小梨尖细的声音让华容极度不适,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谁都不乐意让一个已死的人住到自己家里。 章节目录 第75章 那个院子 “李夫人,这孩子的姐姐因为这场大水死了,正巧被我们碰上,他也无处可去,只是借个地方把她姐姐收拾一下,干干净净地上路。李大人是这晋城的父母官,想来李夫人也是有着悲天悯人的善心。” 华容的高帽一戴,小梨只得收敛起各种不痛快。纠结了半天,重重地点了头:“我家老爷身为这晋城的父母官,这孩子与他姐姐的事情我们责无旁贷。小琴,还不将他们带去?”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少年赶紧道谢,跟着小琴往别处去了,临走前深深地望了华容一眼,华容则挥手致意。 “请二位小姐先行休息片刻,待华大人商议结束,小梨再来请小姐用膳。” “如此,那就多谢李夫人了。”华容微微点头,李继步履翩跹地离开了。 路上遇到了一个丫鬟,便喊住了她:“小玉,你去找下小琴,让她晚些时候在这院子中多焚些香,除除晦气。” 小玉道:“是,夫人。” “记得多焚些。” “奴婢记得了,夫人。” 另一边,华容瘫倒在床上,大喊道:“累死了,累死了。” 杜若正打水煮杯子,一听华容喊累,连忙上前给她捏捏肩。 “你也累了半天了,不用管我,自己歇歇吧。” 杜若笑道:“奴婢从小就忙惯了,一停下来还不习惯。小姐,还有哪儿酸疼?” 华容指着脖子,后背、腰、腿,这一指好像哪儿都疼。杜若就随着她的手指捶捶捏捏,总算缓解了不少。 何柔柔正待在房里无聊,便带着梅子来到华容房中串门。一见杜若如此贴心的伺候,心中又泛酸了,看着呆呆笨笨的梅子更是不顺心了。 “你来了?”见何柔柔到了,华容招呼道:“快坐下。” “还是你有福气,杜若这么贴心。” 梅子一听,想了想,莫不是小姐嫌我不贴心? 便也学着杜若为她家小姐捶背,何柔柔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指着胳膊说道:“还有这儿。” “繁霜和尹妈妈呢?”何柔柔没见到她们二人,很是奇怪。 杜若说道:“繁霜和尹妈妈去煮水了,等会泡些茶给小姐,让她好好歇息一下。” 何柔柔疑道:“这晋城府虽是个小地方,总不会缺些泡茶煮水的丫头。” “是啊杜若。她们也累了很久了,怎么还去做这些事。直接和那李夫人说一声不就行了。”华容摆摆手,让杜若停下,也歇一会。 杜若笑道:“小姐,繁霜说你在那丈里中的时候,曾在饭前洗了洗那碗碟,她便知道你怕在外不干净。这才和尹妈妈亲自去煮水泡茶。瞧,我不是也将这茶杯泡上了,待会再用沸水冲一下,您就能放心地喝了。” “哎呀,容儿,这真是羡慕不来的。我真是羡慕你,身边的人都如此为你设想。” 梅子的动作慢下来了,眼中很是委屈。 华容连忙说道:“你说得没错,杜若她们都是一心为我,我心里都知道。你也不错啊,梅子老实本分,对你忠心耿耿,只是各人性格不同而已。她的好处啊,在后头呢。” 梅子的脸色好看多了,冲华容感激地笑笑。 “借你吉言,要是真的如此,那就好了。”何柔柔瞥了一眼梅子,闷闷地说道。 “对了,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何柔柔漫不经心地问道。她本以为华容会给他些钱让他住在外面,没成想她居然让尹妈妈把那孩子带进了这晋城府衙,还住在这县令的家里。 “其实我也不清楚要怎么办,只是见他可怜,便想帮帮他。”华容老实说道。她向来不是一个有远见的人,只是走一步算一步。这种事若是没碰上,那便也罢了。可是被她碰上了,她便不能不管。 “你帮他这一次,接下来呢?”何柔柔径自说着,她也知道华容给不了什么答案。 “要不,我们去瞧瞧吧。”华容坐起身,整了整衣服,向着何柔柔说道。 “现在?”何柔柔这才刚歇没多久,这么快就让她再起身,还是去看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还有一个死人,很不情愿。 “饭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呢,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再者而言,你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姐怕是也从来没见过这民间疾苦吧,正好去感受一下,回去也好同姨娘吹嘘吹嘘你的善举。” 说罢华容就去拉她,何柔柔虽不情愿,却也叹了一口气跟着她走了。 “杜若,你和梅子歇歇吧,我和表小姐一同过去就行了。”想着梅子的情绪还没有平复,华容便将杜若也留了下来。 “好的小姐。您可赶紧回来,茶就快煮好了。”杜若在后面向着她们的背影喊道,华容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何柔柔边走边问道:“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吗,你就这么过去?” 华容道:“你没听那李夫人说吗,在那个院子。” “可那个院子是哪个院子?”何柔柔依旧不懂。 “就是那个院子呗。” 正巧一个小厮迎面走了过来,华容便叫住了他:“你好。” 小厮被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向他说过“你好”,连忙退到了一边,向着身后望望。 咦,没人啊,这美丽的小姐是向谁说话呢? “和你说话呢,哑巴了?”何柔柔见这小厮不说话,因而不悦地说道。 小厮这才知道是向他问话,连忙答道:“二位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华容道:“我们想去,那个院子。小哥你带我们去一下吧?” 小厮怀疑听错了,便重复道:“那个院子?二位小姐是要去那个院子?” “你这小厮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话说得不够清楚吗?就是那个院子,还不赶紧带路?” 何柔柔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语气很冲。 华容赶紧拉了拉她。怎么说这也是别人的院子,还是不要如此张扬的好。 小厮被她一吓,连忙说道:“可是那个院子,夫人说不让过去。” “让你过去就过去,你们夫人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何柔柔虽然火气少了点,但是语气还是不那么客气。 小厮心内委屈,但是去那个院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就有小厮误入那个院子,给了院子里的人一些吃食,出来后被打了三十大棍,好长时间下不了床。 章节目录 第76章 出头鸟 思忖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二位小姐,不是小的不带你们过去,实在是不敢。如若夫人知道,小人的半条命就没了。” 华容疑道:“难道那个院子有不同寻常之处?” 小厮一听,连忙答道:“没有,那个院子寻常得很,很是寻常。” 何柔柔也是无比惊奇,相对于之前的不情愿,她此刻充满了好奇心,心情反而愉悦了些。当下和颜悦色道: “小哥,我们是京城里来的,被你们小梨夫人安排住在这后衙。正巧带的一个孩子被安排到了那个院子,这不想去瞧瞧他,可是不知道路怎么走,这才问你。你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小厮惊奇道:“你们是京城里来的?莫不是那华大人的家眷?” 何柔柔笑眯眯地说道:“是啊。在你面前的这位小姐是华大人的千金,我是他的侄女。你放心带我们去吧,出了问题有我们担着。” 小厮犹豫着,后又说道:“要不我去请示下夫人。二位小姐稍等片刻。” 何柔柔柳眉一蹙,喝道:“你罗里吧嗦的干什么,赶紧的。我跟你说,你最好快点带我们过去,你们夫人不会怪你的。你要是不带我们去,我只要和你们夫人提一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你!” 小厮脸色惨白,他喃喃道:“那还是去吧。” “早这么样不就对了?”何柔柔说道,“还不快走。” 华容笑眯眯地看着何柔柔:“还是你有办法!” 何柔柔白了她一眼:“是你有办法!利用我的好奇心让我当出头鸟。” “表小姐您可是误会我了,我哪能那么做?况且我也没您那么聪明。”华容掩口笑道。 何柔柔不屑道:“大小姐您真是过谦了。我早看出来了,您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我和我姑姑吃亏在您手上也正常。” 听何柔柔这话,华容忽然觉得长久以来堵在心头的东西瞬间都消散了,发觉这何柔柔也不是表面那么惹人讨厌,相反还有些可爱。 “你干什么看着我笑?”何柔柔见华容一笑,心中就有些发毛。 “我这是欣赏的笑。” “你欣赏我什么?指不定在憋着坏呢。”何柔柔一脸不屑,她可不愿意相信华容。 “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们的恩怨就在我进京那几日,今天就算真正过去了。我为人光明正大,你可得相信我。”华容信誓旦旦地说。 “你是说我小人之心了?”何柔柔反问道。 “你可真是无理取闹。” “那又如何?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不然你以为我那蛮横的名声怎么来的?” 看着何柔柔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华容觉得遇到对手了。 “你看什么看?”看到小厮忽然回头那疑惑的眼神,何柔柔立刻吼道,吓得他赶紧转回了头,正巧踩到了一块石头,被绊了个踉跄。 见小厮那副懵态,二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又走了一会,小厮在一处院落的门口停了下来。 “二位小姐,这就是那个院子。” 华容站定,打量着面前的院子。不同于刚才一路走来的繁花锦簇,这个院子显得格外冷请,仅有几颗叶子落得差不多的树孤零零地立着。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枯井,周边尽是落叶。除此之外,就是几个零散的石凳,一个圆形的石桌,上面都覆着尘土,一片衰败的样子。 “这里有人住吗?”华容问道。 小厮支支吾吾:“有、没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你这小厮,吞吞吐吐的。你叫什么名字?”何柔柔转过身,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已然是不耐烦。 小厮思忖着按这位小姐的心性,说不准真会去告他一状,名字是万万不可给的。因而快速说道:“路已经带到了,小的这就告退了。” “哎,你......” 华为说完,小厮一溜烟跑了,头也不敢回。 “他把你当做洪水猛兽了。”华容向何柔柔挑了挑眉,“无奈”地说道。 “你就看戏吧。”何柔柔白了她一眼,先走进了院子:“有没有人?” 话音刚落,就见少年小跑了出来,一见华容和何柔柔来了,脸上尽是喜色。 “姐姐,您来了?” 华容点了点头:“我们来看看你。” 很是平常的话,却让少年的眼睛又红了:“谢谢姐姐。” “你姐姐,安顿好了?”华容又问。 “我给她洗了脸,输了头发,还有衣服没换。”少年低声说道。 华容又点头。向着何柔柔说道:“死者入土之前,是不是还要打理一下仪容?” “是啊。总要漂漂亮亮的走。” “你会梳妆吗?”华容问道。 何柔柔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哪会?”后又补了一句:“你肯定也不会吧?” 华容感觉头上几根黑线,还是“嗯”了一声。 “那个小琴还在吗?”华容想到了小梨吩咐的那个婢女。 “她去拿被子了,一会回来。”少年答道。 正说着小琴回来了,手里果然抱着一床颜色朴素的被子。见到了华容和何柔柔,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奴婢见过华小姐,何小姐。” 华容抬手,示意她起身:“这个被子哪儿来的?” 小琴道:“这个被子是奴婢的。想来天冷了,怕他冻着,就分了一床奴婢的杯子给他。颜色是素净了些,请别嫌弃。” 看来这小梨是确实不愿意少年住在这儿,若不是这小琴心善,少年怕是一夜都睡不安稳了。 “谢谢你,姑娘。”华容由衷地说道。 小琴显然没料到,连忙笑着答道:“这原不是见大事,华小姐不必客气。”说罢把被子给少年:“夫人还安排了我其他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少年接过被子,道了声:“多谢小琴姐姐。” “小琴,烦请同你家夫人说一下,让她找一个入殓师过来给这孩子的姐姐化个妆。” 小琴明白了,点头说道:“奴婢记下了。” “进去吧。”华容向着少年说道,同何柔柔一起进了屋。 这间房子的布置同前院明显不同,粗布帘子,木头桌子,连床都只是一副木板床,朴素地很。这也难怪小琴会拿床被子过来。 “姐姐,坐。”少年搬了两把椅子过来给华容和何柔柔。何柔柔拿着绢帕擦了擦,还是坐了下来。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华容这才想到问。总不能一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地叫。 章节目录 第77章 秘密 少年抬起头一脸灿烂地望着华容,声音清亮:“我叫骆东。” “骆东,这名字挺好。”华容摸了摸他的头,忽又笑了。 “姐姐笑什么?”骆东不解。 “没什么。只是姐姐想着,这身边的朋友,有的名字里带北,有的带南,现在又有了你,名字里带东。说不准还会遇到个名字里带西字的。如此,东南西北就凑齐了。” 骆东不好意思地笑了。 何柔柔道:“容儿,你这话不对。” “如何不对?” “叶东篱名字不是带东吗?”何柔柔反问道。 华容笑道:“是了是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还是你记性好。” 何柔柔吐了吐舌头,又若有所思道:“还是带南字比较好听。” “啊?你说什么?”华容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何柔柔连忙掩饰:“没什么,我是说这里有点清苦。” 华容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不错。这里同刚才那里明显不同,倒像是荒废已久的院子。” “不知道这儿都住些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住在这里。”何柔柔撇撇嘴,又站起身在屋子里四处看看。她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却也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以后我叫你东东如何?”华容问道。 “姐姐,我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东东有点像小孩子的名字。”骆东倒有些犹豫。 华容一听笑了:“你十三岁,本就是个孩子。” 略一想,落点高兴地点头:“姐姐怎么称呼都好。” “对了,你家里还有谁?”华容问道。她有些为这孩子的未来担忧。他还这么笑,偏偏姐姐还又死了。 骆东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哀伤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姐姐,说道:“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要不是这场大水,她也不会病得如此重。如今她也走了,我也就没有亲人了。 华容明了,不再追问。转而问道:“你以后有何打算?” 骆东局促地双手交叉,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如今他只想着把姐姐好好安葬,然后再思考以后的事。 华容见他不说话,便也不再说话。 正在此时,小琴已经带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来了,她背着一个箱子,在小琴的引导下向华容和何柔柔行了礼。 “二位小姐,这就是吴妈,她来给这姑娘梳妆。”小琴边说边将吴妈引到床前。吴妈手脚麻利地放下东西,开始给那女子梳头。 “谢谢你了小琴。”华容表示感谢,小琴笑着回礼。 “对了,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华容看了看骆东向着小琴说道。 “华小姐请吩咐。” “你带着这个孩子去梳洗一下吧,换身衣服。” “姐姐......”骆东低着头,他早想去好好洗个澡,却没敢开口。 华容摸摸他的头说道:“梳洗干净了之后,好好地送你姐姐。” 骆东使劲地点头,心中一阵翻腾。 “哥哥给你的衣服呢?”华容问道。 骆东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叶东篱给他的衣服正平平整整地叠在那里。这件衣服上面,正是华容送他姐姐的。 “容儿,你不觉得晦气吗,借衣服给、给已经死去的人?”何柔柔明显也看到了那件裙子,心里有些膈应,因而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华容倒不计较那些,示意她别说了,免得被骆东听进去了,心里又该难过了。 见她如此豁达,何柔柔也不好再说什么。想着这孩子的姐姐是因为这场大水死的,总也有些于心不忍,便摘下手上的一个镯子。看了看,递给骆东:“给你姐姐戴上吧,体体面面地上路。” 华容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何柔柔竟然还有这么心善的一面。她的惊诧让何柔柔很是尴尬:“不止你会做好事,我也会。” 骆东怔在那里不敢接,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何柔柔又说了一遍:“还不拿着?” “何姐姐给你,你就拿着。给你姐姐戴上,她到了泉下,也会高兴的。”华容说道。 骆东高兴地点点头,捧了过去拿给吴妈。 吴妈已经给女子梳好妆了,转过头道:“二位小姐,你们同这孩子先回避下吧,奴婢要给这姑娘擦洗下身子,换上衣服。” “好,我们走吧。”何柔柔拉着华容先走了出来,骆东随后也出来带上了门。 “哎容儿,你瞧,那里有个门。”何柔柔惊喜地喊道,不由分说将华容给拉了过去。 那是院子的尽头,有个小门,大半被枯木遮住了。眼神要是不好,还真发现不了。 “这终究是人家的府邸,我们擅闯不大好吧?”华容有些不愿意过去,便拉着何柔柔停了下来。 “这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讲,这个院子肯定有秘密。”何柔柔一脸神秘。 华容笑道:“你真像一个破案专家。” “专家?是什么意思?”何柔柔纳闷道。 华容这才意识到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这个词,因而搜肠刮肚了一番,解释道:“专家的意思就是专门研究某一领域的大家。你看孔子啊,墨子啊,韩非子啊他们都是儒家、墨家、法家的大家。” 何柔柔“哦”了一声。 “明白了吧?”总算解释清了,华容松了一口气。 何柔柔却两眼迷茫地说道:“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你说的孔子,墨子,韩非子又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华容愕然,这个话题若是深入下去怕不知道要到何时了。最怕的还是费了时间何柔柔还听不懂。 “柔柔啊。” “嗯?” “我想问个问题,你可不要生气。” 何柔柔一脸坦然:”不生气,你问。” “那个、你有没有读过书?”虽然这个问题有些不礼貌,但是好像还真没有一个礼貌的问法。 “这还用问?我肯定没读过啊。我又不考状元。”望着华容诧异的眼神,又接着说道:“不过姑姑教过女德那些,字我还是识得的。对了,你问这做什么?” “哦,没什么。因为这孔子、墨子,解释起来还真挺费劲的。”华容说道。 “那就别解释了,反正我知道你是在夸我就行了。” 何柔柔的去粗取精一下子就将这个话题翻篇了,让华容由衷地佩服。 “快别说了,我们去查查那小门里的秘密。” 何柔柔迫不及待地拉着华容,又看到了一旁不知所措的骆东,交待道:“那个、东东啊,你守在这里,如果有人来了,你赶紧通知我们。” 章节目录 第78章 冰释 正说话间,小琴出来了,正要带着骆东去梳洗,忽然见华容和何柔柔往那小门去,当下变了脸色,连忙跑过去拦道:“二位小姐,这儿不能进。” “不能进?为什么?”何柔柔的手已经搭到了门上,听小琴如此说,便有些不悦。在遇见华容之前,还没有人能对她说“不能”二字。 小琴支支吾吾道:“这儿常年失修,怕二位小姐磕了碰了。” 何柔柔歪着头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小孩子,还不至于伤了自己。你带着骆东去梳洗吧,这儿就不要你操心了。” 小琴面露难色,仍旧坚持道:“可是小姐,这儿真的不能进。” 又是一个“不能”,何柔柔不开心了,眉头也皱了起来:“如若本小姐非要进去呢?” 小琴一听,连忙跪下:“小姐,夫人曾经交代过,这儿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您要是进去了,夫人不会饶了奴婢的。请小姐体恤奴婢。” 说罢竟给何柔柔磕起了头。 华容一见,便劝解道:“柔柔,这儿终究是人家的地盘。我们作为客人,实在不能强人所难。就算了吧。” 何柔柔有些不情愿:“可是她越不让我瞧,我越想瞧瞧这里面是什么情况。” “别看了。等会爹爹那边该结束了,我们还要同他一起用膳呢。那若是耽误了,可就是耽误了赈灾了。你也不愿意吧?” 听华容此言,何柔柔勉勉强强的同意了。小琴一见她答应了,心中大石一下子落地了,脸上也轻松不少。 “小琴,你带着骆东去梳洗吧,我们去前面等他。”华容吩咐道。 “是,华小姐。” “走吧柔柔,回房休息一会。想必尹妈妈已经泡好了茶等我们了。”华容边说边拉着何柔柔离开。 小琴站在后面恭敬地目送她们离去,随即带着骆东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仍是来时的路,只是何柔柔的兴致明显不如来时的高。华容知她心中所想,因而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无精打采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引子,何柔柔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跟你说容儿,那扇门肯定藏着秘密。我们不过是想看一下,你看见那小琴的表情了吗,讳莫如深!本来我们直接进去就行了,她还敢拦我们不成?你倒好,直接就算了。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啊!” 何柔柔的脸上尽是不甘心,华容越发觉得可爱,却说道:“可这是人家的院子,我们怎好不经主人同意就进去?” “就是不经主人同意才进去啊?要是主人知道了,更加不会同意。”何柔柔似乎觉得她很有道理。 华容笑道:“你真想进去?” “那是自然!” “我也想。”华容幽幽地说了一句。好奇如她,怎会放过? 何柔柔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我们回去吧,小琴应该不在。” 华容赶紧拉住要折回去的何柔柔:“这时候自然不能回去,否则必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何柔柔一脸不解:“那什么时候去?” 华容一脸神秘:“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夜深人静、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 何柔柔一脸坏笑指着华容:“我道你比我淡定呢,原来早就盘算好了。晚上算我一个,咱们俩一同去探险。” 华容双手叉腰,认真地打量着何柔柔,看得她脸色很不自然。 “你为什么如此看着我?有哪里不对吗?”何柔柔连忙将头发理了理,很是不自信。 “我是在想啊,为何进府的第一天,我那么讨厌你。而如今,发现你居然有些可爱。”华容说的是真的,她从未想到自己能同何柔柔打成一片。 何柔柔松了口气:“原来你说的事这个。我也想不通,本来以为会很讨厌你,怎么就这么几天就变了。” “算了,你听过一句话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明我们是一样的人。”华容略带些无奈地说道。 “这是握手言和吗?”何柔柔狡黠地看着她,也双手叉着腰。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走吧。”一把拉住她的手,二人兴高采烈地跑了起来。 此时,尹妈妈、杜若、繁霜正百无聊赖地闲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嬉笑声,都连忙往门外走。见华容同何柔柔旁若无人地大闹起来,纷纷大眼瞪小眼。尹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劝道:“我的大小姐啊,矜持,矜持一些啊。您瞧瞧,这大呼小叫的,叫别人看了笑话。” 华容一脸无所谓,反而拉着尹妈妈的手转起圏来,便转边问道:“这样算矜持吗,尹妈妈?” 尹妈妈被她转得头晕,赶紧求饶:“我错了大小姐,别转了,奴婢吃不消啊。” 何柔柔在一旁笑得开心,一见尹妈妈的脚步确实不稳,连忙帮她停下来。 杜若和繁霜也走上前,搀扶住尹妈妈,笑道:“看尹妈妈以后还怎么敢管咱们大小姐。” 尹妈妈连忙摆手:“不敢了,再也不敢管了,奴婢这条老命还要呢。”说罢拍拍胸口顺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华容转而拿起一杯倒好的茶水递给尹妈妈:“尹妈妈,您请喝茶。” 尹妈妈见状连忙接过来:“这可使不得大小姐,怎么能让您给奴婢端茶,这要折煞奴婢了。” “给你压压惊。”华容笑道,转身也拿了一杯茶给何柔柔。 何柔柔闻了闻,端到嘴边尝了一口:“这个茶好。” 华容赶紧也喝了一口,她虽不会品茗,却也不觉得有多好。 何柔柔解释道:“你华大小姐亲自端的茶,能不好吗?” “你在取笑我啊。这怎么说也虚长我几岁,一点没有姐姐的样子。”说罢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何柔柔不甘示弱:“你若是唤我一声姐姐,我便自今以后让着你。” 华容摆摆手:“那多没意思。还是现在这般有人斗嘴好。” 尹妈妈、杜若、繁霜三人面面相觑,这才多大一会功夫,二人就融洽到这地步了。 杜若刚想问繁霜发生了什么,又猛然想到繁霜之前回应她的那一句,便已经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又一副释然的样子。 何柔柔显然已经捕捉到了三人的微表情,也不解释,只是笑着,她忽然很享受这种状态。 “梅子,坐下歇一会吧。” 捧着点心进来的梅子忽然听到她家小姐如此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话,差点没站稳,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错过了很长一段故事。 章节目录 第79章 方青 “大小姐。”待梅子反应过来,赶紧走到华容前面,向她行了一礼。 华容奇了,问道:“梅子,是有什么事嘛?” 梅子点头:“回大小姐,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人,他想求见大小姐。” 华容一怔:“求见我?” 梅子又点头:“是的。” “是什么人?”华容有些兴趣。 梅子又答道:“是个男人,皮肤黝黑的男人。” 华容真想把口中的茶水一口气喷出来,这梅子未免也太老实了,回话都回不利落。 何柔柔受不了了,向梅子没好气地问道:“大小姐是问你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你说他皮肤的颜色做什么?” 梅子一愣,赶紧答道:“是个衙役。” 这才明了。 “人在哪里?把他带进来吧。”华容吩咐道。 杜若早已快步走到了门口张望着,果然在墙角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皮肤黝黑、穿着衙役服的小伙子。当下便问道:“是你要见我们家小姐的吗?” 那小伙子一听杜若问他话,当下紧张地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点头。杜若瞧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手一招:“你过来吧。” 小伙子立刻跑过来,杜若见他那长得人高马大,脸却因为紧张黑里透红,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华容朝她使了个眼色,这才屏住,换做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小伙子反应了过来,连忙跪下行礼:“小的晋城衙役方青见过华小姐、何小姐。” “方青?”华容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是,小的名叫方青。”方青恭敬地答道。 “你忘了?就是在衙门之前为你叫好的那个,还被那李继给批了一通的。”何柔柔猛地想起来了,转而帮华容回忆。 “何小姐好记性,正是小的。”方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何柔柔点点头,一派正经模样道:“你过奖了。既然来到晋城,那么关于晋城的人和事自然要记清楚,否则如何保证百姓的利益?况且,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正直的衙役。” 华容被何柔柔那正义凛然的话说得头皮发麻,余光看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是正义。 “方青,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言归正传,华容不兜圈子。 方青重重地点点头:“华小姐,小的知道您是华大人的千金,也知道你们一行是为了晋城百姓而来。小的恳求华小姐,能真正将赈灾落到实处。” 华容愕然:“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方青起身,虽然繁霜示意他坐下,但是他犹豫了再三还是站着,拘谨的样子自有一番淳朴。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要和我们说?”何柔柔望着眼前这个腼腆黝黑的小伙子,觉得很有趣。 “是。可是小的不能多说,只能说一句,晋城大水既是天灾,也是人祸。虽然小的人微言轻,但是很想代表晋城百姓向华小姐请求,赈灾是治表,肃清吏治才是治根。” 看着他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那些话,华容不得不承认,她是惊到了。 “方青,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爹爹,反而来找我?”华容说出她的疑问,等着方青的回答。 方青道:“华小姐在衙门之前的那番话说道了小的心里。小的可以断定,华小姐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一定会答应小的请求。” 华容望着他的眼睛,眼神的坚定令她动容。与此同时她也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晋城的大水,很深! “好,我答应你。”华容缓缓说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何柔柔问道:“方青,你为什么不求我?难道你觉得我没有忧国忧民之心?” 方青语塞,望着何柔柔,竟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别逗他了。”华容劝道,何柔柔这才一笑作罢。 “方青,你能不能详细同我说说?这晋城的吏治,是哪儿需要肃清?”华容知道他是一个知情人,既然知情,那就详细说来,她也好同华疏再细细道来。 方青点头:“回华小姐,您只要去看下晋城的堤坝,就明了了。小的是怕赈灾只是浮于表面,这次赈了,下一次若再是大水呢?晋城并不只有这一次大水,之前的几次都被敷衍过去了,只不过这次太大了瞒不了了才传到京都。” “我明白了。关系国计民生的事情偷工减料,都用来建造这后花园了。”华容叹道。 “华小姐英明。”方青真诚地说道。他想过求见华容的多种情境,却没想到如此顺利。他更没想到的是华容听他说话时眼中的光,犀利的光。 他的话就像雨一般,落入湖中,尽数融合,无需赘述。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如果要是唐突了还请不要介意。”华容向着方青问道。 “华小姐请说。” “你是一名衙役,为什么没有依附着李大人,相反,却为了晋城百姓仗义执言?你可知道,如果我告诉了李大人,你可能丢了这份差事,更有可能,早到报复。” 方青心中一怔,打量着华容,不知她说得是真是假。 略一沉思,抬起头:“华小姐说得没错,小的是一名衙役,一切都仰仗李大人。但是人微言轻,却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其实小的来之前,已经想过可能发生过的任何场景,小的想赌一把。就赌能说出那一番话的人是一个心系百姓的人。” 不待华容说话,方青又说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小的自幼就承教于兄长,为人处世,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哪怕为了这件事丢了差事,也不后悔。” 华容追问道:“令兄也在朝为官?” 方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敢问是哪一位?” “华小姐请不要问了。小的并不像倚靠兄长的关系,只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名衙役。”方青摇头,脸上带着苦笑。 “好!方青,我答应你,晋城的事情不解决,我们不回京。”华容站起身,向他保证。 “多谢华小姐。华大人刚才已经安排了差事,小的就不打扰小姐了。”说罢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方青。”华容又喊道,待方青转头,她又说了一句:“你不会永远是一名衙役的。” 并没有任何承诺,但是方青的心很不平静。他咧开嘴笑了:“小的也一直这么认为。”说罢大步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阿五 “你说什么?姐姐?”少年一下合上了扇子,脸憋得通红。 华容却误以为他在喊自己,依旧保持笑盈盈的态度答道:“哎,乖。姐姐想请你帮忙看看这颗珍珠的真假,若是真的,我就买它了。” 少年无语,转而也笑了:“这已经是家黑店了,你还要在这儿买?” 华容不以为然:“若是真货,买了就买了。换家店嘛,又费时又费力。” “这有何费时费力?买首饰自然要买称心的。想来你们这种千金小姐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本公子反正也无事,就陪你逛逛也无妨。” 华容摆手:“不,我有些赶时间。” 少年皱眉:“说句不好听的话,买件首饰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姐这么赶,难不成是奔丧去?”说罢“哈哈”笑了起来。 华容想了想,说道:“这也不是不好听的话。实话告诉你,我是要去奔丧。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给我看,这是不是真货。” 少年的眼神不再带有戏谑,反而是一种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来不及思考,华容早已将那颗珠子杵到了他的眼前。 他拍拍胸口,扫了一眼,点头道:“这颗可以。” “好嘞。”华容转而向店主:“老板,这颗珍珠多少银子?” 老板伸头看了一眼,伸出了五根手指,不过这次没有让华容猜,而是直接报了出来:“五两银子。” “小兄弟,你说五两银子,值吗?”华容此时很相信这个少年,毕竟他是三人之中唯一懂珍珠的。 少年虽然觉得这个女子很是、很是特别,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因而说道:“千金难买心头好,若是你喜欢,这就值。若是你不喜欢,自然就不值。” 华容最受不了这种温吞的话,因而说道:“行了,别说这么多没用的。就你,要是出五两银子买这颗珠子,你会不会买?” 少年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摇摇头。 “老板,你的珍珠卖贵了,便宜点。” 店主道:“小姐,这颗珍珠五两银子真的不贵。您瞧,这么有光泽。” 华容闷声说道:“小琴,在你们这地界上,鱼目混珠的行为,犯不犯法?” 小琴一愣,连忙点头:“可以报官的华小姐。” “你听见了?”华容问道。 店主低头不语,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般说道:“那就四两银子吧。” “小兄弟,你觉得四两银子贵不贵?” 少年望着华容殷切的目光,这才意识到她的目的。 因而将扇子又潇洒地打开:“贵了。” 店主已然感受到了不远处一束望向他的光。 “小姐,这四两真的是成本价。” “小琴,就刚才那种小伎俩,你觉得会不会被关进打牢?”华容转而问向小琴。 小琴瞥了眼店主,叹了口气:“肯定会。” 店主一脸委屈:“小姐,这真的是小人第一次做这种事。这样吧,三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小兄弟?”华容又望向少年。 少年回答得很是干脆:“贵了。” “不贵了小兄弟,你满晋城去问问,三两银子怎么能买得到我这颗又圆又大又有光泽的珍珠,真的不贵了。” “小琴,算了,珍珠咱不要了,去报官,将这种奸商绳之于法,就当本小姐为这晋城百姓做了一件好事了。” “好的华小姐。” 店主一听,赶紧转到华容面前,一咬牙:“小姐,您说,您开个价,您开什么价小的都卖。” “那就一两吧。”华容不紧不慢地报了价出来,笑盈盈地望着店主。 店主的嘴巴张大,久久没有合拢。但是却默默地接过珍珠,认真地包好了再递到华容的手中。 双手合十,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华容从他悲戚的眼神中充分感受到了他那难以言说的哀伤,也不再刺激他了,拿了珍珠转身就走。 少年从后面喊住她:“这就走了?” 华容诧异道:“难道小兄弟还有什么事?” 少年咧嘴笑道:“倒没什么。只是我帮了你的忙,你还没有感谢我呢。” 华容瞧着少年狡黠的笑,便说道:“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少年赶上来道:“别下次啊,就今日吧。” 华容笑道:“今日有事,怕是不行。” “不如我跟你回去,我不介意吃什么的。” 华容歪着头道:“如你所说,今日是要去奔丧。你来,难不成要在棺椁前磕个头?” 少年脸色大变:“什么?你真的是去奔丧啊?我当你开玩笑呢。” “姐姐和你开什么玩笑?不说了,走了,下次再见吧。” 少年伸手要拉她,被她一把挣开了。 “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可见你请客的心不诚。”少年有些不满。 华容心道,我本来心就不诚。不过想了想,便问道:“我叫华容,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排行第五......” 华容打断他的话,笑道:“好了,我以后就叫你阿五啦。” 阿、阿五? 少年心中顿时入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抬头再看,华容和小琴早已一路小跑,正巧消失在街角。 默叹一口气,眼中已然透着审视的光。 重新打开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 “公子。” 少年转身,望着面前的男子说道:“车黎,查出来了吗?” 车黎点头:“回公子,小的已经找到了娘娘说的人。” “在哪里?” 车黎道:“刚才已经同公子见过面了。” 少年抬头:“哦?你是说那个小丫鬟?” 车黎道:“正是。小的临行前已经同何公公确认了,当年派往李继身边的眼线化名叫做小琴。” “小琴。是了,她刚才叫那个侍女‘小琴’。竟如此凑巧。”少年微微颔首。 “你确定不会认错?”少年仍有疑虑。‘小琴’这个名字很平常,而此行绝对不可有任何差错。 “绝对不会。小琴的眉心有颗黑痣,小的在县衙查探的时候已经仔细辨认过了,确实有颗痣。就在刚才,小的也在远处又确认了一遍。” 少年将折扇合上,拍了拍车黎的肩膀:“你做得好。此事成功后,必定会记你一宫。” 车黎大喜过望,向少年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对了,接下来就不要擅自行动了,以免横生枝节。”少年吩咐道。 “那公子打算怎么做?难道亲自找小琴?公子身份尊贵,此事小的代劳就行了。” 少年摇头:“刚才同小琴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华容。她背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着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你听我的吩咐,先按兵不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车黎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凉城 何柔柔的眼神怔怔地望着方青的背影,让华容很是好奇:“柔柔?你怎么了?” “容儿,这方青,真的......” “真的富有正义感,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华容接过话说道,眼神尽是赞赏。 何柔柔摇头:“不,我是说他的牙齿真的很白。” 华容轻轻拍了她脑袋,白了一眼:“你是说他黑吧?还牙齿白,倒真会措辞。” 何柔柔“哈哈”一笑,问道:“你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他了?我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些事情,却也知道这里面盘根错节,牵扯的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晋城县令。” “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既然来了,总归要有所行动。你别忘了,你祖父因为晋城的事如今还是戴罪之身,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你祖父势必无翻身之地,而爹爹可能也会再受牵连。” 提到了“祖父”,何柔柔的脸色不好看了,她知道这件事牵扯重大。 “我会帮你的。”何柔柔保证道。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关系道娘家的未来,关系到祖父的以后。 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华容打趣道:“你不要添乱就好了,我可不指望你能帮我。” “这么严肃的话题你还说笑,不理你了。”何柔柔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去。 “好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华容软言说道,不过心中也有了压力。晋城一行,要不就是镀金,要不就是渡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不过,我倒挺佩服你的。如若是我,就不敢向他保证。”何柔柔幽幽地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 “我之所以保证,是因为聪慧如我,无法去拒绝一个真诚夸赞我的人。更何况,他说的都是实话。” 何柔柔怔怔地看着她一脸无奈地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最终憋出了一句:“别说了,我怕我饱了。” 正说着,一声“姐姐”落入了二人的耳中。抬头一看,一个圆头圆脑、眉眼分明的少年正冲着她们笑。 华容看看何柔柔,何柔柔正望着她,又各自摇摇头。很明显,她们不认识这个少年。 “小兄弟,你是?”华容走上前,满脸疑问。 何柔柔猛然发声:“我知道了,你是骆东!” 少年又笑了,点头道:“是的何小姐。” “骆东?你是骆东?”华容惊得说不出话,不仅她,连尹妈妈这个同他相处时间更长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何柔柔的眼神中没了之前的嫌弃,反而透露着温和。 “你如何知道的?”华容问道。 “我认得这衣服。”何柔柔漫不经心地说着。 叶东篱的衣服,她自是认得的。 果然人靠衣装,华容暗自叹道。这虎头虎脑的模样同刚才的蓬头垢面判若两人,华容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嘻嘻地打量着。 骆东被看得不好意思,轻声说道:“小琴姐姐帮我梳的头发。” “你有没有谢谢她?”华容问道。 “已经谢了。” “华小姐,请到前厅用膳。”迎面一瞧,小梨已经迈着盈盈碎步走了过来。瞧见骆东,很是意外。又见华容对其很是亲切,便笑意盈盈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他叫骆东,被李夫人安置到那个院子的孩子。”华容淡淡地说道。 “是那个小、小孩子?”小梨原本想说“小乞丐”,又怕触怒华容,连忙改口。 “是我,夫人。”骆东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小梨上前,眉间略带担忧:“可怜的孩子。吴妈有没有为你姐姐梳洗好?” “谢谢夫人,已经好了。” “李夫人,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华容才想到要准备一副棺材,正好小梨在,可以请她帮忙。 小梨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爽利地说道:“华小姐,妾身已经着人安排了棺材,也就半个时辰就到了。你们先用膳,估摸着用完膳也就好了。到时候,妾身再安排人陪这孩子,送她姐姐一程,入土为安。” “如此,就多谢了。”华容倒没料到小梨办事如此利落,不由得增添了一丝好感。 骆东心中感激,连忙跪下叩谢小梨。被小梨一把搀扶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行如此大礼?你是我们晋城的百姓,我身为大人的夫人,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无需言谢。” “李夫人深明大义、爱民如子,真是令人钦佩。”何柔柔也赞道。她虽看不出小梨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能做出这些事,总是行善积德之举。 “何小姐真是过奖了。华大人同我家大人已经商议完成了赈灾事宜,让妾身来请二位小姐用膳。”小梨说道。 “我们走吧。”华容向着尹妈妈她们说道,又拉着骆东道:“同我们一起吧,用完膳再去送你姐姐。” 骆东点头。想到姐姐,心中又是难过,赶紧擦了擦眼睛,不让别人看到。 后衙的小路蜿蜒曲折,若是没有小梨带路,华容估摸着自己要迷路了。 一路无言,未免有些尴尬,因而问道:“李夫人是晋城人氏?” 小梨转头含笑:“回华小姐,妾身不是晋城人氏。妾身是凉城人,姓杜,家父早年在凉城做些小生意。” “凉城?”华容一怔,望向尹妈妈,碰上尹妈妈同样疑惑的眼神。 杜小梨点头。 华容恢复镇静,又问道:“不知令尊名讳?” 杜小梨的脸上露着警觉:“华小姐何有此问?” 华容笑道:“之前不知你姓杜,如今一听,觉得你名字甚好。千山响杜鹃,梨花入井栏。想着能起出这名字的定非常人,因而想知道令尊名讳。” “原来如此。”杜小梨笑道:“华小姐所料不错,妾身的名字正是家父所起。家父名叫杜堂,在凉城贩卖字画为生。” “那如有机会,必定要见见。”华容边说边观察杜小梨的表情,果然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慌:“华小姐,您要去凉城?” 华容摇头,说了句:“无巧不成书,我也是凉城人氏。” 杜小梨显然没想到,脸上尽是惊讶:“华小姐不是京城人?”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不见不散 尹妈妈从旁解释道:“我家小姐自幼养在外祖父膝下,论说也算是土生土长的凉城人。” 华容接着说道:“是啊,按这个来说,我同李夫人还是老乡呢。” “老、老乡?”杜小梨一怔,“华小姐,什么是老乡?” 华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古今文化融会贯通了,连忙改口道:“我是说,我们同是故乡人。” 杜小梨脸上讪讪:“能与华小姐同乡,这是小梨的荣幸。” 迎面走来一队衙役,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几个麻袋,杜小梨解释道:“这些衙役们奉命将赈灾物资都先搬到衙门口,城中的百姓也都派人前去通知了。这赈灾怕是要几日了。” “效率真高。”华容赞道。 “有华大人亲自督战,效率自然高。华小姐您不知道,城中百姓知道皇上派华大人前来赈灾,都兴高采烈,叩谢恩德呢。”杜小梨说得很动情,只是眉眼间的殷勤让华容忽然觉得有些虚伪。 “哎,容儿你看,方.....”何柔柔激动地指着队列里的方青向着华容喊道,话未完全说出口,就被华容给打断了:“你让我放心是吧?” 何柔柔一愣,方明白华容的意思,赶紧点头道:“是啊。未到晋城时,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忧。如今到了晋城,便放心了。” 杜小梨见何柔柔神色有异,便定睛望向衙役们。但见他们行色匆匆,并未注意到这边,这才狐疑地收回了眼神。 “好了,我们快些走吧,都有些饿了。”华容怕杜小梨注意到方青,连忙说肚子饿。杜小梨见状,脚步便也加快了。她腰肢纤细,迈着碎步走在前面,颇有一些弱柳扶风的味道。 只是此时,华容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扇小门。 “二位小姐,到了。”随着杜小梨清亮的声音,几人已然到了前厅。华疏同叶东篱正讲着些什么,李继垂手立在他们旁边,不住地点头。 “爹爹。” “姑父。” 华容、何柔柔亲热地喊着华疏,快步走到了跟前。 华疏见到她们到了,同叶东篱的话题便结束了。 “怎么样,饿了吧?”华疏亲切地问道,见两个姑娘都点头,捋着胡须笑了。 “都来坐吧。”说罢便让华容和何柔柔坐在他的身旁。 华容见尹妈妈她们仍恭敬地立在旁边,又见圆桌旁很多空位子,便自作主张让她们都坐下了。待众人都坐好,李继这才坐下。 “李夫人,你也坐下来吧。”华容见小梨立在一旁,始终笑意盈盈地看着却不入座,很是奇怪。 李继道:“华小姐不用管她,她还要安排厨房的事。” 既然如此,也不强求。杜小梨向华疏和李继行了个礼,便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小琴早已等在了那里。看到杜小梨过去了,便同她一起走进了厨房。 “容儿人,看到了吗?”何柔柔显然也注意到了,因而小声问华容。 华容点头,拿起筷子给何柔柔夹了一块鱼,借机小声说道:“这杜小梨肯定藏着秘密。我想着和那小门有关。” 何柔柔眼睛放着光,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她给华容盛了一碗汤,也小声说道:“晚上不见不散。” 华容冲她飞了个眼神:“成交。” 华疏见二人神神秘秘的样子,笑道:“你们俩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呢?这一路就觉得你们不正常。” 何柔柔撒娇道:“姑父,女孩子的事情,您就不要问了。况且,我同容儿哪里是不正常,我们这样才是正常呢。一家人不就应该这样吗?” 话是没毛病,只是何柔柔那撒娇的样子,让华容手中的汤都跟着颤抖。 “容儿,你怎么了?”华疏见华容的汤险些撒到衣服上,赶紧问道。 “没什么,爹爹。我只是,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听她此言,何柔柔脸上挂不住了:“给点面子行不行?你还诚惶诚恐,过分了吧。” 华容连忙补了一句:“开玩笑的爹爹,切莫当真。” “你们这两个丫头,肯定有事瞒着我。”华疏始终觉得二人古怪,奈何她们不说。 “尹妈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尹妈妈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但是华疏问了,又不好不答。因而硬着头皮说道:“老爷,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二位小姐今日解开了误会,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才让老爷觉得古怪。” “是吗?”华疏捋了捋胡子,望向二人。 二人的头点的像拨浪鼓一般,埋头吃饭了。 “二位小姐天真烂漫,顽皮可爱,大人教养地好。”李继笑眯眯地向着华疏说道,这本是奉承的话,可是在被夸的二人听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别的意味。 不过华疏显然很受用,对李继的话表示了赞同,又颇爱怜地说道:“一个自小在府中被她姑姑惯坏了,一个在凉城被她外公给惯坏了,所以都没大没小。” 听到“凉城”二字,李继颇有些吃惊,又想拉近同华疏的距离,连忙说道:“不知哪位小姐在凉城待过?” 华疏朝华容努努嘴,李继连忙说道:“原来是华小姐。真是凑巧,贱内也是凉城人氏。” “刚才路上李夫人说了,我和她同乡。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那真是贱内的荣幸。幸甚至哉。”李继的脸上尽是喜色。 是荣幸,还是不幸,现在这话为时过早。华容心道,一个想法在脑中涌现了。 “对了爹爹,午膳后东东就去送他姐姐了。”华容指着身旁正在吃饭的骆东说道,华疏这才注意到她的身旁还有一个孩子。 骆东一听,赶紧抬起头,站起身,要给华疏行礼。被华容一把拉下来了:“坐着吃饭。” 华疏并不介意,望着这个十三四岁浓眉大眼的孩子:“你就是那个孩子?” 骆东点头:“是的,大人。” “倒是个模样周正的好孩子。可惜了。” 这句“可惜了”,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家里还有什么人?”华疏又问道。 骆东道:“姐姐死了,家里没人了,就我了。”语气中尽是落寞,眼神中又尽是坚强。 华疏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又转向华容:“容儿,午膳后你有什么安排?” 华容想了想,答道:“我准备同大家一起,为灾民尽一份力。” 何柔柔也不甘人后:“我也是。” 章节目录 第82章 他是谁 “爹爹,下午赈灾的事都安排好了吗?”华容边吃边问,嘴里还含着饭。杜若连忙小声提醒她:“小姐,注意仪容,仪容。” 华容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望着她,包含李继,均一脸诧异。 她赶紧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稍稍平复了一下,心跳得才不那么快了。 杜若用眼神向华容示意一下,华容顺着眼神望向何柔柔,一脸淡定,小口吃饭,小口喝水。那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华疏心中默叹一口气,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有些、粗野。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话:“叶管家都安排好了。等到灾民到了,将米粮、棉被、银两等发放下去就可以了。” 华容想了一下,又问道:“晋城百姓众多,下午发不完吧?” 叶东篱道:“回大小姐,若是一个个发放,是发不完。所以我们决定,将晋城按照小区域划分,每个小区域派些灾民来领,领回去再依次发放,这样会快些。而且也不易引起骚乱。” “叶管家这主意确实好。只是如何确保每个灾民都能领到这些赈灾物资?”华容又问道。 叶东篱道:“这也好办,让收到赈灾物资的人画个押,发放完毕后将画押纸再带回县衙比对即可。” 李继也在旁边说道:“华小姐请放心,下官确保这批赈灾物资绝对会发放到灾民手中。” 华容幽幽地说道:“自古以来赈灾物资都会被层层盘剥,到百姓手中的往往不到十之一二。” 李继大惊,连忙站起身说道:“华大人,华小姐,下官绝对不是那种贪官污吏,下官在任多年,一向廉洁奉公,深受百姓爱戴。二位若不信,可随意问我治下百姓。” 华容道:“我只是感叹一下,并无针对李大人的意思。” 李继不敢放松,脸上尽是紧张之色:“华小姐的感叹让下官,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听到“诚惶诚恐”四个字,何柔柔被口中的鸡汤呛了一下,随即大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柔柔,注意仪容,仪容。”华容颇有些教导的意味,说得何柔柔咳得更加厉害了。 “爹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为了确保灾民能够真正领受皇恩,建议除了叶总管所提的回收画押纸,另外我们亲自走访灾民抽查。如若都按实发放了,给予相关人员奖励;若是有人中饱私囊,必定严惩不贷。爹爹意下如何?” 华疏觉得此法可行,便让李继着人草拟文书,作为命令颁布下去。 李继只当华容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娃娃,却不料还会出这一招,只得笑眯眯地领命。 午膳后,杜小梨派了个衙役带着骆东前往墓地安葬他姐姐,华容则同叶东篱等人发放、登记物资。 何柔柔初次参与赈灾物资的发放,很是新奇。虽然开始时仍对脏兮兮的灾民满眼嫌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竟也有了同情。 尤其当每个从她手中领到银两、粮食的灾民都满怀感激地说着“谢谢何小姐”时,也不再在乎他们是否弄脏了自己的衣裙,而是含笑回礼。有好几次,华容都观察到她眼中含着泪。 华容则发挥她的指挥才能,哪儿粮食不够了,哪儿灾民多了,她及时予以协调。并且随时跑向小厨房,让杜小梨安排些茶水、水果拿出来给参与赈灾的衙役们。衙役们见状,更加卖力。尤其是那个黢黑的面庞,既流着汗,又带着笑。 看着女儿和侄女乐此不疲地投入到赈灾中,华疏心中很是欣慰。他忽然觉得这次晋城之行是正确的。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左相,却从未做过百姓交口称赞的“华大人”。 见华疏的眼中尽是感慨,华容端了一杯水过来,调皮地说道:“华大人,您辛苦了,请用茶。” 华疏则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这个丫头,学会取笑爹爹了。” 华容赶紧摇头:“我可不敢。我是代替这些灾民向华大人道谢。” “只要能将这次赈灾落到实处,不辜负皇恩,不辜负百姓,爹爹也就心满意足了。”华疏望着这些灾民,感触颇深。 华容点头:“爹爹说得是。女儿还有一事想提醒爹爹。” 华疏道:“什么事,你说。我们父女俩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的眼中满是慈爱,华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心中莫名的感动。 “爹爹,今日早些时候,有个衙役来见我,提醒我除了赈灾,还要查下引起此次灾祸的原因。” “你是说,这堤坝的事?”华疏问道。 华容大喜道:“爹爹好聪明,一说就明白了。” 华疏也笑道:“容儿,你以为爹爹这么多年就只是养尊处优吗?” 华容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女儿可不敢这么想。” “来晋城之前,爹爹已经查过了一些资料,也问过了一些人。加上来的路上我也仔细观察了,这次水灾虽大,但是能泛滥成灾到这个地步,必定是堤坝被冲毁了。那就涉及到堤坝铸造的时候是否偷工减料。” “爹爹英明。看来是女儿多虑了。”华容有些不好意思。 “你能想这么多,爹爹很开心。”华疏的脸上透着赞赏。 华容不敢居功,因而指着远处那个高大黝黑的身影:“是他提醒我的。” 华疏的眼睛眯到了一起:“他是谁?” 华容道:“他叫方青。” “方青?”华疏回忆着,又问道:“就是被李继斥责的那个衙役?” 华容点头:“是他。他家中有人在京中做官,但是他说他要凭自己的努力。” “倒是挺有志气,也挺有正义感。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华疏说道,“不过凭借自己的努力是好,但是路很漫长。” 华容乐了:“爹爹想到了谁?” 华疏反问道:“他有没有说过他家中谁在做官?” “他只说是他兄长。却没说名字及官职。” 华疏赞道:“这倒越来越像他了。” “爹爹您还没说像谁呢?”华容愈发好奇了,不停地追问。 华疏道:“既然他不想说,我们也就别猜了。遇到你是他的幸运。” “幸运?爹爹是打算提携他?”华容环着父亲的胳膊问道。 “爹爹自己都是戴罪之身,还能提携谁呢?”华疏的话中透着自嘲,华容却不在乎,只是说了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观云帆济沧海。” 章节目录 第83章 意中人 经过了一下午的物资发放,晚膳后,华容已经腰酸背痛,早早就告别华疏回房了。 华疏遣走了李继,独留下叶东篱。 “叶管家,你有没有发现容儿和柔柔,同以前很是不一样?”华疏问道。 叶东篱答道:“大小姐聪慧,自小的见她开始就觉得她自带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理智;而表小姐确实同以前大不相同,尤其是今日下午的表现,令小的刮目相看。” 华疏表示赞同:“你接着说。” 叶东篱道:“不过最不可思议的是两位小姐的关系突飞猛进,难以理解,难以理解。”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按说容儿刚进京的时候还遭到柔柔的陷害,如今这么快就冰释前嫌,这未免太快了些。” “老爷您担心?”叶东篱问道。 华疏点头:“说不出担心什么,就觉得甚是奇怪。” “见惯不怪。况且两位小姐都不同常人,时间长了就清楚了。”叶东篱道。 华疏笑了:“你说的话总是出人意表,看似说的都是废话,但是却又都是实话。” 叶东篱道:“小的在老爷面前说的都是实话。” 华疏敛起笑容,看着他问道:“那你和柔柔之间,是什么情况?” 叶东篱一怔,虽然心中波澜起伏,却仍低着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她是表小姐,小的一直都记得。” “此话怎讲?”华疏接着问道。他虽不关注这些事情,但是若是有些蛛丝马迹落入了他的眼中,他还是要问上一问。 叶东篱道:“小的意思是,老爷担心的事情并不存在。” “哦?”华疏明显很有兴趣,又说道:“东篱,你跟着我时间也不短了,对于你的来历,平心而论,我没做过过多调查。” “其实你也查不到。”叶东篱心中暗道。嘴上却说着:“那是老爷信任小的。” 华疏并未理会他的恭维,接着道:“信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所表现出来的洞察力和能力不是常人能比。而事实上,你也没让我失望。” “多谢老爷夸奖。” “客气话不要说了。关于柔柔,虽然目前她母家突遭大难,但是你知道的,我一向当她是侄女。如果你真的心仪于她,我可以做主。不必这么大庭广众下欲盖弥彰,对于你们的名声都不是好事。” 叶东篱这才明白为何华疏会留下他,听到他说要做主,头一下子抬起来了,连忙表态:“老爷万万不可。表小姐、表小姐她、她......” 心一横,昧着良心说道:“表小姐她温婉贤淑、秀外慧中,万万不是小的如此、如此粗鄙之人能匹配的。老爷的美意小的心领的,实在不敢领受。小的会为老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答老爷的知遇之恩,报答老爷的放过之恩。” 华疏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这可是认识叶东篱这么长时间来他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只是这说的是什么啊?还报答放过之恩?怎么听着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 莫非他对柔柔无意? 要不,就是他激动过头了,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也说了柔柔温婉贤淑、秀外慧中。 不行,要问清楚。立刻舒展了眉头,又耐着性子说道: “东篱,身份地位真的不是问题。况且,你比柔柔并不逊色。你看你,一表人才,智勇双全。这一次若没有你,我怕是已经被皇上问罪了,哪还能安安稳稳地坐于这晋城府衙之上?你既如此夸赞柔柔,相信你心中也是中意的。男儿顶天立地,不必说反话。而且我相信,柔柔也是心仪于你的。” 叶东篱的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他真的很怕华疏乱点鸳鸯谱。连忙说道:“老爷,表小姐的心仪之人并非是我,还请老爷收回美意。” 华疏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立刻摇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这不可能的。” “为何不可能?”叶东篱揣着明白装糊涂:“小的觉得那位公子才和表小姐相配。如若老爷能促成此事,想必表小姐会感激老爷一辈子,而且对老爷在朝堂更有裨益。” 华疏的头摇得更快了,口中不住地说道:“不行不行。易南那孩子不喜欢柔柔,若是我强行去提,一来被拒颜面无关,二来说不准刚刚同苏言修复好的关系又要陷入绝境。这绝对不行。” 叶东篱的余光打量着华疏,心中埋怨道:“所以才想到许婚于我?”不过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无奈华疏却一门心思想将何柔柔塞给自己,他怕以何柔柔的心性再做出什么让他觉得丢脸的事,赶紧许门婚事从源头断了这许多风波。 见好说歹说叶东篱总不点头,华疏也有些动怒了,直接放话道:“你说,你怎么样才能娶柔柔?” 叶东篱心一横,说道:“老爷,小的,小的不喜欢表小姐。” 华疏却没料到叶东篱能明明白白拒绝,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气氛慢慢凝滞,一种被称作尴尬的气氛越来越浓。 “小的,小的有意中人。”心又一横,叶东篱扯了一个谎。反正时日尚早,意中人这种事,做不了准的。 华疏有些语塞,结结巴巴地问道:“是、是谁?” 这是打定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反正谎已经扯了,就顺着往下编吧:“老爷还是不要知道她是谁了吧,毕竟人家还没确定心意。” “不,我要知道。”华疏的语气很坚定。不说出个名字,他是不会信的。 叶东篱清了清嗓子道:“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让华疏更加好奇了,刚要说话,听到门外一声温柔的声音:“姑父。” 二人互看了一眼,何柔柔怎么来了? “是柔柔啊,进来吧。”华疏说道。 话音刚落,何柔柔轻提裙摆盈盈走了进来,她在门外听到了叶东篱的声音,和她那句“毕竟人家还没确定心意”。 叶东篱望着她那探究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喊了声:“表小姐。” 这低头,被何柔柔解读成了,害羞。 章节目录 第84章 误会 “柔柔怎么还没回去休息?”华疏关切地问道。 何柔柔道:“刚用完晚膳没多久,想到这后衙花园美,便出来走了走。正巧听到姑父的声音,便来请安。” “柔柔有心了。”华疏道。 “对了姑父,您怎么还没歇息?又和叶管家在商量明日的赈灾之事?” 何柔柔的目光望着华疏,正碰上他的眼神。 也好,既然来了,那就挑明吧。说不准还能玉成此事。 “柔柔,姑父在关心叶管家的终身大事呢。”华疏笑着说道,眼睛望着叶东篱。 “也对,叶管家年龄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何柔柔幽幽地说着,心中泛着酸。“不知姑父看中了哪家姑娘?” 华疏没有直接回答,他怕何柔柔一个女儿家,若是被叶东篱当面拒婚,必定接受不了,因而说道:“还没定呢。叶管家说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何柔柔一脸无辜又好奇道:“那心仪之人是谁?我认不认识?” 华疏见她脸上似有羞涩之态,便又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何柔柔在门外已经听到了,故意又问了一遍,就想亲耳听一遍。如今听到华疏说了,脸上的娇羞便控制不住了。心道:“叶东篱你下午对本小姐爱理不睬,如今还不是表明心意了?” 叶东篱的心中却是不一样的感受,刚才何柔柔不在跟前,他如此说只不过是故布疑障,让华疏猜不出是谁。 可现在何柔柔正在面前,岂不是应了那一句“近在眼前”。 造孽啊! 华疏说完之后,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而何柔柔的脸色明显是对号入座了,这个误会大了。因而赶紧解释道:“柔柔,你别误会......” 何柔柔故作镇静,走到华疏跟前站定:“姑父,柔柔没有误会,可能是叶管家误会了。” “虽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加上可能柔柔的一些不经意的举动让叶管家多想了,这才会有今日的误解。话虽然有些伤人,但是柔柔还是要说一句,叶管家距离柔柔心中的标准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叶管家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何柔柔站得直直的,宛若一只高傲的天鹅。她并非对叶东篱无意,只是如今叶东篱直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还没有享受被追逐的乐趣。 更何况,她心中还有另外一个人。虽然那人对她无意。 她用余光瞥向叶东篱,想着他接下来的低姿态表白自己,心中就愈发高兴。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叶东篱对她表决心:“表小姐,我会用尽全力让你爱上我。” 华疏和叶东篱又对视一眼,相比较华疏的无语,叶东篱的欣喜若狂让何柔柔着实吃了一惊。 “叶管家,我拒绝了你,难道你不生气吗?”何柔柔很是诧异。 叶东篱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说道:“小的确实配不上表小姐,这是很明显的事,小的怎会生气?表小姐聪明过人、美丽过人、温柔过人,岂是小的一届粗鄙文人能匹配得了的?” “不,叶管家,你也不要过于自谦......”何柔柔听着话音有些不对,赶紧安慰道。 叶东篱却勇于自我否定,他大手一挥,满眼真诚道: “表小姐你善解人意,这才安慰小的。小的自知缺点很多,却有一样好,就是有自知之明。表小姐是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小的就是地上的一捧泥土,和表小姐是云泥之别。小的不会痴心妄想,小的会从心底祝福表小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不,叶管家,你别这么说......”叶东篱饱含诚意地说了这么多,让何柔柔的心沉了下去。 华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也看出了何柔柔的心思,心中恨铁不成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使这些小伎俩,倒直接给了叶东篱的理由推了婚事。 “叶管家,你听我说......” 华疏话未说完,叶东篱抢先一步说道:“老爷,表小姐的话如醍醐灌顶,小的已经充分认清自己了。老爷不用担心,小的很坚强。待小的寻得意中人,必定会先告知老爷与表小姐。” “叶管家......” “老爷,小的还有些事情要安排,就不打扰老爷和表小姐了。小的这就告退了。”说罢恭敬地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 离开了华疏和何柔柔的视线,叶东篱从来没有过的畅快,竟然施展起了轻功,纵身一跃,待落地,掌心中已然躺了一瓣深黄色的桂花。 凑近闻了闻,幽香。 像极了绛珠轩的桂花。 厅内剩下华疏和何柔柔两人相顾无言。 叹了一口气:“柔柔,时候不早了,赶紧歇息去吧,明日还有一天的事情要做呢。” 何柔柔行了个礼退下了。只是心中多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弯弯绕绕的院子,走了好久,才走回自己的房间。一抬眼,梅子正在等她。而华容的房间已经没了灯光。 “这个华容,明明说好晚上一起去查探秘密,居然这么早就睡下了。”何柔柔自言自语道,独自生着闷气。 梅子一见,连忙倒了一杯水:“小姐请喝茶。” “嗯”了一声,端起杯子慢慢喝着,心中很不平静。 “梅子。” 猛然听到小姐喊自己,梅子吓了一跳。又见她眼神迷茫,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关切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罢了,没什么。你去休息吧。”何柔柔闷闷地说道。 梅子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见何柔柔仍失神地望着茶杯,又折回来问道:“小姐,要不梅子陪陪您吧?” 何柔柔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挥挥手。 梅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还不忘说道:“小姐,要不我睡在门外守着你吧。您这样子奴婢不放心。” 何柔柔心中一紧,莫名的感动。看着梅子真切的眼神,便笑着说道:“秋日夜凉,你回去吧。” “嗯,小姐,我就住在对面的不远处,您有事叫奴婢,奴婢会第一时间过来。”梅子手指了指花园对面的那间闪着亮光的房间,见何柔柔点头这才离开。 身心俱疲,何柔柔关上了门,吹了灯,躺到了床上。 一盏茶的功夫,就睡着了。朦胧中听到窗外一阵窸窣,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85章 探险 窗外的黑影居然轻轻地推开门进来了,何柔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颤抖着,心猛烈地跳着。由于紧张,她的身体竟然动不了,话也说不了。 眼见着黑影越来越近,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袭上心头,思考间黑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竟然向她伸出了手。 何柔柔再也受不了这种恐惧,在手即将接触到她的时候,她终于要“啊”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个“啊”字刚出来口型的时候,黑衣人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何柔柔挣扎着,眼睛因为恐惧流出了泪水,手脚乱舞。 黑衣人一下子急了,居然压低声音,向着她怒道:“何柔柔你小点声行不行,不是说好了晚上去探险的吗?” 黑衣人边说边拿下面纱,可何柔柔已经被吓到了,根本分辨不出来声音,闭着眼睛伸手乱打,竟然有好几次还命中了目标。 “够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何柔柔一怔,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借着月光打量着面前那怒气冲冲的人。 咦,好像似曾相识。连忙下床,细细辨认着。 “别看了,是我,华容!” 华容原本想给何柔柔一个惊喜,没想到白白挨了几下。那女人本来就不瘦,受惊吓状态下的她手劲还不轻。 何柔柔松了口气,点燃了灯,果然是华容。 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容儿,怎么是你?” 华容没好气道:“不是我还有谁?说好的一起去探险,你怎么还先睡下了?” 何柔柔撇撇嘴道:“我回来的时候,你房里的灯已经灭了。我还想着是你不守信用呢。想着你睡了,我才睡下的。” “我那是熄灯换夜行衣,谁知道就这一会儿工夫你就睡着了。我怕惊醒别人这才轻手轻脚到你这里,谁曾想,还被打了?” 华容捂着脸上红肿的地方,还是疼! 何柔柔委屈道:“你也没说清楚,我还以为是贼人呢。” “这衙门后堂,哪儿来的贼人。瞧你把我给打的,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呢。”华容疼的直咧嘴,想骂又不敢骂,扯到了嘴角也疼。 何柔柔见她的脸确实红了一块,似乎还高起来了,心中不由得内疚。伸手想帮她把额上的乱发往后缕缕,却不料碰到了她的伤口,华容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将她的手打下去:“行了行了,别动了。” “要不我让梅子过来给你敷一敷?”何柔柔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她,因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算了,你让梅子过来,看到我这一身衣服算怎么回事?我们还怎么去查秘密?” “嗯,是的。可是你这脸怎么办?”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吃一堑才能长一智,下次就知道要离你远一点了。”华容恨恨地说道。说罢,丢给何柔柔一团黑色。 “这是什么?”何柔柔拿起那团黑色问道。 “夜行衣啊。难不成你要穿着你那金丝银线的衣服?快点,别啰嗦了。” 何柔柔一喜:“你哪里来的这衣服?我还从来没穿过呢。” 华容挺直了腰杆道:“来之前我让杜若给我准备的,我就知道会用到。” “真有先见之明!”何柔柔赞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生能穿上这身衣服。 待何柔柔换好衣服,华容拉着她就出去。被何柔柔一拽,一脸诧异:“怎么了?” “呶。”何柔柔指着那根烧得正旺的蜡烛。 华容笑了,一口气吹灭了,赞道:“我发现你比我有潜质。” “什么潜质?做贼的潜质吗?”换何柔柔没好气了,随即灿烂一笑,二人关上房门悄悄地往“那个院子”溜去了。 华容紧紧跟着何柔柔走,因为她不记得路。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后衙仍会有些衙役巡逻,使得二人的行动充满了紧张刺激。 好在何柔柔记性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提心吊胆,却也到了那个院子的门口。 二人轻手轻脚地往花园里的小门走去。 “怕不怕?”华容小声问何柔柔。 何柔柔没说话,但是点头了。 她这一点头让华容的心中也没了底。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秋夜,连天空悬着的月亮也似乎在发着惨白的光。华容的腿有些打颤,她连忙强撑着站直了些。 何柔柔同她一起,一前一后地往前走。说是走,不如说是挪。 从院门到花园尽头的小门不过十余米,二人却走了好几分钟,但是谁都不先说放弃。因为知道,只要一说,这辈子便有了被嘲笑的把柄。 “容儿,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想,我想,歇一会?”何柔柔忽然眼神痛苦地望着华容,还带着可怜。 “何柔柔,你撒谎有点水平好不好?肚子不舒服你捂着脑袋做什么?”华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骂道,边骂边点着何柔柔的脑袋。 何柔柔一愣,赶紧将手挪到肚子上,刚要说话,碰上华容极度不屑的眼神,也装不下去了,笑着说道:“真奇怪,现在好些了。” “好些就把门打开。”华容向面前的小门示意了一下。 何柔柔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什么意思?”华容明知故问,她也有些不敢。 “还是你开门吧。”何柔柔建议着。 “你比我年长,你是姐姐,难道你不敢?” 华容开始耍赖了,但是何柔柔不吃这一套:“我是比你年长,但是你将门虎女,身世背景比我强,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二人互相推脱,谁都不敢先推开那扇小门。 仿佛那是一道生死之门。 “要不,我们俩一起?”华容一咬牙说道。 来都来了,如果今日不打开这扇门,明日不过是今日的重复。 何柔柔一听,这个主意可以,谁都跑不了,当即点头。 二人各伸出一只手,往那扇小门靠近。就在即将碰到门的一刹那,她们都停住了,腿不自觉的发抖。 身后居然有呼吸声。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惊惧的眼神,却不敢喊出声来,更不敢往后望一眼。 与此同时,脸上各有两行泪,无声地流下来。 “姐姐......” 章节目录 第86章 倒霉孩子 这个声音,亲切又熟悉,从二人的身后传来。 见二人没有动静,这个声音又喊了一次:“姐姐,你们怎么了?我是骆东啊。” 骆东? 华容一听,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将信将疑地转过身去,骆东正一脸笑容地望着她,望着她挂满泪痕的眼睛。 再往别处看看,空旷的院子除了骆东再无别人。 所以,刚才的呼吸声,是骆东的。 恐惧、惊喜、生气交织在一起,华容的手高高抬起,又气急败坏地放下了,这一系列迷之操作让骆东摸不着头脑。 最后,她还是抬手朝着骆东的肩打了一下,骂了一声:“你个倒霉孩子!” 骆东摸摸脑袋,咧着嘴笑了:“姐姐,果然是你。我看着这背影像你们,这才过来。” 华容一把摘下面纱,露出真容。夜空下的她肤色雪白,红唇轻点,愈发明艳了,身着夜行衣的她更添了些利落之感。 骆东看着她竟然低下了头。 华容又将何柔柔的面纱也摘下,刚要同何柔柔一起同仇敌忾,却发现她的脸上挂着泪水一直没停过,就像两串穿得长长的珍珠,忽然崩断了一般,毫无章法得滚落了下来。 华容慌了,何柔柔刁蛮任性、失魂落魄、欣喜若狂、可怜巴巴的模样她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这梨花带的还是暴雨。 “那个,柔柔,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华容连忙轻抚她的后背安慰着,眼神望着骆东,示意他想个办法。 骆东也从未见过女子哭成这样,还是一个比他年长的女子,当下手足无措起来。 而何柔柔的哭声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悲痛,华容见状,更是着急,无奈何柔柔只是哭不说话,这可如何是好。 骆东摸摸脑袋,无奈地望着何柔柔。由于何柔柔一贯保持着清高的做派,他又不敢去安慰她,只能站在那里。 正当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何柔柔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望着骆东。 “何、何小姐......” 话未说完,骆东感到身上拳如雨下。何柔柔边打边恨恨地骂道:“你个倒霉孩子,你个倒霉孩子,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华容这才知道原来何柔柔是被骆东吓着了。虽然她很同情骆东,但是她内心是支持何柔柔的,毕竟她也被吓得不轻。 待何柔柔停下,骆东这才敢抬眼看她。 “东东啊,疼吗?”华容幸灾乐祸地问道。 “不疼。”骆东答道。对他而言,何柔柔的这粉拳是真的不疼。 “何柔柔,为什么你打我这么疼,打他却不疼?”华容立刻指着脸上的红肿质问着何柔柔,这一问倒把何柔柔问懵了。 骆东一瞬间也说不出话来。 当务之急,就是重新找一个新的话题出来。 看了眼面前的小门,灵机一动,赶紧指着说道:“姐姐,你和何小姐是不是要查探这扇门?” “你怎么知道?”华容奇道。 骆东语塞:“......我见你们在这犹豫了好久。这里也没有别的,只有这扇门了。” 这好像也是。 华容点头,指着何柔柔道:“你何姐姐说这里面有秘密,这不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我就陪她来了。” 何柔柔一听,立刻炸了:“难道不是我陪着你来的吗?” “行了行了,我们俩又不是外人,谁陪着谁不一样?”华容息事宁人,忽然望着骆东开始笑了起来。 骆东被她的笑弄得头皮都有些发麻,结结巴巴道:“姐姐,你、你想干什么?” “我能想什么?东东啊,你也不小了,应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说是吗?” 骆东小心翼翼地点头“嗯”了一下。 华容接着诱导:“这男子汉首先要有什么样的素质,知道吗?” 骆东点头:“勇敢。” 华容一瞧,这真是孺子可教。又问道:“勇敢啊,表现在很多方面,你知道吗?” 骆东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我不知道表现在多少方面。但是我知道,首先就要勇于推开眼前这扇门。” “哎呀,东东啊,姐姐就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华容喜笑颜开。 骆东愕然,刚才是谁先骂他“倒霉孩子”的? 华容余光瞥见何柔柔那不屑的白眼,那明显是在问她能不能要点脸。纵然脸皮厚,脸还是微微红了些。 “姐姐你确定要过去?”骆东两只手互相搓着,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那是自然,不然你何姐姐睡不着觉的。”华容话里话外为何柔柔考虑的语气实在让旁边的某人犯恶心,她想说话,却被华容瞪了一眼。 华容先挪了个位置,站到了骆东的身旁,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东东,请开始你的表演。” 骆东对她的这个动作很是无语,这白天明显是个大家闺秀,怎么现在像个江湖女痞子似的。 算了,反正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四只眼睛都直直地盯着骆东的手,随着“吱呀”一声,门就这么平平常常地打开了。 似乎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 华容和何柔柔连忙探头进去张望。 这是个院子。 同刚才所站的院子差不多。 里面有一个房间和一个枝叶凋零的小花园。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骆东回过头来问道。 “柔柔,进去吗?”华容问道。 何柔柔一咬牙:“进!” 像得到了命令一般,华容使劲地点头,向着骆东指示道:“前进!” 骆东此时的心情百感交集,华容在左,何柔柔在右,三人却使用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沟通方式。 或许这是大户人家的一贯做法吧。 摇摇头,转身将小门关上,然后向着那间房子走去了。 房子没点灯,窗户开着。虽然头顶有月光,却仍不够亮。三人扒着窗户看了半天,才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我们进去?”骆东见她们二人脸上存疑,便又建议道。 何柔柔问:“容儿,进吗?” 华容一咬牙:“进!” 何柔柔向着骆东指示道:“东东,前进!” 骆东此时又是百感交集,你们一定要这样沟通吗? 不!他会疯的! 思想抗拒着,但是腿还是很听话。 又推开了一扇门。 屋内亮了一些。 除了桌上有一束安静开着的桂花,其余没有任何能让这间屋子有生气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87章 雪地的猫 “这怎么没有人?这不合理!”华容自言自语。回忆着之前小琴那惊慌的表情,华容就觉得这个院子有古怪。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不合理! 何柔柔叹口气:“白来了。还以为多好玩呢,哎,白来了。” “容儿,回去吧。这里黑漆漆的,还不如回去睡觉呢。”又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何柔柔不想待了。 “可是你不觉得这正是可疑之处吗?”华容不相信会一无所获,若是真的没人住,怎么还会有这株桂花? “那你说说看。”闲着也是闲着,何柔柔干脆坐在了门槛上。 “何小姐,你就这么坐着?”骆东惊讶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了。 白天是个窈窕淑女,晚上就是个女痞子。 白天盈盈碎步,晚上席地而坐。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何柔柔一点都不在乎骆东的眼神,反问道:“累了不这么坐怎么坐?东东啊,你要知道入乡随俗,都像你这么穷讲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骆东语塞,挠挠头,不说话了。 “容儿,你接着说,哪儿可疑?”何柔柔以手托腮,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华容,顺便打了个哈欠。 华容直接坐在了她的身旁,问道:“柔柔,你会在一个没人住的地方放一束花吗?” 何柔柔眨眨眼道:“要看什么地方了。” “一个荒废的院子呢?”华容又问道。 “我傻吗?放那儿给鬼看吗?”何柔柔有些不屑。这问得都是些什么问题。 余光瞥到了桌上那开得安安静静的桂花,猛叫道:“你说,这儿有、有鬼?” 华容只觉得想找块豆腐撞上去,这何柔柔小时候是不是发高烧把脑袋给烧坏了,怎么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还是骆东说道:“何小姐,姐姐是说正因为这里面有着花,所以证明这间房子里住过人。” 何柔柔一怔,哦,原来是这样,又重新坐好。真是虚惊一场! “可是现在没人啊?”何柔柔又问道。 “你可记得小琴惊慌的样子?”华容又问道。 “记得。她那样子就怕我们打开这扇门。就因为她的表情才激起了我的兴趣。可是你那时拦着我,要不然咱们早就知道了。”想到中午的事情,何柔柔就一通埋怨。 华容刚要说话,却看到一旁的骆东在思考着什么,因而问道:“怎么了东东?你想到了什么?” 骆东回过神来说道:“今日下午我安葬完姐姐后就回到了这个院子,当时浑身无力,就把门关上想休息一会。刚躺下,我倒是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这个院子里传来的。” 何柔柔一喜,连忙问道:“是谁在这个院子里?” 骆东低头道:“我想着在别人家,还是少管闲事的好。况且,李夫人一直都不待见我,我怕给姐姐惹出什么风波就没有出来。” 何柔柔一阵失落,无奈地向着华容耸耸肩:“这说了等于没说。” 华容却不以为然:“你肯定看到了什么。” 骆东笑了:“姐姐当真了解我。我想着你日间对这扇门如此有兴趣,就从后窗旁小心地往外望。我看到了小琴带着几个家丁从院门处走了过去,那几个家丁还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像是刚做完体力活。” 华容奇了:“在院门处?不是从院子中间穿过?” 骆东点头:“绝对没错,是院门处。他们没有经过这个小门。” 何柔柔一愣:“这、这为什么?” 华容点了点她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东东住在外面的院子,即使这间房子真的有什么秘密,他们也不会从外面的院子穿过,那不是都被看到了吗?” 何柔柔“哦”了一声,还是不明白:“那他们从哪里进来?” “哎,这不就说明还有另一条路到达这个房间吗?”华容没好气地解释道。她忽然觉得带着何柔柔过来就是个累赘,一点忙帮不上,还要负责给她答疑。 好在答疑有了成果,何柔柔恍然大悟的表情让华容舒了一口气。 “所以,这次是来对了。”何柔柔道,“我们在这间房内好好找找。毕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小琴他们算不得什么智者,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来的。” “这句话听着还像回事,找找看吧。”华容很是赞同。 骆东却说道:“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今晚要过来?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华容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会。晚膳后我已经让杜若交代杜小梨了,今日大家都很疲累,就早些睡了,不要来打扰。” 何柔柔问道:“这会不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何柔柔本想着华容会给她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却不料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个字:“有!” 望着何柔柔和骆东惊愕的表情,华容很淡定地说道: “你们俩不要这副表情。我就直接跟你们说,任何事情都如同薛定谔的那只猫一样,总会有两种不确定性。没打开箱子,我们不知道猫是生还是死。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懂。简单来说,就是两种不确定性在事情没发生的时候都是未知的。打个比方,杜小梨可以相信我们不会到这个院子里来,也可以不相信。她没来之前,这都是不确定。我们没必要为不确定性担心,毕竟确定的是我们想知道这里的秘密。” 望着二人迷茫的眼神,华容试探性地问道:“二位可听懂了?” “东东,你听懂了吗?” 何柔柔没有回答,而是先问向骆东。 骆东眨着很是迷茫的眼睛,定了定神问华容:“姐姐,你说的那什么猫我没听懂。你是不是想说,不管猫还是杜小梨,该来的总会来,我们不要管他们,我们找我们的秘密就行了。” 华容激动地拍了骆东的肩膀赞道:“这孩子有慧根。” 转而问向何柔柔:“你呢,听懂了吗?” 良久,何柔柔意味深长地说道:“容儿,要说我长这么大真没佩服过谁。但是对于你,我是打心眼里佩服。” “愿闻其详。”华容连忙坐直了身体,一脸期待地望着何柔柔。 何柔柔叹了口气:“你能把一句废话长篇大论这么久,还引出了什么雪地的猫。你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还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找不出辩驳之处。我承认了,你是人才!” 章节目录 第88章 老妈妈 “多谢你夸奖,赶紧找找吧。”华容没好气地回了何柔柔一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何柔柔“哎呦”一声,一个没站稳,向着门框倒去,好在一把扶住了那掉了漆的门框。 原以为这就稳住了,却不料脚下所站的方寸之间,忽然腾空了一块,变成了一个个向下的陡峭的台阶。由于华容与何柔柔正好站在一处,手拉手的二人直接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没错,是滚了下去。 一旁的骆东见状,眼疾手快去拉华容的胳膊,却只扯下了一块布丝,一脚踏空也重心不稳,随着滚了下去。 这台阶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们落地时直接晕了过去。 骆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嘴角还有一股咸腥味,一摸,流血了。借着昏暗的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前正是不省人事的华容同何柔柔。 骆东慌了,连忙上前摇晃着二人,试图唤醒她们,无奈二人始终没什么动静,仍昏睡在那里。再一瞧,二人的手上、脸上都或多或少布着淤青,看来伤得不轻。 这已经是深夜了,三人还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骆东到底是个孩子,心中越来越慌,只好声音哽咽地喊着:“姐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没听到华容的回应,却听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中年女声:“你鬼哭狼嚎什么?吵死了!” 骆东猛地一听这阴森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四处寻找着声源,终于,在一个昏暗的拐角,发现了一张床。 在这张床上,一个披头散发、面无表情的女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顿时心里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了起来,颤抖着问道:“你、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道:“我说了我是谁,你又能知道吗?” 骆东愕然,这女人说得对,那不过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如今他已经不想知道这女人是谁了,他要华容醒来。 抬头望了望,除了掉下来的那个地方还透着月亮微弱的光,这地窖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女人身旁的那盏油灯了。 “老妈妈,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管你是谁,我们误闯这里,是我们不对,我带我姐姐离开。”骆东略带歉意地说道,转而要把华容背起来。 “你叫我什么?老妈妈?你再叫一次!”女人明显激动起来了,她的声音很高,骆东心中更怕了,他怕女人的声音传到外面,那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擅闯了。 “老妈妈你别这么大声,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激动。我们现在就离开。”骆东安抚着,他不敢逗留,也不管华容没醒,拉着手就往身上背。 女人却安静了下来,似哭似笑道:“我不过比那杜小梨大三岁,你就唤我老妈妈。我当真这么老了?他还能愿意认我吗?” 骆东听得后背发凉,这黑漆漆的夜里遇到了个神经兮兮的老妈妈,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了。心中想着先把华容背出去,然后再将何柔柔带走,总比一起耗着担惊受怕强。 女人似乎叹了口气,忽然向他说道:“小孩子,你这样是背不上去的。” 其实她说这话的时候骆东就知道了,他本就瘦弱,又长期没饭吃,实在是无法背得动华容。更何况还要走这么长的楼梯。 若强行为之,怕是还没到上面又会滚下来。 当下泄了气,真诚地问道:“老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人知道我这姐姐在这里,不然就说不清楚了。” 或许想到了被发现的窘状,竟急得哭了出来。 女人见他这样子,语气也温和了点:“你听我的,去把你左边墙上的那幅画上男孩的右手拍一下。” 骆东闻言,便顺着她的手望了望,这才看到这面墙上竟然画着一个很是漂亮的男孩。 那个男孩子穿着好看的衣服,扎着好看的头发,有着一双好看的鞋子,手中还拿着几株好看的花儿。 骆东想起来了,男孩子手中拿的是桂花,上方那间房子里插的桂花。 只是,没有画脸。 “老妈妈,这是你画的?” 女人没有回答,用生硬的语气说道:“你别说废话,快点按照我的话做。” 骆东不敢再言语,按照女人的意思在男孩子的右手上拍了一下。声音刚落,头顶的光没了。 骆东一惊:“老妈妈,你为什么要骗我把门关上?我们出不去了!” 骆东不想待在这个奇怪可怕的地窖里,他连忙又向着男孩子的右手拍去,他要将门打开。 无奈头顶的门再无一丝动静。 “老妈妈,你害我!”骆东哭丧着声音说道。女人却不理会他,只是说道:“你把这碗水拿去喂你姐姐,她应该可以醒了。” 水? 骆东这才注意到那人的床边有个桌子,桌子上有食物,有水,似乎并没有动过。他又看了看女人,连忙收回目光,迟疑了一下。 女人冷笑道:“你怕我害你们?不喝也罢,就让她们接着睡吧。” 骆东沉思一会,将华容轻轻放好,这才前去取水。递到华容嘴边的时候,想了一下,转而将水递到自己嘴边喝了。 过了一会,笑了,原来没毒。这才往华容口中喂了些,随后往何柔柔口中也喂了些。 华容同何柔柔喝了水,被呛了几声。 “真没想到,你这个小孩子,居然愿意以身试水。”女人的话中带着些许赞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 “姐姐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让她有危险。”骆东边说边扶起华容,轻轻抚着她的背,她竟然真的醒了。 “东东,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这么黑?”华容只感觉眼前很是昏暗,头也疼,手也疼,全身都疼。 骆东答道:“我们从上面摔下来了,就到了这个地窖。” 华容“哦”了一声,看见旁边的何柔柔也爬起来了,连忙去扶起她:“柔柔,你没事吧?” 何柔柔的眼睛旁肿了一块,只觉得眼前很黑。 她记得她明明在那房子门口,怎么到了这里? 她听得到华容的声音,却看不清她的人,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手边挥舞着边大喊道:“容儿,你在哪里?我瞎了容儿,我瞎了,怎么办啊,我看不见了,我瞎了......” 听着何柔柔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华容以为她真的瞎了,也害怕起来,连忙安慰道:“柔柔,你别怕,让我看一看。” 说罢拿开她的手便要看她的眼睛,却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一晚上究竟要鬼哭狼嚎几次?” 章节目录 第89章 周菱 但是与此同时,地窖也亮了一些。 原来女人又点亮了几支蜡烛。也就是这几支蜡烛,华容看清了床上的女人。 这一看,也赶紧收回了目光。 毕竟,她那披头散发的样子被烛光映在墙上,着实有些吓人。 低声问向骆东:“东东,她是谁?” 骆东也低着声音答道:“我不知道。” “哦。” 还是先把何柔柔安抚下来吧,转头将何柔柔的乱发拨到脑后,再一瞧,两只眼睛都肿了,上面还沾着尘土、草梗等,难怪看不清了。 “你别乱动,我来给你擦一下。”华容怕她再像刚才一般,无形中增添了这个地窖的诡异气氛,因而事先交代好。 何柔柔此时把华容当做唯一的依靠,自然是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只是眼角仍不自觉地流着泪水。 华容学着古人的样子将裙子撕了一角下来,蘸了蘸旁边的半碗水,为何柔柔的眼睛轻轻擦拭着。 擦干净了旁边的灰尘等杂物后,轻声说道:“柔柔,你试着睁开眼睛,睁大一些。” 何柔柔将信将疑地尽可能睁眼,真的看见了。她激动极了,抱着华容又哭了起来:“我没瞎,我没瞎,容儿,我以为我瞎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要是瞎了我就不活了容儿......” “你还不如瞎了,吵死了!”女人显然很是反感这个神经质的女子,吵得她头都要炸了。 何柔柔忍着眼睛的痛处顺着声音望去,眼帘中出现了一个面容苍老、披头散发、没有表情的女人,让她着实吓了一跳,连忙往华容身后躲去:“这是谁?容儿,我们是到了地狱了吗?这、这是孟婆吗,孟婆是老,怎么也这么丑?” 孟、孟婆?女人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是在嫌弃她吗? 当下便怒了,还未发作,又听何柔柔在旁哭了:“真的,我还不如瞎了容儿,我还不如瞎了......” 华容本来心里就没底,被何柔柔这一惊一乍弄得实在有些心力交瘁,便吼了一声:“行了,别哭了。像什么话?” 被这一吼,何柔肉的眼泪更止不住了:“你吼我,你吼我......” 华容实在无语,何柔柔是把她当成男人了吗?居然用这种深闺怨妇的语气......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先搞清楚这个女人是谁。”华容安慰道,但是也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怎么,我很可怕吗?”女人显然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慌,便问道。 是可怕还是不可怕? 华容和何柔柔都望向了骆东,那意思很明显。骆东墨叹口气,小心答道:“如果老妈妈不这么凶,那不可怕。” 女人因见骆东刚才以身试水,对他便多了些好感,听他如此说,便又温和了些:“孩子,你说实话,我老吗?” 骆东想了想,点了点头。 忽又想到刚才她的话,便鼓起勇气问道:“老妈妈,你说你比杜小梨大三岁?你认识李夫人?” 华容一听,立刻打了鸡血似的,眼中透着一种八卦的光。 看来这里真的有故事! 再一看何柔柔,居然也安静下来了,还有些小兴奋。若不是眼睛肿了,华容知道她的眼中肯定放着光。 女人听到骆东的话后,嘴角露出了不屑和嘲讽:“你说杜小梨是李夫人?” 华容连忙打断骆东的话:“是啊,老、姐姐。其实我看着杜小梨那扭捏作态的女人不像,所以今日还特地问了她。她却装腔作势、含羞带臊地说她是李夫人。” 华容知道女人最喜欢别人说她老,因而违心地称呼女人为“姐姐”,女人显然很是受用。不仅是因为姐姐,更是因为华容的话。她的话明显有了倾向,就是也看不起杜小梨。 “杜小梨凭什么做李夫人?就凭她那狐媚劲吗?” 华容立刻接上去:“怎么会?所以我才又问她是第几任夫人?” 女人笑了:“你这丫头倒真是心直口快,你也不怕得罪了她?她可是很有手段的女人。” 华容试探性地问道:“姐姐,难道你是得罪了她,才被她关在这里?” 女人的眼睛眯着,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转而问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华容。姐姐你呢?” 女人道:“我叫周菱,是李继的第一任夫人。” “啊?”华容、何柔柔同骆东同时惊呼,这李知县的第一任夫人竟然是这副模样,若不是亲眼见了,那是万万都不能信的。 “怎么,不信是吗?”周菱知道他们所想,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不仅你们,若是十几年前的我,也是不信终有一日会到这个地步。” 她用尽力气拍拍自己的腿,越拍越用力,居然笑出了眼泪。 华容明白了,问了一句:“姐姐,你的腿,不良于行了?” “不良于行又怎么样?他们又不敢杀了我,我日日夜夜出现在他们的梦里,让他们不得安生。”周菱的眼睛透着一股狠劲,拳头握得紧紧的,想要吃人一般。 何柔柔默默说道:“可是他们过得还是很好啊。” 华容连忙拽了拽何柔柔,怕她说错话,可是周菱已经听到了,她大声说道:“他们过得很好,他们过得很好,他们会有报应的。等我见到我的儿子,他们的报应就来了!” 儿子?报应?华容被她说得摸不着头脑,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是骆东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看墙上的那幅画。 华容抬眼望去,立刻被惊艳到了。这幅无脸画的主体是个身穿绿衫的男孩,手中拿着几株桂花。透着一种似远似近、捉摸不定的感觉。虽然着色都是温暖的色调,挂在这间地窖却让人觉得悲伤。 想不到这个时代也有这种画。作画者简直是个神人。 华容立刻猜到了,却又不敢想象这画出自眼前这个如此邋遢的女人之手。 周菱看出了她的疑问,说道:“这是我画的。” “什么?”何柔柔惊叫起来,眼中透着怀疑的光。 周菱的眼中居然带着柔和的光:“这是我的儿子。我一直在等着他。” 华容有些可怜这个女人,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儿子,为什么没有画眼睛、鼻子、嘴巴?”何柔柔问道。 周菱的眼角流下了泪,有些浑浊,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章节目录 第90章 贱婢 “既然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何柔柔又问道。 周菱抑制不住了,居然哭了出来,嘶吼道:“我的儿子出生不久就被杜小梨那贱女人给害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如何画他的模样?” 何柔柔不敢再说话,纵然眼前的女人面目可憎,但是她的经历却也可怜。 “那他,我是说你儿子,是生是死?”华容轻声问道。 周菱抬起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我知道他或者,我会一直等着他,等着他来找我。” 周菱的语气很坚定,浑浊的眼睛也有了光亮。这是她唯一的支撑和信念,她清楚的知道,若不是为了儿子,她早就走了。 何柔柔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又问道:“你儿子,也就是李继的儿子了?他......” 这本是一个平常的问题,却把周菱立刻激怒了:“我儿子自然是李继的儿子!你凭什么要这么问?你和那个贱人一样,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儿子。你会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 周菱伸出双手,眼中露着凶狠的光,做势要掐何柔柔,何柔柔一吓,立刻躲到华容的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在华容身后小声嘀咕着。 华容连忙护住她,小心翼翼地向着周菱致歉:“姐姐,她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动怒。柔柔是想问既然是你们夫妻俩的儿子,那应该在李继跟前长大,为何你见不到他?你若是想见他,我们出去了之后带他来见你好不好?” 周菱安静了些,但是仍然恶狠狠地盯着何柔柔,那眼神像一个钉子,狠狠刺进何柔柔的心里。 何柔柔紧张地闭上眼睛,不敢望向她,这一闭眼牵动眼角,更疼了! “我儿子不在县衙,他在出生不久就被送走了,他们说送到了远房亲戚那。” 想到这些,周菱就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华容叹了口气,“从你刚才的话来看,那必定是李继怀疑你儿子不是他亲生,这才找个理由将他送走。” 周菱被触动了心事,怔怔地看着华容,不发一言,暗自垂泪。 “你这么恨杜小梨,是因为她污蔑你,这才有了你儿子被送走一事?” 周菱恨恨地骂道:“那个贱婢!我会让她不得好死!” 显然,“杜小梨”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周菱心中的一根刺,她恨她,那种恨已经融入到了血液中。 眼神落到墙上的那幅画,又转了哀伤,喃喃道: “那天大雪,我跪在地上,拉着老爷的手求他,求他不要送走我们的儿子。你知道吗,老爷迟疑了。可是,就是杜小梨,那个贱婢说了句,她说老爷居然要帮别人养儿子,她说儿子长得一点都不像老爷,像、像礼成。” 周菱哭了起来:“我怎么会和礼成有瓜葛?我们是清白的!可是老爷,李继那个负心男认为我红杏出墙才生了儿子,看都不看我一眼,一把甩开了我的手,我倒在了雪地里。” “他们当着我的面让一个女人抱着我的儿子,走了。我想去追,他们拦住了我,我不知道我的儿子去了哪里,我只听到他的哭声越来越小。” “雪下了两天两夜,我跪了两天两夜。你知道吗,雪在夜里特别白,像是白天一般。” “等我再醒来,李继就将杜小梨娶了,而我,成了弃妇。腿,也被冻坏了,再也走不了了。” 周菱零零碎碎地说着,浑浊的泪水顺着干枯的脸流淌了下来,华容听了之后,心有不忍,背过身去,目光停留在了那幅画上。 “你为什么不离开李继去找你儿子?”何柔柔见多了华疏对何思纤的相敬如宾,如今听到这个凄惨的故事,声音中也带着关切。 周菱依旧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接着何柔柔的话说道:“我想走,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我求过老爷,可是他说这是我咎由自取。只说是送到远房亲戚那了,却不告诉我在哪里。” “那杜小梨呢?你没问过她?”何柔柔又问道。 周菱摇了摇头:“她不会说的。她想要我死,她不会告诉我的。” 华容的脑中立刻浮现了杜小梨的身影,她真的会如此吗? 周菱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说道:“丫头,你以为她不会吗?哼,她若是个善男信女,又如何能让老爷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怀疑我的忠贞,送走我们的儿子?” “容我问一句姐姐,你同杜小梨有何深仇大恨?为何她要如此害你?”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要获知真相,自然不能偏听偏信。 周菱冷哼了一声,满眼厌恶: “我同老爷青梅竹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当初就同老爷说好此生不纳妾。不管他在京城时风光一时,还是被贬到这晋城我都无怨无悔,可却被杜小梨这个狐狸精给毁了。” “我收她为丫鬟已经是看得起她了,可那狐狸精自认几分姿色却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她不知从哪儿听来了别人的丫鬟直接被抬成了妾,她便勾搭起了老爷,她未免太天真了。” “所以,你是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如此怨恨你?”华容问道。 “我不过是轻轻教训了她一下,她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说着此处,周菱竟然嘴角旁泛起了笑意,在这烛光下看着有些恐怖,华容连忙收回了眼神。 “容儿,我有点怕......”何柔柔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她虽然好奇心很重,但是在这个地方,面对着这个神经有些不正常的女人,她不想多待了。 华容也正有离开的想法,便趁机向着周菱说道:“姐姐,我明白了。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你告诉我们怎么出去,明日我们试着问问你儿子的下落,再来找你。你看如何?” 周菱忽然警觉道:“你能问出我儿子的下落?” 华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姑且一试吧。” 华容想的是明日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问杜小梨的版本,她有一种直觉,这个故事不简单。 周菱低头,又抬头,冷笑道:“想必就是你们来了,他们才将我挪到这个地方的吧?他们真够谨慎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交换 “他们,你是说杜小梨他们?”华容追问道。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也是京城来的吧。” 华容点头,又问道:“这与我们是京城来的有什么关系?” 周菱忽然一笑,神秘地说道:“因为李继在京城的时候参与过一些事情,有把柄在我的手中。若是我抖落出来,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华容同何柔柔对视一眼,这平平无奇的晋城府衙竟然还会同京城有关系?到底是什么事情能令李继死无葬身之地? 会不会同华疏有关?或者是苏言?而何柔柔明显也想到了她的祖父。 “丫头,你想知道是不是?”周菱看穿了华容的心事,但是她不会轻易说出。 “我知道你必定要拿一些事情来交换。”看多了这类故事,华容很容易就猜到了下面的情节。果然周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想让我帮你找儿子?”华容望着周菱浑浊的眼睛。她始终无法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苍老。 “是的。你要是帮我找到儿子,我自然就不用同杜小梨他们耗着了。况且,那个秘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我用来威胁他们的手段。而对于你们,有用。” 看她如此自信,华容试探性地问道:“你为何如何肯定?要知道京城的官员多如繁星,你怎知道你的秘密对我有用?” 周菱不以为然地笑道:“丫头,待你找到我儿子,我自然会告诉你。我可以保证,做这笔买卖,你稳赢不赔。否则,李继为何留我性命到如今?” 华容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很爽快地答应了这笔交易。 “说说吧,你儿子多大年纪了?有什么信物?”华容重新坐下,做出洗耳恭听之状。 周菱道:“我在上面那件房子度过了十二个冬天,我儿子,也有十二岁了。再过几个月,他就十三岁了。至于信物,没有。” 周菱忽又激动起来:“他们说我的儿子是我红杏出墙而生,自然不会给他任何信物。我可怜的孩子,在那么冷的冬天就被送走,不知道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她低头哭了起来。啜泣了一阵,猛然抬头说道:“我儿子的左后肩有一块淤青。我当时问过大夫,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消不掉的。那块淤青,桂花的花瓣一般,很好认的。对,就是这样。”周菱用手比划起桂花的花瓣形状,脸上洋溢着幸福,仿佛在她面前的是她儿子。 好歹是个线索,姑且一试吧。又想到周菱刚才说的年龄,转而望向骆东,一脸坏笑道: “东东,你多大了?姐姐记得你提起过你也是十三岁吧?来,把衣服脱了,让姐姐看看你后肩有没有那桂花般的淤青。”说罢便要拖骆东的衣服。 骆东被华容这坏笑给吓到了,下意识捂紧衣服:“姐姐,你、你、你自重些......” 那害怕的样子像个小羔羊,而华容则像个看到猎物的狼。 “开个玩笑而已,你瞧你吓的。”华容不再玩了,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回头正碰上周菱那无语的眼神,赶紧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你这丫头,我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托于你,你却如此漫不经心。真不知道我这步是对还是错。”说到后面,周菱似乎在自言自语。 华容却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 “小孩子,你去拍一下画上的男孩左手,上面的门就会打开,你们也就可以回去了。”周菱温和地向着骆东说道。 她对骆东存着好感,经过刚才华容一提,又知道了骆东同她儿子年纪相当,眼中更是带着温情。 骆东闻言,连忙“哦”了一声。 他记得醒来的时候按照周菱的指示去拍了画上孩子的右手,门关上了。他怎么想不到再拍左手,门就会打开。 依言照做后,头顶的楼梯尽头果然又重新照进了月光。 华容一喜,高兴地望着何柔柔和骆东。他们二人的喜色同样溢于言表。 “你真的放我们走?”何柔柔有些不敢相信,她想确认一下。 周菱的脸上已然有了倦色,点头道:“反正你们不久之后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让三个人的心上都添了些阴郁,仿佛被她下了个魔咒一般。 不过,能走还是好的。三人手拉手往楼梯走去。 骆东心有不忍,回头向着周菱说道:“老妈妈,你好好休息。我们找到了你儿子的线索后再回来看你。” 周菱心中一动,伸出手,在半空停了一下,还是挥了挥。待三人顺着楼梯走到了上面,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幅画。 不同的是,她从那幅画上看到了男孩的样貌,居然变成了骆东的样子。 周菱叹了口气,头靠在枕头上,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在枕头上留了一个湿印子。 “姐姐,这个门怎么关上?” 待三人到达地面,都望着脚旁空出的一块出神。 若是不把它复原,那么晚上他们到过这里必然会让人知晓。可是若关上,又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华容想到掉下去之前,是何柔柔碰到了左边的门框,因而小心地往门框上去寻找是否有类似按钮的标志。果然,找到了一个凸出来的木疙瘩。骆东同何柔柔的眼睛里都泛着崇拜的光。 按下去,那空着的一块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像是咧着的嘲笑的嘴。 骆东同何柔柔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瞧瞧你们俩,一点事情就没信心。接着找啊。” “哦,好。” “要不,我们下去再问问那个老妈妈?她肯定知道。”骆东建议着。 “她好像挺喜欢你的东东,你下去问问?”何柔柔在旁怂恿着,她可不想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再见那女人一面,会做噩梦的。 骆东挠挠头,说了声“好吧。” 刚要下去,却看见右边的门框对应处也有一个木疙瘩,当下欣喜道:“姐姐,这上面的机关说不准同下面一样都是对应的。我们按一下?” 华容也一喜,伸手往上一按,脚边的空地居然合上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人高兴地欢呼起来,又连忙停下来,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掩住了声音,却掩不住眼中的喜色。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日怕是更加刺激,我们都回去睡觉吧。”华容伸了个懒腰,拉着二人离开了。 周菱看到头顶的光没了,也笑了,吹灭了灯,睡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贼人 当华容与何柔柔互道晚安,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时,却听到一个防备的声音小声问道:“你是谁?” 华容被吓了一跳,站在门边不敢动。 “你个贼人,敢到我们小姐房中,不要命了你!”女子一声厉喝,随后赶紧跑到窗边呼喊:“来人......” 话未说完,华容一个箭步跑上前去,捂住女子的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喊什么,是我,华容!” 华容感到很无语,如果她没记错,今日已经是她第二次自报大名了。 第一次是被何柔柔误以为是贼人,这是第二次,连杜若都没认出自己。不过也难怪,穿着一身夜行衣,谁会将她认作好人? “啊,小姐?你怎么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贼人呢。”杜若从华容的声音才辨别出来眼前这个贼人打扮的正是她家小姐。 “我......”华容的话还没说出来,门就被“砰”的一声给踢开了,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便手如疾风、势如闪电般到了她的跟前,直接一掌劈了下来。 华容只觉得颈上挨了一击,便失去了意识。 正在此时,何柔柔也跑了进来,她原打算直接睡觉,却听到华容房间有女子大声呼叫,便前来查探。谁料正巧看见华容被劈倒在地,立刻怒了。 杜若用手指着何柔柔,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也一身夜行衣,刚要说话,被这少年感觉出了身后有动静,立刻转身一掌,又将何柔柔劈倒在地。 杜若彻底惊住了,她指了指地上的二人,又指了指少年,半晌憋出了一句:“你为什么用掌批他们?” 少年拍了拍手,笑道:“怎么样?一下就解决了两个贼人。有哥哥在,放心,没什么贼人能从我手下逃脱。” 不待杜若回话,又怨道:“你说你,在这里等着大小姐,黑漆漆的也不点个灯,要是大小姐回来忽然见到你,还不以为进贼了?”边说边燃起了一根蜡烛。烛光下的杜若仍呆呆地望着倒下地上的两人。 少年又笑道“杜若,你怎么不说话?发什么呆呢?就这俩黑衣人,到时候好好审审,看看是不是那杜小梨派来的。昏头了,敢来大小姐房内行凶。等大小姐回来,我们一定要将这告诉她,让她提高警惕,好在有我,不然多危险。” 杜若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年,忽然踢起少年来,边踢边骂:“叶东篱,你不要再说话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家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老爷更饶不了你!要是我们家太师知道了,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叶东篱一边躲一边委屈道:“杜若你怎么了?你踢我做什么?这怎么还扯到了老爷和太师?出了什么事?对了,大小姐怎么了?” 杜若一把将他推过去,赶紧去抱着地上的黑衣人哭着喊着“小姐”。叶东篱一瞧这黑衣人的面容,一下子惊到了。 这不就是他们一直等的大小姐?这才明白刚才杜若的话中意思。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她昏头了,赶来行凶。若是追究起来,这昏头了的岂不是自己?自己不仅在此“行凶”,这行凶对象还是大小姐。 叶东篱心虚地看着哭泣的杜若,又看到华容的旁边还有一个黑衣人,心中稍微放松了些。若是这个黑衣人是贼人,那么自己或许可以功过相抵。 满怀期待地将另一个黑衣人翻过来,叶东篱一下子瘫倒在地。那模样,赫然就是何柔柔。 她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他打晕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杜若,你别哭了,赶紧把大小姐扶到床上躺着吧。说不准,说不准一会就醒了。”叶东篱弱弱地说道。 杜若“哼”了他一声,骂道:“叶东篱,你真好意思!一会就醒了?你自己的力道你不知道吗?那杜小梨和她那几个家丁被你打晕那么久了都没醒过来,更何况是我那柔弱的大小姐?小姐,你怎么样啊,你回答我一下啊?” 自然没有回应。 再一瞧叶东篱,负罪般远远地站着,杜若一见那样子更气:“还不过来帮忙?” “哎,来了。” 叶东篱赶紧上前,帮杜若一起将华容扶到床边。杜若给华容擦了擦脸,掖好了被子。又瞧见何柔柔还躺在地上,连忙又将她扶到隔壁房间,同样擦了擦脸,盖好了被子,关上了门。 叶东篱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见杜若搬了板凳在华容床边哭泣,心中又是不忍。 “你还不走?” 听到杜若这充满怨气的声音,叶东篱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不回去休息吗?”想了想,还是问了声。 杜若闷声答道:“我今晚就留在这儿陪小姐了,万一她渴了,饿了,我也好伺候她。” “那你身体吃得消吗?”叶东篱问道,脸上仍带着负疚感。 “若是没有你那一掌,我也可以同尹妈妈和繁霜一样早早休息。谁知道你......”杜若不想说了,越说越气。 叶东篱慢慢往屋内桌子旁挪,用最卑微的语气说道:“我是听到你在屋内呼喊,又听到‘贼人’二字,我怕你有危险,这才冲了进来。这是怨我,没有看清就误伤了大小姐。” 一听此言,杜若的心软了些,她的脸微红,不敢抬头看叶东篱。 “我其实今晚本不想麻烦你,只是我发现杜小梨带着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大小姐,我怕对大小姐不利,这才打晕了她们,想等大小姐回来说与她听。” 顿了一顿,又说道:“可是你知道的,我一个男子,若夜半时分单独同大小姐说及此事,于礼不合。若明日再说,可能再生变故。可是我同尹妈妈和繁霜并不熟悉,这才麻烦你,杜若姑娘。” 叶东篱的声音很小,杜若从未见他如此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只是听到最后又称呼她为“杜若姑娘”,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又加了‘姑娘’二字?” 叶东篱偷偷瞥了她一眼,方说道:“我见你在生气,便不敢再直呼名字。” “在华府呼风唤雨的叶管家也会有不敢的事?”杜若故意问道。 叶东篱心中暗骂居然如此胆怯,竟然还是面对一个小姑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有。” 章节目录 第93章 黑锅 杜若“扑哧”一声笑了,又问道:“你说你同尹妈妈和繁霜并不熟悉才来找我。那么,你同我又熟悉吗?” “这......” 这要怎么回答,叶东篱挠挠头,不说话。 “你这挠头的样子倒真像大小姐救回来的那孩子。”杜若调侃道,愠怒也烟消云散了。“其实我该谢谢你。” 至于谢什么,杜若没有说下去。 叶东篱也没有说,只是说了一句:“要不我陪着你在这照顾大小姐吧,要是有什么跑腿的活,你吩咐就好,也算我将功折罪了。待大小姐醒来,我再同她说这府衙的奇怪之处。” 杜若点了点头,装作不去看他,却时不时拿余光撇几眼。 翌日一早,当阳光取代月光照进房间时,华容醒了。 不似以往睡醒时的满足,华容只是觉得脸上疼,脖子疼,浑身都疼。刚要起床,却发现杜若正趴在自己的床边,看来是一夜都守着她,心中满满的感动,伸手去抚摸她的长发。 杜若感到头发上痒的的,睁眼一看,华容正对着她笑。 “大小姐你醒了?”杜若揉揉眼睛笑着问道。 华容道:“不是说过没外人的时候就和以前一样叫我‘小姐’?” 又看见门大开着,便笑道:“门开了一夜,也不怕进贼人?” 一听到“贼人”这两个字,杜若尴尬地笑了。华容刚要说话,却忽然听到耳旁一声沉重的“扑通”,顿时吓了一大跳。 循声望去,叶东篱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没站稳,又是一声“普通”。 “叶管家?你怎么也在这里?”华容大惊。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连叶东篱也在自己的房中? 这男管家夜宿闺阁小姐的房间,这种事即使是在现代也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在门第森严的古代。 这要是传出去,脸也别要了。华容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才留意到自己身穿夜行衣,当下便觉得尴尬。 她望了望杜若,又望了望叶东篱,各人心中都有话,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是杜若先开口了:“大小姐,昨晚发生了一些事,叶管家怕有的人对小姐不利,这才同奴婢一起守在这里。” 这句话很好地缓解了尴尬,三人都有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有人对我不利?究竟是什么事?”华容显然被惊道了。她只道昨晚她与何柔柔的行动是对某些人不利,却没想到也有人打她的主意。 不得不防! 杜若望了望窗外,轻声说道:“不如奴婢先给大小姐梳妆,至于那件事,容后再秉。” 华容明白她的意思,如今天色一亮,说不准华疏他们会过来看她,若是被他瞧见自己这一身夜行衣,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向杜若点点头,接着以一种雍容典雅的微笑说道:“叶管家,你也先回去熟悉吧,过一炷香的时间再到这里来。” 至于一炷香的时间是多久,华容不清楚。但是只要杜若和叶东篱清楚就行了。 叶东篱听她此言,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是,大小姐,小的稍候再来禀报。” 华容挥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见叶东篱走远了之后,华容这才松了一口气。向着杜若诉苦道:“我这一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腰酸背疼的。杜若,你把镜子拿来给我看看。” 这鼻青脸肿是瞒不过去的,还不如直接让她看清楚呢。杜若叹了口气,将镜子挪的近了一些,还未放稳,被华容“啊”的一声尖叫给吓到了。 “我这脸,怎么会成这副模样?”华容指着那肿起来的脸问向杜若。杜若不知道是否该同她说起昨日被叶东篱打的那一掌,因而眼神有些闪躲。 华容却拍了下桌子,这一拍让杜若立即跪下。说到底叶东篱昨日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误将华容当做贼人给伤了。 也罢,自己就为他承受了这罪过吧。 决心已下,杜若便要跪下,岂料华容先拉住了她。 华容没有在意杜若愕然的表情,反而以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昨日晚膳过后,你同尹妈妈和繁霜可听见什么异样的声音?” 异样的声音? 杜若不明所以,因而问道:“小姐,什么样的声音是异样的声音?” 华容清了清嗓子,又说道:“比如,比如误将好人当做贼人的声音,呼救声啊,打斗声啊?” 杜若的心“咯噔”了一下,遭了,难道大小姐什么都记得?她不是晕了过去吗?为何能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叶东篱啊叶东篱,都怪你下手太重,如今就算我将事情担着,怕是小姐也不信啊。”杜若心中暗道,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 “杜若,怎么了?说话啊?到底听没听见?”华容见她不答,因而又追问道。 杜若心一横,算了,就照实说吧。 “小姐,昨晚奴婢听到了,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您,叶管家也不知道。您要怪罪,就怪罪奴婢吧。”望着杜若内疚又大义凛然的样子,华容的心一沉,暗道:“这下真的瞒不住了。” 不待杜若说下去,华容便扶她起来:“杜若,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叶管家的错,要怪就怪我自己。不对,也不能怪我,都怪那个何柔柔。这何柔柔的房间你们也是不能随便进的,就算是有心帮我也无能为力。” “这,是什么意思?”杜若迷糊了。 华容没有在意她的表情,又接着抱怨起来:“这个何柔柔真的不靠谱。本来我们说好了昨晚一同去探险,谁知道她进了房间就睡了。我换好衣服之后去找她,却被她当成了贼人,这才被打成这样。” 杜若傻眼了,原来昨晚还有这么一出。所以华容记得的根本不是被叶东篱打,而是被何柔柔打。 如果让何柔柔背这个黑锅,真的好吗? “小姐,其实......”良知战胜了理智,杜若觉得还是说出真相比较好,可华容似乎已经将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了。 她死死地盯着她那肿得高高的脸,眼中尽是惆怅:“我要怎么才能尽快消肿啊?这个样子岂不是要被笑话死?” 章节目录 第94章 您不知道 杜若一听,连忙说道:“小姐,这倒也不难。您稍等一下,我让繁霜去煮些鸡蛋,用热热的蛋白在脸上轻轻的敷一会,很有效的。我再打些热水来,您洗上一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叶管家等会还要来同您说昨晚的怪事呢。” 华容早也听说过蛋白散瘀有效,一听杜若此言,也很是高兴,便点头应允。 杜若一溜小跑到繁霜的房间,隔着门口向里面喊着:“霜儿,起床了吗,时候不早啦?”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杜若很是奇怪,便又喊了声,仍没有回应。 “尹妈妈,你醒了吗?”杜若又走到隔壁隔着窗喊着尹妈妈,同繁霜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杜若心中纳闷,忽然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也不顾着矜持了,用脚使劲地踹门。 终于,门开了,可是不是被她踹开的,是被繁霜打开的。杜若由于惯性,一个没注意,差点栽到了房间里,好在繁霜挡着她。 “杜若,你在做什么啊?大清早的能不能安静一会啊?”繁霜睡眼朦胧地望着杜若,声音也有气无力。 杜若瞧她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拉住她的胳膊边摇边说道:“小姐,这还大清早啊?你瞅瞅,这太阳都这么大了。” 太阳? 繁霜不信,她每日都是五更天就醒了的,怎么会睡到太阳出来?可一抬眼,确实是明晃晃的阳光。 当下心惊道:“杜若,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睡这么沉?” 杜若尚未答话,尹妈妈也边走边挽着头发走了进来,眼中同样是茫然。 “尹妈妈,你也是刚醒?”杜若诧异道。 尹妈妈绑好了头发,脸上透着怀疑:“我是被杜若的踹门声吵醒的。” “你们都不给我回应,我怎么能不踹门?” “你这丫头,一出口就是将将责任甩干净,我这哪里是在怪你。”尹妈妈边说边用手点着杜若的脑袋,却见她也是未曾梳洗。 “这个晋城府衙不太平。”凭着多年的经验,尹妈妈若有所思地说道,忽悠赶紧冲出去,吓得杜若没反应过来:“尹妈妈,你做什么去?” “别愣着了,赶紧去看看小姐有没有事。”尹妈妈边走边向后喊,快速地绕过花园往华容的房间冲去。她心内焦急,顾不得看路,几次差点被绊倒。 繁霜紧跟其后,心中暗暗求菩萨保佑,小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杜若挠挠头,刚要说“小姐没事”,却早已看不到尹妈妈和繁霜的身影了,因而也赶紧追了上去。 在尹妈妈的碎碎念中,华容完成了梳洗,除了脸上肿得高高的那一块,其余并没有能引起别人怀疑的地方。 当然,身上的痛只有自己清楚。 何柔柔在醒来后悄悄地唤了梅子来替自己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这才在梅子的搀扶下姿态婀娜地到了华容的房间。 只是,脸上戴了一块面纱。 “见过大小姐。”梅子见到华容,恭敬地行了礼。 杜若、繁霜同尹妈妈也向何柔柔简单行了礼。 见何柔柔脸上的面纱很是清雅,待她刚坐下,华容一把就扯了下来,边摩挲着边赞叹道:“柔柔,你这帕子挺漂亮的,是什么料子啊?” 何柔柔没想到华容这么粗鲁,居然直接从她脸上扯掉了面纱,当下便急了,刚要去抢回来,却碰到了杜若她们那惊讶的眼神,手一下子缩了回来。 “那个,昨晚不小心碰到了门。”何柔柔用手挡着脸上的青紫,清了清嗓子高冷地说道。 杜若等人看看何柔柔,又看看华容,三人互相对视着,纷纷暗自猜测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不相信?”何柔柔有些心虚,但是仍保持着高傲。 就算是不相信也要说相信啊,只不过这句“相信”还未说出口,就被华容的直率给打断了:“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遮着掩着。我是被她打的,她是滚到楼梯下摔的。” 虽说杜若略微知道一些,却没想到她知道的那一些比起华容刚才的那句话真是微不足道,当下都愣住了。 何柔柔脸上挂不住了,立刻站起来反驳道:“我滚下楼梯摔的?难道你不是滚下楼梯摔的?就我,能把你打得比我自己伤得还严重?华容,咱做人得讲良心!” 华容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却丝毫不见愧疚之色:“我滚下楼梯摔到的是胳膊啊,腿啊,我脸可没着地。你若不是脸先着地,你脸上能青紫成这副模样?” 何柔柔被驳得说不出话来,除了用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华容,嘴里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而尹妈妈一听脸上脸上的伤是何柔柔打的,当下便受不了了,她拨开杜若和繁霜,径自走到何柔柔面前,何柔柔见她目带怒色,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她在华容进府初日就见识过尹妈妈的厉害,且当时还趁乱打了她一耳光,虽然尹妈妈没有打回来,但是她知道总有一日要还的。 今日同华容的关系相较以前大为好转,可是对于尹妈妈她还是从心底犯怵的,因而见她步步紧逼,何柔柔只好软言道:“尹、尹妈妈,你要做什么?” 尹妈妈叹了口气,忽然察觉出头发有些松了,便停了下来,重新将头发挽好。毕竟,身为小姐的近身,仪容仪表是万万不可疏忽的。 重新站直了身子,尹妈妈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向着何柔柔说道:“何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小姐在太师府,那是老太师的心肝肉,不要说是打了,就是小姐皱皱眉头,老太师都会心疼不已,拿身边所有的奴才问罪。您知道吗?” 何柔柔频频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尹妈妈。” “不,您不知道。我们家小姐长了一十五岁,这一十五年间,多少伤害小姐的人,都被太师下重手处罚了。舐犊之深,您知道吗?” 何柔柔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尹妈妈。” “不,您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95章 前妻 “何小姐,奴婢就和您举个例子吧。小姐十岁那年贪玩,玩火时一不小心将太师傅的厨房给烧着了。结果,那个厨房管事的被重打了五十大板。原本事情就可以过了,可是却被逐出府去,您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因为他看管不利才引发了火灾。”何柔柔猜测着。 “不,您不知道。太师之所以赶他出府,是由于打他的时候他凄厉得叫,把小姐吓哭了。” 何柔柔愣愣地望着华容,华容愣愣地望着尹妈妈:“有这等事?” “是的,小姐,这是真事。”杜若肯定地点头。 “那么,尹妈妈,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呢?”何柔柔那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尹妈妈的眼神忽然有了些同情的意味,后又叹了口气,提高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何小姐,奴婢等人从太师府出来之前,老太师就叮嘱过,万事以小姐为重。任何人胆敢伤害小姐,奴婢必须拼命护主。哪怕是出了人命官司,也自有他老人家做主!” 尹妈妈的话在何柔柔听来,那是温柔刀,刀刀催人命。她的语气愈是温和,在她听来就越充满了恐吓意味。尤其听到了“人命官司”那四个字,直接就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而尹妈妈不管她这些,当下便伸出了布满老茧的双手,向着何柔柔挥去。何柔柔吓得连忙往梅子身后躲,梅子的眼中透着恐慌,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前面,被尹妈妈直接推到了一旁。 何柔柔见状不妙,赶紧捂住脸,身体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抵抗的准备,却一等、二等,始终等不来这一掌。 实在受不了等待的煎熬,这才从指缝间偷偷地往外瞧,却见华容已经将尹妈妈挡在了身后,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何柔柔“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这是发自内心的哭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心酸。 “小姐,您不能这样,您这样是置奴婢于不忠,奴婢愧对老太师啊。”华容拦着,尹妈妈不敢强行上前,只得小声埋怨着。 华容劝道:“尹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件事是个误会,是我穿着那夜行衣到了柔柔的房间,被她以为是贼人,这才被打的。不过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小姐,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就此作罢。老太师可不管缘由,只要是小姐受到了欺负,那就不能善罢甘休。小姐,您让开,让奴婢给您出气!” 何柔柔见尹妈妈的情绪又有点激动了,吓得不敢动。这可不是在华府,周围都不是她的人。 况且就算是华府,也早过了她呼风唤雨的时代了。她只得一遍一遍地殷切地喊着华容,让她给自己说情。 “好了尹妈妈,这次确实是怪我,就这么算了吧。”又向着何柔柔说道:“这块面纱就送我作为补偿了。” 何柔柔岂有不应承之理,连连说“好”。 “呶,就这么样吧,尹妈妈。”华容向着尹妈妈扬了扬面纱,尹妈妈也只得作罢。只是仍狠狠地瞪了何柔柔一眼。 “大小姐,叶管家来了。”杜若一眼就瞧见叶东篱了,他此时也已换了干净的衣裳,刚走到门口。 “叶管家来了啊,快进来吧。”华容招呼着。 叶东篱连忙答道:“是,大小姐。”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房间内,见何柔柔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立刻紧张了起来,碍于礼数,恭敬地唤了声“表小姐”。 何柔柔立刻就想到了昨晚的事,脸上有些红晕,不敢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尹妈妈,你同繁霜去煮些茶水过来吧。”华容吩咐道。 尹妈妈低头应了声“是”,便同繁霜出去了。 “尹妈妈,你刚才真是威风。”繁霜想到刚才尹妈妈的霸气模样,忍不住赞叹起来。 尹妈妈却轻轻一笑:“这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何柔柔看。我们家小姐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 “那么说您是演戏?”繁霜惊讶道。 “你这丫头,演戏不演戏的有什么打紧,达到目的就行了。”尹妈妈朝着她笑着说道。 繁霜歪着头,仍有些不解:“若是没有小姐拦着,尹妈妈你会打何柔柔吗?” 尹妈妈转而问向她:“你说呢?” “这......”只是她瞧见尹妈妈那带着深意的微笑,便也明白了些。 “快走吧,煮茶去。小姐还等着呢。”尹妈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催促着繁霜快些走。 “尹妈妈,你是想快些煮茶回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吗?”繁霜问道。 “你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不说话,却惯会以己度人了。你且记着,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尹妈妈交待道。 繁霜撇撇嘴:“可不就是咱们之间吗?” “好啦,我只是提醒一下。小姐让我们出来,可能我们不在场会好些。再者,那件事可能同何柔柔也有关系。发生了刚才的事,我们若在,总归会有些不便。” “尹妈妈,你果然考虑周全。今日煮什么茶呢,天气有些冷了,煮壶菊花茶吧,这些菊花茶还是临行前老太师让带的呢。” “就听你的。” 而房间内,听完叶东篱的讲述后,华容与何柔柔均是惊愕的表情,嘴都没合上。 “大小姐,大小姐,您怎么了?”叶东篱想到他们的反应会很惊讶,却没想到惊讶到这种程度。 “啊,没什么,没什么。”华容反应过来了,连忙恢复了正常。 “大小姐,您怎么看?”叶东篱又问道。 “实不相瞒叶管家,昨晚我和柔柔在那地窖里发现了李继的前妻。”华容道。 “前妻?”轮到叶东篱惊讶了,“什么意思?” “哦,是李继的先头夫人。而这杜小梨,是他第二任夫人。”华容解释道。 叶东篱道:“还有如此故事?大小姐,您真是高深莫测,这种事情都一清二楚。” “额......好奇而已,好奇。”华容讪讪地说道。 “那么,大小姐认为我们今日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装作什么都知道?”叶东篱又问道。 “叶管家,你能确定昨日你将杜小梨他们打晕的时候谁都没看到?”华容有些怀疑,毕竟据叶东篱所说哦,除了杜小梨,还有两个衙役。 叶东篱肯定地答道:“小的确定。” “叶管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看着这么文弱......” “额......小的看起来真的如此弱不禁风吗?”叶东篱被说得也有些不自信了。 “容儿,叶管家会些功夫的。”何柔柔在旁小声说道。 “哦,是了。还是叶管家将我们从丈里中的那帮匪人手中救出。”华容这才想起来,脸上尽是歉意。 既然能够确定没人看到,那么就好办多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在劫难逃 “那么,大小姐认为我们今日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装作什么都知道?”叶东篱又问道。 “叶管家,你能确定昨日你将杜小梨他们打晕的时候谁都没看到?”华容有些怀疑,毕竟据叶东篱所说,除了杜小梨,还有两个衙役。这一共三个人呢。 叶东篱肯定地答道:“小的确定。” “叶管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看着这么文弱......” “额......小的看起来真的如此弱不禁风吗?”叶东篱被说得也有些不自信了。 “容儿,叶管家会些功夫的。”何柔柔在旁小声提醒道。 “哦,是了。还是叶管家将我们从丈里中的那帮匪人手中救出。”华容这才想起来,脸上尽是歉意。 既然能够确定没人看到,那么就好办多了。 “对了叶管家,你是在哪儿将他们打晕的?你不会在那个、那个院子门口吧?”华容又问道。若是被叶东篱看到昨晚她从何柔柔在小门口的那般胆怯,那真是又没脸了。 叶东篱有些不明白华容说的是哪个地方,仔细回忆了下,好像并没有走到什么院子。因而说道:“小的怕是没有经过大小姐所提的地方。小的只记得那儿有一口井,井旁还有一个凉亭。” 凉亭? 华容望了望何柔柔:“柔柔,你可记得叶管家说的地方?” 何柔柔点头:“你忘了?顺着那个凉亭接着往前走,大概一个路口的样子,就到了那个院子了。” 如此,那就安心了些。 华容略一思考,脑中有了一个主意,叶东篱微微向前,听了之后也频频点头:“那么就按大小姐说得办。” 与此同时,李继的房中却传来了杯盘碗盏破碎的声音,和杜小梨的哭声。 “老爷,妾身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情也真的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妾身也是苦主啊。”杜小梨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都哭红了。 李继却不发一言,只是双目死死盯着她,额上青筋暴起。一个杯子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不知道要将它攥碎,还是要将它摔到杜小梨的头上。 “老爷,求您相信妾身。妾身说的是真话,真的是被歹人陷害的。” 杜小梨知道李继的脾气,若是他不相信自己,那么自己的下场会很惨。因而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 况且,自己真的是清白的。 李继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跨到杜小梨的旁边,手用力抓住她的下巴,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杜小梨吃痛地叫了一声。 她抱住李继的胳膊一脸希冀:“老爷,您相信妾身吗?” 李继笑了,只是这笑声听起来极具讽刺。 “杜小梨,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杜小梨怔住了,眼眶中源源不断的泪水停了,泪痕沾在一夜未洗的脸上如同经初雨后的沟壑,让李继想起一个词“泥泞”,脸上又平添了一些厌恶,一下子抽回了手。 “老爷,您、您要相信妾身的,因为妾身说的都是实话。” 自杜小梨成为李继的续弦夫人后,还从未经受过他如此憎恶,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以往她谎话连篇的时候,李继深信不疑,而此时此刻她说真话,反倒不被信了。 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李继望着跪在他面前衣着单薄的杜小梨,她发髻上的钗歪歪斜斜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嘴唇已然冻得发青,眼神透着恐慌。 若是以往,他心中自然是怜惜。可是他的脑中所充斥的是今日一早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 肮脏! 杜小梨显然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知道他的心结所在。她忽然又想到了周菱这十几年来的惨状,心态一下子崩了。 不,她不能成为第二个周菱! 杜小梨顾不得其他,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边磕边哭道: “老爷,妾身发誓,妾身同那两个衙役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妾身昨夜真的是见到两个黑衣人往那个院子去,这才带两个衙役跟踪过去。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同党,快到的时候妾身就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就是、就是那个样子。老爷若不相信,可以审问那两个衙役。妾身可以发誓所言非虚,否则死后下地狱,不得超生!” 李继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发誓?发誓要是有用,还要世间的这些刑罚有何用?杜小梨,你若是偷偷摸摸的给我戴顶绿帽子,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将你打一顿逐出府去也就罢了。可你同那两个人衣冠不整地躺在一起,还被华大人看到了,你让我相信你的发誓?” 杜小梨傻住了,她有些晕眩,她隐约记得当时醒来时很多人围着她指指点点,她太害怕没敢抬头。 原来,竟然还有华疏。 她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杜小梨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眼神瞥到李继深邃的眼神,心中又很是后怕。她不知道以李继的手段自己会受到何种折磨。权衡利弊后,终于向着李继平静地磕了一个头:“老爷,您赶我出府吧,小梨保证永远不再出现在您面前。” “你想走?不,你走不了。”李继的脸上带着一种让杜小梨胆战心惊的阴森,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即使当年对周菱也没有。 “老爷,您、您是什么意思?老爷您心里知道,妾身是被人陷害的。妾身自问比周菱当年给老爷带来的伤害是微乎其微。可是老爷问什么能对周菱宽大处理,而对妾身如此心狠?” 李继反问道:“杜小梨,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这么多年潜伏在我身边,我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杜小梨的眼神暗了下去,一脸难以置信。口中却说着:“老爷,您这话说得妾身更是不明白。妾身是夫人的丫鬟,爱慕老爷被老爷收入房中。为何成了老爷口中的‘潜伏’?” 李继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打量着杜小梨:“没错,你是夫人的丫鬟,只是你这个丫鬟不仅想害夫人,更是想害我!” 李继忍不住拍了桌子,桌角的茶杯被他一下子震落了地上,正好掉到了杜小梨的身旁。她吓得手往后挪了一下,被碎茬一下子刺破了手。 血,立刻流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7章 博弈 “杜小梨啊,我不管你辩白的话是真是假,我也不管你是否被陷害。我倒真的感谢你说的那两个黑衣人,若是没有他们,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找个由头处置你。如今,就怪你命不好吧。” 李继慢慢地说着,从袖口抽出了一把短刀。 刀口很亮,闪着寒光,让杜小梨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是像被冷风吹了一般。她摇着头向后退着,却被李继一把抓住了领口,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摔到了一旁,杜小梨只觉得胳膊被猛烈地撞到了地上,钻心地疼,眼泪又重新流了下来。 但是此刻她已经来不及想着疼痛,李继手中的刀已经到了面前,她本能地伸手去阻拦,可是当手握住刀口的时候,血涌如注,刺骨的疼。她赶紧抽出手,一动也不敢动。 而李继的脸已经扭曲了,他一门心思要杀了她。 杜小梨已经不能往后退了,就在李继的刀又高高举起的时候,杜小梨紧闭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你杀了我,华大人必然会追究,你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 这句话刚出,李继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杜小梨仍然没敢睁开眼睛,她在等,等李继接下来的反应。 良久,也没有任何疼痛。 她知道,李继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睁开眼,脸上却狠狠地挨了一个耳光,让她头晕目眩,又重新倒在了地上。而嘴角,是那熟悉的咸腥的味道。 满含恨意地望着李继,却发现他也正满含恨意地望着自己。而刀,随着一声清脆,被他扔到了一边。 “你果然是奸细,果然是奸细。我原本还不信......”李继的眼中满是怒火,这怒火让他极其暴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杜小梨连踢了几下仍不解恨,又拽着她的领口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杜小梨被他打得已经无力挣扎了,眼神空洞地望着李继,不说一句话。 “你以为华疏在我就不敢动你?你以为你还有命将那个秘密说出去?那些信在哪里,你给我交出来。”李继趴在地上鄙夷地看着她。 杜小梨轻轻“哼”了一声,用微弱地声音说道:“可是你没杀我,就说明你是怕了。至于那些信,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哼,我怕?我为什么怕?你今日一早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我完全可以做出你负疚自杀的假象,谁又能不相信?”李继恶狠狠地说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停手了?”杜小梨的眼直直地盯着李继,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难道我不会同周菱当年一般?老爷,你为什么不杀周菱?难道不是因为她说过,你的秘密已经被她交托给别人,如果她出事了,这秘密就会天下皆知?她会这么做,我同样也会。” 杜小梨为自己的聪明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触碰到流着血的手,她又吃痛地皱着眉头。 虽然疼,却没哼一声。 “你给谁了?说!”李继逼问道。 “老爷,你问不出来的。我并不傻,我如果说了,命也就没了。”杜小梨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只要杀了我,那些信,自然就会到皇上的面前。我绝对有这个自信。” 李继心内一惊,又狠狠地扇了杜小梨一巴掌,直接让杜小梨倒在了地上。 “杜小梨,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不薄,甚至连周菱都任你处置,你为什么要害我?”李继吼道。 “对我不薄?老爷,你真的当我傻吗?当年,为了要攀附和妃娘娘,你见她身边的太监对我有意,不惜要我去伺候他,你这是对我不薄?” “为向和妃娘娘示好,你主动请缨去诬告太师,却是再一次利用我。我受尽严刑拷打,你却逃之夭夭。你这是对我不薄?” “我没有吐露关于你的半个字,你却仍以我亲人性命相要挟,你这是对我不薄?” 杜小梨的声音既弱且低,还因为激动不住剧烈地咳嗽,却字字都在控诉着李继。 李继恼羞成怒,却半个字也否认不了,只是说了句:“那些事,都是夫人提议的,与我无关。” “你撇得倒是干净。像你一贯的作风。” “我后来不是娶了你吗?”李继又说道,“让你取代了周菱做了这知县夫人,对你算可以了。” 杜小梨不屑地“哼”了一声:“若不是为了报复周菱,你又如何会娶我?娶了我,不过是为了让我守口如瓶罢了。” “那你呢?你守口如瓶了吗?你竟然私藏我的信件,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想到这个后果,李继就浑身发抖。 “我现在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杜小梨自嘲地笑着说道,因为咳嗽脸都憋得通红。 李继道:“你若是不想活着,又为何告诉我这些。杜小梨,你是想活着的。” 杜小梨低下了头,泪水一颗一颗滴到了地上,闪着一个个光晕,晃着她的眼睛,让她分不出这光晕是真实,还是幻觉。 “既然活着,就要有活着的规矩。你交出那些信,我放你一条生路。” 杜小梨没有回答他的话,仍旧低着头,她太累了,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杜小梨,你哑巴了?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了吗?”李继将她的头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可是她的眼中没有光亮,一潭死水一般。 “杜小梨,你再不说话,我就杀了你爹。他不是在凉城吗,我可以找到他,你知道的。” 李继提起了她的父亲,这让杜小梨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强撑着抬起眼皮去看李继,又摇摇头:“我受过一次骗,不会再相信你一次,除非你放了我,我将那些信交还给你。” 李继见她软硬不吃,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他不知道杜小梨究竟有没有能力将信呈到皇上面前,但是他只能信。 当年的事情牵扯到和妃,还牵扯到太师,若是来往的信件到了皇上面前,即使皇上不杀了他,和妃也会杀了他。 想到这里,他就不寒而栗。 “老爷,华大人请您去前厅。”门外师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李继的思绪。他望了望躺在地上已是半个死人的杜小梨,站起了身。 章节目录 第98章 家门不幸 华疏此刻正在县衙大堂边喝水边等着李继,一杯热茶已经喝完,仍没看见李继的身影。而叶东篱,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你过来一下。”华疏指了下门前站着的一个穿着衙役衣服的人,那人便立刻跑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华疏顿了顿,说道:“你去找下本官的管家,叫做叶东篱。你可认识?” 衙役道:“回大人,小的认识。小的这就去。” 华疏“嗯”了一声,又说道:“把你们的主簿也叫过来。” 衙役想了想,方小心地问道:“大人可是要见我们衙门里负责管账的?” 华疏一怔,说道:“正是。怎么,有困难吗?” 衙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回大人,困难倒没有。只是我们衙门里没有主簿这一官职,是我们大人亲自管的。” 华疏奇道:“哦?竟有此事?” 衙役道:“我们李大人觉得晋城县衙没有多少账目,没必要花银子再聘个主簿,他一人也就兼下了。” 见华疏沉思,衙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说了声“小的去请叶管家了”就跑开了。 叶东篱此时也正从华容处走出,刚巧碰上了李继。见他垂头丧气入斗败的公鸡般,心中便有些窃喜,看来事情朝着期待的方向发展了。 当即便打了个招呼:“李大人早啊!” 李继猛地听到有人叫他,着实吓了一跳。抬头间看到了叶东篱正望着自己,便立刻堆起了笑容点头哈腰问候了声:“叶管家昨日睡得可好?” “好,多谢李大人关心。李大人看着神色很是疲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望着叶东篱探究的眼神,李继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只不过是睡得晚了些,所以才精神有些不济。多谢叶管家关心。” 老婆被人家打晕了还没事,叶东篱心中暗道,脸上却是淡淡的笑容:“没事就好。李大人可是去见华大人?” 李继点头:“华大人已着人唤我,现在正往前厅去呢。” 见李继身后跟着同样点头哈腰的师爷,叶东篱“嗯”了一声。刚要说话,迎面来了个衙役,见到叶东篱一脸欣喜,又见李继也在旁边,便先喊了声“老爷”。 李继闷闷地“嗯”了一声:“什么事?” 衙役道:“华大人让小的来请叶管家。” 叶东篱道:“正同你家大人一起过去呢,你先引路吧。” 衙役还想向李继说些什么,一见似乎有些不方便,到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了。 这一路上二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是叶东篱在偷偷打量着李继,李继同样偷偷打量着叶东篱,心照不宣罢了。 见到了华疏,各人都行了礼。 “李大人,你可还好?”华疏简单地问候着。他虽然想过是不是开场白就不要用这个勾起李继的伤心事了,可是若不提又显得自己不关心下属。因而思来想去,还是简单地提一句,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 华疏的话让李继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杜小梨,虽然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脸上还是要表现出悲戚的模样。 “谢大人关心,下官无碍。” 本来这句话就可以结束了,偏偏叶东篱又追问了一句:“哦?李大人发生了何事?” 叶东篱一向是事不多做一件,话不多说半句的人,见他此次如此“好事”,华疏半是稀奇半是为难。 叶东篱自然明白华疏的表情,只是他既然同华容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那就得执行。不把这个事情引出来,这接下来怎么层层深挖呢? 他早已预料到了他们接下来的回答:“昨日衙门中进了贼人,将李夫人和衙役打晕了。” 华疏觉得这种事实在不好再说一次,因而便阻止道:“叶管家,这件事情三言两语是说不完的。” 叶东篱却很执着:“那时间还早,要不慢慢道来?” 这句话让华疏很是无语,一时不知如何接下去。 “那要不就长话短说?”叶东篱见状,赶紧改了口。 不管怎么说,没个话头,他的任务便完成不了。完不成华容的任务,那么、那么于长远来说总归不好。想到这儿,只能硬着头皮去提起人家不愿意回忆的话题。 李继倒是解了华疏的难题,他直接答道:“虽说家丑不能外扬,但是实在是家门不幸。贱内竟然与府中衙役苟且,还被、还被发现了。” 这个回答让叶东篱的满面春风一下子僵在了那里:“苟、苟且?”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以发誓,自己绝对只是打晕了杜小梨和那两个跟踪的衙役,绝对没有干别的。 可是李继绝对不会往自己媳妇身上泼脏水。看来此言不虚。 余光瞥见华疏,眼神中带着责怪。 “我、我实在是不知道会这样,真对不起李大人,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叶东篱连连道歉,虽然他的眼中满是诚意,但是在旁人看来那点诚意可以忽略不计了。 李继倒是大度:“这不怪叶管家。正如下官所言,家门不幸。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官已然是无话可说了。” 叶东篱本想着借着追捕贼人的由头来将华容提到的周菱带出来,如今被直接归到了伤风败俗之事上,那么只能戛然而止了。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继以为他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反而安慰他道:“叶管家不必为下官忧心。或许是下官命中由此一劫,才会如此。与晋城百姓的生计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大人果然是晋城百姓的父母官。若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何愁国家不兴?”叶东篱少有的说起客套话来。不管怎么说,李继的这“家门不幸”总归有自己的因素在里面,若不是自己打晕了他们,怕后来人也不会下手如此狠毒。 只是这客套话在华疏听来,实在是不成样子。若每个人都像李继这般“家门不幸”,国家该何其不幸!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李大人,这次找你过来,是想今日一同去巡视堤坝。” 李继连忙答道:“是,大人。” “听闻你还兼着县衙的主簿一职?”华疏又问道。 李继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与脸上的笑容不相称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99章 误会 “是的,大人。下官想着这账目并不多,因而就自己顺带着做了。毕竟,能多一分钱用在百姓身上都是好的。”李继低头答道,见华疏并没有说话,又追加了一句:“如果大人觉得这样不好,下官会在赈灾结束之后聘一名主簿。” 华疏道:“本官只是有此一问,李大人不要多心。再者而言,本官是户部尚书,并非吏部尚书。这县衙如何用人,本官自然不会插手。” “是,是。”李继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李大人,将这晋城县的账本拿过来,本官要看看。” 李继顿了一顿:“大人不是说今日要去看堤坝吗?” “雨早已停了,赈灾也有条不紊地进行,堤坝的事情不急。”华疏沉声说道,“怎么,现在有所不便?” 李继连连摇头:“方便,方便。下官亲自去取。” 华疏“嗯”了一声,向李继挥了挥手。 待李继走远,叶东篱问道:“老爷也发现了账目有问题?” 华疏抬头,并没有回答叶东篱的问题,而是笑着看他:“东篱,你今日同以往很是不同。” 叶东篱很少听华疏唤他“东篱”而非“叶管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见他笑,便也答道:“老爷近日同以往也很是不同。” “哈哈,你避左右而言他。说吧,为什么要追根究底?你以前不似这般多事。”华疏说出疑问。 叶东篱也不隐瞒:“不瞒老爷,这实则是小的同大小姐的计划。” 华疏一愣,立刻大怒:“荒唐!叶东篱你怎么能如此行事?姑且不管你有什么计划,你怎么能将容儿带坏?带着她设计别人苟、苟且?” 华疏实在想象不到乖巧伶俐的华容会参与这种事,这让他心痛地不能呼吸。转过身再看叶东篱,那眼神都能将他杀了。 “来人,拿把刀来!” 华疏越想越气,向门外喊着。衙役们都被调走发放赈灾物资了,因而华疏喊了几声,一个人都没有。 叶东篱被华疏的动静给吓呆了,后转念一想,才知道华疏误会了,连忙拉着华疏的胳膊解释道:“老、老爷,您别生气,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怎么能......不可能的啊,老爷您想歪了。” “我想歪了,还是你叶东篱做歪了?我警告你叶东篱,容儿是我的心肝宝贝,你要是敢教坏她,我剁了你!老太师要是知道,能将你的尸首再剁一遍!”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老爷,您听小的说,您坐下来听小的说行么?” “哼!”华疏被他好说歹说给按到了椅子上,但是两只眼仍然冒着怒火。 叶东篱望了望外面,空无一人,这才说道:“老爷,事情是这样的。昨日下午大小姐和表小姐去骆东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处小门。她们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就昨夜去探险了。” 见华疏没有打岔的意思,叶东篱又接着说道:“小的昨夜无意中发现这李继的夫人杜小梨带着两个衙役跟踪大小姐和表小姐,小的担心她们的安全,所以就打晕了他们。” 华疏闻言,这才稍稍放了心。 “东篱啊,你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害我白担心一场。”华疏伸手将叶东篱扶起来,叶东篱受宠若惊,赶紧自己站了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 “那么说,后来的事情与你无关?” “后来是什么事小的压根都不知道,大人若是不相信,可以问大小姐的近身侍女杜若姑娘。小的昨晚一整夜都同她在一起。” “你昨夜和杜若一起?你们?唉!”华疏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虽说这次与自己的宝贝女儿无关,可是玷污了杜若的名声,于华容也是有牵连的。 当下看着叶东篱的眼神又充满了鄙视! 叶东篱看着华疏的眼神,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这才发现了缘由。原本是自证清白的话,却又将自己带到了一个坑里。叶东篱实在对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无语。 “老爷,您听小的说,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叶东篱,你能不能把事情是哪样给说清楚?‘不是您想的那样’的事情你就不要说了。”华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是的是的老爷。昨晚小的将那三人打晕了之后,就回到大小姐的房间门口等她们。正好杜若姑娘也没有入睡,所以就一起等了。” 停了停,叶东篱的眼神向左瞥了瞥,接着说道:“可是等到大小姐回来,她很累了,就睡着了。小的和杜若姑娘等了一夜,一直到早上大小姐才醒,于是就把昨晚有人跟踪她们的事情给说了。大小姐原本计划借着黑衣人的事件引出她在地窖看到的人,却没想到,事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叶东篱自然将他打晕华容和何柔柔的事情给改编了,瞧着华疏没有怀疑,这才放下了心。 “地窖里的人,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容儿同容容探险探到了地窖?”华疏觉得这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这个晋城府衙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是的老爷。那白日的小门通向一个地窖。小的昨晚在那个地窖的上方听了听,知道那里的女人对大小姐她们构不成威胁,这才返回。” “地窖里的人是谁?”华疏问道。 “回老爷,是李继的夫人。第一任夫人。” 华疏重新坐好,又倒了一杯茶:“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叶东篱肯定地点头:“肯定有问题。据大小姐所说,这李继的前任夫人是被杜小梨所害,且双腿不良于行。目前尚有一子没有踪迹。” “这终究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插手。我会找个机会同容儿说,这件事不要管了。将赈灾的事情做完我们就回京复命了。” “可是老爷......”叶东篱欲言又止,让华疏很是纳闷:“你向来有话直说,怎么如今也吞吞吐吐起来了?” 叶东篱道:“只是李继这第一任夫人提到了一个秘密,如果大小姐找到她的儿子,她就将秘密说出来。” “哦?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稳赚不赔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排解 华疏的兴趣被提起来了,眼睛中闪着光。这稳赚不赔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那么容儿是什么意思?她是想将那女人的儿子找到,从而交换秘密?”华疏追问道。 叶东篱点头,后又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老爷,大小姐原意是这样,可是这不又出了变故,计划又要改变了。不过小的相信大小姐还是会想方设法问出那个秘密的。” 看着叶东篱胸有成竹的模样,华疏道:“你就如此了解她?” 叶东篱清了清嗓子道:“了解谈不上。只是跟着老爷时间长了些。小的瞧着大小姐听到新奇的事情时,眼中发的光同老爷是一模一样的。” 华疏一怔,朝着叶东篱“哼”了一声。用手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李继捧着账本过来了。小心翼翼地递给华疏后,站在一旁伺候。 “东篱,你先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一个时辰后启程去看堤坝。”华疏低头看着账本,向叶东篱说了一句。 叶东篱“是”了一声,刚要走,又听华疏道:“你和容儿说一声,这两日就不用跟着我们了。李夫人突遭不测,若她闲来无事,就去陪陪吧。” 叶东篱心领神会,又恭敬地“是”了一声。 李继脸色有些变了,急忙说道:“贱内身份卑微,怎可劳烦华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 叶东篱笑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小姐不同于其他千金小姐,她性格脾气极好,想必也是乐意之至。再者发生这种事虽说是意外,但是总归女子心细,有大小姐在旁疏导,李夫人也能稍稍排解一些。” 李继还想推辞,被华疏叫过去看账本了。叶东篱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许多。 华容听到叶东篱的话时,一时没反应过来,非要叶东篱再重复一遍。 叶东篱只好硬着头皮将杜小梨与人“苟且”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一时间这房内众人皆神色骤变。 “当真?” “当真!” 又确认了一遍,这才都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了大小姐,老爷让您去陪陪李夫人。”叶东篱似笑非笑地说道。 华容激动了:“当真?” “当真!” 叶东篱心道:“难道我的话就这么不可信?这么一会儿工夫都两遍‘当真’了。” “好嘞,我正好没由头去见杜小梨,如此便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华容站起来拍手。虽然事情简单了些,可是一想到杜小梨,这心中居然还有点心酸。 “既然如此,小的就先告辞了。老爷说带回要去巡视堤坝,这两日大小姐同表小姐就不用陪着了。”叶东篱道。 “不用陪着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去查我想知道的?”华容狡黠地问道。 “小的只负责传话。至于怎么理解,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叶管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你从未行差踏错了。”华容一本正经地“夸赞”着。 叶东篱“呵呵”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去不去?”华容向着仍沉浸在茫然中的何柔柔问道。 “去看杜小梨吗?”何柔柔反问道。 “你说呢?” “我有点不敢。” 看着这几日放飞自我的何柔柔说“不敢”,华容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那我自己去了。”华容扔下一句,将头上的钗扶了扶,抬腿就走。 “小姐,奴婢陪你一起吧。”尹妈妈有些不放心华容。尤其她现在脸上还带着伤。又想到昨夜她和繁霜都睡得死死的,就知道背地里有人做过手脚。而这杜小梨很有可能就是罪魁祸首。 她如何能让华容单独去见杜小梨? 华容明白她的顾虑,想想还是拒绝了。毕竟即使杜小梨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但是摊上了那种事,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可怜人。 对于那么一个可怜人,如果当着很多人,即使不发一言,对她而言也是一种羞辱。 “尹妈妈,我相信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况且,这是在他们晋城府衙,如果我出事了,爹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相信杜小梨清楚。” “小姐,要不我们和尹妈妈在房门外等着你,这要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您喊一声,我们就冲进去!”杜若建议道。 这个建议也得到了尹妈妈和繁霜的赞同,华容便答应了。 听到这儿,何柔柔又说道:“要不容儿,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咦,你现在又不怕了?”华容笑着问道。 “这么多人,还怕什么?”何柔柔挺直了腰杆,一脸大无畏的模样。 这女人心,还真是说变就变。 抓住一个小丫鬟,很轻易地就问出了杜小梨的房间位置。华容一行就乌泱泱地过去了。 到了门前,只见小琴正端着一个餐盘立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愁苦。听到动静,抬头一见华容,连忙俯身行礼,被华容给扶住了。 “怎么,你家夫人还是不愿意见人?”话一出口,华容就后悔了。发生了这种事,哪个女子能一会功夫就笑脸迎人? 小琴没听出话中的歧义,只是轻轻点了头:“是的,夫人心绪不稳,不让任何人进去。奴婢求了这么久,夫人也不答应。” 华容叹了口气,接过餐盘,向着何柔柔说道:“柔柔,敲门去。” 何柔柔一听,立刻上前轻轻扣了门。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何柔柔看了看华容,又加重了力道扣起了门。 屋内仍然没有动静。 “怎么办?”何柔柔问道。 华容清了清嗓子,向着里面喊道:“李夫人,我们能进去吗?”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连你都叫不开门,要不我们晚点再来吧。”何柔柔说罢就要把餐盘还给小琴。正在此时,房内传来了杜小梨虚弱的声音:“华小姐,您请回吧。小梨现在不宜见客。” 说话就好,华容心内一喜。向着尹妈妈她们说道:“你们同小琴在门外等着,我和柔柔进去开解开解她。” 小琴一听,连忙说道:“可是华小姐,夫人说了不宜见客。不然你们还是回去吧。” 华容没有理她,直接向何柔柔使了个眼色,径自推开了门。何柔柔紧随其后,待二人进去后,门便被带上了。 “华小姐......”小琴喊着,想一同跟进去,被尹妈妈一把拉住了:“姑娘,和我们一同在外面候着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是你吗 小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尹妈妈的手,转身就要推门而进,被杜若和繁霜二人一同拉住了。 “小琴姐姐,我们小姐在,你们夫人不会有事的。”杜若正色说道。 “可是,我要陪着夫人。”小琴丝毫不退让,仿佛那个房间是虎狼之地,而受伤的一定是她家夫人。 “晋城府衙怎么说也是正经的衙门,怎么,丫鬟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主人们在里面说些私话,岂有奴婢站在一旁的道理?”尹妈妈敛起了笑容,说话也不再客气。 小琴被说得安分下来,但是眼神仍望向屋内。 尹妈妈又软言安慰道:“丫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没有谁看不起谁的意思。只是,我们做奴婢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了。” 听出尹妈妈话中的意思,小琴低头了,但是明显心有不甘。 “怎么,你怕我们小姐对你们夫人不利?”尹妈妈问道。 小琴想了想,方说道:“我们夫人突遭此劫,奴婢怕两位小姐进去之后会言语上刺激她,这才想跟进去听听说了些什么。” 一听此言,尹妈妈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接着转向杜若说道:“我差点忘了。你们把小琴姑娘带到那边去。这儿太近了,要是听到了主子们的谈话,可就不好了。” 木讷讷的梅子听了,也跟在后面推搡着小琴,直到再也听不到屋内的动静这才停了下来。 然后,梅子就光荣地负责了看着小琴的任务。而尹妈妈、杜若和繁霜则又走到房门外听着动静。 毕竟,自己家的小姐,自己还是要上点心的。可不能容人欺负了去。 而房间内的场景则让华容与何柔柔着实吃了一惊。 华容想过很多场景,比如杜小梨躺在床上低头垂泪、自怨自艾的样子,或者将自己被棉被层层裹着的样子,又或者一根白绫悬着的样子。却独独没有想到现在的样子。 杜小梨仍穿着那被撕得凌乱的衣裳,发髻也是歪歪扭扭的,两只眼睛呆滞地望着一个方向。她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的脸上、裸露在外的那截胳膊上,甚至脚上,都或多或少有着淤青,甚至凝固了的血。这些伤,有新伤,也有旧伤。新旧交错,让华容很难将她与昨日那个爽利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何柔柔向华容使了个眼色,华容向她摇摇头。拉着她慢慢往杜小梨身边走去。 却不料杜小梨那呆滞的眼神往她望了望。这一望让华容有了些慌张,她努力镇静下来,蹲在她的身边。 “李夫人,我扶你起来吧。” 华容顿了顿,将手伸向杜小梨。 何柔柔也赶紧过来帮忙,扶住了杜小梨的另一条胳膊。 杜小梨没有挣扎,她由着华容她们扶起她。 她浑身无力,顺从的样子让华容有些于心不忍。 待何柔柔扶稳了她,华容便从床上拿下一个软软的雪白色的枕头,垫在杜小梨的腰后侧,杜小梨这才能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她的手落在了枕头上,雪白的颜色上立刻蒙上了一层别的颜色。有些黑,有些灰,有些红,像极了华容此时的心情。 “出现这种事情,是预料不到的。你不要太往心里去,毕竟生活还要过下去。”华容学着别人安慰的模样软言说着,虽然她也知道这些话都是些场面上的话,说了等于白说。 或者说,说了还不如不说。 何柔柔何曾见过这种场景,话在嘴边嘟嘟囔囔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个字。她拿出自己的绢帕,给何柔柔擦了擦额头。又重新折叠起来放在掌心。 “华小姐,是你吗?”何柔柔没有抬头,只是口中问着。 华容一惊,心中既羞又气。这是将她当成什么人了?若不是杜小梨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她完全可以直接扔下她一走了之。 又看看她,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顿了顿,还是答道:“不是我。我不会做那种龌龊的事。” 杜小梨点点头,仍没有看她,但是语气中多了些淡然:“我想也不是你。怎么会是你呢?” 原来她并没有怀疑自己,华容心中稍稍释然了些。 “李夫人,是你吗?”华容想到叶东篱同她说的被跟踪的事情,反正无其他人,也问问罢。 杜小梨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华小姐,不要称我李夫人了。你看看我这身伤,我还是什么李夫人?我哪里还敢当李夫人?” 杜小梨朝着自己看了看,苦笑地自嘲着,眼里流出一滴清泪。 “你这一身伤,是李继打的?”华容大惊,她只道是杜小梨被人设计才弄出的伤,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被李继下以狠手。 杜小梨挣扎着坐直了些,这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看向华容:“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他。我只道他卑鄙、龌龊,却没料到卑鄙、龌龊至此。” 华容静静地听着,却不知如何去评论。眼前的杜小梨明显是弱者状态,但是她的脑中忽然又想到了昨夜周菱的话,她又不敢贸然地同情杜小梨来。 杜小梨丝毫不在意华容的态度,她看着华容的眼睛,慢慢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昨夜是我跟踪你们的。” 看来叶东篱所言非虚。 何柔柔道:“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此话一出,便给了人一种明知故问的感觉。身在人家家里,去探听一些人家的私密之事,还要问人家为什么跟踪她们,怕也是只有何柔柔这样的才能问出来。 杜小梨仍是一脸不在意的表情,直接答道:“我不想让你们发现她。” 她是谁?自然是周菱。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华容想听听杜小梨的说法。 毕竟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杜小梨叹了口气,居然能挤出笑容:“华小姐,你真是个好奇的人。你应该昨夜已经见到周菱了吧。” “是,我见到了她。”华容坦然承认。 杜小梨道:“果然快人快语。那你相信她的话吗?” 华容道:“她说了很多,你说的是哪些?” 这让杜小梨有些愕然,又笑道:“自然是全部。” “那要再听听你的故事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合庆殿 “你知道的,这其实并不关你的事情。这不过是我、李继同周菱之间的恩恩怨怨。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杜小梨的声音很低,没有起伏。她的脸色也异常的平静,像是诉说别人的事。 华容也坐在了她的身旁,望着她说道:“可是你愿意告诉我,不是吗?” 杜小梨笑着摇摇头,笑容扯着嘴角,疼痛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口中却说着:“是啊,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是什么意思?”何柔柔听着二人的话像打着哑谜一般,忍不住出言问道。在她看来,说不说是杜小梨自己的遗愿,不存在选择之说。 “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所以我才要将这事情的始末告诉你们。否则,你们也不会贸然帮助我,不是吗?” 杜小梨的眼神很是清亮,华容从中看不出说谎的意味。 “光为着一个故事,我想不出要帮你的理由。”华容纵然觉得杜小梨很可怜,但是她的理性告诉她不可感情用事。 该用脑子的时候如果错用了感情,她必须要独自承担后果。这是她承受不起的,她很清楚。 可何柔柔却不以为然,她觉得杜小梨此时很是可怜,她愿意帮助她,此时觉得华容有些不近人情。刚要劝她,被华容的眼神阻止了。 杜小梨转过头,重新打量着华容,说道:“华小姐,你这么年轻,却有着与你的年纪不相称的理智。若我当年有你十分之一,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地步。” 说罢苦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对,我没有你必须要帮助我的理由,相反,你听完我的故事,或许会直接拒绝我。” “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有兴趣了。”华容朝她笑着。就冲着杜小梨的淡定和隐约的真实,她生出了一些同情。 “何小姐是华大人的侄女?”杜小梨转而问道。 何柔柔点头:“是。我是华大人夫......”说了一半,何柔柔不往下说了。她想说“夫人”,可是华容在侧,她又觉得不妥。说“妾”,又委实说不出口。 华容说道:“柔柔是我表姐。” 这声“表姐”委实让何柔柔吃了一惊,眼神向着华容多了些感激之情。 “既如此,那便无妨。”杜小梨说道。 “你要我帮什么忙?说来听听。”华容示意何柔柔也一同坐下。 毕竟故事想必很长。 杜小梨叹了口气,方慢慢说道:“我自幼家贫,还有个妹妹。父亲是个书生,却屡试不第,故而在家乡凉城贩卖字画为生。有一年,凉城大雪多日,而母亲却生了病。父亲的字画没人买,而母亲的病却越来越重。为了换得银两救治母亲,我和妹妹主动让父亲卖了我们。然后,我被周菱的娘家买了下来伺候她。而妹妹,被另一个人买了,带到了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讲述到这儿,杜小梨的眼角又湿了。 “你和妹妹让父亲卖了自己?你父亲竟然也同意了?”何柔柔感到不可思议,天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亲? 她望着华容,却发现华容的表情很镇静。 “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自幼锦衣玉食,自然体会不到。” 何柔柔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我是体会不到。” 华容接着说道:“这是寻常百姓的通常做法。卖了儿女,换得银子,总比全家一起饿死、病死要好。你或许更想象不到,在野蛮的地方,若是没有吃食,易子而食也是有的。” 何柔柔瞪大了双眼:“什么?你说什么容儿?易子而食?” 华容点头:“艰难困苦,人总要活着。不忍心吃掉自己的孩子,便交换孩子吃。” 杜小梨接着说道:“所以,虽然父亲不愿意,但是我和妹妹还是将自己换了银子。我还记得离开家的那一天,我和妹妹抱头痛哭,我们相约长大了以后会寻找彼此,我们一家人会再团聚的。” 华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趋于平静,微笑着问道:“母亲的病好了吗?你找到妹妹了吗?” 杜小梨擦了擦眼睛:“母亲,还是去世了。父亲没有再娶,仍然一个人在凉城卖着字画。只是,他的画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我去偷偷看过几次,他比以前老多了。” “你没有去同他相认?” 杜小梨摇头:“相认又能如何?他终究有一日要承受再次失去我的痛苦。与其这样,倒不如不相认。” 何柔柔道:“你当日同我们说父亲在凉城做生意,我还以为你会定期地去看望他。” “何小姐,若我真的是一个知县夫人,我必定会将父亲接过来与我同住,又何至于只敢提起却不敢相认?” “是因为李继吗?”华容问道。 杜小梨点点头。 “跟着周菱之后,随着她嫁给李继,我便也跟了过来。李继少年得志,同周菱婚后中了状元,因而我们也在京城过了一段风光日子。那时候,竟然还得到了和妃娘娘的召见,风头可见一斑。” 华容同何柔柔对视一眼,都吃了一惊:“和妃娘娘?” “是啊,和妃娘娘可是皇上的宠妃,因而当我和周菱到了合庆殿门前的时候,还不相信事情是真的。” 杜小梨的眼神向着紧闭的窗户看着,仿佛在眺望着那一段过往时光。 “合庆殿里金碧辉煌,宫女衣袂飘飘,恍若仙境。和妃娘娘就是那仙境的主人,她很喜欢笑,可是她的笑容是个谜。她留下了李继,说有事要同新科状元谈,让周菱和我去殿内逛逛。” “我跌跌撞撞,差点落水。周菱觉得我丢了人,抬手便打,被一个太监给喝止了。” 说到这儿,杜小梨的脸色变了,她低头咬着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那个太监是什么人?”华容问道。 “他是和妃娘娘宫内的首领太监,叫做和顺。” 何柔柔奇道:“这名字倒是好。同和妃的封号很是契合。” 华容注意到了杜小梨脸上的羞愤,知道事情并不是听到的这般平和,因而向何柔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 何柔柔赶紧闭嘴,小声问道:“接下来呢?” 杜小梨抬起胳膊,将头埋进去,双肩剧烈地耸动。 她哭了。 何柔柔一时手足无措,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李夫......小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引起你伤心事的。” 她不住地道歉,轻抚杜小梨的后背。杜小梨哭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擦干了眼角的泪。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陷害 “后来,和顺就给我和周菱介绍起了合庆殿的景致。我胆子小,只跟在周菱的身后,但是周菱却有意无意地将我推到前面。我不敢,她就冲我说了狠话,我只得听从。不久,和顺就将我和周菱送到了和妃娘娘处,见到了李继,便带我们出宫了。” “后来呢?”华容知道事情必定还有下文,因而又问道。 杜小梨的眼神不再那么哀伤,里面明显有了愤怒:“回家之后,周菱一反常态地对我温和,拿给我几套新衣裳,亲自为我换上,还夸我模样好,性格好。我不明所以,只是傻傻地看着她,还想以后必定会更加好好服侍她来报答她的恩情。” “可是,她接下来却说‘小梨,我不用你的报答’。我很诧异,她接下来却说‘和公公很喜欢你,你去宫里陪陪他吧。’” 何柔柔惊得捂住嘴巴,大声说道:“她让你去陪一个太监?” “是,她让我去陪一个太监。我当时吓傻了,我哭着跪着求她,她始终不松口,还说是李继的意思。李继要投靠和妃娘娘,既然她身边的领事太监喜欢我,自然要将我送过去。” “然后你就到和妃的宫里了?”华容望着她问道。 杜小梨点头:“我有什么办法?我是奴婢,我只能听他们的。我如果不听,那么我在家乡的父亲就会有难。这是他们亲口说的,我只能信。” 说道这儿,杜小梨苦笑着摇头,她直直地望着华容,眼中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她试探性地将手伸到华容的手边,却没有握住。 华容明白她的心情,没有犹豫将手覆上了她的手。 “华小姐,你知道吗?命运对于有些人,比如我,是从来不会有温情的。即使给了些温情,立刻就要收回的。” “为什么这么说?命,有时候是要去争的。”华容缓缓说道。 “不,人再怎么争,也争不过命。”杜小梨摇头,她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你知道吗,李继他们将我送到了宫里,做了一名宫女。说是宫女,却被和妃娘娘赐给了和顺,做了他名义上的妻子。” 说到这儿,杜小梨仰头笑着,不住地重复着“妻子”这个词,边笑边问:“你们觉得好笑吗?我觉得真的很好笑,妻子?太监有什么妻子?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我被合庆殿所有的人耻笑,他们看到我所有不堪的模样。直至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在一个冬夜跑了出来,同现在这般,衣衫不整。” 杜小梨低头看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再一次苦笑道:“真是作孽啊,作孽啊。你知道吗?那夜我被救了。而救我的,正是当朝太师,容太师,容煊。” 听到这儿,不仅是华容和何柔柔,连同门外的尹妈妈等人都大惊失色,这竟然还牵扯到太师。 华容虽未见过容煊,但是如今听到他的名字,心中也是大为震惊。 何柔柔的眼神也充分说明了她的惊讶,不自觉地忘了华容一眼:“容儿,想不到你外公竟然还与小梨有渊源。” 杜小梨黯淡的眼神忽然也有了光,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转头打量着华容:“华小姐,你、你是容太师的外孙女?这怎么、怎么都没听说过?华大人的妻子,不是姓何吗?李继说是原户部尚书的女儿。” “你们查得真是清楚。”华容叹道。 杜小梨道:“这不过是他们官场之人的特有的细心罢了。对于朝中高官,自然是要了解他们的关系的。” “那你们怎么竟没查出来我并非何氏所生,我生母才是父亲的原配嫡妻,也是容太师的嫡亲女儿?”华容道。 “这,这当真不清楚。” “也难怪,也就近日的事情。说下去吧,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杜小梨顿了顿,方接着说道:“那夜,太师同皇上商议国事正要出宫,正巧遇到了我。见我衣着凌乱且神不守舍,便将他的外衣给了我。他问了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哪敢据实诉说,只说碰上了一些黑衣人吓的。” “皇宫大内,哪儿来的黑衣人?你这番话怕不会令人信服。” 杜小梨笑了:“太师的话和你的一模一样。但是我不敢将和顺说出来,若我敢据实相告,那么必定会牵扯到和妃娘娘,由此李继和周菱必定不会放过我父亲。我只得隐忍不言。” “太师叹了口气,他说他家中也有女儿,比我年长一些,看到我就想到了他的女儿。只是女儿任性,成亲之后就没再回家看望他,不知道女儿过得好不好。” 华容道:“我能理解外公的心情。” 杜小梨又说道:“太师从袖中拿出了一颗珍珠递给我,让我如果需要帮助,就拿着珍珠去太师府,他会帮助我,哪怕是离开皇宫。” “然后呢?”华容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但是杜小梨的脸忽然红了,眼神也闪躲起来,这样让华容更加着急:“你快说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找他了吗?” 杜小梨被逼问地急了,这才说道:“我回到了住的地方,和顺见我手中紧紧拿着珍珠,便逼我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敢忤逆他,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只是听完了之后,他没有说什么,反而让我去休息了。” “不会这么平静的。后来呢?” “第二日,李继便来了。他给了我一个药包,说会有人来问我话。到时候就说这个药包是太师给的。” “什么?这是为什么?”华容可以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李继要这么陷害容煊。 杜小梨道:“我也是事后才明白的。太师是国之重臣,皇上信任。和妃娘娘明里暗里想拉拢他,却屡屡被拒。可却见到太师同凝萃宫的宁妃娘娘少有往来。既然得不到他的帮助,便毁了他。这怕是所有女人的一贯思维吧。” “所以,李继为了显示为和妃的衷心,这才给了你一包药去陷害太师?” “是。以前无机会,但是太师给了我那颗珍珠便是证据。果不其然,当日下午,大皇子便腹内绞痛,太医一查,是中毒而死。中的毒,便是李继给我的那包药。” “什么?和妃竟然以大皇子的命来陷害外公?这怎么可能!”华容连连摇头,虎毒不食子,这绝对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秘事 杜小梨重复着说道:“是,虎毒不食子。可若不是她的孩子呢?” 华容脸色大变,她觉得如果再听下去,这必定是个惊天动地的秘密。不仅是她,门外的尹妈妈也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向着杜若和繁霜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地远离了那间房子,退到了梅子处,一同看着小琴。 杜小梨察觉到了华容的神色变化,因而轻笑道:“怎么,华小姐不敢再听下去了?” 虽然心中如排山倒海,但是仍嘴硬道:“你接着说吧。” “我真怕你不敢听下去,那么,我必定会遗憾终生,死不瞑目。”杜小梨抬眼望了望华容,“其实,你们没有选择。既然你进了我这个房间,你就只能听下去。因为听与不听,别人,都会当你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么,你就没有活着的道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活着的道理?难不成就你这样你还有能力杀得了我们?”何柔柔听到最后一句,已经沉不住气了。她忽然觉得周身都是阴森的气息,她不再好奇了,她立刻站起身,拉着华容的手就要走。 “我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就是因为那个秘密。我能伤成这样,你们也会。李继不会放过你们的。”杜小梨并不着急,慢慢说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直击何柔柔的心上。 “李继不过是区区县令,这晋城衙门,应该还奈何不了我们。容儿,这个女人有些疯了,不要再听下去了。”何柔柔不由分说拉着华容的手更用力了。 “怎么,若是不怕,又何惧听下去?”杜小梨故意激怒她,又说道:“李继奈何不了你们,那和妃呢?这个秘密牵扯到和妃,牵扯到太师,就必然会牵扯到华府、何府,二位小姐也必当脱不了干系。你们想一想吧,若是真的不听下去,最多我有憾事。而你们,怕是来日殒命也不知道原因吧?” 这话正中何柔柔的心,她的脚步停下来了。华容自然明白杜小梨话中的意味,便拉了拉何柔柔的手劝道:“柔柔,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关系的。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们要探求那小门里的秘密时,一切就注定我们已经陷进去了。如此,还不如就顺其自然呢。就像小梨说的,我们进了这个房间,我们就只能听下去。” 听华容如此说,又见到何柔柔不情不愿地回来,杜小梨笑了,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要不要喝些水?”华容问道。 “不用了。我此时的状况,喝与不喝也没什么区别。我只想一死了之,可是又放不下。” “放不下你的父亲?”华容问道。 杜小梨点头:“还有我的妹妹。” “妹妹?你找到你的妹妹了?” “是啊,我找到她了。可是,找到她的时候,也是她离开我的时候。” “小梨,我不是很明白。你可否详细地说清楚?”华容被说得糊涂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杜小梨道:“我当时也很糊涂。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的惊异程度不亚于你。但是,却是那么绝望。” “你说慢点,说慢点。”何柔柔也一头雾水,可是杜小梨的声音很是哽咽,她已经悲痛不能自抑了。 良久,才缓过来。 “和妃娘娘的大皇子,根本不是她的儿子。当年怀孕的她,风头与尚是贵妃的皇后旗鼓相当,为了抢先生下皇子固宠,她身边的太监和顺亲自从宫外弄进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养在宫内,只为防止她生下的是女儿做个万全。” “本以为能到瓜熟蒂落之际,却不料和妃一时不慎失了孩子,她怕从此挽不回皇上的心,便孤注一掷将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强抢进宫的女子身上。女子十月怀胎,终于生产了,恰好是个皇子。这便是大皇子。虽然后来皇后不是她,但是她也凭借大皇子固宠,从而又生下了五皇子。” “两个皇子总比一个好,她为什么不牺牲一个丫鬟或者太监的命,而要牺牲大皇子的命去家伙太师?”华容问道。 何柔柔却很理解:“丫鬟和太监的命贱若蝼蚁,哪有皇子能震慑人心?况且,这又不是亲生的,长大以后说不准还会是五皇子的竞争对手。除了便是一举多得。” “何小姐所言甚是。待皇上雷霆震怒,我便听从和妃的命令,说这是太师让我做的。有太师的外衣和那颗珍珠为证。”杜小梨的眼神有些愧色,她已经知道容煊是华容的外公,因而不敢看她。 “那后来呢,外公怎么说?他没说是因为见你衣衫不整才给你的外衣?”华容疑道。 “太师自然说了。而我就接着他的话说,他救了我,因而令我为他做事去毒害皇子。因为他比较亲厚宁妃娘娘的三皇子,故而要提宁妃娘娘扫除障碍。” “小梨,你真是好计谋。你不仅能害了太师,还能顺带将宁妃给害了。难怪后来宁妃娘娘在宫中举步维艰,原来是拜你所赐。”联想到苏易南同她提过的各个皇子状况,华容这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我不是自愿的。只因和妃娘娘说,我若办成这件事,她便放了我,同时也会保我爹爹平安。” 华容叹了口气:“你倒真信她的话。” “我在她的手里,我只能相信她。我又拿出那颗太师送我的珍珠,更加重了可信度。” “一颗珍珠而已,这有何稀奇?”何柔柔疑道。 杜小梨点点头:“没错,若是一颗珍珠,确实有可疑。只是我没想到,太师给我的珍珠是当年他平定近海之乱时皇上特地赏的。那珍珠的内壁竟然还细细地刻着一个‘容”字。” “后来呢?”何柔柔问道。 杜小梨想了想,说道:“后来,皇上将我关进大牢严刑拷打,我受尽苦楚却不敢供出和顺与和妃娘娘,我知道只要我供了出来,我爹爹便会没命。审问我的大人不信太师会做出那种事,因而对我疾言厉色,刑具也用得最狠,我晕了很多次,但始终不敢改口,最后被判了斩首。”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偷梁换柱 “可是你现在还好好活着啊?”何柔柔说道,“是和妃放了你吗?” 杜小梨一听此言,冷笑一声:“和妃放了我?华小姐,你比我还天真。她若是放了我,这些事情迟早会露馅,那么她岂能好端端地做她高位?” “那是怎么回事?”华容问道,忽又想到了杜小梨刚才提到的妹妹,略一思索,又问道:“这是不是同你妹妹有关系?” 听到“妹妹”二字,杜小梨双眼流出泪来,她用袖子擦了擦,泪水又重新出来了。 “别哭了,你快说啊。后来出了什么事才让你放了出来?”何柔柔被她哭得六神无主,赶紧催促道。 杜小梨擦了擦眼睛,低着头哽咽道:“就在我被判斩首的前一日下午,大牢的守卫忽然都撤出去了。紧接着进来了一个蒙面的女子,她打开了我的牢门,打开了我身上的锁链,坐在了我的面前。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蜷缩到了牢房的拐角,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不仅看着我,还用手抚摸着我伤口,给我上着金疮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是她是我在临死前给我最后一丝温暖的人。我跪下,要给她磕头。她连忙扶起了我,双眼流泪地看着我。” “我问她是什么人,她没有说话,只是摘下了她的面纱。当我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我彻底呆了。她,是我的妹妹杜小橙。” “你妹妹进了大牢去看你?她不是同你一样幼时被卖了吗,怎么会在皇宫里相见?怎么这么巧?”华容不信,这未免太巧合了,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同你一样,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在临死之前,见到我的妹妹。”杜小梨双眼布着哀愁,她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你如何一见面就知道她是你妹妹?女孩子的容貌变得很快的。”何柔柔有些不相信杜小梨的话。即使姐妹,也不可能多年后就第一眼认出来。 杜小梨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有所不知,小橙同我是双生胎。如果是你,当你第一眼看到一个女子长得同你一模一样,何小姐,难道还会认不出来吗?” 何柔柔恍然大悟。 “但是,当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姐妹相认的喜悦,小橙告诉我,她没有多少时间。她要和我互换衣服,她来替我去死。” “什么?偷梁换柱?你同意了?” 华容与何柔柔面面相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姐妹刚相认,就要替对方去死? 杜小梨摇头:“我自然没有同意,她是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我要她过得好,过得快快乐乐的,怎么会要让她替我死?我是绝对不同意的,我不同意!” “你妹妹既然能来大牢,那就是抱着必死的想法。”华容以手托腮,闷声说道。 “小橙坚决要互换衣服。我问她怎么能进得来这皇宫,进得来这死牢。她让我不要问,只是告诉我,她的孩子便是那死去的大皇子。” “什么?”华容立刻站起身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杜小梨。 “是,没错,我杀了我的外甥。”杜小梨埋头哭泣,她的眼神充满着绝望,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让她绝望的晚上。 “小橙给我擦干了泪水,她说她不怪我,这是她的命。接着她向我说了如何被骗进宫,进而生了孩子。而这孩子被和妃娘娘夺走,自己还要被追杀。命不该绝,她被一个贵人救了,使得她可以在宫内远远地瞧着她的孩子。” “这个贵人是谁?”华容问道。 “小橙没有说,她让我也别问,问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她的孩子成了大皇子,却染上了怪病。和妃已经有了五皇子,便对她的孩子更不上心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日渐虚弱,却连一个最简单的拥抱都给不了他。看着孩子被病痛折磨,她都恨不得结束他的生命,总好过在人间受苦。” “却没想到,没多久,听到了大皇子中毒而亡的消息。她心如刀绞,一心要找到下毒的人。没想到,看到的是我。” 杜小梨不说话了,她有些累了,又重新靠着柱子。 “我明白了。”华容默叹了一口气,问道:“小橙失去了孩子,已经生无可恋,又见下毒的人是自己的亲姐姐,这才萌生了救你的念头。而她,正好可以随孩子而去,省得在世间再受折磨。” 杜小梨重重地点头:“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从来没想到我为了陷害太师,害死了我的亲外甥,更害死了我的妹妹。我真的不想的......” “所以,你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你妹妹,还有她所说的贵人。”华容说道。 杜小梨再点头:“我换了小橙的衣服后,就被一个人打晕了。等到我再醒来,我已经到了晋城。我更没想到的是,我还在街上碰到了周菱。” “竟然这么巧?”何柔柔惊道。 “就是这么巧。我也没想到能遇见她,她见到我同样如此。因为她得到的消息是我已经被斩首示众了,而那时我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我要报仇,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我告诉她,和妃娘娘最终救了我,让我再回来。” “她相信吗?”华容问道。 “她相不相信不重要,李继相不相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敢去找和妃求证。” “你为何如此肯定?”何柔柔不解。如果她是和妃,她也绝不会留一个活口。她能如此想,周菱同李继必然也会这么想。 杜小梨道:“妹妹,你究竟是年轻了些。太师被诬陷,虽然只有我的一面之词,但是事关皇子的性命,皇上纵然不能尽信,也不会完全没有疑问。听闻宁妃娘娘和一些朝臣也向皇上力保太师,最终以太师的告老还乡结尾。至于和妃娘娘,她已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不愿意人再提起。李继怎还敢再去触和妃娘娘的霉头?” “你说的是对的,所以你愿意留在晋城,守着这两个陷你于万劫不复的人。”华容缓缓吐出这句话。 “是,这是我的目的。”杜小梨定定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等谁 “所以,当年外公告老还乡,并不是完全为了母亲。他也实在是太寒心了。” 华容忽然有些读懂了素未谋面的外公,她甚至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他的影像,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当时的心寒,和落寞。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容煊正立在她窗外的小院子,正思念着她。 “周菱说你害她的儿子,也是真的了?”何柔柔猛然想起地窖中周菱的话,因而忍不住问她。 “你相信吗?”杜小梨反问道。她的眼睛如同一汪深水,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我......”何柔柔语塞,她相信,又不相信。 华容却很直白:“我相信。他们夫妻二人是你的仇人,你定然会报复。” “华小姐快人快语,那么我也不妨和盘托出。没错,是我故意造谣说周菱的儿子不是老爷的,我就是故意的。我要让她饱受母子分离之痛,让她生不如死。如非这样,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 杜小梨咬牙切齿的模样使得华容心中生出了一种恐惧,她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时而露出微笑,时而又满眼含泪。 显然,她看到了华容眼中的神色变化,凄笑道:“我是个很可怕的女人,是吗?” 不待华容回答,杜小梨又道:“每个可怕的女人,当初都有一个很可爱的样子。只是经历,可以改变一个灵魂,改变到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华容忽然抬头,望着杜小梨眼中含泪朝她笑的样子,下意识又低下了头。 “你把她的孩子怎么样了?她说被送到一个远房亲戚那了。” “那个孩子,是送走了。但是送到哪个地方,我不知道。不过,他还活着。”杜小梨没有撒谎。她当时只是要报复周菱,却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收起了杀心。 “那么,当年帮你办事的人呢?”华容追问道。 “当年的人,自然留在了当年。” 这一句听着很文艺的话却让华容心中一惊。 留在了当年。是啊,怎么会留有活口? “好了,我大概清楚了。只是,还有一个疑问。”华容看着杜小梨的眼睛,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如果说了,谜题自然解开了,只是就要面对另一个抉择了。 “故事也快结束了,华小姐有话请说。”杜小梨将衣裳整理了一下,将头发也拢了拢,尽量使自己看得体面些。 华容顿了顿,说道:“你报复了周菱之后,却没有离开李继。你究竟想做什么?” 杜小梨望着华容,那眼神带着欣赏:“我在等机会,也等个人。” 何柔柔实在听不懂这哑谜,接着问道:“等谁?” 杜小梨道:“等一个能将当年之事公之于众的人。我之所以留在李继的身边,是要将他当年与和顺的来往密谋信件找到,亲自交于或者转交于能让当年之事重见天日的人。” 看着杜小梨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华容愕然:“你不会说我吧?” 杜小梨轻轻地点了头:“李继心思极深,他留着那些信件用于自保,因而藏得极其隐秘。正巧晋城大水,也是天助我也,机缘巧合我拿到了那些信。原本想着待你们离开晋城之后我也离开,去京城将信交给方正大人。却没想到,华小姐你今日来了。” 或许是话说得太多,又有些激动,杜小梨忍不住咳嗽起来,华容连忙用手给她顺气,这才稍微好了些。 杜小梨接着说道:“你是最好的人选,华小姐,这也是我之前说的要请你帮个忙。” “我?”华容用手指着自己,仍然不敢相信。 这趟浑水,真的够浑了。 “是你。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容太师的外孙女,因而于公于私,你都是最好的人选。当年,我虽迫于无奈,但是仍然诬陷了你外公。多年来我一直良心不安,希望有朝一日将功赎罪。我,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临死之前能见到你,能弥补我当年的错,其实,我心中也是开心。” 听她这么说,华容有种不祥的预感:“小梨,你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 杜小梨摇头:“不会了,不会好起来了。华小姐,你瞧,我这个样子,就算李继放过我,我自己也没面目活下去。” 顿了顿,她又笑了,笑中带着泪:“这个世界如此荒凉,我不想再待了。如果有来世......算了,这样的活法,一次就够了。” 何柔柔听得心中发酸,她拉住杜小梨的手,柔声说道:“小梨,你还有爹爹在凉城,你为了他也要活下去啊。” 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子无力地摇摇头:“爹爹早已经去世了,我说他做小生意是骗你们的。”后又说道:“其实也不是要骗你们,是骗李继的。他一直不相信我,但是他知道只要我爹爹还活着,他就可以用爹爹的安危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才将计就计,爹爹去世的时候,我也没有掉一滴泪。哈哈,他果然放松了警惕,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 杜小梨的笑让华容心中实在是难受,她原先觉得杜小梨的薄唇很是刻薄,如今却极想从中听到那爽利的笑声。 不由得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华小姐,那些信,我交给小琴了,她会给你的。小琴,跟了我有八年了。她是个好姑娘。”杜小梨缓缓说着。她的声音很低,她太累了。 虽然累,但是脸上却笑着。这是一种释怀的笑。 “好,我会找小琴要,并且会找个机会完成你的心愿。”华容轻声说着,更像是一种承诺。 “谢谢你。”杜小梨由衷地感谢。 “你冷不冷,我扶你到床上吧。”见她瘦弱的身子蜷缩着,华容于心不忍。 “不了,不用了。”杜小梨抬起手无力地摇着,忽然眼神停在了华容的头上。 何柔柔也顺着她的目光瞧着。 “华小姐,你的珠钗真漂亮。”杜小梨夸赞着,眼中透着一种欣羡的光。 “珠钗?”华容明白了,伸手取了下来,递给杜小梨。 杜小梨像捧着一个珍宝般,细细地打量着。 她抬起头,眼中噙着泪:“这是你外公送的吗?我认得这珍珠。你看,多么柔和,多么晶莹。” 杜小梨自问自答的话让华容的心起起伏伏,她知道杜小梨是想起了外公当年赠她的那颗珍珠,而她却糟蹋了那珍贵的真心。 杜小梨抚摸着珠钗,却不小心弄掉了一颗,正巧掉在她的手掌中。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出事 “华小姐,这颗珍珠可否给我?”杜小梨央求道。 华容知道那颗珍珠是冀清阳所赠,赠珠之时已经交代要好好保存,因而她不敢相赠,只好带着歉意摇摇头。 杜小梨低声自言自语道:“这颗珍珠虽然很像,然而却不是。我原想当做念想,却也不能了。” “小梨,很像什么?”华容没有听懂,又问了一遍。杜小梨却没有说话,反而一直看着她笑。 “华小姐,何小姐,你们是好人,要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华容同何柔柔一同说道。 杜小梨如释重负般深深松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华容,笑了。 “能不能麻烦两位小姐,帮我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听到这个请求,二人自然答应。按照杜小梨的要求拿出了一件雪白的裙衫,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上。 何柔柔还给她擦了胭脂,看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真好。”杜小梨轻声说道,“这件衣裳自从裁制好,我就一直放在柜子里。我很喜欢白色,但是自从进宫后就再也没穿过。” “为什么?”何柔柔听她如此柔和地说话,像讲述着故事,便歪着头看着她。 “因为我觉得我不配穿这么纯净的颜色。” “小梨,你别这么说,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你发自内心要做的。生活,还是要往前看。”华容安慰道。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杜小梨虽然好好的在她面前,但是她却留不住她。 “华小姐,谢谢你。而今,我想是时候穿这件衣裳了。华小姐,你答应我,待你看到太师之时,请告诉他,小梨一刻都没有忘记他,他曾给予小梨的,是小梨毕生的温暖。” “小梨,你放心,我会的。不过,我想外公会希望你亲自向他说。你同我一起回凉城见他老人家好吗?”华容握着她冰凉的手,好凉。 “不了,我没面目见太师。华小姐,记得找小琴要那些信件,它们可以为太师正名,这也是小梨最后的心愿。” 小梨的声音很微弱,华容问道:“小梨,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请个大夫来看你。” 尚未离开,却被拉住了,是那只冰凉的手。 耳边传来何柔柔的惊呼:“容儿,你看!” 华容连忙回头,却见小梨的胸前插着一枝钗,而血,染红了周边的白色。 看到那一抹刺眼的红,华容感到一阵晕眩,与此同时,泪水不受控地落了下来,她伸出手去,却停在了半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华容口中不住地重复着,她怔怔地站在妆镜台旁,一时失了神。 直到杜小梨的身子无力地倒在她的怀里,她下意识去扶住她,这才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容儿,别哭,我去找大夫,我去找大夫。”何柔柔终究年岁长些,她立刻回过神来,快步往门外跑去。她步履急促,险些被绊倒,却又急忙稳住身形,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杜小梨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可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的坚强,房门打开的时候,她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尹妈妈等人一直望着房门口,忽然见到门忽然打开,而何柔柔惊慌地撑着门,立刻招呼杜若、繁霜上前。 何柔柔见她们往自己跑来,泪流满面喊道:“尹妈妈,快,快找大夫来!” 尹妈妈闻言,知道必然出了大事,何柔柔在门口,难道是小姐出事了? 想到这儿,尹妈妈一头冷汗。她对这县衙不熟,立刻想到了小琴。因而催促杜若、繁霜赶紧进房间看看小姐,而她则快速返回到小琴处。 “县衙的大夫在哪里,快去找大夫!” 猛然听到尹妈妈一声厉喝,小琴着实被吓到了。尹妈妈不管这些,拎着她的衣领又大声问了一遍:“大夫,大夫,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小琴连连点头。 “快点去找大夫,如果我家小姐出了事,我绝对饶不了你!”尹妈妈只觉得心中烧的难受,却又有些信不过小琴,因而赶紧让梅子同小琴一起,务必快些请大夫。 梅子的表情有些木讷讷的,但是动作却不木讷,她拉着小琴就跑,边跑边说:“快点快点,大小姐不能出事。” 听到这些,小琴煞白的脸色缓和了些,带着梅子就去找大夫了。 当杜若、繁霜飞奔进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哭得不能自已的华容和靠在她身上奄奄一息的杜小梨,当下就愣住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好在不是小姐有事! 不过,见到杜小梨如此虚弱、憔悴的模样,二人的心也是揪了起来。 “大夫呢,大夫呢?”华容见到她们到了,连忙追问。 “小姐别急,小琴已经去找大夫了。”杜若连忙安慰道。 何柔柔重新走到杜小梨的身旁。今日之事,今日听说的故事,极大冲击了她。她已然对杜小梨有了些感情,如今见她这副模样,又怎么不为之动容。 “何小姐,你不要这样。”杜小梨强撑着一口气,慢慢说道:“你要为我高兴,我可以去找妹妹了,去找爹爹了。” 听着她的话,何柔柔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世间事真的是有因果,你不要学我。你要好好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如果我当初选择另外一条路,或许就不一样了。” 何柔柔心中一怔,碰上杜小梨坦然的眼神,她看穿了自己,却也改变了自己。 何柔柔伸出手,将杜小梨额上的碎发往旁边捋了捋,轻声说道:“谢谢你。” “这个世界好冷,我真的要走了。华小姐,记得答应我的事。” “我答应,我答应,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也要好好的。”华容紧紧抓着她的手,怕她一松手她就走了,再也留不住了。 杜小梨的眼睛透着柔和的光,望着门外,一直笑着,头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华容的心一沉,她转头闭上了眼睛。 “小姐,她,她走了。”繁霜轻声说道,默默叹了口气。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伴随着小琴的呼喊,大夫踉踉跄跄地到了屋内。 小琴这才意识到原来出事的是杜小梨,看到她垂下的头和衣服上的鲜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嚎啕大哭。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乐意之至 堤坝上,华疏一脸震怒。 他伸手捡起一块碎了的砖石,用手一捏,碎了。 同时捏碎的,还是李继的心。他连忙闭上了眼睛。 “李大人,这就是五年前花费巨资建造的晋城坝?”华疏眉间一凛,让李继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回大人,是、是因为这次大水太严重,堤坝这才、这才坍塌。”或许这个理由自己都不能相信,李继的话很是结巴。而头,早已垂下了,不敢看华疏。 “是吗?”华疏目光凛冽,又问了一遍。 “是......是的......”李继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华疏摇摇头,直接一脚将李继踹倒在地,怒骂道:“你当真以为本官是三岁孩童任由你糊弄?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这是你修建堤坝的材料,这是砖吗?真是笑话!” “回大人,下官真的是用最好的材料造的堤坝,衙门的人都可以作证。”李继仍辩解着,忽向着身后的方青喊道:“方青,你过来,你当时也参与到了这修建中,你来证明本官说的话。” 说话间,方青已经被推上了前,望着李继冲他使的眼色,方青不紧不慢地说道:“小的见过华大人。” 见到面前黝黑的少年,华疏一愣,想着这个名字是从哪儿听到过,便抬手让他起身回话。 “小兄弟,李大人说堤坝的材料是最好的,你怎么说?” 李继在后面鼓弄着方青,让他说话。 方青道:“回华大人,李大人说的没错,当时是买的最好的材料。” 华疏皱眉摇头,看着方青的眼神也多了不屑。 方青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回华大人,小的没有说谎。只是,那材料都用来修建晋城县衙,和后衙了。至于这堤坝,自然是什么便宜用什么。小的当时劝诫过李大人,却还挨了一顿板子。” “方青,你胡说些什么?”李继脸色大变,直接一脚踹向方青,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 叶东篱在旁冷笑道:“我说怎么这大水冲垮了大坝,冲垮了民房,而县衙以及后花园却岿然不动呢。原来李大人存着私心呢。” 华疏脸色铁青:“李继,你还有什么好说?你就是如此为官?如此做这晋城百姓的父母官?” 李继不敢再多言,“扑通”一声跪在坝上,却由于坝上稀松,竟直接滑了下去,脸上也沾了好些泥土,狼狈至极。 华疏绕着堤坝走了一圈,每到一处,就深深地叹气。李继慌忙地跟在身后,心中打鼓,不时地擦着冷汗。 “东篱。”华疏停了下来,眼睛眺望远方,洪灾之后的晋城很是苍凉。 叶东篱了听华疏唤他,立刻上前:“老爷。” “所有赈灾物资是否都已发放下去?” 叶东篱道:“回老爷,今日就可发放完毕了。” “好!如此看来,这晋城县衙的账簿必定存在问题,回去后你仔细核查一番,务必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华疏道。 叶东篱点头:“是,老爷。” 略一思忖,接着说道:“老爷,大小姐曾与小的提过,一般有作奸犯科嫌疑的人,都会做两套账。” “容儿说的?此话何解?”华疏疑道。 叶东篱解释道:“大小姐提了个内账还有外账这两个奇怪的名字。说外账,就是一本账是外人看,也就是上报给朝廷。而内账则是真实的账本,给自己看,是真是的财务状况。不出意外,李大人给老爷的就是所谓的外账。” 听闻此言,华疏点头,顿时望向李继。 李继早已听得一头冷汗,又见华疏望向自己,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辩解。 辨无可辨,多说多错,心中恓惶,避无可避。 正在此时,方青说话了:“其实,小的这些年也偷偷记了一笔账,可以给华大人用以核对那本‘外账’。” 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剜着李继的心。他的眼神可以杀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闭嘴!” “你闭嘴!”华疏厉声说道,转而看着方青的目光柔和了些:“小兄弟,那就麻烦你回去之后配合叶管家查账。” 方青往旁边挪了挪,朗声说道:“是,大人。小的乐意之至。” 正在此时,一个小丫鬟踉踉跄跄地跑到了他们跟前,跪了下来。 李继认出她是县衙的丫鬟小玉,此时见她慌慌张张,而且正逢自己落魄之时,便骂道:“你不在县衙,跑到这里做什么?” 小玉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爷,夫人、夫人......” 听到“夫人”二字,李继就想到了早上杜小梨的模样,当即更加烦躁:“夫人怎么了?有话快说!” 小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夫人,夫人死了!” 什么? 李继顿时愣在那里,瘫倒在那里。 华疏同叶东篱也是愕然,面面相觑。二人第一时间想到了华容。毕竟刚同意华容去看杜小梨,就发生这件事。如果真的是华容下的手,那么目前的局势就被动了。 再看李继,他的眼神有些惊慌,甚至比刚才还要惊慌。 如此一来,华疏就更确信了。 为了女儿,还是先别逼得太狠。 因而脸色缓和了些,让李继先站起身来:“李大人,这件事情实在太突然,你节哀顺变。” 李继想着自己尚未拿到杜小梨手中的证据因而惊慌失措,忽听华疏让他起身,又见不像之前疾言厉色,方回过神来:“谢华大人。大人,下官,下官家中突逢变故,想、想先回去,回去看看。” “应该的。这儿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叶管家,我们先回去吧。”华疏道。 “是,老爷。”说罢,几人快速往回赶。 晋城县衙。 见到了华疏回来,华容一下子跑到了他的身边,指着杜小梨边哭边说:“爹爹,小梨,自尽了。” “自尽?”华疏问道。 何柔柔在旁点头道:“是的,姑父。小梨说着世间很冷,她先走了。”说着说着,也抽泣起来。 华疏松了口气,既然是自尽,那就好,那就好。 李继站在门口,没有往杜小梨身边走去,而是向着她旁边的小琴问道:“夫人,临走之前,可曾说了什么?” 小琴摇头,低声说道:“奴婢在外头,什么都没听到。是华小姐和何小姐陪着夫人的。” 李继立刻看向华容同何柔柔,眼神中充满了警戒,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我早上离开的时候,我夫人还好好的。而二位小姐陪着我夫人一会,她就自尽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证据 听到这话,何柔柔首先有些慌了,李继这意思,明显是说自己同华容害死了杜小梨。这恶人先告状的招数他用的倒是熟练。 可是她又不能将杜小梨告诉她们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因而望向了华容。 看到李继那谎话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无耻模样,华容心中就非常不舒服,他当她是什么了? 她眼角的余光轻轻一瞥,正色说道:“李大人这脏水泼得太快了吧?本小姐很不敢苟同。” 李继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华容,说起话来却丝毫不怯场,当即怔了下:“华小姐此话何意?您是说我诬赖您?” 华容将头发往后捋了捋,踱到李继的面前,何柔柔连忙让开了道。 “难道李大人不是这意思?”华容反问道,边说边盯着李继,那审视的眼神看得李继心中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笑道:“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要将事情弄清楚。” “如此最好。只是关于李大人刚才的话,我有别的看法。”华容的眼睛眯着,等着李继回话。 果然李继说道:“华小姐请讲。” “好!”华容道。“要说杀人,总归要有杀人动机。而我同柔柔不过是初次见到小梨,为什么要杀她?另外,李大人刚才说道,早上你走的时候,小梨还好好的?关于这个好好的,是否有人证?” 这一问,让李继有些结巴:“这、这个,这是事实,不需要人证。” “哦?是吗?那就是没有了。”华容又接着说道:“我进了房间之后,看到的是小梨遍体鳞伤,而不是李大人所说的‘好好的’。至于是谁伤的她,她说是李大人你。” 华容停了下来,又用那种一眼看穿人心的眼神盯着李继,李继的脸涨得通红:“无稽之谈!纯属无稽之谈!小梨是我夫人,我为什么要打她?” “众所周知,小梨昨晚被陷害导致今日一早被发现时衣衫不整,李大人面上无光,出手伤人也是情理之中。” “混账,本官怎会做那种事?况且,是不是陷害谁都说不清楚!” “你说谁混账?”华疏厉声喝道,敢在他的面前说她的女儿是“混账”,那才真的是混账。 李继连忙作揖:“大人息怒,下官一时口不择言,并非有意为之,请大人恕罪!” “哼。”华疏余怒未消,若不是在晋城府衙,要给李继留些面子,按他的脾气,早就发落了。 “爹爹无需生气,女儿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华容安慰道,接着又向着李继说道:“你到如今对小梨被陷害一事还持怀疑态度,可见你并不相信她,所以你有伤人的动机,而不是我与柔柔。你如此贼喊捉贼,岂不是此地无银?” “华小姐,我说不过你一张利嘴。姑且不谈小梨身上的伤。按照目前你的说辞,最起码你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小梨还是活着的,但是如今她死了。小琴也说了,除了你和何小姐,就没有别人了。所以,你说,你和何小姐脱得了关系吗?” 李继的话是有几分在理,毕竟现在追究的不是杜小梨的伤,而是她的死。 “容儿,这次真的是好心没好报。本来是要安慰小梨的,如今倒成了杀她的凶手了。你说小梨为什么不再等等,等人都到了再自尽?”何柔柔嘟囔着嘴,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小姐,安静一会吧。”何柔柔要不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心中添堵,华容只希望她能安静安静。 “李大人,你说的没错,这屋内是除了我和柔柔就没有别人。所以,虽然没人能证明小梨是自尽的,同样也没人能证明小梨是我们杀的。” “这......”李继一时无话可说,硬生生挤了句:“你这是强词夺理。” 华容乐了:“强词夺理?李大人,你见识浅薄,我不怪你。只是你要知道,历朝历代的法律都要基于公平、公正、平等的原则。对于一个罪名的成立与否,通常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你可懂?” 李继听得云里雾里,向华疏笑道:“华大人,您听听华小姐在说些什么?我朝的法典中何曾有过这么一条佶屈聱牙的法条?” 华疏却让华容接着说下去。 “这一条原则的意思是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要自己提出证据证明。换言之,李大人你说我和柔柔杀了小梨,那么证据要你来提供。你刚才不过是凭空揣测,并无实质证据,所以这根本不成立。” “荒谬,我外出同华大人去巡视堤坝,怎么会有证据?” “没有就不要大放厥词。”华容的声音陡然提高,当即震慑住了李继。 “你......”李继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没有就没有,刚才不过是询问,询问而已。华小姐莫要生气。” 华容转而将华疏引到杜小梨旁边,眼神哀伤:“爹爹,你看她。” 杜小梨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睡着了般。她一身白衣,安安静静。若不是胸前那抹红色浸染,没人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的脸上、额上,甚至手上,虽然清除了血迹,但是仍可见淤青。 “爹爹,难道你不好奇小梨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还有她为什么要自尽?”华容虽是问向华疏,眼神却是看向李继。 “难道真的是李大人打的?就因为她......”华疏也往李继望去。 李继一时慌了:“没有,不是下官打的。下官不过让她好好休息,未曾打她。” “李大人,你知道吗?任何一个罪行都会留下证据。”华容幽幽地说道。 “华小姐,我没做过,你不要故布疑阵。” “呦,李大人还知道故布疑阵?本小姐以为你只会泼脏水呢?” 华容的脸上掠过讽刺,接着说道:“证据很多。比如小梨换下来的衣服上的鞋印,脸上的指印,再比如李大人你衣服上沾到的小梨的长发。” 说罢华容的手向着李继的后背伸去,拿下来的时候手指已然捏着一根黑发。 李继目瞪口呆,他伸手就要将头发抢过来,只可惜没有华容快。 “还有就是比如李大人你腕上的抓痕。只要比对一下小梨的指甲里有没有你的皮屑......” 华容波澜不惊的话无疑要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而说道最后也不过是坐实了李继殴打杜小梨的事情,与杜小梨之死并无半点关联。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自尽 “老爷。”叶东篱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微微带着笑容。身后领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姑娘。 华容见过她,似乎叫做小玉。 叶东篱道:“刚才小的一直见这小姑娘在门外站着,想进又不敢进,这才将她领进来。” 小玉低着头切切地向着华疏行礼:“小玉见过华大人,见过老爷。” 华疏抬手,让她起身,她立在了小琴身旁,喊了声:“小琴姐。” 小琴只道小玉听闻杜小梨之死伤心,便怕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小玉,你来做什么?”李继狐疑地望着她,这个丫头年纪较轻,平日里也总是怯懦,却不知为何这个时候过来。 小玉眼角通红,远远地望着杜小梨,落下泪来:“夫人自尽了,小玉来送她一程。” 这句话让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李继,他闷声道:“你如何知道夫人自尽了?” 小玉一怔,随即说道:“回老爷,奴婢看到的。” “看到的?你如何看到的?”李继问道,又望了望小琴:“你不是说只有华小姐与何小姐陪着夫人吗?” 小琴脸色发白,指着尹妈妈辩解道:“奴婢不敢说谎,这间房内真的是只有两位小姐。奴婢想跟进来,被尹妈妈以不能打扰主子们说话给拦了下来。奴婢所言属实,请二位大人明鉴。” 李继又打量着小玉,她虽然怯懦,脸色却如常,不像撒谎。再一瞧华容及何柔柔,脸上也是惊讶的表情,应该不是已经收买了小玉。 略一思索,便说道:“小玉,华大人面前,又涉及夫人死因,你万不可说谎。” 小玉又跪了下来,说道:“回老爷,小玉说的是真话。小玉当时正端着点心要往后堂去送饭,看到了夫人后窗开着。想着天气仍有些微寒,便想去将窗户关上。谁知正好听到夫人说什么没面目见太师,正当奴婢奇怪的时候,就听到何小姐的惊呼,奴婢这才发现夫人自尽了。” “奴婢知道不该偷听主子说话,奴婢有罪,请大人和老爷恕罪。”小玉边说边磕了几个头。 华疏向后窗望去,那儿的窗户果然开着。 “李大人,如今你应该没有怀疑了吧?”华疏问道。 却见李继脸色骤然发白,额上居然沁出了汗珠。他神情惊慌,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李大人?”华疏又喊了他一声,李继这才回过神来。 “大人,您叫我?” “本官是问,这下对于尊夫人的死应该没疑问了吧?”华疏又重复了一遍。对于李继的失常表现,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又回想着小玉提及的“太师”,心中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又一联想到之前华容提及的“秘密”。莫非,这里与太师还有关系? “没疑问,没疑问,下官相信小梨是自尽身亡。”李继擦了擦额头说道。他用余光瞥向华容,见她也正望着自己,连忙收回了目光。 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涨,有些站不住了。小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待他站稳后才松开了手。 “李大人,你没事吧?”华疏问道。 “没事没事,下官不过一时、一时伤心,这才......这才失态了。”李继解释道。只是从内自外的恐慌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人,下官想单独同二位小姐谈谈,谈谈我夫人临终之前的话,不知、可、可否?”李继结结巴巴地问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李大人有没有兴趣在这儿说?”华容知道他不敢,所以故意问道。 李继果然立即说道:“话虽如此,但是终究是我夫人的遗言,我不想让旁人知道。” 华容轻哼了一声:“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小梨心中苦闷,觉得这世间事、世间人很是凄凉,又经此折辱,这才寻死。” 李继不甘心道:“那又为何提及‘太师’?” 华容轻描淡写道:“不过是小梨看到我脸上的伤,自责没有照顾好我。所以说对不起我,对不起爹爹,对不起太师。” 说罢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那一块块淤青。见到华疏关切的目光,连忙说道:“这是误会一场,爹爹不要再问了,我没事。” 李继不信,接着又问道:“可是即使这样,为什么会对不起太师?” 华容又轻哼一声。尹妈妈在旁说道:“我家小姐是太师的嫡亲孙女,自幼在太师府被视若珍宝。如今小姐受伤,以太师的舐犊情深,岂有不心疼之理?你家夫人说对不起太师,并无不妥吧李大人?” 听闻华容乃华太师的嫡亲孙女,这让李继又紧张地擦擦额上的汗珠,他立刻明白了。再望向杜小梨的目光,明显带着怨恨。 “怎么,李大人很热吗?”华容故作不知,接着说道:“我也很热。我先出去透透气,你节哀顺变。” 前脚刚出门,华容有向着门内喊道:“小琴,你出来一下。我要去买些首饰送于你家夫人,你来帮我挑一挑。” 小琴闻言,看了看李继。 李继点头:“你去吧。”似乎还有话要交代,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华疏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猜出了一些。不过当务之急,他还是要将这晋城府衙的账本查清楚,因而想着李继说道:“李大人,本官现在就不打扰你了。” 李继连忙说道:“没想到让大人跟着担心,是下官的不是。待下官处理完贱内的事,再向大人赔罪。” 华疏摆摆手,叶东篱跟在他的身后也出来了。 “大人,方青已经在大堂等候。我们这就过去吧。”叶东篱附耳说道。 华疏点头,又问道:“他可说账本有什么问题?” “方青这小子倒是严谨,没有看完账本,他不下结论。还是等大人到了再问他吧。”叶东篱笑道。 “如此倒让我又想起了那个人,这点上倒真是相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华疏边走边叹道。 “东篱,有话你就直说,不需要欲言又止。”见叶东篱满怀心事的样子,华疏皱皱眉。 “老爷,小的刚收到的消息,五皇子也在晋城。” “我就知道,你每次这副表情,就必然有大事发生。还真是准。”望着华疏复杂的表情,叶东篱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无奈。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骗不了我 想了一下,又问道:“来了多久了?” “刚到两个时辰左右。”叶东篱道。 华疏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叶东篱,叶东篱迎头对视。见华疏笑了,他也陪着笑了。 “可以啊叶东篱,你的消息倒真是迅速,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没有没有,都是老爷领导有方。”虽是自谦的话语,但是眼中却尽是骄傲的光。 “他是奉旨而来的吗?”华疏问道。 “没听说有这道旨。” “好,我知道了。想不到这次大水,竟然还留了这么一个漩涡。关注着些吧。”说罢,便大步向着大堂去了。 此时小琴正随着华容出了县衙。按华容的要求,何柔柔等人没有跟上去。 两人一直向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小琴却也不敢问,直待华容开了口。 “小琴,你跟着小梨有多久了?” “回华小姐,大约有五六年了。”小琴据实回答。 华容“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先前是伺候谁的?” 小琴一怔:“华小姐,奴婢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想问什么?” 华容笑了:“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后又说道:“你看,这已经出了你们晋城县衙了,他们都不在,我们俩也不要弯弯绕绕了。弯弯绕绕不是我喜欢的方式,我希望也不是你要选择的方式。” 小琴咽了下口水,说道:“奴婢对于华小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华容喜欢的就是这种干脆的方式。“怎么样,要坐下来说吗?” 小琴望了望四周,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华容一抬头,正巧到了一个茶馆前面。或许由于受灾,里面客人并不多,略显空旷。 “就这里,可以吗?”华容问道。 小琴连忙点头:“华小姐喜欢就好,奴婢岂敢有意见。” 也罢,毕竟在这个时代自己是个千金小姐,还是个权臣家的千金小姐。气场还是要拿出来的。 华容转身走了进去,瞧着尽头的位子既隐蔽又清净,便径自往里走。小琴紧紧跟了进去,不时地回头望。 “你不用这么紧张,与那件事情有关的人都在县衙,这里是安全的。”华容瞧着她紧张不安的神色,心中暗自发笑,因而出言安慰。 小琴连忙敛了神色,小心翼翼地立在华容的对面。 “这不是县衙,你也不是犯人,坐下说话。” “不,奴婢不敢僭越,奴婢站着就好。”小琴谨守规矩,不敢逾矩。 华容却觉得这样才引人注意,果不其然,零星的几个客人都往这边看。 华容一努嘴,示意小琴看看。 小琴一瞧,果然有人朝这边张望。她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坐到了华容的对面:“那奴婢就僭越了。” 吩咐小二上了壶热茶和几碟子点心后,就让他们不要上来打扰了。 此刻就剩下华容同小琴两个人,一个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另一个低头不语。 “小梨临终前,让我找你要样东西。”华容端起了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小琴说道。 小琴的耳朵动了一下,猛地抬头:“请问华小姐想要何物?” “信。”华容定定地说道。 小琴想保持镇静,但是眼神的闪躲还是被华容捕捉到了,嘴边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 看着她不住地揉着衣角,华容淡淡地问道:“怎么,你很紧张?” “没有,奴婢不紧张。”小琴抬头道,“华小姐想要什么信?谁的信?” “自然是李继同宫里的信。小梨说了,她交给你了,让我找你取来。”华容又拿起了块点心,放在口中细细地嚼。觉得有些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只是这茶喝得有些烫口,她忍着没有将糕点喷出来。 “怎么不说话?即使临终遗言,小梨必定不会骗我。”华容说道,“对于我的话,你也不用怀疑。如果不是小梨说与我听,我是无论如何不知道那件事的。怎么样?拿出来吧。” 小琴却摇头:“华小姐怕是听岔了,夫人从未交过任何信给我。” “哦?”华容觉得这有些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小琴却直接否认了。 再一看小琴,她双目低垂,两只手在双腿上摩挲,华容心中就有数了。 她又问了一遍:“小琴,你抬起头来。” 小琴闻言,抬起头,又低了下去。 “你怕我?” “没有,奴婢为何要怕华小姐?” 华容笑了,双手环抱于胸前,向着小琴说道:“你若不怕我,为何要低头?你若不怕我,为何要对我说谎?” 小琴闻言,便抬起头,双目注视着华容。 “好,我问你一句。你的主子是谁?”华容同样双目注视着小琴,像是要把她看穿。 小琴努力不避开她的眼神,提高了声音答道:“我的主子自然、自然是夫人。” “小琴啊小琴,你可知道,你骗不了我。”华容舒服地往后面一靠,小琴的演技在她看来很是拙劣,更或者说是可笑。 小琴被她像跳梁小丑般看着的时候,莫名觉得一种屈辱,她挺直了腰杆说道:“奴婢不明白华小姐是什么意思,但是奴婢没有说谎。” “好!小琴,不怕告诉你,本小姐专门研究过如何洞察人心。你若不服,我也不防说与你听。每个人的身体动作都折射着心理,比如你刚才双手摩挲于双腿,这是不自信、紧张的表现。” 小琴闻言,立刻将手拿开。 华容暗笑,又说道:“我问你的主子是谁,你完全可以直接回答,但是你的眼珠却向右上方转。” 小琴问道:“这又如何?” “这又如何?本小姐告诉你,这就代表你在编造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事,直白点说,那就是说谎。这个问题本不需要思考,只是你将我的话解读成了我在问你真正的主子,故而会犹疑,会思考。” 小琴望着华容波澜不惊的脸,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看着比她年岁还小的姑娘能说出的话。 “奴婢愚钝,不理解华小姐的话。”闷闷说了这句话,便不言语了。 华容丝毫不介意,又说道:“你藏匿那些信,这就说明你的主子不是小梨。但是李继明显没得到,否则小梨不会伤得那么重。让我来猜猜你的主子好吗?”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看不懂 “你的主子是周菱?”华容试探性地问道。 小琴不愿意再继续下去,她虽然能保证自己不吐露任何事,但是却保证不了神色如一。 华容对她而言太可怕了,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却也能暴露自身的秘密。 “华小姐,您说要买些东西给夫人陪葬,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说罢便要起身。 “急什么?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你走不了。”华容一把拉住她,又将她按了回去。 小琴无奈又坐了回去,瞥见华容气定神闲地喝起茶来,心中更是不安。 “奴婢没有华小姐所说的东西,华小姐留着奴婢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小琴央求着,若不是在茶馆,她都想给华容跪下来了。 华容晃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小琴,那些信对你而言并不重要,对我而言却是非同一般的重要。我只要那些信,你把它们给我,我保你平安。” “奴婢还是那句话,没有华小姐所说的东西。”小琴仍然紧咬牙关。 “记不记得我刚才说过,我不喜欢弯弯绕绕。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如果还是这个答案,那么我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华容抬起头,望着小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也看到了小梨身上的伤,自然也知道那是谁的手笔。我想李继应该对小梨的遗言有兴趣,我就请他帮忙吧。” 小琴的眼睛里带着惊恐,却尽力维持着镇静:“帮什么忙?” 华容笑道:“就说小梨临终前让我找你拿几封信,但是你不愿意交出来。我相信李继会比我更急着找你。” “不!”小琴惊叫道。 这一叫把远处的茶客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都往这边指指点点。 小琴压低声音:“华小姐,您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能交出来。” “你承认了?”华容问道。 小琴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承认。” “承认就好。”华容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你交给我,我会只字不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你无关。” 小琴却一脸苦相,似乎有难言之隐。 华容问道:“怎么,你不信我?” “我信,可是,晚了。” 轮到华容惊了:“小琴,你可不可以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怎么又晚了?什么意思?” 小琴擦了擦额头,方吞吞吐吐道:“信,信被偷了。” “什么?”华容大惊,声音极大。 这一次又把刚趋于平静的茶馆又引起了一个小小的骚动。 她立即意识到反应过度,连忙装着咳嗽了几声,企图掩盖刚才的那声惊呼。 瞧着那些人的目光都收回了,这才重新坐好:“什么时候的事?被谁偷了?” 小琴低头说道:“应该就是昨晚被偷了。至于谁偷了,奴婢不知道。” 后又嘟囔道:“若是知道是谁偷了,也就找回来了。” 华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傻。 只是,昨晚,又是昨晚?昨晚发生的事情当真是扑朔迷离,先是误打误撞见到了神秘兮兮的周菱,然后杜小梨被陷害与人苟且,而今那些至关重要的信又被偷了。 这是谁做的? 华容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狐疑地看着小琴。 小琴很不习惯华容的这种眼神,让她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因而硬着头皮说道:“华小姐,您有问题就问吧,奴婢但凡知道,必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再次听到这个词,华容撇撇嘴道:“小琴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个词在你那,是不是仅仅是个语气词啊?” 小琴被噎得脸色发白,不敢吭气。 “说重点的,你看过那些信吗?”华容盯着她,她就不信这么长时间小琴就一点都不好奇那信中的内容。 小琴嘟囔道:“说实话,奴婢看过。” 华容向她靠近了些,又问道:“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小琴又嘟囔道:“没想法。” 华容不信:“没想法?你怎么会没想法?” 小琴尴尬地笑道:“奴婢看不太懂。” “那白纸黑字的,有什么看不懂的?信嘛,又不是艰深晦涩的文章要让你阅读理解,又撒谎了是不是?” 小琴连忙摆手道:“华小姐,奴婢绝对没有撒谎,奴婢刚才手都没动,眼珠也没有向右转。” 华容“哼”了一声,又仔细回忆了下,确实如小琴所说。 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问道:“莫非是里面的前因后果你没有看懂?” 小琴也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是里面的字,奴婢不认识。” 此时,气氛,更加尴尬了。 华容心中由衷地佩服起杜小梨来,难怪她放心将信交给小琴,原来竟然是因为她不识字。 高,实在是高! “小琴,来,喝茶喝茶。”华容招呼道,小琴这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却也差点呛到了。想咳嗽,又忍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看,喝口茶,又互相看看,又喝口茶。 “那,你觉得谁有可能偷那封信?”华容还是希望找到些蛛丝马迹,毕竟那些信牵连重大。 “奴婢觉不出来。看着谁都像,看着又谁都不像。”小琴如实说道。 “喝茶吧,喝茶吧。”华容觉得同小琴说话很累,虽然她说的都是实话。 也正是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在某种程度相当于废话。 “好了,我们走吧。”既然问不出什么,还是走吧。 小琴放下茶杯,紧跟在华容身后。 二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首饰店。华容忽然想到杜小梨临终前想要她珠钗上的一颗珍珠,略微想了想便走了进去。 店主见她们二人穿着讲究,便热情地招呼起来。毕竟在这经济受创的时候,能有主顾光顾他的店,那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这位小姐,请问想看些什么?” 听到店主殷勤的招呼,华容直接挥手道:“你忙你的吧,我自己看看。” 店主一脸纳闷,看到偌大的店就她们二人,因而讪讪地说道:“小的不忙。” 华容最烦有导购在她身旁聒噪,因而一听店主的话,火立刻要“蹭蹭”起来了。瞥见小琴诧异的目光,这才想到自己身处的时代不同。 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经不是工薪族了,而是一个千金小姐。 因而态度立刻缓和了:“那就把你们店里的珍珠都拿出来我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闲聊 店主一听,立刻转身离开,紧接着又立刻出现了,与此同时,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熠熠生辉的珍珠。 华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虽然不懂珍珠,但是圆润、有光泽的必然是好货。 “小姐,看上哪些了?小的给您包起来。”店主两眼放光地看着华容,第一感觉告诉他华容是个大主顾,因而说话也是很注重技巧。 他没问有没有喜欢的,而是直接问看上了哪些;而且还不是“哪个”,是“哪些”。 果然这句话引起了华容的注意,她不由得打量起这店主来。 一身灰色的绸布长衫,尽显干练。古铜色的皮肤,衬着那两只眼睛愈发精明。心中不由暗暗赞叹这店主前途不可限量。 华容双手环臂,重新打量着珍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说自己口渴了,让店主去倒茶水。 店主倒不疑心,转身去倒水了。 华容悄悄问向小琴:“你身上可有带钱?” 小琴一怔,问道:“华小姐您是说银两吗?” “呃,是银两。我今日出来得匆忙,没有带银两。你先借我点,等回去了我让尹妈妈还你。” 小琴掏出荷包,打开看了看,一脸尴尬道:“华小姐,我这里只有十两银子,要不,先给您用用?” 华容对于银两的多少没有概念,但是她知道有胜于无,因而很高兴地接过来:“谢谢你,你放心,我绝对会还的。” 小琴望着她笑得咧开的嘴角,只好“嗯嗯”地点头。 说话间,店主已经端了两杯茶水出来了,边走边殷勤地招呼道:“小姐,请喝茶。” 华容点头,和小琴各接了一杯水过来:“谢谢老板。” “小姐这是客气了。怎么样,中意了几颗?”老板笑眯眯地望着华容。 华容拿起一颗瞧了瞧,又放了下去。又拿起了一颗瞧了瞧,仍放了下去。一杯茶都喝完了,她还没有确定下来。 “小姐,不着急,您慢慢瞧。”店主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一颗又一颗地递着,脸上一直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了,我要这一颗、这一颗、这一颗,一共三颗。若要将这三颗珍珠给加工成一支钗,要多少银子?” 终于,华容决定了,将三颗珍珠放到了店主的面前。似乎怕他不懂,又将自己头上的钗拿了下来给他看:“呶,就是做成我这样的。” 店主接过华容的钗,用手摩挲着,不住赞叹道:“极品,真是极品。” 华容有些不喜欢店主那发光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的钗据为己有似的,连忙从他手中抽回了钗,稳稳地插在了发髻上:“快说,要多少银子?” 店主站起身,眼珠子转了几圈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华容又瞧瞧这三颗又大又圆的珍珠,咽了口唾沫,又清了清嗓子,撇着嘴道:“老板,做枝钗要一百两,心太黑了吧?” 小琴一听华容说一百两,当下便愣了:“这是家黑店,华小姐,我们走吧。” 见小琴要拉华容走,店主急了,连忙跑去拦,边拦边解释道:“小姐误会了,怎会一百两银子?小的这一根手指头代表的是十两银子。十两,十两。” 听到这个,华容即将迈出大门的脚又收了回来,想着小琴悄悄说道:“十两银子,你觉得贵吗?” 小琴挠挠头,想了想:“好像也差不多。” 华容心定了,向着小琴说道:“看在你家夫人喜欢珍珠的份上,就买了吧。” 转过身去:“十两银子,成交。什么时候能取钗,我要得急。” 店主道:“小姐稍等片刻,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华容觉得这个时间可以,便让小琴也坐了下来,二人在大厅等店主。 一时间,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小琴。” 一听华容唤自己,小琴连忙将手放好,双眼直直地看着她:“华小姐有何吩咐?” 华容见她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问道:“你就这么怕我?” 小琴叹了口气:“没办法不怕。这不是有把柄在您手里吗?” 华容“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小琴,我们就是闲聊。来,聊聊你是从什么时候伺候小梨的?看得出她很信任你啊。” 小琴道:“从夫人回到晋城之后不久,奴婢就遇到夫人了。夫人对奴婢真的很好。” 华容点头,又问道:“那你也认识周菱了?” “您是说先头夫人?”小琴道,“奴婢同她接触不多,并不了解她。” “哦。那周菱对你们夫人如何?你们夫人又对她如何?这其中的故事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望着华容那一双求知欲极强的眼睛,小琴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说说呗,说说呗,这有没有别人。你也知道,女人总是求知欲很强的。” 华容将椅子往小琴旁边靠了靠,这让小琴紧张了,将自己的椅子又往旁边挪了挪,坐得更端正了。 华容心中暗笑,嘴上却说着:“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说是你说的。” 小琴有些不相信:“当真?” 华容拍拍她的肩膀道:“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琴嘟囔道:“奴婢只希望你把信的事情忘了就好。” “好说好说。”华容连忙说道。 想着时间还早,小琴便说了:“其实夫人与周菱之间的恩怨应该就在于孩子。” “什么孩子?是小梨将周菱的孩子送走,所以两个人就有了仇?”华容问道。 小琴摇头:“这是后面的事。在这件事情之前,还有一件事。我到了夫人身边时,她并不是夫人,而是妾。那时她怀有身孕,本来可以在年末诞下孩子,谁知在当年的十月的一天晚上,就忽然腹痛不止,而后孩子就没保住。” 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当时找了大夫,大夫说是夫人误食相克的食物造成小产,夫人不信,她说她瞥见了周菱转身时的笑,她敢肯定是周菱动的手脚。老爷却说没有证据不许诬陷主母,还训斥了夫人一通。之后的一个月夫人便终日郁郁寡欢,不展笑颜。” “居然还有这件事,然后呢?”华容坐直了身子,一手托腮认真地听着。 “然后,夫人一反常态,装扮一新去向老爷和周菱示好,一切又像好的方向发展。不久后,周菱也怀了身孕,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只是,只是那孩子被证实不是老爷的,老爷一怒之下弃了周菱,将夫人扶正。”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鱼目混珠 “那不是李继的,是谁的孩子?”华容悄悄问道,“难道真的是那个老方?” 小琴一惊,难以置信地说道:“华、华小姐,您、您怎么连老方都知道?您、您还知道什么?” 华容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说道:“我知道的很多,却又很少。而这多和少又是相对而言的。我们不要探讨这哲学层面的问题。” “何为哲学?” 华容以一种智者的语气说道:“这说来就宽泛了,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待以后有机会我们慢慢详谈。我们还是聊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听到“有意思”三个字,小琴心中升起了希冀,总算不用笼罩着这压抑、尴尬又排解不开的氛围了。 “华小姐,您说,聊哪些有意思的事情。” 华容将椅子又往小琴旁边挪了挪:“小琴啊,你说,那孩子是李继的,还是老方的?” 小琴只觉得那层压抑而又尴尬的氛围愈发浓郁了,她怎好回答这个问题,因而头转向四周看了一圈,转回来时碰上华容那殷切的目光,只得讪讪地说道:“这个,这个怕是要问周菱了。” “周菱说是李继的啊?” “那就是李继的吧。不、不是,是李大人的。”小琴被华容给带偏了,忽然觉得直呼李继的名字有些不妥,又赶紧改正。 “可是那老方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老方扯上关系?那老方人呢,孩子人呢,这些你知道吗?” 华容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小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细想来,好像哪一个都无法回答。 小琴不再顺着华容的思路去思考了,而是反问道:“华小姐,您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感兴趣?” 这个问题一出,华容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身为一个闺阁小姐,居然如此兴致盎然地去探究人家的隐私,还是内宅的隐私,这于情于理怎么都说不过去。 “呃,这个,这个,我只是觉得小梨之死很突然,而周菱的孩子,怎么说呢,孩子是无辜的。对,小琴,孩子是无辜的。这么小,就离开父母,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可怜,真的好可怜。” 小琴没听明白华容想表达什么意思,华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一段意识流的话之后,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孩子,你知道送到哪儿了吗?当年,是你将他送走的吗?” 小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华小姐,您不要问了。” 小琴转过头去,正在此时,店主笑眯眯地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华容,便献宝似的将珠钗递过去给华容。 这压抑而尴尬的气氛终于结束了。 想来也只能这样了。华容叹了口气,将钗拿到小琴眼前晃了晃:“这个如何?想来小梨应该会喜欢吧?” 小琴点头,看着这钗,不由得也叹了口气。 华容拿出银子,递给店主,店主忙不迭地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欢迎常来。” “以假乱真,鱼目混珠,这种生意自然希望常来。”耳边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华容抬头,正望见一个手拿折扇的少年男子。 他年龄约莫十六七岁,长得浓眉大眼,很是干净。眼神中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狡黠。 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登徒浪子一般,华容不免有些恼火:“这位公子,这个天气,手里拿的可是秋后扇吗?” 少年被呛了一句,不由得皱皱眉,却也余光瞥了瞥手中的扇子,笑道:“尚未中秋,还不算秋后扇。只是小姐,以你的脾气,怕是难逃秋后扇的命运。” “不劳你费心,请让开。”华容抬手将他的扇子打过去,径自离开。 少年在身后喊道:“如此要强,却被奸商所骗。当真就这么走了?” 华容停下脚步,略一思索,又折了回来。 “这位公子,本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为何说是奸商?”店主按捺不住了,指着少年的鼻子便骂。 少年却并不看他,而是拿过华容手中的珠钗,当即取下了一颗珍珠。 又伸手向华容头发,华容一愣,连忙去挡。 少年歪着头道:“借用一下而已。难道你不想知道你有没有受骗吗?” 看看也无妨。 想到这儿,华容自己取下了珠钗,递给少年。少年也取下一颗珍珠,瞧了瞧,眉毛不由得上挑。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这颗也是假的?”华容很看不上少年自以为是的样子,也白了他一眼。 少年并不在意,反而笑道:“你这颗珍珠不仅是真的,还是极品。好了,不多说了。你瞧,左边是你的,右边是他的,有什么区别?”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店主。 店主看了眼,随即低下了头。 华容却丝毫看不出区别。 观察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这,区别在哪儿?我的大,他的小?” 少年重新打开折扇,他忽然觉得有些热。 “华小姐,您瞧。您的珍珠色泽透亮,带着光晕。而店里的这颗,这光泽很是呆滞呢。”小琴指着两颗珍珠向华容解释道。 “真的吗?我瞧瞧。”华容赶紧认真大量着。 少年笑道:“这位小姐,你的婢女都比你识货。” “是的。”华容头也没抬就表示赞同。 听到这两个字,少年明显很是诧异,这样就承认了? “你卖假货!”华容终于看出来差异了,她一把将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指着店主就骂。 少年摆摆手道:“不,他不是卖假货。这柜台里的都是真货,只是后来换成了假的。” “后来?” 店主自知理亏,只好赔笑道:“应该是做钗的伙计搞错了,请小姐不要生气。小的这就去亲自监工,小姐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华容道:“不必了。将银子退给我!” 店主一愣,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从袖口里摸出了那十两银子,却始终不还给华容。 华容见他那磨磨唧唧、犹犹豫豫的样子更是看不惯,直接夺了过来:“做这种偷梁换柱的小动作,亏不亏心。” 店主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偏偏没有话反驳。 “你,这颗珍珠给我。”华容指着店主身后架子上的一个小方盒,里面放着一颗珍珠。 店主一瞧,赶紧取下来给她。 华容却将它递到了少年的面前。少年一愣,指着自己说道:“给我?” 华容笑盈盈地说道:“小兄弟,你帮姐姐看看,这颗珍珠是真是假?”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阿五 “你说什么?姐姐?”少年一下合上了扇子,脸憋得通红。 华容却误以为他在喊自己,依旧保持笑盈盈的态度答道:“哎,乖。姐姐想请你帮忙看看这颗珍珠的真假,若是真的,我就买它了。” 少年无语,转而也笑了:“这已经是家黑店了,你还要在这儿买?” 华容不以为然:“若是真货,买了就买了。换家店嘛,又费时又费力。” “这有何费时费力?买首饰自然要买称心的。想来你们这种千金小姐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本公子反正也无事,就陪你逛逛也无妨。” 华容摆手:“不,我有些赶时间。” 少年皱眉:“说句不好听的话,买件首饰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姐这么赶,难不成是奔丧去?”说罢“哈哈”笑了起来。 华容想了想,说道:“这也不是不好听的话。实话告诉你,我是要去奔丧。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给我看,这是不是真货。” 少年的眼神不再带有戏谑,反而是一种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来不及思考,华容早已将那颗珠子杵到了他的眼前。 他拍拍胸口,扫了一眼,点头道:“这颗可以。” “好嘞。”华容转而向店主:“老板,这颗珍珠多少银子?” 老板伸头看了一眼,伸出了五根手指,不过这次没有让华容猜,而是直接报了出来:“五两银子。” “小兄弟,你说五两银子,值吗?”华容此时很相信这个少年,毕竟他是三人之中唯一懂珍珠的。 少年虽然觉得这个女子很是、很是特别,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因而说道:“千金难买心头好,若是你喜欢,这就值。若是你不喜欢,自然就不值。” 华容最受不了这种温吞的话,因而说道:“行了,别说这么多没用的。就你,要是出五两银子买这颗珠子,你会不会买?” 少年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摇摇头。 “老板,你的珍珠卖贵了,便宜点。” 店主道:“小姐,这颗珍珠五两银子真的不贵。您瞧,这么有光泽。” 华容闷声说道:“小琴,在你们这地界上,鱼目混珠的行为,犯不犯法?” 小琴一愣,连忙点头:“可以报官的华小姐。” “你听见了?”华容问道。 店主低头不语,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般说道:“那就四两银子吧。” “小兄弟,你觉得四两银子贵不贵?” 少年望着华容殷切的目光,这才意识到她的目的。 因而将扇子又潇洒地打开:“贵了。” 店主已然感受到了不远处一束望向他的眼神。 “小姐,这四两真的是成本价。” “小琴,就刚才那种小伎俩,你觉得会不会被关进打牢?”华容转而问向小琴。 小琴瞥了眼店主,叹了口气:“肯定会。” 店主一脸委屈:“小姐,这真的是小人第一次做那不厚道的事。这样吧,三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小兄弟?”华容又望向少年。 少年回答得很是干脆:“贵了。” “不贵了小兄弟,你满晋城去问问,三两银子怎么能买得到我这颗又圆又大又有光泽的珍珠,真的不贵了。” “小琴,算了,珍珠咱不要了,去报官,将这种奸商绳之于法,就当本小姐为这晋城百姓做了一件好事了。” “好的华小姐。” 店主一听,赶紧转到华容面前,一咬牙:“小姐,您说,您开个价,您开什么价小的都卖。” “那就一两吧。”华容不紧不慢地报了价出来,笑盈盈地望着店主。 店主的嘴巴张大,久久没有合拢。但是却默默地接过珍珠,认真地包好了再递到华容的手中。 双手合十,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华容从他悲戚的眼神中充分感受到了他那难以言说的哀伤,也不再刺激他了,拿了珍珠转身就走。 少年从后面喊住她:“这就走了?” 华容诧异道:“难道小兄弟还有什么事?” 少年咧嘴笑道:“倒没什么。只是我帮了你的忙,你还没有感谢我呢。” 华容瞧着少年狡黠的笑,便说道:“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少年赶上来道:“别下次啊,就今日吧。” 华容笑道:“今日有事,怕是不行。” “不如我跟你回去,我不介意吃什么的。” 华容歪着头道:“如你所说,今日是要去奔丧。你来,难不成要在棺椁前磕个头?” 少年脸色大变:“什么?你真的是去奔丧啊?我当你开玩笑呢。” “姐姐和你开什么玩笑?不说了,走了,下次再见吧。” 少年伸手要拉她,被她一把挣开了。 “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可见你请客的心不诚。”少年有些不满。 华容心道,我本来心就不诚。不过想了想,便问道:“我叫华容,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排行第五......” 华容打断他的话,笑道:“好了,我以后就叫你阿五啦。” 阿、阿五? 少年心中顿时入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抬头再看,华容和小琴早已一路小跑,正巧消失在街角。 默叹一口气,眼中已然透着审视的光。 重新打开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 “公子。” 少年转身,望着刚出现的男子说道:“车黎,查出来了吗?” 车黎点头:“回公子,小的已经找到了娘娘说的人。” “在哪里?” 车黎道:“刚才已经同公子见过面了。” 少年抬头:“哦?你是说那个小丫鬟?” 车黎道:“正是。小的临行前已经同和顺公公确认了,当年派往李继身边的眼线化名叫做小琴。” “小琴。是了,她刚才唤那个侍女‘小琴’。竟如此凑巧。”少年微微颔首。 “你确定不会认错?”少年仍有疑虑。‘小琴’这个名字很平常,而此行绝对不可有任何差错。 “绝对不会。小琴右边的眉心有颗黑痣,小的在县衙查探的时候已经仔细辨认过了,确实有颗痣。就在刚才,小的也在远处又确认了一遍。” 少年将折扇合上,拍了拍车黎的肩膀:“你做得好。此事成功后,必定会记你一功。” 车黎大喜过望,向少年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对了,接下来就不要擅自行动了,以免横生枝节。”少年吩咐道。 “那公子打算怎么做?难道亲自找小琴?公子身份尊贵,此事小的代劳就行了。” 少年摇头:“刚才同小琴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华容。她背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听我的吩咐,先按兵不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车黎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为何不去 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华容远远地望着正中央的棺椁,她知道,小梨躺在那里面。 杜若似乎等了很久,刚一见到华容便跑了过来。 “小姐,您回来了。” 华容紧紧握着手中的珍珠,又看看棺椁,向杜若说道:“我去换件衣服。” 杜若道:“繁霜正在房内等候小姐,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华容向杜若点头,便随她往房间去了。后又想到了什么,向着小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琴半蹲身子,低头行了一礼。 刚换好衣服,正要去灵堂,一个小丫鬟却跑了过来,立在门口。 “杜若,你问问什么事。”华容心情有些沉重,感觉心中被什么堵着。 小丫鬟向着杜若耳语了一番,杜若进来时眉头皱在一起。 “这晋城府衙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怎么了?” 杜若指着门口的小丫鬟向着华容说道:“她说有人请小姐过去一趟,却又不说是谁。古古怪怪的,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华容一怔:“竟有此事?你唤那小丫鬟上前。” “是。”杜若答道,往门口走了走,向着外面喊道:“你上前回话。” 小丫鬟一听,连忙上前:“华小姐,奴婢奉命请华小姐走一趟。” “去哪儿?”华容打量着那低眉顺眼的小丫鬟,她虽年纪轻轻却不怯懦。 小丫鬟道:“华小姐若愿意,随奴婢走就是了。” 繁霜出言道:“你这丫头竟然如此没规矩。说出地点和指使你的人,我家小姐再决定去不去。” 小丫鬟道:“这位姐姐请不要生气,奴婢只是奉命而来。如果华小姐不愿意,奴婢这就告退了。” 杜若冷笑道:“你倒有个性。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奴婢的主子说了,她有华小姐想要的东西,去不去全凭华小姐。”小丫鬟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华容很感兴趣。她想去,可是心中又有不安。 繁霜看出了她的想法,便说道:“小姐,您若愿意去,奴婢就陪您去瞧一瞧。” 小丫鬟道:“奴婢的主子只邀请华小姐,并没有要旁人去。” 杜若气了:“你这丫鬟真是好没规矩,若是我家小姐出了什么闪失,你们整个晋城府衙都脱不了干系。” 小丫鬟不语,仍恭敬地站着,在等着华容做最后决断。 华容的直觉告诉她,小丫鬟所提到的‘想要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些信。 但是若让她说理由,她说不出来。 “华小姐,您去吗?”小丫鬟见华容犹疑不决,又问了一遍。她的目光坚定,有着同年纪不相称的成熟。 华容一下子站了起来,将头发扶到耳后,说道:“去,为何不去?” 杜若急了:“不行,小姐,您不能去。这府中透着古怪,您独自一人前去,若是出事了该如何是好。小姐,咱不好奇了。” 稳如繁霜一听华容的话,也急忙劝道:“小姐,您脸上的伤还没有好,若是再出事,奴婢们万死也难辞其咎。” “瞧瞧你们,像是我要上刀山下火海似的。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只是,我答应了小梨,要完成她的心愿。所以,这一趟我还是要去。” “小姐,您要是真的出事了,奴婢们怎么向太师交代?”杜若急得都快哭了,一直拉着华容的手。 华容抱抱她安慰着,耳语了一番,杜若这才放开了她。 “好了,走吧。”狡黠地朝杜若一笑,便让小丫鬟前方带路,跟着去了。 “杜若,我们偷偷跟着去吧,小姐不能再出事了。”繁霜拉着杜若便要跟上,反而被杜若给拉住了。 “怎么了?你不去吗?”繁霜讶异道。 杜若道:“小姐刚才说了,让我去找叶管家。这样,你瞧瞧地远远地跟着她们,沿途留下些记号,我去寻叶管家。” 繁霜一下子笑了:“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叶管家。他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必定能护小姐周全。” “你个傻丫头。好了,快去吧。” 繁霜愉快地“哎”了一声,冲杜若狡黠地一下:“去找你家叶管家吧。”说罢便跑开了。 杜若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嘴里骂着“死丫头”,脸上却笑开了。 华容跟着小丫鬟一路走,手中扯着几个花枝一路晃。遇见感兴趣的,还会停下来驻足观赏一番。 小丫鬟忍不住回头说道:“华小姐真是好兴致。”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时时发现乐趣。” “乐趣?” 见小丫鬟不解,华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自然。你要知道,这世间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小丫鬟重复着这句话,说道:“华小姐不仅人与众不同,连想法也与众不同。” 华容将这句话理解为褒奖,因而抱拳道:“过奖了。” “对了,还有多久到?”华容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丫鬟问道:“您也会着急?” “不不,我不着急。一路景致清幽,何急之有?” 顿了一顿,又说道:“只是这景致,有些似曾相识。有点不像往那个院子的路。” 小丫鬟道:“这是另外一条路,和您那日走的相反。” 说一出口,小丫鬟知道说错话了,立刻闭口不言。 华容则笑了,扔掉了手中的残枝,又折了几枝桂花,边走边放到鼻子前嗅。 “绿叶层枝与桂同,花开蒂软怯迎风。很好,很好。一日不见,你家夫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见我了?若你早说,我不早过来了?” 说话间已然到了昨日的小屋前,屋内的桌子上桂花已经换了新的,开得正好。 “怎么,还是下去吗?”华容问道,手已经触碰了门框上的按钮,脚下裂开了一块。 “华小姐,请吧。”小丫鬟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转身先行带路了。 华容看着这一节节的楼梯,身上又觉得痛了。 虽然今日不会如昨晚般摔下去,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中总归还是有阴影的。 小丫鬟已经快走到头了,华容便不再多想,也低着头、猫着腰往下走了。 果然,周菱正笑盈盈地等着她。 “华小姐,别来无恙吧。” 待站定,华容这才发现周菱与昨晚明显不同,她整个人都梳洗干净,焕然一新了。华容很难将她同昨晚见到的邋遢、凌乱的女人联想到一起。 “周夫人,别来无恙。”一回生,二回熟,华容找了个凳子坐了下去,刚把二郎腿翘起来,瞥见周菱和小丫鬟惊异的目光,连忙又放了下来。 “你我无恙,并不代表别人无恙。今日,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周菱望着华容,眼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你笑什么 听她这么说,华容立刻想起了那灵堂,那白花,那棺椁,和那里面躺着的杜小梨。 “人已经死了,也该翻篇了。”华容看了看周菱,望着她那眉间喜悦,和眼中掩饰不住的光彩。 “翻篇?哈哈,你说得对,人死了,自然就翻篇了。而我,总算报了仇。这个仇报得,痛快,真是痛快。哈哈......” 周菱望了望小丫鬟,吩咐道:“小芍,你下去吧。” 小丫鬟答了声:“是,夫人。” 刚要迈步,周菱又补充道:“机关不用关上了,也是本夫人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说罢会心一笑,端起身边的茶呷了一口:“华小姐,要不要来一杯?” 华容摆摆手,继续打量着周菱。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前后两次见面,一个形容枯槁,一个容光焕发。切换得如此自然。 对于前日的形容枯槁,华容心中很是同情;而今日容光焕发了,她又觉得难以接受。 或许,是由于前后两次心境不同,而故事又多了一个版本。 更或许,前日的“恶人”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而今日,又无端端的躺在棺椁中,带着未了的遗憾。 而前日的“受害者”,多年之前竟是见利忘义的“施害者”。而今日,却好端端坐在这里,露出胜利者的笑。 周菱瞧着华容的眼神带着不解和探究,又笑道:“华小姐,你还没感谢我为你洗脱嫌疑呢?” 华容点头道:“原来小玉是你派去的,难怪她会突然前来作证。她的说辞我曾有过怀疑,但是却无证据。如果是你,那么便顺理成章了。” 周菱笑道:“华小姐难道不该说声‘谢谢’吗?” 华容很不喜欢她的笑容,这笑容让她浑身不舒服。她相信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周菱这样的女人,似乎两项都占了。 “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华容没有同她虚与委蛇的耐心,因而开门见山对她而言是最好的。 “华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的冷漠,我长你一些年岁,不如像昨晚一般唤我‘姐姐’?”周菱居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华容。她步履不急不慢,颇有些风韵。 华容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不是瘫痪了吗?怎么、怎么又能走路了?” 她低头往周菱裙底看去,想看看是不是假肢。可是她行动如此自如,怎是假肢可比拟?况且又是古代,也没那项技术,又连忙站直了身体。 周菱脸上依然带着笑:“人尚有死而复生,更何况区区不良于行?” “况且,如果不做出那种假象,我又如何顺利报仇?”周菱拍了拍华容的手,叹了声:“小妹妹终究太年轻了。” “好了,不绕弯子了,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华容有种被设计了的感觉。尤其一想到眼前这个古怪的女人还参与了那么多的坏事,她就觉得这个地窖很是阴森恐怖。 此时,自己独自面对她,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快人快语。”周菱扶了伏头发,走到了那幅画前,转过身对华容说道:“还是昨晚的事,你帮我把儿子找到。” “为何让我找?你有自己的人,他们可以帮你找。” 周菱道:“我的人,这些年陆陆续续被杜小梨给清了,仅剩的几个,不敢再冒险了。” 华容一听,这才明白个中因由。说道:“你帮了我一个小忙,就让我给你找儿子?我未免付出得多了。” “哦?”周菱很意外:“华小姐,你莫要忘了,我能让小玉给你作证,我也可以推翻。到时候,你和何小姐二人就会与杜小梨的死脱不开关系,切莫因小失大啊。” 华容听她这一番托词,觉得甚是好笑:“周夫人,你说的话,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可是,你也莫要忘了,若凶手真的是我,那么不管你找多少人来作证,都无法洗脱我的嫌疑。但是,小梨,真真切切是自尽的,并不会因为你的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使我蒙上不白之冤。” 周菱一听,脸上泛起不屑:“华小姐,这是晋城府,不是京城,可不是谁有道理就听谁的。” 华容伸了个懒腰,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莫不是被关久了,否则怎么会一直有着良好的自我感觉,当下便笑了: “周菱,这晋城府已不是李继的晋城府了,更不会是你们夫妻只手遮天的时代了。你有眼线,总该知道李继如今正陷入贪赃的泥潭而不可自拔。” 周菱瘪了瘪嘴巴,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不管你怎么说,你有脱不了的嫌疑。” “有嫌疑又如何?”华容语气变得很是强硬,因为她觉得在这个拼爹的时代,她完全有理由强硬。 “莫不说小梨是自尽的,即使她是我杀的,我爹是户部尚书,又是此次赈灾的钦差,有的是给我洗脱嫌疑的办法。你,能奈我何?” 周菱瞬间无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见面前之人横眉冷对,目光犀利,她的头垂了下来。 华容“哼”了一声,忽然又笑了。 周菱见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笑,心下不悦:“你笑什么?” 华容双眼看着周菱:“我觉得你们夫妻俩真是好笑。互相不信任,互相握有把柄,互相隐忍,倒也能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多年。也是奇葩,奇葩啊。” “你知道了什么?”周菱警觉地问道,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华容双手一摊:“可能知道了你知道的,也可能知道了你不知道的。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威胁我的吗?” “杜小梨她......不可能的,她不会说的。她不敢!” 说的是很肯定的话,但是眼神却游移不定。周菱觉得杜小梨不会这么蠢去出卖她自己,不会的! “若她说了呢?”华容走近周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菱猛地抬头,似乎要从华容的眼睛里辨别她的话是真是假,华容不再看她,而是走到那幅画旁,看着上面的小娃娃。 “若是这小娃娃知道他爹娘做了这么多的恶事,你说,他还会认他们吗?” 周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画,心内翻江倒海,忽然她后退了一步,蹲在了地上,剧烈地摇头。 良久,站了起来,又笑了:“即使你知道了也没用,你没有证据。” “周夫人,你可知道众口铄金?”华容定定地问道。 “众口烁金?是。可是,你不敢。你绝对不敢。”周菱很肯定地说。此时,更像是一场心的博弈。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交换 华容闻言,知道周菱的意思,便反问道:“我为何不敢?就因为此事涉及和妃娘娘?” “你、你果然知道了。杜小梨,她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了你。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周菱换了一副恶狠狠的面孔。她原想借助华容寻找到儿子,随后母子俩找个地方隐居。而华容竟然都知道了,那就意味着即使找到了儿子,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 周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拍打着额头,似乎想拍出点思路来。 “再者而言,不要说涉及到和妃娘娘,涉及到谁都没关系,只要这个消息的来源是晋城就可以了。你说是吗?” 华容慢慢说着,她相信周菱明白。换言之,如果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那么和妃娘娘最先找的还是李继,和周菱。 华容见她面如土色,知道她听进去了,心中暗自发笑。在忽悠人这上面,她向来有自信。 “既然我们都心里有数,那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华容重新坐下,也做了个“请”的手势,颇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气场。 “杜小梨被人设计,背后主使之人是你吧?”虽然是问句,却更似某种确认。华容眼中的从容和气定神闲,无形中给了周菱莫大的压力。 “你为何这么想?” 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华容继续说道:“你说过,她污蔑你儿子是你与人苟且所生,你恨她。女人嘛,要报复人的手段有千千万,但是最刺激的莫过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也是最解恨的做法。她同样被人如此设计,除了你,怕是没有别人了。” 周菱笑了,眼中颇有一番得意:“没错,是我。小丫头,你是很聪明。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小玉和我说了你们对这个院子感兴趣,我便猜到那个贱人会跟踪你们。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只是我想不到,竟然有人助我一臂之力,那个贱人同她带着的狗腿子都被打晕了,那还不是天助我也?” 说到这儿,周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丝毫不掩饰得意,向着华容炫耀道:“小丫头,你知道吗?我把那个贱人的衣服撕得破破烂烂,同她的狗腿子放在一起,那场面,真是、真是解恨!我这么多年从未这么开心过!” “你就如此开心?”华容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疯狂,神经兮兮的。心中暗道,莫不是受了情伤的女人都如这般? “何止开心?李继最重面子,他不是很喜欢那个贱人吗?我就让那个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连带着李继也跟着出丑,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周菱洋洋得意地说着,说道激动处竟忍不住拍起手来,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华容不由得反感。 “她诬陷你,是她不对。但是你如此羞辱她,未免歹毒了些。”华容叹气道。 周菱一听,破口大骂道:“小丫头,当年我蒙冤受屈、苦苦哀求,他们又何尝动了恻隐之心?这么多年,杜小梨那贱人不时来打骂我,羞辱我,我堂堂一个正室,活得卑微如蝼蚁。你为何不说她歹毒?未受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当真是无知!” 华容不语,她承认是自己不对。“对不起,是我没有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听到华容的道歉之语,周菱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眼眶微红,想着多年的遭遇,忍不住叹道:“小丫头,你记着一句话,若是轻易原谅,那么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 华容不是白莲圣母,听到周菱的话,内心竟十分认可。 想到周菱交托她的事,便问道:“我就算给你找到了儿子,你也不能全身而退。你想过吗?” 怎会没想过?周菱原本打算将自己撇清,将当年之罪全数推到李继身上。既能报仇,又能共享天伦。却没想到杜小梨先自己一步将所有和盘托出,那么,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局。 华容猜到了她的想法,顿了顿,便说道:“我们做个交换吧。” 周菱眼睛一亮,既然是交换,那么必定是有机会,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丫头是否可信。因而疑道:“如何交换?” 华容眨了眨眼,往周菱身旁走了几步:“你将那些信给我,我为你金蝉脱壳,诈死脱罪。那么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而你也能达成心愿。” 周菱狐疑地打量着华容,但见她眼神清澈,并非诈自己,心中暗自赞叹她的聪慧。以她的身份,自然可以做得到,因而不禁陷入了沉思。 华容理解为她不愿意,倒也不在意,只是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就当我没说过这话。不过,我既然猜得出那些信在你手上,我自然可以拿到。” 望着她与生俱来的自信,周菱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陷入圈套的那一个。 “你怎么知道信在我这里?” 华容嫣然一笑:“杜小梨将信交给了小琴,但是小琴却遗失了。要不就是小琴撒谎,要不就是被偷走了。我不觉得小琴撒谎,那么只能是被偷了。” “偷信的人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会是我?” “不不不,信件这种私密的事情,别人不会感兴趣的。再者而言,这些信牵扯当年的秘密,只有当事人才会知晓。除了李继,便只能是你。今日李继见到小梨自尽的情景,明显是担心信的下落。那么,只有你了。” 周菱叹了口气:“没错,是我拿了。” “给我信,换你和你儿子的平安。这笔买卖,你做不做?”华容很是干脆利落,也很自信。她不相信周菱会拒绝她。 虽然仅仅见了她两面,但是华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之所以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是找寻儿子的下落,二则是报仇。 留着信,无非是一个筹码,让李继不可轻举妄动,同时也是应对和妃发难的免死牌。 见周菱不言语,华容抬腿便走:“好了,我从不强人所难。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一下。”周菱果然喊住了她。 “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些信?难道是与和妃娘娘有仇?”周菱说出了最后一个疑问,她不相信一个不相关的人会主动陷入泥潭。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杀了她 华容道:“如若我没有见过杜小梨,我自然可以置身事外。但是我见了她,我就注定逃离不开这个泥潭。人性如此,我踏进了那个屋子,不管我听不听她说的话,别人都会以为我听了。如此,我只有化被动为主动。” 周菱望着她,眼角尚带着伤,语气却不容置疑的坚定。 手缓缓垂了下去,又重新抬起:“你过来吧,我们好好谈一谈。” “还有谈的必要吗?”华容明知故问道。 “只要你答应护我母子平安,我可以考虑把信交给你。” 华容狡黠地笑了笑,重新返回,坐到了周菱的对面。 “夫人。”随着一声轻柔的女声,小玉回来了。 周菱皱眉:“没看我同华小姐说话吗?退下!” 小玉望了望华容,又望了望周菱,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有些顾忌。 周菱心烦意乱,愠怒道:“出什么事了?” 小玉顿了顿,还是走到周菱身旁,耳语了一番。华容不知道小玉说了什么,但是很明显周菱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望着华容,一脸难以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周菱紧紧握拳,似乎想排解紧张。 小玉垂手,重重地点头,低声说道:“是真的,一时忘了同夫人禀报了。” 周菱大怒,劈脸就是一巴掌,打得小玉眼泪汪汪:“本夫人是不是同你说过,事无巨细,必须回报。你可知道,你差点耽误了本夫人的大事!” 周菱抬手要再打,小玉一下子跪了下去苦苦哀求。 周菱的手却停住了,她定定地问道:“小玉,你是不是看了那些信?” 哭声戛然而止,小玉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口中喃喃道:“小玉不是故意的,请夫人饶命。”忽又抬头,眼中带着希冀道:“好在小玉看了信,不然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周菱说了两个“好”,手一抬,让小玉站起身。 小玉一见,连忙站起,感激涕零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您还是要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做什么打算? 不管是什么打算,华容知道这必定是个对自己不利的打算。因而脚不由得往后退了些。 周菱摸摸小玉的头,亲切地说道:“小玉,这几年本夫人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忠心耿耿地照顾我,偷偷找大夫给我治腿,我怕是没有今日了。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小玉一愣,连忙说道:“夫人,您别这么说。小玉这么做都是报答夫人当年的恩德,若不是夫人当年给小玉银两去救小玉的父亲,父亲早就去了。这都是小玉应该做的。” 周菱望着眼角含泪的小玉,不由得摸了摸她的头发:“小玉,好孩子,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做?” 小玉连连点头:“但凡夫人说的,小玉必定竭尽全力。” 周菱向着墙角使了个眼色。华容也望向了墙角,那儿放着一卷绳子。 华容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这主仆俩要对她不利? 果然,周菱的眼中露着凶光。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袭上华容的心头,她拔腿就跑。 却不料周菱快步上前,一把拖住了她。 周菱的两只手钳子一般,让华容怎么都挣不开。华容低头张口想要咬,奈何被紧紧地箍住,始终碰不到周菱的手。 而此时,小玉已经拿到了绳子,同周菱一起将华容给囫囵绑了起来。 待把华容捆好推到在墙角,周菱向着小玉赞道:“小玉,做得好。” 小玉从桌上拿出一把刀递给周菱:“这是小玉应该做的,夫人言重了。夫人,接下来怎么办?要杀了她吗?” 什么?要杀了她? 华容顿时怕了,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不能,她不能死! 回想着从穿越到现在,好日子没过几天,却经历了三次绑架,这是什么命格?她不求是喜剧,但是多少是个正剧也行。 一折又一折的悲剧,这是要干嘛? 不行,不能死,绝对不能! 头顶露着光,华容不管了,扯着嗓子就喊:“救命,救命,救命......” 周菱一听,让小玉抓紧华容,自己立刻从身上撕了一块布,严严实实地堵在华容的嘴里。 这下,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小玉,你把机关关闭吧。”周菱吩咐道。 小玉“嗯”了一声,便向墙上的画走去。伸手在画上一按,华容便明显感到光暗了下去。 她心中的光也暗了下去。 叶东篱啊,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些花瓣,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救我啊!华容心中在呐喊,在彷徨。 她一路上都撒了花瓣,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顺着花瓣找过来。可这么久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华容越想越慌,她从未这么期盼过叶东篱。 当然,都是为了这条命啊。 正当她心潮翻涌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惊呼,随后,小玉直直地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用手指着华容,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倒了下去。 望着倒在地上的小玉那空洞的眼神,华容的眼睛睁得比她还大。 此时,周菱的手中握着那把刀,滴血的刀。 恐惧,使得华容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摇头,口中发出“呜呜”声。 是周菱,是周菱杀了小玉。 周菱拿着尚滴着血的刀,一步一步往华容的身边走。华容被绑着,挪动不了,只得往墙角缩。 望着地上的黑影越来越近,她终于承受不住心内的恐慌,眼泪夺眶而出。 周菱却站住了。 “华小姐,你想不想知道小玉和我说了什么?”周菱蹲在地上,望着哭泣的华容。她知道她说不话来,便自说自话道:“她和我说,你是容太师的孙女。哈哈,你居然是容太师的孙女。” “这世上果然是无奇不有,你居然是容太师的孙女,那么我定然不能让你活着。难怪你要那些信,原来竟是这样。”周菱笑着,她的笑让华容感到狰狞。 华容这才明白为何小玉耳语之后周菱就变了个模样,也明白了为何她要对小玉下杀手。 小玉看了信就立刻赶来揭露华容的身份,周菱还杀了她。更不要说自己了。 华容恨自己太过自信,竟然只身深入虎穴。 而今,后悔晚了。 周菱坐在了她的旁边,看着无助的华容惊恐地望着她,心中居然有了一种成就感。 “华小姐,我无法相信你。如今,只怪你命不好了。”周菱重新蹲好,将刀慢慢靠近华容。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劫后余生 刀,随着周菱狠绝的眼神,在阴暗的地窖中折射惨白的光,即将碰到华容的那一刹那,随着一个笨重的声音,地窖忽然变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刺到了周菱的眼睛。她下意识往外看。 “不许你伤害姐姐!”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楼梯上响着“咚咚”的声音,华容猛地睁开眼睛,循声望去,一个十多岁的男孩顺着楼梯快速跑了下来。 正是骆东。 周菱认识那孩子,他曾给过自己短暂的温暖。而如今,让自己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恍惚间,骆东已经跑到了她的旁边,要夺她手中的刀。 周菱一下子回过神来,用力将骆东推开,却被他死死地抱着。她不想伤了这孩子,大喊着让他走开,奈何他总不撒手,二人就这么推搡着。 周菱怕夜长梦多,猛地一用力,骆东整个人被摔在地上,连袖子都被到划破了一大块。露出一截手臂来,而手臂上还在滴血。 周菱望着他的手臂,霎时愣住了。她第一反应是往骆东处跑,忽又看到墙角的华容,又折返了。 “这下,没人救得了你了!”周菱目露凶光,手紧握着刀,向着华容就扑去。 华容被她的狰狞吓坏了,下意识赶紧闭上眼睛,口中更加凄厉地“呜呜”起来,仿佛声音越大越可以减轻痛苦。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被恐惧包围着,反而期盼着这一刀快点刺到自己身上,总好过这无边的等待。 “越北,我要死了。”她心中默念,想着与其被刀刺死,倒不如自己碰死。因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头向墙撞去。 随着一个沉重的倒地声音和一声惊呼,地窖一瞬间安静了。 华容觉得身上很是轻松,再没了那种束缚感。 原来,死的感觉也不是那么痛苦。 “姐姐,姐姐,你醒醒!”骆东的声音在耳边如此真切,一声声充满着担心。 原来人死了,还是有意识的。接下来是要去哪儿?去轮回隧道吗? 华容又觉得身体在晃动,似乎被人摇着。 这死了,还有感觉? 算了,可能是自己错觉。 “大小姐,你醒醒啊?”一个男声传来,紧接着华容感到了口中一下子轻快了。 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啊。 华容猛一激灵,这是叶东篱的声音。难道她,没死? “叶东篱,是你吗?”华容激动地说道。 “是我,大小姐,您还好吗?”叶东篱赶紧答话,边说边将从华容口中取下的布塞到了周菱口中。 “我眼前一片漆黑叶东篱。我这是死了吗?”华容老老实实说道。 耳边另一个男声说道:“你没死。快死的是我。”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似乎是,苏易南的声音。 华容的心一沉,低声叹道:“我是死了,我都听到苏易南的声音了。” “苏易南在你看来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听到他的声音就代表你死了?丫头,你这么说,哥可真的不高兴啊。眼前漆黑,眼前漆黑,你倒是将眼睛给睁开啊!”苏易南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本想来给华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成了惊吓。 “啊?”华容大惊,连忙坐起身来,但是仍没有睁开眼睛。她伸手就往旁边摸,把苏易南的脸、鼻子、嘴巴都揉到一起了。 “哎,哎,哎,可以了啊。”苏易南拿开华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华容睁开一只眼睛,嗯,似曾相识的脸。 待到两只眼睛都睁开,眼前的人不是苏易南却又是谁? 他穿着一身白衣,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中透着关切。 “哥,真是你,怎么是你......”华容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哭,把苏易南的衣服都哭湿了。越哭越伤心,将苏易南的袖子上都蹭上了眼泪鼻涕。 “别哭了,我来了,不会有事了。”苏易南顾不得衣服,轻声安慰着。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眼角的伤痕,心中莫名的难受。 “才这么几天,怎么就伤成这样了,这该有多疼啊,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啊。”苏易南口中责怪着,可眼神却更心疼了。 华容哭够了,擦了擦眼泪,抬起了头。 见苏易南靠着墙角,眉头皱着,这才意识到是他为自己挡的这一下。 脸上带着愧疚之色:“对不起,我,我又撞到你了。” 苏易南笑了:“你这个‘又’字用得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哥哥我都习惯了。” 看着他的笑容,华容也不由得乐了。 “脸怎么回事?”苏易南正色问道,“谁欺负的你,你同我说。” 华容不敢据实相告,便说道:“不过是昨夜不小心碰的,已经没事了。”边说边将面纱戴上,问道:“这样好一些了吗?” 苏易南无奈地摸摸她的头。 “大小姐,这个女人怎么处理?”叶东篱指着周菱,此时她正倒在地上。她不关心自己被擒将会面对什么,反而望着骆东。 华容在苏易南的帮助下慢慢站起身,指着周菱说道:“将她带到晋城大牢关起来。等我回报爹爹后再行定夺。” 叶东篱点头,将周菱用绳子一捆,便拖了出去。 “姐姐,我们也出去吧。”骆东道。 “东东,你怎么会过来?”想到刚才骆东为了救自己与周菱纠缠在一起,还负了伤,华容心中就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拖住周菱,自己怕是撑不到叶东篱和苏易南的到来。 骆东哪里知道她如此丰富的思想活动,摸摸脑袋说道:“我在后衙见到一个女人在偷偷用树枝在地上将什么往两边扫,感觉到很奇怪,后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扫花瓣。我想着偷偷摸摸做的事情必然不是好事,所以她一边扫,我就一边跟着。后来,觉得无聊我就想去找你。谁知道路上遇到了叶哥哥。” “然后你就带着叶哥哥一路到这里了?” 骆东点头,认真地说道:“叶哥哥说他要去救姐姐,可是不知道往哪儿走。我就想到了那个偷偷摸摸的女人,就将他带到这里了,想不到真的看到了姐姐。” 说道这儿,骆东圆圆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颇有一番成就感。 “姐姐要谢谢你,若是没有你,姐姐怕真的要死了。” “姐姐心好,不会死的。” 看着骆东高兴的样子,再看到他那一截垂着的袖子,华容心中泛酸,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待这孩子。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习惯就好 “东东,我们出去吧。” 骆东“嗯”了一声。他原想搀扶着华容,见苏易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而且眼中带着防备,心不由得紧张了下。 又想到刚才这帅帅的哥哥飞身过去的好身手,又感觉有些惹不起。挠挠头,追着叶东篱去了。 “那孩子是在晋城遇上的,是个可怜的孩子。”华容望着骆东的背影向着苏易南说道,“这一路上真的是惊心动魄,待会我再和你慢慢说。我们先出去吧。” 余光瞥见已经死了的小玉,华容仍是惊魂未定,拉着苏易南绕过了小玉的尸体。 “你不是要考御前侍卫了吗?怎么跑到了这儿?苏伯伯知道吗?”华容这才想起问苏易南来晋城的原因。 苏易南道:“御前侍卫不是还没考吗,再者以哥哥我的身手,根本不需要准备。至于你苏伯伯知不知道,我想他应该知道吧。” 华容诧异道:“‘应该?何意?” “呃,就是他猜得到。” 华容这下明白了,斜着眼看了苏易南一眼道:“原来你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就不怕苏伯伯生气?” “怕什么?偷跑也不是第一次,生气也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苏易南满不在乎地说道,脸上颇是得意。 “呵,我这哥哥到底心大。难不成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华容厚脸皮地问道。不过她从不认为自己脸皮厚,用她的话说那就是自信。或者,极度自信。 “不是专程来找你,我跑到这破地方做什么?”苏易南毫不遮掩,明摆着的事实。 又惋惜道:“其实你走了之后我就想跟过来,可是走不开。你不知道,江桦他们兄妹俩就是疯子,莫名其妙地拉着我又喝酒、又听戏,甩都甩不掉。后来又被父亲看着念了一天书,习了一天武,我还是半夜偷偷摸摸溜出来的呢,可累死我了。” “苏大公子,这么说,你真的是来找我的?”华容还是有些不信。她自问除了长得好看些,性格活泼些,背景强大些,其余貌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苏易南见她将信将疑的表情,立刻大声说道:“那是自然!” 点了点她的额头,华容吃痛地叫了出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好吧。这次偷跑出来是见我,那么你之前偷跑出来,见的是哪家姑娘啊?”华容狡黠地问,眼神不怀好意地望着苏易南。 苏易南无语道:“没谁。以前就是为了玩。” “呵呵,不信。肯定是我未来的嫂子。不知道何样的姑娘能入得了你的眼?”苏易南难得有这种窘态,华容笑开了花。 “你瞧瞧,非但不为我的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所感动,反而纠结着那么无聊的问题。真是可怜哥哥这一片可昭日月的心啊。”望着苏易南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华容只是淡淡地说道:“装,接着装。” 装不下去了,苏易南“呵呵”笑了。 “好了,说吧,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有事找我帮忙?” “哎,真是生我者,我娘也;知我者,我的容容妹妹也。” 这肉麻的话配上苏易南肉麻的语气,华容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久久不能平静。 “说重点吧。” “哎。”苏易南压低声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在华容的几经催促下终于开了“尊口”:“那谁,你知道冀清歌吧?” 华容点头:“见过一次,四公主嘛。” 苏易南气道:“她就是个疯子!” 华容见他提到冀清歌眉头都皱起来了,不禁乐了:“这怎么谁在你眼里都是疯子?她怎么得罪你了?我印象中她可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呢。” 苏易南白了她一眼道:“别说风凉话了。你知道吗,那个疯子居然恬不知耻向三皇子表达了对我的、对我的、对我的爱慕之情,然后三皇子那个疯子居然和我提了一下。” 华容惊呆了,半晌,方才说道:“你们这儿的人都那么热情奔放吗?” “你什么意思?能不能设身处地为哥哥着想着想?”苏易南很不满意华容这幸灾乐祸甚至于落井下石的态度。他对她可是推心置腹,而她却顾着看热闹。 华容知错就改,连忙说道:“误会了误会了,我只是表达我的惊叹之情而已。对于你的遭遇,我实在是非常之痛心,痛心疾首般痛心。” 虽然她的表情看着不像痛心,但是最起码说出来的话稍微不那么逆耳,苏易南便也不计较了。接着说道:“我现在担心一件事情,万一那两个疯子就将这莫名其妙的爱慕之情禀报了宁妃娘娘,甚至于皇上,我这一辈子就毁了。” 华容反而觉得初次见面时,冀清歌虽然刁蛮任性,却也不失可爱。再者而言,母妃在后宫没什么存在感,也不至于被卷入权力旋涡,如若真的同苏易南成婚,倒不失为一桩好的姻缘。 “妹子,你想什么呢?你有没有感受到哥哥的无助?”苏易南碰了碰华容的胳膊,华容这才回过神来。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你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自然没有想法。你说,你说哥哥这等人物,能和冀清歌那小丫头凑合吗?” “呃......”华容实在对苏易南的恬不知耻感到无语,再这么发展下去,都能赶上自己了。但是望着他希冀的眼神,还是强行违背良心说道:“不能,绝对不能凑合。哥哥你玉树临风,文武双全,可是一枚妥妥的浊世佳公子,怎么能就那么被祸祸了呢?” 苏易南明显对华容诚恳的肺腑之言打动了,叹了一声:“果然容容最知我。” 华容也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转而问道:“可是,你要我怎么帮你?” 苏易南早就等着这句话呢,脸上立刻堆满了甜腻的笑容,华容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说话就说话,可别这么笑,我心虚。”心虚的表情充分证明华容的心虚,苏易南却认为只有这甜腻的笑容才能衬得上他接下来的甜腻的要求。 “哥哥已经想过了。你说冀清歌那疯子年纪嘛,也可以指婚了,万一她和她那哥哥头脑发晕,真的去求指婚了,我觉得我爹会同意。” “不会的,你可是苏伯伯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不问你的意见就答应呢?你若不愿意,他不会答应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权宜之计 华容用力摇头,她不信苏言会对苏易南的婚事如此草率,又分析道:“再者而言,你也说过,宁妃不受宠,连带着冀清歌也不受宠。而苏伯伯位高权重,身居右相之位。若他说不愿意,我相信皇上不会强人所难。你不要瞎担心了。” 苏易南面露苦色,深深地叹了口气:“容容啊,我跟你说,我爹,你苏伯伯,我是太了解他了。以他那六亲不认的性子,真的说不准。若冀清歌的生母是皇后,你说他不答应我认同。可若是宁妃一般与世无争的嫔妃,我相信他会的。” “所以,你的解决之法是?” 苏易南捂着嘴笑了一会,拿下来,又捂着嘴笑了。华容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一个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老是捂着嘴贱兮兮地笑,华容实在接受不了这画面的反差。 “笑够了吗?爱说说,不说就滚。”没耐心了,真的没耐心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苏易南笑,她就觉得浑身的伤都痛了。 “好,好,说了。容容啊,你回京城后,我带你再去我家。你就和我那爹说,你、你喜欢我。”说完这句话,苏易南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要贱兮兮。 华容眉头一提,大声说道:“什么?亏你想得出来。不行,绝对不行。” 苏易南急了:“行,肯定行的妹子。哥算看明白了,我是我爹抱养的,你才是他亲生的。你看看他对你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那天差地别。我研究过了,只要你说话,我爹肯定是听的。你要是和他说了你喜欢我,我敢保证,即使皇上下了圣旨,他都敢抗旨!” 华容不同意,一个劲地摇头:“开玩笑,那我怎么办,我的清誉怎么办?我也想过了,我反正也回不去了,我要在这好好过,我还要找个好人嫁了呢。你们这的人那么注重清誉,我一个温婉贤淑的名门贵女去找你爹说我喜欢你,我就这么恨嫁吗?” 苏易南劝道:“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大不了你等冀清歌嫁了之后再找我爹,说你不喜欢我了,这不就得了。哥都把你的后路想好了。” 华容拒绝道:“开玩笑!开玩笑呢是吧苏易南?我若那么说了,冀清歌出嫁之前我还怎么找我的心仪之人?万一她要是嫁不出去,我这一辈子怎么办?” 苏易南低声道:“那就直接嫁到我们家了不就行了?这有多难?”说着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扬起了。 “想得美。我有喜欢的人了。”华容白了他一眼。不过心中还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苏易南一愣,一抹失落迅速隐去了:“喜欢谁?” 华容一扭头:“不告诉你。” 苏易南却很感兴趣,非要华容说,华容拗不过,便说道:“如果我一年之内找不到他,我就帮你。” 苏易南想想,总归比直接拒绝好。想了一下,又说道:“要不这样,我和我爹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他反正也不会找你确认,万一真的找你,你不置可否就行。” 仔细思索了利弊,最终华容勉勉强强地点头了。苏易南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对了,叶东篱是谁?”忽然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刻,苏易南心中便有些不舒服,因而语气也有些酸酸的。 华容不以为然道:“华府的管家啊。” “哦,他身手不错。”苏易南赞道,“似乎出自名家。” 华容道:“名家不名家我不知道,不过这一路幸亏有他护着,否则刚出京城我们就可能遭遇不测了。” 苏易南又酸溜溜地说道:“所以你还没睁眼就喊他的名字。” 华容斜眼看了看苏易南,顿时觉得好笑:“怎么,苏公子这话听着很酸啊。” 见苏易南脸色仍未缓和,又解释道:“我听到他的声音,自然喊他的名字。听到了你的声音,我不也是认出了你。” 苏易南一想也有理,又说道:“可是咱们是什么关系?咱们可是胜似兄妹的关系,岂是叶东篱那厮能比的?” “所以呢?” “所以,你不仅要认得出我的声音,还要认得出我的呼吸。即使没看到我,你也要知道我就在你旁边。” 华容像看傻子一般望着苏易南,又摸摸他的额头,叹道:“我这哥哥又说胡话了,等到了京城定要好好找个大夫来医治你。” “不劳您费心了华大小姐,赶紧走吧。” 华容手一伸,搭在苏易南的腕上:“走吧,小苏子。” 经过尹妈妈、杜若、繁霜等连环盘问后,华容这才得以重新梳洗一番。华疏已经让叶管家过来通报了,明日一早就返回京城。 “什么,明日一早?可是,可是这些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们就回去吗?”华容大声说道。她深刻地知道晋城的秘密关系到什么,如果就这么走了,后患无穷。 况且,那些信件还没有拿到。 叶东篱道:“回大小姐,老爷确定了明日一早返回京城。” “那么,李继呢?怎么处置他?” 叶东篱道:“目前已有证据证明李继贪污,已经将他暂时收押大牢。老爷回京后会具陈皇上,请皇上定夺。” “这么快就关押了?”华容很是吃惊,这才没多少工夫,怎么就定案了。 “是。有了方青的协助,确实进展很快。老爷说还要感谢大小姐您的提醒之功。” “方青?是那个黝黑的小伙子吗?”何柔柔人未到,声先到,一见华容仍戴着面纱,便笑道:“容儿,你说我们是同时受的伤,我的已经好些了,你的怎么反而还愈发严重了呢?” 华容抬头一看,何柔柔的脸上果然好些了,面纱都拿下了。 刚要说话,何柔柔又说道:“待会让梅子也给你用蛋白敷一敷,会好些的。” “我这是旧伤未愈,新伤又起,不知道何时能痊愈呢。”华容一想到自己倒霉的运气就不由得皱眉。按这种被绑架的频率,怕这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得安宁了。 何柔柔听她这话带着无奈,便坐到了她身旁:“怎么了,似乎这一会功夫又发生了些事情?” 叶东篱道:“大小姐被骗去地窖,险些被害。” “地窖?被害?这什么意思?”何柔柔一听,立刻站了起来,纤纤玉手托着下巴,在原地转了一圈后,猛然抬头:“那个、那个邋遢的女人要害你?” 华容怕何柔柔接下来说话不经大脑,便让叶东篱先走了。叶东篱也懂,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苏公子来了 何柔柔面带忧色,拉着华容的手打量着她,这才明白为何华容虽然衣着焕然一新,但是脸色却愈发憔悴了。 “你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姑父可见过你这副样子了?若是他见到了,不定怎么心疼呢。哎,你这丫头,怎么也没通知我一声,我若陪你一同去也能好些。” 何柔柔自顾自说着,她这几日也算同华容同甘共苦了,自然也将也当成了亲近的人。 华容拍拍她的手,示意没什么关系,让她放心。 可伤成了这个样子,如何放心。 杜若见何柔柔伤感,便赶紧说道:“小姐本来同小琴出去给李夫人买陪葬物,回来的时候就被一个小丫头给请走了,说有人要见她。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也就没去通知表小姐。” 何柔柔一下子站起身,怒骂道:“这晋城县衙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从上到下全是一个个心机深的,手段龌龊的。容儿,是哪个丫头诱你过去的,你说出来,我定为你报仇!” 尹妈妈忙道:“表小姐,先息怒。刚听小姐说了,此事牵涉甚广,里头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不能轻举妄动。” 何柔柔柳眉一撇:“尹妈妈,你家小姐受了这等委屈伤害,还谈什么牵涉甚广?反正千丝万缕也理不清,不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才是真的。” 尹妈妈从未见过何柔柔如此,哪还是那娇滴滴的小姐模样,竟有几分华容的脾性,一时语塞。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这两日已经够担惊受怕的了,反正明日就要回京城了。赈灾也赈了,贪官也查了,已经不负圣望了,何苦还要受这闲气?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人家只会当我们华府是胆小怕事的,自此都吃素罢了。” 何柔柔越说越气,尤其一想到近日突遭的变故和所受的委屈,情绪越发激动。华容瞧她这慷慨激昂的模样,真有种揭竿而起的架势。 正当佩服五体投地的时候,何柔柔忽然一下子哭了,任谁都劝不好。仿佛受伤害最多的是她一般,华容都不好意思以受害人身份自居了。 “这怎么了,我才走开多久,这屋里就哭上了?” 只听一声清朗的声音,一身白衣的苏易南进来了。见华容正轻抚一个女子的后背,似乎在安慰她,不禁探头去瞧瞧是谁。 华容见他仍是一身白衣,没好气地问道:“你不是去梳洗了吗?怎么,衣服没换?” 此时尹妈妈等人都在,华容居然大庭广众问他这么尴尬的问题,苏易南顿时脸上挂不住了。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 “开玩笑!许久前某人说本公子穿白衣更加显得英俊潇洒,这不,府中的裁缝便都给本公子裁制白衣了。怎样,如何?”说罢这还转身转转几圈,似乎让华容好好欣赏欣赏。 华容这才记起是自己无意间提及的,脸忽然一热。又见他笑容满面,顿时如沐春风。 只是瞧着苏易南的衣服,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因而小声嘀咕道:“只是怎么感觉这款式差不多?” 苏易南伸开胳膊,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笑道:“款式差不多?这明明就是一样的款式啊。” 华容只觉得心中如波涛汹涌,暗道苏易南是不是傻,为何会有人衣服全部同款同色?当然,她这是忘了自己的原主。 “怎么容容,哥哥这衣服有何不妥?”或许感觉到她看傻子般的眼神,苏易南有些心虚地问道。 “没有没有,这同款同色的衣服说明我苏哥哥是个专一的人,很好,很好。” 苏易南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什么,苏公子来了?” 只见被华容安慰着的那个女子一下子转过身来,若不是她那惊呼,苏易南还以为她已经哭得昏厥了呢。 她四处张望,急切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眼神落到自己身上。 “何、何小姐也在这儿呢,我说,我说这么脸熟呢。”自说自话,缓解尴尬。 果然是苏易南。何柔柔望着他,又激动了。他还是那么玉树临风,而且,不似之前那么冷冰冰了。 “见过苏公子。”何柔柔边说边用眼角打量着苏易南,只希望自己没有给他留一个不好的印象。 “何小姐有礼。”苏易南说道。但见她娇羞地望着自己,便浑身开始不自在。 “那个,容容,你要不要休息一会?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说罢便要离开,何柔柔一见他要走,又着急了。留也不是,让他走又不甘心,用力地摇着华容的手。 华容望着她那期待的眼神立刻明白了。 连忙拦着苏易南道:“哥,你既然来了,就同我和柔柔一同去见爹爹吧。” 也是,既然来了,哪有不去拜会华疏之说,总归也是华容的父亲。因而点头:“好,那就一起走吧。” 何柔柔感激地望着华容,眼神都带着星星。 华容瞧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也不由得笑了。 若他在这,自己怕也会这么笑吧。华容心中暗道,又默默叹了口气。 尹妈妈失神地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尹妈妈,你怎么了?”繁霜见尹妈妈目不转睛,神色有异,忍不住出言问道。 “丫头们,老身实在有些看不懂了。”尹妈妈说道,眼神仍没收回来。 杜若“噗嗤”一笑,将手环在尹妈妈的脖子上,撒娇道:“霜儿,连我们尹妈妈都看不懂的,你猜会是什么事?” 繁霜被她的模样给逗乐了,也笑道:“猜不到。” “这俩丫头,我在和你们说正事呢。”尹妈妈拿下杜若的胳膊,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说,这何小姐喜欢的到底是谁?是叶管家还是苏公子?” 繁霜一听是这个问题,当下便乐不可支:“尹妈妈,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何小姐了?而且,还是这种问题。” 尹妈妈用手点了点繁霜的额头,说道:“以前无所谓,但是现在她和小姐走得这么近,我自然要关注。” “嗯,那若是她喜欢叶管家该当如何?喜欢苏公子又该当如何?”繁霜问完了之后抿着嘴笑着,眼神偷瞥杜若。 尹妈妈正色道:“她若喜欢叶管家,倒不妨事。若是喜欢苏公子,怕是有苦头吃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华叔父 杜若奇怪了:“这是为何?” 尹妈妈道:“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苏公子看着我们小姐的眼神,很不一般吗?” 繁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苏公子喜欢我们小姐,所以何小姐若是喜欢他,那是注定要受伤的。” 尹妈妈点头:“希望她能想明白吧。” “可是尹妈妈,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何小姐了?你可是一向都不待见她,更何况,当初进府之日她还打了你呢。”繁霜觉得尹妈妈不似之前那般厌恶何柔柔了,因而很是奇怪她的转变。 “你瞧她刚才看小姐的眼神,那担忧是真心的。对小姐好的人,我自然不会敌对。”尹妈妈道。 繁霜道:“那她还是换个人喜欢吧。我觉得即使她喜欢叶管家,也不是件好事。” 说罢便看向杜若,杜若面颊上飞起一片红云,绞弄着衣带。 “收拾收拾吧,明日就要回去了。”尹妈妈把杜若手中的衣带理好,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县衙大堂。 华疏正坐着,叶东篱陪在身旁。 “东篱,你说什么,苏易南来了?”华疏诧异道,随即又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叶东篱点头:“是的,老爷。就在小的跟着线索去地窖救大小姐的时候碰上的,小的也很奇怪他怎么会来。不过,若不是他飞身过去,大小姐可能,已经没了。” 想到苏易南那俊逸的身手,叶东篱就不由得心生佩服,极尽欣赏。看他的身形,若是真打起来,自己怕也是要甘拜下风。 华疏沉思着,不发一言。从他的表情上,叶东篱觉得似乎他早已预料到了,只不过比预料的早了些。 不过华疏未说话,他也没有问,仍是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安静地立着。 “你说,苏易南这次来与苏相有没有关系?”华疏望着他,眼神带着警觉。 叶东篱道:“小的虽然不了解苏相,但是猜测与苏相无关。” “为何如此说?”华疏问道。 叶东篱想了想说道:“日前听闻老爷提及一些苏相及大小姐的事,小的猜测苏相之所以这么多年与老爷为难,大部分原因是由于私事。” 至于私事是什么事情,叶东篱没有明说,但是从华疏的眼神可以知道,无外乎关于容宁与容煊。 “你接着说。” “是。”叶东篱又说道,“大小姐回归华府,老爷从左相降职户部尚书,不管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太师和苏相的推波助澜,小的妄自揣测,对华府与何府这么多年的恩怨,就算点到即止了。” “再者,苏府待大小姐亲厚,而大小姐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就是这一层关系,也不会咄咄相逼。加上苏易南舍身救小姐的那种本能,因而小的猜测此事与苏相无关,至少与政事无关。请老爷放宽心。” 华疏觉得有理,长舒了一口气。 “东篱,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事事问你的意思?”华疏叹道,眼神中带着些疲惫。 叶东篱道:“老爷是在考验小的?” 华疏摇头道:“你啊,总是故意装糊涂。” “小的不敢。” “行了,敢不敢的你不都这么多回了吗?”华疏轻哼道。 对叶东篱,他颇有些“又爱又恨”。爱的是他如茫然时的指路明灯,又如困倦时的当头一棒。恨的是他总是在恰当的时候装糊涂,让华疏对他无可奈何。 “你应该也发现了,这段时间以来,更确切地说,从容儿回府后,华府突遭一系列变故,像是这十年来的顺风顺水代价似的。我,实在是有些应接不暇,也有些不自信了。”华疏叹道,“而你,总能时刻保持清醒。有了你的分析,我才能确信自己的直觉。 华疏的手搭在桌上,眼神有些黯淡。叶东篱明白,那是老态。 尤其华疏的年龄,意气风发时并看不出来。而一旦连番受挫,一切就都掩饰不住了。 虽然明白,但是却不可如此说。因而略一思索,便说道:“小的知道,老爷心中早已有决断。只是,近几日老爷忙于晋城赈灾及贪污舞弊案,故而没有闲暇关注其他。老爷,要不要小的去请苏公子过来一叙?” “好,让容儿一同过来吧。”华疏道。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了华容的声音:“爹爹,哥哥来看您来了。” 叶东篱笑道:“老爷您瞧,大小姐果然同您父女连心啊。” 听到此言,华疏笑了,站起了身。 华容已经引着苏易南同何柔柔一起过来了。只是脸上的伤似乎更严重了,因而皱起了眉头,朝着叶东篱狠狠地瞪了一眼。 叶东篱连忙说道:“老爷,小的不在这打扰您了,小的先行告退,安排明日回京的事。” 华疏挥挥手,叶东篱便退下了。 “见过华尚书。”苏易南行了礼,待华疏说话,便起了身,坐在了下首第一位。 “易南,不要这么见外。苏相长我两岁,你唤我‘叔父’亲近些。” 苏易南并不推辞,叫“叔父”是好些。因而道:“是,华叔父。” 华容本想坐苏易南旁边,又见何柔柔殷切的眼神,暗自发笑,便指着苏易南身旁的位子说道:“柔柔,你坐下。” 何柔柔受宠若惊,感激地望着华容。华容直接坐到了苏易南对面的椅子上。 “这脸是怎么了?”华疏语气中带着些严厉,但是眼神明显很是关切。 华容用手捂着脸低声说道:“不小心摔的。” “是摔的,还是被那刁妇给打的?”华疏嗔怪道,“一个大家闺秀做什么不好,非要去管些闲事,弄出这一身伤,让爹怎么同你娘交代?” 华容一听,连忙说道:“爹爹,你若是知道了这小小的晋城府衙藏的秘密,你和娘定会感谢女儿。” 一听“秘密”两个字,华疏便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而是转而说道:“什么秘密不秘密?爹爹告诉你,这次是来赈灾,而不是查人家私隐。若不是易南到了,你这条小命怕也是没了吧?” 华容点头。 “有没有谢过苏哥哥的救命之恩?”华疏问道。 华容又点头。 苏易南道:“华叔父见外了。容容便同我嫡亲妹妹一般,实在不必言谢。” “贤侄何时到的?”华疏问道。 苏易南道:“也就一个时辰。正巧碰上了叶管家,便一同去了这晋城府衙地窖,机缘巧合救了容容。” 机缘巧合?华疏听到这儿便明白了。他见苏易南衣着整洁,一双靴子却沾满了灰尘。若不是披星戴月地赶路,眼中岂会布着血丝。 华疏以前并不了解苏易南,只知道他常与三皇子及安北将军府走得近。今日细细打量,眉似剑,目如星,疲态下仍彬彬有礼,进退有度,更重要的是对华容好,因而心中十分欢喜。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羡慕 “贤侄,苏兄可好?”华疏端起了茶杯,向苏易南示意了一下,苏易南便道了谢,答道:“多谢华叔父关心,家父安好。只是近日华叔父前往晋城赈灾,父亲便繁忙了些。” 华疏闻言,心下一阵失落,前几日,他还是权倾天下的左相,如今,仅仅一个户部尚书而已。 华容察觉出了华疏的异样,便笑道:“苏伯伯在京城为皇上分忧,爹爹在晋城为百姓尽心,各有各的忙处。” 苏易南听出了话中之意,便也赞道:“容容此言有理。小侄也听闻了这晋城之行的艰险,也听到了晋城百姓的感恩之言。若非华叔父,换了旁人晋城岂有这一番景象?” 听了这些话,华疏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一扫颓气。一时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华容见何柔柔似有心事,便知她不敢开口。因而便出言问道:“柔柔,你可有不舒服?” 何柔柔一听,便看了看华疏,又看了看苏易南,最终摇了摇头。 华疏见她欲言又止,便让她直说。 何柔柔略一思索,终于打定主意,向着苏易南说道:“苏公子,柔柔是想,是想问问,你可知我祖父如今、如今境况如何?” 何令培自从被软禁在府中后,就一直没有消息。虽然何柔柔一直不受娘家待见,却一直记挂在心。华容看得出她的心思,只是何令培亏空一案由御史台负责,而今她贸贸然问苏易南,虽然堂内没有外人,但是终究是不妥。 苏易南岂有不知这内里的关系,因而只是淡淡地答道:“皇上并未对何尚书一案有定论,想来御史台仍在调查之中。” 何柔柔“哦”了一声,低下了头。苏易南毕竟回答了她的话,虽然此话并无用处。 “多谢苏公子。” “何小姐客气了。”或许看着她眉间有着忧色,又说道:“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何柔柔眼睛一亮,忙感激道:“多谢苏公子宽心,柔柔知道了。” 苏易南本是看着华容的面宽慰一下何柔柔,然后听到她的一声自称“柔柔”,立刻如芒刺背,身子一下子坐直了,端着茶一气猛喝。 “贤侄,明日一早我们就回京向皇上复命,你可同我们一起?”华疏问道。 华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一脸忧愁向着华疏道:“爹爹,易南哥今日才到,还没休息,若明日一早就赶回去,未免太仓促了些。不如我们在晋城再待一日,将残余的事情解决完毕再回去?” 华疏有些犹豫,他岂会猜不到华容想做什么?可是听完叶东篱的汇报,他便知道这晋城已如虎狼之地,多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若想此后仕途顺当些,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因而劝道:“容儿,皇上交代的事情已经结束,还是早些回去复命为好。再者,你弟弟妹妹应该也想念你了。” 华容还想多言,被华疏眼神制止了。她知道是怕自己言多必失,便也住了口。 “好了,易南特地过来一趟,你们姐妹俩陪陪他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 年轻人的事情终究太过复杂,华疏不愿意掺和其中,便起身先走了。 三人起身目送他离去,随即气氛轻松了不少。 “明日随我们一起回去吗?”华容问向苏易南。她心中也有些对不住他,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待不了几个时辰就要再次奔波。 苏易南却无所谓,反正他此行就是为了确认她平安。心愿已足! “一同回吧。不然我待在晋城也挺无趣的。”苏易南歪着头说道。 “柔柔,我们一同去小梨的灵堂吧,我买了颗珍珠送她。”华容掏出那颗同小琴一起去买的珍珠,在手中摩挲着,叹了口气。 “好,明日就要走了,总归要送她一程。”何柔柔说道,“李继被关进了大牢,他那恶毒的原配也被关进了大牢,小梨也算心有安慰了些。” “只可惜,这不过是歪打正着的解决。小梨临终前交托的事情,我们还没有给她办妥。”华容心有不甘,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做。 “谁是小梨,交托的什么事?我能不能帮你?”苏易南见她面露难色,忍不住问道。 华容望着他,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坚定,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心紧张地跳了起来。苏易南是她在这个时代最依赖的人,可是她却不敢告诉他。 因而摇摇头:“小梨是我和柔柔在这里认识的一个朋友,她自尽了,我们想去送她一程,寄托哀思。” “那一起吧。”反正也无事,苏易南便陪着她们一同过去了。 华容将一颗珍珠放到了棺椁之人的手中,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由得落下泪来。何柔柔拿了一炷香递给华容,华容接过来给小梨点上了,心中默念:“小梨,你好好地走吧,去同你的父亲和小橙团聚。你交代的事情,我会为你办好。即使不是现在。” 苏易南也拿了一炷香,寄托了哀思。 上香完毕,三人便出了灵堂。走在这布满桂花香味的小路,本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情。然后当初种桂花的人,却已经走了。 “华小姐。”一声怯怯的声音,传入了华容的耳朵。 华容转头,远远地望见一张黝黑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正向她挥手。 “方青?”华容记得这张脸,和这个名字。 华容向苏易南同何柔柔交待了声,便走向方青。 “容儿,我陪你过去吧。”苏易南怕她有危险,便要跟上去。 何柔柔道:“苏公子不必担心,那人是这府中的衙役,名叫方青。这次账目的事情,还是他帮忙查清的。你放心,他不会对容儿不利的。” 虽然见何柔柔同华容的关系已经很是亲厚了,但是苏易南仍不敢掉以轻心,一直望着华容的方向,眼神一直没有离开。 望着他执着的眼神,何柔柔心中好生羡慕。她自问在姑姑身旁,从小到大并未受过半分委屈,在左相府也是金尊玉贵的表小姐,可是她想要的,却为什么从来都是可望不可即? 苏易南如此,叶东篱也是如此。 此刻,她忽然很是羡慕华容,羡慕她的率性,更羡慕她的运气。 如若苏易南肯用这种眼神望着她,她便是此刻死了,也绝无怨言。 “苏公子。”何柔柔轻轻唤道。 苏易南:“嗯?”眼神仍然望向华容。 何柔柔以同样的眼神望着他,幽幽地说道:“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蒙公子不弃 猛然一听“道歉”二字,苏易南“啊”了一声,立时收回了眼神,转而望着何柔柔。见她眼神平静,并非受了刺激,便问道:“何小姐何出此言?” 何柔柔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又抬起头说道:“请苏公子接受我的道歉,为我之前做的错事。” 见她不似开玩笑,苏易南便说道:“何小姐不必挂怀,以前的事情,容容都不再计较,我又何必计较?” “当真?”何柔柔面带喜色。 苏易南道:“我看得出,容儿是真心拿你当朋友,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的友情。” 何柔柔望向华容的背影,点点头。保证道:“你放心苏公子,我不会的。我会将容儿看作我的亲妹妹,照顾她。不仅仅我,姑姑也会将她当做亲生女儿般。姑姑和我借住了那个家这么多年,早该还给她了。” 苏易南虽然不明白何柔柔为何转变,但是听她的话似乎是已经“改邪归正”了。抑或说,她是认清了现实。 不仅仅是对现实的承认,更是妥协。 “谢谢你能如此说。”苏易南道。 “也谢谢你的谅解。”何柔柔福了福身子,认真地行了一礼。 “何小姐,我能问为什么吗?”苏易南终究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即使何柔柔说的是假话,但总算是个理由。 “其实我知道容儿为我们何府做的所有的事,她既不计前嫌,我又怎能不识好歹?我自问如果易地而处,我不会同她一般大度。”何柔柔轻声说道,又抬起头转而笑了:“其实,说句实话,同她一起,我感受到了真性情。真笑,真哭,我也想像她一般,真切地活着。” 苏易南信她,也放下了心。 仔细想想,自己以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怕是无形中也伤害了她。或许,她前番对华容的种种,一部分也由于自己。 何柔柔见苏易南似乎若有所思,刚要说话,却见他后退一步,随后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于胸前。 “苏公子,你这是......”望着他奇怪的举动,何柔柔疑道。 只听苏易南朗声说道:“何小姐,在下苏易南,如蒙不弃,今日,我们便是朋友了。” 何柔柔木讷地站在那里,瞠目结舌,似乎不敢相信所见、所闻。 再一望苏易南,一双如星之目正注视着她。是的,是注视着她。 此时此刻,何柔柔从他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 他的眼神,非冷漠,非疏离,是真! 而他,在朝着自己笑。 她的心如小鹿乱撞,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他的一举一动,即便他当初对自己那么不屑一顾。 即便她曾对他死心,甚至转而奔向叶东篱。但是即使苏易南什么都不做,即使淡淡的看她一眼,她的心就立刻回来了,如之前一般炽热,甚至比以前还炽热。 更何况,现在,他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真切地朝自己笑。 何柔柔呆呆地望着苏易南,脸红红的。 苏易南见状,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便问道:“何小姐,你怎么了?是否仍在怨我之前的拒人于千里?” 何柔柔回过神来,这才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她连忙点头,又连忙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易南又笑了。 以前只觉得她刁蛮任性,甚至有些“丑人多作怪”,如今竟然也有如此逗趣的一面。 “若是你愿意,那么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苏易南重复道。 何柔柔终于清醒过来,连忙认真地行了一礼:“小女何柔柔,蒙公子不弃,自今日起,便是公子的朋友了。” “好!” 不知为什么,苏易南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再抬头之际,正触上何柔柔的眼神,二人相视一笑。 在何柔柔沉浸在幸福之时,眼前却有一只手在不住地挥着,透过这张开的五指,华容那像看傻子一般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柔,你怎么了?可是受刺激了?”华容的眼神带着担忧,随即转向苏易南道:“你对她做了什么?怎么如此奇怪?” 何柔柔连忙说道:“没什么,我刚才同苏公子冰释前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华容狐疑地看着二人,就这么一会,竟然让互相看不上的二人成了朋友。时间啊,果然是一剂良药。 “方青找你做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何柔柔转移了话题。 “快?”华容反问道,“这么久了还快?” 忽而又带着深意地笑道:“原来有人嫌我回来得早啦,那我再回去。方青,方青,你再回来一下......” 何柔柔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扔下了一句“牙尖嘴利”就跑开了,留下华容捧腹大笑。 待抬起头,这才发现苏易南正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在看着她,便清了清嗓子:“说说吧,怎么她面带桃花、如此羞羞答答的了?你对她说了什么?” 苏易南不以为意地说道:“冰释前嫌啊,她不是说了吗?” 华容“哦”了一声,随即问道:“怎么样,她其实也挺好玩的吧?” 苏易南摸摸头,答了句:“算是吧。” “你瞧你,这么木讷讷的,后知后觉,这以后怎么追姑娘啊?”华容以一种万分惋惜的语气说道,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行了,不劳您费心。” 华容眼珠一转,凑到苏易南耳边说道:“哥,我看着,柔柔挺喜欢你的,要不,你们在一起得了。你既能摆脱冀清歌,又能满足柔柔的心愿。我敢打包票,你同她在一起,她必定对你言听计从。” 苏易南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想什么呢,难道我除了冀清歌就只有何柔柔了吗?我就不配同自己喜欢的人成婚?我就这么一无是处?” “没有没有,我只不过是为你操心,为你操心而已,不要那么激动。” 苏易南似乎并不接受她的解释,接着说道:“别为我操心,为你自己操心吧。喜欢别人就认真地喜欢,连喜欢的人都能认错,还在这儿教我呢。” 华容被他一激,像是被看穿了心事,又听他说认错了喜欢的人,心中不服气:“你知道什么?不知道别乱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但愿吧。”苏易南又白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有些不悦,便不再继续了。又见她手中抱着个东西,转移了话题:“拿的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万民伞 华容一脸得意,慢慢将怀抱之物小心地打开。苏易南一瞧,惊讶道:“你、这哪儿来的?” 华容一脸狡黠:“你就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易南连连点头,刚要凑近看,被华容给挡了过去:“轻点轻点,这可不能碰坏了,等我抱去给爹爹瞧,他肯定开心。” “那还用说?”苏易南的眼睛透着激动,又说道:“这万民伞,是那个黑小子给你的?” 黑小子?华容一头黑线,纠正道:“方青,他叫方青,可不是什么黑小子。你一个相府公子,说话怎么充满了歧视?” 苏易南撇撇嘴道:“我又不知道他叫什么,自然以他的特征来代替了。方青,方青,行了吧?他一个衙役,怎么会给你万民伞?” 华容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说,这个万民伞是晋城百姓感谢我们而送的。” “皇上若是知道,必定龙颜大悦,到时候华叔父必定会记一功。”苏易南赞道,眼中带着笑。 华容听着心里也是非常高兴,抱着伞歪着头问道:“皇上当真会高兴?” “我还骗你不成?我听父亲说,当年太师,也就是你外公,也曾得过一把万民伞,皇上当众赞太师为朝臣楷模。如今,华叔父竟也得了万民伞。好,真好。我原先担心何府之事会牵连到你,如今再不担心了。” 苏易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华容轻轻摸着这把伞,像是摸着她未来的荣华富贵,嘴不由得咧开了。她甚至已经开始联想皇上褒奖华疏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容容?你这样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会吓到我的。”苏易南不住地摇着她的胳膊,华容立刻从美梦中回到了现实。 眼前除了苏易南翻着的白眼,哪里有皇上? “好了,不说了,跟我去把伞交给爹爹吧。”华容手一松,苏易南本能地接住了。 还挺沉! 尚未走到大堂,华容忽然停了下来,狐疑地望着一个女子的背影。 这个背影,似乎很是熟悉。 “怎么了,那个人是谁?”苏易南见她若有所思,便问道。 华容自言自语道:“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府中哪个人你不是好像在哪儿见过?”苏易南不屑地说道。 正在此时,繁霜走了过来,见华容同苏易南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的一个女子身影,便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繁霜,你瞧瞧,那个女子是不是有些熟悉?”华容拉过繁霜指着远方的背影问她。 繁霜听言,便也望去。 “哥,你往边去去,别挡着繁霜。”华容将苏易南往旁边拽拽,给繁霜一个清楚的视线。 繁霜以手托腮苦思冥想,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小姐,这人,是诱骗你去地窖的那个!” 一言惊醒梦中人,华容一拍脑门,有些疼! 难怪这么熟悉,原来是仇人! “对,就是她,就是她骗我去见周菱的。我要去找她算账!”说罢抬腿就要走。苏易南一听她要去算账,连忙将抱着的伞往繁霜手中一放:“繁霜姑娘,烦请你将这伞交给华大人。我陪你家小姐走一趟。” 繁霜尚未反应过来,伞已经到她手里了。虽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习惯就好。 只好冲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喊了声:“小姐,您小心些。” 华容此时满腔怒火,恨不得抓住那个女子就一顿打,至少也要让她尝尝自己所受的苦。 正走着,忽然被一双手拉住了,转头一看苏易南已经追了上来。 “怎么,被害了还不能报仇吗?”华容以为他要拦着自己,便先说了话。 苏易南道:“开玩笑,不报仇我来干嘛来了?哥在,就没报不了的仇!” 华容乐了,朝着苏易南胳膊拍了一下:“到底是好朋友,没话说。快走!” “我们悄悄地跟着,看着她往哪里去,去见什么人,有哪些同党,这样才能将仇给真正报了。否则,我们就算把她给弄死,也难解心头之恨。我可帮你记着呢,是那个疯女人害的你。” 听到那个疯女人,华容心中一动,她还有样东西没有拿回来呢。 眼珠一转:“帮我个忙。” “说。” “这个女子肯定还要去见那疯女人的,到时候帮我从那疯女人手中拿样东西。”华容没说明是什么,而苏易南也没有问,只是说了“好。” 二人心照不宣地点了头,跟在那女子的身后。只是她七拐八拐,并不似往大牢去。虽然心中有疑,二人还是紧紧跟着。有好几次华容都差点被发现,好在苏易南及时补救,这才没有露了踪迹。 最终,女子停留在了一处房间门口。 华容一怔,这是骆东的房间,她为什么会到这里。 女子向四处望了望,没看到人影,但是仍有些不确信,在门外踌躇着。 华容等在不远处都心急了,心中暗道怎么还不行动,再这么待下去,难保她不会发出声响。 华容刚要说话,苏易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此时,。 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珠打量着女子,见她不说话,便摸摸脑袋要走。 女子却叫住了他:“小弟弟,你别走。” “小弟弟,是叫我?”骆东很是诧异,又摸了摸脑袋。 女子点头:“有个人让我来找你,她想见你。” 华容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这女人又故技重施,她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把我骗到了地窖。如今又想骗东东,不行,我要阻止她。” 华容说着便要冲过去,被苏易南拉住了,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苏易南,手还指着骆东的方向。 苏易南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那女人已经被关进大牢了,你的东东不会有危险。我们跟着他们,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在这儿,你还担心什么?” 听他如此说,华容便安静了下来。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周菱已经被关进了大牢。若是比武功,这晋城县衙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见得是苏易南的对手。 既然有故事看,还瞎担心什么。 见她眼神不那么激动,苏易南这才松开手,示意华容接着看。 骆东的眼睛充满着戒备:“谁要见我?”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齐家哥哥 女子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骆东不理她,转身就走,扔下了一句:“你这个姐姐想骗我,我不会跟你走的。” 女子一见他要走,连忙追上去,她面带忧色,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拉住骆东,拖着他不让走。 骆东一笑,身子往后一退,随即一转身,灵巧地挣脱了女子,接着冲她做了个鬼脸说道:“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吃不饱没力气的小孩子了,你休要欺负我。你自己玩吧,我要去找姐姐了。” 女子差点被他推倒在地,一脸狼狈,见他又要走,当下急了说道:“东东,你先不要走!” 听到这声“东东”,骆东立时站住了,狐疑地打量着女子,冲着她问道:“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会如此称呼我?你到底是谁?” 女子一见骆东神色有变,当即说道:“是一个人让我来找一个叫‘东东’的孩子,还告诉我你的住处,我这才过来。你如要见她,便跟我走。若不愿意,就当我没来过。” 说罢就立在原处,等着骆东的回应。 骆东心道,这世间唤我为“东东”的只有姐姐,难道是姐姐让她来找我?可是若是姐姐,怎么不让尹妈妈来寻我? 再用余光瞥瞥这个女子,明显眼生。 莫非是诈他? 女子见他不言语,便又问了一遍:“你若是去,那就随我去。若是不去,我可就走了。” 再等了一等,骆东仍在原处思索。 女子便不再搭理他,扔下了一句“你莫要后悔”便离开了。 骆东瞧她真的要走,又担忧万一真是华容唤他,这便下了决心,喊了声:“你等等我。” 女子一回头,见他改了主意,也是高兴得很,带着他一同走了。 华容同苏易南对视一眼,也随着他们二人离开了。 只见女子带着骆东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了一处铁门前。门前有两个守卫。 骆东认识这个地方,他不久前刚到过这里。是同叶东篱一起,将那个要害华容的疯女人扭送进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大牢?”骆东望着女子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慌慌的。 这种感觉之前没有,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女子回望他一眼,轻声说道:“不要害怕,待会你就知道了。” “不,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去,回去找姐姐。” 骆东不由得往后退,他脑子里乱乱的,尤其当看到这个女子的眼神。 女子摇摇头,轻声劝道:“不会很久的,就一会。也许,这一会之后,你会感激我。否则,你会后悔。” 骆东想不通,但是女子的话产生一种魔力,他不敢擅自离开。 万一真的后悔呢? 他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棋子,没有自己的意志。 女子冲他点点头,接着向守卫走了过去。 尚未开口,一个守卫就说话了:“小芍姑娘,这个地方不是你来的,你走吧。” “对,她叫小芍。”华容忽然想起来了,忍不住和苏易南说道。 苏易南瞪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姑奶奶,你小点声,我们是在跟踪人,注意些行不行?” 华容回瞪了一眼,不再说话,接着观察。 好在小芍并未觉察出异样,而是一脸诚恳向着守卫说道:“二位齐家哥哥,你们知道,我幼时受过夫人的恩惠,刚听说了夫人犯下了错事,心中实在担心。” 守卫道:“小芍姑娘,我们兄弟二人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也知道你一直感念夫人当年的赠药之恩。你能在夫人落魄的这么多年不离不弃,已经很难得了。别人不知道,我齐大是清楚的。” 小芍道:“多谢齐大哥哥。既然你知道,就放我进去看一看夫人吧。这次之后,还不知道能否有机会再见上。” 说到这儿,小芍的眼睛已经通红,若不是她强忍着,怕泪水早已流了出来。 “兄弟,你看呢?”齐大最见不得姑娘伤心,有些为难地望着另一个守卫。 小芍一听,便恳求道:“齐二哥哥,你向来比较照顾我,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夫人,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好不好?” 齐二劝道:“小芍姑娘,夫人杀人,是要偿命的。况且,她要杀的还是咱们钦差大人的千金,你去了也是徒增伤心。听我们兄弟的,还是不要进去了。” “不,求求二位齐家哥哥,就让我进去一次吧,我保证不与你们添麻烦。” 小芍继续哭诉着,她本就娇小,这一哭,更令两个守卫心疼了。两个人的手搓来搓去,就是下不了决心。 小芍一见,竟然直接跪下了。齐大、齐二一见连忙去扶,奈何小芍死活不起身。 “兄弟,不然就让她进去一会吧。况且,有我们在,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齐大实在受不了了,便下定了决心。只是还希望齐二来给他增持信心。 齐二双手一摊:“也只能这样了。” 小芍一脸感激,半推半就站起来了。又指着旁边的骆东,说道:“夫人曾与我说过,想见下这个孩子。请二位哥哥一并通融了,我保证,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出来,绝对不会给二位哥哥添麻烦。” “这......” 放一个都很为难了,再加一个的话...... 见小芍又要跪下,兄弟俩连忙摆手:“进吧进吧,不要再跪了。但是一句话,速战速决。” 小芍清脆地“哎”了一声,擦了擦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 “进门右拐,有两间单独的牢房。”齐大小声交待着。 小芍点头,“一间是夫人,另一间呢?” 齐二清了清嗓子,答了两个字:“老爷。” 小芍“哦”了一声,向骆东使了个眼色,便往里走了。 “哥,这会不会有问题?”齐二有些心虚。看守大牢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心虚到冒汗。 齐大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有没有问题不都进去了吗?只要人犯在,就没事。” 齐二不死心:“若是人犯不在呢?” 齐大想了想:“不在的话,你我兄弟也就不在了。” 齐二被吓到了:“哥,要不咱们进去看着吧?” “我们进去谁守门呢?傻啊?”齐大对齐二的话很是无语,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也是。”齐二回过神来,又问道:“要是万一出了问题,咱们怎么说?不然就说被贼人给打晕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多就是擅离职守吧。” 齐大以一种赞许的眼光望着弟弟,竖起了大拇指:“聪明。” 刚说完这两个字,二人一同倒地,真的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大牢 “请问你这是做什么?”华容望着一脸迷之微笑的苏易南问道。 苏易南扔掉了手中剩的一颗石子,叹道:“长久不练,还以为生疏了呢。想不到仍是这般厉害。” 华容听着他那恬不知耻的话立刻一头黑线,她原以为在这方面已经无人能出其右。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苏易南很明显没有将华容的表情当回事,相反,理解为赞赏。 他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方才慢悠悠地说道:“刚才那谁不说了吗?被贼人给打晕了。哥哥这是帮他们一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华容两手一摊,望着这乐于助人的苏公子。 “进去啊。”苏易南手一挥,大摇大摆地在前面走着。听后面没有动静,便又折回去拉了华容一把。 “哎,哎,哎,就这么进?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华容心虚,连忙向四周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埋伏在这。 短短几日在晋城的经历告诉她,这个地方诡异得很。 苏易南很是看不上她的小心翼翼,说道:“刚才那人不是说了,就他们兄弟俩守门。这俩都晕了,还能有什么人?” 华容一想,貌似是这个道理。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有所收获,必须付出些代价。 当即手一挥:“走,进去!” 进归进,这做暗探的事情,终究还是小心些。刚过了门,二人开始心照不宣地鬼鬼祟祟起来。 骆东跟着小芍往前走,他也算听明白了,原来小芍是要带他见周菱。 见她四处张望,游移不定,便说道:“不用看了,这个方向没有关押别的人。一直往前走,第二间便是我们要见的人。” 小芍一愣,见骆东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便小声说道:“你、为何会知道?” 骆东以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听你提了那么多遍‘夫人’,我自然知道你要带我见谁。” 小芍摇头:“不,我不是问这个。我想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个方向没有关押别的人?你应该和我一样,初次进去这个大牢吧?” 骆东不以为然道:“我是第二次。” 小芍不信,这个孩子的眼睛看着很是纯真,不似那种作奸犯科之徒。 “第一次是今日一早。你们夫人,还是我同叶哥哥一起将她送到这里关着的。” “什么?”小芍惊讶道,“你、你亲自将她送到这里的?” “是。”骆东的语气很是坚定,见小芍难以置信,便又说道:“她要害姐姐,这里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小芍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别站着了,你要见,我们就快点。刚才那两个人也说了,只一炷香的时间。你若不想害人,还是尽快吧。”说罢竟在前面带起路来。 小芍望着他的背影,只好跟了上去,仿佛自己才是被动的那个。 很快,骆东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小芍。 小芍默默走了过去,停在了他的身旁。 此时,两个牢门里,各关着一个人。 两个人都安静地坐着,背对着对方坐着。那决绝的姿势,很明显刚吵过不久。 唯一不同的是,周菱衣着布满污垢,头发整洁。而李继衣着光鲜,却蓬头垢面。 “夫人。”小芍轻轻喊了一声,“我把小、我把他带来了。” 这句话让周菱同李继都一下子转过身来,一个惊喜,一个漠然。 周菱一下子扑到了牢门边,紧紧抓着栅栏,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盯着骆东。 而李继则木然地看着,冷哼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把这个小乞丐骗来,又有何用?” 周菱并不理他,而是直直地看着骆东,骆东见她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激动,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不,你过来,你过来好不好?”周菱见他后退,声音竟带着哀求。 骆东不愿意,只是说了一句:“你要害姐姐,我恨你!” 周菱一怔,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之前在地窖,他还带着同情地称呼自己“老妈妈”,就这么一天,他就恨自己。 “你恨我?不,你不应该恨我。你如果知道我、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不能恨我。我是有苦衷的。” “可是他恨我,他怎么能恨我呢?”周菱前言不搭后语地自言自语着,眼神有些凌乱,转身背对着骆东。 骆东道:“我自幼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姐姐抚养我长大。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受尽白眼,姐姐也在这场大水里死了。” 骆东也有些激动,眼眶也红了:“是华容姐姐,她不嫌弃我们姐弟,竟然将自己的裙子给了我姐姐,让她干干净净上路。她拿我当亲弟弟,你却要害死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难道不应该恨你吗?” “无父无母,受尽白眼,你、你竟是这么长大的吗?”周菱一下子转过身,看着她面前的少年。 圆圆的脸,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多么纯净的一个孩子,越看越喜欢。 “我如何长大与你何干?说吧,你为什么要见我?”骆东不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尤其是面对这个疯女人。虽然自己曾经觉得她很可怜,可是一想到她竟要杀死姐姐,自己就厌恶她。 “为什么要见你,我、我想......”周菱一时拘谨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她抬起手拢了拢头发,理着思路。 李继又哼了一声,说道:“你都说了,华容对你好,自然是以你要挟她换这女人一命。” “哦?你是这么打算的?”骆东不屑地问道,“你不会得逞的。我即使成不了姐姐的盔甲,但是也绝不会是她的软肋,任由你钳制她。” 华容藏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心莫名地一动,她没想到无意中救的一个孩子,竟会如此真心待她。一时间五脏六腑内充斥着感动,若不是在这是非之地,她都想冲过去给骆东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菱显然也没想到这话能出自面前那的少年之口,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像是一个多年的希望,骤然破灭了一般。 “你不能这么同夫人说话。”小芍见不得周菱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安慰道:“夫人,他还小,你不要同他计较。” “不计较,我有什么资格同他计较。我自问时日无多,又能计较什么呢?”周菱喃喃道,眼角流出一滴浑浊的泪来。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私生子 骆东定定地看着周菱,不知道她要耍什么花样。只是既见了她落泪,又不免有些不忍。 “你不要哭了。你若是无事,我便走了。”犹疑了一会,他还是说了出来。 周菱听他要走,立刻抬起头挽留:“不,你不要走,你再陪我一会好吗?” “我?为什么要我陪你?”骆东诧异道,“难道你不怪我将你送到这个大牢?” 周菱摇头,反而笑了:“如果到这大牢可以见到你,我其实,心中是欢喜的。” 听着她的话,李继不禁骂了一句:“贱骨头!” 小芍听到他如此咒骂周菱,很是刺耳,因而正色道:“老爷,您不能这么骂夫人。夫人,她是您的原配啊。” 或许是心中的怒气无法发泄,正好小芍递来了话柄,李继便来劲了:“夫人?她也配是夫人?这贱人多年前给本官戴了绿帽子,如今倒真好意思被称为夫人,真是可笑!” 这句话噎得小芍半晌说不出话来,李继却接着连她一起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丫头,吃老爷我的,喝老爷我的,居然为她说话,你怎么不同那个小玉一起去死!” 听到小玉的名字,小芍一下子害怕了。 李继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反而笑了出来:“你的夫人既然能杀小玉,也就能杀你。可怜你的愚忠,可怜啊!” 小芍小心翼翼地瞥向周菱,她似乎没有听到,仍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骆东。她的眼神痴痴的,生怕吓着他一样。 “我在骂你,你耳朵聋了吗周菱?”李继见周菱无动于衷,心中更是窝火,对着牢门就拳打脚踢,试图引起她的注意,直打得手都出血了。 感到了疼痛,便停了下来。 “周菱,周菱,你不要装疯卖傻,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了吗?你和老方,你们两个狗男女,还生下了一个贱种,老方死了,你也别想能活下去!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你的贱种,这是报应!” 李继边说边注视着周菱,想激怒她。 多年来,每次他一骂她的私生子,她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兽,狂怒。她越是狂怒,他就越有报复的快感。 而此时,周菱的脸上却带着笑。 那笑容是对着骆东的。 “东东,我就要死了,你还不愿意过来吗?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周菱的眼神带着哀求,带着希冀,同时又带着一丝绝望。 小芍在旁劝着:“你过去吧,她不会伤害你的。” 见骆东警戒般地望着周菱却寸步不移,小芍居然跪了下去,这一跪惊到了骆东。 “你起来,我过去就是。”骆东说罢便往周菱走去。 华容见状,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很怕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举动,便想上前阻止。 苏易南见状连忙阻止了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华容不敢以骆东的安危作为赌注,拒绝了苏易南。苏易南却紧握她的手,让她相信他。 他的眼神透着坚定,华容觉得似曾相识,不自觉地安心了些。便不再动,姑且继续躲在暗处观察着。 骆东一步步地走近周菱,周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眼中的光也越来越亮。 终于,他站定了,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周菱的手颤抖着伸向骆东,骆东不禁抬头望着她。她的眼神带着祈求,似乎祈求他不要拒绝她。 骆东犹豫间,周菱已经抓住了他的左臂。 她的手居然很温暖。这是骆东的第一感觉。 “你,要做什么?”骆东狐疑道。 周菱没有说话,低着头注视着骆东的左臂。她将他的袖子卷起,寻觅着什么。 骆东也看向自己的胳膊,除了一块青斑,再没别的。 就是这块青斑,让周菱一下子泣不成声。 她一只手捂着嘴,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另一只手不断抚摸着那块青斑,轻轻地抚摸着。 “你......”骆东被她的举动弄得浑身发麻,他一下子抽回自己的胳膊,将袖子放了下来。 周菱却两只手一起捂着嘴,悲恸地哭着。 “你鬼哭狼嚎什么?”李继受不了她那由于极力压制而显得忽高忽低的哭声,忍不住出言责骂。 周菱被他这一声给彻底激怒了:“李继,你再敢说一句话,信不信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继听她如此说,立刻想到了那些信,不由得气短。 可是转念一想,她如今也身在囹圄,又能奈他何,便又说道:“我死无葬身之地,你以为你就能逃得了?” 周菱笑了,笑中带泪:“李继,我没想到要逃。或许我之前想过,但是后来,也就是刚才,我放弃了。我找到了我的儿子,我于愿足矣。我会把那些信送给我儿子,让我儿子堂堂正正地活着。而你,死前会受百般折磨,死后会下阿鼻地狱。我们之间,到底谁更惨?” “你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李继狂怒,忽又想到了她提起的“儿子”,不禁愣了。 随即,眼睛望向了同样一头雾水的骆东,瞬间明白了。 “这小乞丐,是你和老方的私生子?”李继大惊,声音都不禁提高了。 骆东的嘴巴张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菱。 周菱微笑着看着他,慢慢说道:“东东,你是我的孩子,你知道吗?” 骆东赶紧摇头:“老妈妈,你说过你儿子是左后肩有梅花淤青,我不是在左后肩,我肯定不是你儿子,你认错了。” 接着向小芍说:“你家夫人怕是有些神志不清,我就不奉陪了,我先走了。” 小芍岂能让他走,伸出双臂拦住他:“你听我家夫人说完好不好,求求你了。” 周菱接着说道:“东东,我之所以说左后肩,是信不过华容。我怕她不是真心帮我,反而会害了你。你相信我,你真的是我的儿子。” 骆东又连连摇头:“不,不会的,你不要骗我。” 周菱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左臂露出来,那儿有块一模一样的淤青。 “如此,你相信了吗?” 周菱道:“我们周家人的身上都会有这么一个记号,是出生之后就纹上去的。原本是为了传承,却没想到成为你我母子相认的唯一证据。”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金菱角 骆东没想到周菱胳膊上的那块淤青同自己一模一样,他原本以为是个胎记,却不料是纹上去的。 “我,真是你的私生子?”骆东问道。 后又喃喃道:“我原本是个弃儿,如今又成了私生子。终究还是见不得光。” 周菱听他如此说,心如刀绞,恨恨地望了李继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他一刀刀凌迟般。 “你看我做什么?你自己造的孽,报应在你儿子身上那是咎由自取!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再见到这个孽种!杜小梨,杜小梨竟然骗了我,她明明和我说,已经将这个孽种杀了。她居然敢骗我!” 李继恨恨地咒骂着,仿佛他的仇人已经不是周菱了,而是杜小梨。 “李继,你竟然也骗了我这么多年。你让我相信我儿子没有死,让我甘心受你和杜小梨的折磨这么多年,夫妻一场,你真是枉为人!”周菱也恨恨地骂道。 她之所以忍辱负重都是为了能再见儿子,却没料从一开始李继就动了杀机。 “你与老方的事情让我受了多大的屈辱,这么折磨你已经算是便宜你了!”李继道。 “老方?老方那是杜小梨故意设计的,你就是个混蛋李继!” 骆东却已经听不下去了:“你们不要再吵了,我不认识你们,我要走了。” 周菱连忙安抚道:“好,东东,娘不吵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你不是私生子,是娘和这混蛋的儿子。你若是不愿意认他,就当没有他这个人。你是娘一个人的儿子。” “事到如今你还想把这脏水往我身上泼?周菱,你要不要脸!” “李继你就是个混蛋,你当真看不出来当年的事是杜小梨设计的?我同老方清清白白,只有你这个被灌了黄汤的人看不清楚。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你蠢钝如此。” 周菱又骂道:“再不济,你看到杜小梨被人设计同那两个衙役苟且的时候也该明白。没想到同样的错误你又犯了一遍,当真是天意!可怜我同杜小梨都因你被害,只叹我悔之晚矣。” 周菱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李继不由得重新审视着骆东。竟然发现这孩子的眉眼真的有几分同自己相像,只是再仔细看了看,又觉得也有些像老方。 “不,不会的,他长得有些像老方!” 周菱冷笑,摇摇头:“你不信也罢,我也不想东东有你这样龌龊、卑鄙、利欲熏心的爹。” 忽然又笑了:“李继,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光是贪污受贿的事情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了,更何况还有当年的事。对了,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知道配合华大人查处你的那个孩子?” 李继一怔:“什么意思?你说方青?” 周菱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竟然没有发现他也姓方?” “那又如何?”李继觉得她莫名其妙,他忽然间没有了耐性:“你要说就说,不说就闭嘴!” “不不不,我自然要说,不然怎么能让知道报应不爽?方青,就是老方的孩子。他在你身旁这么多年,你竟然没有发现。由他来检举你,这也是命中注定,最好的安排。老方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 李继感觉头懵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抓紧了牢门,咬牙切齿地念着方青的名字,想要把他撕碎了一般。 “都与我作对,都与我作对。我辛苦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你们这些宵小之辈所害。我不会放过他的,方青,方青,你这个贱种!” 周菱很满意李继的表情,他越是发怒,她就越是开心,仿佛这么多年所受的罪一下子都被补偿了,那是从心底感受到的愉悦。 骆东觉得头都晕了,眼前的两个人让他觉得害怕,他忽然好想回到以前那种贫困的日子。虽然很穷,虽然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但是生活很简单。 他想静一静,想一个人静一静。 “东东,东东,你怎么了,你起来啊,你到娘这边,让娘好好看看你。”周菱见骆东蹲了下去,便赶紧唤道。 骆东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李继,又低下了头。 “东东,你怎么了?你过来,娘还有东西要给你。”周菱接着唤着,她的眼中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她要好好地补偿他。 骆东没有动,周菱便让小芍带他过来。 小芍听命,便拉着骆东走了过去。 “东东,你是不是很喜欢你那个姐姐?”周菱问道。 骆东点头,随即充满警戒地望着她:“你若是要对姐姐不利,我便永远不会原谅你。” 周菱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我若是帮了你姐姐,你可会认我?” 骆东同样一怔:“你想怎么样?” 周菱道:“东东,娘的前半生做了很多错事,那些错事是无法弥补的,娘即使万死都难辞其咎。但是,你要相信,娘对你是真的。娘之所以忍辱偷生这么多年,仅仅是为了见你一面。” 骆东懵懂地听着,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周菱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叹了口气,说道:“娘等了十几年了,月亮圆了,缺了,圆了,缺了,都等不到你。于是祈求上苍,祈求能让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如果实现这个愿望,娘愿意以死赎罪。如今,见到了你,便也无憾了。” “你、你要做什么?”骆东听她的话有种不祥的预感,因而死死地盯着她。 周菱从头上拿下了一枝钗,那枝钗上镀着一个小小的金菱角,递给骆东:“娘时日无多,这金钗是娘的祖母传下来的,娘留给你。地窖里的那幅画,是娘亲手所绘,你取下了之后也留着。” 骆东望着周菱放在他手中的钗,默默无语。忽悠抬头望着周菱:“还是你自己保管吧。” 周菱望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心中一动,笑道:“娘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若是我自己保管,怕只能放进棺椁里了。” 骆东听她如此说,心中很是难过,他自知嘴笨,说不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周菱见他如此模样,摸摸他的头,眼眶也湿了:“不要难过,东东。” “我去求姐姐,让她原谅你好不好?”骆东忽然说道。 周菱的眼泪抑制不住了,不住地说道:“东东,好孩子,好孩子。娘犯的错很多,很重。娘也曾经发过誓,如果能再见到你,会以死谢罪。拿好这支钗,还有那幅画,这是娘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诉衷情 骆东捧着那枝钗,再望着双眼含泪的周菱,不由得心酸起来。 这是他的娘,他的生身之母。从小到大,自己曾经多次梦到母亲,但都是模糊的脸。如今,这张脸就在面前,是那么清晰,却显得那么陌生。 骆东睁大眼睛看着,想将她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脑中。这样,他就能记住她的样子,知道自己的娘是何模样。 “姐姐,你知道吗,我有娘了。是我的亲娘。”骆东心中默念,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华容,和她分享这个喜悦。可是,这个娘害过姐姐,她会为自己高兴吗? 骆东的脸上有了些忧虑,望着周菱的头也默默地低了下去。 “东东,你叫我一声娘,好不好?”周菱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握着他的小手。她只记得当时的他还是一个小婴儿,手小小的,软软的。 如今,虽然还是小,却已经有了茧。周菱心中难过,她恨自己当初不能保护他,更恨李继活生生地拆散了他们。 愤怒的眼神转向李继,他也正看着自己。 只是眼神空洞,就那么一直看着。 骆东没有喊她,并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喊过这个称呼。这个字堵在喉咙,却发不出来。 周菱以为他恨自己,握着他的手,一下子松了。眼中忍着许久的泪终于又落了下来。 她捂着额头,背对着骆东,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知道以她当年所犯之事,最终也是难逃一死。即使自己苟活,最痛苦的必然是骆东。东窗事发之日,便是骆东两难之时。他会和他最依赖的姐姐反目成仇,那么此生必然会毁掉。 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她早做好了打算。只要骆东喊她一声娘,她就愿意心甘情愿地去死。 只一声,便足了。 可是,真的竟不可以吗? 骆东听着她的啜泣,喉咙更加堵了,他不想让她难过,可是却迟迟叫不出来。 “夫人,您别难过了,少爷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会想明白的。”小芍不忍便出言相劝。这么多年,即使被杜小梨羞辱到极致的时候,夫人也没有如此悲恸过。 “少爷,你就喊夫人一声‘娘’吧,我们不能待太久,否则会出事的。”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见骆东迟迟不喊,小芍着急了。 周菱闻言却转过了身,她擦干眼泪,露出笑容,摸着骆东的脸,小声说道:“东东,没关系,你不愿意,娘也不勉强你。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你,娘其实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顿了一顿,又压低声音:“你拿着这支钗,去取那幅画。那是娘唯一能送给你的,你交给你姐姐,她会对你好的。” 骆东不明白她的话,但是还是点点头。 “小芍,此地不宜久留,你带着少爷出去吧。”周菱拢了拢头发,整理了下衣服,微笑着向着小芍说。 小芍一怔,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望着周菱微笑的模样,小芍一下子跪在骆东面前:“少爷,您就喊夫人一声吧。她真的,真的一直在等你。” 骆东见状,紧张地更说不出话了,他张开嘴,却始终喊不出来。 华容见状,便挣开苏易南,装作刚进来,边走边说:“这怎么牢门都开了,晋城府衙就是这么关押犯人的吗?” 苏易南一把拍在脑门上。都看得如此紧了,终究没看住。 “这衙役如此玩忽职守,真是要好好教育教育。哥,你说是吧?赶紧看看有什么状况。”华容又说道。 这下连自己也暴露了,苏易南又一把拍在脑门上。 虽然无语,终究还是不失风度地跟了过来,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可不是?” 小勺一听,吓得脸都变色了。 周菱连忙催促道:“小芍,快带着少爷躲起来。” 可是这里一眼看到头,能躲到哪儿去? 而此时华容同苏易南已经到了跟前。 “东东,你怎么在这里?”华容故作惊讶问道。 骆东不敢隐瞒,便说是小芍带他前来。 小芍低下头不敢看华容,她不知道华容是否还记得她。只是低声说道:“奴婢见过华小姐。” 华容道:“不必这么紧张,这一次你并未害我。” 小勺一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忙磕头道:“奴婢、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不敢求华小姐恕罪。奴婢、奴婢......” “既知罪孽深重,就去找叶管家,一五一十将你如何害我慢慢道来,他会处罚你。”华容搓了搓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小芍看了眼周菱,却没有起身离开。 “还不走?怎么,要同你家夫人老爷一起被关起来?”华容皱眉道。 “不,不是......”小芍赶紧说道。 “那还不走?”华容的声音有些严厉了,小芍不敢多待,便向骆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东东,你留下来。”华容拦了下来。 “是,姐姐。”骆东很乖巧地站在华容身边。 小芍无奈,只得先走了。 “如果我知道你并没有去找叶管家领罚,我不会放过你。”华容向着小芍的背影说道。 小芍的身影晃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了。 “我以为你会放过这个小丫鬟。”苏易南笑着说道。 华容撇嘴道:“我可是差点命都栽在她手上了,怎能轻易放过?”顿了顿,又说道:“若是轻易饶恕,那么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 苏易南好奇地望着她,眼神颇具赞赏。 “若是轻易饶恕,那么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周菱口中重复着这句话,摇着头笑了。 “你笑什么?”华容问道。 “华小姐,我不求你原谅,毕竟一个将死之人也不需要原谅。”周菱看着她说道。 “你的后半句呢?”她歪着头问周菱。 “你果然聪明。”周菱又指着骆东说道:“这孩子会给你一样东西,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华容反问道。若说刚才偷听的话她并未十分明白,如今便清楚了。 “那么谢谢了。” 李继却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周菱骂道:“你、原来在你那里!你这个贱人,我说不许给她,你不许给她!” 望着李继像暴怒的狮子一般,周菱丝毫不理会他,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还是一团脏空气。 “我想求华小姐一件事。” 华容没有接着她的话,而是问道:“我问你,东东是不是你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相认 周菱怔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骆东却道:“她说我是她儿子。” 华容点头,将手搭在骆东的双肩上,双眼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东东,那你该喊她一声‘娘’。” 此话一出,不仅是周菱和骆东,连苏易南都怔住了。 “可是姐姐,我喊不出来。”骆东老实地说道。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这个身份的人出现过,今日忽然冒出一个娘来,还是一个曾经要杀害姐姐的娘,他实在是叫不出。 华容道:“我问你,她能证明她是你娘吗?” 骆东卷起袖子,指着那一块淤青说道:“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淤青,说是周家的人都有。” 华容点头:“那就是说她能证明,对吗?” 骆东想了想,点头。 “那我再问你,她对你不好吗?” 骆东摇头。 “那么你恨她吗?“ 骆东又摇头。 华容语重心长地说道:“东东,你还小。姐姐同你说,这世上不圆满的事情比比皆是,这世上的遗憾也是层出不穷。她是没有参与到你的生命里,也没有尽过当娘的心,但是这不是她的错。如果可以,没有一个娘不愿意陪在孩子身边,去照顾他,看着他长大。” “她被别人囚禁、羞辱了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的平安,为了能见到你。所以,你不可以怪她。” 骆东点头,华容说的他都明白。 华容又说道:“东东,你听姐姐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姐姐没有福分能再见母亲,但是希望你可以把握住见到母亲的机会。” 骆东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似乎在下定决心。华容知道他心中的纠结,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乖,不要等到你娘走了你才后悔。这世上,唯一买不到的就是后悔药。” “可是姐姐,她害过你,还差点杀了你。”骆东小声说道。 华容心中一紧,眼眶红了,随后笑道:“你能为姐姐着想,姐姐又如何不为你着想呢?乖了,听姐姐的,走过去,喊她一声‘娘’。” 华容拍拍他的头,指向周菱的方向。 骆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抬着头往周菱走去,大声地喊了声“娘”。 周菱被他清脆的声音给惊到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孩子真的喊了自己。 他纯真的眼神,响亮的声音,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一扫而尽,从内而外的轻松。 她伸出手去,口中不住地喊着“东东,东东,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骆东没有拒绝她,握住了她的手,“噗通”一声向她跪了下去,又大声喊了声:“娘!” 周菱喜不自胜,两行清泪流了下来,颤抖着一遍又一遍摸着他的脑袋。如果能够抱一抱他,那该有多好! 可是周菱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她实在不能奢求太多。 “东东,你起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骆东站起身,朝着周菱笑着。笑着笑着也跟着哭了。 周菱伸出手为他擦干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要哭。” 骆东重重地“嗯”了一声。 “李大人,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华容话锋一转,问向一旁不动声色的李继。 李继摇摇头,不发一言。 “你儿子就在眼前,你就不想听他喊一声‘爹’?”华容皱眉,还是问了他。 李继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冷笑了声,方才说道:“我自问没有那个福分去做一个便宜爹爹。” “你果然偏执得可怕。”华容叹道。又回头看了看骆东,他脸上略过了一丝失望。 忽然,周菱跪地,向华容磕了个头:“华小姐,我,请接收我的谢意!” 华容道:“我并不是帮你,我是不想这孩子有遗憾。” “谢谢华小姐对东东的照拂。我,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华小姐能答应。” “我想我没有帮助你的理由。”华容淡淡地说道,“我这个人,恩怨分得很清楚。你害过我,我不会原谅你,因而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周菱的心一沉,刚刚升腾的希望又破灭了,但是她却说不出什么,毕竟是她对不起华容在先。 华容瞥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我会将东东带回京城,在我身边长大。从此,不会有人欺负了他去。” 周菱一听,猛地抬头,心中一阵感激。自己所求正是希望华容能善待骆东,这样才能护他一生。 否则,有如此罪大恶极的父母,他又如何在世间立足? “谢谢,谢谢,谢谢......”除了“谢谢”,周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一个劲地磕头。 “东东,你可愿跟着姐姐?”华容俯下身子,轻声问骆东。 骆东看看周菱,又看看华容,点了点头。 但是一想到周菱的结局,他心中就没来由的难过起来。 “可是姐姐,我娘......”骆东欲言又止。 华容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东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你娘,会为自己当年的事负责,我们任何人都帮不了她。否则,便没了天理。姐姐今日就告诉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好好记着。” “姐姐请说。”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分来早与来迟。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要记着,切莫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姐姐第一个不会原谅你。” “是,姐姐,我会记住,不会让你失望。” 周菱望着二人,心终于踏实了。 “时候不早了。东东,给你娘磕三个头,明日一早便随姐姐回京。”华容正色道,退后一步,同苏易南站在一起。 苏易南见她神情严肃,眼底似乎蕴着哀伤,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华容见他温暖的笑容,眼底的哀伤一扫而光。 周菱望着儿子给自己磕了一个头,又磕了一个头,再磕了一个头,霎时明白了华容的意思。 原来,她一早也猜透了自己的想法。 嘴角挤出苍白的微笑,唤着骆东起身。 “娘,孩儿走了。”骆东红着眼睛说道,单薄的身影立在周菱的牢门前,秋日的落叶一般。似乎随时被风吹倒,似乎又能凭着那韧劲同风来上几个回合。 周菱挥了挥手,口中喃喃道:“保重。” “往前走,不要回头。”华容搀着骆东的手,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直走出了大牢。 大牢里,周菱的目光一直望着三人背影消失的方向,怔怔地看着,看着。 李继侧过身,抬起袖子擦了擦被风迷了的眼角。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蒙面人 周菱转过身,找了个角落重新坐下,面对着李继。 “继哥。”周菱忽然喊道。 李继一激灵,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继哥”这个称呼,还是他没娶杜小梨之时她常唤他的。如今,也好多年了。 她正靠着墙歪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你疯了!”李继骂道。 刚才还歇斯底里的咒骂自己,如今却又笑意盈盈,对于这个结发妻子,李继顿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没有疯,你也没有疯。只是你我互相都缺乏信任,这才造成了今日如斯境地。”周菱又笑了:“但是,我要比你好,我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你却要等待未知的结局。”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李继大声吼道,仿佛只有大声嘶吼才能缓解他心底的恐慌。 周菱笑道:“你看你,每当这个时候,你就会发怒。以前你发怒,我会为你绞尽脑汁善后。而现在,真的很奇怪,我竟然会觉得很开心。你说,恨一个人就是这种奇妙的感觉吗?” 李继望着她沧桑的脸,漾着轻快的笑,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菱双眼直直地看着李继,幽幽的说道:“继哥,你我从幼年相识到共结连理,其实,我心中是真的欢喜的。” 李继的脑中不由得忆起了当年二人一起的情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金榜题名日,她笑靥如花。 对面的女子,也曾明眸善类,顾盼生辉,而今在时间的打磨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一个深闺怨妇的顾影自怜。 或许,打磨她的不是时间,而是负心人。 “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李继叹口气,不愿意再想。 “人之将死,总是要回忆回忆以往的美好。不是吗?”周菱抬起头,望着李继。 “美好?若是你没有,没有......”李继喃喃道。是啊,若是没有她和老方的事情,他们还是感情甚笃的夫妻。 周菱摇摇头,苦笑了一声:“你若是真的爱过我,你就应该知道,我从未背叛过你。” “我就是真的爱过你,所以才不能容忍你背叛我。”李继低声说道。 周菱望着眼前的男人,她曾经的丈夫,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最终叹了口气:“你若不是那么自负,那该有多好。” “其实我该感谢你,感谢你最终也没有认东东。否则,到那一日,他该有多痛苦。”周菱松了一口气,默默取下发髻上的簪子,一头长发披散开来。 李继远远地看着,长发下的脸是多么熟悉,只是,多了些皱纹。 “我们成婚之时,你亲自为我插上的簪子。这许多年来,我从未取下。如今,就让它再为我做一件事吧。” 周菱抬起头,眼中透着柔和的光。 李继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觉得此时的周菱,周身散发着温婉柔弱,再无半点戾气。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忽然猛地一抬手,将那根簪子直直地插进自己的胸膛,刺痛让周菱无法呼吸,她又一用力,簪子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 血,将衣服周围都殷红了。 紧接着一个倒地的声音,周菱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李继被惊到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往牢门冲去。牢门被锁上了,任凭他怎么摇晃,都打不开。 他望着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周菱,心急如焚,大声呼喊“救命”,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阿菱,阿菱,你别死,你不能死。”李继手足无措,他往两个牢房中间靠近,伸手去拉周菱,却离得太远,仅仅能触碰到周菱的指尖。 周菱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只能虚弱地半睁着眼睛望着李继。 “阿菱,阿菱,你振作一点,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互相折磨着,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活着好不好,好不好......” 李继歇斯底里地喊着,他如今才知道周菱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恨她,折磨她,这一切皆因为他认为她背叛自己,而且还生了个儿子。可是如今,好像是自己错了。她并没有背叛他,相反,还一直为了儿子艰难地承受着。 一想到她要死了,他的心就痛,痛彻心扉,仿佛一直牵引着他生命的那根绳要断了。不,他不能让她死,不能! 周菱却笑着,她的笑容在李继看来更像是最狠的报复,剜着他的心。他用尽全力去触碰她的指尖,却感受到了凉。 “继哥,我、走了。下、辈子,咱们,不要、不要再遇见了。”周菱断断续续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阿菱,阿菱,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你知道吗,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好吗?阿菱,阿菱......” 李继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声音也变得嘶哑,他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着,直到磕累了,倒在了那里。 骆东在地窖的画后发现了一个暗格,而暗格上正巧有个菱角的图案,他试探性地将周菱给他的钗对上了菱角,暗格果然打开了。 “这机关果然精巧。”华容叹道。 打开暗格,果然发现了一个包着东西的绸布。骆东取出来后直接给了华容。 华容问道:“东东,你不要看看这是什么吗?就这么给我?” 骆东点头:“娘说了,这个是给姐姐的。不管是什么,姐姐你拿着。” 华容又问道:“若是这里的东西对你娘不利,你也交给我?” “姐姐也说过,善恶到头终有报,娘做了错事,这是不争的事实。姐姐你拿着吧。” 骆东又往华容面前递了递,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华容便伸出了手。 即将接触到绸布的一刹那,一个蒙面人忽然出现了,抢先一步将绸布拿到了手中。 华容一惊,赶紧去抢,岂料蒙面人飞身一跃,跳出丈余,摇了摇绸布,转身一跃,便飞身往地窖口而去。 “哥,有人抢我东西!”华容扯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黑衣人便应声倒地,重重的响声让华容和骆东同时捂住了嘴巴。 “看来摔得不轻。”华容叹道。 只见苏易南潇洒地飞身落地,从蒙面人手中拿过了绸布包,交到了华容手中。 “被我这一脚踢下来,摔得能轻吗?”语气中尽是得意。 骆东眼睛都看直了,待反应过来不住地鼓掌。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杀什么杀 苏易南瞧着骆东那一脸崇拜的模样笑道:“小家伙,你鼓什么掌?” “哥哥你的功夫真厉害,就这么一下就把他打下来了。”骆东眼睛里的小星星极大地满足了苏易南的虚荣心,不禁赞道:“虽然你年纪小,但是眼光确实不错!” “行了,要点脸吧。”华容有些听不下去这恬不知耻的自夸,赶紧打住了。 苏易南撇撇嘴,这好不容易有人崇拜自己,几句话没说就戛然而止了。 他抬起脚踢了踢蒙面人,没好气地问道:“说吧,叫什么名字,奉了谁的命?” 蒙面人捂着胸口,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哥,他不说。”华容朝苏易南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懂得”。 苏易南掸了掸衣服,双手交叉于胸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我说,你最好赶紧报上名来,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蒙面人不为所动,只是看了看苏易南。 苏易南摆摆手道:“你看着我没用,我只负责打。我这妹妹,别看她长得闭月羞花的,作践人可有一套。我劝你,赶紧说了吧。要不然,以她心狠手辣的风格,真的,你承受不住。” 华容闻言,便淡淡地说了句:“其实也没什么承受不住的,无外乎喂些毒虫毒蚁那些令人长传独揽的玩意儿,熬过了也就好了,死不了。” 她那淡漠疏离、一脸无所谓的态度颇有一种让人望而生冷的感觉。 蒙面人脸色眼神一变,挣扎着想起身,却剧烈地咳嗽了一番后,又重重地倒在了那里。 “怎么,还要再打一场吗?”苏易南往后退一步,摆出了要打架的架势。 骆东又是一脸崇拜地望着他,仿佛看着一尊心中的神,这让苏易南很是受用。 “你是谁?”这是蒙面人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你”字,明显指的是苏易南。 “哎呀,这是我问你,你倒问起本公子来了。”苏易南皱皱眉,似乎很不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名字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代号,即使告诉你也没有任何意义。”蒙面人缓缓说道。 苏易南不以为然:“说不说取决于你,有没有意义要看我怎么觉得。” 蒙面人摇摇头:“我随便报个名字给你,于你又有什么用呢?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来都见不得光。” 华容听到这,不由得挠挠头,竟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苏易南走到她身旁悄悄问道。 华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不觉得他说得这个见不得光,有点像,老鸨子?” 老鸨子? 苏易南差点没笑出声来,而那蒙面人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骆东见状,一脸同情地向着苏易南说道:“哥哥,你下脚太重了,你瞧他都吐了多少血。” 苏易南白了他一眼:“那是被你姐姐气的!” “行了行了,我们进入正题好不好?”华容觉得话题被扯得越来越远,这委实不好。 当然,她从未觉得是被她带偏的。 “言归正传,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来的?”苏易南正色说道。 蒙面人摇摇头,说了一声:“你杀了我吧。” 苏易南望向华容:“杀吗?” 华容道:“杀......” 话音未落,苏易南便凌厉地一掌往蒙面人劈去,蒙面人瞳孔瞬间放大,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来不及闪过。 骆东连忙捂住了双眼,他知道苏易南这一掌必定不会失手。 华容明显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未说完的几个字结结巴巴地吐了出来:“......什么杀。” 这连起来,正是,杀什么杀...... 地窖里倒下了一个身影。 没错,是蒙面人。 不过,不是苏易南打的,是被吓的。 苏易南的手托着下巴,在原地转着圈圈,边转边重重地叹着气。 终于,他走到了低着头的像犯了错的华容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妹子,下次这种重要的指示,可否说得快一些?若不是我反应快,刚才那个,就地上那个,怕是早就喘不了气了吧。” 华容的头如小鸡啄米般不住地点着,那可怜样让苏易南实在不忍苛责。 只是,心里更委屈了。 “哥哥。”骆东小心翼翼地喊着,似乎怕声音稍大一些会让苏易南更加委屈。 “干什么?”苏易南头也没抬,生硬地答道。 骆东又往前凑凑,将一块东西递到了苏易南面前:“这个是什么?” 苏易南转头瞥了一眼,骆东手里正拿着一块小小的铁牌子,便接了过来,正反面看了看。 忽然眼睛一亮,问道:“小家伙,这块牌子从哪儿得到的?” 骆东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那人:“他掉的。” 华容见状,也凑过去,从苏易南手中拿了过来,不过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什么?别卖关子,快说。” 苏易南又看了眼铁牌子,转而走到蒙面人身旁,揭下他脸上的布,像是在思索什么。 华容轻声问道:“这块牌子有什么问题吗?” 苏易南道:“问题可大了。你瞧,这块牌子上有个‘禁’字,代表这个人是宫内的禁军。” 华容知道“禁军”是什么意思,也是惊讶得很:“禁军为什么会到这里?” 苏易南看了看她:“容容,这个晋城,真的是藏龙卧虎啊。” 又指着华容手中的绸布,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任谁都不能给。” 华容咬着嘴唇,低着头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易南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样东西牵涉着重大的秘密。禁军都出动了,事还会小吗?” 后又叹气道:“你说你才进京几天,就牵扯到这旋涡中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到京城。” 华容听着这话,有些听不懂。为什么“不该带你到京城”?当初明明是自己愿意去京城,外公派尹妈妈和杜若繁霜送自己往京城去的啊。 “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华容一脸茫然。 苏易南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蒙面人的身旁,往他身上搜着,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刚碰到蒙面人的脸,却发现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苏易南一怔,刚反应过来,蒙面人奋力一跃站了起来。 “你刚才是装的?”苏易南厉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再被劫持 “你才瞧出来?看来,我伪装得很好啊。”男子重新将黑布戴在脸上,似乎如此安全感就多了几分。 “你伪装得再好,也不是我的对手。”苏易南淡淡地说道,仿佛在他眼里,这个蒙面人丝毫不值得一提。 蒙面人显然被他的自负激怒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站到华容的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地窖口飞去。 华容显然没有想到蒙面人会劫持自己,却也很快就拜托了恐慌,毕竟这劫持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绸布从身上扔了下去,大声喊道:“帮我保管好这些东西。” 声音还没消失,人已经没了踪影。 绸布刚落到骆东的怀中,苏易南也不见了。 一时间,空空的地窖就剩下了骆东一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骆东往地窖口跑去,可是刚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哥哥去了,一定会救回姐姐的。自己如果去了,让他们分心不说,万一丢了这个绸布包裹,姐姐一定会失望的。 骆东呆呆地看着绸布包裹,将它塞到了衣服中,他要为姐姐保管好这样东西。 骆东四处望了望这个地窖,这已经来了三次了。 想来第一次到这里,就见到了那个老妈妈。 不,是见到了他的娘,听她说着自己的心事。 骆东走到床边,那张简陋的床,那是娘曾经睡过的。 一时间,这个黑乎乎、阴冷冷的地窖也有了些暖意。 是啊,他有娘了。 可是,他也没有娘了。 骆东忽然想回到大牢去,但是去做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里有他魂牵梦萦的娘,那里有对他日思夜想的娘。 可是,他又不敢去。 他怕他去了,娘却不在那里了。 “娘。”骆东喃喃地喊着,头枕在床上,哭了。 而华容此时被蒙面人给挟持着,越过树林,越过溪流,心中有如万马奔腾,久久不能平息。 为什么电视剧中一旦涉及这些场景,都唯美如春风十里、草长莺飞、一对璧人、郎情妾意,而到了自己这儿,就只是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蓬头垢面、逃命千里? 不公平! “亲,你要不要歇会?”华容实在不喜欢被人像沙包似的拎的,再过一会估计都要散架了。 蒙面人被这一声“亲”给弄懵了,双眼透着懵懂,差点没拉得住华容。 华容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歧义,便又说道:“你放了我,我让我哥也放了你,好不好?生命诚可贵,犯不着你我之间有一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蒙面人又望了她一眼,眼中仍是懵懂。 “喂,你可能听懂我的话?怎么好说歹说不行呢?干脆点,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了我?”华容急了,她可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本来浑身就疼,再这么奔下去,命也没了半条。 蒙面人这次倒听懂了,但是却没有停下来:“你把你那绸布包给我,我就放了你。” 华容有些无语:“那绸布包裹不在我这。” 蒙面人不信:“你哥不是抢回去给你了吗?” “那我不是在你劫持我的时候扔下去了吗?”华容没好气道。 蒙面人语塞:“那,那怎么办?” 华容给了他一个眼神:“你问我呢?” “那我还劫持你做什么?”蒙面人看着拎着的华容,一时失去了方向。 华容给了他一个思路:“所以你要放了我啊,然后找我哥去要那个包裹啊。” “别说话!”蒙面人忽然说道,随即一松手,转身一掌打响了一个白色身影。 华容来不及反应,只听得树枝折断的声音,随即身上有被划伤的痛。与此同时,身体像是失去了重心急速下降,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闭眼睛大声喊着苏易南的名字。 苏易南听到她的呼声,心中焦急万分,无奈被蒙面人缠住分身不得,眼见华容急速坠落,竟无半点办法。 他大吼一声,招招凌厉,试图摆脱蒙面人,而这正给了蒙面人机会,苏易南越着急,他越镇静,竟找准机会让苏易南受了一掌。 苏易南无法脱身,耳边只听到华容一声凄厉的“啊”,他的心沉了下去,使出十成功力,招招致命。蒙面人本就有伤,被苏易南打得节节败退,苏易南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掌将他打落在地。 而华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料被一双手给接了下来,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还未站定,一个人重重地摔在了自己的身旁。 正是那个蒙面人。 随后苏易南也飞身落了下来,鬓角的长发贴在了额上,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地站着。 “哥!”华容一眼望见了苏易南,惊喜地喊着。 听到华容的声音,苏易南猛地抬头,不是华容却又是谁。 她的眼睛尽是惊喜的光,在朝着自己笑。 苏易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摸摸额头,用手指指着华容笑了。又摸摸额头,站直了身体,朝华容张开了双手。 华容擦擦眼睛,一脸欣喜,朝他奔了过去。 头埋在他怀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口中不住地说道:“我好怕,我好怕,哥......” 苏易南抚摸着她的头发,不住地说着“对不起”。他心中很是懊悔,为什么没有看到蒙面人的动作,害的她担惊受怕。 “不哭了,哥答应你,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绝对不会了。”苏易南保证着,心痛得不能自已。 好在华容没有出事,否则,即使他爹不找他算账,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华容哭了好一会,直到心中的委屈哭尽了,这才抬起头。迎面碰上苏易南同样发红的眼睛,才知道他也同自己一样难过。 华容的心一阵刺痛,她看到苏易南的嘴角,正流着血。 泪,不由得又流了下来。 苏易南以为她仍沉浸在害怕中,便又柔声安慰。 华容却不言语,从袖中拿出了一块浅色的绢帕,放到苏易南的嘴角上,轻轻地擦拭着。 “对不起,我害你受伤了。”她边哭边说,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累赘。 苏易南显然没想到她为自己擦拭血,一时间像被雷劈了似的,动也不敢动。 “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华容有些自责。 “没、没......”除了“没”,苏易南不知道说什么。 “华小姐,难道你从来都没注意到,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在这里?”一个慵懒的男声不满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五皇子 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长得浓眉大眼的少年,只是眼睛透着些狡黠。 华容瞧着他面善,却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想来也确实是他救了自己,便说了声:“谢谢。” 少年一愣:“这就完了?” “可不吗?”华容反问道。 少年脸上明显不悦:“华容,这才几个时辰,你就不认识我了?” 华容眼中透着迷茫:“难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少年道:“你那珍珠,记得吗?就是我,帮你砍价的。阿五,记得吗,我,阿五!” 说完“阿五”这两个字,少年真的想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好好的一个翩翩少年居然要靠这么个俗不可耐的名字来唤醒人家的记忆。 华容默念着“阿五”,这个名字是很熟悉。再仔细一打量,果然想起来了,可不就是那个帮她从卖珍珠的店家那砍价的阿五。 当即高兴了:“阿五啊,原来是你啊。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又见面了,还救了我。” 不待少年回话,华容便向苏易南介绍了:“哥,这小子就是我刚认识没几个时辰的朋友,他叫阿五。” 又向着少年说道:“这是我哥,苏易南。” 苏易南盯着这个阿五,这眼神,混着诧异、探究、讥笑。 华容看看少年,又看看苏易南,显然懵了。 他以为苏易南看不上这少年,便小声说道:“哥,好歹给人家留点面子,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这样不礼貌。” 苏易南笑了笑,指着少年问华容:“妹子,你叫他阿五?” 华容认真地点点头道:“他说他排行第五,我向来眼盲,记性也不好,自然选了一个比较好记的名字。” 末了,得意地说道:“怎么样,不错吧?听到他刚才自报家门了吧,说明他也喜欢这个名字。” 苏易南走到少年面前,往他的胸口轻轻给了一拳,笑道:“阿五?这名字,你当真喜欢?” 少年也不由得笑了,反问道:“你觉得我能说什么?” 华容见二人如此熟络,心下诧异,便问道:“难道,你们认识?” 苏易南指着少年向华容说道:“妹子,天下间管我们玉树临风的五皇子叫‘阿五’的,你真是第一人!为兄佩服,佩服!” 五皇子? 冀清辉? 华容愣在了那里,原来眼前之人就是和妃唯一的儿子,五皇子冀清辉。 “你真的是冀清辉?”华容想再次确认。 苏易南皱皱眉,将她拉到身后,向着冀清辉说道:“真不好意思五皇子,我这妹妹自幼被宠坏了,直呼了你的名讳,还请恕罪。” 冀清辉忙道:“苏兄言重了。华小姐直率可爱,本王又岂会与她计较?” 华容撇撇嘴,直率可爱,这是说她吗? 冀清辉见她有些拘谨,便笑道:“华小姐,你若不介意,还是称呼本王为‘阿五’吧,本王听着也习惯些。” 华容一听,这才像回事,满脸笑容道:“我不介意,还是‘阿五’亲切些。” 苏易南敲了敲她的头:“这还有没有规矩?要是让你爹爹知道了,肯定要罚你了。还是称呼五皇子吧。” 华容见苏易南朝她使了个眼色,便老老实实地喊了声“五皇子”。 “华小姐,实在不必如此。这样本王反倒不好意思了。”冀清辉边说边看着华容,表现出了很强的兴趣。 华容心道,你一口一个“本王”,我还是识时务些好。 苏易南笑道:“礼不可废。若是这丫头称呼惯了,有朝一日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了,那可就闯了大祸了。” 冀清辉摇摇头也笑了。 又瞧着苏易南待华容如此亲密,便说道:“苏兄如此关心华小姐,华小姐又如此听你的,本王看着都羡慕。” “若看到我被欺负的时候,五皇子就不会羡慕了。”话虽如此,眼睛却泛着笑意。 “苏兄说笑了。本王听闻自华小姐回京后,同右相府走得很近。”冀清辉道,眼角不由得瞥向华容。此时她正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一会卷起,一会松开,玩得不亦乐乎。 苏易南笑道:”五皇子这话说得并不十分准确。确切地说自从容容回到京城,家父已然将我抛诸脑后了。” “当真?”冀清辉也笑了,“这可不像苏相的作风啊。你是他的嫡长子,待遇竟如此之差?” “那还有假?五皇子不知道,家父十分喜欢容容,早将她看作亲生女儿。不要说别人了,就是我胆敢欺负容容,他也照样不手软。” 冀清辉若有所思地点头:“苏兄此言,本王明白了。有了苏相及华大人作为后盾,华小姐未来的夫婿压力要大了。” “大不大,看造化。妹子,你说对吗?” 华容“啊”了一声,而后又“嗯”了一声。 “好久不见,苏兄依旧如此风趣。”冀清辉拍了拍苏易南的肩,“我本打算找个时间一起喝酒,却一直抽不出空,想不到在晋城遇上了。” 苏易南被他拍得咧咧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你怎么了?”华容赶紧问道。 “不小心被打了一掌,正好打在肩上。”苏易南皱皱眉说道,见她眉头紧蹙,面带关切之意,便又解释道:“其实没什么,休息一会就好了。” 华容怨道:“这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行了,我扶你回去。” “哎,华小姐,这就要走吗?”冀清辉见二人要走,连忙说道。 “这都受伤了还不走吗?合着伤不是在你身上?”华容没好气地答道。 冀清辉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怎么办?”冀清辉指着躺在地上的蒙面人问道,“好不容易抓到他,不要审审他吗?” 苏易南也说道:“是啊容容,我们把他弄醒问问吧?” 华容头也没抬:“问不出来的。” “何出此言?”苏易南有些没明白。 不仅是他,连冀清辉的脸上也带着迷茫。 华容忽然回头,望着冀清辉说道:“五皇子,我们先走了。至于这个人,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就帮忙问问是谁指使他的。若是问出来了,有缘再见之日就告诉我们一声。要是问不出来,也别勉强。” “这.......”苏易南仍有些不甘心,受了一掌最后还什么都不知道。无奈地朝冀清辉摊了摊手。 冀清辉也摊了摊手。 又说道:“华小姐,这次救了你,拿什么谢我?” “记账!”华容扔下两个字,扶着苏易南走了。 望着二人的背影,冀清辉叹道:“果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随即,从靴子里拿出了一把刀,面无表情地刺向了蒙面人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万般皆是命 苏易南被华容扶着,心中愉快得很,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华容撇着他那痴痴的样子,便打趣道:“苏公子可是想到什么好事了?怎么笑得如此......猥琐?” 猥琐? 苏易南的嘴角没了笑容,白了华容一眼:“如此单纯的笑容在你看来竟是猥琐?容容,这审美可是每况愈下啊。” “那你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笑你称呼冀清辉为‘阿五’啊,这难道还不好笑吗?”苏易南又咧着嘴笑了。 华容闷声道:“若不是看你为我受了伤,你认为你还笑得出来?” 苏易南恬不知耻地说道:“我知道我妹妹关心我,所以开心。” “得了吧你。”华容没好气地说道。 又想到了冀清辉,华容莫名地担忧起来。 苏易南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便停了下来:“你在担心什么?” 华容不可以将这晋城的秘密告诉苏易南,她怕他也会卷进这漩涡之中。因而只是摇摇头,并不言语,扶着他接着往县衙走。 苏易南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心中隐约担心:“可是有何难事?你若当真有为难的事,不妨说出来。” 华容摇头:“别问了。” “为什么?”见她心中无限心事的模样,苏易南更想知道了。 华容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道:“哥,有些时候我在想,若是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就好了。有了好奇心,就会不知不觉被套进枷锁。万般皆苦,唯有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苏易南瞧着她又开始说一些艰难晦涩的话,很是无奈。他虽并不十分明白华容说的是什么,但是知道她必定被什么事给困扰着。 “我能帮你吗?” 华容知道苏易南是真的想帮助她,可是她又怎能将他牵扯进来? 和妃,当今皇上的宠妃。宠冠后宫,育有皇子。而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孤女,竟然无意中知道了她的秘密,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一场注定不得善终的浩劫。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华容原想着待晋城之行结束后找个机会回到凉城,将事情的始末告知外公,请他老人家示下。却没料竟然遇到了冀清辉。 冀清辉到了,就代表和妃已经注意到了这里。而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将有一日重见天日。 而自己,已经再无逃脱可能了。 “容容,你在想什么?”苏易南见她若有所思,便摇了摇她的肩膀。 华容方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别这样,万事有我呢。”苏易南朝她笑笑。温暖的笑容,温暖的眸子,让华容心中的乌云散了不少。 “嗯。” 夕阳下,一对少年男女搀扶着往前走,余晖撒在二人身上,浅浅的、淡淡的光晕。 回到县衙后,华容从骆东处取回了绸布包裹,将它装进一个漂亮的木匣子里锁好,交于尹妈妈保管,便往华疏处走。 华疏见女儿来了,并不意外。 只是见她走路的姿势很是生硬,便皱了皱眉,赶紧将她扶到椅子旁。 “明日就要回京了,怎么还不休息?为父瞧着你的伤势,怎么不轻反重了?” 华疏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是细细打量后,确实如此。 华容也不瞒他,毕竟他终究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父亲。除了素未谋面的外公外,他便是自己最亲的人了。 “爹爹说得没错,女儿的伤,确实是更重了。”或许有些惭愧,华容低下了头。 “刚才不在房里休息,去哪儿了?”华疏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递给她一杯清茶。 华容接过来一看,茶盅里飘着几瓣茉莉花,别有一番清香滋味,便张嘴喝了一大口。岂料茶水太烫,差点吐了出来。 华疏皱眉道:“都十五岁的姑娘了,行事还这么不沉稳。怎么样,烫到没有?” 华容拿出绢帕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没有。今日就没闲过一会,所以看到这么清新的茶,才忍不住大口喝。谁料,太烫了。” “好在是在爹爹面前,若是中秋夜宴上你如此失礼,那为父的脸可就真的丢大了。”华疏虽是埋怨,但是眼神却很柔和。 华容想到了那日教她写字的情景,心中不由得一暖。 “爹爹说的中秋夜宴是怎么回事?”华容小口喝了口茶,这次没有被烫到。 华疏道:“每年的中秋,皇后娘娘都会主持中秋夜宴,宣朝中大臣的家眷进宫赴宴赏玩。今年你就同你姨娘一起进宫去见识见识吧。” “很好玩吗?”听到夜宴,华容心中就莫名的激动。皇后亲自主持,那必定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好玩?”华疏有些为难,他倒真的不知道好不好玩。想了想,便接着说道:“要不你等会问问柔柔,每年她陪思纤一同进宫,回来时都兴高采烈的。” 华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华疏又道:“今年的夜宴,是你第一次参加。一定要循规蹈矩,万不可锋芒太露。你明白为父的意思。” 华容自是明白。父亲由左相贬至户部尚书,这本就是件难堪之事。况且官场拜高踩低,内宅女眷自然也会如此。 “爹爹放心,女儿不会让爹爹失望的。” 见她脸色有些凝重,华疏又安慰道:“爹爹不是让你忍气吞声,大大方方的去,大大方方的回。爹爹为官多年,官场沉浮早已看淡。护我女儿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多谢爹爹。”华容看着他一脸慈爱,心中愈发踏实了。 见华疏出神地望着自己,华容有些不好意思:“爹爹你看什么呢?” 话已出口,华容便后悔了。 看什么,能看什么,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看你啊。看着你,爹爹就想到了你母亲。”华疏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若有所思地说着。 华容“哦”了一声:“娘若是知道爹爹如此护着容儿,也会欣慰的。” “若是你母亲在,咱们家便团圆了。”华疏叹了口气。从他的眼神里,华容知道,他是真的思念容宁。 “爹爹你别这样。等咱们这趟差事办完,就去将娘接回来。”华容安慰道。 “容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华疏摸了摸她的头。 忽又想到了什么,便交代道:“过几日进宫参加夜宴,切记不可同任何一个娘娘走得过近。你若喜欢谁的儿子,告诉爹爹,爹爹会为你筹谋。” 即使华容是个现代人,听到华疏如此说话,仍然羞得一脸通红,头几乎要埋到领子里。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取舍 华疏瞧着她那羞赧的模样,摸着胡须笑了:“男婚女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应该也能猜得到,这中秋夜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宫中各位娘娘为皇子们选妃的重要渠道。” “选妃?”华容睁大了眼睛。 “是。否则,柔柔为什么要千方百计阻止你到京城,你当真以为为父什么都不知道?”华疏望着她,意有所指。 听他此言,华容也想了解他的真实想法。便吞吞吐吐道:“爹爹,女儿想问您一个问题,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其实不管该不该问,女儿还是觉得要问,不然心里不踏实。” 华疏笑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是说不行又有什么用呢?有话直说便可。” 华容狡黠地笑了,仰着头注视着华疏的眼睛:“爹爹,我进府当日,听到扬儿和宜儿说,他们刚从宫内回来,和妃娘娘还赐了好些东西给他们。你还记得吗?” 华疏点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和妃娘娘曾表达过喜欢你弟弟妹妹的活泼可爱,那日便让人带他们进宫去玩耍。” “如此,女儿想知道的是,和妃娘娘是不是有意拉拢爹爹?而爹爹,是不是已经选定了和妃娘娘的阵营?” 望着面色坦然的华容,华疏略一迟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容儿,爹爹在朝为官,有很多的不得已。为了保住华家一门荣耀,有时候的选择,虽非出于本心,却也是艰难抉择后的取舍。你,可能明白?” 果然如此,华容站起身,以手托腮,慢慢踱着步。 望着她略皱的眉头,华疏摸摸她的头,笑道:“我的小姑娘怎么总是喜欢多愁善感?朝堂上的事情,你不要多想,自有爹爹。” 华容摇摇头,心中隐约担心:“女儿不是担心这些,只是想说,爹爹回京以后,还是要小心和妃娘娘。” 华疏很是诧异,怎么会无缘无故让他小心和妃。因而问道:“容儿,你见过和妃娘娘?” 华容摇头:“并未见过。” “既未见过,为何要让为父小心她?摊开来说,她要的是她儿子的未来,我要的是华家的未来。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转念一想,华容不会无的放矢,因而又问道:“你是知道了什么?” 华容道:“和妃娘娘拉拢爹爹,无外乎是爹爹左相的位置,是她和五皇子的助力。爹爹您认为是不是?” 华疏点头:“这是自然。皇上尚未立太子,所以储君之位鹿死谁手仍未可知,这也是皇后与和妃拉拢权臣的原因。说句很不好听的话,为父很清楚自己的利用价值。” “爹爹。”华容喊了他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华疏纵横官场多年,这些事情自然看得清。 瞧着她满怀心事的模样,华疏轻声问道:“你是担心为父这次被贬官,对和妃娘娘的利用价值便小了,她很可能拉拢别人取代我,所以会对我不利?” 华容尚未说话,华疏便笑了:“容儿,你莫要小瞧爹爹。爹爹能做到左相的位置,自然深谙官场之道。这官场,沉浮输赢,都只是暂时的。你放心,爹爹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上,不会太久。” 华容叹道:“就是如此,我才担心。” “此话何解?” 华疏觉得华容的话越发奇怪,便让她坐下慢慢道来。 华容凝眉不展,忽然抬起头说道:“爹爹,您不是问女儿为何伤势又重了吗?” 华疏点头,不解道:“为父确实奇怪,为何每见你一次,你的伤就更重一次。暗自想着,总不至于是为父命中克你吧?”说罢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华容也“噗嗤”一笑,觉得华疏也可爱起来。 站起身拉着他的手,良久正色说道:“爹爹,实不相瞒,我刚才去了大牢。” “去大牢做什么?”华疏一怔,他想不出大牢里有值得华容前去探望的人。 华容解释道:“今日在院中无意间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子,后来才想起是那日将我骗至地窖见周菱的人。” “想到那日你差点命丧他人之手,爹爹心内就自责。都是爹爹没有照顾好你,若是你有三长两短,爹爹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华疏原本是表达内疚之情的话,却将华容的思路再次给打乱了。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每次说到重点的时候,自己这个爹总能完美的将话题给岔开了。 “爹爹,这些先不谈,我们把正事说完。”华容不再给他打岔的机会,接着又说道:“我和易南哥一路跟踪,原来那个女子是将东东带到了大牢去见周菱。东东实际是周菱同李继的儿子,亲生儿子。” “什么?你说我们救下的那个少年是李继的亲生儿子?这真是不可思议。”华疏惊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想了想刚才华容的话,不住地叹道:“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抬起头又说道:“其实容儿,当东篱告诉爹爹那个要杀你的疯女人是李继的发妻时,爹爹就想着这里面必定有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听你说来,果真是件见不得人的事。” 当华疏满满地感叹这“见不得人”时,华容觉得自己又错了,她原本不是要表达这个意思。 可是,重点又跑偏了。 “爹爹,你先别激动,听女儿慢慢说。”华容赶紧劝道。 华疏一听,便也不感叹了,示意华容接着说。 “这晋城府衙最见不得人的事,还不是这些。周菱让东东到她住过的地窖取出了一样东西,东东交给了我。正当我拿到时,一个蒙面人来抢,还劫持了我。” “什么,劫持?”华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半晌,回了一句:“容儿,若是爹爹记得不错,这是你第三次被劫持了吧。” “嗯.....”虽然很是无语,但是华容还是老实地“嗯”了一声。 “那后来呢?”华疏紧张地问道,“你身上的伤就是这次被劫持时弄的?” 华容伸了伸胳膊,还是酸痛地很,点头道:“是啊,我从半空掉了下去。” 华疏一下子站了起来:“从半空掉了下来?那,那该多痛啊。我可怜的女儿,都怪爹爹,没有照顾好你......” 华容知道他接下来又要说“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爹爹怎么对得起你娘”之类的话,便连忙打住。 “爹爹,女儿不是好好的吗,是一个人救了我。”华容扶着他重新坐了下去,示意自己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 听到有人救了她,便问道:“是易南救了你是吗?” 华容点头,又正色说道:“其实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您一定想不到。” 华疏一怔:“这晋城,除了易南,莫不是叶东篱?” 华容摇头:“叶管家在陪着您,又怎么会救了我?” 华疏一想也是,便问道:“那是谁?” 华容吐出三个字:“五皇子。”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隔墙有耳 华疏难以置信地问道:“容儿,你是说,和妃娘娘的五皇子,冀清辉,是他救了你?” 华容点头,面带忧色:“爹爹,您说的没错。是和妃娘娘的五皇子,冀清辉。” 华疏不淡定了,他双手负于背后,来来回回踱着步,口中不断重复着“冀清辉”这个名字,脸上一副想不通的表情,“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来?” 后又停到华容的面前,再次确认:“容儿,你说的真是冀清辉?会不会认错人了?” 华容郑重地点头:“没错,真的是他。” “可是五皇子怎么会到这个地方,这让为父百思不得其解。”华疏仍是不敢相信。 华容道:“女儿虽然没有见过五皇子,但是易南哥见过。爹爹如果不信,可以将他唤来一问便知。” 华疏摇摇头,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没有怀疑了。 “五皇子和你说了什么?”华疏又问道。或许能从问话中得到蛛丝马迹。 华容道:“爹爹,其实这是女儿第二次见到五皇子了。” “什么?”华疏又大惊,“那怎么早没和爹爹说?” 华容道:“一早也不知道他是五皇子啊。” 接着华容便将同小琴出去为小梨买珍珠的事情以及如何遇到冀清辉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华疏边听边摇头。 “你啊你,居然将五皇子称作‘阿五’,你真是,真是,哎。”华疏一脸无奈,但是喊都喊了,他还能怎么办?好在从她的叙述中得知五皇子并未生气。 “这么说,五皇子有可能是来晋城游玩一番,与你也只是偶遇?”虽是问话,却更像是自问自答。 华容摇摇头:“其实,我不这么认为。” 华疏有些觉得这个女儿在某种程度上像叶东篱了。有话并不直说,而是在最重要的时候戛然而止,这让他很是不喜欢。 “容儿啊,说说你的看法。”无奈这是自己的女儿,不能生气,只能哄着。 华容四处望望,接着走过去将门窗重新关好,那慎重的模样让华疏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容儿,你这是......” 华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爹爹,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嗯。”华疏道,“出门在外,你是对的。只是搞得如此密不透风,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华容一脸神秘道:“听完您就知道这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愿闻其详,为父洗耳恭听。”华疏正色说道,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审慎,一定要对得起华容这谨慎的态度。 “爹爹,我跟您说,当年太师,也就是我外公意图谋害大皇子一案,直接操作陷害的人是杜小梨,背后主使之人是李继和周菱,而幕后黑手就是和妃娘娘同她合庆殿的大太监和顺。而且,那大皇子并不是和妃所出,而是杜小梨的妹妹杜小橙的儿子,被和妃李代桃僵抢去的。” 华容整理了下思路,一句话将重点总结了出来,然后望着华疏。 而华疏,从迷茫道震惊,从震惊到恐慌,再到一动都不动。 华容以为他走神了,便说道:“爹爹,您怎么了?” 华疏仍一动没动。 华容瞧着他的样子,心道坏了,这下把爹爹给吓到了。 “爹爹?”华容又喊了一声,张开五指在华疏的眼前晃着,试图唤醒他。 华疏果然回过神来,“蹭”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将门栓给重新插好。又走到窗口,将耳朵紧紧贴在窗户上,直到外面没有一丝动静,这才如释重负地返回。 华容瞧着他那慎重的模样,便小声说道:“爹爹,您说,我们是不是要小心和妃娘娘?” 华疏猛地抬头,又重重地点头。 “容儿,那件事,皇上早已盖棺定论,据说是当年一个叫锦绣的小宫女做的,早已经被处斩了,你刚才说的,都是听谁说的?” “锦绣?”华容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杜小梨同她说过,她被送到和顺处待了一段时间,可能是那时候的化名。 一定是的,否则她如何到晋城之后仍然叫做杜小梨,就不怕被发现吗? 这么一想,便通了。 因而解释道:“是已死去的杜小梨同我说的。她说很对不起外公,他向她伸出援手,但是她却恩将仇报,让我再遇见外公时告诉他,她从未忘记过他,他所给她的,是毕生的温暖。” 华疏低着头沉思着,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的晋城县衙竟然波谲云诡,自己本是前往赈灾,却被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个旋涡中。早知如此,就不会问这么多了。 可是如果不问,那岂不是更悲哀?说不准被灭门了都不知道原因。 可是如何自救? 无解! 华疏很是头疼,疼得厉害。他不住地拍打着额头,这一下下的,拍得华容的心也扑通扑通地打着节奏。 “爹爹,爹爹,别拍了,顺其自然。事来了,躲不了的。”华容拦住他的手,轻声劝解着。 “唉。”华疏叹了口气。这本来大厦都要盖好了,忽然来了阵龙卷风,被刮得什么都剩不下了。 这种不甘! 而且这阵风还有可能连人都刮走了。上吧,上不去;下吧,下不来。 这种憋屈! 眼前的小姑娘还让他顺其自然。这个自然,要怎么顺? “时运不济啊!”华疏叹道。 华容不以为然道:“爹爹,话不能这么说。女儿跟您说,这世上要发生的每件事都是有因果联系的,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这件事若不是此时被爆出,也会有别的时机被爆出。别太自苦了啊。” 华容的话说得是很有道理,华疏也认可得很。可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唉。为父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和妃娘娘了。如今看来,要小心加小心了。”华疏叹道。 “可不吗?不管爹爹是户部尚书,还是左相,和妃娘娘都会忌惮于您。更何况,女儿是太师的孙女,爹爹您就是太师的女婿。这件惊天大案涉及到太师,任谁都会将爹爹看作死敌的。” 华容不说还好,这么一分析让华疏更觉得心中沉重了。 本以为如今有了太师岳父做靠山,如今竟然也有潜在的风险。 时也命也!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今夜无眠 知己知彼,即使不能百战百胜,至少不会死得很惨。 华容回忆道:“小梨说这件事的时候,柔柔也在旁边。现在爹爹也知道了,那就三个人了。” 华疏略一点头:“柔柔是自己人,没什么问题。爹爹想个办法,先将这件事隐瞒下去。” 华容没有反应,眼睛眨啊眨的,让华疏稍微平静的心又忐忑了些。 “容儿,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那个叫小琴的丫鬟可能也知道,不过她说她不识字,我也不确定。”华容慢慢说道。 华疏诧异道:“可能是什么意思?还有,那识字不识字,有什么关联?” 华容解释道:“当年李继同和妃的书信,被杜小梨交给小琴保管了。小琴说她不识字,但是女儿不知道她的话是否可信。如果她识字,信她看过了,那么她必定也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什么?”华疏的诧异变成了大惊,不禁又踱起步来。 “其实,我觉得冀清辉也知道。”华容又说道,“否则他为什么会不早不晚这个时候到了晋城。” 华疏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如果真的冀清辉知道了,那么他必定会成为和妃的眼中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夜必定无眠。 对了,信呢! 华疏连忙问道:“容儿,那信,在哪里?”忽又想到华容同他说被蒙面人劫持了,难不成,信在蒙面人那里? 想到这儿,华疏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又想到冀清辉救了她,那么冀清辉也有可能得到那些信。 心,堵得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华疏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只觉得自己都要死去了。 华容瞧他那模样,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倒了杯水喂华疏喝下,轻拍他的背:“爹爹慢点,信在我这......” 信在我这...... 听到这四个字,华疏不知道是悲是喜,一口水喷了出来。 瞧着华疏的脸色由红到白,呼吸声慢慢恢复正常,华容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心中可松快了些?” 真的松快吗? 姑且就当做松快吧。 看着华疏点头了,虽然那么勉强,但终归点头了,华容的心,是松快了。 华容想着华疏必定需要时间消化,想着天色有些晚了,便想先回房了。 “信保管好,万万不能有失。”华疏交代道。他本来想着将这些信要回来,又怕在这关键时期横生枝节,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华容“哎”一声,忽然想到方青的万民伞,便问华疏有没有拿到。 想到那把万民伞,华疏脸色好看多了,当即赞道:“容儿,那把万民伞,爹爹要谢谢你。” 华容连忙说道:“那是方青送的,爹爹如果要谢,还是谢他吧。” 想起了那个黝黑朴实的小伙子,华容的嘴角就泛着笑意。 “方青是个好小伙子!从这几日的表现,爹爹也看出来了。他清正廉洁,又耿直不阿,做个小小的衙役,真是屈才了。爹爹已经决定,回京之后便会禀明皇上嘉奖他。” “希望他前程似锦。”华容笑道。 “他会的。好了,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要启程回京,爹爹也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出来后,望着天上挂着的那一弯月,华容看得失神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的心中默念着,祈祷这弯月能保佑她平平安安,平平静静地度过以后的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肚子“咕咕”地想了起来。 她赶紧揉了揉肚子,四处张望着,凭着记忆往小厨房摸去。 这次运气不错,没多久倒真的找到了。华容伸头张望着,那间小屋泛着微弱的光,安安静静的,似乎没有人在。 而这间小屋,在华容看来,就是续命的地方,心中的期待不由得到达了峰值。 “这一天过的,饥寒交迫、担惊受怕的,不吃点好的,真是对不住自己。”华容扶着门,贴着墙,一步一步往里走。 进了屋,却一下子傻眼了。屋内的瓶瓶罐罐、锅碗瓢盆倒是不少,只是没有冒着热气的。 原本饿的发光的眼睛霎时间黯淡了下去,随手掀开一个个盖子,空空如也。 “哎!”华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此时她的心,空空如也。 “算了,还是回去找尹妈妈吧,说不准她们会给我留着点吃食。”打定主意,华容便艰难地站起身,重重地叹了口气,往门口走去。 谁想却撞到了一个东西,让她一个踉跄,本来没找到吃的心中有火,如此一来心中的火便找到了契机,一下子爆发了。 “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就这么横冲直撞的,撞伤了人怎么办?”只要不是听觉神经受损的人都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不耐烦。 华容头也没抬,她等着对方以同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如此,这个架就吵起来了。 岂知对方只是“噗嗤”一笑,很明显并未生气。 华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好脾气,被骂了还能笑出来。抬眼一看,苏易南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那个,哥,你怎么来了?”华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有些失礼。 苏易南倒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着说道:“我过来找些东西。” 华容一怔:“你找什么东西?这儿除了油盐酱醋就没别的了。我已经转了一圈了,一样吃的都没有。” 瞧着她失望的表情,苏易南凑到她面前:“饿了是吧?我也是。怎么样,想不想吃鱼?” 华容一喜:“哪儿有?” 苏易南将手中之物往她面前杵了杵,华容一瞧,一条活鱼正在蹦跶呢,只不过绳子在苏易南手中牢牢地拎着,无法逃脱而已。 华容顿时又泄气了:“原来是生的,我还以为是直接可以吃了呢。” “你这丫头,就这么空空的厨房能有什么吃的?我呢来这里就是那些作料,然后去后院烤鱼吃。你吃不吃?吃的话算你一个。”苏易南倒不失望,反而对手中这条鱼抱有极大的憧憬。 “你一个侯门子弟会烤鱼吗?”华容明显不相信。 “那你可就说错了。哥闯荡江湖的时候,这烤鱼是常有的事,绝对小菜一碟。要不给你尝尝手艺?” “闯荡江湖?你一个贵公子要去闯荡江湖?”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剪不断 苏易南脸色一变,挠挠头道:“那你就不要问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就说吃不吃吧?” 华容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鱼,仔细打量着。 “怎么?这条鱼有何不妥?” 华容没答话,只是指了指厨房说道:“你,去准备葱、姜、蒜、辣椒、酒。这条鱼,就由我来烧吧。” 苏易南一听,立刻激动了:“好嘞!” 华容笑道:“你就不怕我做得不好吃?” 苏易南连忙说道:“怎么会?对于你的厨艺,我是绝对相信。” 华容忽然有了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这是不是蓄谋已久的? 不过看着苏易南将那一根白白胖胖的葱最终剥成一根细细的苗苗时,华容就知道自己错了,她内心是十分同情那根葱的。 她走到苏易南身旁,将那一根细细的苗苗小心翼翼地放到菜板上,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易南一头雾水道:“怎么了?” “离这些葱啊,姜啊,蒜啊远一些。你就坐在这儿,默默地看着就行。”华容生无可恋地说道。 苏易南道:“别啊,两个人干活总归快一些啊。再说了,就你一个人忙活,哥这心里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你不是那不好意思的人。我只是担心,你这种帮忙法,这些食材都被你给毁了。” 苏易南瞧着华容那无奈的眸子,又瞧瞧那一根小苗苗,便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的一旁。此时肚子也“咕咕”叫了,便一脸期待地望着华容。 华容望望窗外那弯弯的月,心里凉凉的。嫌弃地望了一眼身旁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默叹一口气,收拾起鱼来。 她飞快地去鳞、清洗、改刀,苏易南惊讶间,一条大鱼已经成了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鱼片。再惊讶间,所有的葱姜蒜辣椒都已经洗好、切好备用了。 大火烹油爆香,撒入一些瓶瓶罐罐里的香料,香味出来后,腌好的鱼入锅加水,水尚未滚开香味已经弥漫小厨房。 苏易南早已围着锅转了,那夸赞的话不绝于耳,都不带重复的。 “拿个碗来。” 接到吩咐,苏易南立刻小跑着双手奉上一个碗,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鱼片便出锅了。 “真香啊。”苏易南崇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华容,这种眼神让华容很是受用,扔了一双筷子给他:“尝尝看。” “好嘞。”结果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片鱼,虽然滚烫,但是还是咽了下去。 “好吃,真好吃。容容,你这手艺真的不错,堪比御厨啊。真好吃!” 华容也夹起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说:“可惜材料不全,不然放些酸菜进去更好。算了,凑活吃吧。” “这还凑活,你要求太高了。我不客气了。”苏易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脸上带着满足。 “你可慢点,这里头有很多刺。若是被卡住了,我可没办法。”华容看着他那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吃相连连摇头。 这真的是右相家的公子?这明明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一盏茶的功夫,一盘鱼就被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不过苏易南似乎仍然意犹未尽。 “容容,你这个做鱼的手艺真是不错。” 听着他连连赞叹自己的厨艺,华容瞥了瞥他:“怎么,你要学?” 苏易南拔了根草放到嘴里,一听华容的话,白了她一眼:“开玩笑,我怎么会去学做菜?我是说,你可以教教我们家的厨子,那样我就能常常吃到了。” 华容一把拔下他嘴里的草,说道:“你想得倒是美。本小姐这是不外传的技艺,其实你家厨子想学就学的?” 苏易南轻哼一声,又把草重新放进嘴里,拍拍肚子,坐在了门槛上。华容则靠在门上,看着他。 苏易南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用袖子擦擦脸,见华容仍在看他,便小心翼翼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华容收回目光,悠悠地说:“没有。只是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像谁?”苏易南好奇了,指了指旁边,示意她坐下。 华容也没推辞,直接在旁边坐了下来。 “像一个朋友,我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华容慢慢说道,脑中又浮现了那张英俊的脸。 “我和你那个朋友,哪儿像?”苏易南又问道。 华容低下头,也就地拔了一根草,在手里轻轻晃着。 正当苏易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说话了:“他也喜欢嘴里含着一根草,那痞里痞气的样子。” 她没有往后说,但是笑了,连嘴角都扬了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华容现在很愿意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孤单了。 “你认识他的,是越北。他是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华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这一看,让苏易南也有些怔住了。 她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很美。 她笑的时候,是弯弯的。 不笑的时候,像是一个谜。 一个对他有很强的吸引力的谜。 “我现在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华容说道,“有时候我发现,你和他挺像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喜欢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和你现在一样。” 苏易南脸上讪讪的,将嘴里的草拿了出来,在手指间捻着。 “我倒没发现我和他相像,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苏易南轻声说道。 华容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人。他是江湖游侠,你是相府公子。身份地位不一样,生活习惯也不一样。” “但是他比我要幸运。” 听着这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华容很是不解。 苏易南戏谑道:“我妹子在我身旁,心中记挂的却是他,难道还不比我幸运吗?” 华容“噗嗤”一笑道:“你总开我玩笑。真没一点大家公子的稳重。” “是吗?也只是在你面前而已罢了。你初见我时,我可不是这般模样。”苏易南撇撇嘴。 想到初见的第一面,眉似剑,目如星,虽未笑,却比笑还好看。 因而说道:“是啦,知道你对我好。” “你知道就好。只是容容,哥哥劝你一句,越北,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不要再记挂着了,你这么自苦,我看着也难过。” 苏易南的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雾。华容知道他是为她好,奈何她却放不下。 那弯月悬在空中,泛着寒光。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华容轻声念着,两只手托着下巴,凝视着那弯月。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月下 “爹爹同我说,过几日中秋夜宴,朝中官员的女眷会进宫赴宴。你去吗?”华容问道。 苏易南笑着用手点着她的额头:“你个傻丫头,你都说了是女眷,我一个男子如何去得?” 华容反应过来了,笑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真是不好意思。” 苏易南问道:“你第一年进京,又是嫡女,必然是要赴宴的。只是,在宴会上,记得循规蹈矩,不要锋芒毕露知道吗?” “你说的话倒是真的同我爹爹一模一样。”华容仰着头说道,有苏易南亦兄亦友般在身边,她安心了不少。 “长兄如父,可能就是这么来的吧,哈哈哈......”苏易南笑得很是开心。 华容朝他扮了个鬼脸,伸了伸懒腰,换了个姿势坐着。 “怎么心事重重的?还在想着今日的事情?”苏易南瞧着她闷闷不乐、似有心事的样子,不禁问道。 华容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还小,不懂。” “我还小?你这丫头说话真的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哥哥怎么说也长你几岁,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苏易南拍拍她的肩,他不愿意她愁眉不展。 “一言难尽。”华容叹了口气。细想来,穿越过来似乎每天都在叹气。 “一言难尽那就慢慢道来。月色还早,有的是时间。”苏易南指了指那弯月,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华容望了望月,望了望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也睡不着,那就聊聊吧。 “哥,你说,就我这性格,能活多久?” 这么古怪渗人的问题,让苏易南不觉坐直了些。再看华容,不似开玩笑,也不像中邪。 干咳了两声:“妹子,你、为何会这么问?” 华容晃了晃手中的草,叹道:“只是觉得我的性格,配不上我的野心。” “什么野心?你要做什么?”苏易南立刻警觉地问道,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居然谈“野心”,这真是稀奇。 华容白了他一眼:“这不过是个比方而已。我只是觉得我的性格有些沉不住气,然而我要求的又太多,因而我怕有朝一日我会被我这性格害死。” 苏易南认真地品着这句话,良久,方说道:“那就实现你的野心,走到权力的最顶端。” 华容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这话居然是从苏易南的口中说出。 再认真瞧了瞧,他的表情很是郑重,看来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别看我,我没开玩笑。”苏易南道。 “那么你要好好的,争取有朝一日位极人臣,我这个做妹妹的也好跟着风光风光。”华容拍着苏易南的肩膀笑道。 苏易南笑道:“那你还不如嫁给我呢,到时候不比妹妹风光?” “去去去,再开玩笑我可告诉苏伯伯了。天天没正事就知道欺负人。”华容撇撇嘴。不过若是没有越北,苏易南倒真是夫君的最好人选。人又英俊,对他又好,只可惜,遇见的时候不对。 “我说,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华容一愣:“我答应你什么了?” 苏易南急了:“回京之后,若我爹问你的心仪之人,你得说是我啊。即使不说,也不能否认啊。否则他给你胡乱找一个嫂子,我这后半辈子若是过得不好,你还不得内疚死?” 华容急了:“我为什么要内疚?” “切,容容,这可得摸着良心说话。你说你,当日进府被何柔柔她们为难,是谁帮的你?你要救何尚书,那方御史又是谁冒着被骂的风险给你引荐的?你这一路悠闲自在的到了晋城,是谁马不停蹄、千里奔波来救你命的?你倒好,过河拆桥了,就这么个小小的忙都不帮,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易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不带歇的,慷慨激昂说得华容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道:“你这嘴,是借来的吗?就这么着急还?” “你就说,是不是要反悔?” “没,不反悔。这不是应该的吗?”华容立刻作乖巧装,苏易南这才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是要站在权力的顶端。只有那样,谁都动不了你。”苏易南的表情有些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 华容自嘲地笑笑:“我一介女子,可没有那么大的抱负。我到这里纯属偶然,我只想把这个偶然,平平安安地维持下去。” 苏易南不以为然道:“可是自从你从凉城到京城,再到这晋城,你平安过吗?” 苏易南的话让华容顿时没了底气。 这三天两头被劫持的日子,也能叫做平安? 看着她气短的模样,苏易南又说道:“其实也只能说说。权力的最顶端,谈何容易?普天之下除了皇上、皇后的位子是最顶端,还有什么?” 华容默默地点头。没想到这个话题,竟然这么沉重。 “好了别想了。一个女子的依附,最主要的还是家族的荣耀,我相信华叔父不会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太久的。说不准回京之后就官复原职了呢。” 这话并不是没道理,华容也是有这个预感的。 “但愿承你吉言。”华容笑道,也默默祈祷。 不知为什么,提到了这,华容就没来由地想到了冀清辉,因而问道:“哥,你了解冀清辉吗?” 苏易南早猜到了她要问,便说道:“五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一个皇子,也是皇子中最为年幼的。他为人机警敏捷,武功也不弱。”又压低声音说道:“听闻曾经有一段时间,皇上动了易储之心,想废了太子,扶五皇子上位。” 这倒真是出乎华容的意料:“那太子是谁所生?” 苏易南道:“枉你在太师府待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太子排行第二,是皇后所生。只不过皇后娘娘一向为人循规蹈矩、不苟言笑,因而教出的太子也是如此。皇上常说太子不知变通,若不是皇后娘娘正位中宫,这太子之位,还不一定落到他头上呢。” 华容“哦”了一声,叹道:“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宠妾灭妻、鸠占鹊巢的事呢。” 苏易南责怪道:“你这词用的,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华容反问道:“皇后是中宫,是嫡妻。和妃娘娘再怎么得宠,不也是妾吗?这词用的正好,怎么会不对?只不过天家身份听着尊贵,所以寻常人家的称呼到了皇家才会如此刺耳罢了。” 苏易南道:“罢了罢了,说不过你,你总是有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有朝一日 苏易南印象中,这是华容第二次向他打听皇家的事。第一次是问冀清阳,而这一次,是冀清辉。他初见华容,只觉得灵动可爱,为人又极为风趣。而当相处越来越久时,却觉得她身上的谜越来越重,越发看不透。 华容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便问道:“怎么如此看着我?” 苏易南叹了口气道:“只是想不通你为何有如此多的心事?说不清,道不明。” 华容笑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容容。”苏易南唤道。 “嗯?”华容疑道,望了他一眼。 苏易南低头一笑,说道:“没什么。” “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华容瞧着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有话想说,却被咽了下去。见他扔不说话,便催促道:“哥,你有话就说吧。” 苏易南双手负于背后,仰头看了眼月亮,又望着她,眼神中稍有的忧色:“容容,我玩世不恭已久,在你之前,从未在意过任何人,任何事。” 华容听着他的话,心跳不由得加速。这难道是要向她表白吗?脸霎时通红,像被雷击了一般。 苏易南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仍然注视着她的眼睛。 忽然眼神收回了,低下头,又抬起,犹豫良久,又说道:“如果,如果有朝一日,我不是相府公子,你还会不会,会不会同我一直这么要好?” 待他说完,华容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了,怔在了那里,一时没有调整过来。 苏易南见她目光呆滞,心下一沉,眼中立刻黯淡了下去。 “我、我开玩笑的。”苏易南心中莫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夜深了,早些睡吧。” 见他转身要走,华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哥。” “嗯?”转过身,望着她。 华容跑到他面前,鼓起勇气,手有些抖,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苏易南一怔,手颤了一下,疑惑地望着她。 华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是不是相府公子,你都是苏易南。只要你是苏易南,你就是我最亲的哥哥。我们的感情,不会因身份、地位为转移。” 这句话,如旭阳照雪,苏易南的心中立刻春暖花开了。 他的眼中点亮了光,开心地一直笑,笑得停不下来。 瞧着他这干净的笑,华容的心里也暖暖的。 若是怕,应当是她怕。她本就不是华容,更被牵扯进了一个重大的阴谋旋涡,她不仅不知道这个身份、地位何时会消失,更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消失。 而此时,苏易南竟如此看重她,这让她不知是喜是忧。 “那我呢?如果我不是华府的小姐了,你会怎样?”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就当心中做个预案吧。 苏易南已经得到了她的答案,因而此刻再无顾虑,几乎没有考虑就说道:“你自然是我妹妹。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使你爹爹被罢官削职、一无所有,你仍然是我最亲的妹妹。放心,哥永远护着你。” 华容感叹自己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虽然历尽艰险,但是平白得了这么一个英俊潇洒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哥哥,这上天对她总算不薄了。 “有你这句话,哪怕要一路披荆斩棘,我也不怕了。”伏在他肩头轻声说着,也算给自己打气。 “披荆斩棘的事情就由我来吧,你呢,就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有朝一日寻到你的意中人,哥再把你交到他手中。”苏易南笑着说,笑中半是欣慰半是苦涩。 听到意中人,华容不禁笑了,笑得有点痴。 “羞不羞,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听到这个话题能笑成如此痴样。”苏易南用手点着她的鼻尖戏谑道,华容白了他一眼,脸上仍漾着笑:“反正我的心事你都知道,在你面前也没什么丢人的。” “好了,真是说不过你。”苏苏南无奈地摊摊手,望着这个鼻青脸肿的小姑娘,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华容互相想起一件事,便说道:“哥,你今晚和东东一起住行吗?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京城。” “东东?是那个很崇拜我的小毛头?”苏易南问道。 华容道:“是啊。你也知道,他今日知道了他的身世,心中必定不好受。我怕他晚上胡思乱想,所以想让你陪他。” “你怕他去大牢看他爹娘?”苏易南想了想问道。 “我不是怕他看。而是我猜想周菱已经寻思了。如果东东看到了,他必定会受不了。”华容头低下去慢慢说道。 刚找到了娘,就失去了她。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无法接受的。华容明白这种心情,所以她不愿意骆东承受这种苦。 “你对那孩子倒是好。”苏易南叹道。 “将心比心罢了。如换成是你,你也会为他多考虑些。” “行,我答应你,我等会就让他与我同住。你放心好了。”苏易南既然答应了,华容便放心了。 她本来想说声“谢谢”,后又觉得太过于生分,因而便没有说出口。 苏易南环视着四周,不禁摇摇头:“这个院子,还是尽早离开为好。这场大水,若是真的将这晋城给冲刷干净了,倒也是功德一件。” “只能寄希望给下一任官员了。”华容也叹道。 四周的树叶在秋风的吹动下哗哗作响,树阴照水泛起一层层涟漪和倒影,华容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吗?”苏易南关切地问道。 华容往身后警觉地一看,盯着一个地方。 “怎么了容容?”苏易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哥,你应该也累了,早些休息。”华容向他使了个眼色,苏易南会意,便同她一起走了。 “别回头。”华容小声说道,苏易南自然听从。 走了一段,华容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看到什么了?”苏易南问。 华容低声道:“我好像看到了小琴。” “小琴又是谁?”苏易南确实不知道。这丫鬟的名字本就莺莺燕燕般,于他而言实在是难记。 “小琴是杜小梨的丫鬟。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小厨房那出现。” 苏易南不以为然道:“你可吓死我了,我道是什么事呢。或许她也同我们一样饿了呢。” “饿了会带把刀在袖子里吗?” 听她如此说,苏易南也警觉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不敢欺瞒 “你是想,跟过去看看?”苏易南最是了解华容的好奇心,因而故意问道。 华容是想过去看看,可是又怕这大晚上引起麻烦,毕竟明日就启程回京了,实在不必要横生枝节。 “怎么了,去吗?要是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见她不说话,苏易南又问道。 华容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被一句“容儿”打断了。 循声望去,华疏却走了过来。 叶东篱正跟在他的身后。 “爹爹来了。”华容行了个礼。 苏易南也喊了声“华叔父”。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休息?”华疏往远处瞧了瞧,又望望华容问道。 华容解释道:“有些饿了,就和易南哥到这小厨房找些吃的。”又问道:“爹爹也是饿了吗?” 华疏道:“不过是明日要走了,所以让叶管家陪我四处走走。见这儿有人声,便过来瞧瞧。还真是你们。” 华容环着他的胳膊,指着刚才小琴出现的地方,略带忧色道:“刚才看到那儿有个人影,好像是小琴,正和易南哥商量要不要过去看看,爹爹就来了。” 华疏问向叶东篱:“东篱,你过去看看。” 叶东篱应了声“是”便走了过去,没多会便回来了:“回老爷,大小姐,小的刚才查看了一番,没有人在那里。” 华疏点了点华容的额头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如此好奇?叶管家都说了没有人影,好了,回去休息吧。” 华容争辩道:“可是我刚才真的看到了一个身影,而且还看到了袖子里的刀......” 瞧着华疏的神色有变,苏易南便说道:“容容,叶管家都说没有了,想必是你看错了。”又向着华疏说道:“容容这几日经历的太多,难免有些神经紧张,看来是需要好好休息了。” 华容连忙道:“我没有......” 华疏摸摸她的头道:“易南说得对。秋风凉,不要站在这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就要回家了,心也该收一收了。” 华容叹了口气,仍然不死心地望着之前的方向。 即使当初看到了什么,如今也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我回去休息了。”华容挥挥手,不甘心的走了。 “易南,你帮我送她回去。”华疏交待道。 “你放心,华叔父。”苏易南跟上华容,二人一同去了。 小厨房透着微弱的光,华疏神色凝重地站着。待二人走远,方说道:“当真什么都没有吗?” 叶东篱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老爷,我们边走边说吧。” 华疏会意,转身慢慢走着。 “大小姐看得没错,远处是有一个女子身影。”叶东篱说道,“似乎,还有个男子。” “什么?”华疏一惊,“可看清楚那男子的模样?” 叶东篱摇头:“并未看清,待小的将老爷送回房后,便会去查探。” “哦?”华疏诧异道:“你都这么说了,怕是来者不是常人。” 叶东篱淡淡笑道:“未经证实的事情,小的不会信口开河。” 华疏也笑了:“这就是我信你的原因。” “多谢老爷的信任。”叶东篱仍是不高不低的声音,听得华疏很是安心。 “只是,待会你追得上他们吗?”从二人所处的位置到华疏的房间尚有一段路程,华疏有些不确信。 叶东篱只是说道:“小的不会让老爷失望。” 有他这句话,华疏也乐得清闲。伸了个懒腰:“这么久了,也就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待送完华疏,叶东篱便行了一礼告退了。轻轻提气,一个飞跃,便轻松穿梭于庭间树间,御风而行,不出一炷香功夫,已然见到了刚才看到的女子同男子。 只不过,多了个青衫男子。 月光透过树枝,照着三人的脸,很是清晰。 叶东篱藏在一簇灌木之后,由于穿的是灰色衣衫,趁着这夜色倒也方便隐蔽身形。 女子低头跪着,青衫男子立在她的面前,身后站着另一个男子,穿着黑衣。 “小琴,你说的可是实话?主子在这儿,你若是敢砌词狡辩,后果你该知道的。”说话的是黑衣男子,他冷冷地看着跪着的小琴。 他眼神如一汪深水,声音冰冷,让小琴跪着的身影颤了一下。 “回五皇子,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欺瞒。”小琴又磕了个头。 “不敢欺瞒?那么杜小梨就是锦绣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回报和妃娘娘?”冀清辉勃然大怒,眼中透着寒光。 叶东篱不由得重新打量着青衫男子,原来他就是冀清辉。年纪轻轻的少年,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小琴一惧,连忙解释道:“奴婢也是最近也得知。若是早就知道,必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五皇子和娘娘。” 冀清辉冷哼一声,很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再者,那些信,会不会你将它们交给了华容?本王记得,她同你很是要好。”冀清辉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声音比黑衣男子多了些感情,只不过是戏谑,听着更多是讽刺。 小琴心中一怔,微微抬头打量冀清辉。 这模样,竟然有些熟悉。 “怎么,忘了?刚陪华容买了珍珠,就忘了本王?”冀清辉道。 原来是他! 小琴这才意识到早些时间见到的少年竟然就是五皇子。自己若是知道是他,就会同华容再疏远些了。 “奴婢那时不知道是五皇子驾到,是奴婢眼拙,奴婢该死。至于信,奴婢得到的第一时间就飞鸽传书到京城,怎么可能会把信交给华小姐?更何况,更何况她还是太师的嫡亲孙女,小琴万死不敢那么做。” 冀清辉笑了:“这么说你是看过信的内容了?” 小琴一听,连忙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为了确认信是不是真的,绝对不是故意要偷看,请五皇子明察。” “车黎,你信吗?”冀清辉转身问向黑衣男子。 车黎道:“小的只相信结果。” 冀清辉又笑了:“小琴,信被锦绣交给了你,你说丢了。那么丢到了哪里,或者是被谁偷了,你却不知道。你让本王怎么相信你?” 深秋时节,小琴额上的汗珠却大颗大颗地落,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得很快,她自己都听得到心跳。 “好了,本王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听你砌词狡辩。你既然遗失了信,便是任务失败了。任务失败了,那边按失败的规矩来。”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委屈你了 小琴猛地抬头,一脸惊惧:“求五皇子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必定全力以赴将信找回来。” “找回来?你连信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如何找回来?你觉得本王会信吗?和妃娘娘会信吗?”冀清辉弯下腰望着小琴,直看得她重重地垂下了头。 车黎道:“小琴,你潜入李继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会功亏一篑。你可知道,你坏了大事。” “奴婢自知有罪。五皇子,奴婢不求您宽恕,只求您与和妃娘娘放了奴婢家人的命。” 说道这儿,小琴忍不住哭了。只不过,她的眼泪,没有任何意义。 “任务都失败了,本王有什么理由保全你和你家人的性命?你的价值在哪里?”冀清辉转过身去,月光洒在他的头发上,和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光辉了些。 “五皇子,奴婢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小琴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她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想到家人即将性命不保,她已经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了。 “翻脸不认人?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本王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了,车黎,交给你了。”冀清辉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琴紧闭双眼,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忽然向着冀清辉的背影大步跑去,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刀光在黑夜中划了一个弧度,叶东篱看得清楚,那刀光是向着冀清辉的后背。 冀清辉只是轻轻一躲,便避开了。而小琴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自不量力。”冀清辉拂了拂头发,向车黎使了个眼色。 车黎会意,拔出了剑,慢慢走向小琴。 正当要刺向小琴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地上,眼睛却还睁着。 “五皇子,她自尽了。”车黎上前检查了一下,小琴的胸前赫然插了一把刀。 刀的一半已经插入了她的身体,另一半,还渗着寒光。 “好,你处理吧。”冀清辉交代了一声,便先行离开了。 车黎脱下外衣,盖在小琴的身上。随后将她的尸体一夹,施展轻功,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翌日,华容一行便启程,往京城驶去。 虽然心事重重,却已没有来时的艰险,马车晃晃当当了两日,却也总算到了地方。 华疏有意留苏易南用完晚膳再送他回府,无奈石头早已等候在华府,苏易南便告了别,随石头先行离开了。 “容儿,你先回去梳洗下,待会出来用膳。”华疏道。 坐了两天的马车,华容早已腰酸背疼,听华疏如此说,便随着尹妈妈等人先行回绛珠轩了。 “姑父,柔柔也先回房了。” 华疏点头,何柔柔便带着梅子也离开了。 华疏深呼吸了一口气,往书房走去。刚到书房,便已发现书桌上已经有了一杯热茶,正散着氤氲的热气。 华疏脸上带着笑意,让叶东篱也回去休息了。径自走到桌旁,坐了下去。 端起茶,闻了闻,喝了一口,嘴角泛起笑意,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正在此时,隐约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幽香。他很累,不愿意睁开眼睛,便问了声:“是谁?” 来人没有说话,而是径自走到华疏旁边。 华疏眉头轻皱,忽然感觉双肩一阵轻松,他换了个姿势,又舒展了眉头。 “思纤,怎么是你啊。”华疏道。 何思纤微微一笑:“不是我,老爷还以为是谁呢?” 华疏笑道:“是啊,除了你,再没有别人能如此为我了。”说罢手往何思纤正在按摩的手上拍了拍。 何思纤拿下他的手,接着给他捏肩。 “这次晋城之行,一定很累吧?”何思纤说着,眼睛里带着心疼。 “是啊,看来真的是老了,很久没有感觉如此疲惫了。”华疏叹道,眼睛仍然闭着。 听他此言,何思纤这才发觉华疏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脸上也疲态尽现。 “老爷,对不起,若不是我爹的事,你便不会被牵连,更不会被贬官。妾身,对不起你......” 何思纤的心中酸酸的。这几日独自一人待在府中,她也想了很多,有许多话想对华疏说。可是一见他如此疲惫,便有些哽咽了。 眼前的人,是她的夫君,是她当年一见钟情的人。多年来,他对自己千依百顺,为自己遮风挡雨,他就是自己的天。 她原想着夫妻二人白发齐眉终老一生,却没想到横生枝节。更没想到,父亲的贪污舞弊差点断送了华府。 华疏感觉出了她话中的自责,又听她不再言语了,便睁开了眼睛。 见她双眸含泪,便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这与你无关,是为夫命中的劫数,躲不了的。” 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握着她的手,良久,才说道:“思纤,你说实话,你有没有怪我?” 何思纤眼皮轻抬,只是喊了声“老爷”。 华疏柔声说道:“我对容儿的母亲始乱终弃,为了荣华富贵娶了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堂堂尚书千金,却被容儿唤为‘姨娘’,我知道,真的是委屈你了。” 何思纤打断华疏的话说道:“老爷,你不要这么说,妾身对容儿,确实也做了一些错事,那些错事甚至难以原谅。在容儿回府的那一日,我心中确实是怨你,甚至恨你,因为你把我的天摧毁了。但是而后,我并不这么想了。因为我的天,是你给我的。” “平心而论,这十几年来,你爱我、护我,你是一个好夫君。对扬儿和宜儿,你又是一个好父亲。甚至对于柔柔,你也视如己出。思纤没什么好怨的。只是想着,如果是我先遇上的你,那就好了。” “思纤,我,我真的很惭愧。” 何思纤微微一笑:“这是我的命,不怪任何人。我没想到,老爷和容儿会为了我爹奔波,使何府免遭墙倒众人推。” 华疏闻言,连忙问道:“岳父的事,皇上已经圣裁了?” 何思纤摇头道:“还没有。妾身已经偷偷打听过了,方御史已经查察清楚,明日会呈报皇上。” 华疏点头:“明日为夫也会觐见。无论如何,会恳求皇上保全何府众人性命。只是其他,怕是不能了。” 何思纤明白华疏的话,听他此言,立即跪下:“妾身,谢老爷。” 华疏拉起她:“不必如此。你我夫妻一体,岳父的事,为夫不会袖手旁观。” 何思纤拿出绢帕擦了擦眼睛,泪眼盈盈道:“老爷,你知道吗,事到如今你仍然肯唤我爹为‘岳父’,妾身心中实在感激。您放心,无论如何,妾身会视容儿为亲生,不会让老爷失望。” 华疏感其言,将其拥在怀中。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转性 清晨,阳光透过绿窗纱照了进来,暖暖的。 华容原本沉浸在梦境中,却听得院中传来阵阵嬉闹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一眼便望见了一套明黄色的衣裙。 这颜色,透着温暖。这花式,以前似乎没有见过,但是精巧别致。华容很是喜欢。 被杜若和繁霜服侍了这么几天,华容也学会了穿这个时代的衣服。虽然很是生硬,但是终归是穿好了。 走到铜镜旁,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真是感谢上苍给了她一张美丽的脸。 门外之人没想到她起床了,一见她出现在门口,便停止了嬉闹。 “大小姐您醒了?”说话的是杜若,她香汗淋漓,脸上很是欢喜。 华容很喜欢这一早就看见笑脸,因而走向杜若,瞧瞧她因何而笑。 杜若忽然屏住笑,故作神秘地看着华容,华容一瞧便也乐了:“在玩什么呢?” 杜若只是抿嘴笑,并不说话。 正在这时,忽然几声大笑,与此同时华容被两双小手给抱住了,紧接着两个稚气的声音高兴地大喊:“抓住啦,抓住姐姐啦......” 华容一转头,正看见华扬同华宜在冲着自己开心地笑。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几日不见,更加活跃了啊。”华容嗔怪道。 华扬拉着她的一只手,边摇边说:“姐姐,我们都想死你了。” “哦?想死我了?真的吗?”华容故意逗他。 华扬自是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真的。我们昨晚想过来找姐姐的,可是娘说姐姐刚回来,必定是累了,所以我们才一早过来的。” 华容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道:“算你有良心。” 华宜见没人注意到她,急了,连忙也摇着华容的手道:“姐姐,我也是,还有我呢。” 瞧着她那通红的笑脸,华容赶紧安抚道:“知道啦,姐姐等会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个孩子一听有好吃了,立刻就想到了上次的芒果牛乳露,更是抱着华容不撒手。 此时繁霜端着水走来了,见两小只缠着华容,便柔声说道:“小少爷,二小姐,容奴婢给大小姐梳洗后再陪你们好吗?” 两小只一听,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繁霜姐姐,你可要快点啊。” “好的。”繁霜微笑着说道。 华容摊了摊手,和繁霜进了房内。 “小姐,睡得好吗?”繁霜别为华容梳头发边问道。 华容“嗯”了一声,又说道:“好久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以后都会是踏实觉的。”繁霜似有所指。 华容问道:“为何这么说?你看到了什么?” 长发在繁霜手中变换着形状,没多会便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进院子的时候我遇到了何夫人。您知道吗,她居然对我笑。”繁霜似乎仍然不敢相信,因而语气带着惊喜。 华容怔了一下:“她是经过吗?还是特意过来绛珠轩?” 繁霜道:“她说是送小少爷和二小姐过来的。但是她怕进来不方便,所以就停留了一会就走了。” 繁霜比划了半天,最终挑了一个翠玉钗插上了发髻上,说道:“她让我和您说,早膳已经准备了,等您好了,就过去用膳。说是今日的早膳有凉城的小食,您应该会喜欢。” 华容也被惊道了,连忙转头看繁霜,这一下,把刚插好的翠玉钗给弄歪了,繁霜又将她的头轻轻转过去,嗔怪道:“小姐您别动,让奴婢先把您的发髻打理好。” “我这不是惊讶吗?这姨娘,怎么忽然转性了?” 繁霜点头道:“我觉得也是。说句实话小姐,奴婢对何夫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刚进府那一日。这忽然间她眉目带笑,奴婢还真的是不习惯。” 华容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了一会,便说道:“其实繁霜,我觉得,姨娘这种人,还算是真性情的人。最起码,她的不满都摆在面上。而一旦过去了,那就是过去了。听你如此说,我觉得这是我们良好关系的开端。你觉得呢?” 繁霜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也点点头:“小姐说得对。” “对了,见到老爷了吗?” “听叶管家说,老爷一大早已经去上朝了。”繁霜道,又追加一句:“那把万民伞也带走了。” “叶管家居然连这个都跟你说,看来也不是看着那般不苟言笑。”华容不禁乐了。 繁霜笑道:“哪里是同我说。是同杜若说的,杜若又告诉了我。” 华容瞧着繁霜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笑容,便一下子明白了,也笑得大有深意:“他们之间有故事啊。” 又说道:“此次晋城一行,不仅完成了赈灾,还获得了一把万民伞,皇上应该要嘉奖爹爹吧?“ “奴婢猜想也会的。毕竟这万民伞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说来还真要感谢那方青,他倒真的会投桃报李。”繁霜不禁想到了那个黝黑的小伙子,眼中透着赞赏。 “小姐,好了。”繁霜放下梳子,站在华容身后笑着说道。 华容站起身,打量着镜中的人儿,嘴角泛起了笑意,不禁夸赞道:“繁霜,你这手真巧。真是庆幸我身边有你。” “小姐言重了。能留在小姐身边伺候,是奴婢的荣幸。” “若是有朝一日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要怎么办啊?”华容拖长声音说道。 繁霜道:“只要小姐不嫌弃奴婢,奴婢会一直在小姐身边的。” 华容“噗嗤”笑道:“杜若也这么说过,可是我瞧着,她在我身边待不了多久了。” 繁霜疑道:“小姐,为何这么说?” 华容笑道:“因为我们到了华府,华府有个叶管家啊。” 繁霜一听,也乐不可支。 正巧杜若走了进来,见二人笑得前俯后仰,便笑道:“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让奴婢也开心开心?” 繁霜故作神秘道:“这是我和小姐的秘密。” 杜若一听,便撇撇嘴,向着华容道:“小姐,您偏心了啊,都和繁霜有秘密了,还不让我知道。” 华容故意逗她:“你真的想知道?” 杜若连忙点头:“真的。” 华容故意问向繁霜:“我们要说吗?” “不说。”说完又笑了。 “好,那就不说。”见杜若一个人来,便问道:“对了,怎么不陪扬儿和宜儿玩了?” 杜若道:“前厅来人,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快。”繁霜道,“何夫人的速度真是快。” 杜若道:“不是何夫人,是叶管家来通知的。” 叶管家? 一听这三个字,华容和繁霜又笑了起来,边笑边往外走,剩杜若一人莫名其妙地站着。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示好 何思纤穿着一身胭脂色的长裙,薄施粉黛,一支翠色步摇插在发髻上,比初见那日的感觉柔了不少。身旁站着何柔柔,则是一身藕色。 见华容远远走来,何柔柔便迎了上去,边走边喊道:“容儿,快点来,姑姑特意准备了你们凉城的豌豆黄,我要尝一小块都不让呢。” 华容见何柔柔眉目带笑,忽然觉得神清气爽,便拉了她的手,笑道:“你一口一个‘你们凉城’,怎么,就这么排外?” 何柔柔显然没想到这回京的第一句话就把她给噎到了,想找句话回过去,却感觉想出来的回答都太苍白无力,根本扳不回这一局。因而只好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华容的额头,嗔怪道:“你这么多心,看来以后我说话可一定要前思后想方可说出口了。” “柔柔,你这刁蛮的性子可得改一改了。”说话的是何思纤,她并不清楚华容同何柔柔的关系到了哪一步,因而还是有所顾忌。 尤其想到之前华容的霸道,不由得心有余悸。 何柔柔不以为然道:“姑姑,你这可是明显不公正啊。你让大家评评理,究竟是我刁蛮,还是容儿刁蛮?” 话音刚落,华扬和华宜都踊跃地说道:“是表姐刁蛮,表姐欺负姐姐。” 何柔柔一听,立刻转过身,故作生气的样子“威胁”着两小只:“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有了姐姐,就联合起来欺负表姐了啊。小心表姐教训你们。”说着便装着要捋起袖子,吓得华扬和华宜都躲到了华容的身后,见何柔柔停在了那里,便纷纷扮起鬼脸来。 何柔柔叹了口气:“这华府,究竟是没有我一席之地啊。” 华容闻言,忍不住笑了:“你瞧瞧这一大早,都在看你的独角戏了。欺负完一个又欺负另一个,还好意思在这抱屈?” 何柔柔白了她一眼:“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连这两个小家伙都收去了,以后我的日子有得哭了。” 何思纤无奈地看了何柔柔一眼,接着笑意盈盈地招呼华容:“大小姐,请过来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何思纤的笑从微表情的角度分析是真诚的,华容便也很识大体地说道:“谢谢姨娘费心准备这些早膳。” 虽然仍是“姨娘”,但是这声“姨娘”带的善意比以前要多得多了,何思纤便也接受了这个称呼。 毕竟就算不接受,华容也不会改口叫“母亲”啊。 “老爷说前几日晋城之行,艰险非常,大小姐想必也吃了很多苦。”何思纤给华容夹了几块精致的小点心,华容打量着,黄玉一般的小点,让人一看就喜欢。 “这就是豌豆黄?”华容自言自语道。 何思纤怔了一下,以为这豌豆黄做得不地道,连忙解释道:“这做点心的师傅说是凉城人,最拿手的就是做些精致小点。大小姐尝尝看,如果不正宗,我改日重新找人来做。” 华容知道她会错了意,连忙说道:“不不,姨娘,我只是觉得它比在凉城见时还可爱,所以才有此一问。” 何思纤闻言,这才放下了心:“如此,就请大小姐尝尝,若是喜欢,姨娘就常常备着。” “谢谢姨娘。”华容拿起眼前的黄玉尝了口,果然齿颊留香,连忙将剩下的半块放嘴里了,边吃边道:“果然好吃。” 听她夸赞,何思纤便也笑了,向着何柔柔道:“柔柔,尝尝吧。” 何柔柔又叹了口气:“终于轮到我了。” 听着这酸溜溜的话,华容忍不住笑了,又将糕点往何柔柔的身旁推了推,何柔柔这才露出了笑脸,夹了一些放在华扬和华宜的碟中。 见何思纤一直不动筷,华容便有些不好意思:“姨娘,怎么不吃饭?” 何思纤有些尴尬,也拿起了筷子。华容知她必定仍有心结,便说道:“姨娘,不管之前怎么样,有一件事是改变不了的。我是爹爹的女儿,你是爹爹的另一半,我们终归是一家人,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一同生活。” 华容不愿意用“妻子”这个词形容何思纤,她觉得对不起容宁。因而搜肠刮肚,最终用了“另一半”。 何思纤想了想,慢慢说道:“大小姐说得是,我们终归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姨娘愿意,以后可以和柔柔一样,叫我‘容儿’”。 何思纤显然没有想到华容会如此说,一时怔在了那里。何柔柔知道她的想法,便笑着说道:“是啊姑姑。其实容儿并不是表面那么霸道不讲道理,你瞧也就这几日的功夫,我和她都不分彼此了。是吧容儿?” 华容闷声说道:“除了那一句‘表面那么霸道不讲道理’,其他的我没意见。” 何柔柔“噗嗤”一声笑了:“你进府那一日真是历历在目。你打我的那一巴掌,难道不是霸道不讲道理吗?” 华容不甘示弱道:“彼此彼此,若不是你先不讲道理,我又何必打你?” 华扬仰起头,嘴角还沾着豌豆黄的残渣,口齿不清地说道:“姐姐说的对,其实表姐一直都挺霸道。” 何柔柔没好气地白了华扬一眼,伸手将他的头重新按下去:“好好吃你的点心。”又转向何思纤道:“姑姑你要不要回避一下?我怕我一时忍不住要将你儿子好好揍一顿!” 何思纤瞪了她侄女一眼:“我看扬儿说得对。都怪我这么多年将你给宠坏了,你这脾气再不改改,怕是少年公子们都不敢上门求娶了。” 何柔柔不开心了,拖长声音喊了声:“姑姑......” 此时,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老者端了个盘子上来:“大小姐,这是凉城的杏仁佛手酥,请品尝。” 杏仁佛手酥?这名字真是新奇,华容不由得往盘子中望去。焦糖色的小糕点,一个个佛手般,煞是生动有趣,看着让人食欲大开。 杜若在旁不由得向繁霜挤眉弄眼:“杏仁佛手酥啊,想不到在京城也有。” 繁霜也不住点头,脸上也是惊喜非常。 何思纤微微一愣,她并没有要做这道点心,不由得打量着老者。 “大小姐,请尝尝看。”老者低头笑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容公公 华容点头,拿了一块放到口中,随即眼中都闪着星星。这味道,真的是比大牌糕点店的都好。 话都来不及说,只是一门心思地吃。 两小只见华容陶醉的表情,也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拿,一个个吃得眉头都跳起舞来。 “大小姐,可还喜欢?”老者微微抬起头,笑着问道。 “嗯嗯嗯嗯嗯。”华容边“嗯”边伸手又拿了一块。余光瞥到老者,他胡须发白,很是慈祥呢。看得她心中很是温暖,不由得咧嘴赞道:“老爷爷,你这手艺真好,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说罢还不忘向着何思纤道谢。何思纤也是云里雾里,不过看到华容喜欢,也是开心得很。 “你叫我老爷爷?”老者满脸诧异。 华容一听,可能把人家喊老了。又想到这古代不比现代,往往看着年老,实际不过中年。因而又改口道:“不是老爷爷,应该叫大叔。” 老者更加奇怪了,难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可是华容并没有给他任何暗示,仍是一门心思地吃点心。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猜不透,就不要猜了。老者转向杜若、繁霜:“杜若丫头,繁霜丫头,你们也尝尝看这杏仁佛手酥味道如何?” 杜若和繁霜同时一愣,这个称呼,这个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再抬头望向老者,二人立刻热泪盈眶,簇拥到老者身边,大声叫道:“容管家,原来是您!您怎么来了?” 不待老者回答,杜若连忙拉着华容的衣角,惊喜地喊道:“小姐,小姐,您瞧,容管家来了。” 容管家? 瞧着二人这么激动,华容也连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残渣,抬头打量着老者。 她穿越过来,认识的人有限,怎会记得谁是容管家?但是,既然姓容,那必定与外祖家有关系,因而态度也恭谨得多了。 “杜若,你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华容小声嘀咕道,脸上带着尴尬。杜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容管家解释了起来。 容管家听后,眉头略微皱了皱,脸上带着心疼,难怪刚才小姐看到他会那么平静。 他转身走到华容面前,站直了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奴容立,给小姐请安了。” 刚要拜倒,被华容连忙搀扶住了。她哪能让一个老人家给她行礼,更何况还姓容。 繁霜在旁边说道:“大小姐,容管家是我们太师府的管家,跟随太师多年。就连夫人,都是在他跟前长大的。多年来容管家一直对大小姐疼爱有加。您一直唤他容公公呢。” 原来如此。只是这个“公公”称呼,怎么觉得这么怪呢? 算了,不纠结了。 华容连忙扶起眼眶已湿的容立,笑着说道:“容公公,你快请起,不要如此多礼,容儿真是当不起。” 容立抬起头,望着一脸笑意的华容,几欲老泪纵横:“小姐,您才到京城短短几日,竟然清瘦到这样,还失忆了。太师若是知道了,不定怎么心疼呢。”说罢擦拭起眼睛。 华容本没觉得自己遭遇悲苦,忽见容立情真意切,发自内心地心疼自己,差点也落下泪来。 “容公公,你别担心。容儿虽遭变故,但是却历练了心智。古语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容儿长大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容立听她出口成章,思维敏捷,确实不同以往的小孩心性,心中确实也安慰了许多。只是,瞧着她眼中的坚韧,失了以往涉世未深的单纯,便知她所遭受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多,心中又难过起来了。 华容不知他思绪竟这许多,但从眼神中可以知道他是真心待自己,便故意逗他笑。 见他眼角仍有泪痕,便拿出绢帕给他擦了擦,容立连忙说道:“岂敢劳烦小姐,老奴自己来。” 说罢接过绢帕背对着她擦拭了起来。 待转过身来,已然像换了一个人。 “容公公,你别担心我,我好着呢。”华容安慰道。 容立笑道:“人老多情,小姐不要见笑。” “我怎么会。”华容很是感激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老公公。 “繁霜丫头,尹雪霞呢?不是将小姐交托给她的吗,都是怎么照顾小姐的?”容立换了一副面孔,已然有些生气了,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繁霜连忙答道:“回容管家,尹妈妈在打理别的事情,还未过来。您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叫她过来。” “打理别的事情?连小姐都照顾不好,还要打理什么事情?你同她说,再如此懈怠,这里也用不着她了。”容立道。碍于华容在场,他已经压了火气。 繁霜不敢触怒他,只得点头称是。 容立手一挥:“罢了,你将她找来,我亲自同她说。” 繁霜领命,心砰砰直跳,一路跑着去寻尹妈妈了。临走时不忘给杜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确,说话注意些,不要再给容管家添堵。 一旁的何思纤和何柔柔直直地望着容立,不敢插话。尹妈妈那等厉害人物居然会被他如此毫不客气的指责,眼前之人的地位可见一斑。 杜若瞥见她二人的局促,也为了缓解这压抑的气氛,因而向着何思纤道:“何夫人,这是我们太师府的容管家。” 又向着容立道:“容管家,这是华府的何夫人。” 何思纤连忙行了礼,何柔柔跟在身后也同样行了一礼。 容立只是淡淡地说道:“何夫人不必如此,这样折煞我了。” 容立的淡漠不怒而威,何思纤只得讪讪地说道:“这是妾身应有的礼数。” “听闻我家小姐入相府的第一日,不,入华府的第一日,就遭到了何夫人与何小姐的刁难,不知道此事可当真?” 何思纤脸色煞白,连忙解释道:“都是误会,误会。如今同大小姐已经冰释前嫌了。” 容立冷哼道:“误会?我听说,你们称呼我家小姐为‘贱丫头’?” 听到这三个字,何柔柔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这么细节的事情他都知道,她也不敢争辩,只得拿余光给华容示意赶紧帮忙求求情。 华容瞧到何柔柔那求救的眼神,因而声情并茂地说道:“容公公,当时确实是误会。你知道,人在极度自卑的情况下才会口不择言。我是外公的孙女,生的一副好容貌,又聪慧过人,回到了华府之后必然会让一些人自惭形秽。那么他们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失了分寸,也是情有可原的。” 何柔柔听着华容这恬不知耻的话,只觉得刚吃的糕点都要吐出来了,奈何这么大的靠山在此,她也只能违心地说“是”。 不过容立倒是接受了华容的解释,因而给予了充分的理解。 看他神色缓和,华容又接着说道:“况且当时容儿并没有吃亏,苏伯伯及时赶到,给容儿极大的出了气。” 容立哼道:“幸好他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大雪满弓刀 华容连连附和:“容公公你说得对,幸好苏伯伯来了。不然当时误会那么大,必定难以收场。” 容立显然不是那个意思,他胡须翘起,脸上仍有愠怒:“苏言那小子要是因为没有及时赶到让你吃了亏,老夫必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真是不像话!” 他说什么?让苏言吃不了兜着走? 何柔柔给了何思纤一个眼神,何思纤也回了一个眼神过去。二人心如打鼓,暗自庆幸及时与华容言归于好。 苏言是什么人?大冀朝的右相! 他居然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如此不屑的表情。 若是换成了自己,那真的要自求多福了。 何思纤姑侄俩的余光望向天空,那悠闲地飘着的云彩,怎么这么像那追魂索? 华容请容立坐下,刚要为他斟茶,何思纤连忙抢先一步斟满了,脸上甚是恭谨:“容管家,请用茶。” 容立“嗯”了一声,并不看她,淡淡了说了句:“有劳何夫人。” 何思纤在旁立着,殷勤地答道:“容管家客气了。容管家能屈尊到华府,实在令府中蓬荜生辉。若是老爷知道了,必定很是欢喜。” 容立道:“华尚书见了我,怕不会欢喜。” 一句话噎得何思纤脸上讪讪,何柔柔偷偷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往心里去。 何思纤自幼长在京城,岂会小小挫折就折戟?很快换了表情,笑着向华容说道:“我原想着找个师傅做些凉城的小食给你尝尝,想不到竟然误打误撞找来了容管家。” 华容打趣道:“怕是容管家故意为之吧?”说着向着容立道:“容公公,你为何会到这里来?” 容立道:“在晋城时,小姐让尹雪霞传书到凉城,太师接到后就令老奴调查。本来想着传书给小姐,可小姐的书信勾起了太师的思念之情,所以老奴便亲自去找小姐。” 华容一怔,疑道:“所以容公公你是先去了晋城,然后才到了这京城?” 容立点头:“老奴快马到晋城后才得知小姐已经回了京城,这不,又快马赶来了。” 听他将这颠簸奔波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华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你,怎么不先来见我,还去费工夫做糕点?你这么做,我怎么担得起?”华容瞧着他发白的胡须,眼角的皱纹,很是感激。 容立不以为意笑道:“这不听到华府放出风去要招个会做凉城小食的厨子,这只有小姐自凉城而来,老奴一想便来了,想给小姐一个惊喜。” 末了,又问道:“小姐,惊不惊喜?” “惊喜是惊喜,只是容公公,你为了容儿如此劳累,容儿的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容立看出她的心思,便笑着说道:“小姐这么说就真的见外了。只要小姐开心,太师就开心,容公公就开心。”说罢摸摸她的头发,眼中全是笑意。 杜若在旁狡黠地说道:“容管家这双纵横沙场、手握利剑的手如今竟为小姐做糕点,小姐可要多吃一些啊。” 华容来了兴趣,立刻拉着容立双眼放光:“容公公,你上过战场?” 容立摆摆手道:“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跟着太师四处征战。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杜若接着说道:“小姐,我在凉城的时候可听说过,容管家当年可是让敌国闻风丧胆呢,有个外号叫、叫什么来着?” 杜若拍拍脑袋,真是的,到了紧要关头,竟然想不起来了。 “叫‘大雪满弓刀’。”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既带着敬佩,又带着心虚。 华容抬头一看,尹妈妈正快步过来。 容立瞥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华容也感觉出了气氛的怪异,便笑盈盈地问向容立:“容公公,为何叫这个奇怪的绰号?” 容立换了笑脸,解释道:“二十年前,我们冀朝同大盈国一战,耗时一个月。眼看粮草殆尽,我便向太师请缨夜袭敌营。还记得当夜大雪纷飞,滴水成冰。我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拼力厮杀,取得敌军大将王珲头颅,用剑挑着。待战马驮着我摇摇晃晃到达军帐时,包裹着王珲头颅的黑布已经湿透了,上面厚厚的一层雪。” 华容想了一下,眼神一亮,拍手道:“莫非这‘雪’取‘血’的谐音?实际是血满弓刀?” 容立赞道:“小姐真是聪慧,竟然一下就猜到了。” 杜若长长地“哦”了一声:“我今日才真正明白这个外号的意思,果真是精辟。” “杜若丫头,你要好好同小姐学学。”容立笑道。 “是的容管家。”杜若嘻嘻一笑。 “好了,小姐。接下来你不要插手。”容立将目光望向了尹妈妈。华容纵然心中很是愿意帮尹妈妈求情,但是却也知道不方便。 尹妈妈赶紧跪下,声音极为恭敬:“奴婢见过容管家。” 若是平常,容立早已让起身了。但是此次,没有。 “尹雪霞,你大概是忘了你从凉城临行前,老夫是如何交代你的吧?” 听着“老奴”变成了“老夫”,华容也往后退了退,转头一看,何柔柔正站在旁边瑟瑟发抖。 再旁边,站着何思纤,手里牵着华扬和华宜。两小只的眼珠咕噜噜地转着,而嘴巴早被何思纤给捂住了。 何柔柔低声在华容耳边说道:“容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和姑姑,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你可不能记仇。这容公公,他杀过人,你听到了么?” 华容“嗯”了一声。 何柔柔并没有停止,而是接着絮絮叨叨:“大雪满弓刀,我的妈啊,多可怕啊。那伤口得多深才能流那么多血啊,我的妈啊,好可怕啊......” 华容的心思都在尹妈妈身上,听何柔柔碎碎念的感慨,不由得打乱了心绪。 “柔柔,别说了。” 何柔柔倒是不想说,奈何心里怕啊:“容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那是我心跳的声音,我慌啊,我总觉得这个容公公想弄死我和姑姑......” 华容瞧着她不受控制地自说自话,便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柔柔,你再说下去,激怒了容公公,我可保不住你。” 话音刚落,就听到容立训斥声:“怎么了?哑巴了吗?声音大一些!” 他的声音中带着威吓,何柔柔立刻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大望着华容。 华容给她使了个眼色,何柔柔这才意识到容立训斥的对象是尹妈妈。 那个对她很凶的尹妈妈。 “奴婢记得,容管家交代过要好好照顾小姐。”尹妈妈不敢沉默,如实说道。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家法 “你既记得老夫的话,就是那么照顾小姐的?”容立冷哼一声,“太师将小姐好好的交托与你,你却让她历尽艰险,竟然连记忆都丧失了。尹雪霞,你好啊!” 尹妈妈身子一颤,不敢争辩,只是低头跪着。她虽然伺候华容多年,深得太师和容宁信任。但是在容立面前,却总是从心底害怕。 “你莫不是当太师和我都已经老了,因而对小姐都不上心了?”容立的话掷地有声,面上也如寒风略过,寸草不生。 华容望着容立的侧脸,他虽已生华发,却腰杆挺直,脸上的凌厉依稀可见,华容仿佛看见了他当年的风姿。 “奴婢不敢,请容管家明察。奴婢自知有罪,请容管家责罚。”尹妈妈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她自知错在自己,只能认罪。沉闷的磕头声让杜若和繁霜的心都提了起来,纷纷拿眼光瞥华容。 华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往容立身旁走去。 “其实容公公,尹妈妈这一路上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您就不要责怪她了......”思索良久,华容选择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 容立摆摆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接着劝道:“小姐,你心地善良,但是这不能成为她脱罪的理由。她吃了苦,受了罪,这怪她应得的。可是让小姐您吃苦受罪,那就是她的错。在太师府待了那么久,平日里看着做事滴水不漏,想不到一出门,就这么多问题。幸好小姐您福大命大,否则她百死难赎。” 容立越说越气,也不愿意再看尹妈妈。转而望向了何思纤。 何思纤心中一沉,不知道何处又得罪了这尊大神。但是他既然望向了自己,便也只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 “容管家,您有何吩咐?” 容立“嗯”了声:“何夫人,不知华府的家法都是由谁执行?” 家法? 何思纤第一时间和何柔柔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是疑问,紧接着变成了恐慌。尤其是何柔柔,吓得手指放到了唇边,心跳更快了。 莫不是这容管家要用家法处置她们? 可是,可是华容明明原谅自己了啊? 不行,绝对不行。华府的家法那么严,华疏从来只是吓唬他们,从没动真的。若是真的动了家法,那半条命必定会没了。 “容儿......”何柔柔用胳膊蹭着华容,从牙齿间挤出她的名字。华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容公公......” 容立直接打断道:“小姐,这件事就由老奴来办。” 一锤定音,没有商量的余地。华容耸耸肩,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何柔柔又望向她姑姑,何思纤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的梅花,随着花枝乱颤:“容管家,我家老爷并不在府上。如果对府上之人妄动家法,怕是不合适吧?” 说完这句话,何思纤的脸色已经煞白,谁都不知道她究竟鼓了多大的勇气。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华容进府后,她的胆子也比之前小得多了。之前有多不可一世,现在就有多畏首畏尾。 容立眉毛轻挑,那似乎在说:“哦?是吗?” 何思纤连忙解释道:“容管家身份尊贵,要用家法必定是有理有据,公正严明。只是这里是华府,一切等我家老爷回来再说比较好。” 容立反问道:“如果我不等华疏回来,何夫人预备怎么办?” 何思纤一时语塞,似乎话到了嘴边,但是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娘会哭的。”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霎时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循声望去,原来是华扬。他滴溜溜转的眼珠正在望着容立,由于害怕,眉头都拧成了八字,显得很是委屈。 容立这才注意到何思纤身旁的两个小娃娃,换了个笑脸问道:“为什么哭呢?” 华扬瘪着嘴巴说道:“因为老公公很凶。” 容立故意板起脸说道:“老公公真的很凶吗?” 华扬望着他,对视了五秒钟,紧接着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声哭了起来。 华宜见哥哥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容立很是尴尬,这俩奶娃娃用实际行动说明了自己真的是很凶。 华容连忙过去哄着他们,拍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老公公其实不凶,这不过是大人们的说话方式。扬儿,宜儿,你看,这些好吃的糕点都是老公公做的,凶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好吃的糕点?”华容安慰着,边说边拿了两块糕点送到两小只的口中。 两小只嚼着这好吃的糕点,眼泪立刻止住了。 六月天的雨,也就这样了。 “娘,你也吃糕点。”华扬不忘拿一块佛手酥给他娘,他娘哪里有心情吃糕点,又塞到了他儿子的口中。 “何夫人,想必你是误会了。老夫并不是要惩处你府中的任何人。”想必是他们误会了才一个个如此过度反应,因而容立便解释了一下。 何思纤一听,脸色果然好了些,甚至有些惊喜:“容管家,此话当真?” “老夫用得着骗你?”容立的眼睛透着不屑,似乎很是看不上何思纤。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何思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疑道:“可是容管家,您为什么问华府的家法是何人执行?” 容立道:“尹雪霞玩忽职守,害小姐受伤,老夫要找人执行我容府的家法。” 尹妈妈的头猛地抬起,眼有惧色,却不敢辩解,只得又垂了下去。 何思纤这才明白,只要祸不及家人,得罪一个尹妈妈,也是在所不惜的。 但是又怕事后被尹妈妈寻衅报复,毕竟她的雷霆手段自己是见识过的。因而小心翼翼地向着尹妈妈说道:“尹妈妈,是容管家有此一问,我只能听从。” 容立瞪了她一眼道:“何夫人,此事与你无关,你但说无妨。” 何思纤连连说“是”,唤了一个丫鬟去寻叶东篱。 待叶东篱到了之后,忽见满厅的人都神色凝重,心下讶异。又见尹妈妈跪在一个老者面前,更是不解。 “见过大小姐,见过夫人。”叶东篱简单地行了一礼。 何思纤连忙介绍道:“叶管家,这是太师府的容管家。今日特来看望大小姐。” “哦。”叶东篱又做了一个揖:“容管家。” 容立瞥了叶东篱一眼,眼中竟带着赞赏之色:“晋城之行的路上,是你救了我家小姐?”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宝刀未老 听他说“我家小姐”,又想到刚才何思纤提及的“太师府”,叶东篱便心中有数了。因而恭敬地答道:“是。保护大小姐是小的分内之事。” “好,你做得好。”容立赞道。 叶东篱立即说道:“那是小的分内之事,容管家过誉了。” “老夫说你做得好,你就是做得好!” 叶东篱听得他声音铿锵有力,颇具威严。又见老者相貌周正,双目颇具神采。而何思纤等人对明显很是惧怕。心中暗自猜测着眼前这个容管家究竟是何身份。 怕不仅仅是太师府的管家吧? 眼神一闪而过,忽见老者左眉下缘有块疤痕,那疤痕很深,一条沟壑般现在左眉低处。由于位置隐蔽,若不仔细看,真的不容易发现。 略一思索,向来已处变不惊着称的叶东篱,脸色竟然有些变了。 容立捕捉到了他的震惊,便问道:“你为何如此?怎么,也如果那奶娃娃一般认为我很凶?” 容立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本意是想开个玩笑,但是这个玩笑从他的口中说出,竟像是斥责。 叶东篱及时平复了心情,抬起头来,声音虽然仍镇静,却也有些结巴:“您、您莫不就是当年夜取大盈领将王珲首级、有着‘大雪满弓刀’之称的容立、容老将军?”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全都望着叶东篱,眼神均带着钦佩。 尤其是容立,眼神中的赞赏更加明显,不禁哈哈大笑:“真是想不到,你个年轻人,竟然知道老夫的名号。只是,老夫早已不是将军,如今只是太师府的一名管家。” 叶东篱一听老者确认了身份,眼神欣喜,愈发恭敬起来:“小的幼时曾听家师提起过当年冀朝与大盈一战,当时就十分钦佩容老将军单枪匹马夜闯敌营的事迹。曾盼望有生之年能有幸见到容老将军,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梦想成真了。”说罢重新恭敬地行了一礼。 容立见他眼神真诚,所说并非阿谀奉承之言,而行礼之虔诚也发自内心,心下也欢喜得很。 “小辈中能记得老夫当年之事的,你是第一人。起来吧。” 叶东篱站直了身体,立在容立身旁。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令师又是谁?”容立问道。 叶东篱道:“小的名叫叶东篱。家师隐居深山,曾交代小的不能将他性命透露出去,否则便将小的逐出师门。” 容立笑道:“好,既然令师有此规矩,老夫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这规矩确实奇怪。” 叶东篱笑道:“小的曾暗自思忖过,可能家师怕小的武功智谋不济,会辱没了师门。” 容立哈哈大笑起来:“你若是会辱没师门,怕大多数年轻二郎都要自惭形秽了。” 华容见他二人相谈甚欢,便说道:“容公公很是喜欢叶管家呢。” 容立没说话,而是忽然向叶东篱出手。叶东篱一惊,连忙飞身后退。刚站稳,容立的掌风已到跟前,他又一转身,灵巧地避了过去。 本来以为已经结束了,却不料容立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叶东篱刚要说话,却见容立微微一笑,说了声“当心”,话音未落,一掌又到了跟前,叶东篱猛地往后已退,随即绕到了容立的身后。 嘴角一挑,他已经反守为攻,掌风已然逼近了容立。容立却不避,而是结结实实的一掌迎上了叶东篱。叶东篱一愣,此时也已收不回来,只听得二人身后一声巨响,周围的桂树均抖了一抖,满树的桂花竟纷纷飘洒下来。 华容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风景,不禁跑了出去。 容立招呼着叶东篱进了厅内,不住地捋着胡须赞道:“东篱,好功夫啊!果然英雄出少年!” 叶东篱则一脸谦恭:“是容将军承认了。容将军宝刀未老,小的佩服得很。” 容立摆摆手:“有你在这华府,我家小姐必定不会有危险,太师他老人家也能放心了。” “原来容管家是试试叶管家的功夫,我们还以为您要对他不利呢,真是虚惊一场。”杜若想到刚才的一幕还心有余悸,不过话一出口便感觉有两束炽热的目光向她投来,立刻面红耳赤起来。 当然,一束是来自繁霜和华容,这二人对视着嗤笑,只是看破不说破。 容立笑道:“杜若丫头,东篱又没犯什么错,而且还救小姐有功。我为什么要对他不利呢?你这丫头,莫不是以为我老糊涂了?” 杜若连忙笑道:“哪有哪有?容管家您误会了。” 容立轻哼了一声,转而望向尹雪霞:“好了,还有一件事也不要拖着了。” “东篱。”容立喊道。 叶东篱赶紧答道:“是。” “尹雪霞护主不利,待下去打五十大板。若有再犯,必不轻饶!” “什么,五十大板?”华容不禁喊了出来。尹妈妈一把年纪,若是五十大板,她能不能扛得住? 华容想向容立求情,可是杜若和繁霜都向她使眼色,便不再出声了。 叶东篱虽然也很诧异,但是既然容立说了,他也无谓再说什么。 手一挥,两个丫鬟便走到了尹妈妈的面前。 “奴婢谢容管家。”尹妈妈虽心有不甘,却还是要向容立道谢。 容立看也没看,只是说了声“下去吧。” “姑姑,五十大板啊,您听到了吗?”何柔柔低声向何思纤说道。 何思纤又不是聋子,岂会听不到。原本只是想给华容做些凉城小点,却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了一尊大神。 这尊大神还可甜可盐。甜就是甜得像那糕点,盐则像个阎王。 若是心脏不好,真指不定能出什么事。 “小姐,老奴还给您做了两样糕点,现在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老奴现在就去端来。” 容立笑盈盈地说道,脸上的慈爱能融得心都化了。待华容点头后,便往小厨房走了。 “繁霜,容公公的表情切换地可真快啊。”华容不禁叹道。 繁霜道:“小姐,容管家跟着太师久了,脾气性格同太师也有点像了。” “哦?此话何解?” 繁霜解释道:“叶管家刚才也提到了,容管家当年可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后来随着老太师告老还乡到凉城。而小姐后来在太师膝下抚养,因而容管家多多少少改了暴躁的脾气,只对小姐好。他对您的疼爱可不比太师少。所以您说的表情切换,不过是看对象是谁。”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难得疯狂 华容“哦”了一声,又问道:“刚才为什么你和杜若都向我挤眉弄眼?”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五十大板打下去,尹妈妈可能一个月都起不来床。” 杜若叹道:“小姐,我们只有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尹妈妈最好。我和繁霜自小就在太师府,非常了解容管家。他这个人想来公正严明,是非曲直分得很清楚。这次确实是尹妈妈办事不利,如若您求情了,尹妈妈怕不仅仅是五十大板这么简单了。” 华容恍然大悟,好在刚才没有贸然出言,不然自己真的要害死尹妈妈了。 “杜若啊,按照你的看法,容管家这次到华府,会不会、会不会......”何思纤欲言又止。听过了容立的事迹,她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会不会什么?”杜若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何柔柔解释道:“姑姑是问,容管家会不会翻旧账对我们下手?毕竟,当时我们也对容儿不、不那么礼貌。” 杜若“呃”了一声,她也不清楚,因而也是爱莫能助。 说话间,容立已经笑容满面的端过来了两样精美的小点心上来了,边走边招呼华容:“小姐,快来尝尝,看看和以前相比味道如何?” 华容“嗯”了一声,随后略微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不记得以前的味道了。” 容立眼眶微湿,随后笑道:“那就从这次开始记着这个味道。” 华容高兴的“嗯”了一声,甜甜地说道:“谢谢容公公。” 容立开心得很,立在她身旁给她夹菜,没多会华容的碗里就堆得满满的了。 “太多了,吃不掉了。” “吃多少是多少,慢慢吃,不着急。” 这极为温馨的画面落在何思纤姑侄俩眼里却是忐忑地很。她们心中有个不祥的预感,她们既想知道结局,又怕知道结局。 战战兢兢地等到这顿饭吃完,放下了筷子,等待最后的抉择。 终于容立望向了她们。 何思纤的心跳又加速了,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问道:“容管家,请问有何吩咐?” 容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何夫人,你是不是不欢迎老夫的到来?” 何思纤一听,连忙摇头:“怎么会?容管家肯屈尊过来,那是蓬荜生辉。” 话是说了,何思纤立刻回忆自己是否有哪个地方做得让容立会错了意。可从头想到尾,也想不出来。 “哦?是吗?”容立似乎并不相信。 “当然,当然。” 容立“哦”了一声,定了定说道:“那你怎么不留我多住几天?也没听到要安排房间。老夫以为,你是要下逐客令呢。” 何思纤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何柔柔连忙说道:“我姑姑早有此意,只是华府如今是非多,怕容管家嫌弃。既然容管家愿意留下来,那就再好不过了。姑姑,你说是吗?” 何思纤连连点头。 容立正色道:“老夫岂会怕是非多?嫌弃不嫌弃的这话,确实没意思。只要我家小姐在,就是这京城的最好处。” 华容听到容立愿意留下来,心中欢喜地很:“容公公,您要是愿意留下来陪容儿多住几日,那真的太好了。” “太师交待了,要确保小姐过得好再让老奴回去。” 何思纤一听,心又提了上去。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表现,否则这尊神真的一直住下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因而赶紧吩咐丫鬟去收拾一间干净的上房给容立,屋内的摆设她打算全部亲力亲为认真布置。 华容怕容立闷,早膳后稍微歇息了会便想带他去长街上逛逛。容立见她眉飞色舞地讲着,也欣然同意。 一老一少,就这样一摊不落地从街头逛到结尾。无论是吃的,用的,玩的,华容都极具兴趣,往往一个摊子就逛好久。 容立记忆中的华容自小就多愁善感,少了孩子的童趣,因而总是担心她。如今见她少了那愁苦之气,眉眼间总带着笑,也不由得宽慰了许多。 “容公公,你怎么了?有心事啊?”华容见容立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忽然跳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容立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小姐小时候的模样。” “那,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华容歪着头问。 “小时候没有这么开心。” “其实开心很简单的。”华容狡黠地说道。 容立疑道:“怎么个简单法?” 华容故弄玄虚道:“容公公,你要闭上眼,张开嘴。” 容立一怔,随后笑道:“你这个小丫头,要玩什么把戏。” 华容不说,只是一个劲地让他闭眼。 容立拗不过她,便照做了。 嘴巴刚张开,就感觉到了一种味道。 甜! “咬一口。”华容说道。 容立又照做了。 酸! 随后华容在一旁哈哈大笑。 睁开眼,华容手中正举着两串冰糖葫芦。 她把已经咬了一颗的冰糖葫芦放到容立的手中,自己也咬了一颗,正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笑。 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像一弯月。 容立无可奈何地望着手中的冰糖葫芦,刚想说话,却说不清楚。他只好将口中的冰糖葫芦咽下,那又甜又酸的味道,真的吃不消。 看着他眉头一会展开一会皱起,华容乐得哈哈大笑,挤眉弄眼道:“容公公,好吃吗?”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容立只好说道:“好吃。” 华容一把拉住他的手,献宝似的说道:“容公公,前面还有好吃的,我带你去。” 一老一少在长街上跑,引来了无数人新奇的目光。 容立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是架不住华容愿意,便也豁出去了,毕竟人生难得疯狂。 但是他没想到华容所说的好吃的竟然是臭豆腐、糖炒栗子之流,尴尬之余还是尴尬。 容立心中忽然有些庆幸,好在自己阔别京城十几年了,当年旧识已经不多了。若是让人看到,当年威风凛凛的“大雪满弓刀”如今手举着臭豆腐边走边吃穿梭于这天子脚下。 这老脸,也别要了。 华容见他吃得很快,以为他爱吃,便把自己手中的那几串臭豆腐都给他了,还不住地说:“容公公,慢慢吃,不够我再买给你。我这次带银子了。” 容立望着手中的臭豆腐,真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不是左相家的大小姐吗?怎么,竟然沦落到街头吃这些东西了?哦,对了,是尚书小姐才对。”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语气中尽是嘲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不敬之罪 华容就是不转头也知道来着何人,毕竟这个声音太有特色了。 清脆的声音中夹杂了不屑,不屑中又夹杂了优越感。 如果所料没错,说话的必定是那外强中干的冀清歌。 抬眼望去,不是她却又是谁? 一袭红衣,面容娇俏,正双手叉腰地注视着她。 华容心道,每次都穿得如此张扬,莫不是非得如此才能彰显她脆弱的内心? 见容立眉头已蹙,华容怕他反应过激,因而向着冀清歌盈盈行了一礼:“见过四公主。” 冀清歌果然很是受用,却不让起身,嘴角轻挑,抽出袖中那绣着春花的丝帕轻轻擦拭起额头来,轻叹道:“想不到这天还有些热。” 那矫揉造作的模样让华容觉得甚是扭捏作态。 容立瞧着冀清歌那不可一世的模样,直接将华容拉了起来。华容有些错愕,想着还是要给冀清歌些面子,便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冀清歌见华容直接起身了,又瞧见容立面无表情,张口便骂:“你这老头,谁给你的胆量见到本公主不请安?” 又向着华容道:“华容,你家的奴仆竟然如此没有规矩,和你一模一样。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华容本想息事宁人,却没想到她越说越过分,居然骂起容立来,便听不下去了,不卑不亢地说道: “四公主,臣女已经给您请了安了,这礼数也到了。至于我身旁这位老公公,他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故而没有行礼,情有可原。而四公主却出口伤人,未免也过分了些。” “过分?本公主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能奈我何?”冀清歌似乎说的不过瘾,又冷笑一声:“华容,你父亲已经不是我们大冀朝的丞相了,他的问题还没有查清,你倒仍狐假虎威,你是没脑子还是装糊涂?” “四公主,请慎言。”华容听着这越来越过分的话,心下不喜,刚要说什么,被容立给拦住了。 “容公公......”华容不知他为何要阻止她,刚要说话,容立却开口了:“这位就是四公主?” “你既然知道,还不恭恭敬敬地给本公主行礼请安?”冀清歌高傲地抬着头,斜眼看了容立一眼。 容立没说话,轻轻摇了头。 这一摇头,让冀清歌觉得受到了侮辱。这老头的眼神似乎很是恨铁不成钢。高傲如她,如何受得了此种眼神? “你这老头,居然敢如此看本公主。若不教训你,我皇家颜面何在?”说罢抬手便要打容立。 华容一惊,连忙去阻拦。却不料容立一抬手直接抓住了冀清歌的手腕,疼得她立刻喊出声来。 “华容,你还不管管你的奴才!”冀清歌的眼泪都出来了,只得像华容求救。 她对容立如此不敬,华容岂会为她求情,但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便只好为难地望着她:“对不起四公主,我家容公公脾气有些大,您刚才如此说话,难免他会生气。” “他生气?要生气的是我!华容,你快点让他住手,本公主就饶了你的不敬之罪。”冀清歌已经疼得受不了了,因而口气软了些,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华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容公公,她是四公主。您也知道,公主娇生惯养的,有时候脾气大了些。这次,就算了吧。” 容立闻言,狠狠地瞪了冀清歌一眼,便松开了手。 冀清歌赶紧揉揉手腕,眼睛含泪,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哽咽着。 每次遇到华容总会伤筋动骨,这到底是遭了什么劫数? 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多言,只能在心里暗暗骂着。此时周围已然围了些人,勾肩搭背地议论着她。 “她是公主?开玩笑吧?”一个围观群众对她指指点点。 另一个说道:“不像。穿的一身红,还说自己是公主。疯疯癫癫的,怕是哪家逃婚的新娘被逼疯了吧?” “你说得对,还真有可能。哪有公主一个人上街,说谎都不打草稿。” ...... 冀清歌不由得望了望自己的衣裙,这件裙子还是早上特地挑的,在这帮人眼中竟然如此可笑。她不由得整理了下裙裾,恶狠狠地骂道:“都滚开,滚开!” 待人群私下散去,她擦了擦眼角,从未如此受辱过。 狠狠地瞪了华容一眼,便转身要走。 “你等一下。”容立叫住了她。 冀清歌有些怕她,还是老实地站住了,怯怯地望着他:“你这老、老人家,喊我做什么?” 容立走近她,问道:“你是谁的女儿?” 冀清歌一愣,反问道:“你也怀疑我不是公主?” 容立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我家小姐都称呼你是四公主了,我岂有怀疑之理?” 冀清歌哼了声,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容立道:“我想知道,你是哪一位嫔妃的女儿?” 这个问题戳中了冀清歌的痛处。她一向不愿意提及生母,只因她是后宫太普通的存在。似乎提及了她会让她的身份大大折扣一般。 见她不说话,容立又问了一遍。 “你问这做什么?”冀清歌没好气地回道。 容立自然也没多少耐心:“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的母亲是谁?” 冀清歌不服气地说道:“我既为公主,嫡母自然是皇后娘娘,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事情。” “小姑娘,老夫问你问题,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 华容也跟着说道:“四公主,我容公公的脾气真的不好。但是,武功却极好。而且,他从不管人身份如何。我想,你懂得哈?” 冀清歌拿眼狠狠地剜了华容一眼,闷声说道:“我母亲是宁妃。” 容立抬头,像是想着什么,笑了,又叹口气:“看来你母亲并没有好好教导你。也难怪你如此刁蛮任性。” 冀清歌一听他居然评判起母亲和自己,立刻又怒了:“这位老人家,我母亲为一宫主位,你竟敢大言不惭评论于她,你可知道,你已犯了不敬之罪。” 容立哼道:“我评论她又如何?别人不敢,我却敢!小丫头,你不妨回去将今天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你母亲,若她再不严加管教你,后果自负!” 不仅是冀清歌,连华容都愣在了那里。她只知道容立脾气大,却没想到这么大。怕把事情闹大,因而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胳膊。 “清歌,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个男声由远及近,冀清歌像是有了靠山,立刻哭出了声来。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我母妃是宁妃 华容抬头望向来人,看得怔住了。他较之前瘦削了些,眉宇间透着忧郁。 来人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华容,也明显怔住了,脸上竟然还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丝毫不顾及身旁的冀清歌正梨花带雨说着自己的遭遇。 “哥,你听我说了吗?哥,我被欺负了。”冀清歌见她已经完全被无视了,更加委屈。 “华小姐,原来是你。真巧。” “臣女见过三皇子。”华容脸上微红,赶紧行了礼。 来者正是冀清阳。 “快请起。”冀清阳抬手。 华容向容立介绍道:“容公公,这位是三皇子。” 容立点头,眼神中的欣喜一略而过:“见过三皇子。” 见面前的老者风姿不凡,冀清阳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老人家请平身。” “你也是宁妃娘娘的儿子?”容立问道。 冀清阳显然没想到容立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问他,这语气竟像问一个普通小辈。 又见华容对他敬爱有加,因而便点头道:“是。我母妃是宁妃。” 容立点头,若有所思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你都这么大了。” 冀清阳愣住了,想问华容,又见她也一头雾水,便笑着望向容立:“老人家,您知道本王?请不要见怪,本王没有理解你话中的意思。” 容立淡淡一笑,说道:“想必大冀朝无人不知三皇子。陈年旧事,三皇子不必提了。” 既然容立不愿说,冀清阳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潜意识中觉得面前的老者非等闲之辈,因而更敬重了些。 “哥,就是这个老头刚才欺负你,差点把我的手腕给掰断了。”冀清歌见他们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因而又开始撒娇。 冀清阳只是转头淡淡地望了一眼,皱起眉头问道:“是不是你又故意耍脾气了?我不相信华小姐和这位老人家会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怎么会?我堂堂一国公主,怎么会做那种事?是这个老头他不识好歹居然打我。哥,你要给我做主!” 冀清阳不看她,望着华容笑道:“华小姐,本王想听你说说刚才发生的事。你知道的,本王的这个妹妹傲慢无礼,她说的话本王实在不敢相信。” 冀清歌一听,火气立刻上来了,无奈被冀清阳给拉着,半点发作不出来。 华容微微一笑,她没想到冀清阳竟然还有如此有意思的一面,因而松了一口气方缓缓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我家容公公不识四公主身份,被四公主误以为无礼。四公主想教训容公公,却没想到伤了自己。” 每一个字都说的是事实,只是连起来将责任不动神色的撇清了。 冀清歌立刻否定了这个说辞,无奈冀清阳已经下了结论:“原来是清歌不懂事这才造成了误会。本王带清歌向二位道个歉。” “三皇子言重了,既然是个误会,又何须道歉?”华容从来最擅长得了便宜还卖乖。冀清歌见她话茬子接得如此自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自己的亲哥哥都不向着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重色轻妹。”愤愤不平地如初四个字,冀清歌站在了一旁绞着手帕。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不小,在场的其他三个人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冀清阳面露不悦,正色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你见了姑娘就忘了自己的妹妹,我有说错你吗?你从来都是向着我的,才见华容这个小妖精几次你就帮着她了?”冀清歌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冀清阳被他说的面上讪讪,刚要叱责她,被华容给拦住了:“四公主不过是小孩心性,过了这一阵就好了,还请三皇子也不要往心里去。” 冀清歌白了她一眼,又投入地哭了起来。 冀清阳面带歉意道:“华小姐,难道你真的不生气?” 华容摆手道:“我为何生气?就因为她说我是‘小妖精’?”接着笑道:“我就当她是夸赞我美貌无双了。” “恬不知耻!”听她如此曲解自己的意思,冀清歌心中不由得骂道。 当然,仅限于心中。 冀清阳却用很新奇的眼光看着华容:“华小姐,你果然有趣。” 华容哼了声,自嘲道:“有趣?三皇子才有趣呢,我这是命苦。” 听她如此说,冀清阳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眉间的忧郁一扫而光。 “对了华小姐,本王送你的那颗珍珠,你可还保留着?”冀清阳似是而非地问道。 珍珠?什么珍珠? 华容忽然想起了那日赴宴后冀清阳赠她的珍珠,面上一红,低声说道:“那颗珍珠尚在我的珠钗上,只不过今日没有带着。” 冀清阳闻言立刻笑了,又交待道:“不允许丢掉,你答应本王的。” 他的眼神很是狡黠,让华容一瞬间失神了。 容立察觉她的异样,不由得也看了看冀清阳。 此时他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华容,眼中带着笑,刚要说话,容立便打断道:“小姐,时候不早了,你还要领着我去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呢。” 华容回过神来,这才想到此次出来的目的。因而略带歉意向着冀清阳说道:“三皇子,臣女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冀清阳拉住她的衣袖,华容诧异地望着他的手,冀清阳连忙抽了回去。 “若华小姐不介意,本王可以同你一起带着这位老人家见识京城的繁华。” 华容瞥向容立,见他脸色凝重,便赶紧拒绝了:“多谢三皇子美意。只是我家这位容公公比较、比较内敛,您陪着的话他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冀清歌睁大眼睛望着这位内敛的容公公,仿佛听错了。 但是没错,华容是这么说的。 不过既然如此,冀清阳也不再勉强,做了个“请”的手势。华容会意,拉着容公公便赶紧离开了。 望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冀清阳若有所思。 “哥,他们真的欺负我了,我这次没说谎。”冀清歌心有不甘地说道。她不能让真正受委屈的时候被人无视,尤其还是她的亲哥哥。 冀清阳头也没回,只是说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那么对我?”冀清歌炸了。 冀清阳转过头道:“若是真的为你出气了,来日你我怕都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见冀清阳神色凝重,冀清歌不再言语了。她哥自幼就对风险的预知能力特别强,她宁愿忍了这一次也要相信他。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如若当初 华容虽然心中也有很多疑问,但是见容立并未提起,因而便也没有问他。 谁还没有几个小秘密呢?比如那颗珍珠,容立不也是没问吗? 容立见她自顾自偷笑起来,微笑摇头,也并不揭穿,只是交代她以后离冀清阳稍微远一些。 华容闻言双颊一红,但嘴上还是说着:“其实我同他并不相熟,只是苏易南带着赴过一次宴,而他正好也在。” “可是他似乎并不那么觉得。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仅希望同小姐保持此时的关系。”容立意有所指,边说边看着华容。 “哦?是吗?”华容转头向四周望去,用手拂了拂头发。 “小姐,老奴有句话虽然有些逆耳,但是还是要同小姐说。” 华容道:“容公公不必有顾虑,但说无妨。” 容立点头,略一思索,神色中带着担忧:“三皇子是皇上众多皇子中最为低调的一个,母妃淡泊名利,在后宫与世无争。若是今日未见他,老奴绝对不会干涉小姐的私事。只是今日既见了他,老奴知道他并未外表那般沉静。或许,他的内心中暗流涌动。” 华容明白容立的意思,只是为何心底仍有一丝不甘。 “容公公你是担心他对我有所企图?” 容立正色道:“我希望他没有。” 希望他没有,言下之意就是他觉得他有。 “如果,我同他仅仅是做朋友呢?”华容说道,虽然并非心中所想。不知道为什么,当冀清阳刚才提起那里珍珠的时候,她的心底又升腾起了希望。 那个困扰她至今的希望。 她忽然很后悔,为何当初没有揭开他的面具去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如若当初清楚了,她便不会一直沉浸在这似是而非的梦境中。 “小姐,这世上的男男女女,又有几个是真的能做朋友呢?”容立叹了口气,又定定地说道:“若是真的有感情,又怎么甘心只做朋友呢?” 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华容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不知道容立所指的是谁,是她还是他自己?但是这句话说到了她心里。 她其实并不甘心同冀清阳仅仅做朋友。 “容公公,我知道了,我会记着你的话。”末了,华容说道。不知道是宽慰容立,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容立点点头:“小姐,您不要怪我多事,容公公其实是为你好。在老奴心中,说句逾越的话,老奴是将您看作亲孙女一般。” 华容岂会不知道,否则他怎会一把年纪从凉城赶往晋城,从晋城赶往京城,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做了最爱吃的点心。 “我知道的容公公。你不要一口一个‘老奴’,你跟随外公多年,是我的长辈,我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我已经将你当做我的亲人。” 容立闻言很是高兴,皱纹都舒展开来。只是华容看着他的皱纹,心中却有了丝酸楚。 一个人,当皱纹中能绽放出笑容,就代表他已经老了。 “容公公,你难得来一趟,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我哥哥好不好?我新认的哥哥。”华容很想把苏易南介绍给容立认识,她觉得外向的苏易南必定会让容立开心。 容立一听果然有了兴趣:“小姐竟然还有新认的哥哥?老奴......” 话未说完,就被华容给打断了,她撇撇嘴道:“容公公,你瞧你,又说‘老奴’了。” 容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知道哪位少年能有如此福分被小姐认为哥哥。” 华容眉毛一挑:“可不就是苏伯伯家的公子咯?” 容立想了一下问道:“小姐说的可是易南?” 华容听他一下子就猜到了,便知道他认识苏易南,连连点头道:“对,我才认识他几天,他对我很是照顾。” 容立捋捋胡须笑道:“他本来就是你哥哥,自然要照顾你。我倒是偶然间见过他一次,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小姐既然提起了,我也想见见他。” 见他愿意,华容自然欢喜。 苏易南此刻正斜靠着椅子在房中发呆,他的眼睛眯着,余光瞥着那本摊开的书。而鼻子下方、嘴巴上方正搭着一支笔,他不时地动动嘴,想让笔既能动动又不至于掉下来。 就这么僵持着。 “少爷。”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一听就是石头的声音。苏易南动也没动,依旧那么坐着。 石头推门进来,见他双目呆滞、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凑到他跟前又喊了声“少爷”。 “有话就说,喊喊喊什么叫魂似的。”苏易南拿下笔,换了个姿势靠着椅子,悠长地叹了口气。 石头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乐呵呵地说道:“少爷,您要不要出去玩一会?” 苏易南瞧着他那贱兮兮地模样,没好气地甩出一句:“石头啊石头,你的名字叫石头,你的脑子里也是石头吗?你家相爷亲自下的令让我禁足三日,你当我胆子那么大吗?” 石头撇撇嘴道:“之前老爷也让您待在府中不许外出,您不还是披星戴月地赶往晋城了吗?” 苏易南一听他敢顶嘴,立刻拿起桌上的书“啪”地一声拍在了石头的头上,虽然不疼,石头还是龇牙咧嘴地“哎呦”了一声。 见苏易南对他的话题没有半分兴趣,便献宝似的说道:“相爷是下令了,可是这不也有特殊情况吗?” 苏易南懒洋洋地问道:“什么特殊情况?我娘求情都没用,你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情况?” 石头压低声音说道:“少爷,您说老爷最疼谁?” “疼谁?你家老爷就是一个恶霸,他连他自己都不疼!”苏易南坐直了身体,给他爹下了个终极结论。 石头也不愿意逗他了,干脆直说:“华小姐来了,邀您出去玩。您自己斟酌一下,去还是不去?” 苏易南眼睛一亮,将那本书又“啪”地一声拍在了石头的头上:“你怎么不早说?快去给本少爷拿一身帅气潇洒的衣服换上。”话刚说完,又追加一句:“挑件白色的,容容说我穿白色的好看!” “哎,您等着。”石头拖长声音边说边去给他找衣服,心中却暗道:“整个衣柜全是白色的衣服,还用得着挑?” 苏易南全程以打鸡血的精神状态梳洗的,待换完衣服还不忘让石头给他打理下头发,直到镜中之人又是那一枚佳公子时方才作罢。 “少爷,您就这么走了?老爷可马上要下朝了。”石头冲着他飞也似的背影喊道。 喊话的时候还见背影,话音未落,怎一个满目山河空念远?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我不是你爹 苏易南的心情从未如此欢快过,只要一想到待会就能见到华容,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许多。他边跑边望向相府大门,终于,让他看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长发及肩的女子,正在门口翘首以盼。她也望见了他,立即挥挥手。 苏易南忽然停住了脚步,理了理额旁的头发,又跑了过去。 “容容,你怎么不进去找我,在门口站着多冷啊?”人未到,音先到。 华容笑道:“我本想约你出去玩,就没有进去。万一碰到苏伯伯,免不了要耽搁一些时间。” 苏易南一听连连称是:“容容,你果然了解我那爹。我那爹就是一个学究加话痨,他只要一说教就再也停不下来。这不,还关我禁闭,对我就像对仇人。” 听到这儿,华容忍不住又笑起来:“石头同我说了,因为你私自前往晋城,所以苏伯伯才罚你的。” “石头真是什么都对你说,等我回头见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然他那张水瓢嘴真的要闯祸。”苏易南恨恨地说道。 随后接着说道:“不过你别担心,关禁闭这种事对我来说家常便饭了。” 他如此说倒让华容有些不好意思了:“真对不起哥,要不是我,你也就不会被罚了。” 苏易南摆摆手道:“这有什么?不过幸好我去了,不然你出了事可怎么好?到时候我那个爹指不定怎么哭呢。” 苏易南已经脑补出了他爹追悔莫及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正笑得投入忽然发觉华容的身旁还站着以为老者,正以探究的眼神望着他。 笑声,戛然而止。 苏易南清了清嗓子,尽快恢复一副疏而不离的表情:“请问,这位老公公,怎么称呼?” 华容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怪我怪我,哥,这是容公公,我们太师府的管家。此次来我就是想让你认识一下。” 太师府,管家。 苏易南抓住了这两个关键词,只要是与太师府有关的,他爹早已告诫他一定要有规矩。 “苏易南见过容管家。” 敛去了所有的痞气和玩世不恭,苏易南实打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变换如此之快,让容立也有些接受不了。 “易南,你果然同幼时不一般了。”容立摸了摸胡子说道。 幼时?难道他还见过幼时的自己? 苏易南抬起头仔细打量起容立来,眼前的老者精神矍铄、气度不凡,自带一种不怒而威,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只是,实在想不到在哪儿见过。 “对不起容管家,我们见过吗?”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是还是实事求是地好。 容立道:“你可记得你六七岁的时候同你父亲一同去过太师府小住几日?若我没记错,你的生日也就在这几日。” 苏易南有些无奈,都说了六七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 见他一脸茫然,容立叹了口气,又说道:“当时你从一个小姑娘手中还抢了一支竹蜻蜓,竹蜻蜓,你可还记得?” 竹蜻蜓?苏易南记起来了,立刻欣喜道:“对对对,我生日那天是有一支竹蜻蜓,飞得可高了。我记起来了,你是容公公。对不对,你是容公公?” “你终于记起来了。”华容对她的记忆力也是无语,到底记得自己的玩具。 容立幽幽地说道:“我是容公公没错。只是那只蜻蜓的苦主在这。”边说边指着华容。 华容一脸茫然,还是苏易南最先反应过来,谄媚地笑道:“容容,到底是你对哥好,舍得把那只蜻蜓让给我。” “不是让,是你抢的。好在我家小姐大度,否则告诉你爹必定打断你的腿。”容立在旁解释道。 听到容立提到他爹,苏易南立刻感觉神经都紧张了,他连忙低声说道:“容公公,咱们不要提那些伤心的话题。走,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京城好玩的、好吃的。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我找不到的。” 看着他极度自信接近于自负的表情,华容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那你找得到苏伯伯吗?” 苏易南白了她一眼:“我说妹子,别说那么扫兴的话,别提那么扫兴的人可好?” 华容摊摊手道:“我可以。但是有人怕不愿意。” “谁不愿意?容公公,你不愿意吗?”苏易南望向容立,可是他的表情很正常,并无一丝不妥。 “我就那么扫你的兴吗?” 依旧是人未到,声先到。 只是这个声,对于苏易南来说如同当头棒喝,他的脸一下子如苦瓜一般,心也立刻沉了下去。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他口中的恶霸爹。 切换好一副笑眯眯近乎谄媚的笑脸,苏易南幽幽地喊了一声:“爹。” 苏言看都没看他,闷闷地说道:“我不是你爹。” “爹。”苏易南鼓起脆弱的自尊心又喊了一声。 苏言回给他一声“哼”。 苏易南赶紧绕到他面前,积极地说道:“爹,我给您介绍......” 话音未落,苏言已经到了容立面前:“容管家,您来了。” 容立向他点了头:“苏相,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我一切都好。” 听苏言称呼容立用“您”,华容便更觉得容立的身份非同一般,也更肃然起敬了。 “对了容管家,不知此次前来京城是为了什么?可是受恩师所托?”苏言很少在京城地界见到容立,因而很是诧异。 容立笑道:“此次确实受太师差遣。这不太师担心小姐的安危,我便亲自过来看看。”说着指了指华容,眼中掩饰不住的慈爱。 苏言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我之前接到恩师的来信,他让我照顾好容容。还请容管家和恩师放心,只要有我在,容容必定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有他这么说,容立自然是放心的。想到刚才听到苏易南关禁闭的事,便又说道:“我听说小姐在晋城险些有生命之危,幸好有易南出手相助。果然虎父无犬子。” 听容立夸赞,苏易南立刻朝他飞了个感激的表情。 苏言却道:“多谢容管家夸赞,这都是他分内之事,实在不值一提。只是他的脚程还是慢了些,若是他够聪明,实在不用那么晚才到晋城。” 苏易南撇撇嘴道:“爹,您可知道我披星戴月地赶去,累趴了好几匹马,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苏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相府马厩里特地给你备了匹汗血宝马你不要,偏偏要骑那些普通货色,这怪得了谁?”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她还好吗 苏易南语塞,挠挠头道:“可你没说让骑啊?” 苏言反问道:“我说不让了吗?” “没有!” 苏易南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捋了捋思路后方才弱弱地问道:“这么说,爹您是早就知道我去晋城的事?” 苏言道:“嗯,知道。” “那您也没打算阻拦我?”苏易南又问道。 苏言道:“嗯。你去救容容,我为何要阻拦?” 苏易南委屈到了:“那当我风餐露宿、千里奔波回来时,您为什么还要罚我禁闭?” 苏言不紧不慢、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乐意。” 罢了,失宠的孩子不配撒娇。苏易南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有泪只往肚里咽。 “容容,容管家,我们进府一叙吧?”苏言根本没有在意到他儿子的眼神,而是满面春风地邀请华容与容立。 “容公公,你说呢?”本来此次容立就是主角,华容便把选择的机会让给了容立。 容立望着相府门上的牌匾,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 华容“哎”了一声,去拉拉苏易南。 “你还不进去?”苏言见苏易南闷闷不乐,不由得脾气又上来了。苏易南一听他爹又要“犯病”了,赶紧颠颠地进来了。 “容管家,您要不要见见她?”苏言问道。 她是谁,他没有说。但是很明显容立知道。华容看到他的动作稍微顿了一顿。 既然没有明说,华容怕不方便,便向着苏言说道:“苏伯伯,我想同易南哥到桃花渚去玩玩,您看行吗?” 苏易南早就不愿意在这儿尴尬地杵着,一听华容的提议,立即来了兴致,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爹。 他爹压根没看他,而是一脸温和地向着华容说道:“容容,同易南去吧。记着,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华容高兴的点头,跟着苏易南颠颠地走了。 气氛重新凝重起来,容立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问道:“她还好吗?” 苏言道:“她一切都好,您放心。”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像大梦初醒一般,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见我。” 苏言安慰道:“您一向是知道她的,她从来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您当初托我带回来的玉兔,她一直保存着,总时不时地拿出来看。我知道,她是思念您的。” 容立猛地抬头,又轻轻低下了头,喃喃道:“她一向善解人意,和她娘一样。” “我们不要在外面谈了,我带您过去见她。她若是知道您来了,不定多么惊喜呢。”苏言笑着,想到接下来的见面,他就觉得长久以来的心头大石终于要落地了。 天语阁内,燕香正伺候邵音梳妆,薄施粉黛,淡扫蛾眉,虽然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却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贵气和风韵。 “夫人,您看今日的发髻好不好看?”燕香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忍不住向邵音“邀功”。 邵音淡淡一笑,自嘲道:“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小姑娘了,没那么在意这些了。” 燕香不以为然,说道:“夫人,话可不是这么说。您让外头人瞧瞧,您这容貌谁不说是美人?我以前一直想着为什么咱们院里的花开得没那么热烈,原来是被夫人的美貌给比下去了。” 这一番话说得邵音也笑了,指着燕香道:“你真会哄我开心。” “奴婢说得可是实话呢。”燕香笑着说道。 邵音拍拍燕香的手:“燕香,不知不觉你陪着我都十几年了。若是没有你,我怕真的要在这一方天地里孤独终老了。” 燕香听她此话甚是伤感,便开解道:“夫人,老爷对您那么好,您为什么总是待在天语阁不出去呢?其实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您若是常出去,也会喜欢的。” 邵音问道:“真的很精彩吗?” 燕香一听她问立刻来了兴致,那两道细细的眉毛也跟着飞舞起来:“当然了夫人。这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到时候咱们那长街上必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而且我听府中的奴婢们也在议论,皇后娘娘还会邀请各府女眷进宫参加中秋晚宴,想必更是热闹。” 见邵音若有所思,燕香便问道:“夫人,您身为咱们大冀朝的右相夫人,却一次都不进宫参加晚宴,为什么啊?” “进宫?”邵音重复着,随后摇摇头:“皇宫,又是什么好地方?我不喜欢。” 燕香道:“奴婢没有去过皇宫,但是既然是皇上皇后住的地方,必定是金碧辉煌,处处都是好的。” 邵音摇摇头:“燕香,若是你没进过宫,还是别进去的好。这世上越是金碧辉煌的地方,越是藏着至深至暗的阴冷。” 燕香不是很明白,但是也不愿意细问。她宁愿保留着对皇宫的新奇和向往,虽然进不去,偶尔想想还是好的。 “夫人。”门外传来苏言的声音。 邵音同燕香对视了一眼:“相爷怎么来了?你去开门吧。” 燕香“哎”了一声,放下木梳,去开了门,喊了声“老爷”。 苏言点了点头,让她先行退下。 燕香看了眼苏言身后的容立,默默地退了下去。 门打开了,天语阁内立刻亮了起来。 邵音用手遮了遮眼睛,待适应了这光线,便走向了苏言,喊了声“相爷”。 苏言自然地扶着她,柔声说道:“夫人,你看谁来了?” 邵音刚才看到苏言身后跟着一个老者,却由于逆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便又走近重新打量着。 这一看,瞬间愣住了。 她看看苏言,又看看容立,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二人都望着她笑着,很温柔的那种。 “相爷,我、我是不是又病了?”邵音道,“我好像,好像出现幻觉了。” 苏言笑着问她:“你看到什么幻觉了?” 邵音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好像,看到我爹了。”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幻觉?”苏言问向她。 邵音靠着他,轻声说道:“我爹远在凉城,怎么会到这儿来看我?不会的,我想我的病加重了。” 容立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温柔又孱弱的女子,听着她的柔声细语、不安浅叹,擦了擦眼睛,定定地说道:“苕儿,你没看错,是爹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父女相认 听到这一声“苕儿”,邵音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名字,已经尘封了那么多年,现在又被重新提起。 这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容立,他的样貌同多年前并没多少不同,只是额上添了些皱纹,头上生了些华发。 他是真真切切的真实。 “爹。”她低声喃喃道,不,不能叫爹。 邵音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幼年时,她同母亲住在一个不知名的镇上,只记得旁边有条河。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同其他的小孩子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父亲。 后来,母亲病了。想着时日无多,便在病重时将她带到了远方姨母的住处,也就是凉城的太师府。由此,她同容宁成了姐妹。 在太师府中,她过得很快乐,唯一的忧愁便是母亲的病。母亲患病已久,纵使太师找了最有名的大夫却也难以挽救母亲。 终于,母亲走了。只是,临走时却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她犹记得那是个黄昏,橘黄色的夕阳射入小窗,照着母亲发黄的脸。 第一次,母亲那么认真地梳妆打扮,用胭脂将脸色的蜡黄完全掩饰住了。 第一次,她发现母亲真的是很美。 “苕儿,你不是没爹的孩子。”她犹记得母亲同她说话时的温柔。 母亲的笑容那么恬静,像夕阳一般。 她一愣,随即转为惊喜:“他是谁?娘,我爹是谁?” 母亲望着她,似乎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而后又笑了:“他就是容伯伯啊。你喜欢吗?” 容伯伯? 容伯伯是很好的,很好很好的。会给她扎竹蜻蜓玩,会带着她荡秋千。 容伯伯对母亲也好,只是母亲既欢喜,又闪躲。 在她幼时的心里,其实很盼望容伯伯能做她的父亲,却一直没敢向母亲提过。 “娘,那我从此就有爹爹了?我可以叫容伯伯爹爹吗?”她当时很是开心,她知道自己同容宁一样,既有娘又有爹了。 只是母亲摇了摇头,沉默着。 她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却不知道如何不简单。 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抛弃了我们,他不愿意认我们?” 母亲却立刻打断了:“苕儿,你爹爹他是一个好人。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他的女儿。” “这是为什么?”她问向母亲。 母亲又是沉默,好久才说道:“娘与爹爹青梅竹马,两家人也早已定下了亲事。谁料新婚第二日,大盈国前来进犯,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你爹爹便应征入伍,这一走便再也没有音讯。” “娘没有想到后来有了你,这让我的生活有了慰藉。只是,常年征战,民生多艰,最终只有娘和你活了下来。娘带着你几经周折才过了几年平静的生活,却没想到得了这个治不好的病。” “可是娘,你重新遇到了爹爹,为何不告诉她真相?您一直等着他啊?”她很是不解。 母亲却长长地叹了口气:“苕儿,你可知道,当娘到了太师府,远远地见到你爹爹的那一刻心中是多么欢喜。可是就在即将相认之时却看到了另一个美丽的女子给他披上的外衣。他们都说,那是他的妻子。” 她知道母亲心中的不甘,和委屈。 只是,母亲又说道,容宁告诉她,容立曾多次前往家乡去寻找她的下落,可均一无所获。偏偏又有一个好事者信誓旦旦地告诉容立,她已经被洪水淹死了。他便心死了,亲手给她立了一块碑。 而给他披衣服的女子,便是他的救命恩人时,他不能再多负一个人。 “苕儿,不要怪你爹爹。要怪,就怪命运。是娘命不好,无缘同你爹爹携手一生。只是有这半生缘,有了你,娘也感激上苍。” “苕儿,答应娘,好好照顾你爹爹,就让这个秘密随着娘的死而消失吧。” 她不解:“娘,告诉爹爹也没什么不好,也许他会高兴。” 母亲摇头:“不,他会内疚的。这不是娘要的结果。” “我答应您,娘。” 夕阳落山了,母亲也去世了。 凉城的太师府后山,立着一块碑,以她的名义立的。 慈母殷小莹之墓。 容立见她忽喜忽忧,便用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又冷又软,便知她身体向来不好。 “苕儿,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实在是糊涂,你娘瞒了我那么多年,我竟然真的信了。如若我早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我、我必定会好好待你。” 一想到殷小莹,容立的心中就痛。他犹记得当日在太师府见到她时,她的欣喜,她的震惊,她的不甘,她的故作坚强。 她双目通红,努力忍着泪水,强装镇静地望着他笑:“立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怔怔地说。 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女子,是他彼时的妻子。 “我以为.....”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想解释着什么,却觉得不合时宜,一时语塞。 “我也以为我死了,没想到被一个人给救了。他救了我,我遍寻你不到,便嫁了他。还有了一个女儿,是我对不起你。” 事到如今,当容立想到她的那个解释时,便心痛得无法呼吸。为了让他不再内疚,她竟然编了这么个谎言。 相距咫尺,却已如天涯。 多年后,父女相见,有泪千行,却不知道该怎么诉说。 “爹爹,您坐。”邵音将容立引至正座,扶他坐下。 随后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双手端至容立的面前,双膝跪下:“爹爹,女儿不孝,从未侍奉过爹爹,请喝了女儿的这杯茶。” 容立强忍双眼朦胧,颤抖着接过茶,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双手扶起邵音:“苕儿,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邵音起了身,再也忍不住,同容立相拥在一起。 “苕儿,你真的不怪爹爹吗?” 邵音摇头:“女儿从未怨过爹爹。娘说过,这一切都是命运。其实,能够叫您一声‘爹爹’,女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容立百感交集,有生之年能听到邵音如此说,他便也无憾了。 走到苏言面前,郑重地道了谢:“苏相,老夫谢谢你,谢谢你能够照顾苕儿。” 苏言见他如此郑重,连忙还礼:“容管家您严重了。其实这么多年,也是苕儿陪着我,我才不至于寂寞。您千万别如此。” 容立正色道:“这一声‘谢谢’你绝对担得起。若不是你,苕儿怕是多年前就葬身凝萃宫了,哪里会有我父女相见的一日。”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当年事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凝萃宫”这三个字,邵音的身子颤了一颤。 凝萃宫啊凝萃宫,那座宫殿,葬了她的青春,也差点葬了她的人。 苏言瞧见她的眼神,不自觉握住了她的手。纵使当初二人因为一些无奈走到了一起,但是多年的相处,邵音带给他的安心和踏实,已经让他沉溺其中,他很庆幸当年救了她。 也救了他自己。 邵音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朝他嫣然一笑:“相爷,我是要谢谢你。如果当年不是你偶经凝萃宫,那场大火,早要了我的命。我又岂能今日同爹相认呢?” 苏言摇摇头,笑道:“苕儿,这是你与容管家有缘,父女相认是迟早的事。” 容立望着眼前的二人,轻叹一声:“如若当初你们在一起,那该多好。苕儿,也不至于经历那么多的劫难。” 邵音安慰道:“爹,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哪有那么多的当初。如今这样,不也很好?” 说罢看了眼苏言,碰上苏言的温暖的眼神,便又微笑着。 “你放得下你的孩子?”容立的问题触碰到了邵音心底最软、最痛的部分,她的笑容消失了,脸色有些发白。 良久,叹道:“放不下又如何?如若他的母亲现在是我,怕处境会更加艰难吧?” 这虽是问句,邵音却满心的无奈。 她放开苏言的手,慢慢走到容立旁边的椅子前坐了下去。 “多少次,我仍能梦到当年的场景,梦到那个叫锦绣的小宫女,还有那盘榛子酥。榛子酥是我亲手做的,清阳也喜欢吃。但是,被锦绣喂了大皇子之后,那孩子就中毒死了。我见过那个孩子的眼睛,一直都记得。” 邵音回忆着,心跟着疼了起来。 “我后来听闻了这件事,我一直都不相信。你那么善良乖巧,怎么会去害别人的孩子?”容立说道,“而且这件事太巧了,能同时牵扯到你和太师,并且能一击即中。” 苏言接着说道:“这件事也并不难猜。问题的症结在于那个宫女,而那个宫女又一口咬定是恩师同苕儿指使的。若是要彻查,必定查得清楚。只是,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有所图谋。” 容立点头:“太师也同我说过,怨我们军功太多。” “功高震主,皇上怎会放心?苕儿当时深受皇上宠爱,又是从太师府走出来的人,后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是意料之中。”苏言淡淡地说道,“只是可怜了当时那么小的三皇子了。” 邵音眼中噙泪,这么多年,每当想到冀清阳,她的脑中就浮现出他大大的眼,甜甜的笑,奶声奶气地喊着“母妃”,摇摇晃晃地奔向她的怀抱。 “我本想找机会将三皇子请到相府,又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真的,对不起。”苏言眼中饱含歉意,他连让邵音见儿子一面都做不到。 邵音又岂会不了解,感激地望着苏言:“相爷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实在不必为我做这些犯险的事。” 顿了顿,又说道:“芝芝侍奉我多年,情如姐妹,我相信她会将清阳照顾好的。” 邵音笑了笑:“相爷不也说,清阳为人处世极为低调,从不张扬,相信安身立命、做个富贵王爷也不是难事。只要他平安,我这做母亲的,心中也就能安慰些了。” 苏言点头,又说道:“希望他能一直保持本性,不要卷入夺嫡旋涡。皇后娘娘同和妃娘娘都有皇子,势利如日中天,实在不必掺和进去。” 邵音忽然站起身,给苏言行了一礼。 苏言忙道:“怎么又如此了?你我相识多年,你若有事,直说就是了。” 邵音笑道:“相爷,我希望他日如若清阳误入歧途,还请你将他引向正途。那孩子,终究是我这做母亲的亏欠他。” “你放心,我答应你。”即使她不提,苏言也不会坐视不管。 容立想到今日见到的冀清阳,不免面带忧色。 “爹,您怎么了?”邵音见他隐隐不安便出言问道。 “苕儿,爹今日倒见到了清阳,还有那个女孩子。小姐说她是四公主。”容立说道。 “哦,那女孩子应该就是芝芝同皇上的女儿,叫做冀清歌。”邵音说道,“爹您怎么会见到他们?对了,您说的小姐,可是华容?” 容立点头:“你也见过小姐了?” “不久前易南带她来相府,误入了我这天语阁,我便机缘巧合见了她。她长得真的很像宁儿,我很喜欢。” 想到上次见到华容的情景,邵音便会心一笑。 “原来是这样。小姐说给我引见一个人,我没想到正是易南。平心而论,你这个儿子要比清阳可心宽多了,我很是喜欢这个外孙。” 邵音笑道:“那这要多谢相爷了,若不是他悉心教导,易南真的说不准会如何无法无天呢。”说罢便看了苏言一眼,眼中尽是笑意。 “能得到容管家的夸奖,我可要重新审视下易南了。”说罢,苏言大笑起来,眼中也带着欣慰。 “言儿,还称呼我为容管家?难道不觉得生分吗?”容立意有所指。 见邵音低头红着脸,苏言便会意。转身倒了一杯茶:“岳父大人在上,请喝小婿一杯茶。” 容立“哈哈”大笑起来,很是满意。 忽听敲门声,燕香在外禀报:“相爷,前厅有客人。” “那......” 容立道:“你既有事,便先去忙吧。我陪苕儿再说会话。” 苏言点头,简单交代了下便离开了。 见容立一直在看自己,邵音便笑道:“爹,您是不认识女儿了吗?” 容立道:“多年未见,还不让爹好好看看吗?若是你娘还在,那该多好啊!爹,亏欠你们的,实在太多了。” 邵音连忙安慰道:“爹别这么说。娘从未怪您,女儿也从未怪您。您知道吗,女儿自从知道了您就是我爹后,真的很自豪。爹是大英雄,是女儿的榜样。” “你当真这么想?” “当真。对了,爹,您后来娶的妻子呢?我想,我应该也唤她一声娘。”邵音说道。 容立叹了口气:“在你娘去世不久,她也去世了。可能上天看爹负了你娘,便让爹孤独终老吧。” 他笑着说的,邵音却听出了悲伤。 “爹,您还有女儿,您不会孤独终老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李芝芝 容立百感交集,拍拍邵音的手。 “苕儿,你可告诉小姐你的身份?”容立忽然想起邵音见过华容,便有些担心。 邵音摇头:“当日我告诉容儿我叫邵音,是她母亲的姐妹,所以让她唤我为‘音姨’。” “邵音。”容立重复着两个字,忽然眼睛一亮,笑道:“这个名字好。将殷苕倒过来念便是邵音,既保留了你娘给你取的名字,又能掩人耳目。” “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只是图方便罢了。”邵音笑道。 “爹,您真觉得易南好?”邵音问道。一直以来苏易南都是她的心病,总觉得他胡闹惯了,怕他有一日会惹出大祸。 容立点头:“那孩子心性不错,我很喜欢。”接着略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只是苕儿,易南心智未定,还是不能太过于放手。” “爹所说的女儿明白。”邵音道,又叹了口气:“许是由于只有他在我身边,所以有事不忍苛责。慈母多败儿,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若是你舍得,让言儿送他去战场。”容立玩笑道。 果然话一出口邵音脸上便急了:“爹,这可使不得。女儿就这一个儿子在身边了,那当真舍不得。” 容立见她那着急的样子便笑了,用手指了指她。 “对了,言儿对你可好?” 老父亲终究看出有些不妥,故意等苏言走了才问。 邵音自知瞒不过他,也不打算瞒他:“相爷同我一如从前。” 一如从前,四个字已经说清楚了。 容立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放不下夫人。只是夫人当年既然选择了华疏,他为何仍念念不忘?” 邵音叹道:“女儿不也是如此?明知不可能,却仍为之。本以为成为皇上的妃子后就可以忘了他,却没想到一别几年,仍是他救了我。我曾万分感激上苍,因为这样,我成为了他的妻子,可以陪伴他终老。” 邵音脸上由苦涩转为快乐,能陪着他便已足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女儿总算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邵音笑着说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苕儿,爹看得出来,言儿对你很好。” “是,相爷对我很好,却也只是很好。”邵音的笑容有些酸楚,“他的心中永远有一个位置留给宁儿,而我的心中的位置永远给他。有时候想想,有了他妻子的名分,有了他的相守,于我而言已经够了。世间多少夫妻,从相爱到相怨。而我们,却互相成全,互相陪伴。如此说来,也是幸福多了。” 容立听着她说出这一席话,自觉比不上她的通透,心头大石也彻底放下了。 邵音给容立的杯中又续了些茶,同他闲话家常。过往的时光在杯中茶的深深浅浅中细细道来,她的心从未有过如此宁静。 只是,容立却比以前老了。 但是又如她之前所说,这一切都是宿命。 人,是争不过命的。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将这一生过好。 容立见她又轻声咳嗽起来,不禁眉头一皱。邵音不忍他担心,便极力忍着,这让容立看着更是心中难过。 “苕儿,你这病,是该好好找个大夫瞧瞧了。” 邵音微笑着说道:“久病难医,爹就不要费心了。况且,女儿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 喝了一口茶,暂时压住了咳嗽,邵音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她的手扶着杯子,望着茶叶沉浮了许久,这才抬起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听燕香说,中秋夜宴又要开始了。到时候,皇后娘娘会请些朱门贵女共度佳节。想必,是比以前更热闹吧?” “中秋夜宴?”容立一怔。望着邵音有些迷离的眼神,便问道:“你想去,是吗?” “即使我想去,又岂是说去就能去的?”后笑笑,“我随口说说罢了,爹您不要放在心上。” “知女莫若父。你若是相见清阳,爹想办法让你在宫外见他就是了。”容立知道她心事,又怕横生枝节,因而安慰道。 邵音摇摇头:“玩笑罢了,岂能真的去?我若是去了,怕是整个皇宫都不能安宁了。” 顿了顿,又说道:“清阳今年也十八岁了,早该娶个正妃了。为何一直没有听到风声?” 容立反问道:“你比较了解芝芝,应该能想通的。” 邵音叹了口气道:“是啊,芝芝一向为人谦和低调,心思细腻。既然如今清阳在她的膝下,她自然会为他筹谋,不过是早晚的事。” “希望她不要忘了她的本分。宁妃这个位子,既然她坐上了,就守着一颗本心吧。”容立淡淡地说道。 对于李芝芝,他只有一个印象,就是幼时常跟在邵音的身后跑来跑去,少言寡语的小姑娘。但是他相信,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皇宫内的时间。 “爹,您怎么不说话?您在想什么?” 见容立陷入了沉思,邵音忍不住问道。 容立回过神来:“没什么。苕儿,冀清歌是李芝芝的孩子,她会不会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也是能理解的事,毕竟冀清歌是她所出。”邵音想来看得很清楚,因而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她知道你在相府吗?” 邵音摇头:“当年凝萃宫大火我被相爷救了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容儿再未见过生人,想来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 “那样最好。”容立道,“只是苕儿,爹有件事一定要和你说,不然心中总是不踏实。” 邵音从未见过容立面带忧色,如今见他眉头深锁,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连忙问道:“爹有话但说无妨。” “此次爹从凉城前往京城,主要是由于小姐在晋城赈灾遇到了一些人,而这些人又牵扯到当年之事。” “当年?”邵音心中隐隐也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这件当年的事就是自己一直担心的那件? 果不其然,当容立将事情和盘托出后,邵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看来,当年之事要被揭开了。”邵音定定地说着,眼神也透着坚毅。 她放下茶杯,盖上了盖子。 “只是,当年就没查清楚的事,时隔多年再从头查起,不知道会掀起多少风浪呢。”容立有些担忧。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亲外公 “那些故人,仍在晋城吗?”邵音问道。 容立摇头:“当我赶到晋城的时候,当年涉事之人已经都死了。爹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让你心中有数。不过苕儿,还记得爹教过你六个字吗?” 六个字。 邵音笑了:“自然是记得。爹教过,我们不惹事,但是事情来了,也不怕事。” “好!”容立笑道:“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你的身后有爹。” 多少年了,邵音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一时间,心中如波涛翻滚,她言语哽咽,只是不住地点头。 “苕儿。”容立欲言又止,邵音不解,便问他什么事。 “同言儿说,不要支持清阳夺嫡。”末了,容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邵音明白他的意思,便道:“相爷位高权重,若是有他的支持,相信清阳若要入主东宫,也不是件难事。爹放心,我早已同相爷说过,置身事外,不会参与那些争斗。” “那就好。”容立点头,“清阳功利心太重,虽然他会隐藏,但是若是一着不慎,很可能再无翻身可能。” 邵音闻言,摇了摇头。 “爹,我想,中秋夜宴去宫里一趟。”邵音下定了决心,不管是为了冀清阳还是为了她自己,她不想再躲起来了,她要去见一见她的儿子。 容立似乎并没有那么惊讶,只是问道:“你准备怎么去?” “自然是以右相夫人的身份。”邵音道。 “以这张脸去吗?” 邵音明白容立的意思,他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 走到妆镜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以往的丰腴已变成如今的孱弱,容貌纵然美艳,却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若是我以这张脸入宫,他们会认出我来吗?”邵音转过身,望着容立。 “娘!”正说话间,门一下子被推开了,随后苏易南一下子冲了进来,吓了二人一跳。 “易南,怎么如此没规矩?”邵音皱眉。这个儿子越发不像话了,以往还知道敲门让燕香通报,如今被惯得没天了。 苏易南嘻嘻笑道:“娘您别生气,我是听容容说,说容公公年轻时可是扬我们国威的大将军,有个外号叫做‘大雪满弓刀’,听说他在这里,所以孩儿想来拜会拜会。” 邵音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便也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想来崇敬英雄。这一知道容立如此厉害,哪里还摒得住。 转念一想,便问道:“不过你不是拜会过了吗?” 苏易南摆手道:“那时不知容公公如此厉害,不算拜会。如今我要认真地拜会拜会。” “既然要认真拜会,那可要跪下拜啊。”华容从门外走了进来,想着这终究不是自己家,还是要规矩一些,因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喊了声“音姨”。 邵音见到华容,从心底开心,连忙扶起她:“容儿,好几日不见,你一切可好?” “承蒙音姨关心,一切都好。” “好就好。” “哥,你不是要拜会容公公吗?”华容笑嘻嘻地看着苏易南,“赶紧跪下磕头啊,说不准我容公公还会教你一招半式呢。” “跪就跪!”说跪就跪,苏易南撩起衣服就跪了下去,一点都不勉强。 邵音立在一旁百感交集。 “易南,磕三个头。”邵音吩咐道。 苏易南一愣,这认真的拜会竟要如此认真法? 不过既然母亲吩咐了,磕就磕吧。 华容在旁也是纳闷得很,不过见苏易南老老实实地磕头,也觉得好玩,边笑边看着。 只是,容公公的眼眶怎么湿了? 磕完了头,苏易南刚要起身,邵音又吩咐道:“易南,给外公敬茶。” 苏易南傻掉了,哪来的外公? 可是这房间里除了邵音、华容,就是容立。 能担当起“外公”这个称呼的,只有容立了。 莫不是? 苏易南同华容对视了一眼,二人面面相觑。 “容公公,你是易南哥的外公?” 容立道了声:“是的小姐。” 苏易南猛地望向容立,他脸色正常,不像开玩笑。 再望向邵音,她在点头。 “认外公这种事,母亲应该不会开玩笑。我若是认错了,她便也认错了爹。算起来,她更吃亏。”苏易南脑中已经脑补出了一些画面,让他集中不了精神。 “亲外公?”华容仍是不敢相信。 这怎么今日她刚认了容公公,苏易南就认了个外公,也太戏剧化了。 “自然是亲外公。”邵音笑着说道,“你们这两个孩子,认外公这种事岂会有假?” 既然邵音都这么说了,华容没疑问了。 她拍拍苏易南的肩膀,小声提醒道:“哥,哥,快点喊外公。” 苏易南回过神来,有个如此威风的外公,多长脸啊。因而挺直了后背,大声喊了声:“外公!” 容立被这一声“外公”喊得热泪盈眶,口中不住地说着:“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 站起了身,苏易南凑近谄媚地说道:“外公,可否传授一两招?我打算去考御前侍卫,要是输了也丢外公的面子。” 邵音听到儿子这句话,也是无语得很。这本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画面,却被苏易南搞得如此功利。 不过好在容立心情好,当即答应。苏易南一听立即乐了,拉着容立就往院中跑。 华容本想跟去,又怕邵音一人孤单,便留了下来。 “容儿,坐。”邵音招呼她坐下来,又唤燕香去重新沏了壶茶,拿了些小点心来。 “音姨,你好像有心事。”瞧着邵音眉底忧愁,华容忍不住出言相问。 邵音笑道:“见到了父亲,免不了想起幼时的事。这才意识到时光易逝罢了。” 华容“哦”了一声,开解道:“人生易老天难老,因为我们有情,有情才会老。” 邵音被她都笑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长发。 “容儿,中秋夜宴你会去皇宫的吧?”邵音问道。 华容想了想不无担心地说道:“在晋城的时候听爹爹提起过,应该要去的。只是我从未去过皇宫,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丢脸。” “不如到时候同音姨一同前去如何?我也很多年没有去过皇宫了。”邵音叹道,笑着望着华容。 华容一听立刻高兴了:“有音姨陪我,那我自然是不怕了。” 邵音又道:“容儿,你聪明过人。音姨有些人不愿意见到,你可有什么办法?” 华容眼珠一转:“这还不简单?音姨,眉间点上一颗痣如何?”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你更喜欢谁 眉尖点一颗痣,这个法子让邵音眼前一亮。 她皮肤干净,不带任何一点瑕疵,当时也曾为后宫诸人羡慕嫉妒。如若多了一颗痣,确实可以隐藏身份。 华容接着说道:“到时候抵死不认,别人又有什么办法?” “你说得是,就按你说的办吧。”邵音笑了。 华容狡黠地笑道:“一颗若是不够那就两颗好了。” “一颗就足够了!”邵音被她逗笑了,握着她的手不放。 “你的性子和你娘果然很像,只是你娘可没有你这么多的鬼点子。” 华容笑道:“我这哪叫鬼点子,充其量算是小聪明罢了。” 见邵音眉间愁雾散去了些,便又问道:“音姨,既然有些人你不愿意见,又为什么要进宫呢?” “是啊,我为什么要进宫呢?”邵音低语道,后又问向华容:“容儿,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去见你不愿意见的人?” 华容愣了下,随即说道:“自然是非去不可的时候。或者有棘手的事情非要他帮忙不可。或者,我可以见到我更想见到的人。与此相比,其他都不重要了。” 邵音淡淡一笑,似乎这便是她的答案。 华容隐隐觉得邵音的身上藏着秘密,就从知道她是容立的女儿开始。好奇心驱使她想深入探查,但是想到自己已经被牵扯到了一个大漩涡自顾不暇了,这个念头便只是一闪而过了。 “听易南说,你在晋城遇到了危险,听得我一直担心地很。好在上天保佑,你一切都好。” 邵音的眼中透着关切,手也不自觉地握上了华容的手。 华容心中一动,感激地笑了笑:“多亏易南哥及时赶到,否则我怕真的见不到音姨了。” “在此之后,一定要事事小心、处处小心。”邵音交代着,华容则不住地点头。 “晋城之事已经告一段落了,音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华容安慰道。 邵音却摇摇头:“那不是结尾,相反是开端。容儿,你今后要遇到的事会更加凶险,你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华容心奇道:“音姨,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并不十分明白。” “容儿,有些事情,音姨现在不可以告诉你,所能做的就是提醒你处处当心。有时候,明刀明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是笑脸背后的阴毒。” 最毒不过人心,华容看多了故事,这些自是清楚。只是见邵音深色凝重,似乎暴风雨就要来了一般,因而心中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一时间二人默默无语。 华容伸头望望院内,苏易南正同容立相谈甚欢,还不时比划一番,一瞬间,仿佛又春暖花开了。 “音姨,你要不要去外面看看易南哥和容公公?”华容有些坐不住了,便向邵音说道。 邵音欣然同意,华容便挽着她的胳膊一同往院中走去。 见华容看得津津有味,邵音看着她的眼神也不由得柔和起来,心中有了个想法。 华容瞥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态,便问道:“音姨,你怎么了?” 邵音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容儿,音姨悄悄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好,您问。”华容不疑有他,答应的很爽快。 邵音看看苏易南,转而望向华容:“容儿,你觉得三皇子与你易南哥相比,你更喜欢谁?” 你更喜欢谁? 华容不知邵音想问的是什么,因而有些犹豫。 邵音以为她不好意思,便解释道:“只是随便问问。你若不喜欢这个问题,那就当音姨没问吧。” 华容道:“音姨没事,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同三皇子不过就见过两次,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易南哥救过我,又对我照顾有加,我自然更喜欢易南哥。” 听她此言,邵音点了点头。 “易南性子跳脱,做事有时冲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若是他无意间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可否看在音姨的份上不要怪他。” 华容笑道:“音姨放心,我知道他。再说,若是他对不起我,我必定当场报仇,又怎么仅仅怪他呢?” 这一席话让邵音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是欢喜得很。 “你们在说什么呢?”苏易南一个空翻便站在了二人的面前,一脸欣喜道:“外公果然宝刀未老,刚教我的那一招“山月如钩”足矣让我折桂御前殿试,你们等着看吧,我必定给咱们相府争光。” 瞧他那得意的样子仿佛胜券在握了,华容便忍不住想泼他冷水。 可是碍于邵音在旁,便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怎么了妹子,不相信哥哥是吧?若夺不了魁,你要什么便是什么。”苏易南一定要争这口气。 这正中华容的下怀:“成交!” 邵音忽然附耳向华容说了句话,华容连忙点头。 “我陪音姨出去一趟,待会回来。”华容一脸神秘地说道,这让苏易南心中极度不平衡:“去哪儿?我娘从未出过相府,这贸然出去,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音姨要出去,难不成你还不准?”华容白了他一眼。 见她面带不悦,苏易南气短了些:“没什么,只是我怕你们会有危险。” 接着嬉皮笑脸说道:“不如带上我?我可以保护你们。” “不必了,谢谢了。”华容很霸气地摆手,“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合你去的。你就老老实实待着陪容公公吧。” “小姐,还是我陪着你们吧。你最近除了这么事情,我还真是不放心。” “可不是?瞧瞧你,自从到了京城之后就没太平过。要不就是被绑架了,要不就是被杀了,想想都慎得慌。” 苏易南的摆事实讲道理让华容无话可说,因而望着邵音,示意她说句话。 邵音道:“这样吧,我们把燕香带上,她会些功夫。你们放心,日落之前我们会回来。” 既然邵音都如此说了,容立和苏易南便不再坚持了。反复叮嘱了燕香之后,这才放他们出府。 “音姨,为什么不带他们?”华容也实在不理解。 邵音道:“不过是想透透气。十几年了,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变化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仍真切地属于这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这么巧 “是不是我的话让你很不适应?”邵音问道。 华容倒没觉得,相反她觉得邵音说出了自己的心境。她挽着邵音,站在相府的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看着邵音第一次站在相府的门口,燕香心中也是开心地很。 华容悄悄地问邵音:“音姨,你是不是想把那颗痣给点了?” 邵音一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她的额头:“你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与其找人到相府,倒不如我们到府外简单,既能掩人耳目又轻松方便。” 华容调皮地点头,很是赞同。不过略一思索,又皱起了眉头。 邵音见她如此,心下奇怪,便又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华容没说话,而是从身上的荷包中拿出一物,在她眼前晃了晃。 邵音没看出那是什么,因而摇了摇头。 华容一笑,展开了手中的轻纱,将它蒙上了邵音的脸。 “如此便不会有人看到您的脸了,也免了以后的麻烦。”华容神秘地说道。 “还是你心思细腻。”邵音忍不住称赞道,是啊,蒙上了脸,即使遇到了当年之人,也不会有人认出她。再者,即使之后遇上的人是个别有用心之徒,也不会知晓她的身份。 “音姨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谦虚的话要说,但是华容还是乐开了花。 点颗痣而已,并不是多精细的活。华容拉着邵音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一家药铺的门前。 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坐堂的一个老大夫很快就给邵音点上了一颗痣。 不大不小,正在眉心。 华容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邵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便嗔怪道:“你这么笑着,让我心中很是慌呢。” “音姨,我这才明白为何古人、不是,为何人家都说眉心有痣的女子都是美人。这么一点,果真是好看。别有、别有一番风韵呢。” “你这丫头,惯会说笑,连音姨都取笑上了。”邵音嗔怪道。 “燕香,你来瞧瞧,好不好看?”华容拉过了燕香,让她来评评理。 燕香早已在一旁看得笑嘻嘻的,听到华容问她,连连点头:“夫人,华小姐说得没错,当真是好看。待会回府后,老爷也必定会称赞呢。” 邵音闻言脸都红了,让燕香付了银子便赶紧走了出去。 华容则和燕香对视一笑,跟着出去了。 摘掉了面纱,邵音觉得连呼吸都顺畅多了。她望着这人影穿梭的长街,恍如隔世一般。 “燕香,不用跟着我们了,我想和容儿在这里逛一逛。”邵音转身说道。 燕香却大惊失色,她担心邵音的安全。若是因为她保护不力而令邵音受伤,她罪过可就大了,因而一个劲地摇头。 邵音看出她的顾虑便说道:“我不过是同容儿说说话,不会走远。你若是不放心,就跟得远一些。” 燕香见她执意如此,便只得听从。只是仍不忘交代华容要好好照顾夫人。华容自是满口答应,她本来也不喜欢身边跟着人,像是受监视一般。 “容儿,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待走远了,邵音才问华容。 华容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有很多问题,但是我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问。不过如果音姨想说,自然不需要我问。如果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 “瞧瞧你,我不过一句话,你倒说出这么多句来,真不知道以后谁敢娶你。”邵音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华容倒不在乎,若不是自己想嫁的人,那么嫁了谁都无所谓。 “何氏对你好吗?” 何氏?想必说的是何思纤吧。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华容道:“姨娘对我还算好。何柔柔也是。” “你能这么说,想来她已经变了不少。”邵音看了她一眼又说道:“相爷前几日回府后就同我说,你入府当日就受到了刁难。那何氏一向张扬跋扈,我还曾担心她会变本加厉欺负于你。” 华容并不否认,只是说道:“却没想到后来她娘家突遭变故,便也没了闲心来找我的茬。” 邵音微微一笑:“若不是你不计前嫌去给她父亲求情,哪里这么容易就让她转性呢?” 华容一听便笑了起来:“说起来还要感谢苏伯伯呢。我本来以为做个顺水人情,却没料到我才是症结所在。” 邵音看着她,不由得笑了:“你的到来是一个契机。既能为肃清不正之气,又能为你扫平障碍,也是一举两得。” 顿了顿又说道:“也算是你苏伯伯为你娘尽的一份心吧。” 华容听出她的话中略有一丝酸楚,又联想到尹妈妈之前同她说过的话,因而眼珠一转,便说道:“娘曾说过,苏伯伯待她如亲妹,她心中一直感激能有这样一个兄长。若是娘知道我在这偌大的京城又遇到了音姨,想必她九泉之下也会高兴。” 邵音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多心了,便说道:“我幽居相府多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你娘,实在是有我不得已的苦衷。他日,你会明白的。你娘不在了,我会替她好好照顾你的。” “我也会替我娘好好照顾您的,音姨。” 感触于她这句话,邵音忍不住连连说道:“好孩子。” “音姨,三皇子在那里,我们不然绕开吧。”远远地看见冀清阳的身影,华容霎时低下了头,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些。 邵音却心中一震,四处去寻找。冀清阳的名字她每日都会在心中想起,但是却无法想象出他的模样。 “在哪里,容儿?你指给音姨看。”邵音的声音有些急切,她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态了。 华容用手往右边一指,背对着那个方向:“呶,就在那个卖面人的小摊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子,就是他妹妹,冀清歌。” 邵音随着她的手望去,没有看到两兄妹,因而拉着华容说道:“没有啊容儿,你再帮音姨找找。” 华容低声说道:“音姨,那两个人可不是好惹的,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邵音却不愿意,她太想见到冀清阳了,她顾忌不了了:“容儿,没事的,清、三皇子人其实很好的,你找给音姨看看。” 正说话间,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已然到了跟前:“华小姐,这么巧。”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同游 华容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冀清阳来了。 她转过身,讪讪地说了声:“果然很巧,我们今日已经第二次见了。臣女见过......” 华容刚准备行礼,就被冀清阳给扶住了,她一紧张,连忙后退了一步。 冀清阳倒没有在意,反而笑着同她说道:“华小姐不必多礼。这里是宫外,如不嫌弃,唤我‘清阳’便好。”说罢则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华容一脸诧异,重复道:“清、阳?”话音刚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习惯,不习惯。还是称‘三皇子’好一些。” “在三皇子面前还能用‘我’这个称呼?华容,你未免有点太放肆了吧。”冀清歌边说边向四周望望,确认容立不在时,当下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华容一听她如此趾高气扬,便也不服气地说道:“四公主,三皇子刚才已经说了这里是宫外不用多礼。清阳,是吧?” 虽然说完还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是为了面子也是顾不得了。 冀清歌气得脸色发白,想让她哥帮她,却不料她哥倒是一脸欢喜,反而说道:“清歌,收敛下脾气。宫外没这么多礼数,你若再无理取闹,以后不再带你出来了。” 冀清歌被嫌弃了,狠狠地瞪了华容一眼,便不再做声。 看着冀清阳,华容这才想到邵音,刚想给邵音介绍,却发现她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冀清阳。 冀清阳显然也感觉出来了那炽热的目光,正奇怪时,华容连忙介绍道:“这是苏相的夫人。” 冀清阳一听,便多了些敬重,喊了声:“苏夫人你好。” 邵音回过神来,眼眶早已湿了,意识到刚才失态了,便缓和了一下,方微笑着行了礼:“臣妇见过三皇子。” “苏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冀清阳赶紧伸手,华容便扶着邵音站直了身体。 冀清阳望着眼前之人,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却难以言喻。 “苏夫人,本王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邵音闻言,几乎站不住,望着眼前之人,心中感慨无限。 他如今已经成年,目光坚毅、沉稳持重,再不是幼时的孩童。 孩儿,你认出娘了吗,我是你娘啊。 纵使心中问了无数遍,但是说出口的却不是那般。 邵音微微一笑,终究还是摇摇头:“臣妇深居简出,想来不会见过三皇子。说句不知深浅的话,臣妇也是觉得三皇子面善得很,这应该就是缘分。” 华容听她此言,听得云里雾里,明明刚才是邵音让她帮着寻找冀清阳,怎么见了面却是未曾相识。 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冀清歌却道:“哥,这还想不通吗?你同苏公子走得近,苏夫人是苏公子的亲娘,你自然看得熟悉。” 此话一出,给了冀清阳和邵音一个完美的解释。如此,一切便通了。 “清歌,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冀清阳不再纠结,心中也豁然开朗了。 冀清歌则得意地冲他笑笑,脸上也带了些羞涩。 “苏夫人,很高兴见到你。” 令华容大跌眼镜的是,冀清歌居然很有礼貌地向邵音行了个礼,这让邵音也很是惊讶,连忙回了一个礼:“四公主如此,真是折煞臣妇了。” 冀清歌却道:“苏夫人您言重了。清歌同苏公子是好友,你是他的母亲,清歌行个礼也是应该的。” 华容甚少见到冀清歌如此温柔大方,听她如此一说便明白了缘由。 爱情,果然能改变一个人。她不禁为苏易南捏了把汗。 “苏夫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如此巧,不如我们同游如何?”冀清歌已经不在乎华容在旁的扫兴了,邵音在此,她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是啊。若不出游,未免辜负了这秋日。”冀清阳也附和道。 “同游?游哪儿?要多久?”华容脱口而出。她怕耽误太久误了回府的时间,到时候再横生枝节就不妙了。 “华小姐若是赶时间,不如先行回去。我们要去滴水湾,可能要三四个时辰呢。”冀清歌慢悠悠地说着,将身后的马车帘子拉了拉,心中想的却是若华容不去就最好了。 果然,华容一听三四个时辰就犹豫了,小声想着邵音说道:“音姨,时间太久了,苏伯伯若是问起,是要责怪了。” 邵音本也正犹豫,又见冀清阳一脸期待,便不愿意扫了他的兴致,因而安慰华容道:“难得今日云淡风轻,不如就玩一会吧。我也很久没有出来了,就像三皇子说的,不要辜负了这秋日。” 冀清阳听到邵音愿意,便知道华容不会独自离开。又见她面带难色,因而说道:“滴水湾并不远,一两个时辰也是够的。” 华容一听,便同意了,就当公费旅游好了。只是,怎么觉得心扑通直跳呢。 余光瞥到冀清阳,他正望着自己,眼中似乎带着笑意。 刚要喊邵音,却发现她也看着自己,不由得心虚起来,立刻想到了之前她的问题,三皇子和你易南哥,你更喜欢谁? 脸烫得很,低头不语。 随便拽了一个人,给了些银子,让他去通知燕香在此处等两个时辰,接着便一同上了马车。 “苏夫人,滴水湾风景秀美,你去了之后一定会流连忘返。”冀清歌忙不迭地说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充分显示着她的开心。 “多谢四公主。既然如此,臣妇一定会好好欣赏。”邵音微笑着说道。 “苏夫人,在滴水湾里坐着船穿梭在湖中,更是惬意呢。”冀清歌的话开始多了起来,“现在是白天,没那么好玩,若是晚上,游船上灯火通明,躺在船上看着繁星明月,别有一番风味。” “哦?听四公主说着,就让人心驰神往。”邵音仍是面带微笑,只是却望着冀清阳。 “三皇子,你眉间若有若无些愁绪,凡事要放宽心啊。”虽然知道这话有些不合适,邵音仍忍不住说道。 冀清阳心中一动,他向来性子冷淡,为人不喜,就连母妃也是对他淡淡的。今日见到邵音,虽然仅是平常的一句关心话,却让他心中触动:“多谢苏夫人,本王会记得。”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不要怕 “苏夫人,我哥这个人待人都是淡淡的,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冀清歌怕冀清阳的态度让邵音误会,从而连带着影响她的形象,因而连忙出言解释。 邵音笑笑:“四公主言重了。三皇子稳重谦和,臣妇怎会见怪?” 冀清歌掩口而笑,看着冀清阳说道:“说来这次我还要感谢苏夫人呢,要不是你一同前往,这滴水湾之行怕无法成行了。” “好了清歌,你怎么如此啰嗦,就不能学学华小姐?”冀清阳见华容不说话,便将话题引向了她。 这一提让华容吓了一跳,立即将她从失神中唤了回来。 “什么,说我吗?”华容只听到提到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其余三人都在望着她。 冀清歌撇嘴道:“自然是说你。我哥,你旁边那位,嫌我太啰嗦了,让我向你学习。” “学我什么?”华容不觉得自己有何过人之处,除了背景硬。 冀清阳微笑着说道:“自然是学你的秀外慧中了。” “秀外慧中?你确定这四个字是用来形容我的吗?”华容咋舌,纵使她脸皮再厚也不敢贸然领受。 “当然,有的时候也是顽皮得很。”冀清阳补充道,只是眉间掩饰不住的笑意。华容被他这么一说,脸立刻又红了。 毕竟冀清阳是个很好看的少年。被一个好看的少年看着,总会有些虚荣心。 “哥,你怎么知道她顽皮?”冀清歌很快抓住关键词,往往华容想要刻意避开的,都被她给完美地抓了出来。 冀清阳不说话,直接选择忽略他妹妹的问题。 冀清歌又瞥了瞥嘴,不过她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毕竟有邵音在旁,取得她的喜欢才是首要之事,因而找些不咸不淡的话题眉飞色舞地聊了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车夫便提醒“滴水湾到了。” 冀清阳先下车,随后华容也跳下了车,扶着邵音下了车。冀清歌小心地说着:“苏夫人慢些,小心点。” “多谢四公主。”虽然总听说四公主刁蛮任性,但是今日的表现却实在出乎邵音的意料,因而对待她也极为和善。 如此更让冀清歌心情愉悦,若不是还有些矜持,怕早就掩饰不住欣喜了。 “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上船吧。”冀清阳指着泊在岸边的一条小船说道。 虽说小船,华容目测着可以容得下十个人。她曾乘坐过汽渡,却从未乘坐过这种小舟,因而既新奇又害怕。 “容儿,走吧。”邵音见她犹豫不前,以为她不好意思,便挽着她的手。 “音姨,你有没有坐过这种船?这种,安全吗?”华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声音极低,怕被冀清歌听到。以她的个性,若是听到了必定会嘲笑一番。 邵音笑道:“你别看这种船不大,但是却也有趣得很。况且有个撑舟者,不会有事的。” 听她这么一说,华容才放下心,跟着邵音往船走去。冀清阳兄妹二人已经到了船上,正望着她们。 华容紧紧抓住邵音的手,怕一不小心掉进水里。她又不会水,这也没有救生衣,若是真的掉进去了,丢人现眼事小,丢了小命才是大事。 慎重点好,慎重点好。 “华容,你怎么这么慢,你是不是怕啊?”冀清歌瞧着华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便猜出了她的心思,因而语气也带着些嘲讽。 “我怕什么?”华容不服气地说道。嘴巴虽厉害,神情却出卖了她。她摇摇晃晃地上了船,伸着手以求平衡,若不是邵音拉住了她,她的一个踉跄早已掉进了水里。 冀清歌瞧她那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被冀清阳一个瞪眼,又生生憋了回去。 “苏夫人,你小心些,不然我扶着你吧。” 冀清歌往邵音身旁走去,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这样华容便没了位子。 “华小姐,到船头来吧,看风景会更开阔。”冀清阳招呼道,对着她笑着。 “音姨。”华容转头望着邵音,邵音微笑着说道:“若是喜欢,就过去吧。” 华容低着头,心里是喜欢的,便点了点头。 只是,这船漾在水上,一晃一晃的,华容不敢快走,只能慢慢挪。冀清歌看她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而正是这呼之欲出的嘲笑,让华容更加紧张。她一气,便大步走了过去。谁料一个不稳,整个身子往水面倒去。 “啊”字尚未说出口,便被拉住了。 “不要怕。”她的耳边传来沉稳的声音,与此同时脸上感觉到了平稳的呼吸,华容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她知道是冀清阳拉住了他。 不知为何,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苏易南,她立刻挣开冀清阳的手。 谁料刚刚平稳的身形又要失去了平衡,冀清阳叹了口气,又拉住了她,带着些无奈说道:“这是水上,不要乱动,否则你会掉下去的。” “哦”了一声,华容便不敢再动。冀清阳笑了,旁若无人地扶着她往船头走。华容觉得自己像个傻愣愣的木偶被他牵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哥这是怎么了?”冀清歌嘴里嘟囔着,那神情像极了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虽然那个玩具从来没有属于她过。 “四公主为何这么说?”邵音问道。 冀清歌愤愤不平地说道:“苏夫人,华容就这么招人喜欢吗?为何连我哥都对她这么好?” 邵音尚未说话,冀清歌又接着说道:“我哥从来没有对哪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过。不仅是他,连苏公子都护着她。我到底哪儿比不上她?” 邵音闻言,心里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喜欢华容,但是她更爱冀清阳,还有苏易南。 如今这般情景落在她的眼里,担心成了现实,更增加了些莫名的惆怅。 冀清歌见她陷入了沉思,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不开心,连忙解释道:“苏夫人,你不要介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邵音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四公主心直口快,活泼可爱,我怎么会介意?” 冀清歌高兴了:“真的吗?苏夫人真的这么认为吗?我母妃总说我性格不好,又刁蛮任性,从来对我很冷淡。若是她像苏夫人一般那就好了。” 看着她的样子,是真的不开心。邵音便猜想李芝芝这么多年也心思郁结,这才对待亲女也淡漠。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当真不知道 顿了顿,便说道:“臣妇深居简出,这么多年来虽从未进过宫,却也听说宁妃娘娘端庄持重,或许正因为这样才会让四公主误会她对你淡漠。” 冀清歌撇撇嘴,若有所思道:“若是真的像苏夫人所说倒好了。只是,母妃的与世无争,无形中给我和哥哥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见她眼神委屈,邵音想安慰,却无从开口。 冀清歌自顾自说道:“苏夫人,你不知道,我虽然为公主,有的时候却不如一个平常百姓家的女儿。她们有父母宠着,兄弟护着。而我,只有哥哥。而现在,这个哥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了。” 她的眼神幽怨地望着坐在船头的华容,那个她一直欣羡的女子。 凉风吹着华容的头发,带出了她微笑的侧脸。 “四公主,我也是个母亲。每个母亲疼爱子女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你身在皇家,不同于寻常百姓家。也许,这种方式是宁妃娘娘爱你们的最好方式。”邵音轻声安慰着,不仅安慰着冀清歌,也安慰着她自己。 “希望是这样吧。”冀清歌的语气可以听出失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四公主,如果你不介意,臣妇想问下,你芳龄几何?”邵音望着面前自怨自艾的少女,她心气高傲,无奈却求而不得。 冀清歌抬头道:“清歌今年十四岁了。” “十四岁,是一个含苞待放的年纪。你人生的路还有无限可能,要多笑笑,这样才会开心。”邵音拂了拂头发,微笑着看着她。 她的眉眼,有李芝芝的影子。因而邵音也不愿意她在花一般的年纪自苦。 冀清歌很是感激,竟然将头靠上了邵音的肩膀。 邵音一怔,便也由着她了。 船头的华容开始的时候动也不敢动,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掉进湖里,随着船的行进,她又觉得船很稳,因而胆子也大了起来,还将手探到湖中去捞荷叶。 冀清阳坐在她的旁边,安静地望着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时间的流逝。 华容将一叶残败的圆荷叶放到手中,又滴了几滴水在叶中晃动,瞧着那几颗圆圆的露珠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 “华小姐,这不过是一片残叶,你为何如此有兴致?”冀清阳实在看不明白,便出言问道。 华容笑了笑,慢慢说道:“荷尽虽无擎雨盖,但通过这残叶却可以看到它曾有过的接天莲叶、映日荷花之绚丽。这难道还不够吗?” 冀清阳不由得也仔细瞧了瞧她手中的圆叶,不由得摇了摇头:“华小姐果然见解独特。” “独特?这不过是以小见大、以点带面罢了。三皇子若是能多观察观察这世间万物,必定会感触良多。”华容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望着那叶上的露珠,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冀清阳叹道:“本王虽未能观察这世间万物,却能看到华小姐的内心,这应该已经够了。” 华容一怔,问道:“三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冀清阳反问道:“华小姐真的不知道?” “请恕臣女愚钝,实在不知三皇子所指何事。”华容觉得气氛很诡异,尤其冀清阳的眼神竟然还有些高深莫测,这让她心中有些忐忑。 冀清阳往她身边靠近了些,华容一惊,下意识便想往旁边挪,冀清阳低声道:“若是再动,可是要掉到湖中了。” 华容连忙往旁边一看,果然一惊没有空间给她挪了,便不敢再动了。 “三皇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往旁边坐一些。不然,我可要走了。”华容不喜欢被威胁的感觉,而冀清阳恰恰给了她一种被威胁的感觉。 见她脸色微变,冀清阳便也明了了她的边界。他换了种坐姿,双手交叉在胸前。 “华容。”冀清阳忽然喊了她一声。 “啊?” 冀清阳的眼神变得很纠结,这种纠结让华容心乱如麻,很有一种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中秋夜宴你会去,对吗?”冀清阳轻声问道。 华容点头:“应该会去。” 冀清阳又问道:“你知道这个夜宴的目的是什么吗?” 华容摇摇头,又点点头:“听说是皇后娘娘邀请官员家眷共度中秋。” 冀清阳望着她,说道:“若是往年,你说的没错。可是今年,不一样。” 华容奇了:“有何不一样?” “你当真不知道?”冀清阳反问道。 华容觉得这种游戏实在没意思,因而不悦道:“三皇子,您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还当真不知道?我实话告诉你,我来到你们这个京城也没几天,人都没认全,更何况是你们乱七八糟的这个宴、那个宴。您要是愿意就说,不愿意就别说,好好看风景得了。” 听她连珠炮式的话,冀清阳一时晃了神,见她那气冲冲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便连忙安慰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若是不喜欢我这么说话,我改就是了。” 华容瞧着他真诚的模样,气也消了些:“我自然是不喜欢。你直说。” “那好吧。”冀清阳第一次遇到如此暴脾气的小姐,也不再纠结了,因而说道:“老实说,这次的夜宴主要是为了给宫中的皇子们选妃而举办的。” “选妃?”华容诧异道,这才想起当初在晋城华疏同她说的话,看来这个目的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了。 想明白了之后便“哦”了一声。 “这个‘哦’字是什么意思?”冀清阳问道。 华容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意思,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你,没有什么想法?”冀清阳追问道,眼神带着期待。 华容回避他的眼神,只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难不成还有哪位娘娘看中我要指给她的皇子?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冀清阳看着她不屑的模样,又说道:“若是真的有呢?” “不会的。”华容直接否定了。 “你父亲曾身居左相,外公是太师,又受右相青睐,你身份贵重至此,必定会被指为皇子妃。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次的中秋夜宴,你才是主角。” 华容心一沉,若真是如此,深宫怨妇中必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不行,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要找到他。 她忽然怨越北,怨他不以真面目示她;她也怨苏易南,为什么不告诉她越北的真正身份? 如今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无头苍蝇似地寻找,以至于看谁都像他,看谁都不像他。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约定 “你怎么不说话?”冀清阳见她低头不语,像想着心事。 “不知道说什么,自然就不说了。”华容微微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 冀清阳瞧她明眸皓齿、自带一种清新,竟发觉失神了。他伸手想探到她的发上,忽然想到身后还有邵音和冀清歌,便停了下来。 华容却忽然睁大眼睛,惊喜道:“你瞧,前面有个山洞,水帘洞一般。” 顺着她的手指,果然,不远处有个湖心岛,而那岛上,真的有个洞口,被瀑布覆盖着。 冀清歌闻言,也连忙站起来,果然看到了那个水帘洞,激动地向邵音说着。 “你想过去看看?”冀清阳看出了她的心思,但还是故意一问。 “可以吗?”华容问。 “自然。”说罢吩咐船夫将船往湖心方向行进。船夫划桨拨船,船便轻巧地往那岛上驶了。 华容手托着下巴,出神地看着那个山洞,有了一种探险的激动。 “来,起来。”冀清阳向他伸出了手。 华容脸一红,心虚地问道:“做什么?” “你怕我?”冀清阳反问道,鬓旁的头发被风吹着,自带一种洒脱。 “为何要怕你?”心虚,嘴上可不能虚。说罢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睛始终看着脚下。 “容儿,你小心一些,这是水上,可不能任意玩闹。”邵音见她摇晃的身影,忍不住出言提醒。 “哎,知道了音姨。”朝邵音答话的瞬间却一时不察失了平衡,眼看要摔倒,却被冀清阳给扶住了。 手,被握住了。 还,抽不出来。 “谢、谢三皇子。”华容低头道谢,手却使劲地往外抽,她不愿意被邵音和冀清歌看到,否则可说不清楚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事情本来就说不清了。邵音虽远离世事太久,但是这些事情还是看得清楚的。 冀清阳没有放手的意思,似乎很喜欢看她局促的模样。他眼睛一亮,问道:“我带你去那岛上看看好不好?” 华容抬头:“岛上?我们不正在往那边划吗?” “我自然知道。”冀清阳朝湖心岛望了望,朝华容说了句:“别乱动”便忽然施展轻功带着她往岛飞去。 华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被紧紧握着,而身体已经飞了出去,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让她顿时觉得恐慌。 “别怕,你看那下面。”冀清阳笑着同她说。 她往下一看,碧波如翠玉一般,那一叶扁舟则如一片叶子般,入了画。 风声在她的耳边,那么真切。 冀清阳的笑容在她的脸旁,那么真实。 华容的心“砰砰”直跳,涨红了脸,不敢看他。她羞赧的模样让冀清阳微微一笑,握着的手更加紧了。 很快,华容的双脚落了地,身后正是那个水帘洞。 而此时,那个小船正往这边行进,只是比想象中的慢。 冀清歌眼中的嫉妒已经掩饰不了了,她站起身直跺脚,嘴中嘟囔着什么。 邵音的心却沉了下去,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胸口。 “苏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冀清歌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便关切地问道。 邵音摆摆手:“没什么,不过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冀清歌重新坐在她的身边,递了些水给她。 喝了水,邵音的脸色好些了,见冀清歌关切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谢谢你,四公主。” “苏夫人言重了。”看到邵音的笑脸,冀清歌心中的不甘便少了些。 “三皇子似乎同容儿很是谈得来。”邵音有意无意地提起了一句,远远地望着站在对岸的二人。 冀清歌不屑道:“和华容谈得来的又岂止我哥?她到京城来的这几天,早已流言四起了。” “流言四起?”邵音很是诧异,“是何流言?” 冀清歌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道:“苏夫人,不是我刻意中伤她,她身为一个名门贵女,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听说刚入府的时候就同华府的夫人小姐闹出了乱子,随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苏公子对她言听计从。现在你瞧,又和我哥哥攀扯不清。但凡是个好姑娘,谁会如此?” 看着冀清歌愤愤不平的样子,邵音便心中有数了。只是她不愿意点破,姑且顺其自然吧。 “或许四公主有些误会,容儿心性外向,有些事情她率性而为,落入我们眼中便有些有悖纲常。也许,时间长了,你会更加了解她。” 冀清歌笑道:“苏夫人心慈貌美、爱护小辈,依我说,你才是夫人中的楷模。” “四公主过誉了。四公主心性单纯可爱,宁妃娘娘有女如此,是上天赐的福气。” 冀清歌闻言,低声叹道:“若是母妃真的这么认为就好了,在她心中,我刁蛮无礼、任意妄为,她从来都不愿与我多说几句话。不瞒苏夫人,即使是我的生辰,也难得见母妃笑。或许,她根本不喜欢我做她的女儿。” 邵音见这个小姑娘委屈的眼神,似乎要落下泪来,便也不愿意惹她不开心,因而说道:“若是四公主不嫌弃,待你生辰之日,我为你庆生如何?” 冀清歌闻言欣喜不已,当即拉住了邵音的手激动地说:“真的吗苏夫人?我必定会求母妃待我同哥哥的生辰之日邀你进宫。” “你同哥哥的生辰?”邵音有些费解,明明说的是冀清歌的生辰,怎么会扯上冀清阳。 岂料冀清歌笑着解释道:“不瞒苏夫人,我同哥哥虽不同年,却同日。我的生辰自然也是哥哥的生辰。” 邵音心中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这兄妹俩竟然同日生辰。顿了顿,便说道:“那么我们就说定了,中秋夜宴之后就为你们庆生。” “你怎么知道中秋之后便是我的生辰?”冀清歌觉得邵音简直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她竟然连自己的生日都知道。 邵音这才知道说错了话,脸色微变,当即便推到儿子身上:“无意间听易南提起过,便记住了。” 冀清歌的激动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的眼睛湿润了,手揉搓着手绢:“苏夫人,你是说,苏公子记得我的生日?他居然会记得我的生日?” 望着眼前激动地手舞足蹈的冀清歌,邵音只得违心地“嗯”了一声,带着她那尴尬不是友好的微笑。 “苏夫人,那我们就说定了,我生辰那天,您一定要到凝萃宫来。” 看到邵音点头,冀清歌这才满意地笑了。 仿佛满湖的荷花都开了那般绚烂。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如你所愿 “那个,三皇子,这儿也不是湖上,没什么危险。您的手,是不是可以放开了?”华容觉得这气氛很是尴尬,她有些不习惯。 虽然冀清阳仍然很好看,但是仍然很尴尬。 “如果我不放呢?”冀清阳的脸皮似乎有些厚,眼中带着某种试探,似乎还有些期待。他望着她的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他从未如此握过一个女孩子的手,感觉很奇妙。 华容赶紧抽出了手,直觉告诉她接下来有事发生。 “那个,你是不是有事要同我说?”这种气氛不适合藏着掖着,干脆开门见山。 冀清阳显然没想到她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因而赞道:“容容果然快人快语。” 这声“容容”让华容很是不习惯,因而皱了皱眉道:“三皇子还是称呼我全名吧,我比较习惯那样。” “喊得多了,不习惯也会变得习惯的。况且,我记得易南是这么喊你的。不是吗?”冀清阳也皱皱眉,似乎不喜欢她这么直白地拒绝。 华容道:“他爹是我伯父,他是我哥,这么称呼自然没什么不妥。而三皇子身份尊贵,与臣女云泥之别,这么称呼自然很是不妥。” “还能这么解释?” “为何不能?” 冀清阳挠挠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可有对自己的未来有何设想?” 这个问题问到华容心里了,她做过很多设想,但是都是不切实际的。思来想去,还是四个字:顺其自然。 过着富贵日子,寻到越北,如果他也喜欢她,那就最好不过了。如果他不喜欢她,那么就再等等,等到遇到同越北一样,让她心动的人。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喜欢越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华小姐?你怎么了?”见她一会微笑,一会眉头紧蹙,冀清阳忍不住问道。 华容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未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吧。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个回答,像是答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冀清阳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那三皇子有何指教?”华容心道不妨问问他,否则这个话题直接聊死了,未免太不尊重人。 冀清阳闻言,便说道:“指教不敢。只是希望你,不要为眼前的繁华诱惑所动。” “繁华诱惑?乱花渐入迷人眼,想要不为所动也很难吧?”华容笑道。 冀清阳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我食五谷杂粮,也有七情六欲。生在天地间,如若什么都克制自己,那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三皇子,如果是你,你是否会为繁华名利所动?” 冀清阳忽然觉得这个话题被她带偏了,却一时不知道如何拉回来。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又问道。 华容叹了口气:“没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我明白,无非是中秋夜宴上低调行事,不要擅自承诺什么。最好就是置身事外,做我的华家大小姐。” 冀清阳眼睛一亮:“果然干脆。我正是这个意思。” 华容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一时间所有的便豁然开朗了。既然说了,也不妨说得再明白些,她笑了笑,又说道:“三皇子并非担心我,而是担心我背后的势力。如果我真的不幸被选为某一个皇子妃,那么于你而言必然是件头疼的事。” “你理智得不像你这个年龄。”冀清阳叹了口气。 华容笑笑:“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过我。”后又说道:“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不会成为你未来的嫂嫂或是弟妹。” 冀清阳反倒红了脸:“你一个小姑娘家,为何说话竟如此、如此直白?” “直白不好吗?难道非要兜兜转转才好?”华容莞尔一笑,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还有羞赧的一面,也是有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同我之前见到的华容很不一样。”冀清阳抬头看着她,眼神充分说明他的困扰。 “华容还是那个华容,只不过一人多面而已。就拿你打比方,我听闻中的三皇子可是淡漠疏离,从不多说一句话。而如今我面前的你却不是。” 冀清阳来了兴趣:“有何不同?” 华容忍不住笑了:“我如果说了,你可不许报复。” “你但说无妨。” 华容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眼前的你像是个孩子,总以为别人猜不中你的谜题而故作深沉。但是其实,你所想的,我都知道。” “我,竟如此可笑?”冀清阳的脸又红了,他没想到自己思索了许久的在华容眼中竟然有些好笑。她竟然能猜中自己的心思。 华容安慰道:“不是可笑。只是这样才像你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思维。少些筹谋,多些简单,生活会开心些。” “只可惜我,终究不开心的多。”冀清阳淡淡说道,眼中的迷离如同一层薄雾,将华容的情绪也染上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与人言者无二三。这是人生的常态,不是你一个人的固态。三皇子,你若是凡事看得如你性格一般淡然,会发现生活实际有意思的多。” 看着华容侃侃而谈的模样,冀清阳觉得她又不同于刚才的她,似乎时刻充满了神秘。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若是不合你的耳朵,你姑且听听看吧。”华容拍拍他的肩,似乎拍小弟一般。直到冀清阳诧异地望着她的手,她才讪讪笑了笑。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他忽然狡黠地问道,这表情让华容一下子想到了苏易南。她浑身一激灵,头摇得像波浪谷。 “怎么,本王就这么拿不出手?”冀清阳原本只是开玩笑,见她拒绝地这么干脆,反而有些不甘。 华容连忙说道:“你误会了。只是你刚才那贱兮兮的模样像极了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像被他附身了似的。” “你说什么?贱兮兮的模样?”纵使冀清阳再淡漠疏离,也实在忍不了这个形容词,因而火气立刻上来了。 华容自觉说错话,又解释道:“我是说我哥,说我哥,说苏易南。他也曾这么问过我。” “哦?易南也提过?你喜欢他了?”冀清阳显然很敢兴趣,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水帘洞 华容不明白为何这个时代的人总喜欢问她喜欢谁,仿佛这个问题是对他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事。 不过既然问了,那就兜兜圈子吧:“喜欢这种事,没有绝对而言。或许此刻喜欢,下一刻就不喜欢了;或许此刻不喜欢,下一刻就喜欢了。没有事情是一成不变的,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三皇子,我说的你可明白?” 从冀清阳那探究的眼神就知道他并不明白,不过华容也不打算解释,而是暗自发笑。 只要营造出自己的高深莫测,那就够了。 “罢了,想来你也不会真心同我说这些女儿家的私密事,我也不再问了。”冀清阳终于放弃了,眼前的女子比想象中的聪明,并非是他可以轻易掌握之人。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三皇子。若是你愿意就回答,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算了。” 华容抬着头望着冀清阳,眼神让他难以拒绝。 他的内心深处希望她在意自己,因而语气中竟带着些迫不及待:“你说。” “我想问的是,你一直是你吗?” 华容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冀清阳,她早已打定主意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她一定要看清楚眼前的少年是不是她一直思念的人。 她无数次梦到越北,梦到他的眼神,可是此刻她却忘了,一点都想不起来。她知道,如果冀清阳就是越北,那么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就一定会发现相似之处。 可是冀清阳的眼中除了讶异之外,她寻不到别的。 华容的眼神由期待变成失望,而后眼眶红了,她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冀清阳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动,心情由讶异变成了惊慌,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她的问题触动了他,他怕她发现了什么,更怕她发现不了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如同那平静的滴水湾。 她希望他说“不是”,他却误以为她希望的“是”。一个不敢听,一个不敢答。 冀清阳从未有过如此忐忑的心情,这是他预料之外的。她的长发被风吹乱了,同时被风吹乱的,还有他的心。 “你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华容没有回答,从轻声啜泣变成了恸哭,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再次抬起头时,泪痕中挣脱出了一个稍微勉强的微笑:“对不起三皇子,我失态了。” 冀清阳轻轻摆手:“对不起,有些事并非我不愿,而是我不能。或许,你对我有一些误解,但是并非我所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华容默念他的话,“并非我不愿,而是我不能”,这也算是种合理的回答。既然如此,便放下执念,生活或许会轻松许多。 见她微微笑着,冀清阳也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邵音与冀清歌也已经到了岛上,见他二人对面站着不说话,因而互相对视了一眼。 “哥,你从来没有用轻功带着我,果然偏心。”冀清歌提起裙裾往冀清阳身边走去,刚要撒娇,瞥见华容脸上的泪痕,更是奇怪:“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华容哭了?” 邵音一听,连忙过去,果然华容的双眼还通红。 “容儿,发生什么事了?”她问的是华容,眼神却是望向冀清阳。 冀清阳从未出于如此尴尬的境地,毫无疑问,她们都认为是他欺负的她。 刚要说话,华容先开口了:“音姨,没什么,你不用担心。不过是这儿的风有些大,刮了些沙子进了眼睛。” 沙子? “哪里来的沙子?”冀清歌嚷道,“这碧波清风的,怎么会有沙子?” 邵音也不信,但是又见冀清阳神情尴尬,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华容有意遮掩,自己何不糊涂一下,因而说道:“容儿说的不错,这儿风大,刚才我也险些被风沙给迷了眼睛呢。”说罢拿出手绢擦了擦眼角。 冀清歌一听,赶紧走到邵音面前,关切地说道:“苏夫人,你别用手揉眼睛,会把沙子揉进去的,我来给你吹吹。” 冀清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如此殷勤的女子是自己那眼高于顶的妹妹,便也懂了她的心思,只是堂堂一国公主如此低声下气,未免失了身份。 奈何冀清歌一门心思要讨好邵音,即使冀清阳使了那么多次眼色,眼角都酸了,也拉不回这个妹妹的决心,便放弃了。 好在邵音的眼睛很快就没事了,冀清歌才安分了一会。 “苏夫人,这儿有个水洞,不如我们进去瞧一瞧?”冀清歌指着面前的石洞,此时水流如帘子一般泻下,很是好看。 邵音瞧着这密集的水帘,有些犹豫。 冀清歌一见,自告奋勇道:“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冀清阳制止道:“从这儿进去会将身上都淋湿的,你又没带衣服,如何进去?” 冀清歌撒娇道:“可是人家就是想去看看啊,哥,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 冀清阳还要劝说,冀清歌把头发一挽,就要奔进去。冀清阳劝不住,只好伸手拉住了她妹妹。 “四公主,这儿水流太大,这次就不进去看了吧。”邵音也劝道,若是真的因为要进这水洞而让冀清歌有个三长两短,总归不好。 “可是好不容易来这儿一次,不进去瞧瞧总是有遗憾。”冀清歌撇撇嘴,可怜巴巴地望着邵音。 见她那可怜的模样,邵音也不忍再说些什么。 “要不就进去瞧瞧吧?”眼看进入了僵局,华容便开口了。倒不是想帮冀清歌,只是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哥......”冀清歌还没说完,就听冀清阳说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冀清阳是答应了,按理来说是件开心的事,可是冀清歌的心中却充满了委屈,幽怨地望了华容一眼。 华容很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她觉得更委屈了。 “那我们是冲进去吗?”冀清歌问她哥。 “不是我们,是你。”冀清阳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是我?”冀清歌嚷道。 “刚才不是你哭着喊着要进去的吗?”她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冀清歌都要哭了,但是要进去的也是她,骑虎难下。 “为什么不从门进去呢?”华容拂了拂头发,云淡风轻的说道。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原来水帘的拐角处竟然开了一扇石门。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包扎 “当真有个门,这下好了,不用被淋湿了。”冀清歌眼前一亮,率先往那门走去。 华容走到邵音身旁:“音姨,你要进去吗?” 邵音往洞口看了眼,虽然有扇门,但是却隐蔽得很,总觉得是有人故意要隐藏起来。因而说道:“这个山洞透着些古怪,还是小心些好。” 又见冀清歌欢快地走了进去,因而又道:“四公主一个姑娘家,只身进去总有些不妥,若是出事了可不好。我们一同进去吧。” 华容也不愿意好好的一次出行出意外,便扶着邵音也往里面走去,却被冀清阳拦住了。 “三皇子,你这是?”华容不解地问道。 冀清阳低声说道:“这山洞蹊跷非常,让我走在前面吧。你们跟在我身后,慢慢来。” 华容心中涌过一股暖流,她想表达感谢之情,又怕被邵音误解,因而只是“嗯”了一声,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冀清阳。 当然,没有被冀清歌听到,否则,又要感慨身世了。 “三皇子小心。”邵音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道。 冀清阳听到身后邵音的关心,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转身道了声谢。 “清歌,你慢些。”冀清阳追上前面的冀清歌,却见她停住了,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了?”冀清阳问道。 冀清歌没说话,而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这个妹妹自小就是这样,不管大事小事,遇到了就哭,冀清阳根本无法通过她的哭声来分析事情的严重性,因而语气也是淡淡。 冀清歌指着脚边哭便说道:“疼!” “你抬起来看看。”耐心似乎耗尽了,但是碍于有邵音和华容在场,冀清阳紧紧地将最后的那丝耐心给维护好。 冀清歌倒是听话,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将脚抬了起来。 “鞋子底下都染红了。”华容瞧见了她鞋底的血,小声向着邵音说道。 冀清歌本来就觉得疼,一听连鞋子底下都被染红了,更是觉得疼痛钻心,哭声更是停不下来。 山洞本来就空旷,被她这凄厉的声音一加持,更是像闹鬼了一般。 “好了好了别哭了,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华容宁愿手多出些力,只愿耳朵少受些罪。边说便俯下身来,坐在冀清歌的身旁。 “包扎,怎么包扎?”冀清歌停住了哭声,挂着泪痕的脸很是茫然。 华容反问道:“你说怎么包扎?这儿有没有绷带,自然是撕下衣服来包了。否则发炎感染了怎么办?破伤风很可怕的。” 冀清歌本来想接着哭的,听到华容说的这些奇怪的话,一时忘了疼,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又问道:“绷带是什么?破伤风又是什么?还有什么发炎感染,都是什么意思?华容,本公主是脚受伤了,你叽里咕噜说这么多听不懂的,是故意嘲笑我吗?” 华容很是无奈,刚要说话,见邵音和冀清阳也是一脸茫然。 很显然,他们也听不懂。 因而便也不打算解释,只是简单带过:“这些专业术语是我幼时的一个师傅的说法,主要就是说我们要赶紧给你包扎好,止住血,也避免弄脏伤口,到时候伤情恶化就不好了。” 冀清歌明白了,白了她一眼:“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快点给我包扎。” 华容闷声“嗯”了一声,望了一圈,最后将手放在了冀清歌的裙子上。她双手各拾起裙子的一角,刚要用力,被冀清歌给拦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不解,更多的是恐慌。 华容道:“自然是撕下一块布来给你包扎伤口了。” “为什么撕我的裙子?”冀清歌夺过裙角,一脸戒备地放着华容。 华容被她这护食的劲给逗乐了,不禁笑道:“四公主,你的伤口,不撕你的衣服还撕谁的?” 冀清歌撇撇嘴道:“我已经是红裙子了,再用红布包扎伤口,那多可怕?我不要,我不喜欢那样,我会晕的。对,我看到血我就容易晕,不行,我晕了。” 华容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冀清歌自编自导自演的这出戏,不住地摇头。 “容儿,你怎么了?”看出她的不对劲,邵音关切地问道。 “音姨,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瞧瞧,耍赖耍得如此自然。”华容指着装晕的冀清歌边说边叹气。 邵音嗔怪道:“她怎么说也是公主,不能这么没规矩。” “可她哪儿像公主了?就是投胎投得好罢了。”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 “冀清歌,你醒醒。你要怎么包扎?”华容累了,直接坐到了冀清歌的那块石头上,用胳膊碰了碰她。 “你怎么敢直呼我的名讳?”冀清歌虽然不满,语气却软了很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她还是知道的。 华容则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态度,一点不惧她。 “我想,用你的衣服包扎。你的衣服好看。”冀清歌指着华容那身明黄色的裙子,明亮,又精致。 华容瞧瞧自己的裙子,这可是今日新穿的,若是真的就撕开当做绷带,还真是舍不得。 邵音见华容的表情便猜出了她的心思,孩子终究是孩子。 “清歌,你可以了,不要太过分。”冀清阳出言阻止,看了这么久,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四公主,你若不嫌弃,我这裙子上倒可以撕下几条。”邵音指着自己的衣裙,眼中带着慈爱。 冀清歌尚未说话,华容便拦住了。她叹了口气道:“算了,就我的吧。” 邵音道:“容儿,没关系的,音姨不是你们小姑娘,一件衣裙而已。” 华容笑道:“音姨,这次可是我打包票带你出来的,若是回去被你家宝贝儿子发现你的衣服坏了,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非烦死我不可。两害取其轻,就我的吧。” 话音刚落便动手撕起裙子来,动作麻利让冀清阳来不及阻止。一条条明黄色的带子排成一排甚是好看。 “好了容儿,够了够了。”邵音见华容一条接一条的不停,眼看着都撕到一半了,连忙阻止。 “哦,这就够了?”华容压根不清楚自己撕了多少,待到站起身时才发现撕得太多了,都快到腰了。 冀清歌忍不住大笑起来,都忘了疼,被冀清阳狠狠瞪了一眼之后,笑声戛然而止。 “先穿上吧。”待华容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批了冀清阳的外衣。此时他没有看她,但是她却红了脸。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人在屋檐下 “这不大好,还是还给你吧。”话虽这么说,但是华容没有要还的意思。 毕竟这是在古代,若是真的将衣服还了,这衣衫不整的事若是传出去了以后也不要见人了。 好在冀清阳直接拒绝了,还若无其事地帮她把衣服给理了理。那动作很是轻柔,分寸又把握得极好,华容怔怔地望着他,心“噗通噗通”直跳。 她望着身上那件茶白色的外衫,望着冀清阳好看的手,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邵音见状,莫名又担心起来,脸上隐隐现着忧色。 “容儿,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想来府中也要担心了。”邵音朗声说道,将华容拉到自己身后,为她将衣带系好。 华容悄悄叮嘱:“音姨,等会我就先行回家了,否则被容公公和易南哥看到,我怕会欲盖弥彰。” 邵音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却没有直接同意,而是说道:“此事待会再说。先帮四公主把伤口包扎好吧。” 华容会意,俯下身来拿起一条布带就往冀清歌的脚上缠绕起来,刚绕了一圈冀清歌就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华容,你要害死我啊,疼死了!” 华容迷茫地望着手中的带子,略带些内疚:“要不音姨,你来帮忙吧。我没做过这个,手法还不纯熟。” 邵音笑道:“我也没有做过。四公主,你可要忍着点疼。” 见邵音蹲下来给她包扎,冀清歌再疼也不敢哼哼,因而纵使心中疼痛,却仍满面春风,还不忘向邵音示好。 待包扎完毕,重新穿上了鞋子,冀清歌这才小心地站起身。 “哥,我们要不今日就先回去吧,改日再来。”虽然没有尽兴,但是腿脚已经不行了,冀清歌也不想勉强了。 冀清阳点头,略带歉意地向邵音说道:“不好意思苏夫人,本想着同你们一同领略这滴水湾的美景,却没想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邵音没想到此次能遇到冀清阳,能见他一面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又岂会在意其他?只不过她不能如此说而已。 “三皇子言重了。于臣妇而言,湖光山色,宜人美景,已不虚此行。”邵音眼波流转,温柔地看着冀清阳,似乎想一次性把这么多年都给补回来。 “苏夫人这么说,本王真是惭愧。”冀清阳微笑着说道,“中秋宴临近,本王希望能再次见到苏夫人。” 邵音大喜,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三皇子,愿意再、再见到臣妇?” 冀清阳道:“苏夫人是本王的长辈,又如此温柔贤淑,不知为何,本王见到你觉得很亲切,似乎认识了很久。” 邵音低头,又抬头,眼眶微湿:“这或许就是缘分。” 冀清歌忙不迭说道:“这自然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苏夫人,清歌与你也一见如故。盼望着,以后能常常见到你。” 缘分与缘分是不一样的,华容暗自叹道。不过看这情况,邵音对冀清歌即使没有好感,也不会有反感。若是有这婆媳缘分,那么苏易南以后的日子可就充满着惊喜了。想到这儿,华容竟“嘻嘻”笑了出来。 而此时,苏易南的耳朵热了起来,还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华姐姐,可否麻烦你搀扶着我?我的脚有些疼。”冀清歌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华容的脑补,她连忙转头看向冀清歌。 “四公主,你是喊我?” 冀清歌乖巧地点头:“是啊华姐姐,自然是喊你。” 好了,“华容”直接变成了“华姐姐”,这切换得竟然如此自然。看来是冀清阳的外衫起了作用。 “别别别,这真是让臣女愧不敢当。您是公主之尊,这怎么使得?”华容故意蹭她。 冀清歌自然听得出来,只是她自确认亲哥对华容的态度之后,就知道这个“华姐姐”是她惹不起的人物。至于刚才,那则是疼痛之下的自然反应。 人在屋檐下,还是见好就收吧。 因而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华姐姐可还是怪清歌刚才的无礼?那不过和你开玩笑的,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要不,我给你认真地赔个礼,道个歉?” 华容向来对强硬的人有办法,对冀清歌这种故意做小伏低的人反而束手无策。 谁会拒绝别人的笑脸呢?不过她实在受不了女子向她撒娇,因而连忙打住,扶着冀清歌往洞口走去。 “苏夫人,山洞昏暗潮湿,小心些。”冀清阳望着旁边的邵音说着。 “多谢三皇子关心。”邵音冲他感激一笑,随即低下了头,将手帕放到嘴边,轻轻咳嗽着。她一进山洞就觉得不舒服,但是一直忍着,直到刚才,再也忍不住了。 “苏夫人身体似乎有些孱弱,平日可要注意补养啊。”冀清阳本来已经在前面走着,听到邵音的咳嗽声,便转过身又说了一句。 邵音摆摆手道:“这是老毛病了,一直不见好。” “若是认真补养,还是可以痊愈的。本王记得凝萃宫的宫女提过,母妃当年生产之后就一直有咳疾,不过自本王记事起,就没见母妃复发。若是有机会,本王将苏夫人引荐给母妃,向她询问补养之道。” 冀清阳自顾自说着,却没在意到邵音双眼含泪,欲言不能。她的咳疾正是当年生了冀清阳之后才得的,之后经历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更让咳疾严重,以致这么多年孱弱多病,药石无灵。 越是想到这些,邵音越是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前面的华容和冀清歌也回过神来,眼中俱是担忧之色。 “苏夫人,快快离开这里吧,这阴暗潮湿的地方不适合你待。”冀清歌喊道。 邵音点头,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四人上了船,华容、邵音与冀清歌坐在船后面,冀清阳一人立在船头。 船夫刚欲划船,华容忽然脸色一变,让船夫先别动。 “怎么了容儿?”邵音诧异道。 华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脚:“刚才被绊了一下,没在意鞋子掉了。我去找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邵音嗔怪道,让她快去快回。 华容“哎”了一声,便一瘸一拐地下了船。 幸好她眼神好,没一会就找到了那只落单的鞋,此刻它正卡在一块奇形怪状的臭石头旁。 她单脚往前跳,费了番力气,总算到了鞋子旁。 只是却拔不动。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无巧不成书 华容心道奇怪,一块破石头而已,怎么就能这么巧将鞋子卡在中间,居然还拔不出来。 她不信这个邪,铆足了劲准备再来一次。 用的力气确实足够大了。因为虽然没有把鞋子拔出来,却完美地给了自己一个反力,身形一个不稳,直直向后倒去。 华容下意识是捂住自己的头,要知道冀清歌走个路都能将脚给弄伤,更何况自己目的性这么明确地摔下去。 虽然这种莫名其妙的灾已经降临到自己身上很多次,但是华容心中还是没有习惯,只求上天怜悯,将这非死即伤的力度给降一些。 正当眼前一阵晕眩的时候,眼前闪过了一大片黛青色,紧接着又是一阵晕眩,然后居然站定了。 华容扶着头缓了一会,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了。 一双手正扶着自己的肩。 她顺着这双手往上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是冀清阳。 “你,你怎么也来了?”华容诧异道。 冀清阳表情仍然淡淡的:“我想着,你动作一向慢,怕你耽误了归程。” “哦。”反应过来,反问道:“我慢吗?” 冀清阳微笑:“难道不慢吗?不仅慢,而且还迟钝。” 迟钝?这是在说我?华容从未想到自己给他的印象竟然是这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有理有据有节地反驳她。 冀清阳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若不是慢,怎么找只鞋子都要找这么久;若不是迟钝,怎么会连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两句话,言简意赅地阐明了论点。 华容懵了,他说的没错。只是,就这么哑口无言了未免太丢脸了,因而清了清嗓子说道:“鞋子掉了不知道,是因为鞋子不合脚,且这山洞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石头硌脚,所以才会没在意,你妹妹不也是被硌到了吗?” “至于找鞋子这么久,这是个完全错误的说法。鞋子是找到了,只不过是卡在石头缝里拔不出来罢了。你若不信,你试试?” 反正没有别人在场,她也不愿意称呼他为“三皇子”了,莫名地矮了不知多少截。 冀清阳不笑了,华容以为得罪他了,连忙不说话了。岂料冀清阳却直接将她抱起,华容一惊,连忙挣扎:“三、三皇子,你要做什么?这于礼不合。” 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只知道于礼不合。 冀清阳看了她一眼,没有离她,华容更急了,挣扎的力度更大了。 “你再这样,可真的要摔下去了。”声音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好言相劝。 “那你放我下来。”华容道,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冀清阳反问道,见到华容脸红了,便轻轻一笑,将她放到了一块稍微平滑的石头上。 不待华容说话,便用手托起她那只没穿鞋子的脚,本来洁白的袜子已经被染黑了。 “你干什么?”华容不明白,又见那只袜子实在是不堪入目,顿时觉得丢脸,想缩回脚,却睁不开冀清阳的手。 只见他轻轻将袜子脱掉放到一边,打量着脚底。果然,脚心周围都红了。 他叹了口气:“你若不是迟钝,又怎么感觉不出来疼?” 他的眼神中带着怜惜,让华容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我,我没有四公主那么娇贵了,等回家后休息休息就好了。”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却不知为何,不敢抬头看他。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一个男子,还是如此好看的男子,而且还是如此暧昧的氛围,华容没试过。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不知该如何自处。 冀清阳望着手中那只白皙的脚,一种莫名的新奇感。它小小的,瘦瘦的,温热的,很是可爱。 “三皇子,你,我要穿袜子了。”华容看着他失神的眼睛,很是不好意思,便再次想抽回脚。 “如若我是易南,你也会这样吗?”冀清阳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华容“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冀清阳嘴角苦涩一笑:“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 冀清阳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接着在黛青色的长衫上撕了一块稍宽的布。 华容正诧异间,只见他将它轻轻地围在她的脚上,顿时一股温暖的感觉。 “看不出他还是挺细心的。”华容心中暗道,与此同时油然而生一种感激。 “你在这儿坐着,我去帮你把鞋子取出来。”冀清阳站起身,往那块怪石头走去。 “我也要去。”华容挣扎着站起身,她要看看他究竟如何能取出来。直觉告诉她那块古怪的石头透着神秘。 冀清阳笑笑,也没有阻止,交待她站稳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块石头。 “你看,这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两块。”冀清阳很快发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华容凑近一瞧,果然如此。 立刻拍手道:“真是的。只是这两块石头之间没有缝隙,我这只鞋是如何被夹住的。” 冀清阳让她回想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华容并没有想起特殊的事情,只不过印象中被一块石头给绊到了,自己就将它踢了过去。 “想来你的鞋子也就那个时候掉的。”冀清阳道。 “或许吧。只不过也太巧了。”华容叹道。 “无巧不成书啊。”冀清阳道,似乎不仅仅指鞋子这件事。 华容没有细究他的话,而是皱着眉头想办法。她将手放到两块石头上用力一掰,纹丝不动。 “你来试试?”抬头一见冀清阳正双手交叉看着她笑,便知他故意等自己先说。 冀清阳蹲下来,运足力气,华容一脸期待地准备见证奇迹。 “不行,这两块石头间似乎有强大的力量,互相吸在一起。” 吸力? 华容喜道:“我知道了,这是吸铁石。必定是我刚才将它们踢到了一起,这才将鞋子死死地夹住了。” “吸铁石是什么?”冀清阳很是纳闷,他从未听过此物。 华容想了想,解释道:“就是磁石。这两块石头有磁性,一面可以互相吸住,另一面则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竟有这么奇怪的石头?” “自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要知道,你所处在的时间、空间不过是浩瀚的宇宙间小小的一隅。如蜉蝣于天地,沧海之一粟罢了。”华容颇为自豪地说道,言语间尽是自信。 冀清阳立刻想到了初见华容的情景,言笑晏晏,一颦一动胜却最好的风景。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石缝的花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见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华容问道。 冀清阳收回目光,低声说道:“你与其他姑娘不同。” “其他姑娘?哪些姑娘?”华容“嗤嗤”笑了起来,她一笑,两只眼睛便弯成了月亮,纯真中带着狡黠。 冀清阳顺着她的话问道:“怎么?华小姐竟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华容见他故意打趣自己,便啐道:“我怎么会这感兴趣?” 冀清阳不生气反而笑道:“那莫不是对本王感兴趣?” 华容不言语。不过她知道,若是冀清阳长得稍微难看点,她早已发火骂他狗血临头了。 顿了顿,才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三皇子,请自重。” 岂料冀清阳道:“若不自重,又怎会到此刻才与你如此说话?” 华容心下犯疑,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只是余光瞥到他,他正幽幽地望着自己,眼中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眼神。 “不开玩笑了,我们还是快些取出鞋子离开这里吧。音姨与四公主还在穿上,不宜让她们等得太久。”华容岔开话题,重新蹲下身子研究这两块石头。 冀清阳也蹲下身子:“你既然知道它们是磁石,那么必定也知道如何分开了?” “那是自然。只不过还要请三皇子帮忙。” “帮什么忙?” 华容道:“这两块磁石吸在一起,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平行于吸合面用力,使吸合面逐渐变小,然后向下压一块石头,这样就成为一个平面,然后再分开就简单了。” 她边说边用两只手做比划,边比划边观察冀清阳的表情,直到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便让他试试。 果然,按照刚才的步骤,两块磁石很快就分开了。 灰姑娘也拿到了她的鞋子。 虽然鞋子仍是那只有些大的鞋子,但是脚上绑了带子后,反而还合脚了些。 “我们走吧。”穿好了鞋子,华容高兴地向着冀清阳说道。 “等一下。”冀清阳又蹲了下去。 “怎么了?” “你瞧,这儿居然还生了一朵花。” 顺着他的手指,在石头的缝隙间,真的有一朵花。 只是,这朵花,看着有些奇怪。 要说怪在哪里,似乎太过明亮了些。或者说,不像是真的。 “好看吗?”冀清阳问道。 “好看是好看......”华未说完,冀清阳已经伸手摘了它。 确切地说,不是摘。 因为这朵花根本摘不下来。 冀清阳心下讶异,因为这手感似乎更像是布,而不是植物。 他更奇怪了,加大力度,居然一下子将它拔了出来。 刚要好好研究研究,却只听得一声闷响,一种机关挪动的声音传来。 “不好。”冀清阳心道不妙,刚要带着华容离开,脚下却空了,随之二人便直直坠落了下去。 华容只觉得身体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不用猜也知道又一次做自由落体运动了。 这种感觉已经不陌生了,毕竟隔几天一次已经麻木了。 她此时心中除了惊讶竟然没有了别的感觉,反正大不了再摔一次鼻青脸肿,反正又不是没被摔过。 只是,此次再没有苏易南能救她了,听天由命吧。 华容抱着头,咬紧牙关,准备同命运再来一次对抗。她心中唯一的担心就是怕冀清阳会落在她身上,毕竟两个铁球同时着地那可是真命题。 还是错开点好。 她不想占便宜,但是也不想吃亏。 没有想象中的疼,但是也没有很好过。 华容被一双手给箍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停了下来。电视剧里很浪漫的场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为什么这么不同? 同样的配方,不一样的味道。 她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胳膊和膝盖,一种要散架的感觉。她大口喘着气,挣扎着坐起身来,这才看到冀清阳正躺在自己的身旁。 而且,还昏迷了。 华容抬头望望头顶,想看看他们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可是望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头顶分明很凭证,就是个普通的山洞顶。 “好奇怪的机关,竟然寻不到踪迹。”华容自言自语,好在这个洞里还有些微弱的光,不至于太过昏暗。 腿似乎无法挪动,疼得不得了,华容忍不住“哎呦”了好几声。 而冀清阳仍然闭着眼睛,眉头还皱着,嘴角还有斑斑血迹,应该是被地上的石头给划的。 华容忽然觉得很对不住他,想来他是为了救自己,这才被伤到的。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抚平他的眉。他只是没意识地呓语,仍没有醒来。 华容托着下巴望着他,脑中忽然有了奇怪的想法。 她捡起衣服的一角,将它盖上冀清阳的脸,只露出眉毛和眼睛。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想着记忆中的那个人,竟然生出了奇怪的感觉。 是的,她忽然觉得冀清阳的眉眼竟然很像越北。 知道这个想法之后,华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怎么可能?她暗道,冀清阳怎么可能是越北? “我怕是思念成狂了。”她自嘲道,但是眼睛仍止不住地看向冀清阳。 她忽然想到了越北临行前同她说的话,想起了他的眼神。 他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华容的脑中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花痴一般,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辈子和山洞竟然这么有缘。”华容冷不丁有了这个想法,忽然觉得这次穿越就是来历劫的。 人家历的劫都是情劫,而自己怎么都是危及性命的劫? 时也命也! 洞口吹进来一阵风,凉飕飕的,华容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这衣服,还是冀清阳的。 穿了人家的衣服,总归要关心人家一下。 华容将冀清阳的头稍微抬起,想让他枕着衣服,却没想到摸到了他头底一个硬硬的包。 她心底一凉,连忙抽出手来看,上面竟然有着丝丝血迹。 华容慌了,一种恐惧从心底袭来,她将冀清阳的头放到自己的腿上,又将外衫解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再看冀清阳皱起的眉头,多半是疼的吧。 “冀清阳,你醒醒,你醒醒。”华容轻轻唤着他,希望他能恢复意识。可是无论她呼唤多久,冀清阳始终紧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头。 华容摇着他,边摇边喊着他的名字,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又被溅起,只是这好看的少年一直沉沉地睡着,都没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别开玩笑 “冀清阳,你醒一醒啊,你怎么样了?”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冀清阳始终沉沉地睡着,没有给她一丝回应。 华容小心翼翼地探着他的鼻息,还有呼吸,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不由得又望向冀清阳,她双目紧闭,双眉紧锁,双手无力地搭在地上,双脚上的靴子也已经泥泞不堪。 华容这才意识到身下的地很是潮湿,而不远处还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原来是山洞顶上的积水正缓慢地落下。 华容很担心,因为冀清阳的后脑伤到了,她深知此事可大可小,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是他为了救自己,根本不会伤这么重。 华容心内深深地自责,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惹祸精,除了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就是给自己带来灾难。 不想了,这个时候自怨自艾根本于事无补,她要自救。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来救救我们吗?”华容大声呼喊着,她希望能有人听到她的呼救声来救他们。 喊了好一阵,除了山洞的回音与这滴滴答答的水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华容不死心,仍然不遗余力地喊着,毕竟若是她,死了就死了。但是冀清阳在旁边,她便不能放弃。 她给了自己一个理由,那就是不能对救自己的人熟视无睹。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嗓子干了,声音有些嘶哑,华容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从未觉得如此无助过,她懊悔,她怨恨,她茫然,她难过,如此种种全部融到泪水中。 这世上最无用的泪水。 “原来这就是泪流成河啊。” 冷不丁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华容一怔,原来冀清阳醒了。 他双眼微张,嘴唇干燥,虽然说这调侃的话,却那么有气无力,连脸上的微笑也是那么勉强,似乎刻意为之,却力有不逮。 华容心底升腾出了希望,她惊喜道:“冀清阳,你醒了?你有没有事?” 冀清阳轻轻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华容急了:“冀清阳,你不能睡,你受伤了知道吗?你的后脑有一个包,还出血了,我们一定要赶紧找个大夫给你瞧瞧,要是不及时救治,后果就严重了你知道吗?” 冀清阳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挤出笑容:“你不叫我三皇子了?” “这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个,你要是不愿意我这么叫,我还是叫你三皇子好了。”华容以为他不喜欢她直呼他名讳,便退了一步。 谁料冀清阳却摇头:“不,我喜欢你叫我名字。如果不连名带姓地叫就更好了。” 华容低下头,却直接碰上了他的眼神。 他正认真地注视着她,这让她一下子慌了神。 “容儿,允许我这么叫你好吗?”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华容看着他脸上的伤,不忍拒绝他。 见她没有反对,冀清阳笑了,轻声说道:“我一直很羡慕易南,你知道吗?他有父亲重视,有母亲疼爱。” 华容安慰道:“你不必羡慕他,他有的你也有,只不过你的父母身份特殊而已。” “是吗?”冀清阳问道,又慢慢说道:“他还有你,你对他如此不同。你也会那么对我吗?” 华容忽然心跳加快,像喝多了咖啡那边,越想平静下来越是不行,慌忙中又碰上冀清阳的眼神,不同于刚才,他的眼神很是深邃,有不甘,有落寞,有期待。从他的眼神中,华容可以感受到他的深情。 和易碎。 “别开玩笑。”华容避开他的眼睛,向洞口望去。 “容儿,你可知道,有的时候,只能将真心话当做玩笑说出,否则,就再也说不出了。”冀清阳沉声说道,他自己清楚,若不是此时与她独处,他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是我?”华容不信无缘无故的爱,更何况她从不觉得自己优秀到可以吸引大冀朝三皇子。 “为什么不能是你?”冀清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华容咬着嘴唇:“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不可能是我。” 冀清阳笑了,不再言语。或许是说话过多累了,便说道:“我想睡一会可以吗?” 华容一听,连忙摇头:“不能,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否则等到天色暗下去我们就没法找路回去了。” “我宁愿留在这里,只要有你陪着。”冀清阳低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他和滴滴答答的水能听到。 华容拿出做听力的耳力也没有听清楚他说得是什么,只是见到他嘴角的笑意,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冀清阳,你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华容挣扎着要站起身,却站不起来。 因为冀清阳正枕着她的腿,她动弹不了。 她叹了口气,转而用一种很温和的声音劝道:“三皇子,起来好吗?” 冀清阳皱眉:“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好言好语不行,华容道:“你还能表达自己的喜好,看来伤得并不重。冀清阳,不要那么多废话了,赶紧给我起来。” 冀清阳瞧她从刚才的温婉少女变成了横眉冷对,心下一凉,也不纠结于称呼了,语气也矮了截:“好。” 说罢便要站起身,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 华容见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便不敢再放肆了,连忙伸手扶住了他,柔声问道:“你有没有事?慢慢来,不急。” 冀清阳缓了好一会才站住,努力露出笑容,慢慢说道:“别担心,不要怕。” 华容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探到他的脑后,有种温热的感觉,她知道,那儿必定有血迹。 她不敢看,慢慢缩回手。 冷不丁碰上了他的手,好凉! “你的手好冷。”她说道,不由得难过起来。 冀清阳转而拉住她的手:“你的手,好暖。” 华容感觉出他的手没有力气,想了一下,由着他握着,没有抽回。 “我扶着你走。”她轻轻说着,将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脖子,一步一步向洞口挪去。 她不知道将去何方,但是已然在路上。 出了洞口,眼前另一番景象。 三面环山,另一面延向远方。 天边,夕阳西下。 地上,人影成双。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两情相悦 不知道走了多久,华容只觉得好累好累,而冀清阳的脚步愈发沉重。 她知道,他有些撑不住了。 “我们再坚持坚持,好吗?”华容擦擦额上的汗转头望着他说道,虽然她自己也是很迷茫。 此时他气若游丝,却还是对她微笑:“我撑得住,不要担心。” 可是她怎么能不担心?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他们仍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头上,一钩弯月随意地挂着,发着寒白的光,想人更觉得寒冷。 华容将冀清阳的外衫紧了紧,自言自语着,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她又累又饿,不由得想起来容立一早做的佛手酥。 若知道今日会遭遇这些飞来横祸,就多吃几块了,真是可惜! “冀清阳,你饿不饿?”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再不饿那还是正常人吗? 华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免得失礼于人前,虽然就冀清阳一个人。 “容儿,我很冷。” 冀清阳的声音有些颤抖,而借着月光可以看出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冷,怎么办? 华容早就感觉出了冷,只是什么都没有,取暖只能靠抖,冀清阳没有感觉出来她的寒颤罢了。 “可是,怎么办呢?”华容更像是和自己说,她束手无策,因而对着冀清阳心怀愧疚。 她只能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或许在人绝望的时候,总会有希望。 远远的树林里居然出现了火光。 喜悦战胜了害怕,华容决定去求助。 “冀清阳,你等我一会,我去看看那儿是什么情况,或许有人能将我们带离这个鬼地方。”华容轻声在冀清阳耳边说道,直觉告诉她要紧紧抓住这次机会,否则再也离不开这个荒原了。 冀清阳不愿意让她一人过去,他要一同过去。 拗不过他,华容便同意了。二人互相搀扶着往那火光走去,或许是有了期待,脚步仿佛也快了些。 “你们是谁?”不待二人到跟前,火光处传来了一个带着防备性的声音。华容顺着声音望去,那是一个猎户模样的中年男子。 看他的神情,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 华容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恐慌顿时烟消云散。 只要对方紧张,她就觉得这是自己的主场。也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致命点。 “大哥,我们迷路了,走不出这个荒原。”华容据实已告。 男子见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搀扶着少年,见其面善,稍微松了口气,便放下了手中的弓弩:“小丫头,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华容叹了口气,低头想了下,便说道:“如果我说我们是从一个山洞顶上掉下来的,你会信吗?” 男子往天空望了望,又往脚下的地望了望,挠挠头道:“不信。” 华容没想到他直接终结了对话,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兄台怎么称呼?”冀清阳看这男子的装扮似乎有些异样,便出言问道。 男子摆摆手,爽朗地笑道:“不敢当。我叫魏三,是这南城的猎户。这不想着中秋快到了,来打几只野兔回去腌了好过节吗?” 听到“南城”二字,冀清阳脸色微变,华容以为他的伤口疼了,赶紧扶着他。 “你要不要坐一下?”虽然是问句,华容已经麻利地将地上拾掇出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 “小伙子,你是受伤了吗?怎么脸色如此差?”魏三瞧他脸色极差,因而语气充满了关切。 “是受伤了,魏大哥,我想如果你方便的话,可否将我们带离这个地方,我想找个大夫给他看一看。”华容就等着他那句话,因而刚一听他询问便忙不迭地答了。 魏三“哦”了一声,将弓弩捡起来放到了身后的马车。 “小姑娘,出门在外,本就该互相帮助。你们怎么称呼?怎么到了这里?”魏三问道。 华容刚要开口,这次倒被冀清阳给抢先了:“魏兄,我姓杨明清,这位姑娘姓容名华。实不相瞒,我们是逃婚出来的。” 逃婚?说的是她妈? 华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冀清阳。这厮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就算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完全可以说兄妹之类的,为何要说成私奔这么丢脸? “其实......”华容想解释,却又被冀清阳打断了:“其实,我们是两情相悦,只是你知道的,并不是有情人都能成眷属。” 华容想到了一句不应景的话,还说了出来:“天下有情人都成兄妹。” 魏三本来想安慰冀清阳,却被华容这句话给弄得手足无措,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而冀清阳,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反而红润了些。 “你别激动,都受了伤了还这么激动。”华容赶紧去给他顺气,脸上的担忧落在冀清阳的眼中,气消了些。 “魏兄,你别见笑。”缓了缓,冀清阳略带歉疚地向着魏三说道。 魏三不以为意,反而感同身受:“杨兄,其实我理解你。想当年,我与贱内也是几经周折才在一起的,这其中的不容易,我懂。” 魏三的目光又落在冀清阳带血的嘴角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杨兄为了容姑娘,看来也着实吃了很多苦。” 冀清阳重重地点点头,还不忘朝华容狡黠地笑笑。 华容白了他一眼,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不过容姑娘肯同你逃出来,足以看出她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我魏三向来敬佩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相遇一场也是缘分,若是不嫌弃,今晚就同我一起回去,明日二位再去城里找大夫如何?” 就这句话最中听,华容连连点头。 冀清阳抱拳道:“多谢魏兄。” 三人上了马车,魏三熟练地挥着马鞭,边驾车边哼着歌。马车穿过森林,穿过草地,乡野的灯火依稀可见了。 这寒月的夜晚,随着魏三忽高忽低的歌,也变得温柔了些。 华容望着这粗犷的背影,眼神一点一点变得迷离。困意时不时袭来,又被马车的颠簸时不时打散。 冀清阳实在撑不下去了,靠在华容的肩上,沉沉地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乡野人家 马车停在了一个农家门前,车轱辘声戛然而止,华容便知道到地方了。 她轻声将冀清阳唤醒,扶着他下了马车。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跑着过来打开了门。眼中的喜悦随着看到华容和冀清阳而变成了疑问。 这是一个将头发挽成髻的中年女人,穿着粗布衣衫,皮肤并不是很白,但是眼神很是干净。 “怎么这么慢才开门?”魏三的话中带着责怪,却伸手去将女人的外套披好了。 女人咧嘴一笑,不过嘴里却仍不客气:”这还慢?你没瞧我都没来得及穿鞋子就跑来了?” 华容低头一看,果然女人的脚上只有袜子,没有穿鞋。 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脸上略带不好意思。 “别愣着了,先让客人进屋吧。”魏三招呼着华容二人,向着女人说道:“这二位是我在那林子里遇上的,他们迷路了,今晚就在咱们这住一宿吧。” “好的,你先去把马喂上草料,我给客人倒杯水。”女人爽利地说道,转头冲华容笑了笑。 魏三嘟囔着:“都有客人了,还指使我干活,你这婆娘,迟早休了你。” 女人双手叉着腰,用手指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这是长本事了?再罗里吧嗦的小心我休了你。” 华容见他们二人嬉笑怒骂,不禁投去奇怪又羡慕的目光。 女人将他二人让进屋后,赶紧走到里屋挑了一双稍微体面的鞋子穿上,将头发也拢了拢,方洗洗手给他们倒水。 “这位小姐,真是让您见笑了。我们乡野人家,平常就是这样。”女人淳朴的脸上始终漾着笑容,不时地望着门外。 华容笑笑,真诚地说道:“大姐你言重了,其实我心里是很羡慕你同魏大哥这样的生活的。只要两人心里有爱,乡野人家又怎知不是世外桃源?” 女人一喜,像找到知音一般,拉住了华容的手,歪着头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你这婆娘,别把这个小丫头吓着。他们可是逃婚出来的,估计这一整天都没吃过饭。别愣着了,赶紧去做点饭来。” 魏三边洗手边交代女人,这下却把女人听懵了,又打量起华容。眼神从刚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华容的脸忽然很热,她知道必定也是很红。她将裙子往下拉了拉,开始后悔为何当初撕了那么多的布条给冀清歌包扎她那小小的伤口。这衣衫不整的模样,真是丢人丢死了。 察觉到她的窘态,女人赶忙说道:“妹妹,别难为情。谁还没有私奔过呢?实不相瞒,姐姐当初也是为了爱情私奔到这个地方的。” 女人的脸没红,魏三那黝黑的脸隐约红了:“我们之间哪有爱情,都是你一厢情愿喜欢我的。” 女人一听魏三的话,顿时火了:“有些人说话真是不要脸,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死乞白赖地求着我嫁他的,如今倒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魏三憨憨地边笑边看着女人,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女人不理他,接着给华容将当年的事:“妹妹,姐姐跟你说,你别看你这魏大哥老实巴交的,当初可是油腔滑调呢。” 华容打趣道:“若不是那样,怕是姐姐还不喜欢呢。” 听她此言,魏三更是得意,女人却一愣,做势要打她:“你这丫头,居然合着他一同欺负我。” 魏三“呵呵”地笑着,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好了青桃,这个小兄弟还受伤了,赶紧做些饭食来吧,让他们吃完就赶紧休息。” “哪还等你吩咐,饭早做好了,我现在就拿出来。”青桃说罢便转身走近厨房,魏三则将饭桌麻利地收拾出来,擦了好几遍,这才帮着青桃将饭菜拿出来摆好。 “杨兄弟,容姑娘,我们这山里人家没有什么好吃的,你们就将就点吧。”魏三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时地为冀清阳与华容布菜。 “魏大哥这么说,我们真的是惭愧。你救了我们,还盛情款待,此恩此德我们不知如何报答。”冀清阳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道。 “举手之劳罢了,你们不嫌弃就好了。”魏三傻呵呵笑着,黝黑的眼角笑得皱纹都出来了。 “青桃姐,你也吃啊,不要光给我们夹。”华容嘴里已经塞满了,碗里也堆满了,还不忘腾出空来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叫青桃?”青桃显然很高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不知道是山鸡还是野兔子肉,边夹边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这不刚才魏大哥说的吗?你这名字真好听,和你人一样好。”华容尝了一块,果真香辣下饭。 “这妹妹我真喜欢,净说实话。”青桃笑起来,向魏三飞了个眼神,掩饰不住地开心。 “容姑娘,你多吃一点,我家这口子很久没这么开心了。”魏三的心情也更好了,让青桃又把珍藏的酒拿了出来,要与冀清阳小酌。 华容连忙阻止,说冀清阳受了伤,不宜饮酒。 “杨兄弟,你看容姑娘对你多好,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啊。”青桃很会“知恩图报”,华容那么朴实无华地夸她,她自然不遗余力地为她说话。 “不,青桃姐,不是这样的......”纵使再顾着吃,也不能让这个误会再接着蔓延,因而华容放下筷子,赶紧嚼口中的食物。 “我知道的大姐,我肯定不会辜负她的。”冀清阳将筷子重新放到华容手里,转而向青桃说道。 “冀......” 冀清阳打断她的话:“记得的,会对你好。” “瞧你,头发都乱了。”借着给她理头发的间隙,冀清阳轻声说道:“解释就是掩饰,你确定要越描越黑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无赖了?”华容恨恨地说道。 冀清阳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又夹了些菜,盯着她快点吃。 这情景落在青桃和魏三的眼里,是那么柔情蜜意、你侬我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饭毕,青桃给两人安排了个房间,华容一看是间房,便有些犹豫。 青桃见她欲言又止,便问她是否有不妥。 华容见她家确实只有两间房,她和魏三自然要一间,因而摇头,转而找她要了些类似金疮药的药物。 冀清阳立在一旁看着,不言语。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自视过高 “天不早了,杨兄弟,你和容姑娘早些歇息吧。”魏三打了个哈欠,互道了个晚安之后就同青桃回房了。 看到他们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冀清阳眼前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华容大惊,赶紧上前:“你怎么了?刚才不是好了吗?” 冀清阳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惊慌,低声说道:“等会再说。先回房吧。” 华容点点头,小心地扶着他,关上了门。 “我拿了些金疮药,帮你先敷上吧。”华容将他扶到床边,给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自己则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床边。 冀清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摇摇头。 “怎么?”华容以为他不愿意,便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冀清阳问道。 华容一怔,结结巴巴道:“金疮药吧?” 冀清阳笑了:“你也知道金疮药?” 华容记得无论是小说还是电视里,只要是有擦伤就必定会提到金疮药,难道这个药不对?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青桃给她的药,不知是用还是不用。 “你有话直说吧。老实说,我并不认识这种药。”华容交了底,有些不好意思。 冀清阳拿过她手中的药看了看,又放到了一边,手搭在了额头上,似乎有些痛苦。 “先用着吧,怎么也要撑到明日你回宫了,再找你那些御医啊之类的给你看看。”华容见他脸色仍然苍白,便自作主张将药又拿了过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但凡是看得见血的伤口上都被她撒了一层又一层的药粉。 冀清阳瞠目结舌,却也没有阻止,由着她。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好多了?”华容颇为自得地问道,当然她为了照顾冀清阳的心情,没有将这种得意表达地特别明显。 “大小姐,你这又不是神药,一撒就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吗?若是真的如此,你可以去做太医院的首席了。”冀清阳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要一笑,就会拉伸到嘴边的伤口。 拉到伤口不过是疼一下,只是那上面被华容撒满了药粉,只要一动,那药粉就会落到嘴里。 那味道,他不敢回味。 华容见他并没有十分领情,撇了撇嘴,拍了拍衣服上洒落的药粉,幽幽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你受了伤,我才懒得照顾你呢。” 冀清阳则接着说道:“若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受伤了。” 华容语塞。 末了,才说道:“若不是你邀请我和音姨到那滴水湾去玩,又怎么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 冀清阳笑了:“如此说来,那还是我的错了?” “你知道就好。”华容伸了个懒腰,又打量起这间屋子来,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除此之外,好像再没什么了。 好在有两床被子。 “你在找什么?”冀清阳奇怪道。 华容歪着头道:“我看看今晚如何睡觉。”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华容打断他的话:“我当然介意!” 冀清阳觉得好笑,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就断然拒绝。 而且够干脆。 “你介意什么?”他还是想逗逗她。 华容正色道:“本小姐不会同你睡一张床,你想都别想。” 冀清阳笑道:“大不了本王娶了你,做本王的妃子难道不好吗?” 华容白了他一眼:“你的妃子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吗?小伙子,你的眼界未免太过于狭隘了吧。” 冀清阳愕然。 按理来说,大冀朝的姑娘没有几个不争着抢着想做皇子妃的,更何况还是他冀清阳的王妃。 “你不是故意这么说,要引起本王的注意吧?”冀清阳玩味地看着她道。 华容一听,不禁冷笑了两声,她走近冀清阳,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道:“冀清阳,你未免自视过高了吧?我会去引起你的注意?开玩笑呢吧。” 感觉不够解气,又白了他一眼,故作深沉道: “若是本小姐记得没错,当初可是某人先赠本小姐珍珠,而后又哀求本小姐不要在中秋夜宴上锋芒毕露,再之后又殷勤地邀请本小姐去滴水湾一游,再到后来为了同本小姐在一起,不惜创造机会舍身相救。自始至终,本小姐可有为了接近你做一件事?” 华容抑扬顿挫地摆事实、讲道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本小姐”,只听得冀清阳面红耳赤,这么说来,好像自己很不要脸一般。 “我可有说错?”见他面色有异,华容坏笑地问道。 冀清阳本以为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却没想到说起话来这么厉害,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但见她得意洋洋的模样,连眼睛里都带着光,不由得握住她的手,猛地一用力,华容一个不稳,竟然一下子趴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了一起。 华容没想到会这样,脸瞬间烫的要命,她手足无措,奋力挣脱。无奈冀清阳力气太大,她挣脱不开。 “冀清阳,你放手!” “你不是很能说吗?我承认了,是我要引起你的注意,才做了那么多事。”冀清阳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心跳得很厉害。 “你......”华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去说他。 冀清阳却追问道:“你什么?” 华容骂道:“你神经病!快点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冀清阳不为所动,仿佛打定主意不放手:“你要怎么不客气?” 华容哼了一声:“你可受着伤呢,我要反抗轻而易举。” “可是我受伤了,现在头很晕。”冀清阳换了一种很难过的表情,华容分不清他是真是假,也不敢轻举妄动。 岂料他将她一个转身放到了身旁,自己则侧身看着她。 华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经握紧了拳头,如果冀清阳敢有下一步动作,她绝对会好好的教训他。 “你好好休息,放心,刚才逗你的。”他嘴角挑起一抹微笑,转身下了床,用手撑着头看着她。 华容愣住了,心中转而不安起来:“你在床上睡吧。我坐椅子休息,一夜很快的。” 见她要起身,冀清阳按住她,轻声道:“听话,好好睡觉,我没事,明日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就没事了。” “镇上?” 冀清阳点点她的额头:“小丫头,你的头又没受伤,怎么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大盈的地界上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夜无眠 大盈? 华容默念着这两个字,似乎有些熟悉,却记不清了。 “早听说你回京的路上失忆了,想不到连大盈都不记得了。”冀清阳干脆将椅子搬到了她的窗边,同她聊起天来。 “大盈很特殊吗?我为什么要记得?”华容狡辩道,但是眼神却很明显,她想冀清阳接着说下去。 冀清阳摇摇头,似乎很是无奈:“大盈是我们大冀朝的邻国,多年前一直不安分,屡屡犯我边境。难道你外公没有同你提起过?” 华容这才想到尹妈妈早上提过的,容公公那“大雪满弓刀”的绰号就是在与大盈一战中获得的,当下激动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家容公公还是在与大盈一战中成名的呢。” 看着她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冀清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说道:“你声音低一点大小姐,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你如此兴高采烈,小心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自然是魏三与青桃,华容连忙捂住嘴巴,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你认识容公公吗?” 冀清阳摇头:“听说过威名,却未曾有缘得以一见。听说当年太师告老还乡后,容将军也一同回去了。” 华容刚想告诉她容立到了京城的消息,又怕引起无谓的猜想,毕竟他是皇室子弟,便打消了念头。 冀清阳见她欲言又止,便问道:“你怎么了?有话说就是了,我们之间不用遮遮掩掩。”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干净,若不是真的如此,便是伪装得太好了。华容不由得被他的眼神吸引,竟忘了回答。 “容儿,为何如此看我?”冀清阳的声音很温柔,他两鬓的头发垂在肩上,配上那俊朗不凡的脸,华容几乎看得呆住了。 冀清阳不得不用手在她眼前晃晃,这才打破了她的思绪。 脸却红了:“你干什么?” 冀清阳笑了:“该我问你吧,为何如此看我?我是哪儿不妥吗?” 华容胡诌道:“你头发上、脸上都是灰尘,有些邋遢,我正在想如何同你说不会伤你的颜面。” 谎话被她说得如此自然,冀清阳险些信了。 乘他思索的瞬间,华容赶紧说道:“困了困了,赶紧睡觉,明天带你看大夫。” 语毕不由分说便躺下,将被子蒙住头,转身去睡了。 冀清阳瞧她骤然变脸,不知道是哪一句惹恼了她,便也不敢再问了。看了看她,便将椅子搬到了桌旁,以手撑头沉沉地睡去了。 华容的心跳得很快,她一闭眼就是刚才冀清阳看她的眼神,她更慌了。 她谎的是,自己竟然有了些动心。 一个声音说,华容啊华容,你竟然如此肤浅,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你就能改变自己心意?难道你忘了越北了吗?你怎么如此善变? 另一个声音则说,华容啊华容,越北早已走了,你找不到他了,就算找到了他也会把你忘了?你好好抓住眼前这个好看又尊贵的潜力股啊! 两个声音此起彼伏,争论不休,华容自己也迷糊了。她开始怀疑对越北的感情是不是就是新奇,而不是喜欢。否则为什么会这么快对冀清阳有好感?又为什么想到他刚才的举动还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甜? 或许更多一点点。 她想了好久,却始终平静不下来。轻轻转身,见冀清阳已经睡熟了,他紧闭的双目和好看的侧脸在桌上的烛火光下若隐若现,想到他奋不顾身地救护自己,脸又红了。 她撑着腮静静地望着他,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杨兄弟,容小姐,你们醒了吗?”门外响起青桃的声音,华容猛地睁开眼,原来天亮了。 昨晚彻夜点着的蜡烛也早已燃尽,剩下干枯的灯芯凝固在桌上。 冀清阳也听到了声音,睁开惺忪的睡眼,正碰上华容的眼神,便冲她笑笑:“睡得好吗?” 华容点头,脸上带着歉意:“你睡得应该不好吧?” 冀清阳道:“你睡得好,我就睡得好。” 似乎比昨日更油嘴滑舌了,华容脸上不屑,却暗自开心。 “容姑娘?”青桃听到房内有动静,却没听到回应,便又喊了一声。 魏三走到她旁边轻声说道:“别喊了,可能还没起床呢。” 青桃“哦”了一声,小声说道:“我看容姑娘的衣衫破了,这不给她送一套干净的来。” 说话间,华容打开了门,正见青桃与魏三说着话。 门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新鲜的空气,闻一下心旷神怡。 “青桃姐。”华容笑着答了声招呼,又见她手捧一件衣服,便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青桃笑着点头,捧着衣服走了进去,说道:“容小姐,这是我的衣服,你若是不嫌弃,就先穿着吧。你放心,这是洗干净的。” 华容连忙说道:“青桃姐谢谢你,我其实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这件衣服真漂亮。” 青桃闻言很是开心,说道:“这还是你魏大哥当年向我求婚时给我做的呢,我一直舍不得穿,这一放就放了很长时间。昨儿见了你,你这么漂亮可人,穿这件衣衫正好。” 华容将衣服展开,往身上比了比,虽然眼色过于招摇了些,但是手工和材质都极好,看得出魏三对青桃很是用心。 “青桃姐,这件衣服我很喜欢,我现在就换了它。”华容握着她的手说道,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遇上这么个淳朴可爱的大姐。 “杨兄弟,那我们先出来,让容小姐换衣服吧。”青桃的声音很是响脆,听得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待三人出去后,华容便笨手笨脚地换了衣服。虽然时间有些长,但是总算穿上了。 打开门的那刹那,三人的眼神都定了。 “我就说,容小姐穿着肯定好看,怎么样?”青桃得意地冲魏三说道,边说边将华容的衣服又整理了下,眼中尽是笑意,仿佛在看自己最成功的的作品。 魏三自然附和媳妇的话,也是连连称赞。 “杨兄弟,你说说,这裙子你媳妇穿着是不是很好看?”从冀清阳的眼神,青桃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思,便故意又问了一遍。 “是,很好看。”冀清阳轻声说道,眼神始终停留在华容身上,直看得她低下了头。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告别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看到别人惊喜地望着她,尤其当她换了一件新衣服,或者是戴了一件新首饰。 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个很好看的少年。 华容自然也是无法拒绝。 纵使现在的她也顶着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但是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要不就是自负到睥睨众生,自认美貌天下无双;要不就绝对淡然视之,毕竟她已经拥有了最好的,便不再在意旁的了。 华容倾向于第二种,除了穿越后第一次照镜子时被这张脸所惊艳,而后便逐渐淡忘了。她总是觉得自己能得到别人的另眼相看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或者就是那个人眼瞎了。 晕乎乎如她,记得的只是她本来的脸,而不是现在的脸。 或许这就是选择性遗忘吧。 因而瞧见冀清阳的眼神,她是既羞涩,又装作很淡然。 故作镇静问道:“是青桃姐的裙子好看吧?” 岂料冀清阳很耿直地说道:“裙子好看,你,更好看。” 华容心里乐开了花,只是抿着嘴笑。 “你瞧,你什么时候这么对我说话?”青桃略带酸意地向着魏三说道,魏三傻呵呵地笑:“你也好看。” 青桃给了魏三一记粉拳,嗔怪道:“你倒是油嘴滑舌。” 油嘴滑舌吗?魏三不以为意,毕竟这么多年了,总归要了解他这个媳妇了。夸她,会说自己油嘴滑舌;但若不表示表示,就被说成见异思迁了。 还有那一句亘古不变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两害取其轻,还是油嘴滑舌好些。 “青桃姐,叨扰一晚,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有支玉簪,还请你收下。” 华容拔下头上的一支绿莹莹的玉簪递予青桃,青桃只是一瞥便知道此簪珍贵非常,故而连连推却:“容小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相逢即是缘,我很高兴能遇见你。这支玉簪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说罢将玉簪往华容那边推了推,华容摇头,将玉簪重新递了过去,又解释道:“玉簪珍不珍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将珍爱的裙子送我的这份情弥足珍贵。青桃姐,你就不要推辞了,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青桃执意不收,她帮助华容绝非为了获利。 “魏大哥,你劝劝青桃姐吧。我是真心实意感谢你们的。”华容又转向魏三。 魏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华小姐,你这就见外了,我们山野人家留宿人是常有的事,你实在不必如此。况且,我们家,是我媳妇做主。她不要收,我是绝对不敢逆她的意的。” 华容无奈,向着冀清阳叹道:“怎么办,青桃姐不愿意接受我的谢意,这身裙子纵使我再喜欢,我也不能穿走了。” 冀清阳倒是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摊了摊手道:“命中注定你与这裙子无缘了。算了,换下来吧。” 听他们这么一说,再加上华容那挪不开的眼神,青桃急了。 她可是真心实意送裙子的,因而只好说道:“容小姐,你这么让我说什么好?如今听来倒是我的错了。” 华容笑道:“所以啊,你赠我裙子,我赠你玉簪,这叫礼尚往来。若是有来无往,有往无来,我们这关系可不就此断了吗?” 青桃哑口无言,接不上话,顿了一顿,向着冀清阳道:“杨公子,我这妹妹说话如此厉害,你以后可有的苦头吃了!” 说罢接过玉簪,插在了头发上,随即问道:“这样可以把裙子穿走了吗?” 华容调皮道:“那是自然。你若是反悔,我也不会脱下还你。” 青桃苦笑了下,招呼道:“好了,赶紧洗洗,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哎。” 用完早饭,二人便也告辞了。青桃和魏三站在门口望了他们好久,像是送别两个永远不会再见的朋友。 “青桃,这玉簪真好看。”魏三望着青桃的头发,满眼爱意。 “是我好看还是玉簪好看?”青桃故意撇撇嘴。 魏三怔了一怔,险些又落进坑里了,连忙说道:“玉簪好看,你更好看。” 瞧见媳妇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魏三这才松了口气。 按照魏三指引的路,没多久就出了村子,冀清阳雇了一辆马车,随华容往大盈都城驶去。 “我们要有多久能到都城?”华容望着窗外,心中没有距离的概念。 冀清阳道:“也就两三个时辰吧。” 华容“哦”了一声,说了句:“怎么这么近?” 冀清阳愕然,他不知道如何理解这句话。 顿了一顿:“是否是同我在一起,你觉得两三个时辰也很短?” 华容转头看了看他,脸上写满无语,扔了一句:“我发现你倒挺自恋的。” “还行吧。”冀清阳捂着后脑勺,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 “是因为大盈都城的大夫医术高明所以才去的吗?”华容问道。 这次换成冀清阳无语了:“我们要回京城,便只能经过中城,通过盈谷关,才能回去啊。” 华容“哦”了一声,又问道:“中城是什么?” 冀清阳像看怪物一样看她,开始怀疑这头脑受伤的是自己还是华容,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见她眼神迷茫,确实不像是开玩笑,便耐着性子解释道:“中城是大盈国的都城。刚才魏三的村子处于南城,也就是中城南边的小城。” 华容“哦”了一声,总算明白了。 又问道:“那么大盈还有东城、北城和西城了?” 冀清阳道:“没有西城。” “这是为什么?”华容总是有那么多“为什么”需要解答。 冀清阳叹口气:“听说他们先祖定城名的时候考虑到西城不吉利,有种西天的感觉。” 华容一听这解释便乐了:“看不出来这个国家还挺封建迷信的。”又叹道:“不过这起名字的水平可不如我们,比如我们的都城叫明城,还有晋城、凉城多好听,哪像这边按着东西南北中来起名字,打麻将似的。” 冀清阳懵了,一脸不解:“何为打麻将?” 华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就是打着有文化的幌子,却嫌麻烦,只是穷讲究罢了。” 这倒挺新奇,但是总归理解了。 冀清阳嘴里念着“打麻将”这三个字,最终评价道:“果真言简意赅。容儿当真满腹经纶,说出的话也是意义深刻。佩服!” 华容连忙抱拳:“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生尘药铺 马车走过荒凉的村落,穿过丛丛树林,终于到达了喧嚣的街道。 这里,与明城不一样,哪儿都不一样,给人一种强烈的烟火气,华容看得移不开眼,新奇地望来望去。 “你喜欢这里?”冀清阳见她欢喜的模样,忍不住出言问道。 华容头也没回,仍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口中念道:“你没听说过吗?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冀清阳笑道:“虽然没有听说过,却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华容转头笑道:“你要不要过来瞧一瞧?那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前有两只小狗守着,门卫一般,真是可爱。” 冀清阳伸了个懒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们下去走一走吧。” 华容疑道:“下去?我们不是要到中城吗?” 冀清阳伸手想敲她的额头,被她给躲开了。 “这儿就是中城啊。走,下去吧。” 冀清阳装作没在意,先行下车,拿出了银两给车夫。见华容探出头来,便伸手给她。 华容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整个人都舒畅了,说不出的自由感。 “你饿不饿?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冀清阳想到昨晚华容的肚子“咕咕”响,便提议先找个酒楼吃饭。 不料华容直接拒绝了,伸出纤纤玉手指向了南边。 顺着她的手指一看,不远处一家店铺的门前挂着一个牌匾,上书“生尘药铺”。 冀清阳皱眉,问道:“你是说先去那里?” 华容点头,反问道:“不然呢?某人的脑袋被跌破了,难道不该先去看看吗?” 冀清阳石化在那里。为了救她后脑受伤了,原本这么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到了她嘴里变成了“脑袋被跌破了”,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不走?”华容在前面走,没有看到冀清阳跟过来。转头一看,他还在原地,满脸不开心。 她有些无奈,又折了回来:“怎么了你?赶紧走啊。” 走就走,只是为什么要去那家药铺? “要不我们换一家吧,那家店都生尘了,为何还要去?”冀清阳吞吞吐吐表达了自己的不情愿,却被华容狠狠地鄙视了一下。 她语气酸酸、表情酸酸:“富贵人家的少爷都是没有文化的吗?我想问一下,你们皇宫的师傅是不是重武轻文?” 听她此言,冀清阳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华容摇摇头:“若不是这样,为何连‘但愿世间无疾苦,宁肯架上药生尘’都没听过?居然会如此曲解人家这么有意境的店名。” 冀清阳豁然开朗,同时也尴尬起来。不待华容说话,便大步往药铺走去。 到了药铺,只见一个老者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研磨着某种药粉,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他身后的药架一尘不染,有条不紊地摆着各种草药。药架下方的抽屉有的半开,有的关上,老者是不是伸手去抓一些草药。 抽屉上均用蝇头小楷写着草药的名字。 “老人家,这些字这么小,你看得清吗?”华容走到柜台前,揉揉眼睛,指着那一个个抽屉问道。 老者猛不丁听到她的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专心如他,压根没感觉到有人进了铺子。因而缓缓睁开眼睛打量着她。 原来是个十几岁的漂亮小姑娘,正眨着眼睛笑着望着他。 “看得清看不清不重要,记得住就行了。之所以写上,不过是对抽屉的一种尊重罢了。”老者慢悠悠说道。 华容觉得好笑,又问道:“抽屉不过是个死物,怎么会知道有没有被尊重?老人家惯会说笑。” 老者的眼睛睁得又大了些,胡子也不捋了,直接翘了起来:“小姑娘,万事万物皆有生存章法,并不能因为你不了解就否定它们的存在。” 华容顿时肃然起敬,想不到这个时代还有这么个智者,当下佩服万分。 “是我唐突,存在即合理,请老人家原谅。”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就当赔罪。 老者望着这不伦不类的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又不甘地闭上了。 瞥到旁边站着一个少年,脸色有些许苍白,却自带一种贵气,便招呼道:“这位公子可是来抓药?” 冀清阳道:“昨日不小心摔了下,后脑有些疼,所以请老人家给诊治诊治。” 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伸手示意冀清阳坐到椅子上。 把了脉,看了伤处,老者的眼睛放出光来。 华容连忙问道:“老人家,我这朋友的伤势如何?瞧你这开心的样子,应该很容易医治吧?” 老者狐疑地望了华容一眼:“我这表情很是开心吗?” 华容点头,“嗯呐”了一声。 “哦,看来你对我有些误解。”老者道。 华容听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很是费解,便望向冀清阳,他也一头雾水,没有听懂。 耐着性子,华容又问道:“老人家,这伤容易治吗?” 老者反问道:“你觉得容易吗?” 华容语塞:“我又不是大夫,我哪里知道?我若是知道,也不必来你这生尘药铺了。” 冀清阳被二人的话弄得心中很是忐忑,感觉时而像是个不值一提的寻常小病,时而又像是个生死攸关的疑难杂症。 老者站起了身,原地转了几圈,手托着下巴冥想,却不发一言。 “哎呀大爷,这到底能不能治,你倒是说个话啊?”华容忍不住追问道,若是再这么磨磨唧唧,她准备换一家药铺。 因为她总觉得这个老者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 岂料老者也有些急了,指着华容说道:“你这个小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性子这么急?我这店里能有治不好的病吗?” “那、那你为什么想了这么久?”华容的声音明显弱了。 老者白了她一眼:“我不过在思考选谁来治罢了。” 华容和冀清阳对视一眼,瞬间放下了心。看来这个药店尽是能人异士,否则也不会为人选纠结。 可是,为什么要选呢? 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老者没有打算解释,反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朝着后堂喊了一声:“笋笋,试题来了,快出来吧。” 随着后堂一声欢喜的“哎”,一个身穿浅黄色裙子的姑娘翩翩而来,连带着扑面而来的空气也清新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尽力一试 迎面而来的是和华容差不多年纪的丫头,唇红齿白、清秀可人。她眼睛弯弯、鼻尖翘翘、嘴唇薄薄、发梢飘飘。 之所以发梢飘飘,是因为她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那帽子很像华容见过的古代书生帽,压住了她大部分头发,只剩下露在外面的发梢随着她轻快的小跑一扬一扬的。 华容望着这个叫“笋笋”的姑娘,那乖巧又洒脱的模样让她羡慕极了。 “师傅,您叫我?”笋笋扬起脸一脸开心地望着老者。 老者的表情则耐人寻味,在华容看来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嗯,是啊笋笋。你在这学医这么久了,也该见见世面了。”老者笑眯眯地说道。 笋笋的眼神更惊喜了:“师傅,您说真的?您这么说是对徒儿的医术很有信心了?” 老者摸摸胡须点点头。 笋笋见得到老者的肯定,立刻跳了起来:“那师傅,我要怎么见世面呢?您之前说要四处游历,是要带着我吗?” 老者“哈哈”大笑起来:“在此之前,为师要考考你。若是通过了,为师明日便带你外出。” 笋笋连连点头,笑得眉毛更弯了。 华容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满怀同情地看了看冀清阳。 冀清阳也正用同样的目光望着自己,眼神中,似乎带了一种哀伤。 “这位笋笋姑娘是吧?”华容决定探探虚实再决定是否在这药铺待下去。 笋笋听到有人叫她,便顺着声音看去,见到华容如此清丽脱俗,眼神立刻换成欣赏。 “对,我是笋笋。不知这位姑娘?” 华容连忙说道:“我和我朋友误入此地,他受了伤,所以到贵店、贵铺、贵药铺来医治。” 顺着华容的手,笋笋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冀清阳,眼神怔住了。 “在下杨清,见过笋笋姑娘。”冀清阳怕华容说漏了嘴,便先自我介绍。 听到他这句话,华容才想起自己如今化名容华,便也自我介绍起来。 笋笋却被冀清阳的英俊儒雅给吸引住了,根本没有听清他们的话。 老者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下,拍拍笋笋的肩:“笋笋啊,这位杨公子后脑受伤了,为师刚才已经初步检查过了。接下来就由你负责他的医治吧。” 笋笋回过神来,下意识说道:“可是师傅,您并没有教过徒儿如何医治头部啊?目前为止徒儿学习的都是皮外伤啊。” 一听此言,华容的嘴角抽了抽,她开始为冀清阳担心起来。 余光瞥向冀清阳,他的嘴角倒没抽,但是搭在椅子上的手指却不受控制抽动了起来。 “老人家,就不要为难笋笋姑娘了,你就以我朋友的病例做个示范,笋笋姑娘也能学到不是?”华容不愿意冀清阳再出个意外,否则她这心里过意不去。 老者却摆摆手:“这位容姑娘是吧?你放心,医术这个东西,触类旁通,笋笋虽然没有正经地学过头部医治,但是也看了不少案例,这点伤不算什么。就算出问题,不还有我吗?” 老者镇定自若,一副运筹帷幄之中的模样,让华容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笋笋也开始犹疑起来,若是换个丑一点的,也就罢了,不过是练练手。练好了,自然能有个四处游历的机会;练不好,还有师傅来扫尾。 奈何是个冀清阳这么英俊的少年,她可真有点下不了手。 “师傅......”笋笋支支吾吾,“要不拿下一个病人练手吧,这个,就算了。” “你这孩子,有师傅在,你怕什么?你想想看,整个大盈国,谁的医术比得过师傅,就算是皇宫里的首席御医也是师傅的徒弟。你就放心、大胆地治!治死了,有师傅!” 老者铿锵有力、底气十足的声音给了笋笋无尽的信心,望着师傅胡子眉毛都挑起来了,笋笋郑重地点头:“好嘞师傅。” 站在一旁的华容却差点没站住,“治死了,有师傅”,多么霸气十足的话啊,可是听起来为什么感觉要先上刀山、下火海。 冀清阳虽然差点没崩住,但是自小养成的沉稳性格还是让他成功地故作镇静,纵使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郑重地缓了一口气,他面带微笑道:“笋笋姑娘,你就尽力一试吧。” 华容从心底佩服冀清阳,不是佩服他的镇静,而是佩服他的洞察力和预见性。既然整个大盈国最好的医者都在这了,为何不成人之美呢? 笋笋见这好看的少年竟然笑着鼓励她,也不禁笑了。 她的笑容不同于华容,她的牙齿很小,露齿笑的时候薄薄的嘴唇一咧,更显少女的羞涩。 “多谢公子的信任,那么笋笋就‘尽力一试’咯?” 笋笋走到冀清阳身旁,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白白的手臂。她让冀清阳低下头,认真地检查他的伤口。 她眉头一簇,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公子这伤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导致的吧?” 冀清阳“嗯”了一声。 “你随我到内堂吧,我为你好好检查一番。”说罢,笋笋面色凝重,伸手去扶冀清阳。冀清阳有些局促,说道:“我可以自己走,多谢笋笋姑娘。” “你自己的伤,难道你不清楚吗?”笋笋没有害羞,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倒有些语重心长。 华容觉得她的话中有别的意思,便紧张起来,担忧地问道:“笋笋姑娘,我朋友的伤很重吗?” 冀清阳打断道:“不重,不过是后脑稍微有些疼罢了。” 笋笋望望华容,又望望冀清阳,心中涌出一丝酸楚,随即又转化为一丝庆幸。 “怕是不仅仅后脑。我相信除了这后脑的伤,这位公子身上必定还有其他的伤。” 华容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两日时而精神焕发,时而苍白虚弱,原来他竟瞒了自己这么多。当即泪水都要涌出来了。 “丫头,你哭什么?你放心,有笋笋在,他死不了。” 老者放下手中的药杵,斜着眼睛瞥了华容一眼,又嘀咕道:“这世上的人真奇怪,总是在该往好的地方想的时候一步到位想到了绝境,在该警觉的时候却认为坏事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听了他的话,华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不该哭。想了一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叫我师傅吧 “好了,不说了。杨公子,你同我进内堂。”笋笋说罢先往内堂走去了。华容不放心,便也跟在后面:“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老者却喊住了她:“丫头,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再扰乱了笋笋的心神。留在这里帮我捣药吧。” 华容纵然不情愿,却还是留了下来,嘴里嘀咕道:“我又不是兔子,为什么要捣药?” 老者似乎没听清,将手放在耳旁问道:“你说什么?” 华容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老者面前:“没什么,我说我正好学习学习。” 老者斜着眼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你以为学医很容易吗?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曾慕名而来学医,最后都受不了学医的苦而离开了。” 华容很是感兴趣,因而笑着问道:“大爷,我想知道有多少人来学医,又有多少学成了?” 老者又斜着眼看了她一眼道:“这小姑娘,一口一个大爷的,听着我老人家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 华容虽然也觉得怪怪的,可是一时不知道换成什么称呼。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喊你‘老人家’?” 老者更不满意:“我知道我老,你就不要再提醒了。” 这不行那不行,华容撇嘴道:“那你说,称呼你什么?” 老者忽然笑眯眯地说道:“要不你叫我师傅吧?” 华容一愣,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师傅?” 老者连连点头:“对对对。” 华容斜着眼睛望着他,感觉这老者是不是有点神经不正常:“你不是开玩笑吧?” 老者反问:“怎么是开玩笑?为师可是很认真很认真地说的。” 华容连忙打住:“别别别,真是的,我还没答应呢。” 老者也不捣药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你要如何才答应?” 华容这就奇怪了,问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徒弟?” 老者答道:“因为我觉得你好玩儿,嗯,也不丑。” “好玩?你说我好玩?”华容很是无语,她以为老者会说她“漂亮”、“可爱”、“灵动”等褒义词,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她“好玩”。 老者很认真地点头,又叹口气道:“笋笋要回家了,没人陪我了,我得再收一个徒弟,不然我这生尘药铺真的要生尘了。” 华容觉得这老者越说越糊涂,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笋笋不是要陪你游历吗?怎么要回家了?” 老者学起了她撑起下巴,一脸愁苦道:“我接到笋笋家里的信,信中让她回家。她若是走了,我便会很孤单,所以我才说要去游历。” 哦,原来是这样。 “对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华容又问道。 老者的脸上又是笑眯眯的表情:“因为你要做我徒弟。和自家徒弟有什么不好说的?” 华容觉得头上有三根黑线,这是什么逻辑。 “你收了那么多徒弟,为何要再收我?”华容实在想不出原因。 老者一脸无辜:“没有啊。那些笨蛋都被我赶走了,我现在只有两个徒弟,一个是首席御医白瓜瓜,一个就是你刚见到的小丫头黄笋笋。”后看着华容说道:“再加你这个关门弟子就三个徒弟了,多吉利的数字。” 白瓜瓜,黄笋笋,这名字,真是让人惊叹。 华容再打量着老者,白衣,白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莫非是很注重养生,这才使收的徒弟都像菜园子里找的? “其实,我资质愚钝,以后也是被你赶走的命,还是不要占据你关门弟子的名额了。”华容诚恳地说道,希望老者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那么多的荣华富贵等着自己来享受,怎么能在个药铺学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医术呢?这实在划不来。 老者听了她的话确实犹豫了一下,思索了一会,便说道:“我考你一考吧?” 华容见他不死心,心中也有了主意,因而故作真诚道:“你若不信,考就是了。” 老者沉吟道:“学海虽无涯,但书山仍有路。你年纪尚轻,若是不学习,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华容脱口而出道:“不知道。” 这总能证明资质愚笨了吧? 岂料老者笑道:“果然是个好徒儿,答得如此妙,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命中注定你是我的土地。” 华容愕然:“什么意思?” 老者点头捋须:“正是不知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还有比这更正确的答案了吗?好了丫头,你也别过谦了,就这么定了。” 华容急了,连忙说道:“什么就这么定了啊?我没答应啊,不作数的。” 老者眉毛一挑:“你不答应,你那朋友的性命可就不保啊。” 华容心下一惊:“你什么意思?笋笋不是去救他了吗?” “笋笋会的我会不知道吗?我刚才已经初步检查了,你那朋友的伤可不是轻伤,初步判断脑内已经出血了。不仅如此,这个伤已经伤及眼睛了。难道你没有发现他的视力已经略微下降了吗?” 华容坐不住了,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她不相信。 老者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说道:“我老人家是不会骗你的丫头。我看得出来,他是怕你担心,所以才会隐瞒你。他既然在乎你,你应该也是在乎他的吧?” “我......”华容不知道怎么说,她不再理老者,而是撒开腿往后堂跑,老者连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拦住她:“丫头,你这么进去会打扰笋笋的,你安静地待在这儿。我担保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可是,可是笋笋能治好他吗?”华容几乎要哭出来了,如若冀清阳因为自己丧命或者有严重的后遗症,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老者云淡风轻地说道:“笋笋会尽全力的。” 拿起旁边的水看了看,随后喝了一口后说道:“当然也不一定能治好。” “好好的一句话你为什么分两次说?”华容大声吼道,她本就心急,老者还这么慢慢悠悠,她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 老者的杯中水也随着她的吼声颤了颤,水中的人影也跟着颤了颤。 “这性格,我喜欢。”老者大加赞赏道,不过与此同时也往后退了退。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三月为期 华容坐立不安地在老者面前晃晃,直晃得他眼睛晕乎乎的,因而时不时地劝她坐下来歇一会。华容觉得这老者满嘴跑火车,实在放不下心来。 尤其他还提出要做他徒弟的馊主意,纵使他医术高明,也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 “大爷,笋笋什么时候出来?”华容有些等不及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催着老者。 “小丫头,你都催了五遍了,你累不累啊?再者说,都说了别叫大爷了,你大爷大爷地叫着,实在让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那怎么办?你非要我做你徒弟,可是我不愿意做你徒弟,不叫你大爷,你也没别的好称呼。总不能‘喂’‘喂’的吧?”华容脸上装作很是勉强,既然笋笋没出来,那就和这老者好好地聊聊天,万一他被自己弄烦了说不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者的眉头高高地耸起,他实在是不明白。当初那些他口中的“笨徒弟”哪个不是为能成为他的徒弟而沾沾自喜,为何这个丫头就这么排斥?就连被威胁都不愿意? 她的不情愿狠狠地伤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却也更坚定了要收他为徒的决心。 “做我的徒弟,其实好处很多的。你要知道瓜瓜和笋笋会成为你的师兄师姐,妙不可言。”老者故作神秘地诱惑着,他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意思,纵使华容才领会了皮毛。 “有什么好处?看病不花钱吗?”华容反问道,顿了顿,嘀咕道:“可是会被威胁的,我可不干。” 老者被她噎得说不话来,胡子一翘一翘的。她如此不给面子,真是气得他,更不想放弃。晚年有这么个会噎人的小徒儿,想来就是件高兴的事。 “大爷,你怎么一会气一会乐的?你是不是无法控制面部表情?自己能给自己治得了吗?”华容故意气他,用以排解心中的不安。 老者实在受不了了,正色道:“容丫头,老夫姓白名果,你若是暂时不愿意拜老夫为师,就唤一声‘白大夫’吧,总比‘大爷’强。” 华容乐了:“白果?大爷,我想问一声,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叫‘银杏’,年龄大了才改名为‘白果’?” 白果像是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所以也跟着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华容想了想,又笑了:“你的徒弟一个叫白瓜瓜,一个叫黄笋笋,你为何不叫‘白果果’呢?” 这问题引起了白果的兴趣,他不禁也问自己:“是啊,为什么呢?” 华容顺着他的话问道:“是啊,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白果认真思索了一会,方拍手道:“你这丫头,差点着了你的道了。自古只有徒儿顺着师傅,哪有师傅顺着徒儿起名字?你这问题本身就奇怪。” “再奇怪你也陷进去了啊。”华容语气中不无得意。 “拿你没办法。”老者用手指着华容,随即转身又拿了一位药闻了闻放进面前的药罐中,接着捣起来。 华容瞧着他心情不错,又凑到面前,腆着脸说道:“白果果,你就帮帮我朋友吧,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了伤,若是医不好他,我这一辈子都会内疚的。” 听到“白果果”这个称呼,白果明显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华容心中默数着,数到第五秒的时候白果果的表情才恢复正常,轻轻吸了一口气。 “医不好他,你也不必内疚,我教你调理的方法,你以身相许给他罢了。”白果轻描淡写地说道,像是也为了报仇一般,垂着眼睛暗自发笑。 果然,华容脸红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白果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老人家就只是个大夫?谁会冒着受这么重的伤的风险去救一个普通朋友?” 白果给她使了个“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压低声音道:“我看那小伙子对你是很好的,你当真不考虑?” 华容狐疑地望着他,最终挤出来:“你看错了。” 或许为了缓解尴尬,华容埋怨道:“你一个老头子,不把心思放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身上,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白果轻哼了一声,念道:“被我看出心事了吧?不过你要是嘴硬也好,正巧我看着那小子和我家笋笋也很相配,你若不愿意当我徒弟,我就让那小子娶了我家笋笋,这也是一桩美事。” 他边说边斜眼看华容,这次真让她心中发慌,若是真的那样,她要如何是好。奈何却不能承认心事,只得不痛不痒地说道:“我是无所谓,但是你也没问过笋笋,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白果道:“不用问,你瞧笋笋刚才见杨兄弟的眼神,就知道两个人相处相处肯定有可能。我再给笋笋指点一二,救了那小子,还怕他不以身相许?” 华容一懵,这老小子真的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万一他真的那么干了,自己便是个多余的人。 那么即便是回到名城,没有一个相知相许的人,山珍海味也会淡然无味,荣华富贵也如过眼云烟,生活又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心已经乱了,经过了冀清阳的撩拨,或者说是有意无意的暗示,她已经动摇了。 她深知,拥有的东西一旦失去,根本回不到不曾拥有的那种状态。 华容望着内堂的方向,想到刚才白果的话,她下了决心,跨步走到旁边倒了一杯茶,端到白果面前,柔声说道:“白果果,若是我拜你为师,你可不能偏心笋笋啊?” 白果窃喜目的达成,连忙说道:“自然不能,自然不能。笋笋是师姐,她还要让着你呢。” “那你是不是要救我朋友?”华容追问道。 白果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你让我救谁,我就救谁。不仅如此,我还会将毕生医术都传授于你,过个数年,你自己都能治了。” 华容心道,这买卖还是划得来的。 但是终究要回家交代一声,否则那些人还不急疯了。 “我有个条件。做你徒弟的事要等段时间,我要先回家去交代一下,然后再回来找你。”华容道。 白果皱皱眉,却也点头:“这是应该的,就以三月为期。”说罢递给华容一块牌子。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已经尽力了 华容将手中的牌子翻过来,上面却只写一个“令”字。 便问道:“这是什么令牌?” 白果果瘪瘪嘴道:“咱们大盈国的令牌啊。你下次再来,就不会被守关人盘问了,会容易许多。” 华容大惊失色,像看着鬼似的看着白果:“你、你怎么知道我要通过关口才能进来?” 白果白了她一眼:“容丫头,你当老夫真的就只会治病?你这衣服虽然是我大盈的款,但是那小子可不是。你们又是朋友,他又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老夫就猜不出来?” 华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连连赞道:“原以为你老眼昏花,却没想到老谋深算。” 白果挑起一只眉毛,不自信地问道:“你这是,夸我?” 虽然没有这么夸的,姑且就当做夸吧。 更何况华容的头点得像捣米一般。 “话说丫头,你手中这碗拜师茶是不是可以端给我喝了?”白果左等右等某人却始终不自觉,他不得不纡尊降贵提醒她。 华容这才意识到手中还捧着茶,连忙恭敬地奉上。 待白果要接的时候,她忽然又缩回了手。 “这是,什么意思?”白果敛住了喜色,颇为无奈地问道。 华容解释道:“我并非不愿意做你徒弟,只是我觉得既然要做师徒,我还是要对你坦白些好。” 白果听她这话,顿时又笑开了:“果然对得起我的信任。说吧,是什么事?” 华容挠挠头,小心地说道:“我不是大盈人,而是大冀朝的人。” “没了?”白果没想到这就是她所谓的“坦白”,“然后呢?” 华容疑道:“大盈和冀朝有过战争,你又是这大盈的神医,你收我为徒不怕影响不好?” 白果果这才知道她的顾虑,当即摆手道:“这有什么?仗照打,医照学。说不准我们这两个国家因为我们两个倒能化干戈为玉帛了呢。” 华容惊叹于他的思维,但是还是觉得不大靠谱,因而小声说道:“这怎么会呢?又说梦话了。” 这声嘀咕却被白果听到了,故而问道:“丫头,你是不相信老夫还是觉得老夫在瞎说?” “这么低的声音你都听到了?”华容瞪大眼睛。 白果道:“没有想听而听不到的话,也没有不想听而偏偏听到的话。” 华容被他一说立刻笑了:“有句话与你的意思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愿闻其详。”白果作洗耳恭听状。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华容吃吃的笑着,白果也笑着点头,说道:“你瞧,我们这么投缘,必定会是一对好师徒。你就老老实实拜师吧。” “容姑娘,我师父可是不轻易收徒的,他这么看重你,你就不要再犹豫啦!”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气氛立刻就轻快了。 华容记得这个声音,这是她等待已久的声音。转身望去,黄笋笋正一脸笑意地快步走来。她放下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眼中尽是疲惫。 华容伸着脖子往她身后望去,却没看到冀清阳的身影。 她立刻紧张了,连忙拉住黄笋笋的胳膊问道:“笋笋姑娘,冀......我朋友呢,他怎么没同你一起出来?” 见她愁眉不展,华容急道:“难道他出了事?笋笋姑娘,你快些说啊。” “容姑娘,这真的不好说,我已经尽力了,但是他伤得太重。”黄笋笋耐心地说道,若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出来找师傅。 可是华容不这么想,当她听到“已经尽力了”,还有“伤得太重”,就立刻想到了医生们的官方回答,这就代表不行了。 她差点没站住,黄笋笋连忙扶住她,待她回过神来,连忙往后堂跑去。 却一个没留神,撞到了正往后堂走的白果。 白果被她撞得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华容连忙将他扶起,说是“扶起”,和“拽起”也差不多。 刚要跑,就被白果拉住了。 “丫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白果气喘吁吁道。 “我去看他。”华容的语速很快,可是这语速在白果听来倒像是觉得同他说话是浪费时间,因而紧紧地拉住她问道:“你会看病吗?” 一句话把华容问懵了,也问醒了,心虚地答道:“不、不会。” 白果“哦”了一声,静静地说道:“我会。” “那你还不去?”华容这才意识到白果为什么去后堂。 白果的心中有无限的委屈和不甘,嘀咕道:“若不是你撞倒了我,我都已经到后堂了。” 华容没空去分析他的思想活动,拉着白果就往后堂奔。 黄笋笋在后面看着一把年纪的师傅飞奔向后堂,笑开了花。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个性格相似的同门了。 即使自己回家了,这老小子也不会寂寞了。 刚才屏住心神医治那个少年,已经累得要虚脱了。黄笋笋慢慢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头,一会就睡着了。 待华容和白果走到内堂,冀清阳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表情安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冀......你醒醒,你醒醒啊。”华容伸手去摇晃冀清阳,她怕他睡过去了。可是无论她怎么摇,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华容慌了,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他的呼吸,手还没有触碰到他,就被白果给打住了。 “容丫头,你这是怀疑笋笋的医术,也就是怀疑我的医术,这是我不能忍的。在我生尘药铺,怎么可能存在医死的人呢?”白果一脸傲娇,头扬得高高的,置气一般。 “可是我怕......”华容的声音几乎哽咽,“你看,他动也不动,就这么睡着。” 白果没好气地说道:“他被打了麻沸散,不睡着难道要起来疯吗?” 麻沸散?那不是古代的麻药吗? 是啊,打了麻药肯定睡着啊。华容这才破涕为笑,责怪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白果道:“你问了吗?你好好在一旁看着,就当这是为师传你的第一课。” 华容立刻来了精神,乖巧地说道:“好的师傅。” 白果听她喊“师傅”,胡子又是一翘一翘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一通疾风般的操作让华容都来不及看,等到她终于适应白果的速度时,一切似乎已经进入尾声了。 “徒儿啊,去把为师刚才捣的药拿来,给你这谁熬一熬。”白果便清洗手边吩咐道。 华容一怔,合着他早已决定救冀清阳了,不过是顺便赚了了徒弟。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不想回家 白果的药虽然不多,但是要按他的要求,三大碗熬成一大碗,一大碗熬成一小碗,一小碗熬成一小杯,这实在是费时费心费炉火。 直到华容白白的脸熬成了花脸,这药还没熬好。 “师傅,你为什么要她熬啊?你看她的样子就是从来没有熬过药,这不是为难她吗?” 黄笋笋都已经睡醒了,华容的药还在炉上煨着。望着那缕缕热气和华容迷糊的双眼,不禁生出同情。 白果道:“这可不是为难,那丫头已经答应了做我的徒弟,这熬药不过是个平常的事,总是要习惯的。” 黄笋笋见师父一脸得意,像是捡到了宝一般,便笑着问道:“师傅,这么多年来,您总算有看中的人了,我也就放心了。” 白果点着她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说话怎么开始老成了,比师傅还老。不过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这丫头的眼神,就觉得和当初的你一样,有师徒之缘。只是缘分这东西,并非人力所能定。若是笋笋能多待一段时间就好了。” 黄笋笋见白果的表情从欣慰到伤感,自己也不免难受起来。想了想,忽然摇着白果的手臂道:“师傅,您同父亲母亲说,我要同您游历江湖,他们必定会看在你的面上缓我几年的。好不好?” 怕他不答应,又赶紧说道:“再说了,师傅刚才已经答应我可以外出的。” 白果摇摇头,点着她的鼻尖笑道:“可是你没有治好杨兄弟的伤啊,所以不算为师答应。” 黄笋笋薄薄的嘴唇一撇,不乐意了:“可是我已经尽力救了啊,否则师傅必定要费更多的力气。” 瞧着小徒弟撒娇,白果也捋着胡须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望着徒弟一脸希冀,白果便不笑了,转而语重心长地问道:“笋笋,你今年多大了?” “师傅,我十六岁了。” “你在师傅这待了4年,也难怪你父亲母亲想你。为师是留不住你了。明日一早就回家去吧。”白果慢慢说道,不由得想起了笋笋当年刚到生尘药铺的情景。 那个时而腼腆时而凌厉的小姑娘丝毫不怕人,追着他一口一个“师傅”,那清脆的声音使得他这肃穆的药铺添了不少生气。 没想到转眼都已经四年了。 “师傅,其实我不想回家。”黄笋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心里话。 白果一怔,转而明白了:“你是个姑娘家,始终待在药铺不合适。你离家多年,是应当回去尽孝心了。” 黄笋笋摇头,语气颇有些幽怨:“父亲母亲子女众多,我不过是不得宠的女儿,我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 白果正色道:“笋笋,不许胡说。为师知道,你父亲母亲是疼你的,否则不会由着你的心愿道为师这里来学医。” 黄笋笋的语气有些激动了:“不是这样的师傅。他们让我回家不过是让我成亲,嫁给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子,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我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他们的工具!” 这是黄笋笋四年来第一次情绪如此激动,因而白果也有些措手不及。 “笋笋,你误会他们了。”白果劝解道。他这是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心中是深深地怨着她的父母的,但是即使身为她的师傅,他也是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如今细想来,也不过是宽慰她几句。 宽慰,在明知前路一片艰险的情况下,永远是最无力的帮助。 “师傅,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嫁人。你同父亲母亲说,不要让我回去,我愿意学习其他方面的医术,再也不挑剔了好不好?”黄笋笋几乎是哭着说道,一想到回家要面临的种种,她就打心底厌恶。 “好了笋笋,不许胡闹。”白果的声音忽然提高,他明白她,却帮不了她。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死心。 人,或者满怀希望,或者心如死水,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莫过于已经心死了,却又有了一丝希望。 白果了解这些感觉,他不愿意小徒儿也承受这最难的那种。 果然,黄笋笋听到白果的话,一下子愣住了。她最敬重的师傅从来不会对她说半句重话,但是面对她的父亲母亲,他从来都是立场分明。 “若没有其他的事,你就先回房休息吧。明日你父母就派人来接你了。”白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情,但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却忍不住透着难过。 黄笋笋到底是个小姑娘,没有听出他的心情,而是一门心思认定他就是父母的“帮凶”,因而看都不看他。 “我知道明天要走,师傅也不必赶我。不过我既然答应了尽力救治杨公子,我就必定说到做到。”黄笋笋定定地说道。 白果似乎有些没明白,便问道:“你要怎么做?容丫头已经给杨兄弟熬药了啊。待药熬好他喝了,那零花毒就解了。余下的,就是调养了。” 黄笋笋白了他一眼:“那药不是要喝两次才能解毒吗?晚上那次,我来熬。” 白果见她余怒未消,心里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心中掂量着,却猜不着她的想法,同时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清了清嗓子,白果试探性地问道:“笋笋啊,你最乖了,你就告诉师傅一句实话,你不是想晚上换了药,让杨兄弟的伤情加重,然后你再待几日?” 黄笋笋像被雷劈中一般,居然被他给猜到了,脸上的怒气更盛了,气道:“师傅,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这么做?我不和你说了,话不投机,我去找容姑娘。” 白果摸摸胡子,怎么,这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女儿心思真难猜,笋笋再不是小姑娘了。看来,让她回家是对的。 此时,华容的双眼在直直地盯着药壶,透着那氤氲的水汽浮想联翩,若不是黄笋笋同她打了个招呼,她都不知道自己神游太虚了。 “笋笋姑娘你来了?”华容揉揉眼睛,一脸愁苦:“这个药快好了,等会就可以拿给他喝了。” 黄笋笋坐在她身边,点点头,又叹口气。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门当户对 华容不怕其他人叹气,唯独怕黄笋笋。因为在她看来,黄笋笋是冀清阳的主治医师,若是她叹气,那就意味着冀清阳的病情有变。因而华容打起了精神,露出了白果刚才的神色,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的神色。 黄笋笋瞧她紧张地望着自己,连忙说道:“你别关心容姑娘,我叹气不是因为杨公子的伤情。有我师傅在,他是不会有事的。” 华容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瞧着黄笋笋幽怨的眼神,便关心道:“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总是叹气?” 黄笋笋摇摇头,只是说了一句:“你还小,不懂。” 听到这个小姑娘说自己小,华容不由得笑了。对于她这个穿越的人来说,只要没到三十岁,都比她小。 “你笑什么?”黄笋笋见她发笑,便有些愠怒。 华容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说道:“你我同是女儿家,年龄又差不了多少,怎么会不懂呢?你若不介意,姑且说说看,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建议。” 见她眼神诚恳,黄笋笋便放下了戒心,反正药也没熬好,就聊聊吧。 再者,自己本来也是受了委屈才过来的。或许从心底说,是想到华容这儿寻些安慰的。 “你看着比我都成熟。”黄笋笋不由得笑道,眼底的笑意表示她已经接受了华容这个朋友。 华容读得懂她的眼神,干脆往她身边坐了坐,歪着头问她:“是在师傅处受了委屈了?” 听到这声“师傅”,黄笋笋觉得与华容的关系更近了些,因而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说道:“那你可要叫我师姐了。” 华容道:“你多大年纪?我瞧你这幽怨的眼神小姑娘一般,怕是没有我年纪大吧?” 黄笋笋不屑道:“怎么会?再说即使你比我年纪大,按照入门的先后,你还是要称我为师姐。我今年十六岁了,你呢?” 华容一听,便不愿意说自己的年纪了。在黄笋笋的好说歹说催促下,这才说自己十五岁。 黄笋笋一听便开心了些,不过随即又失落了:“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这么多年,大师兄一直供职于皇宫,很少到药铺来,这里就我和师傅两个人。好不容易你来了,我却要走了。” 华容奇道:“刚才还说要游历四方了,这么快就要走了?你要去哪里,回家吗?” 黄笋笋难过地点点头,叹道:“是啊,我明天就要回家了。可能以后再也来不了了。” 华容见她的睫毛一抖一抖的,这才发觉她在哽咽。 “回家就回家,为什么以后也来不了了?我也要先回家,回家告知家人后再回来。”华容想不通为何黄笋笋看着一个开心的姑娘竟然也会伤心至此。 为的竟是回家这一件小事。 黄笋笋望着她诧异的眼神,便知道她难以理解。可是自己却又解释不了,只是默默地坐着,安静了许久,才说道:“回家与回家是不同的,家人与家人也是不同的。我问你,若果你的家人让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会如何?” 原来是这样,华容明白了。这个姑娘也是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害苦的封建少女,难怪眼神如此幽怨。 既然如此,就开解开解她罢了。 清了清嗓子,华容说道:“若是换了我,那就先调查一下对方的人品、性格、家世。若是与我门当户对,嫁了就是。” 华容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着实让黄笋笋吃了一惊。 她睁大眼睛看了华容好久,末了,怔怔地问道:“你丝毫没有提及是否中意于他。仅仅门当户对,你就嫁了?” 华容不以为然地反问道:“不然呢?” 黄笋笋没想到她的理所当然,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华容“噗嗤”笑了,她的笑容与黄笋笋之前的一样,弯弯如月。解释道:“笋笋,你听我说。门当户对并非仅仅指财力上,而是我之前所说的人品、性格、家世皆门当户对。我觉得,如果遇到这么一个人,我会中意。那么嫁给他,不是正好吗?” 听着似乎很有道理,可是黄笋笋仍然心有不甘。 “那我再问你,如果你遇到了一个中意的人,还会嫁给那个各方面门当户对的人吗?” 华容又笑了,解释道:“这与刚才并非同一个问题。门当户对是建立在没有意中人的基础上的最好选择。如果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么自然跟着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黄笋笋问道。 华容点头:“是啊。有了喜欢的人,好好的喜欢就是了。不要顾及财力、家世那些,随着心意走。否则,他必定将成为你人生中的不甘。即使与你成亲的人再好,也不及他好。而一旦你同喜欢之人一起,你才会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华容又补充道:“有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个人,其实不过是一种感觉,或是一种回忆,更或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实际却没发生的梦幻。” 黄笋笋听着她说的似真似假的话,有种海中浮沉的感觉,她觉得华容给了她幻想,又打破了她的幻想。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又到不甘。 华容知道她在想什么,因而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笋笋,如果你想忘记一个人,你就去见他,他会亲手打破你的幻想,他没有你想得那般好。如果你想爱一个人,你也去见他,他会亲手缔造你的世界,他比你想象得要好得多。” “你说的,我大概懂了。”黄笋笋微笑着,她的心中盘算着一个计划,不过这个计划要得到华容的同意,因而纠结再三,还是开口了:“我想,杨公子的药我来熬好吗?今天,就让我来照顾他。” 她的眼神带着恳求和期待,华容心中一动,没有说破,而是笑着说道:“其实我本来就这么打算的,但是怕你太累就没敢开口。” 黄笋笋很是感激华容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台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口中一个劲地说着“谢谢。” 华容看了看旁边昏迷的冀清阳,站起身来,向着黄笋笋说道:“那就麻烦笋笋姑娘了。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关上门,华容忽然想到了柠檬,酸酸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夕阳 有些事就是巧,譬如这碗药。 华容看了这么久,药始终在咕嘟咕嘟。而当她离开了,黄笋笋来了,没一会就熬好了。 黄笋笋熟练地拿起一块布包着药壶,慢慢地倒着药。 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壶嘴如涓涓细流般卸下来,冒着氤氲热气,落到瓷白的小碗中。 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放下药壶,黄笋笋端起了那一碗药,走到冀清阳身旁。 “杨公子,醒了就睁开眼睛吧。”黄笋笋的声音温柔细腻,边说边望着冀清阳微笑。 冀清阳本想继续装睡,却没想到她早已看出来了。因而有些不好意思,坐了起来。 黄笋笋伸出一只手要扶他,冀清阳不敢劳烦她,因而忍着胸口的疼痛强行坐好了。 黄笋笋的手略微尴尬地停在了半空,随即自然地将额前的头发捋到了耳后:“来,将这碗药喝了。” “谢谢笋笋姑娘。”冀清阳礼貌地说道,接过了那碗药。 喝了一口,眉头一皱。 “药有些烫,要慢点喝。”黄笋笋柔声说道,拉过了床边的凳子坐了上去。 冀清阳“嗯”了一声,似乎觉得一男一女独处有些尴尬,便道:“天气转凉,药烫些正好。” 黄笋笋听他如此说,不由得笑了。 她的笑靥如花,安静的水仙花。明亮,淡雅,心静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芳香。 “不过,略微苦了些。”冀清阳苦笑道,随后将药一饮而尽。 药是苦的,黄笋笋知道。那是她故意又加了一味黄连,于药性无关,纯粹是味道苦。 只为,冀清阳记得这碗药的苦,记得她。 “这儿有些蜜渍果子,你吃吃看,可以缓解苦味。”黄笋笋说着端起旁边一个浅碟,里面装着红彤彤的小果子。 冀清阳捏了一粒放入口中,果然一股甘甜,瞬间压住了刚才的苦味。 “我本已习惯了苦,忽然来了这颗甜,我这才知道刚才强忍着的苦都是没有意义的。”他笑着说,像说药和红果子,又像说其他的。 说罢,又拿起了一粒果子,唇间带笑。 望着他的笑,黄笋笋的脸微微泛红,她本来有好多话要说,可是一旦见了他,却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心中纠结,望着窗外,此时正是傍晚时候,夕阳欲落不落,晚月欲升不升,像极了她的心境。 “你喜欢看夕阳?”冀清阳见她失神,便找了个话题。 黄笋笋的思绪被打乱了,她并不喜欢看夕阳,只是正巧看到了而已。刚要回答,又听冀清阳说道:“我也喜欢看夕阳。” “嗯,我也喜欢。夕阳出现的时候都是傍晚,没有早先时候的喧嚣。”她笑着说道,瞬间发现窗外的夕阳也可爱起来,不觉得又往窗外看了。 冀清阳却道:“我喜欢它,是因为我觉得我像它。只有日暮时分才能被注意到,而其他时候,都是别人的,从来都不曾属于我。” 黄笋笋一怔,她原以为这个儒雅英俊的公子是个洒脱俊逸的人,却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如此沉郁,不由得生出一种同情,和好奇。 “让你见笑了,笋笋姑娘。”冀清阳带着歉意地笑笑,暗自责怪自己说得有些多了。 黄笋笋连忙摆手道:“没有,我要谢谢公子将我当做朋友,这才会将心事相告。笋笋其实心中不胜欢喜。” 冀清阳道:“笋笋姑娘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救命恩人。不胜欢喜的其实是我才对。” 黄笋笋闻言低下了头,一种快乐从心底慢慢升起。她知道,这将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笋笋姑娘,我想问下,容儿呢?”冀清阳没有看到华容,忍不住出言相问。他心中有些不安,而这种不安非要看到华容才能解除。 黄笋笋抬头:“容儿?是同你一起来的容姑娘吗?” 冀清阳道:“正是。” 黄笋笋道:“容姑娘为你熬药太累了,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你要见她吗?”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中是实在不愿意他见华容。毕竟华容有很多日子可以在他身边,而她,却仅仅有这一天。 “她亲自为我熬药?”冀清阳的不安变成了受宠若惊,脸上漾着满足的笑容:“不了,她从未干过这些活,想来是累坏了,就让她休息吧。” 黄笋笋求之不得,此事便作罢了。 “杨公子,你累不累,刚喝了药休息一下吧?”说着便为他掖了掖被角。 冀清阳道:“睡得太久了,我想坐一会。笋笋姑娘,你若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黄笋笋道:“师傅让我来照顾你,你若不嫌弃,我便陪你聊一会天吧。” 冀清阳向她道了谢,却不知道聊些什么,二人相看无言。 终究还是黄笋笋率先打破了宁静:“杨公子,你的伤很严重。” “我知道。” 相比于黄笋笋的担心,冀清阳很是淡定,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你怎么知道?”黄笋笋惊讶道。 冀清阳笑了笑说道:“我虽不是大夫,但是我知道痛啊。” 顿了顿,又说道:“自从摔伤了之后,我胸前就隐隐作痛,这并不是普通的内伤。更何况,我的眼睛似乎也出了问题,有的时候竟然看不清容儿的脸。” 黄笋笋“哦”了一声,怕他忧心,又说道:“你放心,再喝一次药,你的内伤就会慢慢好了。至于眼睛,师傅会给你一些内服的药,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就会慢慢痊愈了。” 冀清阳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笋笋姑娘,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黄笋笋笑着说道:“不必言谢杨公子,相逢即是缘分。或许,以后我们也没机会再见了。希望,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听着她告别的话,冀清阳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有着忧愁,却不知方不方便相问,便只好沉默着。 黄笋笋却说道:“明日我就回家了,走父母安排的路。不管我在哪儿,我都会祝福你,和容姑娘。” 黄笋笋的眼睛湿润了,看着冀清阳的视线也模糊了。怕他看出来,赶紧转过身擦拭眼泪。 冀清阳望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却不知如何安慰。 “笋笋姑娘,不管我在哪儿,我也会祝福你。若是,若是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必会为你达成。” 黄笋笋心中安慰,只是点了头。交代他好好休息后,一转身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不识字 华容无处可去,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到大堂找了白果。白果此时没有捣药,而是正襟危坐给一个老太诊脉。 “白大夫,我这最近总是头疼脑热,我是不是快不行了?”老太一脸愁苦,那表情让华容想到了苦菜花。 白果哼哼了一声,拿下了手:“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回去吃上三天就可以痊愈了。” 老太似乎有些不信,又说道:“白大夫,三天的药是不是不够啊?” 白果斜了她一眼,慢悠悠说道:“老姐姐,前几日天气忽冷忽热,又时不时下几场雨,头疼脑热是很正常的事。你听我的,好好吃,好好睡,三天足够了。如果不行,你再来找我。” “真的吗?”老太仍带着怀疑。在她看来,她这把年纪,久病不愈,说不准真的是大限将至。 “那你说,需要几个月的药,我来给你开。”白果面带不悦,明显很不喜欢病人如此挑衅他作为神医的权威。 老太被他一怼,便不敢多言,只得连声“嗯嗯”。 白果这才作罢,手起笔落,没多会就开好了药方。 华容伸头看了一眼,那字龙飞凤舞的,实在辨认不出,便放弃了。 “小徒儿,去抓药吧。”白果瞧见了她,顺手将药方递给了华容。 华容一怔,反问道:“我去抓药?” 白果的表情似乎在说:“不然呢?” 华容小心翼翼地看了老太一眼,又看了白果一眼,弱弱地问道:“真的让我抓药?” 白果压了压翘起来的胡子,又反问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你觉得我这张药方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听着是这个理。 但是华容纠结了半天,始终不挪地。 老太都急了,问她:“姑娘,是不是我这个药不好抓?要不你告诉我真相吧,我支持得住。” 华容知道老太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其实,是我不认识字。” 话音刚落,两束目光瞬时投了过来。 余光瞄了一下,一个是惋惜,一个是空洞。 还是白果先说话了:“第一列第五格抽屉三钱,第二列第三格三钱,第五列第一格两钱,第七列第九格一钱,最后拿上第八列第六格一两。” 怕华容不知道“钱”是多重,便又指着柜台的角落说道:“称在那里。” 华容尴尬地笑笑,仍然没动。 白果纳闷了:“小徒儿,别告诉师傅你连格子都数不清楚啊。” 华容连忙摆手:“师傅,数格子自然没问题。问题是,那个称,我不会用。” 白果的心中顿时惊涛骇浪,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灵动的小姑娘居然连称都不会用。顿了顿,默默地走到了柜台旁,一格一格地拿草药。拿完了之后包好给老太,告诉她如何煎服。 老太默默地接过药,道了声谢,又默默地往大门走去。 转身离开之前,远远地看了华容一眼,留下了惋惜的长叹。 “师傅,天生我才必有用,只是不知怎么用。我相信,既然师傅看上了我,必定是我的某种特质让你惊艳,你就凑活凑活,姑且忍耐忍耐吧。” 华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她觉得给了白果信心,却没想到他的眼神更黯淡了。 半晌,方才说道:“孩子,明日一早就同杨公子一同走吧。师傅这庙太小,容不下你。” 华容一听,这是明显后悔了啊。若说她之前并不想做他的徒弟,而现在当他要放弃的时候,她反倒不愿意了。 因而赶紧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不就是不识字吗,不就是不会用称吗,学学就好了。” 白果却不这么认为,虽然学称简单,但是识字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这丫头都十几岁了,还大字不识,那要教到猴年马月?为人医者,连字都不识,若是配错了药,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孩子,师傅是这么想的。学医这种事,不急于一时。要不你先回家识个文墨,待有缘之日,咱们再续师徒缘如何?” 白果的语气带着些恳求,就连眼神也是。 华容又好气又好笑,故意问道:“师傅是嫌我没文化了?” 白果顾及她的自尊,尽量用一种慈祥的语气说道:“误会了误会了。只是小徒儿,你要知道这学医如同上阵,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为师主要考虑到,众生各有天命,不能无缘无故葬在你的手里。” “那我学不成就不出你这药铺如何?”华容愈发想学医了,就冲白果这不信任。 只是白果始终不松口,却也没那么决绝。 华容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在挣扎。 “这样吧,一个月之后我回来,到时候若是你仍不满意,我自当离去。但是若我可以将常用字全部认全了,你就不许耍赖。不仅要收我为徒,还要将毕生所学都传于我。白果果,你意下如何?” 不吃馒头争口气,华容这是第一次下如此大的决心。 白果果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自信的话,当下眼睛亮了:“一言为定!” “好!”华容道,像是想到什么,又交代道:“不过咱们这件事不许和别人说。” 白果果自然是答应,又献宝似的说:“我也早和笋笋交代了,不许告诉别人我收你为徒的事情。一个月之后,记得来找师傅我啊。” 华容诧异道:“既然你早决定了收我为徒,为何还嫌弃我不识字?早知如此,我就不用和你打赌了。” 白果果则“哈哈”大笑起来,胡子也跟着得意地一翘一翘的:“丫头,因为我忽然觉得收你为徒是我一厢情愿,这可是有损我颜面。如今却不一样,你主动以一月为期,这说明你是迫不及待要成为我小徒弟,而且愿意为之努力,于我自然是脸上有光。” 见华容嘟着嘴,便又赶紧安慰道:“你放心,识字这件事,师傅会慢慢教你。你这个关门弟子我是收定了。” 华容这才露出笑容,不过她却也下定决心好好学习这个时代的字。她相信以自己的基础,这并非一件难事。 看来这以后会更有意思。她才十五岁,未来无限可期。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若是有缘 华容百无聊赖地围着白果的药柜转来转去,时不时拿起草药闻着,却心思也不在草药上。 白果见她这副模样,心下诧异,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徒儿,你为何不去看杨兄弟?” 听到他提冀清阳,华容便朝内堂努了努嘴:“笋笋姑娘在照顾他呢,我怕碍手碍脚反而不利于他的伤,所以就出来找你了。” 似一盆凉水泼下,白果的天空被淋得稀里哗啦的。他原以为小徒儿会说想来同他学医,或者是想来陪陪他的。 原来始终逃不了一厢情愿的命运。 清了清嗓子,白果“哦”了一声。 “小徒儿,你和杨兄弟今晚要住在这儿了,他的伤要再喝一副药才能彻底稳住。”白果提醒道,见外面天色已晚,便又说道:“今晚你就睡笋笋的房间吧,她的房间干净,不像这药铺其他的房间布置,一眼望去都灰蒙蒙的,你肯定不喜欢。” 华容自然是愿意的。黄笋笋如此青春灵动,她的房间必然也是好的。只是,这样合适吗? “师傅,要不就睡客房吧。万一笋笋姑娘不习惯生人同住,我们两个人都睡不好。” 白果道:“不不不,这也是笋笋的主意。她已同我说过,想尽心医治她的在药铺的最后一个病人。看这情况,她今晚是用不着她的房间了。” 那么说黄笋笋一夜都要陪在冀清阳的身边了? 华容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这又怪得了谁呢,刚才是谁大义凛然地拱手相让的呢?她如此美貌,医术又如此高超,冀清阳会喜欢她吗? 华容很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怨妇一般。冀清阳不过是带着自己在滴水湖上飞了一次,豁出性命救了自己一次,二人一夜同处一室一次,自己就这么放不下他了? 可是另一个声音似乎在说: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她伸手往背后的抽屉里又拿出了一些草药,放到鼻尖胡乱嗅着,虽然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白果见她如此糟蹋他的宝贝,赶紧一溜上前,从她手中抢了过来:“小徒儿,这些草药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可不能这么玩儿啊。” 华容瞧着他紧张的模样,只好“嗯”了一声。又瞧着这草药有趣,便问道:“这叫什么名字?” 白果见她有兴趣,便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叫合欢,可以解郁安神,和络止痛。治肝郁胸闷,忧而不乐,健忘失眠的。” “治忧而不乐,这是适合我。要怎么吃?”华容问道。 白果嘀咕道:“你的药是杨兄弟,这合欢可治不了你。” 华容被他猜中了心事,便无心再待在这里。从他手中将草药拿了过来,问了黄笋笋的房间方向,便扔下白果一个人径自离开了。 冀清阳在黄笋笋离开后药性发作,又睡了一会,待醒来之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夜空中寥落的几颗星。 他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见过华容了,不知道此时她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来看他。 摸了摸胸口,似乎没那么痛了。 冀清阳坐了起来,将外衣披在身上,刚要下床,听见了敲门声。 他心内一喜,连忙喊道:“容儿,是你吗?快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却不是华容。 黄笋笋正端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杨公子,你醒了?”黄笋笋仍是一脸微笑,丝毫不介意被认错。 她放下食盒,点燃了几支蜡烛,屋内立刻亮堂了。 “笋笋姑娘,原来是你。”冀清阳道。透着烛光可以看到黄笋笋的脸上仍带着羞赧。 “你放心,容姑娘很好,她晚上会在我的房间内休息。我做了一些饭食,你先吃一些。再等一个时辰药就熬好了。待你喝下再睡一觉,你的伤就没大碍了。只要再调养调养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仍然不好意思面对冀清阳,黄笋笋一口气说了很多。直到说完,仍然是低着头。 “多谢笋笋姑娘,我觉得胸口的伤也好多了。只是眼睛,还是时不时的模糊。”冀清阳道。 黄笋笋道:“你中了夕鸢花的毒,这才导致眼睛模糊。若是你来晚了,怕是眼睛都要失明了。” 冀清阳大惊:“夕鸢花?” 黄笋笋点头:“我查看过你后脑的伤,那红色除了血迹还有夕鸢花的汁液。毒性随着伤口进去头部,这才造成你视力模糊。” 顿了一顿,黄笋笋似乎有些犹疑:“不知杨公子是在何处受伤?这夕鸢花并非普通花卉可以随意种植,而普通人也难以辨别这种毒性。” 一听此言,冀清阳脸色微变。黄笋笋便知他有难言之隐便不再相问。 “杨公子,许久没有进食,想必是饿了吧。”说罢将饭菜拿过来递给冀清阳,冀清阳再三感谢,也确实是饿了,赶紧吃了起来。即便如此,还是保持着风度。黄笋笋对他的印象更加好了,与此同时,心中的落寞也愈发深了。 冀清阳忽然停了下来,望着黄笋笋问道:“笋笋姑娘,你刚才说容儿今晚会在你的房间休息?那你呢?” 黄笋笋点头:“是。因为这第二副药的药性有些凶猛,我必须要彻夜守着你,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那、那这怎么好意思?”冀清阳很是过意不去,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为自己守夜,这如何使得? 黄笋笋看出他的顾虑,连忙解释道:“笋笋身为医者,这是分内之事,杨公子不必如此。更何况,过了今夜,怕是也没机会再见杨公子了。” 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让冀清阳的心情也低落起来。 “若是有缘,总会相见的。”冀清阳安慰道。 黄笋笋的忧伤反而更加重了,她淡淡地笑道:“若是无缘,就再也见不了了。更何况,笋笋的运气一向不好。” “我也是运气不好,不也是遇见你了吗?”冀清阳笑着说道。果然,黄笋笋被她逗笑了:“快些吃吧,我去看看汤药好了没有。” 冀清阳点头,低头的瞬间余光瞥到她翩跹的身影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停了一下,留下了一声轻叹。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探心意 黄笋笋若有所思地望着炉子上煨着的草药,嘴角露着苦涩的笑。想了想,捏了些黄连细末,投入了药罐中,轻轻搅了一搅,让它的味道均匀地融到药中。 喃喃道:“你会记得这个味道吗?” 像是说给别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少女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多了些心事。 她将药倒入一个细瓷碗中,又拿出一个小碟,碟中放入几颗红红的小果子,微叹了口气,端着往冀清阳的房间走去。 冀清阳的精神较之前好了些,他虽知自己身受重伤,心中却难得的平静。 他下了床,打开窗户向外望着,想从中看到什么,却什么都没看到。 “或许,她已经睡下了。”他心中暗道。此时,脑中又想到了同华容在魏三家中共处的那一夜,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冀清阳的思绪,却没有打断他嘴角的笑容。 黄笋笋乍见他的笑容,一时脸竟然红了。 “杨公子,药来了。”她轻声说道,微低着头,没有看他。 冀清阳连忙道谢:“多谢笋笋姑娘。” “杨公子客气了。”定了定心,方抬头看他。只是看了一眼后连忙收回目光,终究还是羞涩了些。 冀清阳打破尴尬:“药是现在喝吗?”说罢伸手便去端碗,被黄笋笋拦下了:“药现在很烫,过一会吧。” 冀清阳连忙缩回手,他虽为皇室子弟,婢仆众多,却从未同华容以外的女子似这般单独相处过,一时也有些不适应。 黄笋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在她看来,即使什么都不说,她也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这种时光,于她而言,很可能,就这一晚了。 二人就这么默默无言,默默地注视着这碗药,似乎这碗药中有个浩瀚无穷的世界,等着他们去探索。 “笋笋啊,药性凶猛,可记得要守着杨公子啊。”远处忽然传来白果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这持久的平静。 黄笋笋连忙喊道:“知道了师傅。” 白果笑着摸了摸胡子,默念道:“笋笋啊,师傅可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说罢,往笋笋的房间看了一眼。 此时,在黄笋笋房间的华容正以手托腮想着心事,白果的声音很大,她自然也听到了。 只是,她没有去陪着冀清阳的理由,忽然很是后悔。 若是没有答应黄笋笋,那该多好啊。 她轻叹,自嘲是一个缺爱的女子,只要有谁对她在乎一些,她便将心系了出去,可却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对越北,是这样。 对冀清阳,也是这样。 她暗暗祈祷冀清阳便是越北,如此才说明她不是一个“花心”的女子。 “杨公子,药可以喝了。”黄笋笋端起药,递给冀清阳。冀清阳连忙接过药,却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纤纤手指。 心一惊,却不敢抽回手,否则药碗便会掉到地上,因而二人一时间都不敢动。 迅速稳定心神,冀清阳将药一饮而尽。 药似乎比之前的一碗更苦,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喝完了之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黄笋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手将那碟红果子递给他。 冀清阳也不由得笑了:“同样的错误我犯了两次,真是见笑了。” 说罢拿起红果子吃了一颗,顿时一股甘甜。 “红果子再甜,也不过是点缀而已,它终究只是锦上添花,不如这碗药重要。”黄笋笋轻声说道,明亮的眼睛笼了层薄雾。 冀清阳不以其他,只当她随口一句感慨,他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便道:“笋笋姑娘所言极是。” 所言极是。 黄笋笋喉咙一紧,眼中的薄雾渐渐消散,转而带了些水汽,她转过身去,轻拭眼角。 “杨公子,你、成亲了吗?”黄笋笋忽然转身,望着冀清阳。 冀清阳本捏了颗红果子,刚要放到口中,忽听黄笋笋的话,一下子怔住了。那颗红果子,在他手指间捻着,将他的指尖都染了些红色。 黄笋笋依旧看着他,眼神像一汪湖水,滴水湾的湖水。 冀清阳一下子语塞,但是他无法拒绝她的眼神,因而顿了一顿,如实答道:“没有。” 黄笋笋心中一喜,随即想到了华容,便又追问道:“你喜欢容姑娘,是吗?” 冀清阳又怔住了,他本以为话题会点到为止,没想到她竟然刨根问底。 “是吗杨公子?”殊不知黄笋笋这问题是鼓足了她所有勇气,颇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明日她即将离开,她不想后悔。因而纵然会难堪,她也要坚持。 冀清阳手指的动作停了,他仍没有说话。他在沉思着,沉思着如何回答。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她。”黄笋笋轻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何必问呢,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冀清阳微笑着,算是默认了。 “杨公子英俊儒雅,容姑娘天生丽质,你们,很相配。”虽然心中不甘,黄笋笋只怪自己遇见的时间太晚。 “谢谢笋笋姑娘。你可爱乖巧又善解人意,有朝一日遇到你心仪的少年,他必定也会珍惜你。”冀清阳笑着说道。 黄笋笋心中一酸:“会像你珍惜容姑娘一般吗?” 话刚说出,便觉得失态了,连忙用笑容掩饰尴尬。 冀清阳却没觉察出来,只是点头:“会的。” “如此,那也谢谢杨公子了。”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也愈发融洽起来了。 冀清阳忽然觉得胸口剧痛起来,那种痛难以忍受,撕裂一般,一会功夫额上就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他差点站不住了,强撑着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黄笋笋一见,知道药性发作了,连忙扶着他躺下,柔声安慰道:“这药性奇猛,你忍着一点。”说罢又从身旁的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喂到他口中:“慢慢咽下去,能缓解疼痛。” 冀清阳顾不得许多,用力咽了下去,虽然减了些疼痛,却终究有限。 与此同时,他的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了幻听。 冀清阳从未试过这种感觉,一种难以呼吸的痛楚弥漫全身,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隐忍。 望着他难受的样子,黄笋笋也是心痛不已。可是,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要靠冀清阳自己。 望着他额上的汗珠,黄笋笋拧了块毛巾,为他轻轻擦拭。 冀清阳的眼睛微闭,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黄笋笋知道药性,只要今夜过去,他就度过了危险期。她需要做的,就是每隔一个时辰给他喂下刚才的清毒丸。 毕竟,夕鸢花的解药某种程度上也是毒药,若不及时服下清毒丸,对身体又是一种伤害。 夕鸢花,夕鸢花,黄笋笋心中默念着。她第一次听到“零花”的名字就不喜欢,她觉得从零开始太漫长了。可执意改为美而忧伤的“夕鸢花”时,却没想到遇到冀清阳。 鸢再美,而夕,总是充满悲凉的。 黄笋笋望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冀清阳,将他的手放到被子里。 他的手,像寒冰下的玉,冰凉。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想让他的手暖一些。 忽然,她向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后,飞快地在冀清阳的额上点了一下,随后飞快地起身,捂着通红的脸。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偏是我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在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她听见。 黄笋笋心中“咯噔”一下,连忙看了眼冀清阳。还好,他没有醒。 帮他掖好了被角,板着脸迅速往门外跑去。 果然,刚到门外,就被一双手给拉了过去。 尚未等她开口,早有一个少年说话了,语气很是慵懒,带着戏谑:“呦,我们家笋笋长大了呀,都学会了偷亲别人。若是告诉了你父亲母亲,不知道会如何反应呢?” 少年的笑容尚未来得及敛回来,胸口早被狠狠打了一拳,他装着吃痛地龇牙咧嘴。 “黄奔奔,你若是敢乱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 黄笋笋压低声音冲着少年说道,脸上尽是怒气,连帽子底下的头发都跟着上翘,颇有些怒发冲冠的意思。 “没事儿,要是生气就大声说吧,你这药铺的人都被我用迷药给迷晕了。”黄奔奔理了理因为刚才一拳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边说便笑。 这一笑更是让黄笋笋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他在嘲笑他。 见他云淡风轻,便质问道:“谁让你用迷药了?” “不用迷药,万一你这药铺的人都看到你亲人家了,那你可要羞死了啊,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黄笋笋脸一红,一抬手又给了他一拳:“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笋笋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暴力?这以后谁敢娶你?” 忽又伸头向里面望去,似乎没看清,便将她拉开。 “来,让哥哥来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我妹妹如此动心。” 黄笋笋连忙上前,可惜,拦不住。 “这个人有些面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黄奔奔摸着下巴思忖着,无奈自己记性一向不好,只能作罢。 不过黄笋笋显然有兴趣,弱弱地问道:“你说你见过他?在哪里见的?” 黄奔奔“切”了一声,转而坐上了冀清阳的床边,被黄笋笋瞧到,立刻给他拉了下来:“你起来,他现在还生着病呢,你赶紧走,别耽误我治病。” “喂,姑娘,你就这么对你哥?你是不是我的亲妹妹?”不满已经很明显了,女生外向这句话果真是对的。 “你敢给药铺下迷药,这都算对你客气的了。至于我是不是你的亲妹妹,去问你的父亲母亲!” 黄笋笋白了他一眼,此时她没心情跟他斗嘴,她只希望冀清阳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夜。 黄奔奔见如此不受待见,幽幽地叹了口气。见她没反应,又用胳膊肘碰了下她:“妹妹,这人长得不错,你若是喜欢,哥哥就让他娶了你如何?” 黄笋笋一愣,又给了他一拳:“你胡说什么?” 不过又低头说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黄奔奔坐得离她远了些,这一会一拳,一会一拳,实在有些吃不消。见她黯然伤神,又于心不忍,大手一挥:“那有什么?哥哥就委屈下,娶了他喜欢的人,然后他不就能娶你了吗?” 黄笋笋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哥,他是不是疯了! 将黄奔奔拉开,伸手往冀清阳的额头上摸了摸,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黄奔奔不笑了,歪着头打量着。 很明显,丫头是上心了。 “你晚上来做什么,我明日不是回去了吗?”黄笋笋此时才想起来问,一脸警觉。 黄奔奔哼道:“我若不来,你不回去怎么办?” “所以,你是来监视我的了?”黄笋笋也哼了一声,“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女儿,居然能受如此重视,真是意料之外。” “笋笋。”黄奔奔正色道:“你误会了。” “误会吗?”黄笋笋反问道,“我可不这么认为。若是真在意我,为何问都不问我一声,就随意给我许了门亲事。” “你这孩子,总是要钻牛角尖。若是不在意你,岂会容你在这药铺待这四年?” 黄笋笋冷笑道:“为何让我在这药铺待这四年?这原因怕是要去问他们了。” 黄奔奔心虚低头,他并非不知道,只是没想到黄笋笋竟然也能想到这一层。因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末了,只是轻声说道:“我们并非平常人家的孩子,因而要承受的,也必定会多上许多。” 黄笋笋眼中含泪,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倾泻而出:“为何要我来承受?你呢,你为什么不承受?” “笋笋,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又不是女子,我如何,如何去嫁?”黄奔奔甩了甩衣袖,他从未想到她会如此蛮不讲理。 黄笋笋却不依不饶,既然他已经将话题引出了,她也不介意说清楚:“你不能嫁,你还不能娶吗?他们家又不是没有女子,你娶一个回来做正妻不也一样?我早听说了,他们家有两个女儿,都生的花容月貌,配你也是配得起的。” 瞧着黄奔奔的脸憋得通红,她又愤愤不平道:“若说要嫁,还有一个黄芩。同为女儿,她又为何不嫁?为何偏偏是我?” 黄奔奔无奈道:“芩儿是庶出,身份岂可与你相比?” “所以,身份尊贵的就要牺牲,身份卑微的反倒可以快活无忧?” “你、你说得越发离谱了!”黄奔奔摇头长叹,“你的婚事岂是牺牲?你未来的夫君俊雅不凡又身份尊贵,你嫁去为正室何其荣光?” “荣光?嫁给一个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人,对于你而言竟然是荣光?黄奔奔,我祝你也有如此荣光!” “这……”黄奔奔说不过她,只得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二人对着生闷气。 若不是冀清阳梦中咳嗽了一声,怕是二人要僵坐到天亮了。 黄笋笋连忙重新拧了毛巾盖在他的额上,眼中的关切不言而喻。 黄奔奔不冷不热地瞧着,顿时悲从中来,感叹同人不同命。奈何妹妹气性正大,他也不敢触霉头。 只是他又岂能不明白她的心事,不过无能为力罢了。 瞧她眼角湿润,黄奔奔站起身来回踱着步。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重新坐到她的对面。 “笋笋,要不,哥哥去同你父亲母亲说,取消了你的亲事。你觉得如何?” 黄笋笋一怔,但是也就一瞬间,她的眼神重新黯淡了下去。 最后,摇了摇头。 “这是为何?” “你父亲母亲不会同意的。”声音中的冷静透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心酸,看得黄奔奔也难过起来。他本来以为今晚妹妹看到他会开心,却没想到令她如此难受。 “我会极力劝说。你不要管了,交给哥哥了。”黄奔奔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有些冰。随即,一颗泪落到手背上。 她哭了。 “笋笋,你别哭,哥哥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他们改变初衷。”黄奔奔手足无措,语气也带着着急。 黄笋笋望了眼冀清阳,又看了看黄奔奔,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反正终究是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再者,就算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若他心中没有我,这一生,也不过是如母亲一般。” 兄妹二人相顾无言,一直到天明前夕,黄奔奔先行离去。 照顾了冀清阳一夜,黄笋笋体力不支,待确定其呼吸匀称、脉象沉稳后,这才伏在床头沉沉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希望是你 待黄笋笋醒来时,身上已经披了一件外衣,这衣服,她认得,是冀清阳的。 她心中一喜,不愿结束这种感觉,又重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心中却排山倒海般起伏。 直到耳边传来极力压抑的轻咳,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所触,正是冀清阳。他脸色已不似昨晚苍白,正带着浅浅的微笑。 “对不起笋笋姑娘,吵醒你了。”冀清阳的脸上带着歉意,笑容暖阳一般。 黄笋笋面上一红,略带羞涩道:“没关系。” 她站起身,将衣服仔细地折叠好递予他:“谢谢你,杨公子。” “笋笋姑娘,要道谢的是我。若不是你彻夜守护,我又如何能够度过这一劫?” 她轻轻一笑:“身为医者,那是分内之事。不过,你也为我披了外衣,我也应当道谢。” 冀清阳笑道:“笋笋姑娘谢错人了,这衣服是容儿给你披的。” 说话间华容已经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盘中一个瓷碗,不用看,光从味道就知道那是一碗药。 黄笋笋见状,略带歉意向着华容道:“我竟然睡着了,都忘了熬药,还要劳烦容姑娘。” 华容“噗嗤”一笑:“笋笋你莫不是忘了,我自昨日起就不再是客人了。我可是你的师妹!” 黄笋笋摸摸额头,不好意思道:“倒是我忘了。” “所以啊,你就不要容姑娘这般唤我了。我们年纪相当,你就叫我‘容儿’好了。” 华容喜欢交朋友,朋友多了,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才会多些温情。 “容儿。” 瞧着她低头一笑,华容的心情也愈发舒畅。只是一想到她要离开了,心情又不免有些低落。当下挽了她的手:“笋笋,若是你能再待几日,那该多好啊!” 冀清阳疑道:“怎么,笋笋姑娘要走?” 华容向门外努了努嘴,叹道:“药铺门前停着顶漂亮的轿子,还有一些丫鬟仆役,都在等着她呢。” 黄笋笋一听,眼中瞬间写满了失落,手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华容又道:“我偷偷瞧见,有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已经在大堂等候了。师傅说笋笋尚未醒来,所以不让小学徒们来通报。我昨夜睡得那么早今早还迷糊,更别说笋笋姑娘辛苦了一夜。” 黄笋笋哪敢说是迷药的原因,只是轻声说道:“那男子是我哥哥。他今日奉父母之命来接我回家。” 华容不愿意气氛如此凝重,转而笑道:“我瞧着那些人的装扮很是讲究,笋笋你也是出身非富即贵啊?你此去一别,可要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呢。” 黄笋笋的脸瞬间红了,赶紧说道:“只不过是父母近几年做生意赚了些银子,其实平常得很。” 顿了顿,闷声说道:“我先去见过兄长。”转而向着冀清阳道:“杨公子,这碗药你先喝了吧。你再休息一会,这样才恢复得快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了。她压了压帽子,风一般快步离去了。 华容叹息道:“她不愿意回去,却终究要走。” 冀清阳将药一饮而尽,竟发觉药并没有昨日的苦。 是心中苦了,才不觉药苦? 还是端药的人不同,才不觉得苦? 沉静片刻,见华容仍心事重重,便宽慰道:“笋笋姑娘是回家,并不是去危险之地,我们不用为她担心。” “可是她似乎并不愿意回去。”华容说着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眉间仍有着淡淡的忧愁。 冀清阳放下药碗,余光望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华容猛地抬头,下意识抽了回来,触电般站起了身,双手交握,有些无所适从。 而冀清阳也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他又悔又愧,华容立刻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她摸摸头,又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三皇子,我......” 骤一听“三皇子”,冀清阳心中泛起一丝苦涩,道:“原来在你心中,我还是三皇子。” 华容愕然,这个称呼若是在以前,并没有任何不妥。只是经历了这两日的生死与共,若还是这般生分,是过于冷漠了些。 冀清阳的脸色发白,眼皮低垂,不发一言。 华容手足无措,她并不想与他如此生疏,可是内心深处,她不敢过于熟络。 冀清阳重新抬起头,看着她,挤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其实我很希望昨晚陪着我的人是你。不过,我又希望不是你。” 顿了顿,又问道:“你明白吗?” 华容哪敢妄加揣测,她怕会错意,因而下意识摇摇头:“不明白。” 冀清阳笑了:“你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你不过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而已。” 不待她说话,他又道:“我不知道是何时开始,或许是在初次见你文采斐然之时,或许在滴水湾湖光掠影之时,又或许,是在坠落山洞你陪着我之时。” “那哪是我陪着你,是你救了我。我就算不想陪着你,也得走得了不是?”华容自言自语道,话一出口方觉不合时宜,只好闭嘴。 好在冀清阳没有听到后半句,还以为华容在感叹,因而接着说道:“其实我很庆幸,我抓住了机会。” “什么机会?” “抓住了和你独处的机会。否则,这些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有勇气说出。”他的声音低沉,又充满了磁性,让华容心中一阵激动。 “其实……” “其实,”冀清阳接过话茬说道:“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因为我知道,也许回到了京城,你就又是太师的孙女,华府的小姐,而不是与我生死与共的容儿了。” 听出了他的失落,华容语塞了。她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冀清阳站起身,却一阵晕眩,华容连忙扶着他,见他站定了,这才小心翼翼收回手。 “昨晚,我眼前的是笋笋姑娘,心中想的,却是你。想着你在做什么,想着你会不会想起我。”冀清阳自顾自说着,又似乎在回忆着,他极少对人吐露心事,而此刻,竟如此忍不住。 华容听得忐忑,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支支吾吾道:“昨晚,师傅说你还要一副药,由于凶险非常,所以要笋笋陪着你。” 冀清阳心中一紧,追问道:“所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是会陪着我的吗?” 他望着她,似乎要看穿她的心。 算了,豁出去了。 “是,如果不是怕影响你的治疗,我是会陪着你的。但是,这主要是由于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于情于理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她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深呼吸了一下才敢睁开眼睛,想着应该说清楚了,不至于产生什么误会。 抬头却看见冀清阳在笑:“所以,你多多少少是被我感动了,是吗?” 感动?被人豁出性命相救,能不感动吗? 冀清阳心中的苦涩一扫而光,只要她心中是有他的,那么就可以了。 “这很好笑吗?”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华容不满道。 “不,我是开心。”冀清阳用手扶着额头笑,随后定定的看着她:“容儿,如我刚才所说,我多么希望昨晚是你陪着我,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可是,你知道吗,我又怕是你,我怕你看到我最脆弱的一面。”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字字真切。华容脸上一红,若说内心深处,她是有些羡慕黄笋笋的,因为她可以陪着冀清阳。 但是,若说这就是喜欢,就是爱,她此刻又不确定了。 毕竟,夜晚的想法总是更倾向于感性。而现在,才更理性。 这点,华容是清楚的。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我们也是吗 此刻,冀清阳就在眼前,对她说着让她心动的话,而自己,又不敢听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的弱点。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克服则是另一回事。 “三皇子......”华容又喊了一声,可是话一出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冀清阳皱眉道:“你若是还这么称呼我,我们两个人可就无法轻易离开这大盈了。” 华容这才想起他们二人的处境,连忙点头。 冀清阳转身,华容想去扶着他,可是又怕他误会,手立刻缩了回来。 冀清阳笑笑,转而调侃道:“若你要拉开与我的距离,可以等我们回到了京城。在这里,莫要忘了,你可是与我逃婚出来的。” 不待她答,冀清阳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华容想了想,还是轻轻抽了回来,背对着他道:“你不再睡一会了?” 冀清阳嘴角轻笑,脸上的苍白之色也有了好转:“我们去送送笋笋姑娘吧。” 待二人到了前厅,却不见黄笋笋,只见白果同一个男子。这男子华容早前偷摸见过,只是此时得以看得更仔细些。 他年纪同冀清阳相仿,很是白净。头戴一顶紫玉冠,将黑发高高竖起,身着一身青紫衫子,举手投足自带一种贵气。 “这便是笋笋的兄长了。”华容低声向冀清阳说道,见他眼中略带凝重,不由得疑惑。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是我想不起来了。”冀清阳低声说道。 华容玩笑道:“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见过也不奇怪。” “我们也是吗?”冀清阳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华容心头一动,让她的心神晃了一下,再抬头,正触碰上他的眼神,深邃,却带着一往情深。 华容看得有些失神了。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那个晚上,她到京城的第一个晚上。 她忽然一阵晕眩,像看清楚些,却越努力越看不清楚。她缓缓伸手,向着冀清阳的眼睛。口中喃喃道:“是你吗……” 冀清阳见她失神,心头一紧,动也不敢动。 时间静止了一般。 “容儿来了啊。”煞风景的白果瞧见了二人,也不管人家的深情,只顾着打招呼。 华容回过神来,连忙站好,自顾自说道:“他脸上沾了东西,我帮他拿下来。”冀清阳转头偷笑,跟着她往前走。 白果老眼昏花,也没看清华容的动作。不过既然她说是,那就是吧。 华容走到白果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甜甜地喊了声“师傅”,还行了个礼。 虽然行的这个礼让白果觉得不伦不类,但是这个称呼让他很是受用,满意地频频点头。 又见冀清阳俯身,白果连忙伸手示意:“杨兄弟快快请起,你大病未愈,不用如此多礼。” 话虽如此,冀清阳还是对白果的救命之恩表达了谢意。 “这位公子,不知怎么称呼?” 华容转头,已见不远处的男子走了过来,正向着冀清阳问道。不由嘀咕这人倒真是自来熟。 “在下杨清。”冀清阳道。华容暗自佩服冀清阳的说谎能力,脸不红心不跳地就将化名说得跟真的一样。 男子歪着头,似乎并不信,不过却没有开口质疑,只是说道:“在下是笋笋的兄长,黄奔奔。” “黄奔奔?”华容不禁笑了,心道这大盈国的人起名倒真是独树一帜,不是叠字,就是以瓜果入名。 黄奔奔皱着眉头打量着华容,见她虽衣衫普通,但不俗的容貌却让人不得不多看一眼。又见她眼神灵动,不免欢喜。 便玩笑道:“这位姑娘似乎对我的名字很有想法?” 华容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公子误会了。” 黄奔奔又是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萍水相逢,即使误会也是美丽的误会,姑娘认为呢?” 原来是个浪荡子,华容暗道。不过也怪自己太不矜持,因而只是清了清嗓子,不理他。 黄奔奔托着下巴,转而打量着冀清阳,意有所指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真真假假并无要紧,杨公子你说对不对?” 听他此言,冀清阳惊叹于他的眼力,奈何确实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因而道:“黄公子所言极是。人生在世,名字确实没有那么重要。” 黄奔奔又绕到华容的面前:“不知姑娘芳名?” 碍于他是黄笋笋的兄长,华容少不得给几分面子:“华…….” 话未说完,冀清阳代她答道:“容华。” 华容一惊,差点露馅了,连忙给了冀清阳一个感激的眼神。 “容华。”黄奔奔念着这个名字,随即又是一笑:“这名字好,配得上姑娘的花容月貌。” “配不配得上这种没意思的话就算了。男人,还是稳重点好。”华容没好气地说道,虽然黄奔奔长得不错,奈何太过聒噪,真有些烦人! 却没想到他对这个话题更加感兴趣,反而走得更近了些,颇有些无赖样:“容姑娘此言差矣,男人并不是越稳重越好。有些女子专门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容姑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瞧着他那恬不知耻的样,华容对他的印象简直差到极点了,刚要冲他,某人的不满早已压抑不住了:“黄公子,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 “本公子喜欢容姑娘这才随性了些,竟没想到让杨兄不悦,真是失礼。”说着抱歉的话,眼神中尽是挑衅,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白果一听有些不对,赶紧前来调停。 “你们在说什么呢?”黄笋笋已换了一身装扮,墨发及腰,绿衫垂地,蛾眉轻扫,翠玉坠耳,如碧波仙子一般。 见妹妹出来了,黄奔奔立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闲话家常,闲话家常罢了。笋笋,杨公子翩翩公子,容姑娘清丽无双,能结识二位,真是为兄的荣幸。” 黄笋笋不理他,径自走到冀清阳面前,笑着说道:“杨公子,容儿,你们莫要见怪。我这兄长一向肆意惯了,若是说了什么让二位不悦的话,还请不要见怪。” 冀清阳连忙说道:“笋笋姑娘言重了。令兄顽皮可爱,能结识他也是乐事一桩。” 顽皮可爱?华容忍不住笑了。脑中浮现了大熊猫的憨态可掬,那才是顽皮可爱。 黄奔奔脸上讪讪,一把将妹妹拉了过来,刮了她的鼻子道:“你这丫头,怎么净做些胳膊肘朝外拐的事儿,哪有这么说哥哥的?” “我说错了吗?”黄笋笋不甘示弱,迎着他的眼神。 “那倒没有。”简单的四个字昭示着败下阵来,却掩饰不住的宠爱。 瞧这兄妹俩的相处,华容立刻想起了苏易南,那个笑容温暖的少年。 蓦地心一沉,眼底尽是落寞。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却被不远处的眼睛尽收眼底。 黄笋笋走到白果面前,盈盈一拜:“师傅,笋笋要走了,您要保重。您要记得,若是得空,一定得去看我。” 白果见她眼中带泪,心中一酸,终究是在自己跟前长了四年的徒儿,如今要走了,当真难受得紧。 他伸出手摸摸她的长发:“笋笋,去吧。回家后,听父亲母亲的话。” 黄笋笋定了定,还是点了头。 “容儿,我没什么送你的,给你留了几件衣服在房内,你若喜欢就留下吧。”黄笋笋拉着华容的手,华容的心里也是酸酸的,喉咙一紧,张开手抱住了她:“笋笋,我不知道说什么,祝你们幸福。” 黄笋笋一怔,随即懂了,说了声“谢谢”,将头伏在她的肩头。 “笋笋,走吧。” 时间不早了,该起行了,黄奔奔向白果点了点头。 黄笋笋低着头,擦着眼睛,站直了身体,低着头跟着他走。 转身的那一刹那,深深地望了冀清阳一眼,才上了等候已久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当真不识字 冀清阳既已好转,华容的心也放了下来。这两日历经生死,她早已疲惫异常。白果瞧她惫态,便安排小学徒去给她烧些开水,华容心道这老头子果然关心她,喜滋滋地梳洗去了。 梳洗后穿上黄笋笋留下的衣服,果然焕然一新,又是那个清水出芙蓉的华大小姐了。 “师傅。”华容闲来无事,又跑到前厅来找白果了。人未到声先至,打破了药铺的宁静。 白果转头看到面前的小人儿灵动模样,不禁赞叹自己的收徒眼光,手一招,华容便到了他跟前,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这一望就让白果莫名地心虚了起来,印象中这小徒弟从来都是不拿正眼瞧自己,怎么如今竟然转了性了。 这,未免太快了些吧?变数来得如此迅猛让他很是措手不及。 “师傅。” 华容又喊了一声,声音甜腻腻的,白果不由得一颤。 “小徒儿,你有话就直说,师傅年纪大了,有些禁不起吓。”白果的声音也颤颤的,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华容撇撇嘴:“师傅,您瞧您,说话太伤人了,好像我这个徒儿给您带了多少惊吓似的。” 白果一听,脸色愈发警觉。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徒儿一改常态,那必定事出有妖。 当下清了清嗓子:“你的心上人已经没有性命之虞了,小徒儿还是正常些说话吧,那样师傅才能自在些。” 华容笑眯眯地说道:“有师傅在,自然没有生命危险。” 拍着马屁,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心上人”三字,脸顿时红了:“哪里是心上人,不过是朋友罢了。” 朋友?哼,白果心中暗道,我信你?为师就算再老也看得出那小子对你的眼神不单纯! 信不信由你!华容眉毛一扬,也不打算解释,毕竟解释等于掩饰。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果问道。只要不让他晚节不保,他可以积极配合。谁让这个徒弟模样俊俏,又这么好玩呢? 华容嘿嘿一笑:“师傅,现在我们都没什么事,不如你教我认认这些中药吧?” “就这?”白果放心了,原来是虚惊一场。要知她意在学医,早说啊。这可不是求之不得吗? “当然。” 白果又狐疑道:“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为什么还神神秘秘的,师傅还以为你有什么鬼主意呢。” 华容这才明白这老头子是把自己当成个不干正事的人了,难怪刚才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华容纠正道,“您想啊,师傅您乃当世名医,又收了我这个闭月羞花、聪明伶俐的关门弟子,未来医学界的新星即将冉冉升起,还是从您这生尘药铺升起,这事还不够大吗?” “好了,你说的都对。”白果很是受用,忙不迭问道:“那从哪些药学起呢?” 华容眨眨眼道:“就从医治杨公子的那些药学起。” 白果明白了,这哪是来学医啊,这是为了照顾心上人啊。不过他也不欲拆穿,别一言不合惹毛了她,到时候她一个不乐意就背叛师门,那这生尘药铺中的新星还未冉冉升起就直接坠落了。 虽然有些伤她自尊,白果还是不好意思地问道:“小徒儿,你当真不识字?” 华容瘪瘪嘴:“也不是不识字,只是有些不常用的字不那么熟,比如这些中药。所以有时会有那种对面相望不相识的怅然若失之感。师傅,您能理解吗?” 白果有些受不了了,烦躁地抓抓头发。把不识字说得如此清丽脱俗,当真是小看她了。 也罢,只要她愿意学,他就忍忍吧。当下便拿出纸笔和各类草药放到柜台上。 纸笔是为了教他写药名,草药自然是让她仔细观察。 鉴于他这个徒儿的基础很是薄弱,便由浅入深、点到即止地将药理药性大概讲解一遍,华容虽然初次接触这类知识,却也心中有了数。 白果惊异于她的悟性和记性,更是悉心教导,不知不觉已然两个时辰过去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需要时间将这些好好回顾。”白果摸摸胡子,对教学成果很是满意。 华容则不着急,给白果倒了杯茶,嘴里念念有词,将白果刚才所教的羌活、白芷、柴胡等药理、药性全部复述了一遍,直听得白果直点头。 “小徒儿啊,你当真给师傅长脸啊,你这悟性,比你大师兄和笋笋都强啊。”白果的喜悦溢于言表。 华容被夸自是欣喜,不禁感谢大学时的新闻专业养成了她这么好的记性。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怕记错了害了冀清阳,因而分外用心而已。 自然,这不能宣之于口。 对于白果的夸赞,华容深知却之不恭,马屁自然也安排上了:“师傅所言极是。不过依徒儿所见,这些主要还是归功于师傅的悉心教导,和慧眼识珠。” 白果语塞,这小徒儿夸他的同时还不忘顺便带上自己,要是能稍微谦虚一点,那会更好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都像白瓜瓜那种一本正经,那样着实无趣。 华容伸了个懒腰,托着下巴问道:“师傅,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呢?” “因为你好玩啊。”白果不假思索道。 华容语塞:“哪儿好玩啊?” 白果认真地想了想:“说姑娘不像姑娘,说小子又不像小子。反正就是有意思,我觉得有了你这个徒儿,我的晚年应该不至于落寞。” 这是夸人吗?难不成是文化差异?这大盈国的人真是有意思。 如果白果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应该会后悔今日所说的话。晚年落寞算什么,总比晚节不保强多了。 白果顿了顿,略带失望道:“小徒儿,笋笋走了,你若是也走了,师傅还真有些舍不得你。” 华容道:“师傅,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一个月后我再回来。” “可这一个月,那可要寂寞死了。”白果一脸委屈巴巴,那些小学徒可没什么意思。 又说道:“师傅也没什么送你的,这儿有本《药百草》你带回去看,一个月后回来正式跟师傅学医。” 华容接过白果递过来的一本发黄的书,简单翻了翻,上面的文字看得她头皮发麻。她将书又还给白果,讪讪地说:“师傅,要不我回来之后你再慢慢教我,这字看得我实在是头晕。” 白果皱眉道:“这本书可是师傅毕生所学的精华,你天资悟性都极高,师傅还指着你光大师门呢。”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药百草 华容讪讪地收回手,姑且算是应下了。 好歹穿越一回,闲着也是闲着,万一不小心成了当世名医,也是好事一桩。 不是有句话那么说吗,多学一样本事,少说一句求人的话。 “那师傅啊,这本书主要讲的是什么?”华容随意打量着,若是那些纯理论的东西,那估计要费脑子了。 白果咳嗽了声,似乎要彰显此书的地位,颇为自得:“草。师傅可以说,这世间常见的和不常见的草都已经收录在内,能治病的和能害人的也都尽在其中。” 顿了顿,又献宝似地说道:“小徒儿,这本书为师可是谁都没给,就专门给你了哦?” 华容不信这老头的话,眼皮一抬:“师傅,是不是瓜瓜和笋笋都不稀罕,所以你才给我的啊?” 白果脸上讪讪道:“那倒也不是。只不过他们嫌师傅的字比较丑,所以学了之后就不要书了。” 华容一声“呵呵”,再仔细瞧瞧,果然字迹极丑,说“比较”都是给他留了面子了,不由得乐了。 白果觉得她在嘲笑他,脸上更加尴尬了。 华容没在意他的表情,只是想到了一件事,因而略带狡黠地问道:“师傅,你也知道我不是大盈的人,我若是学成了医术,你就不怕我有朝一日对你们大盈不利?” 白果一怔,随即笑了:“小徒儿,医术是不分大盈还是冀朝的。若认真说来,师傅也不算大盈人,你实在不必考虑太多。” 华容这才放下心来,她怕有朝一日内疚。毕竟这可不是太平盛世,当皇帝的又都是肆意妄为之徒,若真是两国又交战了,白果怕是要后悔教她医术。 白果看出了她的心思:“医界,某种程度上并不弱于朝堂。一念救人,一念杀人。不过,为师相信你的为人,当然,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见华容低头得意的笑,白果又道:“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眼神清澈。为师愿意教你医术,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若遇险,也能自保,不愿你吃亏罢了。” 华容见他所言真挚,暗叹自己命好,由衷说道:“谢谢师傅。” 想了一想,下定了决心,悄悄在他耳边说道:“师傅,其实我真名不叫容华,而是华容。” 白果摸着胡须笑了,他早猜到了:“你当真以为师傅老糊涂了,连你们是化名都看不出来?第一次见杨兄弟的举止谈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至于你,太过恣意随性,怕也只剩这个名字配得上你。” 华容的嘴巴张得老大,难以置信道:“难道师傅听过我的名字?” 白果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顾忌。 禁不住华容一个劲地催促,胳膊都要被摇散架了,便也不遮遮掩掩了,只是脸上略带尴尬: “大冀朝当朝左相嫡女的名字,若没听过,不足为奇。但是这个嫡女被绑匪吓傻了之后又才动京城,这便极为特别了。师傅就是想不记得这个名字也不行啊?” 不待华容反应过来,白果早已哈哈大笑往后堂去了,留下华容一脸忿忿。 合上书,想起了冀清阳。 “哎,小伙子,你过来。”华容随口喊了一个端着药碗的小学徒。 小学徒愣了愣,环顾四周没别人,便颠颠跑了过来:“小师姐,您喊我?” 小师姐?这个称呼倒真是第一次,华容觉得有意思:“你也是师傅的徒弟?” 小学徒挠挠头道:“小师姐说笑了。我哪有荣幸成为神医的徒弟,不过是药铺的伙计罢了。只是神医已经知会我们过了,说小师姐是他的关门弟子,吩咐我们都这么称呼。” 这白果倒也奇怪,又不收人家为徒,还让人家称呼自己的弟子为“小师姐”,倒也挺傲娇的。估摸着是要营造自己徒弟的名额极为稀缺,从而彰显他神医的高冷。 “小师姐有何吩咐?”小学徒见她沉思着,便提醒道。 华容这才反应过来:“我想问下,同我一起的那个公子去哪儿了?” “待小师姐回房后,那位公子觉得不舒服,便又回到后堂休息了。”小学徒如实说道。 华容“哦”了一声,又见他手中端着一碗药,以为是冀清阳的,便伸手去接,小学徒连忙说道:“小师姐,这碗药不是那位公子的,是今日早间来看病的那位婆婆的。” 华容脸上讪讪,手缩了回来,简单道了谢便往后堂跑去了。 门虚掩着,华容便从门缝往里看,见冀清阳正沉沉睡着,不觉心中有些担忧。她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别人,便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即将门关上。 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个朝代民风没那么开放,一个女子独自进入男子房间,还将门关上,怎么着都不好听,因而又转身将门打开。 可是打开的时候正巧有病患经过,正狐疑地打量着她。华容脸色尴尬,那人还不识趣地往里瞧,紧接着恍然大悟又深表惋惜的表情。 华容瞠目结舌。 真的是够了! 正当她分神的时候,门直接被关上了。 华容一惊,拍了拍胸口。再一看,原来是冀清阳。 “是来看我的吗?”他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很是温柔。 “嗯”。华容倒是敢作敢当,没有否认。 他显然很开心,嘴角不禁勾出好看的笑容。又见华容一袭新裙,如出水芙蓉般,不觉目光定住了。 华容瞧他很是虚弱,想扶他又不敢,只好伸手指着床吞吞吐吐道:“你、你还没好,先、躺着吧。” 冀清阳察觉到她的动作,轻声叹道:“容儿,你又同我如此生疏了。”虽然如此说,还是听她的话往床边走去。 听出话中的意思,她轻声道:“哪有生疏,比以前好多了。” 冀清阳转头一笑,肯定道:“是比以前好多了。就在今早,华小姐你还称呼我为‘三皇子’呢。” 瞧她低眉浅笑,心释然了。又见她手中拿着一本书,奇道:“哪来的书?” “哦”,华容将书递给他,说道:“师傅给我的,刚才还在教我药性药理呢。” 冀清阳接过书翻了翻:“看来他真的有心收你为徒,要好好教你了。” “那是自然。碰到我这个悟性高、学习能力强的徒弟,那可是他的运气。”华容从不吝惜对自己的溢美之词,只是说着说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恣意,洒脱,无忧无虑。”冀清阳将书还给她,玩笑道:“那我日后的调理可要仰仗华大小姐了。” “好说好说。若不是为了你的伤,我刚才也不会如此认真去学了。”华容笑嘻嘻地说道,忽然触碰到冀清阳炽热的眼神,赶紧闭上了嘴。 但是眼前之人显然很是欢喜,眼中尽是光:“你是为了我学的?” 华容的脸憋得通红,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被盯得急了,只得低头“嗯”了一声。 貌似有点太不矜持了,又补了一句:“你救了本小姐,本小姐自然要投桃报李。” 冀清阳却不信:“仅仅如此吗?” 对面的女子又“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看起书来。 少年心中一阵轻松,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和那倒着写的“草百药”。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觐见德心殿 冀朝,明城,德心殿 华疏垂着头,一脸恭敬直直地站着。而面前的龙椅上,斜坐着的正是这冀朝的皇帝。 这个场景,不久前曾发生过一次,华疏清楚地记得。 那一次,是训示。 这一次,说不清。 原本从晋城赈灾回来的华疏一时风头无两。不仅凭借着那把万民伞重新获得皇帝的赏识,那赈灾功绩也使得何令培被从轻发落,仅仅告老还乡。这本是个圆满的结束,无奈,给他带来莫大助力的宝贝女儿又给他带来不小的惊慌。 华容已经失踪三天了,杳无音信。不仅她失踪了,就连冀清阳也一起失踪了。 华大小姐进京之前被绑匪吓傻,随即才动京城,之后又同人中之龙的三皇子一同失踪,这桩桩件件都不寻常,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华疏本就心内焦急,再加上容立每日诘问,更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今日下朝后,又被皇帝留了下来。 他此时百感交集,明明他最有资格去质问别人,却偏偏谁都质问不得。现如今更被当做罪魁祸首,着实委屈。 “华卿。”皇帝见他一动不动,如木雕泥塑一般,便开口打破了沉静。 听闻皇帝唤他,华疏连忙答:“臣在,皇上。” “华容还没回府?”皇帝斜了他一眼。 “至今日上朝前,尚未回家。臣也是心急如焚,但是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仍然没有踪影。”华疏如实相告。 “今日,是第三日了吧?”皇帝又问。 华疏恭敬地答道:“是,皇上。” 皇帝“嗯”了一声,摸摸胡须,站起身来:“华容是太师唯一的孙女,也是容宁唯一的女儿。朕当年,让太师受了委屈。而你,同样对不起他。” 华疏一怔,答道:“臣有罪,臣会好好弥补容儿。” “可是她如今不知所踪,你就这样弥补的吗?”皇帝反问道,双手负于背后,俯视着他。 华疏一时语塞,心中暗道:这能怪得了我吗?一同出去的除了苏言的夫人,就是你儿子和女儿,怎么到最后却是我的错? 奈何不敢说出来,凭皇帝说什么都得受着。 皇帝瞥了他一眼,知道他也说不出什么,便只是“哼”了一声。 这声“哼”让华疏站得更直了些。 “坐吧。”皇帝随手一指旁边的椅子。 华疏连忙道:“臣不敢。” 如此情境若是坐着,那真是不知死活了。 华疏心内也是惶恐,不知为何皇帝如此关心华容。这份福气委实让他不敢领受。 “不敢你就站着。”皇帝看了他一眼,走到龙椅旁又重新坐了下去。 “是。” “清阳,是何时同华容走得那么近的?朕怎么一点都不知情。”皇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儿子自小便心深话少,喜怒不形于色,所结交者不外乎苏易南、江桦、徐俊几人,且均淡淡,从未过往甚密。如今,竟然会同华容同游,而且还一同失踪,当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华疏这才明白,皇帝是关心自己的儿子。可是皇帝不知道,他就能知道吗? “不瞒皇上,臣也不得而知。容儿到京城不满一月,只听闻一日宴席偶然与三皇子相遇,之后并未提及。所以若说他们二人走得近,还是有待证实。” “有待证实?他们二人同时失踪三日是事实,你认为还有待证实?”皇帝显然不满意华疏的答复。而华疏除了“皇上所言极是”便说不出别的了。 “华卿。” “是,皇上。” 皇帝顿了顿,望着他道:“你觉得清阳如何?” 华疏猛地抬头,暗自思忖皇帝的意思。但见他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一时难以回避他的眼神。 “朕问你话呢,但说无妨。”皇帝催促道,“你照实说便是。” 华疏正色道:“臣不敢妄言。” 皇帝摆手:“这是朕问你的,你不必顾忌,不管说了什么,均恕你无罪。” 总归浮沉官场多年,华疏若是真的信了皇帝,那也白过了这么多年。 略一思索,便道:“臣与三皇子虽少有往来,但是对他的才名却早有耳闻,三皇子可说是皇上最优秀的皇子……之一。” 皇帝“哼”了一声,暗道一声老狐狸,扔了一句:“说了等于白说。” 华疏见他神色如常,便放下了心。 皇帝往椅子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抱,又问道:“朕若是给华容下旨赐婚,你希望嫁于哪位皇子?” 华疏一惊,难以置信地望着皇帝。但见皇帝也在望着他,还朝他点了点头,似乎在给他勇气,不由得忐忑起来。 莫不是皇帝真有心如此? 可是他如何能回答?虽说同皇室联姻是他从未敢想的好事,但是皇帝这么问明显是要了解他的朝堂站队,一个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三位皇子的身后分别是皇后,和妃和宁妃。皇后与和妃自不用说,早已势均力敌且势同水火。宁妃虽然默默无闻但是凭他观察就知道冀清阳的谋略为皇子中翘楚。 他日谁问鼎皇位尚是未知之数,况且华容心思难定,背后又有太师做主,他当真难答。 忽然感觉很热,华疏悄悄抬起袖子擦擦汗,袖子居然都湿了。 “华卿,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对朕的问题总是小心翼翼?你我君臣二人多年,你自说来,朕说过不会怪罪于你。” 终于想好了说辞,华疏一副恭敬之态:“回皇上,臣并非小心翼翼,而是在想如何回答。皇上的三位皇子都是人中之龙,若是容儿有幸能够嫁于皇室,那是她的福气,也是臣的福气。” 皇帝眯着眼听着,华疏话锋一转道:“只是皇上您也知道,容儿自幼并非在臣身边长大,臣也一直觉得亏欠于她。所以臣想,若是皇上真有此意,臣想问问她,遵从她的心意。这样对她,对臣已经过世的妻子,甚至对太师都能给个交待。” 偷偷打量了下皇帝的表情,华疏又接着说道:“皇上爱民如子,也定会希望三位皇子得配佳偶。中秋夜宴快到了,届时京城的名门贵女都会赴宴,倒不如顺其自然,良缘天配。皇上您说是吗?” 皇帝听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心中又骂华疏老狐狸。偏他说得在理,便只是轻哼:“罢了,就依你所言,待中秋夜宴看看吧。” 华疏连忙谢恩,对于华容的姻缘,他是做不了主的。她喜欢谁,便是谁吧。 想到如今女儿未归,又难免担心起来。 “皇上,若是三皇子回宫了,可否派人通知臣一声?”华疏恳求道。 “自然。”见他面上担忧,又道:“有清阳在,想必不会有事。” 这句安慰的话让华疏心中激起千层浪,多事之秋怕是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合庆殿 出了德心殿,华疏仍心有余悸。他将手放在胸口,希望心跳得慢些,再慢一些。 感觉额头仍在冒汗,便又抬起胳膊擦了擦,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没走几步,却听远处一个身穿太监服的人喊他,像是等了很久。 那人满面堆笑,躬着身子,很是恭敬。瞧着有些熟悉,便站定了。 “华大人,请留步。”来人见他停了下来,便朝他一路跑来。 原来是和顺。 “和公公,您找我?”华疏暗道不妙,从来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如此,还是要勇敢面对。 和顺并未察觉他的脸色变化,一脸堆笑,欠身行了个礼:“华大人,咱家受命,请您到合庆殿走一趟。” 合庆殿?果然如此,华疏默叹一口气。 和顺是合庆殿的大太监,他既然来了,那必定受和妃之命。只是,华疏此时并不愿意去,一波未平,他实在无力再惹一波。 因而推辞道:“和公公,我乃外臣,不敢擅入合庆殿。若和妃娘娘有事相问,烦请您相告,我必定知无不言。” 和顺连忙说道:“华大人误会了,此次并非和妃娘娘传召。” 华疏疑道:“既然不是和妃娘娘所传,为何要去合庆殿?” 和顺道:“五皇子今日入宫,听闻华大人尚在宫中,便让咱家前来请您过往一叙。” 华疏闻言,隐隐一种不祥的感觉。这哪里是听闻他在宫中,怕是回京以来一直盯着他呢。 既然冀清辉要见他,他便没有理由推却,只得前去。 “和公公,既然如此,烦请您带路。”整理了下仪容,华疏正色说道。 “华大人,请。” 华疏硬着头皮到了合庆殿,果然冀清辉正与一中年女子神色严肃地说些什么。 那女子容貌艳美,金钗云鬟,华丽异常,正是和妃。 华疏不敢再看,连忙低头行礼:“臣华疏见过和妃娘娘,见过五皇子。” 态度恭敬,与在德心殿中无异。 和妃手轻抬,脸上漾着微笑,声音温柔却带着威严:“华相平身。” 其端庄尊贵之态,若不认得她,定会将其认为皇后。 华疏连忙道:“谢娘娘。回娘娘,臣已经不是左相了,被贬为户部尚书了。” 和妃面不改色,只是笑道:“在本宫心中,华相多年为冀朝尽心尽力,同苏相一样,是我们大冀朝的中梁砥柱。一声华相你绝对担得起。” 不待他说话,又说道:“华相晋城赈灾有功,想来官复原职也是指日可待。” 华疏一阵惶恐,尤其当和妃提到了晋城。 “娘娘谬赞。”华疏谦道,“皇上降臣的职是臣有罪在先,臣并不求官复原职,只求能戴罪立功。只要臣一日为官,就要一日对得起皇上和娘娘的信任。还请娘娘不要再称呼臣‘华相’了。”表完忠心又磕了个头。 “也罢。”和妃拂了拂鬓旁的黑发,向着冀清辉说道,“华大人请起来说话。清辉,还不赶紧将华大人扶起?” 华疏赶紧平身:“岂敢劳烦五皇子。谢娘娘,谢五皇子。” 冀清辉手一挥,旁边站着的丫鬟便引华疏坐下,随即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华疏本就冒汗,再一见这热茶,纵然口渴,却也仅仅呷了一小口。余光瞥见冀清辉,正打量着自己。 “母妃。”冀清辉笑道,“华大人如此中规中矩,女儿却古灵精怪。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话是向着和妃说的,眼睛却是望向华疏的。他眼睛带着笑意,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华疏这才想到在晋城的时候冀清辉见过华容。但是他却只能装作不知道,故作惊讶道:“怎么,五皇子见过小女?” 和妃接过话一脸爱怜道:“何止见过,简直念念不忘呢。” 冀清辉并没有否认,饶有兴致地等着华疏回答。 华疏猛地咳嗽一声,显然被吓着了。 再一瞧二人,均看着他。华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错意了。 “娘娘,还是别开玩笑了。”擦了擦额头,随即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 烫! 也清醒了些! “本宫并未开玩笑。前些日子清辉闲来无事,便四处游历。因缘巧合之下遇到华大小姐,惊为天人,回宫后便一直念叨。”和妃声音温柔,眼角眉梢均带着满意。 冀清辉调整了坐姿,手托着下巴,慵懒地说道:“华大人,本王在晋城救了华小姐一命,华大小姐还欠本王一顿饭呢。你若不信,可见到她后确认一下。” 华疏瞧着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心中纠结不已。华容这才来京城多少日子,竟已经招惹了两位惹不起的皇子。 她到底是来认亲的,还是来给亲爹招灾的? 救命之恩,自当想报。只是如何报,这就是个难题了。 忽又想到冀清辉所言的欠他一顿饭,如此便释然了。如同一块大石本来压得他死死的,忽然倏的落下,顿时轻松不已。 “华大人不信?”瞧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冀清辉便又问道。 华疏回过神来:“五皇子所言,臣岂敢不信。救命之恩大过天,待小女回来,定要备一份厚礼好好酬谢五皇子的救命之恩。” 和妃端起旁边的茶轻轻呷了口,眼皮轻抬,眼波流转:“听闻华大小姐与三皇子一同失踪了,这京城都传遍了。” 华疏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略一思考,说道:“事情究竟是怎样,还要待他二人回来才知晓。臣听说小女是同苏夫人、三皇子和四公主一同出游,想必是中途遇到了意外。” “本宫入宫多年,从未见过苏夫人一面。据说她长居府中,从不外出,想不到竟然会同华小姐出游,看来她是当真喜欢她。” 华疏道:“苏相拿小女当做女儿,苏夫人想必也是如此。” 和妃与冀清辉对视一眼,并未说话。 “不知和妃娘娘和五皇子传召臣所为何事?”说了这么多闲话,竟然一句重点都没说,华疏便开门见山。 和妃理了理衣袖,道:“不过是皇儿今日进宫,正巧华大人也在宫中,叙叙家常罢了。” 华疏疑道:“家常?” 华疏联想到晋城的事,顿时后背发凉。 冀清辉手又是一挥,两旁仆婢皆退了下去。 “娘娘?” “华大人,本宫很喜欢你的小公子,找个时间再送他到合庆殿陪陪本宫吧?”和妃脸上笑意盈盈,似乎真的这么想。 华疏道:“臣多谢娘娘的厚爱。那个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臣怕打扰娘娘的清净。” “无妨。看到他的眼睛,本宫就不由得想到清云。当年清云也如他一般眼神清澈,只可惜……”和妃拿出绢帕,点了点眼角。 清云,是和妃早幺的大皇子,华疏自然知道。 他还知道,那不是和妃的孩子,却是在和妃的指使下害了的孩子。 想到这儿,华疏脸色一凛。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忆当年 冀清辉也脸色一凛,语气中带着试探:“华大人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华疏连忙恢复镇静,一脸惋惜道:“臣不过是想到早幺的大皇子,若是他还活着,和妃娘娘便不会如此伤心了。” 和妃轻抬眼角,放下绢帕,上面的芍药开得正艳,如她的唇色。 “生死有命,怨天尤人也是无用的。” 顿了顿,又说道:“小公子活泼可爱,本宫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子女平安长大,这应该是所有为人父母的心愿。华大人,你说是吗?” 听到这儿,华疏已经听懂。他原本有意站队和妃,却不想她竟有意要挟,立刻觉得不值。若是之前,他必定会像和妃示好,但是想到德心殿皇帝之言,心中不由冷哼。 此时已不同往日。 若和妃以为他不再官居左相而来此一出,他倒大大看不起她了。他虽被贬官,但今时今日的地位早已大大不同,甚至更胜从前。 当下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道:“和妃娘娘所言极是。为人父母,必定会拼尽全力护子女周全。可为必为,不可为也会尽力为之。” 和妃色变,华疏一向明哲保身,从未有过如此正色,不由得与冀清辉对视一眼。 顿了顿,向华疏挥手道:“华大人,邻近中秋,天气微凉,再饮些茶水。” 华疏道:“娘娘,茶已饮尽,臣还是不打扰娘娘与五皇子的相聚了,这就告辞了。” 冀清辉拦道:“华大人,这家常尚未聊完,为何竟如此着急离开?莫不是我这合庆殿在华大人看来竟是虎狼之地,非让你拒之千里?” 华疏不慌不忙道:“臣不过是见娘娘与五皇子母慈子孝,想到臣失踪的女儿罢了。已经三日了,臣要加派人手寻她回家。” 和妃站起身来,拂了拂腕上的玉镯。那玉镯通体碧色,衬得她别有风韵。 “华大人,若是寻得华小姐,将她带来见见本宫。本宫也想看看清辉心仪的女子究竟如何与众不同。” 和妃的声音仍是柔柔的,淡淡的,在华疏听来却异常紧张,尤其是那句“清辉中意的女子”,让他如芒刺在背。 想了想,说道:“小女久居乡间,行为举止不够大家风范,若是带进宫来怕是会贻笑大方。” 和妃不以为然,而是坚持道:“华大人谦虚了。本宫早听闻华小姐的才气与美貌,又难得清辉中意,故而想见上一见。若是华大人再推脱,本宫只好去请皇上下旨了。” 下旨? 华疏一惊:“臣不是那个意思。” 和妃笑道:“不是就好。华大人晋城之行劳苦功高,既然已经不负皇恩,其余的,还是不要横生枝节的好。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世间的事,自有时间去消磨掉。华大人,本宫所言,你明白吗?” 华疏并非多事之人,他所求的不过是官运亨通、身家平安。既然和妃如此说,他自然求之不得:“臣明白。” 和妃很是满意,让和顺送他出宫。 华疏行礼谢恩,转身离开了合庆殿。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和妃转而向着冀清辉说道:“你说,晋城的事情会出问题吗?” 自从收到一封匿名信说锦绣未死,和妃的心就一直惴惴不安。 当年之事本已经尘埃落定,锦绣身死,李继贬官,太师告老还乡,更重挫风头正盛的宁妃。 三皇子冀清阳失去圣心,冀清辉则成为最亮眼的皇子。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如今,又是谁要将这美好打破? 双手握成拳,和妃眼中迸出恨意。 冀清辉则淡定些,安慰道:“母妃,从我幼年开始,您就告诉我,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不管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的。晋城的事,怕不会就此沉没。” 和妃看了他一眼,他依旧玩世不恭的笑,只有她知道,这个儿子的玩世不恭从来都掩藏着她猜不透的心思。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件事沉寂下去?若是被皇上知道,宫中怕是再无你我母子立足之地了。”若要她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荣耀,她不甘心。 筹谋这这么多年,她不会放弃。 “怎么做?当年该死的人都死了,晋城已经没有知情人了。若母妃还问我怎么做,儿子是真的不知道了。”冀清辉笑着说道,将肩膀的头发往后甩了甩,看着他母亲。 和妃叹了口气:“清辉,母妃和你说过,这个世界什么都不能相信,只能相信权力。若不是当年她高灵惜的家世比我强,如今做在那凤位上高高在上的是母妃,而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会有冀清尘什么事?” 和妃恨恨地说道,思绪早已回到了当年。她与皇帝青梅竹马,本以为会嫁入王府相依一生。却没想到为了有能力争一争储位,现在的皇帝、当时的瑜王娶了皇后的侄女高灵惜。她本想断情绝念,瑜王却不依。 她始终记着他对她说的:“敏敏,这世间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我若不娶她,便也娶不了你。所以,我只能娶她。” 她开始觉得这不过是他负心的借口,而后便明白他说的是真的。娶了高灵惜,他便离储君之位更近一步,才有可能保护所爱之人不嫁于他人。 事实也如此,当他君临天下、高灵惜荣登凤位的一个月后,她便成为后宫最风光的和妃,合庆殿也是这后宫最耀眼的存在。 更由于皇帝的宠爱,她已经可以同皇后势均力敌了。 皇后,有的是尊崇、荣光和皇帝的敬重,却从未有过爱情。 而自己,有了一切,独缺那枚凤印。 一声“母妃”打破了和妃的回忆,一抬头,冀清辉正在担忧地看着她。 “母妃没事。”她挤出一抹微笑,却掩盖不了强撑的坚强。 “母妃不用如此担心。依儿臣所见,华疏并不是症结所在。重点在于那一封匿名信。若是查出那封信出自谁人之手,事情便好解决了。” 冀清辉之言让和妃茅塞顿开,连连说道:“是,是那封信。华疏,已经不是左相。失了牙的老虎,岂能震动山林?” 冀清辉道:“母妃所言极是,这也是儿臣所想。只不过这中间又有个苏言,他是老太师的门生,我们行事还是要顾忌一些。” 顿了顿,笑道:“依儿臣在晋城所见所闻,当年之事的证据应该还在华容手中。实在不行,母妃在父皇耳边吹吹风,儿臣勉强要了她便是。两家合为一家,还能有什么风浪?” 和妃一怔:“清辉,你当真喜欢那丫头?真的要娶她为妃?” 少年摇摇手,颇为不屑道:“她若没有同三哥一同失踪,娶了她倒也无妨。如今,给个侧妃之位也是她的荣幸了。” 和妃愕然:“清辉,这话可不能乱说。华容不仅是华疏的嫡女,更是老太师的孙女。你仅给她侧妃之位,这份羞辱怕会招来大麻烦。” “儿臣说笑罢了。好了,今日也不早了,儿臣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冀清辉起身拍拍衣服,朝和妃告了别,转身便走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挽髻 “来,喝。”华容左手端着一碗药,右手举着她的那本《药百草》,边走边看,慢悠悠地晃进冀清阳的房间,眼皮都没抬一下。 声音干脆,神情倨傲。这几日一直低头不见抬头见,华容已经没了当初的生疏感了,相当随意。 冀清阳皱着眉看她,双手环抱着,颇为无奈道:“小姐,我是病人,你能否稍微体谅一下,语气不要这么生硬?” 冀清阳从小到大,还从未有过如此“待遇”,一时接受不了。 华容挑了挑眉毛,将书随手丢到一旁的桌上,改为双手捧着药,故作恭敬道:“三皇子殿下,您的药来了,让奴婢伺候您喝药吧。” 冀清阳被她一噎,一时语塞。暗自后悔,做什么不好非要去招惹她,这还不如刚才来得自在。 华容瞧他那窘态,忍不住笑了出来。 冀清阳面无表情地接过药,闷声道:“你这声‘三皇子’若是被别人听到了,指不定会招来什么事呢。” 华容不以为然道:“没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带上门了。再者说,这药铺里除了我那罗里吧嗦的师傅就是那些小学徒,他们才不会过来偷听小师姐说话呢。” 语气中颇为自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短期内有如此地位确实值得得意。 冀清阳看着她嘚瑟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眉眼中却漾着笑容。 “怎么样,苦不苦,和以前的味道相比如何?”华容俯下身子问他,还凑近闻了闻药味。冀清阳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她对自己关心,嘴角泛着笑。 华容知道他会错了意,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碗药的药方是师傅给的,但是药是我配的。我是怕配错了而已。” 冀清阳嘴角一抽,百感交集。 华容则在一旁催促道:“你快尝尝看。怎么说我也学了好几日了,虽说是第一次练手,但是我还是有信心的。” 冀清阳将药干脆地一饮而尽,随后放下了碗。 华容惊异于他的操作,一脸欣慰:“冀清阳,好朋友,你竟如此相信我,我真没看错你!” 冀清阳摇头:“并非相信你。只是你总会有第一次配药,即使不是今天也可能是以后的某一天,而我必定是第一个试药的人。我不如先喝了,反正有你师傅在,我也肯定能救的回来,所以倒不如痛快些。你说是吗?” 华容对他的理智深感佩服,投以钦佩的眼神。 额头上出了汗,稍微舒服了一些,冀清阳道:“其实你给的药,不苦。” 华容抬眼道:“下次给你加点黄连,你就知道苦了。” “那你别忘了给我带一蝶红果子,笋笋姑娘给的那种。” 听他此言,华容立时不悦:“本小姐没有红果子,你若是要,去找你的笋笋姑娘去吧。” 见她眉间略带愠怒,冀清阳心中偷笑,口中却说道:“可惜笋笋姑娘走了,不然要多找她要几碟子红果子,那样就不怕药苦了。” 华容没好气道:“可惜,她走了,你赶不上了。” 冀清阳侧头打量着她,见她闷闷不乐,问道:“生气了?” “开玩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边说边将肩前的长发往后一甩,挡着她了。 冀清阳笑道:“我说着玩的。笋笋姑娘给的药,虽然有红果子下药,却仍然苦得很。但是你给的,不苦。” 华容不信:“一样的药,怎么可能她的苦,我的不苦?你莫不是舌头也出了问题?” “是我的心出了问题。”冀清阳认真地说道。 这句话在华容心中激起了涟漪,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总能轻易挑动她的心弦,她又不是立场坚定的人,若是真的像那只小狐狸般被小王子驯服了,那以后就是她日日等着风吹麦浪了。 “不管你给我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又开始了。 不过华容乐了:“那若是给你一碗毒药,你也喝吗?” “会。可是你会吗?” 华容故意叹口气:“那可说不准。要是你惹我生气了,我就弄碗毒药给你喝。” 话一出口方觉不合适,竟有些像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连忙敛起笑容不再说话。 冀清阳则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见她面带羞涩,心中竟也泛起阵阵涟漪,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觉。 “容儿。”冀清阳唤道。 华容忙抬头:“啊?怎么了?” “明日我们就启程吧,不要误了中秋夜宴。”算来时间也不早了,若再不赶回去,怕是京城要出乱子了。 华容望着他仍然虚弱的脸,担忧道:“这么快?师傅说你至少还要休养一个月,明日就走我怕对你的伤势不利。要知道你还中了零花毒,那种毒可是要一点一点清除掉的。” “你竟然还知道零花毒?”冀清阳笑道。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华容挑挑眉:“本小姐怎么着也是这大盈神医的关门弟子,知道这小小零花毒有何稀奇。” “是了是了,当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华小姐见谅。”冀清阳笑着说道。她的骄傲落在他的眼里,印在了心上。 华容手一挥,大度地说道:“原谅你了。”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很是轻松。 冀清阳忽然想起黄笋笋的话,疑道:“可是容儿,笋笋姑娘说过我中的是夕鸢花的毒,怎么又变成零花毒了?” 华容想了想,确认道:“我听师傅说那是零花毒。或许这夕鸢花也就是零花吧。待会我再去找师傅问问。” 将那本《药百草》又拿起来,她嘴里念念有词,颇有当年备战高考的架势。冀清阳看她那专注的样子,头发散了都没发现。 “容儿,别看了,陪我聊聊天。”手伸上她的墨发,想将它重新拢好,此时胸口一阵疼痛,忍不住轻哼了一下。 华容发觉他的异样,连忙放下书:“你怎么样?不要说话了,躺下来休息一会吧?” 见她双目尽是担忧,这种感觉让他既感动,又欢喜。他想这种感觉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我没事,现在好多了,可能刚才碰到了伤口。”他笑笑,略带歉意。 华容嗔怪道:“受伤了还这么不听话,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边说话,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见他脸色好一些这才稍微放心。 “对了,你刚才是要做什么?”华容问。 冀清阳有些不好意思:“我见你头发散了,便想将它挽好。谁料…….” 华容一怔,伸手一摸头发,果真散掉了。 “以前都是杜若和繁霜帮我梳妆的,她们不在身边,我实在做不来。”顿顿,又笑道:“这已经比前两日的好多了,你姑且就将就着看吧。” 冀清阳低头笑笑,她倒是什么都说,脸色自然,丝毫不做作。 “转过身去,我来帮你挽上。”冀清阳轻声说道,她散下的头发落在肩上,衬着白皙的脸庞。 华容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但见他目光如无波湖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时也心跳加快,便放下了书,低着头拧着衣角:“不用了”。 冀清阳见她羞赧的模样不觉好笑,戏谑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没有。只是觉得,不好。” “哪儿不好?”他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一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他站起身来,径自将她的头发细心整理好,按照之前的样子拧了一个发髻,随后将几欲掉落的碧玉簪重新插上。 华容不敢动,就那么直直地坐着。更确切地说,是愣在了那里。等到冀清阳说“好了”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拿着书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头,指着他床头叠好的衣服低声说道:“外衫已经洗好了,你、穿上吧。”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依你所言 次日,生尘药铺,正堂。 “小徒儿,杨兄弟的调理方法和所需要的药都已经给你装好了,你下手的时候别太狠。不过也没事,那些药也吃不死人……” “小徒儿,你回去后赶紧交待交待,记得一个月后就回来跟着师傅学医啊……” “小徒儿,要不你过了中秋就回来吧,笋笋不在,你可得回来,不然师傅要闷死了……” “小徒儿,回去之后记得多看看师傅给你的书,别回来的时候都忘没了……” “小徒儿,要不你别回去了吧,师傅有好多精深的医术要传给你呢……” …… 华容背着包袱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她师傅啰嗦来啰嗦去,本来早已可以启程了,奈何白果的离别惆怅之情太深,在道别之后又听了足足两盏茶时间。 冀清阳瞧着她那无奈的表情忍不住偷笑,再一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出言道:“白大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白果正一门心思诉说离别之情,被冀清阳这么一打断,又想到华容这几日对他的关心,便不耐烦道:“不用你报,只要你别这么快娶了我这小徒儿就成。她还要回来和我学医呢。” 华容嘴角一抽,面上讪讪,再一看冀清阳,同样尴尬至极。 包袱重新背好,清了清嗓子:“师傅,徒儿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投店了,就这样了,好了,别说了,后会有期。” 说罢招呼冀清阳一声,快步往药铺外跑,丝毫不顾及身后传来的声音:“小徒儿,师傅等着你啊……” “知道了知道了。”华容头也没回,飞也似地逃了。 冀清阳追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笑,华容只好解释道:“他说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冀清阳则道:“不,我往心里去了。” 瞧着他那自得其乐的样子,看不出是真的还是玩笑,华容白了他一眼,扔了句:“你的心倒是挺浅。” “哎,容儿,你别跑这么快,我们要先找辆马车,不然中秋之前是到不了的。”冀清阳在后面喊着,华容这才停下来:“此话有理。” 要雇车,必须要有银子。 而这二人从来都是出门不带钱的主,如此一来,倒真是难住了。 难道再返回生尘药铺?按白果那多愁善感的性子,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华容四下望望,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中城果然热闹。 忽然她直勾勾地盯着冀清阳,直盯得他心里发麻,当下颤抖着问道:“你想做什么?” 脸上绽开一朵花:“冀清阳,你会武功的吧?” 虽然不很明白她的意思,冀清阳还是老实地点头,“嗯”了一声,又问道:“你要做什么?” 眼前的女子笑得更灿烂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附在他耳旁悄悄说了句话。 冀清阳一听,顿时惊道:“什么?你让我卖艺?” 华容瞧着他那难以置信的脸,撇撇嘴道:“这么惊慌做什么?你没银子,我也没有,难道靠我们俩走回去?” 想到走回去,一是累,二是没有导航,那岂不是猴年马月? 冀清阳顿时气短,她说得有道理。若是走,没有一月也要两旬,那如何是好? 但是若是卖艺,他也是万分不情愿。声音弱了下来:“容儿,我好歹是大冀朝的三皇子,你让我卖艺,这成何体统?若是被认识的人看到了,我这脸往哪儿放?” 华容双手叉腰,嘴里“啧啧”道:“冀清阳,这是大盈,谁会认得你?” “可是万一呢?”对方仍然尽力争取着。 卖艺,天啊,多可怕啊! “哎,那好吧,我们就走回去吧。”华容长叹一声,颇为无奈。 冀清阳见她一脸失落,想了想,最终还是拉住了她:“要不,就依你所言。” 华容立刻换成笑脸,点头道:“好,走吧。” “去哪儿?这儿地方还算大,就这儿吧。”一头雾水的冀清阳实在跟不上她的思路。既然卖艺,自然要挑个合适的地方。 华容哈哈大笑,边笑朝他扮了个鬼脸:“自然去找马车啊。” “没有银子,找什么马车?别玩了,先挣钱吧。”冀清阳叹了口气,卷起了袖子。 华容双手环抱于胸前,笑道:“谁说没有银子?我刚才偷偷翻了下包袱,师傅早已给我准备好了。放心,这些够我们一路的花费了,只多不少!” 瞧着她笑靥如花,冀清阳这才知道被她给骗了。他一手扶额,哭笑不得:“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面,当真是眼拙了。” “那是你傻!”华容笑嘻嘻道,“你身上有伤,我怎么可能让你卖艺?我有那么刻薄吗,你也动动脑子想想啊。” 除了无奈,冀清阳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京城贵女他见过不少,却从未有过她这般,这般让他受不了,又放不下。 华容颇为得意。这一路漫漫,若是不找些乐趣,那该多乏味啊。 二人雇了一匹马,一辆车,倒也惬意。 华容不记得路,只知道出了中城,又穿过了好几个城,还是没出大盈。 好在冀清阳一路边驾车边陪她说话,倒也不寂寞。 宿了两夜,第三日用完早膳,二人又准备出发了。 秋风微凉,略带些满目萧瑟之感。这两日的马车坐得华容已经够够的了,她已经没了初日的兴致。 冀清阳瞧出她的倦意,便笑着说道:“前面就是盈谷关,出了盈谷关就到明城了。 华容一听,立刻打起了精神,倦怠一扫而光:“那就是说我们今日就可到家了。” 冀清阳点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失望。 “我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估计要人仰马翻了。”华容道。当然她也知道,想必京城已经传得风风雨雨了。 人言可畏啊。 不过于她,却也没那么严重,毕竟再差的都被传过。 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习惯! 冀清阳以为她害怕被责骂,便安慰道:“我会先将你送回华府,你不用担心。” 华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到了京城,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然那风言风语指不定传得多难听呢。” 冀清阳拉住了马,转头看着她:“是不是到了京城,你我就要重新归于陌路了?” 他眼神复杂,划过一丝伤痛,看得华容心中很是难受:“不是,你的伤痊愈之前,我不会的。” “那痊愈之后呢?”冀清阳追问道,他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痊愈之后是不是我就失去你了?” 失去? 这个词如此严重,华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既未得到,何来失去之说?不过这终究有些商人,华容瘪瘪嘴,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容儿,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这几日,我的心意你还不懂?”他以为她懂得,懂得他没有说出来的情愫。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患得患失,但是事实却是他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吸引,甚至越陷越深。 察觉到她的惊慌,冀清阳放下手,有些不知所措,不住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吓到你了。” “没有。”华容低声说道,随后上了马车。 冀清阳回望了她一眼,猜不出她的心思。待她坐稳,便扬起鞭,马车向着盈谷关奔去。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王煜 果然如冀清阳所说,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盈谷关。出了这个关口,就到了明城的边境了。 华容掀开车帘,望着那两扇高大的铁门,心中一阵轻松,有了种重归故土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她的故土,是她相对于大盈的故土。 门的上方三个大字:盈谷关。 门的下方两个守卫,一胖一瘦,正对来往的人进行盘查。 “那两个门神在查什么?不就过个路吗。”华容小声问道。 冀清阳回头说道:“不过是看下过往的人是否可疑,主要还是看有没有敌国奸细。” “敌国奸细?”华容疑道,“这敌国是我们吗?” 华容感觉到对方的无语,也觉得这问题实在是低级。 不过冀清阳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自从二十年前大盈战败后,两国就没有再起战事,但是我们都知道只不过时机未到。奸细这种事,信之则有,不信则无,有时候不过是另起战事的由头。” 华容点头,有些明白了。想想这关口查验同出国入海关也差不多,便不再问了。 兵来将挡,手来土掩。反正她也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要查就差吧。 “停下!”胖守卫见马车没有立即停下,便大声呵斥了声。 冀清阳虽然不悦,但是终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是大盈的地界,便拉紧了缰绳,马车便悠悠停了下来。 “你们是哪里人,出关做什么?”守卫问道。 冀清阳答道:“冀朝人,到中城求医,如今回去。” 冀朝与大盈相邻,自战事结束双方和谈后,通商互市、游览求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冀清阳没必要隐瞒,因而据实相告。 守卫一听,并不有疑,见车帘垂下,便又问道:“车内是谁?” 华容怕他又提起私奔的故事,这快到家门口了,可不能如此信口胡说,连忙从马车内探出头来,抢先说道:“大人,我是他妹妹。兄长生病,听闻大盈有名医,特来求医问药。” 她容貌清丽,服饰华美,语速虽快,却增添了俏皮之感。守卫见如此美丽的姑娘朝他笑,当即放行。 华容点头道谢,并朝冀清阳挑了挑眉,重新放下车帘。 马车刚要前行,却被一声慵懒的“等一下”拦住了。 冀清阳转头,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相似年纪,浓眉大眼,身穿盔甲,胳膊下夹着一把剑,正打量着他。 守卫连忙上前行礼:“王将军,您怎么来了?” “本将军过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关。”说道“可疑”的时候,眼睛却盯着冀清阳。 守卫堆笑解释:“回将军,这两个人是来中城看病,如今看完病了要回去。小的刚才已经问过了。” 王将军反问道:“你问过了本将军就不可以再问了吗?”言谈间颇有些不耐烦,似乎这个守卫在挑战他的权威。 守卫连忙道:“将军言重了,小的岂敢有那个意思。请将军盘查。” “来中城治病?治什么病?”王将军道,“务必从实招来。”眼前的人无论相貌、衣着、气度,哪儿都不像一个病人。 冀清阳道:“中了毒,听闻生尘药铺的白大夫医术高明,特来求医。” 生尘药铺? 王将军很是诧异,但见他面色平静,并无异常。 只是,为什么这样貌,有些熟悉? “你姓什么,叫什么?”王将军又问道。 “杨清。”说得习惯了,冀清阳脱口而出。似乎他从来就是叫这个名字。 王将军将剑换了个胳膊夹着,又问道:“为何要到我大盈求医?据本将军所知,冀朝的名医也不少。” “表哥,怎么还不走?不是放行了吗?”华容在车内听得烦了,过个海关而已,怎么盘查这么久。 她径自掀开帘子,一跃跳下了马车,很是轻盈,站定后,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盘问的人。 “这位王将军,我们不过是求个医问个药,你问的都回答了,怎么还一直纠结下去?”华容眉头皱在一起,很是不耐烦。 王将军一怔,做了将军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被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过。刚要发作,再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是个美丽的小姑娘,怒气顿时散了些下去。 旁边的胖守卫似乎怕她得罪王将军,连忙上前解释道:“小姑娘,这是掌管我们边防的王煜将军,你可不能如此无礼。” “王煜?”华容挠挠头,“不认识。” 但是冀清阳明显一惊,华容不认识,他可是清楚。因而不愿事情闹大,便拉了拉她的胳膊。 守卫又道:“王将军少年英雄,是老将军王珲的嫡孙,你年纪轻不知道也是正常,只是不要太放肆了。” 王珲,这个名字华容听过,只是在哪儿听过呢? 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忽然灵光一闪,惊喜道:“我知道了,就是当年……” “祖宗,别说了。”冀清阳连忙捂住她的嘴,瞧她那嘚瑟的样子,接下来必定没有好话。 而华容,被冀清阳捂着嘴巴,只好咽下了接下来的话:“就是当年容公公的手下败将,还被割了头颅的那一个……” 华容被他捂得透不过气来,手不住地拍打,直到看到冀清阳示意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的唐突,好在没说出来。 冀清阳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才松开手。 “这位姑娘,你听过我?”王煜瞧着她惊喜的表情,明显会错意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骄傲。 华容道“听过。我同兄长在生尘药铺的时候,总是听到来求医的姑娘们提到你的名字。说你气宇轩昂、英勇不凡,只是无缘得见,那份怅惘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冀清阳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眉飞色舞地信口胡说,脸都不红,心中暗自佩服。 但是王煜明显很感兴趣,激动道:“那些姑娘当真如此?” 华容非常真诚地说道:“那是自然。要不然怎么都生病了呢?” 冀清阳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不明显说喜欢他的女子都有病吗? 只是王煜却理解为相思成疾,面上颇有些惋惜。 “王将军,我们可以走了吗?”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玩笑归玩笑,华容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王煜道:“姑娘,你是没问题,只是你表哥,我总有些眼熟,只是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华容反问道:“难道我表哥要等将军想起来了才能走?” “这……”王煜也觉得不妥,只是他身兼边防要职,决不可玩忽职守。若是直接放他们过关,万一出岔子,那么决计吃不了兜着走。 放,还是不放?这是一个问题。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冀清阳腰间的一块玉牌上,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去取。冀清阳眼疾手快,一个转身,避了开去。 王煜却不放弃,凌空一跃,势必要夺过玉牌。冀清阳又是一个转身,一掌将他打了过去。 “好身手。”王煜赞道,这更激起了他的兴趣,招招穷追不舍,冀清阳重伤未愈,不敢使出全力,终于躲避不及,被他飞身取走了玉牌。 “你有没有事?”华容见他身形踉跄,脸色苍白,连忙跑过去扶住了他。 虽差点站不稳,冀清阳却还是挤出笑容道:“别担心,我没事。”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出关 “你这人怎么回事?堂堂一个将军,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家东西,这就是你们大盈的教化吗?都已经说了我们是来看病的看病的看病的,你是聋了吗?居然向一个重病未愈的病人出手,脸呢,脸呢,脸呢,还要不要了?” 华容已然怒不可遏,尤其看到冀清阳的虚弱,她实在忍不下去了,直接破口大骂。 她边骂边辅以手势,抑扬顿挫,字字铿锵。 旁边的守卫也由于吃惊一个个呆若木鸡,看看华容,再看看王煜。 一个拥有出尘绝俗容貌的女子居然如泼妇般骂自己,王煜也着实愣在了那里,但他偏偏说不出什么,因为她说得有理有据。 再看冀清阳的额上大颗汗珠沁出,明显是抱恙在身,看来自己确实唐突了。 “玉牌还给我们。”华容伸出手,语气生硬。 王煜虽然理亏,却并没有给她,而是在手中翻来覆去观察着。 “姑娘,并非本将军有意刁难你们,只是这玉牌,看着并不普通。”王煜看出了些端倪,将玉牌攥得更紧了。 华容冷笑道:“普通不普通,那都是我们的。莫非这天下看似不普通的东西都是王将军你的?你看天上的白云普通吗?也是你的吗?” “你这就强词夺理了。本将军身为大盈守将,绝对不会放走任何可疑之人。”王煜不欲与她纠缠,只是吩咐左右将二人扣下,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放行。 见事态严重,华容心中隐隐担忧,她悄声问冀清阳那到底是什么玉牌。 “那是我出入宫中的令牌。王珲官职不低,若是我冀朝使者来大盈时佩戴过,他见过也不足为奇。”冀清阳小声说道。 华容暗叫不好,难怪那王煜如此重视。若是他真的弄清楚玉牌的来历,怕是二人真的就走不了了。一个皇子私自前往邻国境内,不管原因如何,都会引起无端猜想。到时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仅二人处境堪忧,更会波及无辜。 若是冀清阳没有受伤,二人强行闯关也会有不小的胜算。无奈他虚弱至此…… 也罢,赌一赌! 不对,应该说是拿白果赌一赌。 “王煜,你等一下。”华容冲王煜刚离去的背影喊道。那语气竟像是唤晚辈。 背影一震。 旁边的守卫也为之一震。 这姑娘,竟然直呼将军的名讳,还如此随意。 王煜转过了身来:“姑娘,本将军的名讳并不是你能直呼的。” 华容不屑:“本姑娘直呼的名讳也不止你一个!” “哦?大言不惭。”王煜冷笑道,“那不知姑娘你何事唤本将军?” 华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也摸出了一样东西,扔向王煜。 王煜一怔,不明何意,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待看清楚手中的东西,脸色大变,不由得又重新打量起华容来。她面无惧色,迎上自己的眼神。 “这块牌子你看看普不普通,若是不普通,按照某人的思维,说不准也是王将军你的。”神情倨傲,话中的讽刺表露无疑。 冀清阳诧异地望了华容一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见她底气十足,便不言语,只是静静观看。 王煜居然没有计较华容的语气,而是双手捧着那块牌子,语气已颇为客气:“敢问姑娘是哪儿得来的这块牌子?” 华容斜了他一眼:“自然是别人送的,让我出入盈谷关用。只是不知道这块牌子在王将军看来普不普通,是不是也要一并扣留?” 听出她的不悦,王珲连忙赔笑:“姑娘说笑了,折煞小将了。请姑娘收好金牌,小将即刻送姑娘出关。” 从“本将军”到“小将”,切换得如此自然。 “前倔后恭,思之令人发笑。”华容一只手接过牌子,仍塞到袖子里。装好后又伸出手去,毫不客气地问道:“我表哥的玉牌呢?” 王煜顿了顿,还是奉上:“请姑娘收好。” 华容接过,白了他一眼,递给冀清阳。 “王将军若没有别的事审问,那我们就告辞了。”见两旁无人拦她,华容便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说道。 “姑娘言重了,姑娘一路走好。放行!”王煜手一挥,两边守卫散开,冀清阳扬鞭。马车便出了关。 守卫见王煜若有所思地望着马车,因而问道:“将军,那姑娘拿的是什么牌子?” 王煜并没有明说,只是说道:“待你认识那牌子,你便不用在关口守着了。”说罢摇摇头便离开了。 同样有疑问的是冀清阳,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华容此时正拿着那牌子端详,听冀清阳问她,便说道:“这牌子是什么性质,我确实不知道。只是师傅给我的,让我下次来大盈时入关用的。没想到,出关的时候也派上了用场。” “白大夫知道我们不是大盈的人?”冀清阳以为他们掩饰得很好,想不到竟然被轻易看穿。 “我们也只能骗骗魏三哥和青桃姐那样的人,要骗过白果果是太难了。”华容叹道。 冀清阳点头,又问道:“白大夫只是一个药铺的主人,为何会有这种令牌?” 华容笑道:“你没听说大盈的首席御医是他的弟子?弟子尚且如此厉害,他有这种令牌便不足为奇了。” “也是。他竟然将这令牌给了你,果真待你不同。”顿了顿,又说道:“不知道我们借这令牌出关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华容却不担心:“师傅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不要杞人忧天了。” 如此类比,冀清阳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想想也对,便一笑置之。 想到他刚才同王煜动了手,华容担心他的伤势,便赶紧将白果配的药丸给了他两颗先服下。见他脸色缓了过来,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到了那繁华的通南大街。 离开几日而已,竟恍如隔世。 虽然这里同样没有很多记忆,但是终究是到了家。 “冀清阳。”华容喊道。 “你是想在这儿下车?” 华容暗自佩服他的观察力,“嗯”了一声,她怕被华疏他们看到。 冀清阳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避嫌是避不了的,我们一同失踪,自然要一同回来方能解释清楚。” 华容不言语。 “所以啊,还是我送你回华府吧。将这件事情同你父亲讲清楚,才能维护你的名声。” 怕她仍有顾忌,冀清阳又说道:“更何况,我的伤还没好。到了华府,还要你为我再熬一副药,否则,你良心不安吧?” “好了,别说了,一起走吧。”华容一听他的伤,就不由得内疚。再言他说得也在理,走一步看一步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回家 马车停在了华府门前。 华容下了车,理理衣裙和头发,站定了。抬头望着“华府”那两个字。 不久之前,匾上是“左相府”,而今换成了“华府”,竟莫名感伤起来。 门前的两个石狮子依旧庄严,她不由得想起了初入府的场景。这才不出一月,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门前的守卫认出了她,一脸惊喜:“大小姐回来了。我去通知夫人。”说罢忙不迭往院中跑了。 “怎么了,到了自己家,为何不进去?”冀清阳笑道,“莫不是离开久了,反而不敢进了?” 华容叹了口气,故作深沉道:“你难道不知道近乡情更怯吗?” “近乡情更怯,容儿,你真是时时给我惊喜。”冀清阳由衷叹道,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真正了解眼前这个时而任性无理、时而文采飞扬的华大小姐。 华容见他眼中带着欣赏,故意泼冷水道:“有的时候也是有惊无喜吧?” 冀清阳摇头,说道“从未。我们进去吧。” 他大步往内走,仿佛是他家一般,华容则跟在后面。 没走几步,就听到两个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华容远远一瞧,华扬、华宜正手拉手地奔过来,边跑口中边喊着“姐姐” 华容的感伤一扫而光,眼中立刻带着惊喜,当下飞奔相迎,两小只直接撞进了她的怀里开心地笑着,没多会却忽然受了多大的委屈般大声哭了出来。 华容一惊,赶紧安慰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告诉姐姐。” 华扬伸手擦着眼泪,抽噎道:“爹爹和娘说姐姐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我们怕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我们每天都去姐姐房间,可是里面空空的。杜若姐姐和繁霜姐姐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华宜抹着眼泪,哭的不能自已。 华容的心像被揪着般疼,尤其看到两个娃娃哭得那么伤心,差一点眼泪也下来了。 “这不没事了吗,别哭了。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们了呢。”华容故意将语气放轻松,只是两小只哭得太动情了,一点都没缓解。 “姐姐,你回来了。”一个惊喜又怯怯的声音传来,好熟悉,华容猛地抬头。 说话的少年浓眉大眼,圆头圆脑,比华扬华宜少了些稚气,多了些稳重。 华容一喜,站起身来,摸摸他的脸:“东东,你好吗?” 她的手摸得骆东脸痒痒的,从未有过女子对他如此亲昵,顿时脸红了:“姐姐放心,我一切都好。就是你,这么长时间没你的消息,我、们真的担心你。” 骆东本想说“我”,到底还是有些胆怯,便改成了“我们”。 他眼圈红了,华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同时不由得自责,自从将他带到京城,就只交代叶东篱好好照顾他,而自己竟然完全忽视了他。 骆东又道:“叶哥哥去通知杜若姐姐和繁霜姐姐了,她们一会就到。” 华容点头,这才想到冀清阳还在后面。回头一看,他正四处张望缓解尴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扬儿,宜儿,还没见过三皇子吧?”华容指着冀清阳循循善诱道。 华扬、华宜方止住了哭泣,抽着鼻子,看了看华容,又看了看冀清阳,虽觉得眼前之人的着装有些怪异,但还是乖乖地喊道:“见过三皇子。” 骆东一听“三皇子”,顿时僵在了那里,他从来不知道能见到地位如此尊崇之人,一时傻眼了。 华容看到他的反应就明白了,柔声说道:“东东,这是三皇子殿下。” 骆东回过神来,赶紧学着华扬的样子行了个礼。 冀清阳抬手,骆东赶紧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位小兄弟唤你姐姐,也是你的兄弟吗?”冀清阳从未听过华疏还有一个儿子,因而有些费解。 骆东的脸又红了,刚要解释,被华容抢先说道:“是的。你都说了他唤我姐姐,自然是我弟弟。” 骆东感激地望着华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姐姐,苏哥哥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多么高兴呢,我这就去告诉他。” 华容撇嘴道:“他是不是又去呼朋唤友喝酒去了?我失踪这几天也不知道找找我。” 骆东道:“姐姐你误会苏哥哥了,那日知道你失踪了之后,他都急疯了。他一直在外寻找,那个滴水湾都被他翻了几遍了,可惜还是没你的消息。苏哥哥每日都来府中问你回来了没有,这才刚离开。” 华容脸上顿时春暖花开,看来他还是关心她的,也不枉相识一场。 “苏易南竟如此关心你。”冀清阳闷声说道,华容纵使听力再差也能听出语气中的不悦。 她瞥了他一眼,至于用这么酸的语气吗? “笋笋姑娘不也是关心你?”说了这句话后,华容心中分外舒畅,仿佛赢了一局。 再看冀清阳,脸上讪讪,被噎住了一般。 “你知道的,笋笋姑娘那是医者仁心,她对任何一个病人都会如此。”虽然这个解释很是苍白无力,却总归比不说了强。 毕竟不解释就等于默认。 华容接过话反问道:“苏易南与我兄妹情深,关心我难道不也是应该的吗?” “可是……”冀清阳还想争辩,被华扬给打断了:“姐姐,三皇子的脸红红的,他是生病了吗?” 生病? 那是被气的吧? 华容心中一乐,不过随即想起来冀清阳是重伤未愈,还是见好就收吧。 因而清了清嗓子道:“三皇子为了救姐姐受了伤,所以姐姐要给他熬药。待他喝完药再回宫。” “你还记得我受伤了?”声音虽低,但是委屈、不满、埋怨、心虚却一样不少。 “是,我记得三皇子的救命之恩,所以本小姐会亲自给你熬药。”华容边说边拉着华扬和华宜往内厅走去,两小只开心地跑跑跳跳,空气中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息。 冀清阳耸耸肩,有了种被抛弃的感觉。 “娘,姐姐回来了。”瞧见何思纤带着何柔柔迎面走来,华宜连忙喊道,她拉着华容的手一摇一摇的,一脸开心。 何思纤一脸微笑:“容儿回来了,回来就好。” 华容浅笑:“姨娘,我回来了。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何柔柔则上前拉着她的手埋怨道:“你到底去哪儿了,京城都要被掀翻了。听说失踪了,有没有哪儿伤着?” 华容转了几圈:“你瞧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何柔柔仔细打量着她,确定没受伤后也笑了:“我就知道,你这人福大命大,晋城那么危险你都死不了,即使有事,出事的也不会是你。” 华容扑哧笑了:“何柔柔小姐,你是被江牡丹附身了吗,说话如此刻薄。不过你说的对,出事的不是我。” “我总归要比牡丹姐稍微优雅点好吗?”何柔柔也笑道,自从晋城一行后,她发觉与华容竟然很是合得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因而她此次失踪,自己也跟着担心了好一阵子。 想到她话中似有深意,便疑道:“出事的是谁?” “本王。”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我要喝药 本王?哪个本王? 何柔柔愣住了,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华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而一个男子正一脸漠然地望着她。 似乎有些像冀清阳。 不过仔细一看,这人胡子拉碴,而且气色明显不好。三皇子可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是大冀朝多少少女的心仪之人呢。 这个人,不像。 何柔柔摇摇头,低声问道:“他难道是三皇子?” 华容飞了个眼神给她,你猜猜看? 何柔柔将信将疑,又盯着眼前的人打量着,这能自称“本王”又与华容同时出现的,也只能是他了,又信了几分。 倒是何思纤最先反应过来,她大惊失色,一把拉过仍一头雾水的何柔柔,按着她的头:“参见三皇子。” 冀清阳被何柔柔看得心中发毛,又想到刚才华扬奇怪的表情,暗自思忖,莫非自己当真难以辨认? 手一抬,二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只是目光都放到了华容了身上,那眼神分明就是说:你们俩有事。 华容被看得心虚,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姨娘,我爹呢?” “哦,”何思纤连忙答道,“这个时辰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我再派个人去通知他。”说罢便去寻叶东篱,望了一圈都没看到他,疑道:“这叶管家刚才还在的,怎么这一会就没了?” 华扬拉住他娘的胳膊道:“刚才东东哥哥说,叶管家去通知杜若姐姐他们了。” 何柔柔秀眉一蹙,轻哼了一声:“要我说,叶管家最近总是往绛珠轩跑,这知道的以为他关心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坏心思呢。” 何思纤瞪了她一眼,这个侄女,总是不分场合不阴不阳地说话,三皇子在此,她还使小性嚼舌根,当真是不识大体。 “叶管家关心大小姐,这是应该的,还能有什么心思?” 被白了一眼,何柔柔便不再说话了,只是脸上仍然不服气。 “叶管家?”冀清阳问道,“就是一路护送你们去晋城的那个人吗?听说他的功夫很好。” “你也听说过?”华容喜道,“他武功很是好,你要是见了,也会赞他的。” 何思纤拉拉华容的衣袖,轻声提醒:“大小姐,不可用‘你’,要称呼‘三皇子’”。 “罢了,她一向心直口快,本王已经习惯了。”冀清阳并不在意,反而脸上还带着笑。 这一笑,让何思纤与何柔柔都怔住了。似乎有种马屁没拍好的失落感。 尤其是何柔柔,她就想不通,为什么这大冀朝身份尊贵又长得好看的男子都对华容如此偏爱。苏易南是这样,如今又添了个冀清阳。这福气要是分她一点就好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何思纤瞧着侄女那羡慕的小眼神早猜到了她想什么,心中暗自感慨,若是她能少花痴些,说不准早嫁出去了。 华容怕冀清阳乱说话,因而赶紧道:“三皇子,你身上有伤,请内厅坐会,我去给你熬药。” “有伤?有什么伤?熬药?熬什么药?你什么时候学会熬药了?”何柔柔脱口而出五连问,这才明白为何冀清阳气色不好,原来是受伤了。 华容被她问懵了,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所以我要先给他熬药,喝了之后再放他回宫。” 何柔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看来这其中的故事还很多。 放他回宫,这个“放”字,不简单啊。 看着她那八卦的眼神,华容真是无语了。 正在此时,杜若、繁霜等人都到了,一见华容,顿时泪眼朦胧,华容软言安慰了好一会这才止住了哭泣。 “容儿,我要喝药。”怕是被忽略太久了,冀清阳表达不满了。 众人一听冀清阳说话,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不过听了他的语气,更像是孩子撒娇,这哪里是外间说的淡漠疏离、不理世事的三皇子。短短的六个字,勾起了所有人的八卦之心。 华容清了清嗓子,还是赶紧熬药送这尊神离开吧,不然这京城的传说又要增加一个了。 当下向何思纤说道:“姨娘,你先将三皇子引到内厅坐下,我去熬药。” 何思纤自然连连答应,只是悄声问道:“容儿,你会熬药吗?” 不怪她有疑,所有人都是这样。华容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竟然要熬药,这实在出乎众人意料。 “让她熬药,三皇子,到底是你胆子大啊!” 来人声音清朗,带着戏谑,让这压抑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华容自是认得这声音,激动地转身,果然,苏易南正一脸灿烂朝着她走来。边走边伸开双臂看着她。 他一身白衣,嘴角勾笑,眼睛虽带着疲态,却藏不住欣喜。 华容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幸福。正要奔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抬眼一看,冀清阳明显不悦。 “干什么?” 冀清阳淡淡地说道:“你要给我熬药。” 华容想甩开他的手,奈何力气不够,也有些不悦:“熬药,一会熬,急什么?” 说话间,苏易南已经到了跟前,他朝冀清阳斜了一眼,稍一用力,冀清阳的手便松开了。 “哥,你来了。”华容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经历了生死后再看到苏易南,总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苏易南伸手摸摸她的头,又稍一用力点下她的额头:“你跑哪儿去了?害我找了那么久,从来都不给我省心!” 华容撇嘴道:“我差点见不到你了呢,你还这么说我。” “呦,我这么说你怎么了?不行吗?没几天脾气还涨了呢!你要是没乱跑,我至于担心这么长时间吗?我这心天天七上八下的,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找到大盈去了!” 华容心道,你要是真的找到大盈倒好了。 骂归骂,还是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好言安慰着:“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啊。” 华容本就心内委屈,听了苏易南安慰的话后忽然大声哭了出来,这一哭让苏易南更慌了:“好了容容,不哭了啊,到家了,哥在呢,不怕了。” 听着他的话,华容哭得更起劲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回过神后才想到告诉他是冀清阳救了她的事情。 苏易南却并不以为意:“你是女孩子,也是随他出游才出的事,他自然要救你。至于救命之恩,也没甚要紧。三皇子,你总不至于因为弥补自己的过失而让我妹妹报答吧?” “会。”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针锋相对 “瞧瞧,又开玩笑了吧。救人性命不过是本性使然,要谈报答那格局可就小了。要是我,我就不!” 苏易南可不愿意华容同冀清阳扯上什么关系,最好离得越远越好。 “格局先不谈。不过,”冀清阳还有下文,“我这个伤只有容儿才能医治,所以这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她了。容儿,你不会拒绝吧?” 苏易南一听“容儿”这个称呼,颇为不悦,斜眼瞪了华容一眼,这才几日就如此亲密了,真是女大不中留。看得这么紧,居然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容容何时学会治病了,三皇子你这玩笑开得真是大了。饭她是会做,药嘛,呵呵呵……” 苏易南只道那不过是冀清阳接近华容的一个借口,就她那凡事随缘的性子,不把人治死了就好了。 “苏公子你这就不了解她了,这几日的经历实在扑朔迷离,怕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不过,本王想着也没必要同外人解释。” 冀清阳不紧不慢地说着,脸上带着笑,这笑容落在苏易南的眼中,那就是在示威! 外人?明明他才比较亲,就这么失踪几日,他都成外人了?他偏要纠正过来。 “三皇子,外人不外人的都是相对而言。对于我容容妹妹来说,自然是哥哥比较亲。不过,你是理解不了这种感情的。至于这经历嘛,我妹妹自会一字不漏地跟我慢慢说清楚,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冀清阳轻哼一声,并不以为意。苏易南认识华容不过比他早了几日而已,不足为惧。况且,他有信心。 转而看向华容,柔声说道:“容儿,走吧,我陪着你熬药。” 华容听他二人剑拔弩张却插不上话,忽听冀清阳喊她,下意识点点头。苏易南一看更是生气,闷声说道:“我也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你也受伤了吗?”华容诧异道。再看他,明明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苏公子是心病,寻常药草怕是医不了的。”不冷不热的声音,略带着戏谑。 苏易南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冀清阳的声音,偏偏这个不识趣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呛他,让他如何能忍。 他斜眼望去,那讨厌的人纵然气色不好,但自己是知道他的,即使受了伤也不至于虚弱到去等着药救命,不过是想增加相处的机会罢了。 真是没看出来,平时那一付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样子,遇到漂亮姑娘就如此......不要脸。 做戏而已,谁不会? 苏易南的心理活动如此丰富,别人哪里想得到。 说干就干,当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拉着华容的袖子:“容容,我忽然觉得胸口痛,可能是上次在晋城受的伤还没痊愈。怎么办,你也给哥熬一副药吧?哎,好难受啊。” 换冀清阳斜着眼看戏,见他演得如此逼真,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一直见他翩翩君子样,如今在华容面前撒泼耍赖也是拿手得很啊。 “苏公子,你这伤,来得好生突然啊。”讽刺溢于言表,不过华容却眉间隐隐忧色。 “三皇子,他之前确实受了伤,旧伤未愈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只是我哥他一向比较坚强,从来不说。如今主动开口,那必然是受不了了。你就不要再嘲笑他了。” 听着华容一本正经的解释,再看苏易南斜眼飞来的得意,冀清阳无话可说。但是又不屑与他比不要脸,他甘拜下风。 而这三人的对话落入旁观者眼里,均脸红心跳,因而默默散去了。 只有何柔柔站在那里,看得意犹未尽,却又羡慕嫉妒得很,偏偏还什么都做不了。 华容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说道:“柔柔,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正好你来帮帮我。” 何柔柔一听,那真是求之不得,忙不迭道:“好啊。走,去小厨房。” 由于这是初次在府中见到冀清阳,何柔柔一脸诚惶诚恐,为他引路的时候太过激动,还差点拌了个跟头。 冀清阳手一伸,稳稳扶住了她。 何柔柔满脸通红,赶紧道谢。冀清阳收回了手,淡淡地回了她一句。 “柔柔,你没事吧?”华容道,“去小厨房而已,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那语气像说华扬华宜一般。若是以往,何柔柔必定反唇相讥,此时两位男神在此,她却撒娇道“人家是不小心嘛”,语气之柔和、身量之扭捏让华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易南悄声问道:“何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往日虽然也是温柔,却远远没到今日的地步。” 华容偷笑道:“你观察力倒是挺强的嘛?看到心仪之人,自然有些失态了。” 苏易南闻言,连忙解释:“不是我哦,肯定是冀清阳。你瞧他,整日摆出那副不冷不热的德性,实际上不是好人,到处留情。” 说是解释,却忘不了对冀清阳的中伤,好在声音低,否则又是一场大战。 华容连忙止住了他,小声说道:“行了啊,刚才已经向着你了,别又惹事。” 苏易南嘿嘿笑着,脸上很满意:“到底是我妹妹对我好。” 华容白了他一眼,早猜到了他的心思。 “见好就收啊。冀清阳是真的受伤了,你别再气他了。”华容想了想,还是交待道。怎么说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不可太过分。 苏易南哼了声,没有说话。救命恩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哼什么哼?”华容一听他哼就来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 这让前面正走着的冀清阳和何柔柔都回过头来,带着探究的表情。 华容一瞧,做戏也要做全套,哪能此时拆台,顿时变了语气,语重心长道:“哼哼唧唧并不能缓解疼痛,等会也给你熬一副止疼的草药。” 苏易南差点没憋住笑,要说做戏,华容绝对是把好手。 “好。”语气很是欢快,步伐很是轻快,故意增加冀清阳的不快。 “三皇子,走,我带你过去。容容家的小厨房我比你熟。”苏易南的心情大好,主动去和冀清阳搭话。 冀清阳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一回生二回熟,本王的伤还要月余才能复原,这以后每一日都会过来的。” 听着二人又要掐起来,不同于华容的无奈,何柔柔则一脸惊羡:“容儿,真是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的命。” “你要是我的命,指不定死几次了。” 华容可不开玩笑,被绑架,被谋杀,高空坠落,掉悬崖,这不到一月她都经历全了,居然会被她羡慕。 这世道! 光看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 何柔柔这脑子! 抬头望望天,晴空万里,并没有下雨。那么她脑子里的水是哪儿来的? “若是有你这运气,死了也值。”何柔柔望着她,一脸认真。 “柔柔啊,”华容拍着她的肩,“听我说,你要是能少花痴些,我说不准都有一个姐夫了。” “宁缺毋滥。” 四个字斩钉截铁,却让华容听出了壮士扼腕的悲壮。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谁要见我 打开包袱,华容不由得赞叹,原来白果早已将冀清阳的药细细分好,她只要负责煎就可以了。 往好了想,那是师傅细心; 往不好了想,那是师傅担心。 想到这儿,华容嘴角不由得泛起笑容,仿佛看到了那个可爱的老头子。 解开一小包,让何柔柔找来一个紫砂炖盅。何柔柔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两位男神面前,她的效率竟然出奇得高,连她本人都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动作快,选择准,姿态雅! 华容将药点一遍,确认无误后便要倒进去。忽然一只手没征兆地伸了过来,吓了她一跳。 那只手捏了些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一皱:“容容,这是什么草?” 华容看了他一眼,将药直接从他手中拿了下来放入盅内:“白术。” “白术?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股药味?”某人的求知欲似乎很强。 “这本来就是药,没有药味难不成有菜味?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在玩吗?”某人的火苗似乎被引了出来,更似乎有点要燎原的趋势。 只是抬头碰上苏易南略带委屈的眼神,又压住火耐心解释道:“白术,是健脾益气的药草。三皇子受了伤,加点在药中对他的恢复有帮助。” “哦。”算是理解了,转眼间又从盅内提溜出干树根模样的东西,干瘪的,黄黄的:“这又是什么?” 华容再次从他手中拿了下来,扔进了盅里,头也没抬:“这是黄芪,也是熬药用的。” “哦。”不管懂没懂,总归是放过了黄芪。 “柔柔,来,清洗一下。” 何柔柔一听,连忙拿了水过来倒进去,认真洗着。当然,边洗边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 苏易南似乎还有好些疑问,又要伸手过去,被冀清阳一下给打落了,他似乎忍了很久。 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苏公子,这是本王的药,是用来喝的,你可否稍微克制一下你的好奇心?” 苏易南半抬眼皮,慢悠悠地说道:“三皇子不用这么小气吧?我又不会抢你的药喝。” 这倒提醒了冀清阳,转而向着华容道:“容儿,本王就舍了一份药给苏公子,你再熬一份吧,不然他不会死心的。” 华容语塞,这药哪能乱吃?一把拉过苏易南:“好了哥,你旁边歇一会,别打扰我。这熬药的时间很长,要不你们都先回去吧。” 原本觉得熬药是很无聊的事情,如今看来能安静地熬药未尝不是福气。 “不,本王要留在这儿。”冀清阳双手环抱,找了个椅子坐了上去。 苏易南自然也不愿意走,也拉了把椅子坐到了一旁。 小厨房究竟为什么要放这么多椅子?华容有气不好撒,乒乒乓乓拿杯盘碗碟出气,动静之大让何柔柔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那两尊神则这么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服谁。似乎只要有一方挑衅,另一方就随时开打的意思。 “他们一直这样吗?”华容一边拉过何柔柔压低声音问道。 何柔柔耸耸肩,偷偷转过去看了神们一眼,低声道:“这种场景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华容一眼,幽声道:“拜你所赐。” 华容无语,将洗好的药放到炉上,小火煨着,再看两尊神横眉冷对的样子,着实头疼。 “容儿,这个药要熬多久?”何柔柔轻声问道,她要根据时长来做好心理建设。 华容附耳道:“要熬成一碗,你说多久?” 一罐,熬成一碗,还是小火,何柔柔不说话了。 “要不,我先回去吧。”她忽然后悔跟着过来,男神是看到了,但是似乎不是想象中的场景,反而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华容岂会放她,一把拉住:“晚了,你得陪着我。” 怯怯的眼神碰上强势,总会有一方认输。何柔柔从牙缝中挤出“好吧”。 或许这气氛着实尴尬,冀清阳先说话了。 不过是对着何柔柔。 “何小姐,两日后的中秋晚宴,你会去吗?” 什么?这是和我说话?何柔柔有些不敢相信,再看冀清阳的眼神是在望向自己,因而结结巴巴道:“中秋晚宴是一年一度的、的盛会,柔柔不知道、不知道是否有幸能参加。” 冀清阳“哦”了一声,又说道:“如果本王没记错,去年的夜宴,何小姐是去了的。” 何柔柔心内一喜,眼中放光:“三皇子记得我?” “何小姐的湖心舞惊艳全场,本王怎会忘记?”冀清阳淡淡地说道,没有在意何柔柔的惊喜,于他,在说着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谢三皇子。”何柔柔连忙行礼,脸上早已飞上红云。 “何小姐客气了。容儿今年也会赴宴,还请何小姐好好教教她宫中礼仪。”目光转向华容,带着柔情:“容儿蕙质兰心,有了何小姐的提点,相信必不会失礼于人前。” 何柔柔自然应下。 只是蕙质兰心这个词,真的是形容华容吗? 在场的人没一个人这么认为,包括说这句话的人。 华容清了清嗓子:“还有两日,来得及,来得及。” 何柔柔说话则审慎些:“宫中礼仪并不繁琐,只是容儿你第一次到京城,家世又显赫,想必会成为焦点,因而要更加认真。” “一个晚宴而已,说白了就是吃顿饭,不用这么紧张。”华容很看得开,对于某些可能出现的场景,她的心中已经有了预案。 何柔柔摇头,正色道:“不,我偶然听到,和妃娘娘要见你。” 自从晋城一行,何柔柔知道和妃对于她们意味着什么,因而脸色很是凝重。 “什么?”华容大惊,这个消息怎么没有听过,又问了一遍:“谁?你说谁要见我?” 何柔柔见她大惊失色,又重复了一遍:“和妃娘娘。” 华容立刻想到晋城之事,不由得看向苏易南,支支吾吾道:“那个,阿、阿五的娘?” 阿五的娘? 苏易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但是她没说错,只得点头“嗯“了一声。 轮到冀清阳费解了,什么阿五? 华容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五皇子,你弟弟,叫冀清辉的。” 冀清阳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声音也弱了些:“你唤清辉为‘阿五’?为什么?” “他说他排行老五,我又没问他的名字,就喊他‘阿五’了。他也没表示反对,就那么叫着了。”华容有些心虚。 沉默良久,冀清阳转向何柔柔:“何小姐,本王问你一事,你可要如实作答。” 何柔柔一听他如此慎重,自然不敢怠慢,因而说道:“三皇子请问,柔柔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似乎难以开口,冀清阳犹豫再三,面带难色。 苏易南看不下去了:“莫不是需要我们回避?” 冀清阳没有看他,又犹豫了许久,方问道:“她唤清辉‘阿五’,那么本王呢?她背后唤什么?阿三吗?” 何柔柔愣住了,华容愣住了,苏易南愣住了。 除了何柔柔硬憋着说“没有”,其余二人均笑得前俯后仰,憋都憋不住。 冀清阳愣了一会,挠挠头,终于也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略带些不好意思,竟像是个害羞的孩子,哪里有一贯示人的冷漠? 何柔柔看得入神了。此刻,在她眼中,他并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的三皇子,而是此间有着感人笑容的少年。 一瞬间,忽然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她低头浅笑,很久没有的放松。 那盅药在炉火上冒着小泡,此起彼伏。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欲盖弥彰 华疏正坐在轿中思索这几日发生的事,满腹郁闷,忽听轿外一个女子声音,倒有些熟悉。 “老爷。”女子又喊了声,声音怯怯,但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轿子停下了,华疏打开轿帘,一看原来是梅子,便淡淡地点了点头问何事。 梅子看到华疏,喜道:“老爷,大小姐回府了,夫人让奴婢赶紧来禀报您。” 容儿回来了?华疏大喜,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此刻再看梅子也顺眼得多,不似平日里呆呆笨笨的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夫人我晚些回府。” 梅子不解,大小姐回府了怎么老爷反而不立刻回家呢?但是既然他那么吩咐了,自己照做就是,当下恭敬地答道:“是,老爷。” “去相府。”苏言吩咐轿夫改道。重新放下轿帘后,双手紧握着搓着,脸上洋溢着笑,劫后重生一般。 这是华容失踪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还是赶紧将这消息通知容立和苏言为好,不然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乱子。一个官比他大,一个后台比他硬,两个都得罪不起。 想想这几日的疾言厉色,当真苦不堪言,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过,还落不到好。 有一瞬间忽然觉得丢了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容立和苏言的女儿,还是他丢的。 正郁闷间已经到了右相府。望着门前的牌匾,他心酸地叹了口气。 不久前,他家的门前挂的也是相府的门匾,如今,唉…… 再看身上穿的户部尚书的官服,心头更堵了。 往事已不堪回首,再想不过多增烦忧。 这一个月来,华疏做得做多、最好的就是自我安慰。 苏言刚入府忽听闻华疏求见,心下诧异。二人相见后尚未来得及寒暄,华疏便将华容回府的消息赶紧告诉了他,当下欣喜非常,连说了好几个“好”。 此时容立正在天语阁陪邵音,苏言让华疏稍候,亲自去告知容立这个消息。 “容儿真的已经平安回来了?”最激动的莫过于邵音,自当日在滴水湾弄丢了华容之后,她就一直寝食难安,将责任都归咎于自己。如今听说她已平安回来,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爹,相爷说了容儿没事,我们终于能放心了。要是她有事,女儿这辈子都会愧疚难安。”她眼中含泪,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苕儿,爹也是。若是小姐出了事,爹真不知道如何向太师交待。”容立也是眼眶湿润,再一次与苏言确认了这个好消息。 考虑到邵音不宜见外人,宽慰了她几句后,容立便随着苏言、华疏一同回华府了。 只是到了之后,才知道冀清阳和苏易南都同她在一起,不禁面面相觑。 “易南这孩子,既然知道容容回来了,也不知道同我说一声,害我担心这么久。待他回家定要好好教训。”苏言骂道,这儿子算是废了,亲爹在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地位。 “苏兄不要生气,易南也是关心容儿,关心则乱罢了。”华疏劝道。相比之下,自己家里做得多好,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他,因而看着何思纤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小姐在哪里?”容立望了半天都没看到,不由得脾气又上来了。 尹妈妈见状,赶紧答道:“回容管家,小姐在小厨房熬药。” 熬药?熬什么药? 容立面带怒色:“小姐受伤了吗?” “没有。”尹妈妈低头道。 “那为什么要熬药?你们是做什么的,居然让小姐去熬药?” 自从这次到京城,容立就看尹妈妈不顺眼,平日里稳妥的她竟然连番渎职。先是让小姐遭受那么多的磨难而无力保护,如今说话又慢吞吞的不痛快,实在让人烦躁。 “是三皇子受伤了,小姐要亲自给他熬药。我们,插不上手。”尹妈妈觉察出容立的不悦,赶紧解释道。她虽颇有资历,但是在容立面前,只有低眉颔首的份。 华疏不由得心虚了起来,这二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苏言摸了摸下巴,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他儿子钉在这儿了。以他对华容的关心程度,不在这儿才奇怪呢。 “那,容管家和苏兄,就同我一起去小厨房看看?”明明是自己府中,华疏的底气却很弱。谁让人家官比他高,后台还硬呢? 何思纤悄悄拉住他,摇头示意。 “怎么了?”华疏见她似有难言之隐,很是奇怪。 苏言也觉得诧异,这莫非有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华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这儿并无外人。” 何思纤自然明白,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不妥。当下施礼道:“回苏相,妾身觉得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这一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更让人一头雾水。年轻人的事,什么事? 容立年轻时脾气就火爆,老了更改不了。一听这温温吞吞、磨磨蹭蹭、欲盖弥彰的话,便受不了了。 杜若了解他的脾性,趁他还没发作时赶紧将他拉到一边,悄悄耳语了一番,容立的脸一会红一会白,将信将疑,小声问道:“杜若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杜若使劲点头:“绝对是真的,奴婢亲眼看的,亲耳听的。若是不相信,您问繁霜。” 繁霜的脸红红的,只是点头,容立这才确信。 “小姐刚来京城,怎么就惹上了这种事?这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容立自少时就不解风情,否则也不会错过邵音的母亲。因而杜若同他说了今日的情况后,便踌躇了。 何思纤也将华疏拉到一旁悄悄说着,华疏也纠结起来。他虽明白这其中的微妙关系,奈何不明白华容。 儿女之情事,他这做父亲的不好插手。 只有苏言,仍然不知所谓。但见他们二人都知晓内情,便更着急了。 “岳父大人,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岳父”这两个字,其他人都愣在了那里,脸上的惊讶比之前看到冀清阳三人更甚。 或许是觉察到了众人惊愕的表情,苏言便简单说道:“容管家与拙荆一见如故,便收了拙荆为女儿,故而本相称他为‘岳父’。” “哦。”华疏先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抱拳:“恭喜容管家,恭喜苏相。” “多谢华兄。当务之急还是容儿的事情。这究竟是怎么了。” 华疏想了想便说道:“容管家,苏兄,你们与我一同过去瞧瞧吧,其他人都各自散了吧。” “那个,言儿,我还是不过去了,你和华大人去吧。”容立终究拉不下脸去凑这个热闹,因而便吩咐苏言。 苏言自是答应,同华疏快步前去,生怕错过了什么。 待二人到了小厨房的外墙处,华疏拉住了苏言:“苏兄,就在这儿吧,太近了不好。” 苏言点头,再见华疏那煞有介事、运筹帷幄的模样,不禁叹道:“华兄,到底经验丰富,苏某佩服。” 华疏下意识道:“苏兄过奖。” 等等,经验丰富,是什么意思? 再看苏言,那尽在不言中的笑容,华疏有了种被伤害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朗朗乾坤 远处的四个人,看得华疏与苏言甚是焦灼。 目前的形势是这样的:冀清阳与苏易南面对面坐着,二人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华容与何柔柔偎在一起,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炉火,仿佛要从里面看出朵花来。 炉子上的炖盅淡定地冒着热气,一切都与它没有关系。 “这易南,越来越不像话了,旁人在侧,怎能对三皇子如此不敬?居然,居然还有点挑衅的意味?”苏言恨恨地骂道。若是苏易南在他身旁,定然一脚踹过去。 此话落入华疏耳中却很是难懂,难道没旁人在侧,他就可以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也无不妥。父为右相,位高权重。冀清阳虽为皇子,母妃却不得宠。如此对比,倒也和谐。 因而劝道:“苏兄,易南贤侄年轻气盛,文武全才,与三皇子又年纪相当。这并非朝堂内宫,随意些好,随意些好。” “礼不可废,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那该如何收场。”苏言摇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教养了这快二十年,竟没学到父母的十之二三,真是失败。 看着他那样,苏言的老脸都红了。又见他儿子换了个姿势,更是不羁。 “苏兄,要不我们前去问问?”华疏担心的是他女儿,不仅没有对二人进行劝解反而快睡着了。想自己与容宁都是心思缜密、顾全大局之人,这女儿心宽的让他都无语了。 苏言叹口气,他虽然想过去,但总觉不妥:“华兄,这个时候去合适吗?” 华疏一脸正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再合适不过了。” 苏言深感佩服,略一点头:“只是华兄,你我前去问什么呢?” 华疏很是干脆:“自然是问我们想知道的事了。” “哦。”苏言搓搓手,但仍下不下了决心:“我其实主要想知道为何容容会给三皇子熬药。她难道学过医术?” 华疏讪讪道:“苏兄,你这又是打我的脸了。我自知对容儿多年来关心甚少,哪里知道她有没有学过医术。” 苏言并无此意,赶紧解释道:“华兄误会,只是苏某也不清楚才有此一问。”顿了顿又说道:“依苏某对恩师的了解,容容是他的宝贝孙女,断不会让她学那么枯燥费神的东西。” 华疏的脸色这才缓和,气氛恢复融洽:“据我所知,容儿到京城后也并未学习医术。可是为何三皇子会放心让她熬药?” 苏言叹道:“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啊。” 又观察了一阵,华疏小声道:“要不把易南喊来问问?” 一听此言,苏言哼了一声,很明显是哼他儿子的。 “易南这孩子,自小就顽劣,你也瞧见了他对我的态度,说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又如何会告诉我?” 自古难管家务事,更何况是上头的家务事,华疏只好闭嘴。 “爹爹,苏伯伯,你们来了?” 正当二老喟然长叹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华容的声音,直接打破了两处尴尬。 本来觉得藏身之处够隐蔽了,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暴露了。 冀清阳与苏易南也站起身来。 如此,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也没有躲避的必要了,华疏与苏言便互相做了个“请”的姿势,迈着大气的步伐从容地走了过来。 “三皇子。”礼不可废,二人先向冀清阳行礼。 冀清阳回礼道:“苏相,华大人。” 苏易南也赶紧行礼:“爹,华叔父。” 苏言又哼了一声,瞥了他儿子一眼。爹喊得这么不情愿,“华叔父”这三个字倒是利落。 “易南快别多礼。”苏易南腰都没来得及弯就被扶了起来,很是受宠若惊。 华疏清了清嗓子:“容儿,为父刚听说你回家了,便连忙通知了你苏伯伯一起来看你。” “谢谢爹爹、苏伯伯关心,容儿没事。” “没事就好,你可知道你失踪了这么久,可急死我们了,每日都寝食难安。”华疏说的是真话。他宁愿失踪的是他自己,也省得这么多天的耳提面命、惴惴不安。 “是女儿不孝,这次实属意外,并非容儿不省心。”事到如今仍不忘撇清自己的责任。有女如此,华疏无话可说。 苏言走上前去,拿起炖盅的盖子,一股浓浓的药味传来:“容容,这药,是你熬的?” 华容答“是。” 苏言将信将疑,本来想接着问“能喝吗”,又怕打击她,因而生生憋了回去。 倒是冀清阳说话了:“容儿熬给本王的药,治内伤的。” 华疏和苏言一听这个称呼,互相看了看。同朝为官这么久,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他俩何时这么亲密了? 再看苏易南,满脸不屑。 “三皇子受伤了?”二人齐声问道。 华容道:“那日我们在滴水湾观景,一不小心竟从山洞掉了下去,冀、三皇子为了保护我受了伤,中了毒。幸好遇到一个好心人,留宿我们一宿,次日我们找了大夫这才得以及时医治……” 本是感人的故事,却让苏易南大惊失色,联想到冀清阳的反常表现,他赶紧将华容拉到一旁,附耳道:“容儿,你和他留宿一宿?你一个未婚女子,这话怎能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 华容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细想想是有些不妥,不过看他人的重点并不在这上面,这才放下心来 小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况并没发生什么事。” 苏易南深呼吸了下,虚惊一场。 “易南,好好的把妹妹拉过去说什么悄悄话?都这么大的人了,要有分寸。”苏言皱眉,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子不像话。 苏易南被责,“嗯”了一声。这个“嗯”,只是平常意义上的回应而已,并不是任何承诺的表示。 “然后呢?”华疏比较关心后续,虽然华容无过,但是连累皇子受伤,或多或少都要承担些责任。 华容接着说道:“后来,就找了大夫医治了。你们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只要再给三皇子熬一个月的药恢复恢复就行了。” 华疏“嗯”了一声,眼神在冀清阳与华容二人的身上来回打量着,又问道:“药呢?” 华容指了指身后的包袱:“都在那儿呢。” “这样吧,稍候爹会派人送三皇子回宫,到时候这些药带上。你一个小姑娘会熬什么药,自然是御医负责。” 想到了什么,又说道:“这些药进御医院后要由御医验过方能给三皇子用,否则出了事我们都担当不起。炉子上的药,就倒了吧。” “倒了?”华容大惊,“爹爹,我熬了好久呢,马上就能喝了。” 华疏摆手:“容儿,你不懂。三皇子地位尊贵,他的药一定要经御医的手,你一个小姑娘,太任性了。” 华容争道:“这药是大盈神医白果开的,怎会有事?” 苏言本想劝劝,一听华容的话,险些心脏受不了:“容容,你说什么?大盈?怎么会和大盈扯上关系?”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盘问 “我们从山洞掉落下去,醒来就在大盈的南城了。然后从南城到中城,就在生尘药铺遇到白果了。他帮三皇子治的伤。” 为了避免二老的心脏再出问题,华容一次性将话说情。于她看来,事无不可对人言,只不过有时,保留一些不说而已。 冀清阳也附和道:“容儿说的是真的。滴水湾的小岛之下是大盈的南城。我们也是无意触碰到了小岛的机关才落了下去。” 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冀清阳又道:“这副药本王已经喝了几日了,并无任何问题,而且本王的毒已经解了,接下来再喝一个月就能恢复了。当然,这要感谢容儿多日的悉心照顾。” 说着看向华容,眼神尽是感激。只是这感激落在旁人眼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听到“多日的悉心照顾”,苏易南又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我妹妹就是心好,不管对谁都一样。何小姐,你说是吗?” 何柔柔一听苏易南朝她说话,哪有不应之理,赶紧道:“是啊,就比如东东,如今处的姐弟般很是要好呢。” 华疏对这些小孩子的事没有多大兴趣,他的关注点在于大盈。 百思不得其解,问道:“据我所知,大盈的关口审查极严,你们如何通过关卡的?” 这也问出了苏言的疑惑,自当年两国交战后,两国虽不再剑拔弩张,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由当年鬼哭神泣的大战换来的。大盈也自那以后严格限制冀朝人入内,更何况从大盈出关。 “这个啊,还是要谢谢白果。他给的我出关令牌。”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二老又是为之一愣,同时面色凝重起来。 “容容,你告诉苏伯伯,那个白果为何要给你令牌?他又哪来的令牌?”疑云丛生,苏言不得不慎重,大盈的出关令牌非寻常之物,竟能由一介医者赠与敌国之人。 不,这不合理。 莫非这其中有何阴谋? 联想到上朝皇帝提及的事情,华疏又问道:“容儿,苏伯伯所问的至关重要,你必定要认真回答。冀朝与大盈关系复杂,更听闻近日大盈的臻泽太子和臻文公主要来访,尚不明其真实目的。” 华容并不隐瞒,直言道:“白果是大盈神医,他的大徒儿就是大盈的首席御医,有出关令牌有何奇怪?” 联想到出关的惊险,冀清阳补充道:“要说真的要感谢他。我和容儿出盈谷关的时候,守城将军正是王煜。” 苏言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思索一会,惊道:“莫不是……” 华容笑道:“苏伯伯您说得没错,正是容公公当年斩杀的王珲之孙。他本差点认出三皇子身上的玉牌,好在我拿出了白果送我的令牌,这才避免一劫。” “那白果为何要送你令牌?”苏言问道。 冀清阳答道:“白果见容儿可爱,便要收她为关门弟子。不仅如此,还亲授医术。” 华容也道:“师傅怕我疏于学习,特地送我几本他所着的医书。” “你们啊,当真是惊险。”苏言叹道,向着华疏道:“华兄,若不是亲耳听到,我是万万不敢相信啊。” 华疏深表赞同,忽又想起一事,问道:“那个白果医治三皇子时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道,一路上三皇子化名杨清。”华容老实交代。只不过她有所隐瞒,毕竟自己的身份已经告诉了白果。 不过,也无妨。 “那这药?”华容指着那个炖盅,故意问道:“还倒不倒?” “这……”虽然犹豫了一会,华疏还是坚持:“倒了吧。” “华大人,这副药本王要喝。容儿熬了这么久,岂能浪费?”冀清阳很是坚持,华疏也不好拂他意,勉强点头。 华容一听便笑了,再一瞧也熬得差不多了,便小心倒出来端给冀清阳。二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 “容容,也给我熬一副。”苏易南大声道,“我心慌气短,头有些晕。” 见儿子那无赖样,苏言的脸都红了,真是家门不幸! 最终,华容给苏易南熬了点润肺的甜汤,瞧着他笑眯眯地喝了,降了火,才平和地结束了这次会面。。 送走了所有人,华容终于闲下来了。直奔了绛珠轩,容立正等在那里。 “容公公!”几日不见,容立憔悴了些,华容很是不忍,必定是操心她累的。 见她飞奔过来,容立的脸上绽开了一朵花,一直喊着“小姐”。 听华容将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后,容立眉间隐约忧色:“好在小姐回来了,不然太师要降罪了。” 想起了华容此行的艰险,容立又道:“王煜,他若胆敢伤害小姐,老夫不介意再斩下他的头颅。” 华容笑道:“知道容公公宝刀未老,我这不平安回来了吗,容公公就不要生气了。” 容立问道:“冀清阳这次当真是护着你的?” 华容点头:“他这次确实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若不是及时找到大夫,他怕是真的没救了。” 想到冀清阳舍身救己,尤其是在山洞底的虚弱低语,华容的心又是一动,喃喃道:“若是他有什么事,我……” 我什么,华容没有说下去,容立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担忧道:“小姐,他会不会、会不会是设的一个局引你进去?” 华容一惊,回过了神。 容立的话如一根针,直接刺向她的心,一瞬间所有的美好回忆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她不由得慎重起来。 “容公公,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她心乱如麻,她想听听他的想法。 容立也并不想这么认为,冀清阳也是他的外孙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他的城府很深,或许深宫的尔虞我诈早让他迷失了原有的真。 “容公公……”见他不说话,华容便提醒他。 “小姐,恕我直言。三皇子的心,太深了。而小姐,又太单纯。所以关于你们的事,我不得不多想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华容也不确定,良久,方说道:“可是他为何要设局?还要拿自己作为诱饵?更何况,白果并不是他能预料到的。若真的是局,一旦寻不到大夫,他必死无疑。” 容立叹道:“小姐,容公公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少的尔虞我诈,人心是真的可怕。如若不然,太师又何至于被人陷害至心死。” “外公……”华容忽然很想见见那个老人,那个一心为自己的老人,“外公好吗?” “太师很好,只是牵挂小姐你。”容立安慰道,又说道:“小姐,既然确定你无事,我明日便要回凉城复命了。” 华容一惊:“容公公,你要走?你别走好不好?”容立对自己的好,华容是明白的。 容立又何尝愿意走,只不过容煊还在凉城,他非回去不可。 “小姐,你们来的时候,太师交给了尹雪霞一样东西,你一定要好好保存,任何人都不能说,知道吗?” 华容想起了尹妈妈的那个包袱,重重点了点头。心中暗下决心,要好好的。过了这一阵,待事情平稳下来,便回凉城看外公。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桂树下 离开了绛珠轩不过几日,华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 在这个世界,华府,绛珠轩,便是吾乡。 她走到那株桂花树下,恣意地闻着它的香,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想到了当初叶东篱送桂树的吉言,便笑了。 “小姐,在想什么呢?”见她如此醉心,杜若边端着茶水边问道。见她的头发上落了片花瓣,便伸手为她拂了去,一不小心碰歪了那枝珠钗,便取了下来。 华容伸了个懒腰,顾左右而言他:“这株桂花照顾得真好,竟比之前开得更好了些。香远益清,给我们这小院也增色不少。” 杜若笑道:“奴婢不懂这些,只觉得这花香宜人。叶管家倒是懂养树,没几日便过来亲自照料。” “哦?”华容抿嘴一笑,“叶管家关心的怕不只是这桂树吧?” 瞧着她意有所指,杜若便不再接话了。转而说道: “除了这株桂树,叶管家关心的还有小姐呢。早前听他提过有事要找小姐,但是欲言又止,奴婢便没有追问。” 华容奇道:“那晚些时候请叶管家过来,我亲自问问。” “杜若,拿的什么?”说话间尹妈妈走了过来,见杜若认真地摆弄手中的物件,便问道。 杜若将钗递给尹妈妈,撇嘴道:“尹妈妈,你瞧,这钗上的珍珠总是不牢,我勉强将它固定了上去,怕不久又要松了。” 尹妈妈接了过去仔细瞧后,方笑道:“你这丫头,这最外面的一颗珍珠不是小姐原来的。” 闻言,华容心一沉,便问道:“尹妈妈,这外观大小都一样,你是如何分辨的?” 尹妈妈走近她,将珍珠取下,举到华容面前:“小姐,这颗珍珠虽然明亮温润,但是并不是正圆。再瞧其它的珠子,每一粒都是正圆,光泽也胜过这颗。这本是番邦贡品,奴婢当时看过,自然能分辨。” 后又笑道:“奴婢还以为小姐将丢了的珍珠找了回来呢。” 华容将信将疑,又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脸上略显失望,怔怔道:“我也以为我找了回来了呢。” “小姐,何夫人一早便送来了些精致的衣裙,说给小姐明日赴宴之用。小姐要不要来看一看?”杜若整理衣柜,正巧看到了新制裙衫,便向着华容问道。 华容这才想到原来明日便是中秋了。 中秋,月圆,人团圆。 想来自己到这个空间的时候,正是七月半。如今,马上八月半了。 隐隐一丝伤感,随即轻叹一口气。 “明日咱们府中就我一人去赴宴吗?”华容问道。若只是她一人,便着实没些意思了。 杜若道:“听闻今年改了规矩。所以,不出意外,何小姐会同您一起前去。” 听闻此言,华容一喜,如此便不孤单了,因而连连点头。 “柔柔有经验,同她一起,我也踏实许多。” 杜若撇嘴道:“小姐,这次的晚宴可不同寻常,多一个人去,就少一分胜算,怕也只有你会因为有人陪而开心了。” 华容噗嗤一笑,点着她的额头道:“你这个丫头,知道得倒是不少。又是叶管家同你说的?” 杜若脸一红,道:“小姐您瞧您,奴婢在和您说正事呢。其实关于这次晚宴,京城里都已经传遍了,多少名门贵女都铆足了劲准备一鸣惊人呢,也就您这么淡定。” 见这小姑娘愤愤不平,华容暗觉好笑,她托着下巴,眨着眼问道:“杜若啊,你说,我缺钱吗?” 杜若懵道:“钱?不缺啊。” “那我缺地位吗?”华容又问道。 杜若怔道:“小姐您在咱们大冀朝,怕也只有公主比不上了。” 华容一脸得意,换了个姿势:“那你觉得,我有必要同其他人一般,对这个晚宴趋之若鹜吗?” 如此一想,果然是不需要。 华容很享受她恍然大悟的眼神,果然,自身硬气,便是最大的底气。 忽又想到当初答应邵音相陪,便思忖着是不是去苏府再确定下明日相约的时辰。正想着,却见繁霜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拿的是什么?”杜若迎上前去。 繁霜将信拿给华容:“右相府的小厮阿四捎来的,给小姐的。” 阿四?华容知道是苏易南的跟班。 “苏公子没有来?”华容疑道。 繁霜道:“阿四说了,苏公子今日入宫参加御前侍卫的考试,便没有过来。” “那这信?”华容想着苏易南也不至于写信给她,边问边拆开了。 略读之下,才知道这封信是邵音写的。她约华容明日申时在宫门前相聚,一同入宫。 华容将信又递给繁霜,让她放好,随手拿起了“药百草”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在晋城的时候,苏易南提起过要考御前侍卫,她只道是开玩笑,却没想到真的去了。原以为是个纨绔公子,竟也胸藏大志,当下便也佩服得紧。 那么,自己也要上进些,仗着靠山,终究算不得本事。 “小姐什么时候对医术有兴趣了?”杜若站她身后瞥了眼那本发黄的书,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艰深晦涩,看了第一眼便不想看第二眼。 繁霜赶紧将她拉了过来,小声道:“小姐在大盈拜了个神医为师,这就是神医给的医书。你没听说三皇子的伤就是喝小姐的药喝好的?” “哇,原来小姐竟然这么厉害。”杜若心生佩服,赶紧去给她又换了杯新茶。 几杯茶之后,叶东篱来了。 “小的给大小姐请安。” 华容抬眼,多日不见,叶东篱一如往日。俊朗,端正。此时正穿着一身鸦青色低眉颔首。 “叶管家请起。”华容站起身来,微笑着看他。 叶东篱起身,见她眼中笑意,也微微一笑。 “见叶管家这身衣服,我便想到了初次见面那日。”华容笑道,“仿佛昨日。” 叶东篱闻言,说道:“小的也是历历在目。” “你当日移来这株桂树,我就觉得你不是寻常之人。” “大小姐谬赞了,就如当日小的所言,桂树寓意尊贵,小的祝大小姐以后贵不可言。” 华容笑了,见他立得端正,便摆摆手:“叶管家不必如此拘谨,你曾救过我的命,我早已将你当做朋友。” 叶东篱一震,又瞥见杜若在旁点头示意,便放松了不少。 “可否劳烦杜若姑娘给我一杯清茶?”叶东篱忽然一句话,杜若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立时转身跑了。 华容见他二人如此自然,抿嘴而笑。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我自是信你 “好了,你可以说了,找我是何事。”华容开门见山。想来是一件重大的事,否则不会支开杜若。 叶东篱心照不宣,声音压低说着。 华容闻言,心中的不安如云积聚,脸色渐渐阴沉。 “你确定没有看错?”若无百分之百的把握,她实难相信。 叶东篱正色道:“如此大事,若非确定,小的不会告诉大小姐。” 华容神色凝重,良久,叹了口气:“我自是信你。谢谢你,叶管家。” 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这件事,我爹可知道?” “兹事体大,涉及到大小姐,因而尚未告诉老爷。”叶东篱据实已告,如果不然,此时来绛珠轩的便是华疏了。 “谢谢你。”华容轻声道,“你按实同我爹说吧,毕竟你是华府的管家。” 叶东篱点头,没有等到杜若的茶,便先离去了。 夜晚已临,树影婆娑,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繁霜。”华容忽然想起了冀清阳的药,同时想起华疏的话,便交代繁霜将她带来的药细细包好,明日让人送到宫中的御医院。 毕竟是皇子用药,宫中不比宫外,凡事还是依规矩办为好。 繁霜应了一声。 华容点头,又交代道:“只是,不要提大盈。” 繁霜自是应下,这其中关系她懂。 “不知道御医院是否会用这药。若是不用,他的伤便又要反复了。”华容心中叹道,这终究是她欠下的。 “你可是答应过,每日为本王熬药,直至伤愈的。怎么,这么快就要食言了?将药交给御医,可不算啊。” 正失神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一下挑动了华容的心弦。猛然回头间,差点撞了上去。 冀清阳正站在她的身旁,他鬓角微乱,纵然是晚上,仍掩饰不了眼底的欢喜。 “你怎么来了?”华容惊道,一时忘了行礼。刚一想到他,他就来了,竟如此巧。 一旁的杜若繁霜顿时惊慌失措,连忙行礼。见华容不动,连忙小声提醒。 冀清阳抬手,让她们起身,随即吩咐退下。 “今日的药还没喝,我自然要来。”冀清阳简单地答道,又见她仍没回过神,便玩笑道:“怎么?这地方我来不了?” 华容望望他身后,什么人都没带,疑道:“你就一个人过来的?” 冀清阳“嗯”了一声,“有何不妥?” 华容“哦”了一声,说道“没什么不妥。”又问道:“你见我爹了吗?” 冀清阳摇头,反问道:“来你这里,一定要通过你爹吗?” 见他神色颇有些不屑,不觉好笑,便回怼道:“能直接回答的问题,你一定要反问吗?” 冀清阳皱眉,又摇摇头,还是笑了:“是我不好。今日父皇交代了一些事情,紧赶慢赶刚才才做完。不然,会早一些过来。” 华容抿嘴笑,她又没问他。放下书,跑去屋内端出一个瓷罐,一个青花瓷碗,放到树下的石桌上,随即熟练地倒了一碗。 熟悉的味道,冀清阳笑道:“你已经熬好了?” 华容没看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因而只是将药碗推到他面前,淡淡道:“不过我这里可没什么红果子黄果子,三皇子若是嫌苦,还是别喝了。” 冀清阳打量着她,她口中说的酸酸的话,脸上表情也不自然。瞧她如此,不禁叹了口气:“我不过是玩笑的,你竟记得这么清楚。” “你是说我小气了?”女子秀美微蹙,嘴角一撇,明显不悦了。 他连忙道:“没有。”又笑道:“你对我的话记得如此清楚,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认为你小气?” 他四周看了看,径自找到一把竹椅子坐了下去,呷了一口药,笑了。 “你笑什么?”华容诧异道。 看了她一眼,低头道:“不知道为什么,喝着你给我熬的药,心中暖暖的。” 华容愕然,很没脑地说了一句:“药一直在炉子上,那么热,能不暖吗?或者应该是烫才对。” 听着她大煞风景的话,冀清阳如鲠在喉,他有些怀疑眼前这个话题终结者真的是当日那个天上客中才思敏捷、举座皆惊的华大小姐吗? “你怎么了?药的味道不对吗?”华容见他脸色异样,有些怀疑是不是药配错了,毕竟昨日他很快就将药喝完了,而近日却如此磨磨蹭蹭,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冀清阳回过神来,说了句“没有。” 华容却不信,冀清阳不似苏易南,他内敛、心深,也许怕伤了她自尊心才不言明。因而将药拿过来细细闻了闻。 奇怪,是没有问题啊。 莫非是他哪里不舒服,又或者旧伤复发? 想到这里,华容有些紧张。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感受着温度。 冀清阳明显没有料到她有如此举动,她的眼中带着关切,动作很是轻柔,一时紧张得动也不敢动,心跳也跟着加快。 体温没问题。华容自然而然将手搭上冀清阳的脉。正好前段时间白果也送了她一本关于脉象的书,正好实践一番。 只是这一把,不得了! 华容吓得花容失色,他脉象急促,脸色发红,难道病情恶化了? 冀清阳见她惊慌的样子,不明所以,刚要发问,被华容一瞪,顿时不敢说话了。 “我让人送你回宫吧,你的病目前我治不了。”华容倒也直白,她学艺不精,可不敢误人性命,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三皇子。 冀清阳纳闷,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性命之危,便道:“你怎么了?为何如此说?” 华容急道:“你脉搏如此急促,定是病情有变,要赶紧回宫去找御医。” “可是我并没有任何不舒服啊。”冀清阳又道。 “等到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好了,别说了,赶紧走。现在就走。”华容将他一把拉起来,边说边要往外推。 冀清阳拉住她,站定了。 “怎么还不走?” “你放心,我没事。”冀清阳安慰道,反而端起药一饮而尽。 “可是你脉象急促,这种事可大可小的你知道吗?” 不同于她的紧张,冀清阳放下药碗,低头拉着她的手。 华容一愣,心道这人真是的,这个时候还不担心自己的性命,真有闲心。 一挣,挣不开。 二挣,还是挣不开。 再抬头,眼前的少年正深情地望着自己。 “你……” 不待她说完,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华容明显感觉得到他的心跳。 急促! “现在你知道为何会脉象急促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跟着轻轻叹了口气:“从未有女子如此对我。我,也从未如此过。”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不说暗话 华容抽出手,背对着他。她心乱如麻,又喜又悲。 “是吓到你了吗?”见她不说话,冀清阳懊悔自己的唐突:“对不起,我有时间等你的答复,多久都可以。” 华容紧闭眼睛,脑中浮现着滴水湖之下冀清阳的喃喃低语。忽然,心跳也跟着加快。 可是,叶东篱的话萦在耳边,她有些乱了。 为缓和情绪,抬头望向天空,原来月亮这么大。 “月亮真圆。”华容道。 冀清阳没想到她会说一句如此不相干的话,虽然不解,却也说道:“今日是中秋前一夜,自然月圆。”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华容想到了这句,不禁脱口而出。 “过了这个中秋,便到我的生辰了。” 听到冀清阳说的“生辰”,她忽然想到了回华府的前一夜,陷入了沉思。 那天的月亮,那个糖人,那个可爱的兔子面具。 和那个放任不羁的少年。 冀清阳惊异于她忽然之间的才思,刚要称赞,却看见她眼角的清泪。 “容儿,你怎么了?”冀清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时而清冷,时而灵动,却从未在他面前如此落泪,一时也有些慌了。 华容擦了擦眼角,朝他笑着,礼貌的笑,带着些疏离。这笑容让冀清阳更慌了。他刚要说话,却被打断了。 “我刚来京城的时候,正是七月半的前一日。如今,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我经历了很多从未经历过的事情,认清过自己,更迷失过自己。” “更重要的是,我认错了人。认错了别人,或许,也认错了自己。” “迷途知返,远甚于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别人。你说是吗?” 冀清阳越听越糊涂,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他可能要失去什么了。 “容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声音不再沉稳,多了些焦急。像是极力要挽留什么,又无能为力。 冀清阳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小到大,这种感觉已经够多了。但是这一次,他承受不起。 华容没说话,从头上拿出那支珠钗。手指轻轻转动,取下了一颗珍珠。 珍珠发着莹莹的光,在夜晚很是好看。 她下了决心,将它递过去:“三皇子,这颗珍珠并不是我珠钗上的。还给你。” 冀清阳不动,他隐隐明白了。 她将珍珠放入他的手中,挤出笑容:“小梨曾经说过这颗珍珠虽然很像,然而却不是。我那时没有在意,如今想起,才明白。” “纵使不一样,但是与你其他的珍珠很配,不是吗?为什么要执着至此?”冀清阳知道她的意思,并不是珍珠的问题,而是人。 华容摇头,眼神中的坚持让冀清阳触动。 “不,我要找到我的珍珠。找到,那个属于我的眼神。”听不懂的话,一字一句敲击着他的心。 “我不明白。” “你不是他,他不会伤害我。”华容定定地说道,她的眼睛望着他,像是看一个熟悉的人,又想看着一个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冀清阳的双手放上她的双肩,沉声说道:“我也不会。容儿,我也不会伤害你。” 听到这句话,华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拂下冀清阳的手,冷冷地说道:“三皇子,常霖,你可记得这个人?” 常霖? 听到这个名字,冀清阳一凛,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望着他的表情,华容的心沉了下去。此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像个傻子般地被玩弄了这么久。 “怎么了,不说话了?三皇子,我还能相信你吗?” 冀清阳后退了一步,扶着额头。是的,华容的质问他无从答起。 “容儿,你给我解释的机会可以吗?”良久,他终于抬起了头,眼中带着期望。 华容冷笑道:“你要如何解释?说来话长是吗?我从来不喜拖泥带水,就让我来说吧。”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华容哼了一声:“一,你设计抢劫我们发往晋城的赈灾物资,意图让华府获罪;二,你借滴水湾契机让我同你一同坠落悬崖,你故意接近我拉拢我背后的势力为你所用。我所说的,你认不认?” 冀清阳垂头,沉声道:“第一点我承认。但是第二点,并不完全是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华容摇头:“冀清阳,明人不说暗话,我并非无知女子,不会被甜言蜜语迷失。相识一场,还是说明白好。” “不,容儿,我是故意接近你,那是倾心于你。滴水湾坠崖,那是意外。我为何要冒着受伤的危险去做这个局?” 华容冷笑,定定地看着他:“意外?人为的意外吧?那个小岛的机关就是你所设,你故意引我触发机关。若是我的鞋子没有丢在洞内,相信你必定还有其他的办法。至于冒着受伤的危险,你莫不是以为我连苦肉计都不懂?” 她叹了口气,又摇头笑笑:“中城内,利微堂,你不会没听过吧?” 听到这句话,冀清阳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你……” “对,利微堂。若不是我随意找了生尘药铺,按你的计划,应该是去你在大盈的据点利微堂去治伤。” 冀清阳的眼中尽是悲凉,他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面对华容的咄咄逼人又理直气壮,他有些怯了。 华容的眼神清冷,像头顶的月光。她在心中默叹一口气,平心而论,在大盈的一段日子,悸动了她的心,甚至一厢情愿将他当成了越北。若没有叶东篱告诉她的这些事,她愿意将错就错。 一旦面具被揭开,她一下子认清了自己的心。 “三皇子。”她唤道。 冀清阳抬头,喊了声“容儿”。 顿了顿,华容说道:“大盈的事,就当一个梦。如今醒了,梦中的事也该忘了。我们不去谈谁是谁非,我也有错,我的迷失给了你误解。事到如今,过往不提,各自安好吧。” 冀清阳伸手,想去拉她的手,但是抬起后,又缓缓放下了。 华容转头,唤了声“繁霜”。 “小姐。” “三皇子的药好了吗?” “好了,小姐。” 华容将药接过来,递给他。 “这是药方。爹爹说,给皇子的药要经过御医院审查。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又苦笑道:“其实,你完全不需要这些。只是,如此,我们就两清了。” “繁霜,送三皇子。”华容吩咐道。背对着他,转而仰头看桂花。 这一树明亮的黄,在月光下像浮了一层粉。一片花叶落下,正巧落在了华容的眼角。 冀清阳看着她,眼神中的落寞一览无余。繁霜低下头,说了声:“三皇子,奴婢送您。” 华容的心一沉,却什么都没说。 月华下冀清阳失魂落魄的身影,像极了地上的树影。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酩酊大醉 凝萃宫中,李芝芝伏在案旁,望着烛光出神。烛影摇曳,她的心也跟着一摇一摇的。她有一种预感,这十多年的平静就要结束了。 “娘娘。”正忧心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李芝芝回过神来,这个声音她等了很久了。 转头“嗯”了一声,盈绿来了。 这个同自己相识三十年的女人,她自是熟悉不过了。只要看到她的表情,李芝芝便能猜到大半。 “说吧,是不是又出事了?”李芝芝道。她坐直身体,皱眉揉揉额头。 这段时间以来,总是莫名的头痛。她向来低调,纵使盈绿多次劝解,她仍不愿意宣御医,总说忍忍就过去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忍过来了,更何况这小小的头痛。 盈绿见她痛苦模样,心下不忍,连忙走上前给她轻轻按起来:“娘娘,您就听奴婢的,让御医来瞧瞧吧。病可是不能拖的。” 李芝芝摆手,轻声道:“小毛病而已,哪有那么娇气。若是事事宣御医,她们还以为本宫不安分了呢。” 她们是谁,盈绿知道。 这么多年李芝芝的隐忍,盈绿更知道。 虽然她很多次为娘娘鸣不平,但是久居宫中,她更清楚,唯有小心谨慎方能安身立命。 “别为我担心。说吧,清阳如何了?”李芝芝从她的神情就知道有事发生,因而摆摆手,示意她不要为自己按额头了。 停下手中的动作,盈绿叹了口气:“娘娘猜的不错。据小丁子说,三皇子殿下晚上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刚才被常霖带回府了。” “酩酊大醉?”李芝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纵然冀清阳非她亲生,但是养了这么多年,他的脾性她是了解的。他低调、隐忍,喜怒不形于色,如何能酩酊大醉如此失态! “当真?”她仍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盈绿点头:“奴婢开始也不信,但是小丁子是不会说谎的。据他所说,”盈绿有些为难,顿了顿,方接着说道:“酒馆中很多人都看到了,只不过他们不认识三皇子罢了。” “众目睽睽下喝得酩酊大醉,清阳这次当真过分了!这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再做些文章,皇上必定会严加斥责。何以他会如此?”李芝芝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莫非是因为华容?”她盯着盈绿。 盈绿点头,道:“小丁子说,三皇子从华府出来之后就失魂落魄,接着就借酒消愁……” 李芝芝重重地叹了口气:“从他几日前的失踪开始,本宫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会出事。果不其然,前后没几日,他就变了个人般。” 盈绿劝道:“三皇子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时,若是被情所困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没惹出乱子,娘娘就不要斥责他了,当好好疏导。” 李芝芝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若是别的女子都好办。 偏偏是华容。 “娘娘您在担心什么?”见她不说话,盈绿便又问道。 “盈绿,那位华大小姐,你可了解?” 盈绿想了想,说道:“奴婢虽没有见过她,但是从宫中传言得知,那位华大小姐貌美如花,才华倾城。更重要的是,不畏权势。” 李芝芝苦笑道:“不畏权势?说到权势,清歌与她想比都是望尘莫及。” 盈绿面带尴尬地点了点头:“她父为户部尚书,复位左相不过旦夕之间。她又是太师的嫡孙女,还得苏相视之为女,大冀朝同龄女子中,怕也只有六公主能相比了。” 六公主冀清之为皇后所出,掌上明珠,尊贵无比。 李芝芝若有所思地看着盈绿,指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盈绿推辞不过,便坐下了。 “盈绿,以你对他的了解,这次,他是认真的吗?” 听她如此问,盈绿便又仔细地想了想,末了,摇摇头。 “看来你同本宫一样。罢了,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听之任之吧。”李芝芝无奈地说道,“他的生辰快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盈绿点头,笑道:“娘娘待三皇子好,奴婢哪敢不尽心?基本都准备妥当了。只是四公主的生辰也是同一日,娘娘可不要如往年一般厚此薄彼了。” 李芝芝微微一笑,揉揉额头,说道:“在这点上,我这做母亲的真不如你。” “娘娘为四公主计长远,奴婢万万比不上。”盈绿眼中漾着笑,这么多年来,冀清歌在她跟前长大,她也早将她看作亲女一般。李芝芝不敢表露的慈母之心,她便代劳了。 “好了,早些睡吧。希望明晚的宴会能风平浪静。”李芝芝站起身,一脸疲态。 盈绿点头,扶着李芝芝进寝殿。 月,还是那个月,皎洁,清冷。 叶东篱从华疏那回来后,心中一阵轻松,刚脱掉外衣要就寝,忽见窗户旁一个黑影闪过,立刻打起了精神。 待黑影靠近,他猛地拉开门,黑影似乎在等着他,一个箭步向着院子跑去。 叶东篱穷追不舍,黑影施展起轻功,飞也似地逃了。 他边跑便回头看,似乎在等叶东篱。 漫漫长夜,如此无聊,叶东篱便也不扫他的兴一路跟了过去。 直到到了约莫五里外的一片空地,黑影才停了下来。 “阿霖啊,来就来,还故弄玄虚,你这么样可是太调皮了啊。”叶东篱直接走到黑影的对面,一手拉下蒙面,果然是常霖。 常霖双手环抱,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叶东篱一瞧,装模作样道:“阿霖啊,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和师兄说说。” 常霖直接给了他一拳,气道:“叶东笆啊叶东笆,你真行啊,就知道出卖我去邀功。” 叶东篱早猜到了是因为这事,便笑道:“你这可是误会了。我的目的不是出卖你,而是让我家主子知道你主子的真面目。如此而已。” “如此,还而已?叶东笆你要不要脸?”常霖一肚子火,要不是刚才从冀清阳的醉语中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大概,他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叶东篱不高兴了,嚷嚷道:“不要脸?阿霖啊,要说不要脸,我觉得你主子不要脸。居然使苦肉计和美人计来设计我家大小姐。我让我家大小姐知道他的真面目难道不对吗?” 常霖不屑道:“人家男男女女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 “不不不,”叶东篱不甘示弱,“这不是掺和。我家大小姐人美心善,我可不能让她吃了亏。” 常霖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叶东笆,你骗骗别人倒也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上了她身边的小丫鬟。” 叶东篱也哼了一声:“各为其主,各显神通。你还是想想等你主子醒酒了之后你如何回话吧。” “回话?还回什么话?只能说不知道了。真不知道怎么会遇上你这个煞星,上次就因为你,我被打了两百个板子。这刚恢复,又要再来一次!啊!啊!啊!”常霖忿忿道,本以为这次能立功,又被破坏了。 叶东篱挤出一丝愧疚:“阿霖啊,师兄我对你不住。不过,下次你做坏事时也注意注意,不要被我发现。师兄也很为难的。” 本来常霖都打算结束话题了,被他这么假惺惺的话一激,立刻气道:“为难?我看你欢喜得很哪。你要是再坏我的事,我就对、对你的心上人不客气!” 这还来劲了,叶东篱可不怕他,慢悠悠地放下话来:“除非你以后孤独终老。否则,你若是敢动她一下,我必奉还。师兄这睚眦必报的本事,你知道的。” “你!”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本来一肚子气又加了一肚子气,常霖无话可说,“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留下叶东篱一脸喜滋滋,口中念着“心上人”,多么美的一个词啊。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老夫老妻 中秋,天语阁。 邵音静静地坐在妆镜台前,抬起手轻抚右眉间的那颗痣。她眼神平静,若有所思。 婢女燕香则相反,自从知道夫人晚上要去皇宫参加晚宴,就一直高兴个不停。这么多年了,夫人一直深居简出,身体也总不见好。 如今,总算愿意出去了。 “夫人,有了这颗痣,您像变了一个人,不过更好看了。”燕香望着镜子中的影像在旁赞道。 她虽年纪渐长,却一点没有改了啰嗦的性子,“奴婢觉得,您自从在眉心点了这颗痣,人比之前精神得多了,咱们这天语阁,也比以前多了些生气呢,连相爷来的次数都比以前多了不少呢。” 邵音微笑,“当真如此?你惯会拿好话来糊弄我。” 燕香手一转,麻利地将邵音的头发挽成了一个端庄的髻子。 “奴婢从不对夫人说假话,夫人若不信,可以问相爷。”燕香答道,随即望着一堆首饰犹疑。 “哪一支好呢?”她自言自语。照她看来,这些首饰钗环都是很好的,只是这是夫人第一次进宫,还是在中秋这个大日子,必定要装扮得华贵大方,方能配得上大冀朝右相夫人的身份。 邵音抬眼望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首饰,一时也难以抉择。 此时,一个敲门声传了过来。 “相爷来了,去开门吧。” 十几年的默默关注,邵音早已熟识了苏言的敲门声,因而忙站起身,整理着衣裙。 她今日穿着金丝绣花长裙,与往日的素色大为不同,苏言乍见,眼前一亮,一瞬间竟失神了。待反应过来,忙咳嗽一声缓解尴尬。 邵音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一笑,庆幸涂了胭脂,否则脸红起来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相爷来了。”相处多年,每次见到苏言,却仍会心跳加快。有时她也笑话自己,都不年轻了,却还有小女儿情态,当真好笑。 苏言摆摆手,立在一旁的燕香便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时隔多年,今晚又要再踏足皇宫,你可准备好了?”苏言开门见山,脸上隐隐的担忧。 刚才见到邵音的第一眼,他的思绪便回到了当年。当年凝萃宫的宁妃,也是这般端庄华贵。那时的她雪肤花貌,宠冠一时。 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邵音上前,环上了他的胳膊。虽然微微一震,苏言仍是默许了。这怕是这么多年来二人第一次如此接近。 拍拍她的胳膊,走到椅子前一同坐了下来。 “我知道,我今晚不去,以后怕是再没勇气了。或许,是时候接受全新的自己了。”邵音淡淡说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苏言一个明亮的笑容,“我可以的,不是吗?” 苏言点头,“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我怕他们认出你。” 邵音笑了:“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就如容儿当日所说,只要我抵死不认,他们又能奈我何。” 顿了顿,又道:“难不成他们会让清阳与我滴血认亲?那时怕是所有的秘密都要重见天日了。他们不敢!” 她的笑容很明媚,苏言知道她从来都是聪明的女子,便也稍稍安心了。 “你要怎么做,都随你。再不济,还有我呢。”免她后顾之忧,苏言道。他师从容煊,从来都是一本正经,但往往就是他山峦般的沉稳最让邵音感动。 她转头望着他,望着这个她倾心多年的温文儒雅的男子,眼睛湿润了。纵她再理性,此刻仍控制不住哽咽。她将手覆在苏言的手上,轻声道:“你一向对我好,我都知道的。此生,我欠你的,实在是很多。” 苏言笑着摇头:“不要这么说。你给了我一个好儿子,这就够了。” 邵音眼中带着晶莹,想到苏易南,满脸抱歉:“易南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还说他好。” “他是我儿子,我若说他不好,岂不是打我的脸?”说到这儿苏言又笑了,“不过做我儿子,易南确实也不容易。我对他太严厉了,让他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邵音不这么认为,摇头道:“若不是相爷悉心教导,易南不定放浪不羁成何模样。经过晋城一行,他也长大了许多。” 苏言点头:“那孩子竟然真的考上了御前侍卫,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果然是上进了。” “今日一早到我这问安了之后便往皇宫去了。其实关于御前侍卫这件事我也曾想过阻拦,但见他心意已决,便由他去了。毕竟,他的人生是他的,即使我是他母亲,也不能为他做主。” 苏言明白她的意思,皇宫,终究是个复杂纷乱的地方。一着不慎,可能万劫不复。但是若不试一试,人生便也失去了很多可能。 见她低头拭泪,苏言拍拍她的肩:“好端端的哭做什么?这不都好好的吗?” 邵音抬头,低声道:“我不怕别的,我只怕会连累你。” 苏言“哈哈”笑着,示意她放心:“若是怕连累,当年我便不会去凝萃宫救你。夫人,你放心,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一声“夫人”让邵音心内踏实许多,她是苏言的夫人,名正言顺的夫人。如此,还怕什么呢? “相爷,”邵音握住他的手,紧紧的,“若有来生,我希望我能比宁儿先遇到你。如果那样,你喜欢的会不会是我?” 苏言脸一红,都已经四十的人了,如今竟要回答这个让人脸红的问题,真是为难他。但见邵音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他又不忍伤害她。 “相爷,你说话啊。”邵音催促道,若是此时不问清楚,下一次,她就没有这个勇气了。 苏言拗不过,既不愿意骗她,又不愿意骗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都老夫老妻十多年了,还问这些年轻人的问题,当真、当真孩子气。什么来生,我们夫妻俩和易南先把今生过好。”说罢站起身,顿了顿,转身离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邵音笑了。他不善于表达自己,但是却让自己感受到了他的情义。是啊,为什么要说得那么清楚呢? 我们夫妻俩和易南先把今生过好。有了这句话,还要什么承诺呢?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进宫 中秋的通南街上很是热闹,花千树,星如雨,宝马香车,笑语盈盈。虽刚到傍晚,却已然一片祥和繁华。即使是没有过节心情的人看到了,也会无端生出一种感慨来。 华容本想穿件简单低调的素色衣裙,却被尹妈妈、杜若、繁霜联名否决了。如此盛大的晚宴,若是太过素雅,难免扫兴。 讨价还价之后,最终选了身上的这件撒桂烟罗裙。既有她要的简约,又有三人要的贵气。 聆听了她们三人的碎碎念之后,华容终于得以出了绛珠轩,走向府外等候已久的马车。 出尘不染、顾盼生辉,连华疏看到她今日的装扮也频频点头。 “容儿,此次进宫,切不可任性。宫里人多嘴杂,你性子率直,凡事三思而后行。”宫中多艰险,老父亲仍要交待。 华容本就激动忐忑交织,如今听华疏一说,仿佛要置身虎狼之地,面带忧色。 何思纤见状,连忙说道:“老爷放心,妾身会好好照顾容儿的,您不必忧心。” 华疏点头,她做事妥帖,且多次赴宴宫中,有她从旁周旋,料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又见华容脸上带怯,知道刚才的话严重了些,担心给她压力太大,因而又道:“到了宫中,听你姨娘的就好,正好见见世面。这种宴会,以后还会多的,习惯就好了。” 华容闻言,心下放松了不少,连忙点头:“容儿会听姨娘的,爹爹放心。” 然后又向何思纤说道:“如此就麻烦姨娘了。” 如今对于“姨娘”这个称呼,何思纤已经听得顺耳多了,见她脸色自然,便笑着回应:“一家人不用如此客气。” “对了,柔柔呢,怎么还没来?”华容寻了一圈没有看到何柔柔心下诧异,这种场合她如何能缺席。 何思纤却一脸淡定,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怕是还没有挑好赴宴的首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个呼声:“等等我,我来了……” 在几双眼睛的同时注视下,盛装打扮的何柔柔站定在众人面前。珠钗步摇叮叮作响,脸上微微沁出了汗珠。 见此状,何思纤面带不悦,责道:“大家闺秀怎可如此失仪?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若不是时间紧迫,定要好好罚你。” 何柔柔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姑姑,梅子手脚太慢,这才耽误了时间。若是像杜若她们那般麻利,我早就到了,又怎会失仪?” 言下之意就是华容占了丫鬟的便宜,而她仅仅是吃了丫鬟的亏。 “你总是有借口。这般振振有词,不知你以后的夫家是否会对你听之任之,趁早改了吧。”话虽如此说,还是给她理了理裙子。 华容见何柔柔毫不在意的样子,便也打趣道:“姨娘,这就是柔柔至今仍待字闺中的原因吧?” 何思纤闻言,也不由得笑了,连连点头。 “好啊,现在都拿我说笑,终有一日待我的缘分到了,领回个如意郎君,看你们还笑不笑。”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是不错的。 华疏既觉得她们吵闹,又觉得有趣。想来时候不早,便打断道:“姑娘家哪有开口闭口如意郎君的,如此恨嫁让旁人听了去,不怕贻笑大方?” 见何柔柔撇嘴要说话,何思纤连忙拉了她出发了。 坐定后,何柔柔欣羡的目光看得华容心里起毛,不客气道:“干什么?” “容儿,你这桂花裙真是好看。”原来是看裙子。 不过这话听得华容很是别扭,桂花裙被她说得桂花糕般没品位,当即坐直了身子,纠正道:“这叫撒桂烟罗裙。如此优雅高贵的裙子被你说得真是俗气。” “撒桂烟罗裙,这个名字倒真是好听。”何柔柔念叨着,还伸手去摸摸。 “那是。这裙子还是姨娘送的。” 说到这儿,华容又向何思纤道了谢,何思纤颔首回礼,笑意盈盈。 她曾以为华容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如今接触下来,倒也真性情。想到她母亲郁郁而终,不由得对她多了些爱怜。 来而不往非礼也,华容细细打量了何思纤后,便也说道:“柔柔,你的这裙子也很是华美,叫什么名字?” 何柔柔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眉飞色舞道:“我这叫如意莲花裙,也是姑姑送的,昨日刚拿到的。怎么样,很美吧?” 华容点头,由衷赞道:“是美。” 当然,她赞的是裙子。仅仅是裙子。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两件裙子真是好意头,姨娘定是费了很多心思。”华容很真诚地说道。 何思纤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容儿第一次进宫赴宴,我们华府大小姐第一次出现于京城贵女面前,自然是大事。你既唤了我‘姨娘’,我岂能不尽心?” “你们不要这么客气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了,再客气反而疏远了。”何柔柔见她二人总是道谢回礼便开口道。 听她此言,二人连连称是,便一路闲话,没多久便到了宫门外,排队等候入内。 “今日有多少人赴宴?”见马车都排很长了,华容忍不住问道。 何柔柔掀开车帘数着:“估摸有二三十人吧。往年也是差不多。” 本来面上喜悦,忽然目带讥讽,自言自语道:“徐心心也来了?来得好早!” “徐心心?是谁?”华容见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同那个徐心心之间可能有些故事,便一脸八卦地问道。 何柔柔哼了一声,还没说话,被何思纤瞪了一眼。 “徐心心是礼部尚书之女,今年应该十六岁了。”何思纤解释道。 何柔柔又哼了一声:“和她哥哥一样就知道攀龙附凤,估摸着今日一早就巴巴地候在这里了吧。” 何思纤叹了口气:“柔柔,你说话也太刻薄了些,可不能这样。” 华容一听来兴趣了,满脸求知欲:“柔柔,她哥是谁?怎么攀龙附凤了,反正时间还早,说来听听。” 何思纤一脸无奈,却也没有阻拦。她知道自己这侄女若是此时不说,迟早找个机会说出来。 倒不如现在,省得大庭广众下丢人。 华容往何柔柔身旁挪了挪,洗耳恭听。何柔柔很欣赏她的端正态度,便声情并茂地道来: “她哥,叫徐俊,之前老围着牡丹姐的那个男子。长得还凑活,只是文不行武不就,为人又总是拜高踩低,若不是他爹是礼部尚书,没多少人会正眼看他。” 听到徐俊这个名字,华容长长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我见过那人,你说得没错,就喜欢往家世好的女子旁偎。上次出去吃饭,被牡丹冷落了,他还讨好四公主呢。” “哇”,何柔柔一声惊呼,连连点头:“我说得不错吧,他就那样的人,想不到还有这故事。”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苏夫人 何柔柔立刻像找到知己般,拉着华容的手,接着说道:“再说他那妹妹,同他也差不多,到底是一个娘生的。姿色不行,撒娇卖嗲倒是有一手,你可不知道,有段时间老缠着苏公子。那温柔妩媚样,想到就尴尬。” 华容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发光:“什么,缠着苏易南?然后呢,然后怎么样?” 何柔柔从鼻子里哼了哼,不屑道:“苏公子是什么人?可是能文能武的翩翩君子,这京城多少女子倾慕于他都不为所动,自然对她不屑一顾。” “好了柔柔,马上到了,我们下车吧。”何思纤觉得马车内酸味很重,听不下去了,便吩咐停车。 何柔柔这才在意犹未尽中下了车。 华容朝四周望了望,却见众人早已下了车,目光都往自己这边望,且都窃窃私语,当下低声问何思纤:“姨娘,这是怎么回事?她们看着我们做什么?” 何思纤低声道:“自然是要看看咱们华府的大小姐你了。” 什么,看我? 华容一惊:“她们怎么知道这是咱们的马车?” 何柔柔指着马车上的一块木牌子,上面赫然一个“华”字。又指着其他的马车,但见每辆马车上都有一块木牌子,这才明白。 何思纤又拿出一块玉牌,解释道:“这是宫内发的,专供中秋入宫用。你瞧那儿的侍卫,都是查这块玉牌。” 原来如此。 “华小姐,华小姐……” 远处跑来一个人,边跑边喊。 “容儿,有人喊你。”何柔柔提醒道。 华容循声望去,这不是阿四吗? 立刻有了精神,招手道:“阿四,你怎么来了?”伸头又往阿四后面看看,没有看到苏易南,顿时有些失落。 “小的见过华小姐。”阿四行礼道。 “起来吧。” 何柔柔低声问:“他是谁?” 阿四道:“回小姐,小的是苏相府的小厮。” 苏相府? 何柔柔眼睛放光:“那苏公子是你家少爷?怎么没看到他?” 何思纤轻咳了一声,这个侄女总是不那么矜持,哪有刚见小厮就问人家少爷的。 华容连忙介绍何柔柔同何思纤的身份,阿四均行了礼。 “回何小姐,我家少爷已经是御前侍卫了,今日自然在宫中。” “御前侍卫?好好的相府公子不做,去做御前侍卫?”何柔柔诧异道。于她,认为不值得。 华容则道:“这不是很好吗?靠自己的能力挣个好前途,总比靠家世荫蔽要硬气得多。做得好!” 阿四笑了,说道:“少爷说了,华小姐会理解他的,真的如此。” 华容笑了笑,问道:“阿四,你来找我是何事?” 阿四一拍脑袋,指着远方道:“我家夫人也到了,让小的前来请华小姐一同入宫。” 华容这才想到邵音,暗自抱歉,连忙向何思纤说道:“姨娘,苏夫人会和我们一起,你不介意吧?” 此话一出,何思纤大感意外。 华疏与苏言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他的夫人。不仅是她,就连宫中的各种宴会都被苏言以她抱恙在身婉拒。 如今,竟然会与华容相约共赴中秋晚宴,当真稀奇。 能与苏相夫人一同赴宴,何思纤倍感荣幸,立即道:“自然不介意,这是我的荣幸。” 于是阿四在前引路,三人便向一辆马车走去。 “音姨。” 听到马车外的一声呼唤,邵音一喜,掀开车帘在燕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奴婢参见华小姐。”自从知道华容的身份,燕香也分外客气起来。 “燕香请起。”华容抬手,燕香便站起身来。 华容上前挽住邵音的胳膊,说道:“音姨,多日不见,你好吗?” 邵音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脸爱怜:“看到你平安,音姨就好了。” 她眼中的关切与真挚让华容为之动容,握着她的手不放。 “姨娘,这是苏夫人。”见何思纤二人拘谨,华容连忙介绍。 “妾身何氏,携侄女柔柔见过苏夫人。”何思纤拉着何柔柔行了一礼,眼角余光打量着邵音。 她一身金丝绣花长裙,面庞略显苍白却自带一股端庄华贵的气度,让人不敢造次。自己虽也曾为相爷夫人,但这气场明显矮了很多。 邵音让二人起身:“何夫人、何小姐请起,不必多礼。” 何夫人? 何思纤一怔,她为华疏平妻,华容唤她“姨娘”已然罢了,毕竟她母亲为嫡妻,且自己有愧于她。而邵音却也称她“何夫人”,这又是何故?不应该称她为“华夫人”吗? 邵音却接着说道:“我与容宁是多年姐妹,她既先嫁于华大人,我便只能唤夫人为‘何夫人’,希望不要见怪。” 她声音很是温柔,面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让何思纤难受。纵然苏言在人前也是唤她“华夫人”,到底女人小气些。 可是又能怎么办?忍着吧。 心内悠悠地叹了口气,口中却说道:“苏夫人客气了,一个称呼而已,妾身自然不会见怪。” 又看了邵音一眼,隐隐有些似曾相识,便道:“苏夫人,我们是否之前见过?” 邵音一凛,若是何思纤见过自己,也不足为奇,毕竟十几年前的她是尚书之女,是有机会进入皇宫,当下有些紧张。 华容见她异样,心内明白几分,便笑道:“我刚见音姨的时候,也觉得她面善,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姨娘是不是也有这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何思纤一听,是这个道理,便道:“容儿说的是,是姨娘唐突了。” 邵音松了一口气,向华容投以赞赏的目光。华容借捋头发的机会瞧瞧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邵音会心一笑。 若是现在就惊慌失措,这进了宫还如何镇定得下来? “柔柔,你怎么了?”华容见何柔柔两颊发红,不发一言,便悄悄问她。 何柔柔死活不言语,誓死维持大家闺秀应有的仪容。看她这样子,华容一下子想到了冀清歌。 无外乎丑媳妇见婆婆,力求留下好印象呗? 华容掩口盯着何柔柔嗤嗤地笑,被她一瞪,便刹住了。 由于有进宫玉牌,很轻易就入宫了。 这是华容第一次进宫,新奇不已,甚至两旁的红砖宫墙都能成为她的兴趣之源。何思纤不得不随时提醒她矜持,矜持,矜持。 再看邵音,从容自然,一举一动,极尽完美,很难想象得到她是初次入宫,倒像回家一般,不由得暗自佩服她的气场。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兰怡姑娘 晚宴设在皇后的凤清殿,距宫门有一段距离。虽赴宴的女眷不少,在太监宫女的引领下,倒也有条不紊。 华容余光打量着其余女眷,均面带微笑、装扮得体、礼仪周全,暗下决心决不可失礼。 “音姨,这个晚宴是皇后主持吗?”华容很是好奇。既然来赴宴,总归要知道主人是哪位。 邵音看着她笑了笑:“参加的都是女眷,皇后娘娘是后宫的主人,自然是她主持。” 华容“哦”了一声,又问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 邵音犹豫了下,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进宫,又如何知道皇后娘娘的为人呢?你问问何夫人吧,她来了多次,定是了解。” 华容一想也是,便等了等何思纤,待二人一起时低声问她。 何柔柔见邵音独自一人在前面,便追赶了上去与她并肩。 何思纤刻意与前面拉开了距离,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才德兼备,端庄贤淑。”又说道:“她是太子殿下的母亲,也是皇上的表妹。” 听到这儿,华容一惊,下意识道:“表哥和表妹,那不是近亲结婚?姨娘我和你说,你们这个时代总是近亲结婚,下一代的智力会受到影响的。” 她说了什么?不,我没听见! 何思纤脸色煞白,赶紧捂住了华容的嘴:“我的大小姐,你小点声,这可不是华府,这是皇宫。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旁边的引路宫女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狐疑地走了过来。 她微微皱眉,向着二人说道:“夫人,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若有不明之处奴婢可作解答。皇宫重地,不可无状。” 何思纤只得故作镇静,给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不好意思兰怡姑娘,我家大小姐第一次进宫,因而感到处处新奇,这才声音大了些。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宫女诧异道:“夫人认识奴婢?” 何思纤点头微笑:“去年的中秋晚宴也是兰怡姑娘引路,自然是认得。今日又是姑娘引路,当真是缘分。” 兰怡面色缓解,见她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便问道:“不知夫人是……?” “我家老爷是户部尚书华疏。”何思纤道,又指着华容道:“这是我家大小姐,华容。” 听到这,兰怡忙道:“原来是华夫人,华大小姐。奴婢一时眼拙,还请见谅。” “兰怡姑娘言重了。原是我们失礼,幸好兰怡姑娘及时提醒,若是到了凤清殿失了分寸,那便贻笑大方了。再次谢过兰怡姑娘。”何思纤颔首,真诚地说道。 华容这才明白为何华疏安排何思纤陪同,这曲意逢迎又彰显气度的话经过她一说,气氛已经明显缓和了,似乎还有些反转。 果然,兰怡面带笑容道:“常听青萝姐姐说起华大小姐的故事,今日一见,果然特别。” 特别?这是说我吗? 华容有些无语,为什么不是美貌、可爱、灵动之类的词,而是这么特别的“特别”。 见她并无恶意,便问道:“不知在兰怡姑娘看来,我是、如何特别呢?” 她既美貌,又平易近人,兰怡的眼神越发欣赏。 又见她很是直率,不似其余女子一入皇宫便屏住本性,惺惺作态,故而笑着说道:“华大小姐才气过人,巾帼不输须眉,故而特别的特别。” 华容闻言,不由得大笑,原来兰怡也并不似外表不苟言笑,相反很是有趣。 只是她的开怀大笑惹得何思纤边赔笑边暗示她矜持。 兰怡见状,捂嘴浅笑,轻施一礼:“华夫人,华大小姐,奴婢还要引路,就不多说了。“ “兰怡姑娘请便。”何思纤点头回礼,待她走后,又对华容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作罢。 “柔柔呢?”华容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找何柔柔历程,何思纤颇为无奈地伸出纤纤玉指向前方:“苏夫人身旁呢。” 华容原本想追上前,又怕万一打扰了她们,便放弃了,仍是与何思纤并肩走。 “她倒难得的安静。”没话找话,总强过尴尬。 何思纤顿了顿,说道:“这个丫头的心思,也太显而易见了。这以后,可怎么办?” 华容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姨娘不用担心,柔柔不过是小孩心性,待大一些自然会好转。” 小孩心性?还大一点好转?要多大才是大? 叹了口气,弱弱地说道:“容儿,柔柔已经十七岁了,十七岁了,若是她能改掉以貌取人的毛病,说不准孩子都有了。你也不是外人,姨娘也不瞒你。从苏公子,到叶东篱,她以为别人不知道,可谁看不出来?她若能心定一些,哪至于……” 哪至于什么,心照不宣。 “华大小姐。”正说着,一个女声由远及近,华容站定,一个娇俏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仔细一看,不认识。 “请问这位小姐是?”谨记何思纤说的矜持,华容浅笑低语,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那女子拂了拂额前的头发,颇有些傲气:“我是户部尚书之女徐心心。” 徐心心? 华容差点笑出来,可不就是何柔柔抨击了很久的那个女子吗? 猛然感觉旁边一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射来,华容赶紧恢复矜持:“徐小姐,不知何事唤我?” 徐心心见她眼皮都没抬,分明没把她放在眼里,顿时不满,但是她知道华容不是旁人,她的家世是自己望尘莫及的,因而顿了顿,挤出一丝微笑: “只是想认识一下华大小姐。” 华容看看她,又看看何思纤,问道:“莫非你也是因为我的‘特别’?” 这华容也太皮了,何思纤连忙清了清嗓子,把涌到喉咙的笑给硬憋了下去,她可是侯门夫人,绝不能失态。 徐心心一愣:“特别?”随即“哦”了一声,“我只是想和华大小姐做个朋友。” 华容不解了,反问道:“徐小姐很缺朋友吗?” 此话一出,徐心心竟不知如何作答。难道她不应该说“乐意之至”或者其他一些恭维的词吗? “容儿。”何思纤出言提醒,“不可淘气。” 华容再次佩服何思纤,将她的不屑、无礼直接归到“淘气”,果然是高手。 如此,自然要借坡下驴,赶紧笑道:“徐小姐,刚才玩笑的,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花团锦簇 见状,徐心心自然不能往心里去,至少面上不能。连忙笑道:“自然不会,华小姐活泼坦率,我很是喜欢呢。” 对此,华容微微颔首,微微一笑。 “华小姐,你唇上的胭脂很是好看呢。不知在哪儿买的?” 徐心心并不是恭维,而是真的觉得好看。胭脂虽不十分红,却带着雅和韵。相比之下,自己唇上的很是单调,竟显得有些廉价,不由得拿起手绢稍稍遮挡。 华容又是一笑,对徐心心增添了些好感,毕竟她无法对一个如此有眼光的人冷若冰霜。 “这是我调制的胭脂,名字叫绛珠红,让徐小姐见笑了。”说是“见笑”,神态倒是骄傲得很。 徐心心双眼放光,难以置信道:“华小姐,你说这是、你自己调制的?你竟如此、如此厉害?” 华容很满意这两个“如此”,又是微微颔首,微微一笑,颇具风范。 徐心心本想知道她是在哪儿买的,听她说亲自调制的,便压下了这个念头,自己终究没有熟稔到能让堂堂华大小姐纡尊降贵调制胭脂,羡慕地咽了咽口水。 和徐心心不冷不热地寒碜了几句,终于到了凤清殿。虽然这种寒碜双方都觉得有些许尴尬,但是好在二人都见惯不怪,倒也显得和谐。 时辰未到,这凤清殿已聚了好些人。这些人均穿戴讲究、轻声细语,年纪稍长者仪态万千,年少青春者语笑嫣然,好一派祥和之象。 华容想的却是这些侯门贵女的背后是否真的表里如一,忽觉这想法有些不应景,便停止了臆想。 转而悄悄打量着殿内的布置,心下赞叹。 到底是皇后所居,桂殿兰宫,雕梁画栋,仿佛世间最美好、华贵之物都尽数在此。 想自己初入华府时还为之一惊,若是先入这凤清殿再入华府,怕都不带眼看了。 又转念一想,华府又如何与皇宫相比,自己倒真是可笑了。 “容儿,为何发笑?”邵音走了过来,见她一脸若有所思,便问道。 华容回过神来,讪笑道:“不过是觉得荣幸罢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宫殿。” 邵音闻言,想到她自幼便离开京城居于凉城,如果华疏当初没有见异思迁,凭华容的身份,又怎会对此惊叹,不由得对她又多了些爱怜。 见她眼神并无怯弱,稍稍释怀了。 “以后,这种场合你会经常经历的。”她轻声说道,摸了摸华容的头发。 华容刚要说话,却被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到底是乡间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声音由远及近,华容自是知道这话是冲她的,下意识冷笑一声。 “能说出如此失礼的话,那才是没见过世面。”头未转,话先出,最起码气势上不能输。 果然,那说话的女子怒了,当即眉毛挑了起来:“你敢如此说本郡主,当真是胆大!” 听到“郡主”二字,华容一怔。怎么又来个郡主? 女子很满意她的态度,傲慢道:“怎么,你是怕了?” 华容“呵呵”一声,公主都不怕,还怕你个郡主? 她细细打量着这位郡主,好一会,像是看清楚了,方慢慢说道:“我瞧郡主容貌眉清目秀,也不是青面獠牙,我为何要怕?” 她说着讽刺的话,脸上却带着一脸真诚的笑,让这女子怒气更甚。 “你敢以下犯上,当真无礼,本郡主要好好教训你!”当下抬起手要打,华容见多了此类场景,早就预料到了,稳稳地接住了她的手,随即一下甩了开去,女子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以下犯上?这位郡主,我纵然是从乡间过来,却也知道这里是凤清殿,是皇后娘娘的地方,我们既进了这个地方,那么身份便一样,都是皇后娘娘的客人。同来赴宴,怎么这还分了上下?” 声音不卑不亢,不高不低,却分外在理,字字句句不给这位郡主面子。 “身份一样?你个乡野女子,敢说同本郡主身份一样?皇后娘娘是本郡主的姨母,你不过一个私生女,敢如此大言不惭?” 旁边之人都窃窃私语,面带讥笑,像是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场景了,只不过碍于身份,没有明着站队罢了。 邵音眉头一皱,华容不认得,她却是认得。 这女子正是皇后高灵惜的胞妹高灵诗与勤忠侯杨利的独女,闺名唤杨怡珺。皇帝顾着皇后面子,才赐封其郡主的身份。想不到,竟然如此蛮横。 “请郡主慎言。私生女这个词可不是能随口说出的,华小姐是华大人的长女,老太师的嫡孙女,郡主如此贬低,未免过分了。” 杨怡珺这才注意到华容身旁的女人,她端庄华贵之态,让人心生敬意。只是,却从未见过。 既未见过,料来也没有什么尊贵的身份,倒也不必畏惧,因而脸上倨傲之情并未收敛,“这位夫人,本郡主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劳你费心。” 邵音纵然与世无争许久,听到杨怡珺的话,也忍不住动怒。华容想到她也是初次入宫,不宜招惹是非,便拉住了她:“音姨,你不要与她计较,消消气。” 见她似乎胸有成竹,邵音便不言语了。 何思纤本与何柔柔参观这殿内的布置,忽见不远处围成了一团,还带着些争执,便向何柔柔说道:“那边花团锦簇的,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何柔柔一听热闹,当即挽着她姑姑的胳膊,可还没走到,却见着这锦簇的花团都转而望向二人,有的偷笑,有的不解,还有的,是同情。 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带着礼貌的微笑,何思纤姑侄俩走进入了花团中央。 眼前的一幕如下: 一个衣着艳丽的少女怒目圆睁,望着华容。她头上发髻略歪,像撞到了什么似的,很是失礼。 华容则挺直腰杆,一脸微笑,轻拂鬓前墨发,优雅得很。 右相夫人眼神柔和而坚定,立在华容身旁。 何思纤与何柔柔面面相觑,这才多会,就惹出这么大动静?这次可不是徐心心那种小人物,而是郡主,略有些棘手。 杨怡珺却以为她们怕了自己,冲着华容戏谑道:“私生女竟然也识时务,倒也不是粗鄙不堪。” 何思纤这便明白了,是杨怡珺挑事。不过见华容的样子,很是云淡风轻,便静观其变。 华容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只手托着腮,微笑道:“这位郡主,本小姐当真为你感到汗颜。” “汗颜?你什么意思?”杨怡珺不屑道。 “为你的无知汗颜。” “你敢说本郡主无知?”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疑是故人来 “无知与否,你听听看。”华容清了清嗓子,悠然问道:“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杨怡珺不知她要说什么,反问道:“那又怎样?” 华容冷笑:“那又怎样?皇上爱民如子,皇后母仪天下,我们大冀朝的人自然都是皇上与皇后的子民。本小姐既为大冀朝的子民,便也是皇后娘娘的女儿,你自诩皇后娘娘的外甥女,何敢轻贱于我,轻贱皇后娘娘的女儿?” 此话一出,人群皆叹,虽华容在偷换概念,却由于她言辞真挚,便都嘲笑般看着杨怡珺。 杨怡珺被她如此一噎,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何柔柔刚要为华容呐喊,话未出口,早已有了一声赞赏。循声望去,一位被众人簇拥的中年女子已然走入殿中。 她头上的那顶凤钗尤为夺目。 正是皇后,高灵惜。 “参见皇后娘娘。” 华容尚未回过神来,早被何柔柔按着头跪下行礼,这才知道这凤清殿的主人、她的“皇后母亲”到了。 “平身。”不怒自威的声音落下,众人便起身,立成两排。 华容跟着起身,想到刚才的话,虽有些“犯上”,却也并没有“不敬”,便偷偷打量着高灵惜。 谁知这一打量,正碰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隐隐带着赞赏,微微松了口气。 “姨母,您要为怡珺做主。”杨怡珺跑到高灵惜的身旁,拉着她的衣袖,眼神楚楚可怜。 却见高灵惜将杨怡珺的手从袖子上拿下,转头道:“做什么主?本宫既母仪天下,凡我冀朝百姓便都是本宫的子民。华大小姐何错之有?” 华容一听,脸上立刻绽开了花,若不是何思纤频频给她使眼色,她早已忘形了。 杨怡珺在众人面前再一次丢脸,顿时颜面无光,她小心翼翼地喊着“姨母”撒娇,却并未换来高灵惜的一个恋爱,顿时泄了气。 “怡珺,这里是凤清殿,在皇后娘娘面前要有规矩。”此时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美妇,她声音平静,带着怜爱。 杨怡珺弱弱地答道:“是,母亲。” “怡珺无状,妾身会好好教导,请皇后娘娘恕罪。”美妇转而向高灵惜请罪,她神态自若,这请罪请得很是云淡风轻。 高灵惜倒也不计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是郡主之母,皇后之妹,勤忠侯夫人高灵诗。”何思纤低声解释,华容恍然大悟。只是隐约觉得她们之间并无姐妹间的亲昵,相反多了些隔阂。 “之前听得最多的是华大小姐的才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皇后轻启朱唇,看着她。 华容连忙道:“皇后娘娘谬赞了。” “华小姐不必过谦,皇后娘娘从不轻易称赞人。”说话的是另一妇人,她容貌艳美,金钗云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是哪位?”华容碰了碰何思纤的胳膊。 何思纤同她面上带笑正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和妃。” 华容了然,这便是后宫传说中圣宠不衰的和妃,温敏敏。 也是,阿五的娘; 还是,当年陷害外公的主谋; 冤家路窄。 见招拆招吧。 当下又行了一礼:“多谢和妃娘娘。” 温敏敏眼中带笑:“华小姐见过本宫?” 见过吗?肯定没啊。可若是说何思纤提醒的,未免显得不尊重。自古女人都喜欢别人赞她,夸夸也就是了:“臣女虽未见过和妃娘娘,但是总听闻和妃娘娘美貌非常,今日一见如名花倾国,想来便是和妃娘娘了。” 此话说得和妃眉开眼笑:“本宫哪有华小姐说得那么美,都一把年纪了。” 紧接着往高灵惜望去,“名花倾国,皇后娘娘在此,本宫岂能名花倾国?华小姐这话未免对皇后娘娘不敬啊?” 华容心中“咯噔”一下,好在话没说绝,略一沉思,又道:“和妃娘娘说笑了,臣女岂会对皇后娘娘不敬?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便只有‘竟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的百花王牡丹可比拟。” “竟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华小姐好才情,不枉清之总在本宫面前夸赞你。”高灵惜余光瞥了温敏敏一眼,见她失望的表情,更加心悦,看着华容也更欣赏了。 何柔柔此时简直对华容崇拜极了,如此美妙的词句竟被她信口拈来,还如此恰得起分。枉自己常自诩才华出众,如此一比,相形见绌。 不过同时又庆幸自己及时回头,回头是岸,做姐妹总比做敌人好得多了。如此一想,又高兴了。 “听闻苏相夫人今日也来到了凤清殿,本宫很想见上一见。不知哪位是苏夫人?”高灵惜转而向人群望去,华容便望向邵音。 “妾身邵音参见皇后娘娘。”邵音上前,向高灵惜行了一个大礼。 高灵惜连忙让“平身”,“青萝,还不将苏夫人扶起。” 一个身穿青色的婢女连忙上前,将邵音扶起。 邵音道谢,抬头立着。 待看清她的容貌,高灵惜一怔,一脸惊异。 “宁妃。” 这两个字让邵音一颤,让温敏敏一颤,还是同为“宁妃”的李芝芝一颤。 从她们的眼神中,华容可以知道这其中不简单。忽又想到了当初邵音问她的话,不禁望向她右眉间的那颗痣。 再一看邵音在故作镇静,便更怀疑了。只是,不管怎么样,她是要站在邵音这一边的。 正想要如何做,忽听冀清歌道:“母妃,皇后娘娘叫你呢。” 华容第一次发现冀清歌如此可爱,这话来得正是时候。 李芝芝回过神来,走上前去:“皇后娘娘,臣妾在。” 高灵惜这才意识到失态了,连忙调整表情:“这秋日微凉,你身体弱,要多穿件衣裳。” 李芝芝连忙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高灵惜“嗯”了一声,往邵音走去,似乎要看得更清楚些,邵音经历刚才的忐忑,恢复了镇静。 “苏夫人的样貌很像本宫的一位妹妹,若是她还活着,便也是这般年纪。乍一见苏夫人,疑是故人来。” 邵音笑着说道:“妾身何其荣幸能与娘娘的妹妹相似。” “这么多年了,本宫还常常想起这位妹妹。若是知道苏夫人如此相似,本宫便请苏相让夫人常常入宫,以解本宫思念之情。” 邵音道:“妾身身体孱弱,故而长期卧病在床。近日稍微好了些,便想着进宫见过各位娘娘。若是引起娘娘伤感,是妾身的不是了。” “苏夫人端庄识礼,不知是哪里人氏?”温敏敏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模样让华容一恍惚。 邵音神色如常,说道:“妾身出身小门小户,双亲已不在了。近日被容立将军认作了义女,便算是有了娘家。” 华容闻言有疑,明明她是容公公的亲生女儿,为何说是义女?后转念一想,怕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所用,这才托辞罢了。 想到他们连如此重大的事情都不瞒着自己,顿时心中感动。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别来无恙 温敏敏闻言,脸色骤然异样,还是故作笑容道:“如此,那倒是真要恭喜苏夫人了。” 高灵惜道:“容将军当年追随老太师久经沙场,战功赫赫。若是太师与容将军仍在朝,那将是我冀朝之幸。和妃,你说是吗?” 温敏敏心中一虚,微笑着点头称是,只是身旁扶着她的侍女玉蝶面上隐约带着痛苦之情,手腕已被和妃捏得青紫了。 纵使心中翻山倒海,邵音面上仍平静如常。她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故人,仿佛多年前的一幕幕又重新回来了。 只不过,她认识她们,她们,却不敢认她。 华容知道此间的主角是她们三人,然而却也不知道三人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故事。转念一想,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这种勾心斗角的时代,少些聪明,也意味着多些安稳。 见殿中之人皆恭敬地立着,高灵惜又道:“今日是中秋宴,各位不必拘束,还请先就坐吧。” 闻言,在青萝与兰怡两个掌事宫女的引领下,殿内人影攒动。 落座后,何柔柔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原以为今次会落后许多,想不到是同苏夫人邻座,还算好,还算好。” 何思纤白了她一眼:“若不是沾了容儿的光,我们怎可这么靠前。”朝徐心心处努了努嘴,“你是要同她一起了。” 何柔柔吐了吐舌头,庆幸没有,不然纵然这晚宴纵使山珍海味也定会寡然无味。 正说着,忽然感觉出对面一束炽热的眼神,一瞧,激动了,连忙提醒华容:“容儿,牡丹姐来了,就在我们对面呢。” 华容本与邵音低语,听何柔柔一说,连忙往对面看去,江牡丹正朝她挤眉弄眼呢,若不是高灵惜在场,怕是早过来咋呼了。 她身旁还有一个富贵夫人,正襟危坐,时不时拉拉她。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实在是丢脸。 华容被江牡丹一逗,不由得哈哈大笑,被何思纤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连忙捂住了嘴。 “姨娘,那位夫人看着很严肃啊。”华容岔开话题。 何思纤道:“她是安北大将军江岩的结发妻子丁黛禾,为人是有些不苟言笑。不过这本就是个严肃的场合。” 此时江牡丹指着身旁的夫人,向华容对着口型道:“我娘。” 华容会意,连忙向着丁黛禾颔首致意,丁黛禾似乎有些意外,也回了个礼。 “娘,她就是华容,我新结识的好朋友。”江牡丹向她娘低声介绍,眉眼带着骄傲。 丁黛禾看了自家女儿一眼,面无表情道:“牡丹,你结识的朋友都比你端庄识礼,你若是有人家十分之一,娘也就不求什么了。” 江牡丹似乎早已习惯了,压根不往心里去,只是冲着华容一个劲地笑。 “姑姑,”何柔柔显然更喜欢观察细节,打量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可疑之处:“苏夫人前面的位子是谁的?也没听说朝中有高于右相的官职啊?” 何思纤一瞧,果然如此,也很是不解,低声道:“这倒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或许,有重要的客人。” 重要的客人? 华容想起了之前华疏的话,便问道:“莫非是大盈国的臻泽太子和臻文公主要参加我们的中秋宴?” 一言惊醒梦中人,何思纤点头,笑道:“容儿所言极是。不要猜了,待会就知道了。” 随着一声悠长的“皇上驾到”,皇帝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到了殿中。所有人立刻起身行礼,待皇帝一声“平身”落下方起身。 “皇上,今日来得可是有些迟。”高灵惜笑容满面,语气恭敬却不疏离,倒有些琴瑟和谐、鸾凤和鸣的感觉。 皇帝拉起高灵惜的手,语气很是和气:“臻泽太子到访,德心殿谈得久了些,这才迟了。” 高灵惜笑道:“臣妾说笑罢了。”后向着众人道:“请各位入座吧。” “青萝。”高灵惜唤道。 青萝点头:“是,娘娘。”将穿戴华丽的一男一女引入席间,正是邵音对面的位子。 “容儿,你看那臻泽太子,还是挺英俊的啊。”何柔柔由衷赞叹道,她对长得好看的男子总是有莫名的亲切感,以前没人分享这种感受,自从与华容和好后,就再不吝啬于表达这种感情。 见她没对自己的话加以评价,便又胳膊碰了碰她,这才看到她脸上的惊讶。 这种惊讶程度让何柔柔都惊讶,她没想到华容这么赞同自己的话,她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真的很英俊! 华容只觉得这个臻泽太子的面容很是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待反应过来,下意识去寻找一个人。 冀清阳此时也正望着她,落寞,又带着些期待。 见她望望自己,又望望臻泽太子,冀清阳朝她点了点头。 没错,这个臻泽太子便是在生尘药铺所见到的那个少年,黄奔奔。 那么,他身旁的少女? 那个臻文公主? “笋笋?” 华容下意识念出了这个名字,转而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戴着面纱的公主。 果然,她的身影震了一下,当即转过了头,站起了身,双目中原本的波澜不惊变成了惊讶,而后惊喜,她激动道:“容儿。” 果然是她! “真的是你!”黄笋笋眼中泛光,难掩激动,往华容跑去,拉住了她的手。 华容也是激动,握住她的手道:“真的是你!” 二人高兴地拥抱在一起,看呆了众人。 黄笋笋是真的高兴,她的心本如一汪死水,却没想到在异国他乡的国宴上见到故人,眼眶都泛红了。 而殿上之人皆望着她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笋笋,对不起,我其实叫华容。”想到化名之事,华容面上尴尬,她并非故意欺骗,实在不得已而为之。 黄笋笋微笑道:“我理解。我也并未告知真实身份,所以我们扯平了。” 华容望着她,似乎看到了生尘药铺那个一蹦一跳、发梢飘飘的灵动姑娘,更是欢喜。 “华大小姐,别来无恙。”说话的是黄奔奔,他信步走来,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似戏谑,似探究,华容说不清楚。 她本能地往后退一步,礼貌地说道:“太子也别来无恙。” 皇帝望着这一幕,终于开口问道:“太子与公主认识华小姐?” 黄奔奔道:“皇上,小王与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不仅如此,与贵国的三皇子也是故人。” 皇帝更诧异了,转而望向冀清阳:“清阳,这是怎么回事?” 冀清阳道:“回父皇,正如儿臣当日所言,儿臣与华小姐偶然落入大盈境内身受重伤,却没想到,救了儿臣的姑娘便是臻文公主。” “笋笋姑娘,别来无恙。”冀清阳上前,立在华容身旁,微笑着看着面前盛装的女子。 黄笋笋本心如死灰,故而从未正眼看这殿中之人,忽听冀清阳的声音,一时不能自已,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又见冀清阳笑容温和,恍如昨日,她摘掉面纱露出容颜,又笑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地主之谊 “中城一别,未料还能遇见公子,当真、当真是好。” 纵使知道冀清阳已是冀朝三皇子,她却愿唤他“公子”。于她而言,他永远是初见的杨公子,英俊儒雅,风度翩翩。 她双目凝视冀清阳,莞尔一笑的模样落在他人眼中,各有心思。 只是当事人却并无其他,只当是他乡遇故知,颇为真诚道:“以往只听大盈臻文公主,却从不知道原来是笋笋姑娘。救命之恩尚未报答,若公主不介意,清阳愿一尽地主之谊。” 黄笋笋低头浅笑道:“臻文是父皇给的封号,因众人皆唤‘公主’,久而久之便无人提名字了。” 顿了一顿,眸中泛着光彩,又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公子同容儿一般唤我本名‘笋笋’。” 皇帝望着眼前情景,陷入沉思,他只知道冀清阳与华容有些渊源,却没想到与大盈公主还有如此过往。 这个儿子,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余光瞥向李芝芝,她也面色诧异,想来也是第一次知道。 “若说地主之谊,此话当是太子说。三哥,你说是吗?”说话间,一个男子已然走到了跟前,似笑非笑道。 冀清阳微怔,光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回道:“五弟此话未免有些会错意了。公主远道而来,你我都是主人,地主之谊并无不当。” 闻言一笑,冀清辉道:“只是三哥既已与华大小姐纠缠不休,如今再来为臻文公主尽‘地主之谊’,难道不怕有损公主的清誉?” 听他提到自己,华容心中不悦,只是此种场合并非她能任意妄言之地,因而三缄其口,冷眼旁观。 黄笋笋本沉浸在与冀清阳的重逢喜悦之中,冷不丁来了个人如此煞风景,眉头顿时紧蹙。又听冀清阳唤他“五弟”,便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略一沉思,便道:“五皇子费心了。本公主虽年纪尚清,却也会识人。何人是君子,何人枉做小人,本公主还是分得清的。” 她一改之前的温柔浅笑,取而代之的是公主之尊的清冷孤傲,旁人自然看得清楚。 冀清辉讨了个没趣,原以为这个异国公主怎么都会敬他几分,却没想到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倒真是小看她了。 黄奔奔掩口而笑,直见冀清辉面如土灰,这才将妹妹拉回:“笋笋,皇上与皇后娘娘面前,不可如此放肆。” 黄笋笋毫不怯弱,径自走到皇帝面前,施了一礼:“皇上,小女见到故友,心中高兴,若是言语不当,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见谅。” 如此灵气漂亮的姑娘,又是大盈的嫡公主,皇帝岂会怪责,自然是自家儿子失礼。 高灵惜打量了这么久,对这公主的胆色很是欣赏,也笑着说道:“公主言重了。年轻人之间开开玩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转而向身旁道:“清尘,臻文公主到访,你身为太子,如清辉所说,这‘地主之谊’自是要尽的。” 黄笋笋抬头望去,一个年约二十、身穿绛紫四爪蟒袍的青年男子也正注视着她。 他面容白皙,却不是正常的白,带着些苍白。容貌虽比不上冀清阳英俊,儒雅却胜他,看着并无多少心机。 这也是华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太子,冀清尘。 “清尘。”高灵惜见儿子没有动静,便又提醒了声。见他失神地望着黄笋笋,便微微一笑。 “见过太子殿下。”还是黄笋笋先说话了。 这太子看着不似冀清辉般讨厌,倒显得忠厚。余光往自家哥哥身上瞥了瞥,心中暗叹,同样是太子,你偏那么跳脱。 冀清尘反应过来,连忙回礼:“公主殿下不必多礼。公主与太子远道而来,本宫不胜欢喜。趁中秋佳节,公主与太子不如多留几日,本宫带二位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黄笋笋礼貌道谢,望向兄长。 黄奔奔道:“多谢太子盛情邀请。此次来访,一是奉父皇母后之命问候皇上皇后,增进两国邦交;二来也是见识下冀朝的物阜民丰、风土人情。若太子不怕叨扰,小王和妹妹便多打扰几日了。” “如此甚好。”冀清尘道,目光始终未离开黄笋笋。 相互又寒暄了几句,各人自落座。 华容刚坐下,何柔柔便拉住了她,她双眼放光,自是有一百个问题要问她。只是这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被华容一句“此事说来话长”给打发了。 何柔柔却不死心,她要求“长话短说”,若不是何思纤的眼神杀,怕华容早已维持不住几近崩塌的矜持了。 高灵惜附耳向皇帝低声说了些什么,皇帝脸色发白,这才注意到邵音。 “音姨。”华容提醒道,“皇上在看你。” 邵音早感觉到那束目光,只是强装镇静罢了。她知道如此场合,皇帝必定会自重身份,断不会失态,因而稍稍缓解了紧张。 比邵音更紧张的,是温敏敏。从头至尾,她一直观察着邵音,以至于冀清辉适才公然挑衅冀清阳她都无动于衷。 “皇上,您瞧苏夫人的模样,若不是她眉间有颗痣,臣妾当真会认错呢。”温敏敏最终选择先下手为强,与其模棱两可,倒不如一锤定音。 不管她是不是当年的宁妃,如今只要一口咬死她不是,便少了许多麻烦。 至于之后,大不了重复当年罢了,又有何惧? 皇帝并未理会温敏敏,但是同时也收回了投向邵音的目光,他接过温敏敏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皇后,开始吧。” 高灵惜微笑点头,向青萝示意。随着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起,殿外进来一众装扮如仙女的宫女,她们随着音乐起舞,气氛顿时愉悦起来。 至于奏得什么乐,跳得什么舞,华容不知道,好听好看就是了。 “柔柔,你是不是去年还跳了个什么舞?”华容忽然想起来便问道。 何柔柔白了她一眼,毫不掩饰鄙视之情:“什么什么舞?人家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湖心舞,湖心舞。” 哦,湖心舞。华容重复了一遍,“那今年还跳吗?” 何柔柔面上尴尬,摇头道:“不跳了。” “咦,这是为何?”华容诧异道。 何柔柔顺手拿了块糕点塞到华容口中:“去年已经跳过了,今年要换人了。” 这糕点不错,华容三口两口吃完了,径自又拿了一块:“这是轮流的吗?” “可以这么说。”话虽如此,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这可是大出风头的场合,可惜没有那么多机会。 华容心中却踏实了,她什么都没准备,更重要的是,她什么都不会。既然华府已经轮过了,那么今年就安全了。 又见江牡丹也在一门心思吃东西,华容顿时有了一种酒逢知己的感觉,要不是怕失礼,她都想去和江牡丹干一杯。 事实上,江牡丹盯着桌上的酒很久了,若不是她娘一直瞪她,怕早已一滴不剩了。 华容忽然笑道,凑近何柔柔:“柔柔,你说今年会不会让牡丹跳舞?” 何柔柔远远看了江牡丹一眼,她那对酒放光的眼神吓到她了,赶紧摇头:“牡丹姐跳舞?你是开玩笑吧?她去舞剑还差不多。” 舞剑?华容立刻脑补出江牡丹醉卧沙场、舞刀向天笑的场景,一个激灵,赶紧夹了块菜压压惊。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热火朝天 “和妃,莫不是今日菜品不符合你的胃口?本宫瞧你并未动筷。”高灵惜注意到温敏敏心不在焉,便出言问道。 温敏敏刚换了个慵懒的姿势,骤然听到皇后问话,只得慢悠悠起身:“臣妾只是想着,臻泽太子与臻文公主难得到访,总要有一些新奇的节目。若仅仅是这些歌舞,未免太寻常了些。” 皇帝点头:“和妃所言甚是。不知爱妃有何建议,姑且说来一听。” 见皇帝有兴致,温敏敏也有了精神,略一思索,说道:“今日赴宴的京城贵女都出自大家,若说琴棋书画,自是精通。” 听到这儿,华容猛地抬头,嘴角一抽,心中一阵忐忑。 琴棋书画?还精通?她即使脸皮再厚也断不敢承认。 环顾四周,除了江牡丹,其余诸人都泰然自若,心中暗叫完了,这和妃莫不是要比拼才艺?这不是开玩笑吗? 何柔柔见她面色有异,轻抬眼皮看她,华容讪笑,刚要说自己“才华欠奉”,岂知和妃接着说道:“不如请在座小姐们每人做一道糕点,呼应中秋之宴。皇上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何柔柔嘴角一抽,表情与华容刚才一模一样的。 而华容则眼睛一亮,顿时激动了,差点没唱出来。 看何柔柔一脸窘迫,她眼皮轻抬,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何柔柔脸上讪讪:“说实话容儿,你看我这手指,我哪会做糕点?” 华容瞧了瞧她那纤细洁白的手指,点头道:“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相信你。” 瞧她那同情的眼神,何柔柔不服气道:“又不是我一人,你看看这在座的千金小姐们,若是有一个会的,你说什么我便答应你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若说全部都会,华容不信。若说全部都不会,华容同样不相信。 “是真的。”何思纤冷不丁说道。她自己便是千金小姐出身,自然是了解。别说做糕点了,能把茶水煮好就已经是不容易了。 “可是,我瞧着她们不像不会的样子啊。”华容疑道。 听她此言,何柔柔也四处看着,果然,所有千金小姐都胸有成竹地微笑着,连江牡丹都如此。 可叹皇帝竟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欣然应允。 “皇上,未免久等,可否两人一组,这样可快些。”江牡丹注意到华容之前的窘态,料到她必定没有把握,故而起身请示。 “牡丹。”丁黛禾拉了拉女儿的衣角,怪她太妄为。 皇帝见是她,不由得笑道:“江小姐心直口快,倒是真性情。说得有道理,皇后啊,这是你的地方,你做主吧。” 皇帝都说有道理了,高灵惜岂有不允之理,便答应可以自选搭档共同完成糕点。只不过,以两炷香的时间为准。 一声令下,全都离开大殿,往御膳房跑去。 江牡丹跑到华容面前:“容宝,我们一组吧。你放心,有我在,我们不会输的。” 见她自信的模样,华容悄悄问道:“说吧,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难道你不知道?”江牡丹诧异道,随后笑得贱兮兮:“反正你跟着姐姐,保证你不会输。” 何柔柔见状,一脸崇拜:“牡丹姐,你什么时候会做糕点的?” 江牡丹一脸神秘道:“先别说这么多,走,去御膳房。” 华容倒不怕做糕点,因而同邵音与何思纤交待了声,三人便往御膳房奔去。 到了地方,却发现御膳房除了太监宫女在紧锣密鼓地忙活着,没有一个千金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要做糕点吗?人呢?”何柔柔惊讶道。 江牡丹叉腰道:“傻啊你,那些小姐们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怎么可能在这里真做厨娘,自然去玩耍了。不过虽然人不在这里,但是两炷香后每个人都会有糕点呈上。” “这是为什么?”华容也不解。 江牡丹道:“赴宴之前就有宫中消息传来,说晚宴上会要所有小姐亲手做一道糕点,所以我们都先打点好了。怎么,你们没接到通知?” 何柔柔与华容面面相觑,这才明白为何除了她们,所有人都胸有成竹。 “看你们俩的样子便知道了,消息没到你们那。”江牡丹道,“不过好在有我。只是,两人一组,我只能帮一个人。这可怎么办?” 华容耸耸肩,计上心来:“柔柔,不然,你就和我一组吧。你怕不怕丢人?” 何柔柔心一横,说道:“同你在一起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陪你就是了。” 华容嘴一咧,倒是够义气,当下拍了拍她的肩:“好姐妹!” 江牡丹撇嘴道:“那我呢?我提议的两人一组,最终我倒落单了。” 华容捏捏她的脸道:“你不会吃亏的。大不了做好了糕点,第一块给你。” “你做的?能吃吗?”江牡丹明显不相信她。毕竟她都不会,华容怎么会? 华容丝毫不介意她的表情,只是扔一句:“你吃不吃?” “吃!容宝做的,怎么都要吃!”忠心肯定要表好,不然以后还怎么玩耍。 三人嬉笑着开始忙活起来了。 何柔柔与江牡丹就负责打下手,华容则统筹安排,和面,拌馅,制作,蒸制,时间还有剩余。 就在华容完成装盘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给江牡丹递过来一个食盒:“江小姐,您要的东西齐了。” 华容掀开一看,这才明白刚才御膳房热火朝天做的是什么,哑然失笑。 “呶。”华容将新鲜出炉的糕点递给江牡丹一块,让她尝尝看。 江牡丹一见这小巧可爱的样子就喜欢,忙不迭送到嘴里,一块下肚,满脸难以置信:“容宝,你做得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甜而不腻,还带着清香。” “保密。”简单的两个字,更激起了江牡丹的兴趣。 “容儿,我也要吃。”何柔柔见江牡丹意犹未尽的样子,也伸手过去。 华容数了数个数,便拣出了四块,其余的六块在盘子里摆出了好看的形状。 给了何柔柔一块,又给了江牡丹一块,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一块用手帕包好。 江牡丹吃完,擦擦嘴巴,将自己的食盒递过来:“容宝,我们换换好不好?” 何柔柔连忙摇头:“不换不换,我们好不容易做的。” “那再给我吃一块。” “就剩六块了,再吃一块还怎么装盘?”华容斜了她一眼。 江牡丹瘪瘪嘴,不甘心地又看了看食盒。 “容宝,我知道你藏着一块,要不那块给我吧。”对于好吃的,江牡丹的记性尤其好。 只是软磨硬泡了许久华容仍不松口,江牡丹只好放弃了,不过得到了华容改日再给她做的承诺,也算是不虚此行。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栗子酥 小姐们都去准备糕点了,殿内顿时空旷了许多,也更容易辨认当年的容颜了。 邵音冷眼看着殿中的人,熟悉的,和不熟悉的。纵然已经十几年光阴,于她看来,也不过白驹过隙般,忽然而已。 再遇故人,仿佛昨日。 只是这昨日,夜长,梦多。 这些人中,也有人在看她,或冷眼,或探究,或不安,或欣喜。 邵音心中冷哼一声,她觉得此次来这里是对的。她终究是要重见天日的,即使以另一个身份;而有些事,也终究要大白于天下的,即使时隔多年。 “宁妃妹妹。” 慵懒的声音,却带着丝故作坚强。 邵音抿了口茶,淡然自若。她是邵音,不是宁妃。 李芝芝本失神地看着邵音,忽听温敏敏唤她,猛然回过神来,微笑道:“和妃姐姐,不知唤妹妹何事?” 温敏敏浅浅一笑,转了转指上的戒指:“你猜,这次谁家的小姐会赢得比赛?” “妹妹并不了解这些小姐们,实在不知。”李芝芝语气平缓,面色谦恭。虽同为妃,她却深知与温敏敏的差距,从不逾矩。 温敏敏停止转戒指,换了个姿势歪着,眉头轻挑道:“你说不知,本宫相信。只是,清阳也快到了娶妃的年纪,你若还是一无所知,也不怕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 李芝芝望望冀清阳,他似乎并未听到二人的对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邵音身旁的空位,这让她心里隐约一种不安。 温敏敏又道:“不过,你这样不问世事也好,免得前朝后宫纠缠不清,再步了那个人的后尘,可就得不偿失了。” “和妃,慎言。”高灵惜知道温敏敏一向自恃尊崇、口不择言,却没想到当着皇帝她仍如此放肆,不得不出言警示。 “皇后娘娘未免太紧张了,臣妾随口说说罢了。”后又道,“不过是看着苏夫人眼熟,这才勾起了回忆罢了。” 高灵惜正色道:“你也知道是回忆,有些回忆该忘了就忘了。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之多,又岂是苏夫人一人。妹妹还没喝酒就醉了,不如先回宫休息去吧。” 温敏敏毫不理会,皇帝并未出言制止,她何惧之有。 “香云,这栗子酥不错,你送去给苏夫人品尝品尝。”和妃指着面前的一碟精巧的糕点,示意一旁的侍女。 香云恭敬地应下,捧着栗子酥送到邵音面前:“苏夫人,和妃娘娘让奴婢送来这碟栗子酥给您品尝。” 栗子酥? 邵音一震,脸色微变。 “妾身谢和妃娘娘。”起身谢恩,心中暗骂她狠毒。 皇帝、高灵惜、李芝芝三人同样面色微变,她们知道,当年的宁妃殷苕对栗子过敏,曾因误服栗子糕呼吸困难,几乎丧命。 若她也有同样症状,那么一切都明白了。 李芝芝不忍,却不敢出言阻止。她人微言轻,唯唯诺诺了多年,只求平安。手中的丝帕被拧成了一股又散开,随即又被拧成了一股,几乎要被她拧烂了。 旁人没有在意,盈绿却尽收眼底。她轻轻握了握李芝芝的手,这才让她缓和下来些。 冀清阳见母亲如此紧张,大为诧异。自记事起,从未见她如此失态过。又见邵音眉心紧锁,望着栗子酥迟迟不吃,便也猜出一些。 因而走到邵音身旁:“苏夫人,清阳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唐突?” 邵音本在思索应对之策,忽听冀清阳之声,愁云尽散。他既开口,便无唐突之说。她不惧吃栗子酥,只怕自己若因此身死,当年之事便愈描愈黑,甚至会牵连旁人。 “三皇子有话请讲。”邵音起身,眼中带着笑意。 冀清阳见她笑,便也笑了:“苏夫人,清阳想讨你这碟栗子酥。”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包括邵音。 “这是为何?三皇子喜欢吃栗子酥?”邵音问道。 “三皇子怎会喜欢吃栗子酥?三皇子自小就爱吃榛子酥。”温敏敏高声道,后又向着冀清阳道:“清阳,和娘娘这儿还有榛子酥,特地为你留的。苏夫人难得来皇宫一次,要尝尝的。” 她语气温和,充满着慈爱,旁人几乎以为是真的母慈子孝。 “清阳,和妃说的是。御膳房的栗子糕做得是不错,苏夫人是要尝一尝。”皇帝出言道。他眼神迷离,似乎在等着接下来的一刻。 如此,冀清阳便不好说什么了,望着邵音,脸上带着歉意。 邵音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往心里去。 “既然如此,妾身就尝尝看了。”她朱唇轻启,望着手中的糕点,下定了决心。 刚要入口,被一只纤纤玉手挡住了。 再一看,黄笋笋正拿着那块栗子酥站在她面前,双目含笑,很是可爱灵动。 “公主。” 黄笋笋的目光一直追随这冀清阳,见他刚才所为,以及眼中失望,便了然于心。 他若犯难,自己又岂能坐视不管? “苏夫人,本公主喜欢吃栗子酥,不如送我一些如何?”她调皮的语气,清秀的容颜瞬间让气氛活跃了起来。 “这……”邵音望着温敏敏,故意面露难色。 温敏敏此刻很后悔为何只让御膳房准备一碟栗子酥,否则便没有这么多枝节。 因而笑道:“若是公主喜欢,本宫再让御膳房做一些……” 话音未落,黄笋笋便道:“不必麻烦了。这么多,想必苏夫人也吃不完,就让本公主也尝尝吧。” 邵音自然愿意,便双手端予黄笋笋。 黄笋笋自言自语道:“那我可要挑个漂亮的……” 她忽然压低声音,悄悄凑近邵音道:“苏夫人是不是不能食用栗子?” 邵音一惊,想不到被她看穿了。想到她救了冀清阳,便料她是友非敌,因而低声道:“是。我曾食用栗子,呼吸困难几欲丧命。” 黄笋笋点头,悄悄从荷包中拿出一粒药丸藏于手心,又从碟中拣出两块栗子糕,一块递予邵音,一块自己拿着:“苏夫人,我们一人一块,尝尝看。” 邵音道谢,将信将疑地把药丸与栗子糕一同吃下。药丸很小,同栗子酥一同吃下,旁人根本看不到。 温敏敏坐直了身体,注视着邵音。 “苏夫人,味道如何?” 邵音等待着多年前那种难受的感觉,可是除了唇齿间的栗子香,再没有别的痛苦感觉。 这…… 难道真的是那粒药丸? 黄笋笋抿嘴一笑,又递给她一块:“苏夫人,这栗子酥当真好吃,比我们大盈的好吃多了,你再尝一块吧。” 邵音心中畅然,又吃了一块,果然清香醇厚。当下向温敏敏道:“妾身谢和妃娘娘,这栗子酥果然美味。” “喜欢就好。”温敏敏心中一阵失落,又一阵欢喜,说不出的感觉。 回到座位,黄奔奔凑到妹妹跟前:“你什么时候喜欢吃栗子酥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笋笋偷瞄了冀清阳一眼,双颊泛红,随即低下头,闷声道:“刚才。”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太子 黄奔奔见妹妹不自然的样子,心中不忿。那不过是外人,就让她倾心相待。而自己是她嫡嫡亲的哥哥,却换不来她一个正眼。 故而阴阳怪气道:“女生外向,这句话果真是不错。” 女子扬头瞪他,毫不客气道:“黄奔奔,你想说什么?” “想说的你未必爱听。”他不屑道,眼角还偷瞥她。 “不爱听的话你就不要说。同样是太子,你怎么就不能向人家学学。为什么人家守礼持重,而你就这么、这么跳脱!当真是丢我们大盈的脸。” 被这么一激,黄奔奔脸色一变,却发作不出来。他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那个男子,妹妹口中的别人家的太子,冷哼道:“你说我比不上那个病弱的白面包子?那你可就小看哥哥了。” “白面包子?”黄笋笋也哼道:“那你是什么?黑面包子?” 黄奔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道:“黄笋笋,你这是怎么了?我招你惹你了?我连开个玩笑都不能开了?你这、你这脾气未免太大了吧。” “是吗?我不觉得啊?”黄笋笋一脸无所谓,此次来冀,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又何来脾气大之说。 只不过心中不痛快,想找个人出气罢了。而她这哥哥偏偏不识时务,撞到枪口上了。 黄奔奔见她那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得放低姿态:“笋笋,哥哥怎么说也是太子,你多少给点笑脸。乖了,笑一笑,板着脸可不好看啊。” “我就不。”态度很坚决,声音很强硬。 “可是,冀清阳在看着你呢。”善意的提醒中,怎么感觉带着些看笑话的意味。 黄笋笋猛地抬头,她知道冀清阳的方向,转头望去,果然,他正看着自己,面带笑容,点了点头。 这是在向她道谢,黄笋笋也点头回礼。她并不想要他道谢,只要他欢喜,她便开心。 “可惜。”黄奔奔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摇头说道。 “可惜什么?”虽答的是黄奔奔的话,眼睛却没有望他。 “可惜他不是太子。” 黄笋笋眼神一暗,是啊,他不是太子,那么二人不仅没有可能在一起,更可能的是将来敌对。 她是大盈尊贵的嫡公主,要嫁便只能嫁给冀朝的太子。这是两国国君早已议定的婚事,她反抗不了,只能遵从。 若是盲婚哑嫁,她便也认了。但是造化弄人,偏偏在出嫁前夕遇到了心动的人。 黄笋笋心中苦涩,偏偏无法向人说。她的他心中有人,这也让她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酒能解千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甚至连苦笑都笑不出,她轻轻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的清冽辛辣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中都溢满了泪水。 黄奔奔没想到她喝的竟然是酒,还是满杯酒,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公主,这酒辛辣无比,不适合女子喝。你可尝尝这荷花露,清香温润,甜而不腻。” 随着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黄笋笋的面前多了一个玉瓷瓶和一个玉杯。 “你……” 面前之人正是冀国太子冀清尘。 那个被黄奔奔称为“病弱的白面包子”。 他俯下身子,斟了一杯荷花露,笑着说道:“我是冀清尘。” “见过太子殿下。”黄笋笋起身,若他站着,自己坐着,未免太失礼了。 冀清尘回礼道:“公主有礼了。” 他脸色苍白,眼神清澈,给黄笋笋的感觉竟像兄长一般。 当然,不是她那个跳脱的兄长。 在他的示意下,黄笋笋小口喝着荷花露,果然,舒服多了,再次道谢。 冀清尘摆手,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高灵惜没想到儿子会主动找上黄笋笋,一脸微笑,心中踏实了不少,只是旁人却多了心事。 “娘,您瞧太子哥哥,他是不是对那个公主有什么心思?”杨怡珺按捺不住了。自冀清尘向黄笋笋走去的时候,她就妒火中烧。他竟然亲自倒荷花露给她,竟然亲自倒荷花露给她! 她的想法高灵诗岂会不知道,余光瞥向高灵惜,她的笑容浅浅的,很显然她是赞同的。 “怡珺,你放心,你的太子哥哥只能是你的。”她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是清清楚楚。 杨怡珺相信她的母亲,她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因而心又定了些。 “可是,娘,她是公主。”本以为自己郡主之尊已经很是高贵了,又与冀清尘是表兄妹,可现在来了个公主,还是嫡公主,杨怡珺顿时觉得被比了下去。 高傲如她,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虽然黄笋笋并没有做什么,说什么,但是她的不做、不说更让她难受。她不用动一兵一卒,就让她一败涂地。 冀清尘甚至今晚都没有正眼看她。 嫉妒地都要哭了出来。 高灵诗了解女儿的心思,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冰冷。 “怡珺,娘早已同你姨母说过你与清尘的事,她并没有反对。况且,我们是至亲,她应该不会向着外人。” “那姨母答应了吗?”杨怡珺带着哭声问道,她心中很忐忑,尤其是见到黄笋笋之后。 那个公主比自己漂亮,比自己可爱,身份更比自己尊贵。 最重要的事,太子哥哥亲自去给她倒荷花露。 杨怡珺的话让高灵诗有些不安,她虽提过,但是高灵惜从未正面答应过。莫非,她另有心思? “哼,她儿子患有不足之症,你能愿意是她的福气,还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说的最狠的话,却掩饰不了不安的内心。 杨怡珺弱弱地说道:“可是娘,他是太子啊。娘当年没有当成太子妃,女儿一定要做到。” 高灵诗赶紧瞪了女儿一眼,吓得她不敢说话。好在声音低,旁人都没有注意到,否则凭着一句话便可获重罪。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阴郁起来,杨怡珺的话正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同是姑姑的侄女,同是嫡女,凭什么她高灵惜就能当太子妃,当皇后。而自己,还要凭借她的荫蔽才能做个所谓的勤忠侯夫人。 勤忠侯,勤忠侯,一个无用的男人,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封为“勤忠”。 女儿也不过是个所谓的郡主,而高灵惜的女儿却是众星捧月的嫡公主。 如果她的女儿做不成太子妃,那么太子便要换人。她在心中恨恨道。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把脉 杨怡珺无心欣赏歌舞,她要去找冀清尘,她不管他对那大盈公主是什么样的心思,太子妃的位子只能是她的。 顾不得许多,她猛地站起身,不顾身后母亲的劝阻,决然向着冀清尘走去。 “哎呀。”一声吃痛的呼声,杨怡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本就一心火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她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她。 “谁撞的本郡主?”她的声音很高,且带着怒气,即使在熙熙攘攘的大殿中也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她。 此时,前往御膳房“准备糕点”的名门贵女门都已断断续续到齐了,见她如此蛮横,都窃窃私语掩口而笑。 何思纤本与邵音闲谈,忽听杨怡珺的声音,不由得叹了口气,小声道:“这郡主性格如此刁蛮无状,当真让人头疼。” 邵音也是摇摇头:“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这么不走运,又是一出闹剧了。” 何思纤点头赞同:“只要不是容儿我就放心了。她初来乍到,尚不清楚这其中盘根错杂的关系,再者刚才已经正面冲突了,这勤忠侯的夫人可不是善茬。” 话音刚落,一个女声传来:“郡主,不好意思,没撞疼吧?” 邵音心中大石落了下来,一脸轻松:“不是容儿。” 何思纤却闷声道:“不是容儿。是我家柔柔。” 也不闲谈了,站起身就往新一个“花团锦簇”中赶去。 当真是家门不幸! “柔柔,怎么了?”何思纤迅速走到侄女面前,板着脸问道。 何柔柔见众人皆看着她,便小声道:“我们刚将做好的糕点交于和公公,就和郡主撞上了。” 和顺身旁的小太监们是手捧众多食盒,她说的是真的。 “那你走路也小心些,怎么还撞上了郡主?”何思纤道,边说边向杨怡珺说道:“郡主,柔柔无心的,还请郡主不要怪罪。” 杨怡珺哼道:“一句无心的就可以脱罪了吗?本郡主金枝玉叶,被她这么一撞只觉得心跳都快了不少,此刻头晕乏力可如何是好?” 这明显是赖上了,何思纤心里明白,却也不能直说。 “姑姑,我没有撞郡主,是她撞上来的。”何柔柔低声辩解,她不愿意承受不白之冤,却也不敢大声回嘴。 旁边的江牡丹见杨怡珺那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不住翻白眼:“华夫人,柔柔说得没错,我们好好的走着路,是郡主没看路直接撞了上来,若不是我扶着,柔柔都要被撞倒在地。” 何思纤闻言,只好做出无奈状。她身份不够,但是身份够的人都在场。孰是孰非,就悉听尊便吧。 高灵诗知道女儿是为了撒气,原想劝劝,又见姐姐面带愠怒,便改变了主意。 “怡珺,不舒服吗?娘给你叫太医来看看。”她一副慈母状,低声在女儿耳边说了什么,杨怡珺居然倒了下来。她眉头紧蹙,捂着胸口,到真像生了病。 皇帝见惯了杨怡珺的刁蛮,刚要斥责,见她倒了下去,碍于黄奔奔兄妹在场,只得当她病了,因而让秦平宣御医。 “皇上,不用了。臣女可以为郡主诊治诊治。”华容看了这么久的戏,只觉好笑。又见何柔柔央求的眼神,便挺身而出。 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还击吗?不还击那是傻子! 说罢蹲了下去,不由分说拿起杨怡珺的手腕。那随意的模样,像拣一把白菜般。 “你做什么?”高灵诗一把甩开她搭在女儿手腕上的手,柳眉斜挑:“华大小姐,我女儿现在身体不舒服,需要的是御医,由不得你放肆。” 华容心中暗道,御医还不是顺着你们母女的话说?到时候倒真坐实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当下正色道:“勤忠侯夫人误会了,这种小事岂要劳烦御医?小女也是师承名医,把脉断症也是做得来的。” 高灵诗冷笑道:“华大小姐会医术?当真是笑话,谁可以作证?就凭你空口说的吗?” “本王可以作证。” 华容万没想到冀清阳会众目睽睽之下为她说话,要知道自己刚与他泾渭分明划清界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三皇子?”高灵诗显然也没有料到局面会如此,随即又道:“三皇子与华家小姐关系匪浅,您作证,未免……” 谁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目光又都集中在华容与冀清阳二人身上。 冀清阳面色如常,平静说道:“本王与华小姐是患难之交,个中渊源也早已向父皇秉明。勤忠侯夫人此话未免有些小人之心。” 小人之心? 高灵诗怒火中烧,她何曾受过如此侮辱?不由得看向李芝芝,眼神中的阴郁让李芝芝也不由得为之一颤。 “清阳,勤忠侯夫人也是你的长辈,怎可如此口不择言?” 冀清阳并未答话,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高灵诗。 皇帝眯着眼看着这一切,没想到越来越有意思。 “华小姐,朕对你学医一事也有所耳闻,而且清阳服了你配的药确实有效。这样吧,你姑且试试为郡主把脉。” 得到皇帝首肯,华容喜不自胜,虽然白果给她的那本关于把脉的医书仅仅看了几页。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更何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杨怡珺是装的。做戏嘛,只要演技好,实力不重要。 轻咳了一声,她煞有介事地抬起杨怡珺的手腕,眯着眼睛思索着。那认真的模样,倒像真的一样。 杨怡珺被她这么一弄,心跳得更快了,不由得往她母亲那瞄去。 “华小姐,可断出来了?郡主这是怎么了?”皇帝瞧着她的样子想笑却又极力忍着。 华容又轻咳了一声,方慢慢说道:“回皇上,郡主脉象从容、和缓、有力,不大不小,不浮不沉,并无任何不妥。” “无任何不妥?华小姐,我怡珺脸色发红,呼吸急促,双手微凉,这还无不妥?”高灵诗反问道。 华容道:“想必是郡主心虚、紧张所致,夫人不必忧心,于健康无虞。” 高灵诗怒道:“你个小丫头,在大殿信口胡说,当真胆大。” 又向皇帝说道:“皇上,怡珺明明被撞伤了,华容还泼脏水,请皇上做主。” 华容道:“皇上,臣女说的是实话。臣女的医术是大盈名医白果教的,绝对不会出错。” 白果此时正在生尘药铺捣药,忽然一个喷嚏打得他措手不及,摸摸鼻子,天凉了,是该添衣服了。 皇帝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想笑,华容不过失踪几天,哪里就学会了高明的医术。 刚要说话,却见黄笋笋上前,也将手搭上了杨怡珺的腕上,沉思良久,方说道:“皇上,华小姐所言甚是,郡主并无任何不妥。” 高灵诗纵然千般不甘万般不忿却也只能咽下去,她不明白这公主为何如此帮衬华容,甚至不惜与她作对。 皇帝微笑道:“臻文公主救过清阳,朕自然相信你的医术。勤忠侯夫人,扶郡主先去休息吧。” 此时只听江牡丹一声惊呼:“啊,老鼠,一只老鼠到郡主的腿上了!” “凤清殿哪来的……”何柔柔虽不信,却还是往杨怡珺腿上望。 老鼠没望到,却见杨怡珺一个弹跳,满大殿跑:“啊,老鼠,在哪儿,在哪儿,快点把它赶走啊……” 高灵诗一头黑线,再也受不了这旁人的目光了,追上女儿就向皇帝告退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月饼 高灵惜脸上难堪、面带愧色,起身道:“臣妾管教无方,使怡珺失礼于人前,请皇上降罪。” 皇帝淡淡道:“若是寻常场合倒也罢了,此次臻泽太子与臻文公主远道而来,却看了一出闹剧,实在有失我冀国体面。” 虽未疾言厉色,但话中斥责再显然不过了。语气和缓不过是给她这个皇后面子。 “是。臣妾定会严惩怡珺。” 皇帝抬手,高灵惜小心翼翼入座。 “皇上言重了。小王认为,贵国郡主率性而为,倒也让这宴会增色不少。”黄奔奔的笑言让皇帝脸上讪讪,不由得又瞥了高灵惜一眼。 高灵惜低头,余光瞥见温敏敏似笑非笑的模样,更觉得心口郁结。 “娘娘,各位小姐所做的糕点已经完成。”青萝的禀报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高灵惜的尴尬,她“嗯”了一声,“皇上,是否开始评比?” “瞧着一个个食盒精致玲珑,不知道内里的糕点是否也是让人垂涎欲滴?”黄奔奔托着下巴,显然很有兴趣。 皇帝道:“太子既然有兴致,那么就请太子点评如何?” “小王乐意之至。”黄奔奔也不推辞,边说边走上前去。 “和公公,将食盒打开。”青萝声音刚落,和顺便让小太监依次将食盒盖子打开,将盒中点心一字排开在御前。 糖酥酪,杏仁酥,马蹄糕,红枣糕,松子穰,梅花饼……形态优美,观之喜欢。 “想不到贵国的千金小姐如此心灵手巧,做出的点心也让人赞叹不已。”黄奔奔一样样看过去,一样样念出来,俨然一副评委的样子。 “这是什么糕点?小王从未见过。”当看到一物时,一下子停住了。 皇帝望去,也不明所以。那一个个小圆饼,从未见过,点缀着桂花瓣,模样甚是可爱。 “爱妃,可知这是什么糕点?”皇帝越过高灵惜,直接问向温敏敏,这让她心中一阵失落。 温敏敏起身,拿起一块细细端详,柔柔一笑:“回皇上,这种小饼,似桂花饼,但是却有另一种不知名的香味,臣妾倒也是第一次见过。” 低头尝了一口,眼中绽放笑意:“这内里是蛋黄与豆沙,鲜甜甘香,很是味美,臣妾从未吃过如此特别的糕点。” 说罢问向和顺:“这是谁做的?” 和顺道:“回娘娘,是华府大小姐与表小姐呈上的糕点。至于名字,奴才忘了问了。” 黄奔奔笑道:“这稀奇的糕点原来是稀奇的小姐所制,这就难怪了。” 听着黄奔奔的戏谑之言,华容不做任何反应。怎么说人家都是太子,是贵客,还是笋笋的哥哥,面子总是要给的。 皇帝也尝了一块,与温敏敏那块不同,里面是瓜子仁、核桃仁、花生仁等,口感丰富,回味无穷。因而问道:“华小姐,这糕点叫什么名字?” 华容道:“回皇上,这叫月饼。” “月饼?”皇帝诧异道,“朕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皇上,这是臣女与柔柔胡乱做的。今夜为中秋佳节,举头赏月,故而做这象征团圆的月饼。” 温敏敏赞道:“华小姐真是别具心思。” “太子也尝一尝?”皇帝示意和顺,和顺便搛起一块放到黄奔奔桌上。 六块糕点,除了皇帝、温敏敏和黄奔奔,高灵惜、李芝芝与黄笋笋也各尝了一块,都赞不绝口。 “娘,这月饼可真好吃。”江牡丹歪头向她娘小声说道。 丁黛禾疑道:“你如何知道?” 江牡丹一脸得意:“在御膳房的时候,容宝给了我两块。可惜做得太少了,不然我还能再讨一块给娘尝尝。” 丁黛禾一头黑线,自己就没出息到那个地步了吗?吃块糕点还要女儿去讨! 不过按她女儿的个性,即使讨来了,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吃得到还是未知之数。瞧瞧她女儿那张圆润的脸,再看看其他名门贵女娇小的脸,怎么胸口总像堵着什么呢? “娘,你怎么了?”察觉出老娘的异样,江牡丹一脸无辜地关心道。 丁黛禾语重心长地说道:“牡丹,以后少吃点,多放些心思在打扮方面,总要嫁人的。” 江牡丹不以为然道:“嫁人就嫁人,为什么要少吃?” 丁黛禾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看人家的玲珑身段,再看看你,以后谁要你?” “娘,以前总是你让我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如今倒这般说辞了?我这身段是圆满,就像容宝的月饼,你不会欣赏。” 丁黛禾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中秋微凉的天气,竟然还热出汗了。 喝了一杯酒,咬牙切齿道:“随你了,我是管不了你了。” 江牡丹赢了一局,呵呵笑了起来。 “皇上,这月饼味道好,寓意好,您觉得呢?”温敏敏隔空问道。说是隔空,也就隔一个高灵惜。 皇帝连连点头:“看来这其他的都不用尝了,华小姐的月饼当是魁首。” “太子,你觉得呢?”皇帝看向黄奔奔。 黄奔奔正专注于吃,竟然没听到皇帝的问话。 “笋笋,你别说,这个还挺好吃。”吃了自己的,还将他妹妹刚尝了一口的直接“拿”了过去,被黄笋笋一瞪:“皇上在问你话呢。” 黄奔奔这才意识到大殿的人都望着他,尴尬一笑,擦了擦嘴巴:“皇上,您叫我?” 皇帝微微一笑:“太子觉得这月饼如何?” 黄奔奔道:“这月饼自然好。小王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冀国果然人杰地灵,连糕点都胜出我们大盈不少。” 华容闻言,朝何柔柔挑了挑眉,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华小姐的月饼是好,只是若不尝试一下其他小姐们的手艺就直接定魁首,未免有失偏颇。”高灵惜道。 她并非要压制华容,只是看不惯温敏敏。她如此抬举华容,那点心思她怎会猜不透。 皇帝点头,皇后终归是皇后,适当的提点便也罢了。只是吃了一整块月饼,其余的糕点便只能少尝一些。或许珠玉在前,其余的糕点终究是寻常吃的,并吃不出任何新意。 “父皇,有没有觉得这些糕点有些御膳房的味道?”一声戏言,让殿中的千金小姐们都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赋诗 和妃脸色一变,望向和顺。但见和顺低眉颔首,欲言又止,柳眉一蹙,暗道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皇帝略一沉思,也不由得摇头笑了:“清之,还是你舌头灵。” 原来她就是冀清之,虽是个小姑娘,却清新高贵,望之可亲。华容觉得这才是公主的气度,并非冀清歌之流可以比拟。 冀清之浅浅一笑:“御膳房的糕点儿臣吃得多了,岂会吃不出来?”又道:“只是没想到华府小姐会亲自动手,还做得如此好,这才显得难能可贵了。” 把戏被轻而易举地拆穿,众女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说话间,冀清之走到华容面前:“以前只听闻华小姐的才名,却没想到糕点也做得如此好。” 华容连忙答道:“公主殿下谬赞了,华容担当不起。” 冀清之莞尔一笑道:“岂会担当不起。‘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华小姐的绝对,本宫自初闻后便记在心中。” 华容惊道:“公主怎会知道?” 冀清之又是一笑,她皮肤白皙,笑的时候眉眼弯弯,让人舒心:“三哥早将华小姐的绝对全部誊写下来,本宫无意间看到的,这便记住了。” 华容脸一红,心中翻涌。他为何会如此? “清之。”冀清阳察觉出华容的尴尬,立刻出言阻止。冀清之并不理会,只是朝他调皮一笑。 接着大大方方道:“父皇,毋庸置疑,华小姐与何小姐的糕点夺得魁首。儿臣还有一想法,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皇帝尤为宠爱这个嫡公主,因而饶有兴趣道:“清之有何想法,说来听听。” 冀清之道:“今夜中秋,月圆之夜,不如就由各位小姐赋诗一首,至于胜者嘛,父皇就满足她一个愿望作为彩头。” “清之的想法甚好。皇上就允准了吧。”高灵惜温柔地望着女儿,她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皇帝也觉得这甚是新奇有趣,便允了。他也想看看这群千金小姐中有无脱颖而出者,家里的儿子都不小了。 厨艺可以放放,毕竟皇儿们要娶的不是厨娘,而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容儿,你在想什么?”何柔柔见华容托腮沉思,似乎有所为难,不禁问道。 华容道:“我在想,我要许个什么愿望。” “嗯?” “哦。” “唉。” 三个字,三句话,将何柔柔的疑惑、伤感、哀怨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好悲伤! 正当悲伤逆流成河,泛滥成灾时,面前已然已经放置好了一张纸,一支笔,一台砚。 “容儿,你怎么不写?”其他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华容在咬着笔杆,何柔柔又问道。当然,问完后,就后悔了。 华容道:“我在想,写哪一首。” “嗯?” “哦。” “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辈子当真走不出她的阴影了。 望着她那为难的样子,何柔柔摇摇头,默叹一声,缓缓落笔了。 满纸荒唐言,也写不完她的辛酸泪啊。 华容远远朝殿外望去,空中那轮月明亮皎洁,不由念道“我愿为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容儿,你在念什么?”邵音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华容脸一红,连忙说“没什么”。 邵音笑道:“我还以为你看到易南了呢。” “易南哥也在这里?我没有见到啊。”华容一喜,往殿内寻找着,哪儿有苏易南的身影。 邵音手指向凤清殿门口,华容这才注意到果然有一侍卫装扮的少年在朝她笑。 那笑容温暖明亮,让她空落落的心顿时充实了起来,不是苏易南却又是谁? “音姨,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华容的心砰砰直跳,掩饰不住的激动。 邵音道:“也就刚才。今日是易南做御前侍卫的第一日。这孩子一早告诉我会给我们一个惊喜,想不到竟是这样。” 原来如此。 “快别愣着了,你看看别人都差不多完成了,你一个字都没写呢。”邵音嗔怪道,边说边亲自给她研磨。 华容欢快地“哦”了一声,往苏易南又望了一眼,略一思忖,便在纸上写下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邵音边研磨边看着她一气呵成,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万万不相信这出自一个十五岁姑娘之手。 而华容脸上的淡然,竟像是随手拈来般随意。 “写好了。”华容将纸一叠,交于等待在旁的小太监。小太监双手接过,呈了上去。 青萝与兰怡依次将所呈上的诗文展开,由作者念出。 先是何柔柔。由于去年所表演的湖心舞惊艳全场,故而此次是第一个。一首诗罢,在座频频点头,何思纤也投以赞赏的目光,没有丢华府的脸。 接下来是徐心心,她身为礼部尚书之女,平日里专攻文墨,此次好不容易有个出风头的机会岂会放过。 她双目含情,声音甜美,却看得华容一身鸡皮疙瘩。念完大作后,自然赢得一片赞赏,她当众人真心钦佩,盈盈行了个礼便退回座位,大有一副胜券在握之势。 “你瞧,又开始得意忘形了。她从来就不知道矜持大方为何物,总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何柔柔从鼻子里哼出,就是三个字:看不上。 经过华容身旁,徐心心停住了。见她眼中并无多少神采,以为她所作必拙,不由偷笑。又想到之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她还不屑一顾,心中隐隐一股不平之气。 笑容说来就来:“真是不好意思,在华小姐面前献丑了。” “没有,极好。”华容眼皮也没抬,这恭维实在有些敷衍。 “华小姐当真这么认为?不会是寒碜心心吧?”说着谦虚的话,眼中却是炫耀的光。 何思纤怕身旁的祖宗出言不逊,连忙说道:“徐小姐才华横溢,容儿自然说的是真心话。”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此诗极好 徐心心仍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说道:“多谢华夫人夸奖。心心自幼便蒙父亲教导诗词歌赋,不求光耀门楣,只求不要丢了尚书府的门面便心满意足了。华小姐才动京城,若能得她指正,心心定会有所进益。” 华容尤其见不得扭捏作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既然她非要指正,那便指正罢。 “我并非故意吹捧,确实极好。只不过这‘极好’说得是徐小姐的坦诚,因为这诗确实是‘献丑’。至于诗嘛,全然辞藻堆砌,矫揉造作,无一丝真情实感,空中楼阁一般,也难为徐小姐了。” 即使何柔柔在努力装作端庄,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被何思纤一瞪,连忙绷住,又正襟危坐。 徐心心没想到华容竟如此直白,竟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中的丝帕被她绞得都要脱丝了。 “牡丹,你这位朋友真是心直口快,居然说徐心心矫揉造作。”丁黛禾本以为华容怎么都会恭维一下,这下倒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嘴角勾起笑意。 江牡丹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直白得可爱吧。我就喜欢她这样,见第一面就喜欢了。” “你在哪儿见到的?”丁黛禾道。 江牡丹想到那日“天上客”的情景,脸上讪讪,不言语。 “问你话呢。”见她闭口不言,丁黛禾便知道此事有猫腻,斜眼看了她一眼道:“将军府的嫡小姐,要注意言行。再让我发现你与那徐俊不清不楚,没你好果子吃。” 江牡丹以为那件事没人知道,想不到被她娘直接点了出来,脸上又羞有愧:“又是小杏说的,那个死丫头总是坏事。” 丁黛禾哼道:“你要是不做,小杏能有的说吗?你也别怪她,要不是我逼她,她也不会说的。” 江牡丹闷声道:“我早已不与那见风使舵的人来往了,娘你放心吧。我现在交往的都是容宝这种才貌双全、人品端正的人。” 丁黛禾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想到近日江牡丹确实没有惹出什么乱子,便也不追究了。 “只是不知道华容是否有传闻中的才气。可是若没有才气,断不会如此嚣张对他人作品评头论足。”丁黛禾自言自语道。 江牡丹来了精神:“自然是真的。娘,我的朋友你还怀疑,当真是不相信我啊。” “当真。” 两个字噎得江牡丹话都说不出。 “娘,要不是因为咱俩长得像,我会以为是被娘收养的。” 丁黛禾的眼角眉梢尽是嫌弃:“收养也不会收养你这样的。” 好了,说多了都是泪。 “皇上,皇后娘娘,小王想先拜读下华小姐的诗作。” 黄奔奔的眼神一直就没离开过华容,听她毫不客气地讽刺徐心心,只觉好笑,故而出言道。他倒要看看这名动京城的华大小姐究竟是浪得虚名还是有真才实学。 “你为什么盯着容儿?我告诉你,不要找茬。”黄笋笋见哥哥没事找事,忍不住出言警告。 “误会了误会了,好奇而已,好奇而已。”黄奔奔说着最诚恳的话,脸上却是坏笑。 见高灵惜点头,青萝与兰怡便将华容的诗作展开。 这一展开,举座皆惊。 字,写得实在是不敢恭维。 那歪歪扭扭,爬爬虫一般,还夹杂着看不懂的简体字。 “早知道我帮你抄写了。”何柔柔一脸惋惜,这字真是难看。 华容不以为然,这是比诗又不是比字。不过面子还是要的,因而安慰道:“这是草书,草书。” 何柔柔眼波流转,又转到了那字上,不敢再看第二眼。 “华小姐,请。”青萝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华容站起身,整理下衣裙,清了清嗓子,缓步上前。仪态大方,颇有世家女子的风范。 满面笑容看了一眼自己的字,算了,直接背吧。 “明月几时有…..”她抑扬顿挫地念着诗,眼睛望着殿外,心中想着一个人。 一首罢,又是举座皆惊,众人皆沉默。 “怎么?这诗不好?”华容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赞赏,甚是奇怪。这首词旷古烁今,不该如此沉默啊? “此诗极好!华小姐,本宫从未听过如此感情真挚、词藻优美的佳作。”说话的是冀清之,她眼神中带着欣赏、钦佩、羡慕,毫不吝惜赞美。 “此作可创我冀国文才巅峰。若你是男子,定可任腾云阁大学士。父皇,母后,你们认为呢?”众人回过神来,平心而论,与刚才两首相比,高下立现。 正如冀清之所言,冀国百年文坛也不曾出现过如此神作。 “怎样?容宝是不是才貌双全?”江牡丹向她娘眨眨眼,好像那是她作的一般。 丁黛禾叹道:“可惜我江家没有这么一个女儿。” “啊?”江牡丹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丁黛禾接着说道:“若是桦儿能娶到她这样的女子,咱们江家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江牡丹这才明白,不屑道:“我那哥哥可没这个福气,娘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丁黛禾用指尖点了点江牡丹的额头,她一直以为吟诗作赋不过是附庸风雅,今日听到如此优美的诗作居然有些后悔一双儿女全都从武不从文。若是她女儿,那她脸上该有多少光啊。 别人家的女儿。 皇帝当下让秦平将这首诗重新誊写下来,就挂在德心殿中。秦平从未见皇帝如此,连连应下。 “父皇,三哥的书法最好,不如就由三哥誊写吧?”冀清之望了冀清阳一眼,随即笑着说道。 皇帝点头:“清阳,就由你来誊写吧。” 冀清阳答道:“是。” “华小姐,你来念,本王来写。”这是自绛珠轩一别后二人第一次说话。这一声“华小姐”落在华容的心上,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 “有劳三皇子了。”淡淡的话,淡淡的表情,都在极力掩饰自己。 柱子旁的书案,似乎远离人群,似乎又在人群之中。 “你好吗?”冀清阳冷不丁问道,笔下却没有停。他自顾自写着,华容竟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你竟然能背出来。”华容顾左右而言他。 冀清阳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仍掩不住肤色的苍白:“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魁首 “谢谢你。”除了感谢,华容觉得任何话都会让二人的关系再度复杂。但是,黄笋笋兄妹的出现,又不免让华容再度回忆到大盈的一切。 异常清晰。 “怎么不写了?”见他骤然停笔,并不继续写下去,华容问道。 冀清阳抬头,触上她闪躲的眼神:“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千里尚可共婵娟,为何你我近在咫尺,你却不肯、不肯原谅我的一时错念。” 他握着笔的手在颤抖,迟迟不落笔。 “不是不肯,是不敢。”华容幽幽地说道,“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你是皇子,我不过是户部尚书之女。” 冀清阳摇头,脸上尽是痛苦,他低声道:“你竟连骗我都不肯。若你说别的,我会信。身份对于你来说,何曾成为一种障碍?若真的如此,你又如何对越北心心念念,你们何止云泥之别?” 华容猛地抬头,像被看穿了心事,她颤抖着问:“你、你怎么知道?” “你不必惊慌,我不过是无意间听你睡梦中呼唤他的名字,这才留意。”冀清阳叹道。能在睡梦中记得,那个人必定很重要。因而当他第一次听到华容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莫名的难过。 “我当真不如他?”他苦笑。 华容心乱如麻,低头不语。她的发髻上还是那支初次见面的珠钗,只是那颗珍珠,仍然缺着。 心更痛了。 他曾经有机会取代那颗珍珠的位置,却被自己给弄丢了。 “你的伤如何了?今日可喝药了?”不愿意沉溺于这个话题,华容转而问道。 冀清阳本极力压抑住咳嗽的冲动,被她一问,便再也忍不住了。纵然脸色苍白,他仍故作笑容:“伤势无碍,药也喝了。” “那就好。” 真的好吗? 冀清阳见她欲言又止,便也不逼迫她了。随即在纸上将最后两句写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秦公公。”冀清阳唤道。 秦平双手捧着誊写好的诗卷收好,交到旁边小太监的手上先行送至德心殿。 此时众人已陆续又看了几首诗作,由于华容珠玉在前,竟品不出什么味来。 “牡丹,那是不是你的?”丁黛禾猛然看到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的,她一眼就能认出。待看清内容,竟觉得脸上发烫。虽不求争光,但也别丢脸丢得如此彻底。 “江小姐,请上前来。”青萝说道。 江牡丹放下糕点,大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大大方方念道: “天上一轮月,地上一座城。明月照大地,边境无纷争。” 这诗极简单易懂,甚至有些打油诗的感觉,毫无美感可言。 “各位觉得此诗如何?”皇帝忍住笑,摸摸胡须问道。 众人有的窃笑,有的摇头,却没人发言。 “何小姐,你来说说看?”皇帝问向何柔柔。 何柔柔一惊,她是觉不出这诗好在哪里,却也不能得罪江牡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臣女觉得这诗言简意赅,朗朗上口,很是应这中秋的景。” “徐小姐,你觉得呢?”皇帝皱皱眉,又问徐心心。 “回皇上,此诗虽辞藻欠缺,却、却颇有一种江湖儿女的大气。”徐心心编不下去了,挠了挠头。虽然她不喜欢江牡丹同华容亲近,但是当着皇帝的面贬低她也是做不出来的。 安北将军府可是她得罪不起的。 “皇后,你觉得呢?” 高灵惜笑道:“皇上,江家小姐率性可爱,所作的诗作也是如此。臣妾以为尚可。” “尚可”二字实在是给面子了,丁黛禾忍不住向高灵惜点头致谢。 “还有没有别的看法?”皇帝又问道,看向了华容。 华容刚回到座位,还没吃几口,听到皇帝问话,只好放下刚夹起的一块肉,站了起身。 “皇上,臣女认为牡丹的这首诗可说是今晚的魁首。” 当她缓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殿死一般寂静。 说“尚可”都是给面子了,她居然说“魁首”。 江牡丹睁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容、容宝,你说什么?” 江牡丹忽然觉得自己有成为才女的可能,毕竟有才如华容,竟然说出如此真诚中肯的评价,这便是至高无上的肯定,当下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笑着,示意她继续说。 华容道:“皇上,诗言志,歌咏言,所谓诗歌,无不反映作者的真情实感。在辞藻与感情之中,以感情为先。牡丹的诗虽然无华丽的辞藻,也无任何艺术手法,但是她所表达的感情确实让人为之动容的。” 顿了顿,又看了看江牡丹的诗作,点了点头。 这字,确实也不比自己好多少,心下平衡了。 “是吗?华小姐真是这么认为?”皇帝道。 华容道:“是,皇上。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任何目的的战争,最受苦的都是百姓。死在战场的战士,也都是月圆之夜被思念之人。牡丹这首诗表达的正是对和平的珍惜,对百姓的体恤。” 皇帝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华小姐,你说出了朕的心声。所言深得朕心,不愧是容太师的孙女。” 华容道:“皇上体恤民生,是冀国之幸。” “太子,你觉得江小姐这首诗如何?” 黄奔奔听皇帝问向自己,便说道:“皇上,大盈与冀国多年的和平来之不易。小王可以保证,不管以后如何,祸不及百姓。” “如此,朕敬太子一杯。”皇帝显然很满意,或许情到深处,眼中隐隐湿润了。 江牡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首诗竟然能上升到两国和平如此高度,不由得佩服自己。当然,她更佩服华容的解读能力。 刚才还一脸嫌弃的她娘居然举杯:“牡丹,好女儿,娘以你为荣。” 江牡丹的高光时刻就是此时,一饮而尽。 “皇上,不如今次就取两名魁首,您意下如何?”高灵惜进言道,“臣妾实在喜欢华小姐的诗作,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臣妾也想为今年的中秋取个好意头。” 皇帝显然很满意,就如此定下了。 安北将军府从未如此长脸过,尤其众位夫人纷纷向丁黛禾表示祝贺时,看着江牡丹的眼神更多了些爱怜。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许诺 “华小姐,江小姐,你们各有什么愿望可说出来,朕自当满足。”皇帝道。 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江牡丹早迫不及待了,也顾不得矜持,脱口而出道:“皇上,牡丹有一愿望,望皇上成全。” 能让将军府小姐如此激动的愿望想必是个不寻常的愿望,皇帝微微一笑:“江小姐但说无妨。” 江牡丹双手握在一起,似乎再给自己打气,纠结了一会,终于说了出来:“臣女、臣女想求皇上找一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皇帝以为江牡丹是想要些玉佩、如意之类的玩意,想不到竟是找人,当他是寻人衙门了吗?纵然意外,却还是示意她说下去。 “这牡丹姐寻人就寻人吧,怎么脸上红红的?”何柔柔小声说道。江牡丹的扭捏模样,这还是她第一次见。 华容呵呵了一声:“傻啊,这粉面含羞的肯定是寻心上人啊。” “啊!”何柔柔大惊,又满脸八卦道:“你和她走得近,可知道是寻什么人?牡丹姐的心上人,难道是那个徐俊?” 华容差点憋不住笑,徐俊?那个惺惺作态的伪娘?顿时想到了与她初次见面的场景,寻的就是徐俊。 不过后来她明明对徐俊爱答不理的,肯定不是他。 当下低声道:“开什么玩笑?牡丹再不济,也不至于找那样的。再说了,那人还要寻吗?就凭他那攀龙附凤的德性,自然是召之即来啊,还用得着请皇上去寻?” 何柔柔一想也有道理,连连点头。 “江小姐?”见江牡丹扭扭捏捏的模样,高灵惜便提醒道,“皇上在问你呢,寻什么人?” 江牡丹心一横,眼一闭,大声说道:“皇上,臣女想请皇上帮忙找越北的下落。” 此话一出,华容心中一震。 这江牡丹是真的吗?这么久了,她居然仍念念不忘,心中不由得莫名的酸涩。 不过,又相当佩服。 越北这个名字藏她心底很久了,纵然她也想寻到他,但是却从不敢宣之人前。将门虎女,果然不一般。 不过又很庆幸,江牡丹没有让皇帝做主给她与越北指婚。 喝口茶,压压惊。 与此同时丁黛禾也是愣住了,这女儿怎么又开始神经兮兮的了。皇帝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这越北虽算不上江洋大盗,却也是个江湖惯犯,这牡丹本就粗鲁地不像个小姐,若是与这惯犯交往过密,那还能有好? 当下朝江牡丹挤了挤眼睛,奈何女儿直接忽略。 皇帝疑道:“这越北、是什么人?名字有些熟悉。竟然让江小姐值得用一个愿望交换?更何况令尊为大将军,为何江小姐不去寻求他的帮助,反而求朕?” “皇上,越北是当初绑架华小姐的那个绑匪。”温敏敏出言提醒道。 皇帝恍然大悟,面犯难色。 江牡丹一听,连忙解释:“容宝都已经原谅他了,那是个误会皇上。” 丁黛禾受不了了,起身上前:“皇上,小女任性妄为,还请皇上见谅。皇上不必理会,小孩子胡说罢了。牡丹,还不退下?” “我不。你们不帮我寻人,我就求皇上。皇上金口玉言,定会满足牡丹的愿望。”说罢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帝。 皇帝摆摆手,示意丁黛禾退下。 “江小姐,你姑且说说这越北特征如何,朕才好为你寻找。”皇帝笑道。 江牡丹一听顿时眼中放光:“皇上,越北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惩恶除奸、满怀正义、劫富济贫的少年侠士。他眼睛明亮,肤色偏白,手指修长……” 丁黛禾实在听不下去了,知女莫若母,说了这么多,无非重点就是四个字:长得好看。若是长得难看,“惩恶除奸”“满怀正义”那些词根本都不会存在。 将军府多年征战积累的声誉就在此刻被这个花痴女儿败得差不多了。 好在夫君不在,好在不在! “容儿,这越北当真这么好?”何柔柔只知道越北是以打家劫舍为生,从不知道还有如此魅力,忍不住出言相问。 毕竟,华容被绑架过,自然了解一些。 只是华容并未搭理她,只是望着皇帝,等待他的回答。 “清阳,是否不舒服?”李芝芝见冀清阳面色苍白,忍不住问道。 冀清阳摇头,只说无碍。 皇帝金口已开,便无收回的道理,因而吩咐秦平记下,待有消息通知江家小姐。 江牡丹喜不自胜,高声道:“谢皇上。” “华小姐,你的愿望又是什么?”皇帝笑着问道,或许怕华容重蹈将牡丹的覆辙,浪费愿望,便又说道:“你无论提出什么,朕都会满足。只是,不要浪费了这个机会。” 话已经很明确了,江牡丹纯粹是浪费机会。 “真的什么都可以提?”华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道:“那是自然。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婚姻大事,朕都可为你实现。” 话音刚落,不仅华容,在座众人皆目瞪口呆,羡慕、嫉妒、恨。 这华容是走了什么运了,居然能得皇帝如此许诺。 “容儿,机会难得,可要把握住啊。”何柔柔在旁催促道,比华容还激动。 她也盼望着华容赶紧选定一个未来夫君,这样她就能排除一个人选,从而能专心喜欢其他人了,那胜率会多少提高一些。 邵音却眉间隐隐犯愁,她心知两个儿子都心仪于她,若是华容选其中一个,另一个难免伤心。 这世间最伤人的,便是情。 冀清阳双目中尽是悲伤,而另一个呢? 邵音向殿外望去,苏易南虽身形笔直,但却不稳,怕是心中也不安宁吧。 “容儿,你的人生还很长,婚姻大事不同儿戏,定要慎重。”她不愿意任何一个儿子难过,也不愿华容孩子心性凭一时喜好选择最终后悔,因而低声劝道。 华容示意她放心:“音姨,我懂。” 随即向皇帝盈盈一拜:“谢皇上。臣女想让皇上答应一事。如若找到越北,请皇上宽恕他的所有,不要追责,也不要牵连他人。” 皇上一怔,似乎听错了,随即笑道:“当真有趣,有趣。江小姐让朕寻越北,华小姐让朕宽恕他的所有。这越北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让名动京城的才女和侠女都为他设想。” 华容眨眼笑道:“皇上,您只说答不答应吧?”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剑拔弩张 “容儿,不能对皇上如此无礼,礼数,礼数……”何思纤不住地拉华容的衣角,这可是皇上,一国之君。 话都说了,再遮遮掩掩反而不好,华容只好尴尬地笑笑。 皇帝笑道:“华小姐做事出人意表,一点都不像华大人。” “我像我娘。”华容脱口而出,让皇帝不由得摇头直笑。 “皇上,您答应吗?”见他还未应下,华容怕迟则有变,又追问道。若不是江牡丹提出让皇帝帮忙寻找越北,她还想不到一直以来找不到越北的原因。 她记得,他说过他是要继承祖业的。而他爹,是当官的。 莫不是,怕连累父亲? 他既回京,这世间自然不再有越北。 若自己了了他的后顾之忧,又岂会没有相见之日? 华容不由得被自己的聪慧所折服。只是,想到这一层,有些晚了。 不过,有缘分不怕晚。 忽然,她想到了苏易南说过的,越北走了,不会回来了。 可是,越北明明是回京来了。 华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设想,莫非…… 她不由得转身望向殿外,那个身穿侍卫服的少年。 “父皇,越北既为江湖惯犯,必定劣迹斑斑,如果父皇答应了,他再做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岂不是于国于民有害?”冀清辉的声音打破了华容的思绪。他望着她,眼中带着挑衅。 果然,他这话一出,皇帝便有些犹豫了:“清辉所言,也有些道理。” 华容眼看就要成功了,怎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因而越看冀清辉越不顺眼,闷声道:“五皇子,越北已于月前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又如何会再进行所谓的作奸犯科?” 冀清辉道:“江湖宵小之言又岂可相信?” 华容道:“五皇子一向以身份来定人之秉性吗?不觉得有失偏颇吗?江湖之中不乏侠肝义胆,朝堂之上也并非都是一片冰心。见都未见过,仅凭主观臆测,这就是五皇子的识人之术吗?” 被她以讽刺,冀清辉面露不悦,又道:“华小姐如此维护越北,莫不是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华容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志趣相投而已。” “志趣相投?华小姐难道也喜欢作奸犯科?”冀清辉又是一笑,抓住话中的把柄便不放。他倒要看看,华容如何争辩。 对面的丝毫不怯场,反而落落大方道:“五皇子是否听过一句话?你是什么样,你眼中的世界便是什么样。若是他人眼中的行侠仗义是五皇子眼中的作奸犯科,那么华容无话可说。再者而言,若越北真的是作奸犯科,为何从未有缉捕他的告示,他又何以逃脱法网之外多年之久。” 华容这话并非虚言,他早已请叶东篱帮忙查找,只是越北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一丝痕迹,不然也不会让她空念这么久。 本欲为难,却反被为难。冀清辉干咳一声,却不愿收手:“仅志趣相投就值得华小姐如此为他?”他穷追不舍,丝毫不顾温敏敏阻拦的目光。 华容针锋相对,任凭何思纤都快将嗓子咳破了:“五皇子从未有过志趣相投之人,自然不明白。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 “你巧言善辩!” “你也辩啊!” “你强词夺理!” “你也夺啊!” “你无理取闹!” “你也闹啊!”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变成了孩子间的过家家,众人的表情从惊惧、紧张变为了无语,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温敏敏拂了拂鬓前的墨发,尴尬道:“皇上,您瞧着两个孩子,冤家一般。” 皇帝捋捋胡须:“朕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这凤清殿也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温敏敏眼波流转:“皇上,他们这么投契,不如皇上做主,就给清辉与华容赐婚吧。” 什么,赐婚? 平地惊雷般,大殿又是死一般沉寂,各怀心思。 皇帝显然也没想到温敏敏会当着众人面请求赐婚,真是驳也不是,应也不是。 冀清辉望向温敏敏,见她胜券在握,又见冀清阳失魂落魄,忽然有了一种胜利的感觉,当下道:“父皇,儿臣也觉得华小姐有趣得很,不如……” 华容就快见到越北了,岂会由着他们定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不待冀清辉说完,便打断道:“不如什么?请问五皇子,是你赢的魁首吗?皇上允你许愿望了吗?” 皇帝正愁如何推掉这婚事,忽然之间听到华容的话,当真是妙语,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华小姐说得不错,朕只应魁首的愿望,清辉,不要玩了。” 冀清辉望了温敏敏一眼,见她摇头,这才说道:“是,父皇。儿臣不过开玩笑而已。” 华容嘻嘻一笑:“皇上,那么说,您应了臣女的请求了?” 话已出口,岂有不应之理,得到皇帝首肯,华容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位子上。 而此时,何思纤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前只当是陪着赴宴,想不到比鸿门宴还可怕。 言笑晏晏,歌舞升平,倒也惬意。凤清殿后园种满了奇花异草,宴毕,得皇后允准,众人纷纷前往欣赏。 “这菊花开得甚好,姑姑。你瞧,层层叠叠花叶,娇嫩柔美。”何柔柔喜欢菊花,停留在旁赞不绝口。 “皇后娘娘宫中的花自然是好的。只是柔柔,不是姑姑说你,多读些书,不要一见花就娇嫩柔美,很是寡淡。” 何柔柔一撇嘴道:“姑姑,您先前还夸赞我呢。” “你也向容儿学习学习,为何她总能出口成章,让人刮目相看?”何思纤道。 “那是巧合,巧合。”说着“巧合”,心虚得不行。 “容儿。”何思纤一副慈母笑将华容拉了过来。 “姨娘,何事?”华容眼神在寻觅着苏易南,冷不丁被何思纤拽了过来,又见她殷切地望着自己,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 何思纤笑着说道:“你瞧这菊花,开得好不好?” 华容看了一眼,说道:“好。” 何思纤又道:“好在哪里?” 这…… “浅色千重柔叶,深心一点娇黄。只消可意更须香,好个风流模样。” 何思纤双眼尽是赞赏,转而望向何柔柔,看得她连连说道:“姑姑,我会好好读书的,您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何思纤点头,又笑着往回看:“容儿……” 笑容尚在脸上,容儿呢,一转眼,人没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刺客 苏易南立在凤清殿门口,月明风高,他的思绪也早已飘远了。 忽然看到旁边的侍卫行礼,口中称道:“见过华小姐。“ 华小姐?苏易南连忙回头。一转眼,果然看到华容站在那里。一袭撒桂烟罗裙,衬得她愈发明艳。 眼底幽深顿时化作春日暖阳,他笑道:“容容,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华容笑道,“今日是你做御前侍卫的第一日,我自然要来看你。” “我没事,只是你啊,这性子还是约束些好。在御前岂可那么放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有的苦头吃了。”说着怪责的话,眼中的笑却是一点都没少。 “哥,饿了吗?”华容道。 苏易南摸摸肚子:“还好,还有一会就换班了,还忍得住。”说罢嘿嘿一笑,“对了,我娘怎么样了?她太久没有出府了,我怕她应付不来。” 从众人进入凤清殿开始,他就一直关注殿内的一切。好在,母亲无事。 “音姨去赏花了,你放心,我姨娘与柔柔都在,不会有事的。”华容安慰道。边说便偷偷掏出丝帕递给苏易南:“给你留的。” 苏易南保持笔直的站姿,低头望去,她的丝帕中赫然一块圆圆的小饼,上面还撒着桂花瓣,可爱极了。 他乐了:“给我留的?” 华容扑哧一笑:“刚才都说了给你留的,怎么还要再问?” 苏易南心中一甜,又小声问道:“那个谁,他有吗?” 那谁?还能有哪个谁? 华容嘴一撇,说道:“一共就做了这么几块,我能留多少?要不是我手快,这块都要被牡丹给吃了。你吃不吃,不吃就算了。” 苏易南往四处瞄瞄,赶紧接过来放到口中,笑道:“吃,我妹妹特意留给我的,怎能不吃?江牡丹,都那么胖了,少吃一块不碍事。” “容容,你这手艺真是好,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边吃边夸,刚才的不快全部一扫而光。 底下一个弱弱的声音:“华小姐,小的还跪着呢,可否……可否起身了?” 华容这才想起行礼的侍卫,不好意思道:“这位大哥,请起请起,都怪我,对不起了啊。” 此时换班的侍卫正好来了,苏易南简单交接一下,就带着华容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刚才行礼的侍卫捶着腿,向着换班的同僚道:“这苏易南是什么来历啊,怎么与华小姐如此相熟?” 换班的侍卫道:“这你都不知道?听闻是苏相的公子。” “苏相公子来做御前侍卫?” 身份如此高贵,却还来做侍卫,是想不开了吗?有权人的想法当真理解不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晚宴还没结束,我还不能走呢。”华容边走边问。显然苏易南带她走的路不是去凤清殿的。 苏易南道:“放心,没出宫,带你去碧月亭坐会啊。凤清殿的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 华容“哦”了一声,正好她有话要问苏易南。 碧月亭,心清水碧,心旷神怡,华容闭着眼睛,一阵轻松。她的长裙随风飘舞,长发随风而动,成为碧月亭最好的风景。 “怎样,风景好吧?我今日刚发现的,当时就想到了你。”苏易南颇为自得,献宝似的说道。 华容拍拍他的肩:“是了,你最好了。我不也一样,记得给你留糕点。” 苏易南厚脸皮地说道:“那还不是应该的?要我说,你该多留几块,你的手艺这么好,一块怎么够。” 这还真是贪得无厌,华容道:“得了吧,能从牡丹那里抢下一块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到江牡丹,她与他哥哥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 华容乐了,继而说道:“可是人家心里还念着你呢,你这么说不好吧?” 苏易南一震,连忙摆手道:“她哪里是念着我,她念着的是越北。” 华容绕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苏易南一时像被定住了,笑容凝固在眼中。 “怎么了?”他问道。 华容望着他,忽然收回目光,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出什么事了?”苏易南见她神色不寻常,心中隐隐担忧。 华容走向了一张长凳,坐了下来,望着湖中的倒影,看得出神了。 苏易南站在她的身旁,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她的影子。 “和妃娘娘今日请皇上赐婚我与冀清辉。”华容道。 “我知道。” 华容又道:“我拒绝了。” “我知道。” “皇上赦免了越北的一切,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不会受牵连。” “我知道。” 华容站起身,面向他,问道:“那么,他知道吗?” 苏易南又是一怔,缓缓说道:“他会知道的。” 华容低头笑,又抬头道:“那你开心吗?” “你开心我就开心。” 华容从未有过的轻松,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哥,我想知道……”话未说完,却见苏易南眼神一凛,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手中抓住的,赫然一支长箭。 华容大惊失色,吓得瘫倒在地。 苏易南已然发现射箭之人,他身穿黑衣,蒙着黑布,目露寒光,正在湖的另一侧。他三箭齐发,每支箭都向华容飞来。苏易南不得不放弃飞身擒敌的想法,转身去将华容从地上拉起:“走。” 华容“嗯”了一声,虽然极度害怕,却还是跟着苏易南跑。她已没了主意,只知道跑。 黑衣人冷笑一声,从背后拿出五支箭,拉满弓,离弦之箭便嗖嗖飞了过来。 苏易南面上又是一凛,一把推开华容,以手中断箭抵挡。 五支箭落地,又来了五支。箭并不向他,而是支支射向华容,这极大增加了难度,苏易南渐渐难以抵挡,终于一个不在意,背上一阵钻心之痛,跪在地上。 华容见他后背一片殷红,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声呼唤“有刺客”,黑衣人又是冷笑,从湖对岸飞身而来,向着华容一剑刺去,岂料这时苏易南一个转身,伸手夹住了剑。黑衣人大惊,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被苏易南一掌打翻在地。 此时,侍卫闻声而来,见到黑衣人蜂拥而上。黑衣人掷出一个烟雾弹,竟然逃脱了。 “哥,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华容心慌意乱,望着手上的血,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苏易南双眼微睁,缓缓去给她擦泪,口中呢喃道:“容容……不哭……” 手终于垂了下来,华容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从未有过的悲凉,紧紧握着苏易南的手,仿佛她一松手,他就消失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遗珠 皇宫之内居然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刺杀事件,被刺杀之人还是华容,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将此事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御前侍卫总管于威战战兢兢地跪在德心殿的地上,一头冷汗,除了“臣领命”再也说不出别的,也不敢说别的。 “于威,看来你只剩余威了。你这侍卫总管若是做得厌了,朕可以换人。”皇帝见他唯唯诺诺的模样,想到重伤的苏易南,更是震怒。 “皇上,臣定当竭尽全力捉拿刺客。” “刺客都逃了,你怎么捉拿?宫中侍卫数百人,竟然连一个刺客都抓不住,你做得好差事!” “皇上恕罪,臣立刻率人寻找,若有辱使命,臣自当领罪!” 话已至此,皇帝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于威又磕了头,这才忐忑退下。 “秦平。”皇帝唤道。 秦平上前,恭敬地答道:“皇上,奴才在。” 皇帝的眼睛眯在一起,望着灯芯出神。 “你说,这刺客为何要刺杀华容?” 若是别人,都可以理解。华容刚到京城不久,第一次进宫,居然就被刺杀了。 “皇上,奴才不敢妄言。”秦平道。 相伴近二十年,皇帝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恕你无罪。” 秦平这才说道:“谢皇上。依奴才之见,这刺客必定与华小姐有深仇大恨。据华小姐所言,刺客的目标是她,苏公子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此话也经在场侍卫证实,若不是苏公子拼尽全力的一掌,华小姐怕是已经死在刺客剑下。” 皇帝点头,秦平所说证实他心中所想。 “苏易南的武功,你认为如何?”皇帝道。 秦平笑道:“苏相之子,岂会平常?校场比武,苏公子是第一名。” 皇帝又点头,“所以,如果不是苏易南在场,华容在劫难逃。” 秦平道:“老奴认为是这样。” “苏易南现在如何了?” “伤口经过御医处理已经包扎好了,只是人仍然昏迷,被苏夫人先带回府了。” “华容呢?也回家了?” “华小姐担心苏公子的伤势,应该是先去苏府了。” 皇帝“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坐着,拿起一把剪刀剪着灯芯,殿内立刻亮了些。 “你觉得会是谁要对华容下杀手?” 秦平道:“自然是有仇之人。” 皇帝淡淡一笑:“你这话说得,等于是废话。” 秦平也笑道:“皇上,废话有时候也是实话。依老奴之见,华小姐纵然心直口快,无意间会得罪一些人,但是却不至于让对方下如此狠手。” “哦?接着说。”皇帝示意道。 “极有可能是上辈的恩怨祸延至此。”秦平边说便看皇帝,见他若有所思地摆弄着灯芯,便不再往下说了。 一声细碎的声音,殿内又亮了一些。 皇帝指着秦平道:“秦平啊,老狐狸。” 秦平怔了下,附和着笑了。 桃花渚内,苏易南双眼紧闭,躺在床上。 苏言、邵音、华容、阿四则守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华容将被刺杀之事简单向苏言说了一遍,苏言眉头紧锁,拍了拍她的肩膀:“容容,没事的。” 他这么说更让华容内疚,苏易南是为她受的伤,苏言反而过来安慰她。 “苏伯伯,音姨,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连累易南哥受的伤。真的对不起。” 邵音心疼儿子,但是也心疼华容,摸摸她的头,让她宽心,虽然自己也是担心不已。 苏言道:“容容这么说就是拿易南哥哥当外人,也是拿苏伯伯和音姨当外人了。妹妹有事,哥哥怎能袖手旁观?你放心,御医已经看过了,会好的。” 华容嗫嚅道:“可是他到现在还没醒啊?” 苏言道:“受了伤总要休息啊。容容,天太晚了,你就不要回府了。阿四,给华小姐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休息。” 阿四连忙应下,下去准备了。 华容道:“苏伯伯,我要守着易南哥。” 邵音见她如此,心里也难过,劝道:“傻孩子,你守在这里一夜,身体怎么吃得消?先回去休息吧,音姨在这里。”说罢就将华容拉起。 此时床上的人嘴巴动了动,虽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再一看,他的手还拉着华容的手,紧紧的。 见此情景,邵音便向着苏言道:“相爷,不然,就让容儿留在这里吧。” 苏言只好点头,吩咐小厮准备一些茶水糕点,便离去了。 华容坐在床边,望着苏易南。此刻就他们二人,屋内静悄悄的,屋外也静悄悄的。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守着他。 回忆相识以来,都是苏易南守着她,护着她。短短一个月,她经历了多次生死,他都生死相随。他是她的保护神,是她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人。 而此时,他却静静地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他嘴唇发白,脸色发白,额上还有冷汗,让她不由得心酸。 窗外的明月依旧圆,只是发着淡淡的光,让华容觉得有一股寒意。 她怕苏易南着凉,便伸手将他的衣服整理好,却无意间碰到了一样东西,鼓鼓的。 “华小姐,喝点茶水吧。”阿四推门进入,给华容倒了一杯水。 华容道谢,让他先放下。 将那鼓鼓的东西取出来一看,是个黑绳系的珠子。 再仔细一瞧,华容一惊,这……是她珠钗上的珠子吗? 阿四见她神色异样,连忙问道:“华小姐,怎么了?” 华容没说话,指着那颗珠子。 阿四笑了,说道:“原来您说这个啊。少爷长久离家,月前回来时就让小的给他找这黑绳串珠,可宝贝呢,串好之后碰都不让碰,日日戴着呢。” 月前…… 华容故作镇静道:“你家少爷原来喜欢珍珠。” 阿四摇头道:“倒也不全是,少爷就只喜欢这一颗。小的曾想讨他欢心,给他寻来好多大颗的珍珠,他是一样都看不上,就喜欢脖子上那颗。华小姐,您说都是珍珠,为何少爷这么奇怪?问他哪里来的,就是不说,光笑,小的还以为他魔怔了呢。” 华容忽然想起了小梨曾说过的话,珍珠的内壁都刻着一个‘容’字。她让阿四轻轻将珍珠取了下来,仔细向内壁看。 果然一个“容”字。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初心 华容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懊恼不已,为何他就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从未发觉? 阿四见她眼睛湿润,忙道:“华小姐,您怎么了?” 华容强笑:“没什么,风吹了眼睛有些疼。你将这珠子串好,重新给少爷戴上吧。” 阿四“嗯”了一声,从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可知苏易南的珍视。怕华容的眼睛又被风吹了疼,又去将窗户关上了些。 趁着关窗的时候华容连忙擦了擦眼睛,待阿四转身过来,她脸上已经有了微笑。 “对了阿四,我问你,你家少爷平日里还喜欢什么?” 她想多了解他一些,不管是什么。 一听这话,阿四一下子笑了:“华小姐,您不是外人,小的就和您说罢。不过您可别告诉少爷啊。” 从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可知受苏易南平日荼毒多深。 华容道:“自然不会。” 阿四放心了,一脸八卦道:“我家少爷的兴趣真是摸不清。人家少爷都喜欢刀啊剑啊,古玩啊,美酒啊,我家少爷虽说也喜欢那些,但是最喜欢的居然是女孩子的玩意。” “女孩子的玩意?那是什么?” 华容心下一沉,难道她有了喜欢的女子?还为她寻礼物讨她欢心?心气顿时短了。 阿四捂嘴偷笑,望了昏迷的苏易南一眼,转而轻手轻脚打开一个柜子。他伸手往里面摸索,拿出了一件东西。 他献宝似的将一物在华容眼前晃了晃,待看定后,华容猛地站了起来,语无伦次道:“这……这……” “华小姐您也觉得好笑吧,这也是少爷的宝贝。我还是有次在门外偷偷看到的,少爷老望着它出神,嘿嘿……” 那正是当日送给越北的兔子面具。 华容心内如波涛汹涌,一发不可收拾,若阿四不在这里,她都能直接哭出来。她心中欢喜,又酸涩,说不出的感觉。 阿四只顾嘿嘿笑,不经意间又展开一幅画卷:“看,还有这个!” 画卷上一对少年男女,一个面摊。男子端碗吃面,女子则站着面向少年。 虽是无脸画,但是透过灵动的笔法可见作画之人的心境。 那是七月十六,越北的生日,她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 碗中的那个荷包蛋惟妙惟肖,似乎还冒着热气。 阿四自顾自说道:“少爷的画工极好,但是却画了这么一副稀奇古怪、不知所谓的画。每次看画都偷偷的。偷偷的看,偷偷的笑,可有意思了。” “你才不知所谓、你才有意思呢。”华容没好气地说道,阿四一愣,这华小姐又是怎么了? 越北就是苏易南,苏易南就是越北,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 他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不说。 他说过,我会记得你。他做到了。 而自己,说过会记得他,却食言了。 “阿四,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华容重新坐下,握着苏易南的手,那少年苍白的脸庞有些模糊了。 阿四这才发现她眼中带泪,一下子手足无措。又听她让自己退下,便恭敬地行了礼走了出去。 华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苏易南的脸,抚摸他的眼睛,他的头发,想着他们经历的一切,泪水夺眶而出。 哭了一会,她赶紧坐直了,他手上是伤,背后是伤,她若碰疼了,可怎么好? “阿四,打盆水来。”华容向屋外喊道。 阿四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之前被怼了,不敢擅自进入。这一听华容唤他,忙不迭端了水进来,由于激动,还差点绊倒了。 “你这小厮,怎么如此不稳重?”华容道,仿佛她自己多稳重似的。 这夜黑风高的深夜,困意袭来,能反应迅速就不错了。看到他睡眼惺忪,华容也不忍苛责,便让他去休息了。 一只手被握着,华容无法拧丝帕,便轻轻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奈何有人却不放手。她只好边抽边劝:“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苏易南像是听到了一般,松开了手。 华容轻叹一口气,将丝帕浸满水,拧了一下,为他擦拭嘴唇。他的唇毫无血色,已然全白,见此,她又是心中一酸。 窗户虽然关了些,仍有些凉气进入,华容又为他拉好了被子。 以前是你守着我,如今换我了。她微微笑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目光之深情,自己都没发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轻轻响了。 华容已然很疲惫了,头也没抬,只是说道:“阿四,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又来了?这里有我,你家少爷不会有事的。” 来人没有答话,仍往里走。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华容立刻想到了那个黑衣人,一种恐惧凭空袭来。她立刻转身,不假思索拔下头上的发簪,护在床前。 她眼神坚定,让来人也不免一惊。 “你……你在这里……”他眼中欢喜,随即被无边的落寞淹没。 是冀清阳。 华容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发髻掉落在地,她是太紧张了,紧张到草木皆兵。 “我来看看易南。”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是看苏易南,眼神却停留在华容的身上。 “他还昏迷着。”她往旁边挪了挪,冀清阳便走上前来。 “你呢?你好吗?”看了一眼苏易南,他又问道。 华容道:“我无碍。刺客抓住了吗?” 他摇头:“尚无音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御林军整夜搜索,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华容懵了:“整夜?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 顿了顿,见她眼中的关切,终于还是问道:“你在这守了一夜了吗?” 华容点头。寅时了,天快亮了,她这才觉得腰酸背疼腿麻。 她打开窗户,天空深蓝的,月亮还在天空,泛着淡淡的白光。 “你对他,竟是这般好。”冀清阳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地说道。 不久前,他受了伤,她也照顾他。却不似这般守着,寸步不离地守着,不惧流言地守着。他的伤未好,她却决然离开,不由得心中一股酸涩。 “他不顾性命救了我,我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华容将丝帕重新浸水,细心地为病床上的少年湿润嘴唇。见他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又轻轻为他拂好。 “我也曾这般对你,你为何又对我如此冷淡,甚于陌路。”他心中不忿,不甘。 华容低头,沉声道:“你的真心搀着算计,我不过是一枚棋子。你何必执着于棋子的态度。” 冀清阳愕然,他否认不了。 “但是光凭真心,是走不远的。在这里,不管男子女子,哪个不是这样?不用心计,如何拥有权力,如何守住感情?我当初纵然是刻意接近你,但是在相处中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明明能感觉出来,你又为何要执着于初心?” 华容正色道:“你这里的我不管,在我那里,我只坚守初心。” 冀清阳苦笑道:“初心?你的初心是谁?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江湖绑匪。”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表白 华容大怒,望向他道:“你和冀清辉果然也差不了多少。皇上已经答应赦免越北的一切,那么他便与旁人无异。再者,绑匪如何,皇子又如何?至少他与我相处过程中从未欺骗过我,比某些人要真诚许多。以心相交,以诚相待,三皇子是不会明白的。” 听她又称他为“三皇子”,冀清阳被激怒了。 “是吗?真的如此吗?难道以诚相待就可以了吗?我有错在先,与人无尤。那么苏易南呢?他舍命救你,你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同我当初一样。相比你的初心,也不过是笑话一场。你最终还是要离开他,他和我一样。” 他的话字字敲在华容的心上,如当头一棒,这正是之前她日夜难安的根源。 好在,今日,她有了答案。 “你怎么不说话?”冀清阳追问道,他心中有愧疚,有不甘,有愤怒,有嫉妒。他隐忍了多年,早已练就了坚韧的心性,却在这几日间溃不成军。 而这一切,都因为她。 华容缓缓握住苏易南的手,淡淡说道:“是不是笑话一场,你说了不算。关于越北的前尘往事,我从此不会再提。” 望着病床上的少年,她定定地说道:“有一句话你说得不对,未来还很长,他和你不一样。” 冀清阳的心像被重创般疼痛,眼中明显的伤痛,他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床上的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华容回过神来,赶紧唤道:“哥,你醒了吗?现在感觉如何?我去喊苏伯伯来。” 苏易南摇头,想挤出笑容却徒劳:“容容……我想喝水。” “喝水,好。”只要他醒了,要什么都行。 华容迅速将水倒好,将他慢慢扶起:“慢一些,你后背有伤,不要碰到了。” 她声音温柔,眼神关切,动作轻柔,将水慢慢喂到他口中,不时给他擦拭嘴角,一小杯水喝了很久。 喂完水,见他仍是虚弱,又将扶好,让他再睡一会。 苏易南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感觉,忽然很感谢那个刺客。 “三皇子来了?”纵然精神不济,他还是强撑着说道。 冀清阳脸色铁青,点头道:“这就走了。你好好休息。” “三皇子走好。” 冀清阳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华容看了眼他的背影,便回过头。 正碰上苏易南微笑的眼神,被看得不好意思:“干什么?还不睡?” “你很憔悴。”他低声说道,重伤在身,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听得华容莫名的难过。 他伸手向她的脸,华容没有动,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苏易南受宠若惊,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华容愣住了神,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苏易南重复道,眼中依旧带笑。 华容回忆着同他说过的话,无外乎让他慢慢的,别碰到伤口而已。这并不涉及真假命题,何以他会这么问。 忽然,想到了之前与冀清阳的对话,难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板着脸问道,之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心虚。 他想了想:“应该是从冀清阳过来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很累,很疼,迷迷糊糊的,听到的不多。” 华容拿不准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心里没底,嘟囔道:“早知就出去说了。” 手被他重新握住了,“好在没出去,不然,我不就错过了吗?” 华容轻哼一声:“你错过了什么?就知道偷听别人说话。” 少年微微一笑:“错过了一生。” 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怎么了?何事难过?你放心,我没事。”见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眶泛红,苏易南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挣扎着起身,想给她擦泪,却因吃痛“哎呦”了一声。 华容连忙在他背后放了个软软的枕头,这才靠上了。 只是,却不说一个字。 “容容,哥没事的,不就受点小伤吗?过两日又能带你去玩耍了,你想去哪里,我们去游湖好不好?爬山也可以……” 他尽量表现得兴高采烈,只为她不要担心,却不料被她一下子抱住了。 他呆住了,不敢动一下。 “容……容容……”他轻声呼唤着,只要她不哭,他做什么都愿意。 “对不起……” 苏易南丈二摸不着头脑,她为何向他说“对不起”。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你是我妹妹,我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不用说对不起。我若袖手旁观,我那爹怕是第一个饶不了我。你忘了,你是亲生的,我是抱养的,哈哈哈哈……” 他自顾自说着,边说边咳嗽起来。华容趴在他的肩上静静听着。 “真的对不起。” “你又来了,我们兄妹间不谈这个,不说了天经地义的吗,别再这么说了啊。”他轻抚她的长发,让她宽心。 “你真的只愿意做我哥哥?易南哥,我只能做你妹妹吗?”华容依旧伏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 这句话却让苏易南惊惧不已,她这是怎么了? “容容……其实……”其实他怎会甘心仅做兄妹,他喜欢她,他不敢说。 “对不起,我没有认出你,这么久了,我居然都没有认出你。”她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说着,说着心事,最心底的事。 苏易南的手骤然停下了,心“咯噔”一下。 “容容……”他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才明白当日你说的话,我真笨,这么久了才想明白。”华容擦了擦眼睛,接着抽泣道:“七月半就是易南哥,易南哥就是七月半,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却一直寻找,还错将别人当做了你。对不起……” 苏易南嘴角泛着微笑,轻声安慰道:“没关系。”与此同时,一块心头大石也落了下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你一直守着我,我却忘记了你的眼神,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她抱得他更紧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她这么久的思念。 “你这个笨丫头,华府初见面我就喊你的名字,你却听不出来。” 听他这么说,华容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初入华府那日。 是了,虽初次见面,苏易南的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同自己说话时还总是笑,她当时只觉得他自来熟,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我,我没想到。”她忽然坐直了,板着脸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找这么久。” 苏易南一脸无语,刮了下她的鼻子:“妹妹,越北是什么人,是个江洋大盗。你苏伯伯是什么人,是大冀朝的右相。被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他有一个江洋大盗的儿子,你苏伯伯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 华容一想也是,便笑了:“易南对越北,真难为你取这个假名。” “哥哥很聪明的。” 顿了一顿,又低头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会找我?你只说过,我是你的朋友。” 华容也低着头,忽然想到之前同苏易南提过越北的事,一下子心虚了,摆弄起盆中的丝帕来。 “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在笑我?看别人的笑话吧?” “我看你什么笑话了?” “还不承认,我在你面前说过,说过越北的事。”她只觉得脸发烫,头垂得低低的。 苏易南笑了,苍白的脸都带着光彩,他抬起她的头,郑重地说道:“容容,我喜欢你。从你为我做那碗长寿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你知道吗,我对越北这个身份既庆幸又厌恶。若不是这个身份,我便遇不到你;可也正是这个身份,我这一辈子便只能错过你。好在,你让我那放荡不羁的过去不再有任何威胁,谢谢你。” 听着他的表白,华容云里雾里,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的欢喜比任何时候都多。 原来,他是喜欢她的,竟然一直喜欢着她。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为老不尊 松了一口气,苏易南笑道:“想不到我爹居然肯告诉你这件事,当真是低估他了。只是,他为何这么做呢?” 华容愕然:“你是说你身份的事?” 苏易南点头:“是啊。除了我爹和李管家,没人知道。” 华容没说话,将他脖子上挂着的珍珠拿出来:“这个,难道我会认不出来吗?” 不待他说话,华容又将那个兔子面具和画卷放在他的面前。苏易南像被人看穿了似的,垂下了头。 “这个阿四,皮痒了。”他恨恨地说道。 “想不到光风霁月的苏公子,还做这些无聊的事。”她嘲笑着,笑得眉眼弯弯,笑出了眼泪。 他拉着她的手,再次拥抱着她,轻声说道:“你日日念我,却不知道我是我。而我明知道是你,却不敢相认,还要看你离我越来越远,走向别人。” 说到这儿,他又咳嗽起来,华容赶紧倒了杯水,喂他喝下,这才缓解了些。 “累了吧,再休息一会吧。” “你还没回答我,你说的是真的吗?”苏易南哪里还顾得上累,他要问清楚。 华容挠挠头:“那是说给冀清阳听的托词。至于你嘛,你那么讨女孩子的欢心,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冀清歌喜欢你,牡丹喜欢你,柔柔喜欢你……” 苏易南本就说不过她,更何况如今还受了伤。她说得如此眉飞色舞又轻描淡写,让他着急不已,只好一把将她揽了过来。 华容冷不丁撞到他的跟前,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滞了。 “我只问你,你喜欢我吗?”他问她。 华容看着他的眼睛,不安,殷切,深情。 “说话,容容,你喜欢我吗?”见她沉默不语,苏易南忐忑不已,他忽然有些怪自己太着急了,或许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可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见他兀自懊恼,华容莞尔一笑,正在此时,门又被推开了,一时语塞。 苏易南即将得到的答案就这么没了,千般不甘、万般不忿,却也无可奈何,他向门口望去,到底是谁这么不识趣,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易南,如何了?” 听到苏言的声音,苏易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是他爹和他娘。 若说是亲生的,他死也不信。这个爹,总是坏自己的事。 不过二老面色憔悴,看来也是一夜忧心,又怨自己不孝。 “爹,娘,我好多了。” 邵音摸摸华容的脸,心疼道:“容儿受累了,音姨给你炖了碗燕窝汤,先来喝了。” 苏易南以为是他的汤,停在半空的手,只好尴尬地收回。 华容道了谢,将这汤接了过来,转而端给苏易南。 “音姨,这碗先给易南哥喝了吧,他身受重伤,到现在粒米未进呢。”华容道。 邵音望向苏言,叹道:“还是容儿心疼易南。” 苏易南也笑,并不接过,反而一个劲的咳嗽:“我没力气。” 没力气,没力气还能这么咳? 话已经很明显了,一向坚韧的儿子此时竟会撒娇,邵音顿感无语,而苏言只好摸摸胡须缓解尴尬。 “那,那我就喂他吧。”声音很低,面色很红,华容已然坐到了床边,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喂。 苏易南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故意喝得很慢,似乎在品。 邵音给苏言使了个眼色,苏言会意,拉过一张椅子也坐了下来。 “宫内传来消息,说四公主两个时辰后来看易南。” 苏易南和华容被定住了一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她来做什么?” 邵音道:“易南宫中受伤,四公主关心,故而想来探望。你们常在一起玩耍,并无不妥。” 二人“哦”了一声,虽然仍在喂燕窝汤,但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苏言又道:“要说四公主,也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也到了指婚的年纪了。” 听到这,苏易南心虚地瞥了华容一眼,她眼中尽是不屑。汤也不喂了,端着碗的手停在那里。苏易南很怕她一个‘不小心’,碗会直直砸到他的身上。 苏言并没有向下讲的意思,而是看着苏易南,似乎在等他接话。 “那、那就指婚呗,与我也没什么关系啊。”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只是在这氛围之下,倒像是有莫大的关系。 邵音笑道:“相爷,你瞧这孩子还装呢。” 苏言正色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就是平常的事情。再者,四公主心仪于你,我们也都有耳闻。她虽公主之尊,你足以匹配……” 苏易南打断道:“不,我不喜欢她,我不娶她。” 他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思想可一定要端正,万不可行差踏错,否则天威降临他可就真的要后悔一生了。 都出虚汗了,他抬起手擦擦。 苏言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这个不着急。向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公主有此意,禀告皇上,我与你母亲也不好抗旨。再者,皇上也对你嘉许有加……” 苏易南受不了了,这简直是逼婚,甚至有种逼良为娼的趋势。 华容眼中的怒火都要燎原了,他一个激灵,赶紧说道:“爹,不能,我不能娶公主,真的。” 苏言疑道:“你又没有心仪的人,为何不可娶公主?听爹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苏易南也不瞒了,脱口而出道:“我有,我喜欢容容,我要娶的人是她。” 余光一瞥,怒火这才降了些,又递过一勺燕窝汤。 这哪是燕窝汤,这明明是赦免令。 苏言看了看邵音,又看了看华容,为难道:“你就算喜欢容容,也要容容喜欢你啊。你一厢情愿可不行。我绝不能让容容的一生毁在你手里。” 邵音在旁道:“相爷,要不就先对外宣称易南与容儿定下婚约,待容儿有心仪之人后再以易南有错将婚约解除,您意下如何?” 苏易南嘴角一抽,心中万马奔腾。以前只觉得这爹不是亲爹,怎么娘也成了别人的娘了。 苏言摇头:“这终归有损容容的清誉。” “那要不就顺其自然吧,皇上要是下旨,我们也只有遵旨了。”邵音说道,“反正我瞧着四公主也是个好姑娘。” 苏言点头,向着华容道:“容容,你也认识四公主,你觉得她如何?” 华容放下碗,抽回被苏易南紧紧拉着的裙角,说道:“苏伯伯,我不想易南哥娶冀清歌。” 苏言摸摸胡子,笑眯眯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华容不假思索道:“因为我想嫁给他。” 苏易南激动地不能自已,被他娘一瞪,老实些了,只不过心仍跳得飞快,眼睛都能放出光来。 苏言又道:“可是容容,婚姻大事可不能闹着玩。我知道你同易南感情好,可是你若是为了帮他用缓兵之计,这对你可不好啊。” 华容摇头,认真地说道:“苏伯伯,不是缓兵之计,我喜欢易南哥,我要嫁给他。” 苏言道:“容容,你说得可是真的?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华容自认说得已经非常相当很认真了,她放下碗:“不开玩笑。苏伯伯,音姨,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容容很确定,易南哥就是容容一直寻找的人,也是共度此生的人。” 见苏言不置可否,只是一味笑,华容急了:“你们若是不答应,我就去找外公和容公公做主!” 苏言见状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向着一旁掩口而笑的邵音道:“夫人,如何?” “妾身服了相爷。” 华容这才知道原来二人早已在门外偷听,见自己迟迟不表态这才演了一出戏,当下脸上通红:“哪有这样的?苏伯伯为老不尊,欺负人!” 苏言忙道:“你都把恩师和岳父搬出来了,我们俩还敢欺负你吗?夫人,要准备准备了啊。” 邵音笑道:“是的,相爷。” “多谢爹,多谢娘!”苏易南也不觉得伤口疼了,一个劲地笑。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渔人利 驿馆。 黄笋笋托着腮,盯着桌上的五彩罩子灯,凝眉思索着。她哥则翘腿望着她。 自凤清殿回来二人便是这个姿势,也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只觉得门外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又来了! 听着外面的抑扬顿挫的打更声,黄奔奔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夜色已深,不早了。 “我困了,我想去睡了。”他说道,不过姿势仍没变。 没人搭理他。 他妹妹一尊雕塑般,动也不动。 或者说,不屑理他。 “我困了,我困了……”黄奔奔的声音又大了些,语气很是急躁,但是仍没动,像是等待批准。 黄笋笋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迷离,是真困了。 “文竹,送太子。”淡淡地说了句,又转头看向灯,那灯火一摇一摇的,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她。 黄奔奔站起身,往她身边走去,忽然脸色一变,腿麻了,只好停在原地龇牙咧嘴。 他边捶腿边道:“笋笋,你这么看灯,眼睛会看坏的。听话,别看了,该休息了。” “看坏了就看坏了吧,没什么要紧。”声音很淡,听得他也觉得这世界没有一点意思,倒不如死了算了般。 顾不得腿麻,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对面坐下,托着她的下巴:“你这是何苦呢?都到了这里,就不要再多想了。” “这里,哼,比起大盈也差不了多少。波谲云诡,人心难测。”她轻轻叹了口气,甩开他的手,又恢复之前的姿势。 她眼神空洞,不该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该有的。 黄奔奔神色微变,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我见这冀国皇宫倒也和谐。” 她抬头,眉头轻挑:“若是我们没来,或许会和谐些……”她望着对面的男子,那个她称之为“哥哥”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煜呢?”黄笋笋坐直了身体,将灯推到一旁,转而托腮看着黄奔奔。 黄奔奔脸上划过尴尬,故作轻松道:“对啊,王煜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说罢向着旁边的侍女道:“文竹,王将军呢?” 文竹愕然,她一个婢女如何知道将军的踪影,因而小心翼翼答道:“回太子,奴婢没有看到王将军。” “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少女明眸笑着,嘲讽的笑。 “笋笋,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王将军可能有事外出了,一时忘了禀报也是可能的。”说着义正言辞的话,但是心虚地不行。 无奈对方根本不信。 “王煜是你臻泽太子的随侍,他若外出会不禀报你?”黄笋笋哼了一声,让文竹出去。 文竹关上门,室内仅剩兄妹二人,黄奔奔的脸色更难看了,像个犯错的孩子般。 “你为什么要杀华容?”黄笋笋问道,她直直地盯着黄奔奔,眼神之犀利让他无法回避。 “我没有。” “你没有?那湖边的刺客你敢说不是王煜?你不要告诉我,那是冀国的人。” “为何不可能?” “我虽离宫四年,却也明白这深宫法则。华容是什么人,前左相嫡女,太师孙女,右相待她亲厚,还是三皇子心仪之人。她第一次进宫,即使宫内势力有针对她的,也不会兵行险招在皇帝眼皮底下取她性命。而正好,王煜不在。” 黄奔奔拂了拂袖子:“笑话,那就是他吗?” “不是他还能有谁?从他主动请缨要随行访冀我就觉得不寻常,宫中侍卫多得是,为何要堂堂镇边将军随侍?” “晚宴前他随我们一同入宫,为何晚宴后不知所踪?刺客用的是箭,除了大盈的神箭手,还有谁有这一手百步穿杨之功?” 黄奔奔不说话,端起旁边一杯茶一饮而尽。纵然茶烫,他也不敢说。 “你也不想想,若是王煜失手被擒,两国势必再起战火,你这太子还做不做了?” “不会被擒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不能再后悔了。 见黄笋笋怒容满面,连忙去哄:“笋笋,不是哥哥让去的,是王煜瞒着我,你要相信哥哥。” 黄笋笋抬眼白了他一眼:“你是没有下令,但是你知道他会这么做,你是默许的。” “我没有。”说着否认的话,底气却不足,“我为什么这么做,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要借华容之死挑起后宫势力之争,内乱之时便是你举兵坐收渔利之日。我说得对不对?” 黄笋笋一字一句,揭露出黄奔奔内心最深处的计划。她了解这个哥哥,一向果敢着称,要做什么就立刻去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若不是今日华容被救,怕皇宫已乱。想到这儿,黄笋笋仍心有余悸。 “毕竟她没死,这件事就过去了。” “若不是有人舍命相救,这件事过得去吗?”黄笋笋怒气未消,“她是我的朋友,我同你说过,若不是她相劝,我也不会到这个地方联姻。” “笋笋,你是姑娘家,家国大事不用你考虑,你就做个开开心心的公主好不好?”他柔声哄着,他的心事从来逃不了妹妹的眼睛,他也不再瞒着。 黄笋笋眼眶一红,嗫嚅道:“不用我考虑,为何却让我联姻?你让我开心,却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我本认命了,却又让我遇到了他,为何这么残忍?”她趴在桌上,默默流着泪。 黄奔奔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你是公主,是嫡公主,你的婚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大盈。” “为了大盈,我就要牺牲自己。这公主,做得真没意思。”她摇摇头,苦涩的笑容让人动容。 “不是牺牲,这不是牺牲。” 黄笋笋拿下肩上的手,指着他哭道:“让我嫁到冀国皇宫,你却存灭冀之心,国破之日,我又该如何自处?” 黄奔奔垂下头去,身为一国太子,她所说的他回答不了。他心疼这个妹妹,不仅为她做不了什么,反而还将她往万劫不复推得更远些。 “笋笋,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黄奔奔看不得她哭,只要她一哭,他的心就乱了,久久不能平复。 “我还有家吗?”黄笋笋苦笑道,她的泪水滑落脸庞,冰凉。 她嫁给冀国太子这是两国国君已经定下了的,不日便会公告天下。待她成亲,她就再不是冀清阳所称的“笋笋姑娘”,而是他的皇嫂。 皇嫂,多好笑的称呼。 她一把推开黄奔奔,夺门而出。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好巧 黄奔奔见妹妹跑了,赶紧去追,只是她太激动了,不许他跟着,只说自己会回来,不会给他添麻烦。 听她此言,黄奔奔更是内疚,悄悄唤了几个侍卫远远保护公主,只是不要让她发觉就好。 卯时的深秋,天是凉的,凉意透骨。 黄笋笋自驿馆出来后就一直跑,跑着哭着,哭着跑着,她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跑。 也只有在这异国他乡,在这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在这条四下无人的街,她才可以这么放纵地哭泣。 跑累了,心也累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任发丝凌乱,任衣袂粘上尘土,她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东西已经渐行渐远了,她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很累了,她斜靠在街角,头埋在膝盖中,沉沉地睡着了。 “笋笋姑娘,是你吗?”朦胧中一声呼唤,幻觉一般。她太累了,将头埋得更深些,又睡去了。 又一声“笋笋姑娘”,还有一只手轻轻晃动她的肩,黄笋笋被唤醒了。 她揉揉眼睛,强撑着精神看着来人。 “果然是你。”来人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远远见到这衣服,依稀是你昨晚所穿。” 黄笋笋一下子清醒了,如此失态的情况下居然遇到了最想见的人,她一时手足无措。 胡乱理了理头发,她尴尬地笑笑:“杨……三皇子,原来是你。好巧……” “好巧。”冀清阳回道,他虽笑着,却仅是笑着,看不出一丝开心。 黄笋笋见他双目通红,隐隐胡茬,尽是惫色,凉风中的身形也瘦削了些,不免难过。当日在生尘药铺即使身受重伤,他也清风朗月般。 如今,怎么…… 她挣扎着站起身,低着头。凉风吹着她的衣袂乱飞,显得很是狼狈。 冀清阳解下外衣,礼貌地为她披上,“今年的秋日,是比往年冷了些。” “嗯,是冷。”她答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又是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想到回驿馆,黄笋笋心中就一阵失落。她余光瞥向冀清阳,他双目无光,竟有些失魂落魄。 “三皇子,我有些饿了。” 人一伤心的时候,就容易冷;冷的时候,就容易饿。 她真的是饿了,却没到很饿的地步,她不过想自私一回,以朋友的名义陪陪他。 也让他陪陪自己。 冀清阳微怔,勉强笑道:“那我带你吃些东西吧。” 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二人一路无语,直到停在一家酒家面前。 天上客,居然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冀清阳苦笑着。 时间尚早,通南街上仅有少数的酒家开始营业,这天上客便是其中一家。 坐定后,小二便殷勤的来招呼。冀清阳让上些上好的糕点与茶水,随着小二一声“清亮”的“好嘞,公子稍等”便准备去了。 此时店内仅有他们两个客人,因而上餐的速度很快。 “尝尝这些糕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冀清阳将几样精美的点心往黄笋笋面前推了推,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黄笋笋搛了块带着清香的糕送入口中,喝了一口茶,没有那么冷了。 冀清阳没有吃,只是看着她吃。 “你喜欢吃桂花糕?”他干燥的嘴唇咧了下,这次是真心的笑。 黄笋笋见他笑,点头道:“这糕微甜清新,是我最喜欢的糕点。想不到在明城也能吃到。” 之所以最喜欢,不过是他给她点的罢了。就如夕阳,也是因为他说喜欢,自他走后,她才日日看着。 他嘴角又是一抹笑,沉声道:“她也喜欢。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吃这桂花糕。一块又一块,一点都不像千金小姐。” 他自顾自说着,说着一个不久前的故事,又像是很久远的故事。 像傍晚的群山,只存在记忆中,却触摸不到。 “那时我故意为难她,逼她收下我的礼物,我那时就知道,如果我不出手,便更无可能同她一起了。你知道吗,她灵动的眼神、斐然的文采,一下就吸引了我。我从未见过那般女子。” 他望着她面前的糕,思绪已然回到了那日。 黄笋笋抬头,浅浅一笑:“你说的是容儿?” 容儿……他念着这个名字,想到她的针锋相对,她的决绝,顿时心如刀绞,木然点头:“是啊,是容儿,容儿……” 他还可以这么称呼她吗,她已经是华小姐了。 黄笋笋自昨日凤清殿相见就察觉出二人之间异样,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此时见冀清阳颓然的模样,于心不忍。 “你与容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吵架了吗?”她问道。 他不语,又劝道:“如果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眼中尽是苦涩,他摇头,深深的落寞:“不是误会,我无法解释。容儿,她很好。是我,是我不好,是我,骗了她。她对我这样,是我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笋笋姑娘,你知道吗?人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到不曾拥有的状态。” 黄笋笋沉默了,问他:“这世上若有失忆的药,你愿意服下吗?” 他身形一震,犹豫了:“我宁愿记着她。” “若有,我也不愿意。”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想到未来,她宁愿停留在这一刻。 见不得他如此模样,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顿了顿,说道:“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 话未说完,冀清阳就打断了:“不,她不喜欢我,她从来都不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她只是不忍我为她受伤罢了。” 黄笋笋摇头:“我与她相处过几日,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相信她是喜欢你的。” 冀清阳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了下去:“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她嫉恶如仇,掺有心机的感情,她不要。” “是我不好,是我一念之差。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他喃喃说道,他没想到华容要得那么纯粹、至清。 “我能理解。就如我哥哥,他是大盈的太子,若说他能给未来的太子妃一份单纯的感情,我是不信的。以容儿的身世背景,是苛求。”黄笋笋放下糕点,轻声叹道。 “或许,可以试着挽回。”她又说道。 面前的少年摇头,眼中一抹苦涩,他抬头望着她,想挤出笑容,却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感同身受 “你知道吗,刚才我见到了她,她衣不解带地照顾易南。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也不在乎清誉,就那么守着他。她眼中的关切,真的……刺痛了我……” 他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会同她说这些,可是如若不说出来,他会疯的。 “易南,是谁?是救了容儿的人吗?”她问道。 冀清阳点头。 “哦。”她说道,“他舍身救了容儿的命,她照顾他理所应当。”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伤得重吗?” “背后中了一箭,手也受伤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很虚弱,我从未见过他伤得如此重。” 他垂下头,低声说道:“可也从未见他如此满足的笑容。” 黄笋笋没有接话,她拿过杯子给他也倒了一杯热茶,透过茶气,他的眼睛有些模糊。 “你知道吗,如果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救她,哪怕舍了我这条命。” 黄笋笋对华容充满了羡慕,她不需要他舍命救她,只要能这么看着他就够了。 她轻声说道:“她若是知道,会感动的。” 冀清阳的脸色变得惨白,半晌,摇头道:“她会以为这是我故技重施。” 气氛重新陷入沉默,黄笋笋喝着茶,冀清阳静静地坐着,直到通南街上开始熙熙攘攘,天亮了。 “对不起,笋笋姑娘,说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话,是不是吓到你了?”冀清阳忽然觉得这对她不公平,她这么好的年纪,正是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年华。 黄笋笋摇头,这几个时辰,她觉得与冀清阳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三皇子不必介怀,我倒觉得,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求而不得,放而不下。”她说着真心话,却是玩笑的表情。 “笋笋姑娘你?” 随后摇头道:“不会的,你在安慰我。笋笋姑娘你蕙质兰心,又是嫡公主之尊,自然会有最好的夫婿。” “那你认为我为何孤身一人蹲在街角?”黄笋笋看着他,眼睛如一汪湖水,承载的却是悲伤。 她叹了口气道:“三皇子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此次来冀国的目的?” 冀清阳心中一动,愕然道:“难道是真的?你真的要嫁给我二哥……” 少女最终还是点了头,又笑道:“门当户对的婚姻,未尝不是一桩好婚姻。太子、公主,又有几个能做自己的主?” 见他眼中惆怅,安慰道:“三皇子不必替我忧心,这既是笋笋的命,接了便是。” 顿了顿,又道:“容儿只要一日没成婚,你便有一日的机会。堂堂男儿可以一时自怨自艾,但是天亮了,就要重新振作起来。在笋笋心中,你一直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少年公子。” 冀清阳心中感动,眼中终于又有了笑意。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驿馆吧。”他站起身,为她引路。 黄笋笋跟在他的身后走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们一前一后,既不太远,又不太近。黄笋笋看着地上一起的两个影子,感到小小的幸福。 “让开,让开……”随着几声急切又威严的声音,对面跑来很多人,看情形像是官兵抓人,若不是冀清阳及时拉过她,险些撞上。 “他们在做什么?”望着最远处的那个身影,黄笋笋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冀清阳看了眼,淡淡说道:“宫中侍卫在抓人。” 宫中侍卫?冀清阳脸色一变,说道:“可能是昨夜在宫中刺杀容儿之人。笋笋姑娘,我先失陪了。” 黄笋笋赶紧拉住他:“那刺客想必武功极高,你先前受伤,就别去了。” “无妨,那个刺客虽然厉害,却也被易南重伤,被侍卫追捕了一夜,想来也没有多少力气了,你放心,我可以。” 黄笋笋劝不住,正巧迎面来了辆马车,心生一计,一狠心,撞了上去。 冀清阳一心在刺客身上,没有在意她。待反应过来,黄笋笋已经晕倒在地,昏迷不醒了。 他暗叫不好,哪里还管得了刺客。将她扶起,望着她紧闭的双眼,眼中尽是担忧。 “谁的马车?滚出来!”他大声道。与此同时跑来一队侍卫,围着黄笋笋,脸上均是惊惧之色。 话音刚落,车帘一下子被掀开,很明显车上的人怒气正盛:“谁这么大胆,敢在本郡主面前造次?” 待看清冀清阳愤怒的面孔,连忙行礼:“怡珺见过三皇子。” 冀清阳眼神凌厉,声音生硬:“你以前飞扬跋扈,本王不管。今日竟然撞伤了臻文公主,还大言不惭,你可知罪?” 杨怡珺看到昏迷的黄笋笋,想到昨夜她帮着华容,倒有了种出气的快感。 “怎么,要本王将你带到父皇面前,你才认罪?”冀清阳与这郡主并无交往,一向相安无事,只是凤清殿她为难华府,便心中不快。如今,竟然又伤了黄笋笋,便也不客气。 见他大怒,杨怡珺也不敢太触怒他,因而不痛不痒地说道:“怡君知罪了。” 说是知罪,眼中却丝毫没有愧疚。 “你伤了我们公主,还如此嚣张,三皇子,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旁边的侍卫气愤道,其余的人也一边帮腔。 在冀清阳面前服软,杨怡珺是敢怒不敢言。可那些卑微的侍卫也敢对她说三道四,她如何能忍:“你们什么身份,敢对本郡主如此无礼?再敢多言,小心你们的狗命。” “你伤了人,还如此强硬,真当我们大盈好欺负吗?”侍卫受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怡珺不知收敛,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欺负就欺负,你能奈我何?” “杨怡珺,你够了!”冀清阳喝道。 “伤了我大盈的嫡公主,还口出狂言,你当真以为我大盈国内无人?你以为你冀国还有第二个容太师可以领兵出战?” 说话的是一个男子,他身穿一袭玄色蟒袍,缓缓从人群中走来。 两边侍卫纷纷下跪:“参见太子殿下。” 杨怡珺见过他,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第二次。他虽笑着说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她不禁心虚了,腿都颤抖了。 黄奔奔眉间一抹忧色,向身旁的文竹使了个眼色,文竹便同另一侍女将黄笋笋扶上了马车。 “太子。”冀清阳颔首道。 “多谢三皇子照顾我妹妹。”黄奔奔说道,并不看杨怡珺,而是向着冀清阳道:“三皇子,本宫只有笋笋一个妹妹,如今被伤,本宫不会善罢甘休。或者贵国皇帝陛下给个说法,或者本宫自行处置。” “三皇子,求你看在姨母的份上救救怡珺。”刚才耀武扬威的女子软语哀求。 冀清阳道:“她终究是我冀国的郡主。就由清阳禀告父皇,一定会给太子一个交代。” “烦请三皇子告诉皇上,本宫要的可不是禁闭罚俸所谓的的小惩大诫。我妹妹伤在哪儿,她也一定要感同身受。” “清阳知道了。” 黄奔奔说了声“谢了”便干脆利落地走了。 皇帝听闻后,并未姑息,杨怡珺变成了冀国第一个被打三十大板的郡主,之后一个月没出得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换药 桃花渚向来被明令禁止外人踏足,这几日终于被打破了。 苏易南时而趴着,时而躺着,时而斜倚着,似乎怎么都不舒服,话也少了。都说是因为伤得太重,导致元气大伤,毕竟都五六日了,背上的伤口还是血淋淋的。 据御医所说,当日所中之箭的箭尖上淬了剧毒,所以要一次次地敷药,说是药,无外乎是另一种毒草的粉末罢了。 以毒攻毒,御医是这么说的。 府里的大夫便依御医之言,一日三次地给他换药,如此这般反复,直换得他脾气都耗没了。 或者说,耗得没力气了。 所以府内丫鬟小厮们都说少爷性情温和了不少。 连邵音都常常默默垂泪,感叹着“我儿受苦了,我儿长大了”。 苏易南每日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端着汤汤水水鱼贯而入,久了,倒也没之前那么烦躁了,偶尔还会觉得热闹。 比如阿四,以前只觉得聒噪,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伶俐得很啊。 背上的伤、手上的伤,还是痛得紧,尤其换药的时候,浑身都僵硬了,冷汗流的瀑布一般。 若是以前,他定会破口大骂那大夫是庸医,让他们赶紧滚。如今耐心都多了不少,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是仍不自觉地笑。 甚至药,都觉得细品还带些甜,就差没说再来一碗了。 当然,这是华小姐陪着的情况下。 华容自他受伤那夜开始,就一直没有回家。桃花渚早已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就在苏易南的隔壁。虽然有时也会觉得不那么矜持,但是终究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反正没人敢说。 她爹等了几日,见她仍没有回府的意思,也来苏府探望过几次,话里话外也会提及女儿家的清誉之类的。华容脸皮倒也没厚到那地步,古代嘛,就尊重下国情吧,也并不想逆她爹的意。 只是每当刚透露出要走的意思,伺候的丫鬟小厮就如临大难,赶紧派阿四来做代表,哀求她好歹再留几日,至少等少爷的伤痊愈。仿佛她一走,这桃花渚就缺了定海神针,随时要承受劫难一般。 华容也就装糊涂,故作勉强留下了。 这日,刚陪苏易南用完午膳,忽见阿四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迟迟不动。经过几日相处,华容也觉得这小厮甚有意思,便笑着问道:“端的是什么?怎么不进来?” 阿四这才磨磨蹭蹭进屋,一脸为难道:“华小姐,给少爷换药的那个大夫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这药……” 身为少爷的随侍小厮,他生怕这活落到自己身上。 顿了顿,不敢抬头,小心翼翼道:“这药,要不停两次?” 第一次,苏易南觉得阿四说话有道理,很是赞同:“我看行。” 华容眉头一挑:“行什么行,你自己的伤你心里没数吗?那支箭上有毒,有毒你知道吗?大夫不在就不上药了吗?阿四,你来!” 阿四吓得赶紧说道:“华小姐,小的怎么行?小的哪能干那么细的活,这粗手粗脚的,要是碰到了伤口,少爷还不打死我!” 虽然苏易南的情绪相比从前是稳定多了,但是他还是不敢,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尤其是和少爷开。 苏易南目光悠远地望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了:你要是敢接这个活,我就敢打死你。 阿四又一个寒颤,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看他那样子,估计上药手也会抖,终究不行。 华容软言劝道:“药,每日都要换的。你若是怕疼,我给你找个温柔的小丫鬟来。” 小丫鬟?苏易南摇头,他可不要,全都花痴般,讨厌死了,端茶送水就罢了,其余不行。 “要不,你帮我上药?”勉强说出了这句话,眉间竟有些得意,华容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我不行,我紧张,我哪是那么精细的人。“她摇头,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少爷撇撇嘴,颇有些委屈:“可你为冀清阳熬药。” 一听这话,华容又挑眉道:“他的药是师傅包好给我的,喝了又不会出事。你的这个我没做过,力度大了小了都不行。” 顿了顿,低声道:“我怕弄得你痛了。” 少爷高兴了:“所以,你是紧张我多过他的了?” 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喜欢问这种幼稚问题。再瞧他那不羁的模样,甩了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 阿四一旁偷偷笑,被苏易南瞧见了,不阴不阳道:“阿四,东西放下,你,滚出去。” 哪敢多言,放下托盘,忙不迭跑了出去,被华容喊住了,让他拿瓶酒来。 “容容,要酒做什么?”苏易南纳闷道,这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喝酒吗? “消毒。” 见他一脸茫然,又解释道:“酒能清洁伤口,避免脏东西进去。清洁后再将药粉敷上,这样有利于伤口愈合。” “你怎么知道这个?”苏易南道。 “神医的徒弟,什么不知道?”言语间颇为自豪,虽然这神医只教了她几日。 “哎,神医的徒弟,这换药的小事都不敢做,真不知道是真是假。”苏易南懒懒地说道,余光不时瞥向她。 华容轻哼一声,将酒倒了些到碗中,放进块洁白的布,瞥向他:“快点。” “干什么?” “脱衣服。” 这……这么直白了吗?余光瞥向她,脸上坦然得很,无一丝尴尬。 虽然是他主动提出来换药,可当主动权不在自己这时,居然有一种被胁迫的感觉。 “要不,让阿四来吧。”他妥协道,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别墨迹了。换个药而已,一会就好。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到底古人比较内敛,相比之下,自己则显得很不矜持了,还有些逼良为娼的感觉。 见他略显为难的样子,她放下布块道:“要不,我把阿四喊进来。”说罢便往外走。 “别,我还是希望你在,至少,至少没那么疼。”他低声说着,看不到表情。 华容点头,便折回来。 “脱吧。” 良久,他仍磨磨唧唧。刚要说话,见他额上冒汗,这才意识到他伤了一只手,必定是碰到了伤口。 那只手当时一把握住了黑衣人刺向她的剑,差点被斩断。 她眼眶一红,坐在了他的身旁,柔声说道:“别动了,我来吧。” 虽然惊讶,但是明显惊喜更多,便老实坐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侧过身,为他解着衣扣,将衣服从未受伤的手处脱下一半,这才看到包扎伤口的那块布早已被血染红了。 华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落到他的肩膀上,凉凉的。 “没事的。” 他安慰道。越是这么说,她越是心中难过,擦了擦眼泪,将布条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解开,直到最里层。 那一层与皮肤黏连,动一下,苏易南的肩膀就耸一下,她知道他此时必定冷汗如雨。 “哥,忍一下。”她轻声说道,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没事。”他安慰道。 缓缓除去布条,映入眼帘的伤口血肉模糊,混着黄白药粉,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求婚 华容将解下的布放到一边,果不其然,他额上布满汗珠,脸色愈发苍白。 见她看他,又挤出笑容。 她也笑笑,拿出丝帕为他拭去额上的汗,柔声说道:“我要给你清洁伤口,你忍一下。沾了酒的布,会很疼。” 他点头。 华容轻叹口气,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将浸了酒的布拧干,顿了顿,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 她尽量动作放轻柔,但是纵使再轻再柔,那是酒,她知道那种痛。 感觉胳膊上有一种力道,她微微侧头,苏易南正握着她的胳膊。他想分解疼痛,却又不敢用力,因而一直隐忍。他一声都没出,很安静。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又给他擦了擦额头,丝帕都湿透了。 “哥…….” “没事,我忍得住。”他想挤出笑容,终于力不从心,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 “若不是…….”她低声道,“若不是我,你不会吃这种苦,你……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他没说话,只是摸摸她的头发:“继续吧。” 华容点头。忽然凑到他耳边说道:“我有止疼药,你要不要试试?” 苏易南眼睛一亮,声音也有了些力气:“你这丫头,早不拿出来,痛死了,快点给我。” 终于说痛了,她狡黠一笑。 “你闭上眼睛,我拿给你。”她调皮道,眼睛弯成了新月样。 只要能减轻这该死的痛楚,闭眼就闭眼。他很听话地闭上了,一点都没犹豫。 “好了吗?”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所谓的药,伤口那却还撕裂般痛,只好催促道。 话刚出口,一种温润的感觉覆在唇上,温暖,柔软,还带着微甜。 苏易南触电般,这是…… 他猛地睁开眼睛,没错,是华容。 “还疼吗…”她脸上发烫,轻声问道。 “不疼了。”他怔怔道。 “那要继续上药了。”她又说道。 她双颊红晕,不敢看他。闭上眼睛,唇,又印了上去。 苏易南梦境一般,也闭上了眼睛。华容另一只手摸索着继续为他清洁伤口,然后上药。 待药粉敷好,她离开他,坐直了身体,低着头。 “你不要动,我来给你包扎。”她另拿一块洁白的布,轻轻盖上后背的伤口,一层一层地绕着,最后系了一个结,又拿过一件干净的外衣为他穿上。 “好了。是不是很疼?”她问道,额上已然一层细密的汗。 他笑着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华容“扑哧”笑了,又说道:“怎么会不疼,那么深的伤口,要好久才能痊愈呢。” 他也笑了:“没关系。” “没关系?” “若是知道你会如此待我,伤得再重我也不怕。” 华容拉过一床薄被盖在他的身上,又给他背后垫了个软枕,说道:“你若不能痊愈,苏伯伯和音姨可要心疼死了。” “那你呢,你会吗?”他问道,眼中带着期待。虽然华容早已给出了答案,他却仍偏执地想从她口中一次又一次地听到。 苏易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由于一直相守,却对面不相识;一直追寻,却相忘于江湖。 他是明城耀眼的相府公子,文武双全、风度翩翩,被多少名门贵女倾心,可自从遇见了她,一向自负的他只敢以兄长的名义陪在她身边,为她出生入死,只为她平安喜乐。 华容侧身望着他,低声道:“我若不会,又怎会…….” 苏易南凑近她,问道:“又怎会什么?”他声音低沉,眼睛似一湖池水。华容看着他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 她低头握住他的手:“昨夜皇宫,你中箭昏迷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办?一直以来,我忽略了对你的感情。就在昨晚,你倒在我的面前,我一下子明白了。即使你不是越北,我也打定主意,要和你在一起。” “真的吗?为什么?”他眸子里焕发光彩。 “试问明城应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华容道,“你懂那种感觉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或许,我太孤单了。人人看月,看到的是圆缺,我看到的,是悲欢离合。” “容容,你不孤单。你年华正好,不该想这些。”苏易南安慰道,每当她多愁善感时,眼中就有一层看不清道不明的薄雾。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很遥远,像是随时失去她一般。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害怕她离开。 见他也伤感起来,华容转而问道:“我的止疼药好不好?” 他一下子笑了:“好。” “不许和别人说。” “好。”他说道,随即闷声道:“这种药只可以给我,不可以给别人。” 这厮说什么呢?若不是他受伤了,华容真想敲他。 瞧她撇嘴的模样,苏易南心都化了。 “容容……”他唤道。 “嗯?”她高傲地抬头,“干什么?” 不待她说话,他将她一把揽过来,沉声道:“记着,第一次是我主动。” 不待她反应,直直印了上去。 她一惊,睁大眼睛看着他,却没有推开。 这次,她真正看清楚了他的眼睛,灿如星子,眼里都是她。 原来这就是他当初说的眼神。 “容容,你…….嫁给我好吗?等我痊愈了我们就成亲。”他放开她,将她的头发理好。虽说仅认识了一个月,他却觉得等了她好久。 如今她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 成亲?这么快。这才穿过来一月,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吗?大小姐还没做多久,就要做少夫人了吗? 见她思索,他又问道:“你不愿意吗?”声音明显弱了些。 怕他误解,连忙说:“不是,我愿意。只是,这是不是太快了些?我……我才刚到这里。” 苏易南理解为她刚到明城,一下子反应过来,连连道:“是的,是我太着急了。你才刚认了爹,尚未承欢膝下就要成亲,是太早了,是我考虑不周全。我只是,我只是……” 若说只是不放心,怕夜长梦多,未免有失他的气度。 可是,不说,又怕她不明白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要不,先定亲?”华容建议道,“我还答应了师傅要去学医呢,若是成亲了,就学不成了。” 苏易南愕然:“学医?你真的要学吗?” 华容道:“那是自然,我答应过他的,肯定不能食言。再者,大好青春年华,自然不能庸庸碌碌。我可不想以后只做个深宅妇人,家长里短。” “容容,你当真与其他女子不同。”苏易南叹道,眸子又是一亮,“待我伤愈之后,也会好好的,建功立业,再风风光光迎娶你。”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交往甚密 华疏刚欲进府,忽听身后一声清脆的“爹”,便站定了。 转身望去,两顶轿子停了下来。前面一顶轿子里走出一个姿容清丽的少女,眉眼带笑,上前环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倦鸟知道归巢了?”他佯装发怒,抬起的手最终落在她的墨发上,拂去了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花瓣。 少女嬉笑着点头:“易南哥的伤已无大碍了,未免家中老父惦念,故而马不停蹄赶来,以慰父心。” 听着这言不由衷的话,华疏无奈摇头道:“你这假话张口即来,真不知是随了谁了。” 华容丝毫不介意,故意拉长声音道:“血也滴了,亲也验了,至于随谁,我可就不清楚了。”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华疏再一次无语:“你外公当真把你惯得不成样子,哪家的小姐像你这般般口无遮拦?” “哪家?”华容又笑了,若有所思道:“女儿觉得牡丹在这方面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倒真会选人。”华疏闷声说道,“再不改改这脾性,以后谁愿意娶你啊。” 虽说话里话外不待见,但是眼中却不乏爱怜。自上次右相府探病苏易南,他已经近一月未见女儿了。 “华兄此言差矣。容容姿容绝佳,兰心蕙质,追求之人可不少啊,怕是会把你这华府的门槛都踩烂了。” 华疏一看来人,立刻抱拳道:“苏兄竟然也来了,真让我这蓬荜生辉。” 苏言道:“我若不来,我的宝贝侄女不知道被你寒碜成什么样呢。我这做伯伯的自然要给她撑腰。” “到底是苏伯伯好。”华容一脸崇拜,望着她爹的眼神也多了些得意。 华疏摇头直笑,请苏言入府。 多日未归,华容先回了绛珠轩,华疏与苏言则进了书房。 “苏兄今日可是有何要事?”华疏开门见山。若他没有记错,除了华容回府之日,他几乎从不踏足这华府。 苏言素知他敏感多疑,又见他神色有异,也并不卖关子:“华兄,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小儿的婚事。” 端到嘴边的茶一个不稳,溅到了手上,有些烫。 不过也清醒了。 “苏兄是说易南?他和谁的婚事?”清醒后似乎又有些糊涂了,莫非是柔柔? 毕竟先前苏易南与何柔柔相熟,而华容对他更似兄妹之情,且中间有夹了个冀清阳,当真又糊涂了。 喝杯茶压压惊。 苏言道:“华兄这不是说笑吗?还能和谁,自然是和容容了。” 听他此言,华疏小心翼翼道:“苏兄,恕我直言,容儿的婚事,我这做父亲的真做不了主,一切只能以她的心意为准。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刚和三皇子......交往甚密,这明城中都传遍了他们失踪的事情。” 顿了顿,又为难道:“而且我瞧着三皇子也对她有意。虽然她与易南感情好,但是那终究是兄妹情深,若是我贸然答应了这婚事,按她的性子,真不知道会闹成怎样。这......老太师就这么一个孙女,若是知道了,我真不好交代。苏兄,你就体谅体谅小弟的难处。” 苏言见他说得情真意切、为难得不能再为难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华兄,你能如此为容容考虑,我很欣慰。但是你放心,这桩婚事,容容是亲口答应的。” 见他面露诧异之色,又小声说道:“我本不相信,后试探了下,说要让易南娶五公主。你猜怎样,不仅易南拒绝,容容也不答应,她说她要嫁给易南。” 华疏疑道:“当真?” “自然当真,我难道还骗你不成?”苏言正色道,随即又尴尬道:“当然,你我之前的纷争不算,朝堂立场不同,角度不同,自然有时要用些谋略。” “当然,华兄你骗我也不少。”苏言任何时候都不会吃亏,尤其在说话上。 华疏干笑:“互相理解,互相理解。”心中却道,终究是你骗我的多。奈何技不如人,运不如人,也只得多年屈居人下。 回顾这十几年的朝堂争斗,居然坐上了岳父的位子,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 若是坐上了正岳父、容儿外公的位子,那才是好命! 苏言哪里知道他想了这么多,见他凝神思索,不禁问道:“华兄,在想什么?” 华疏“哦”了一声,忙道:“苏兄,不如由我亲自问问容儿?” 苏言有些犹豫:“容容会不会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 华疏看了他一眼,直摇头道:“你小看她了,她怎会有不好意思的事。”又说道,“据苏兄所言,他都能当你的面答应婚事,我是他爹,他难道还会害羞?” 毕竟是他爹,反正都快成自家儿媳妇了,苏言就让他一次,违心说道:“华兄所言极是,你是她最亲的人,自然会据实相告。” 听到这“最亲的人”,华疏面露喜色,吩咐叶东篱去绛珠轩将华容唤来,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让她务必尽快过来。 叶东篱到了绛珠轩,华容纵然心存有疑,还是没耽搁,让杜若繁霜带着华扬华宜玩耍,自己跟着他去了书房。 “叶管家,你出来时,爹爹的心情如何?”先探探口风吧。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叶东篱也没看出任何不正常,因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他说道:“苏相也在,老爷定不会为难大小姐,大小姐放心去。” 这倒也是,苏伯伯都在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当下腰杆也挺得直了些。华容觉得自己有时真的很能仗势,有些看不起自己。当然,这也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有这些势可以仗。 进了书房,华疏一脸严肃,而苏言一贯笑脸相对。 “爹爹,苏伯伯。”声音乖巧,礼数周到。 华疏点头,犹豫了一会,方开口道:“容儿,你住苏府的这段时间,为父听到一个谣言,想和你证实一下。” 谣言? “什么谣言?” 华疏清清嗓子,似乎尴尬的是他。 “都在传你与易南......交往甚密,感情深厚,甚至还在传你会嫁给他。你说这不是荒谬吗?为父不信。” 语毕,华疏直直地盯着她女儿,等着她的回答。 她脸上并未有任何反常,脱口而出道:“那怎么是谣言?我与易南哥是交往甚密,感情深厚。而且,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不出意外的话,我是会嫁给他的。苏伯伯和音姨没有任何意见,爹爹您不会反对吧?” 此话一出,华疏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一向内敛持重,而容宁端庄柔淑,如何生了这么一个意外的女儿? 苏言则越看华容越喜欢,转头问向华疏:“华兄?如何?”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曾经沧海 还能如何?女生外向,果然是不错的。 “苏兄,容我再问问。”他还有很多疑问,若是不问清楚,他不放心。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被骗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女儿来京城就是为了给婚宴上喊“二拜高堂”时找个爹坐着,仅此而已。 这才来两个月,待在府中的日子屈指可数,倒去人家府上待了满满一个月,还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想想自己这个爹在她心中的位置,似乎还不如对面这个爹。 华疏终于明白了造字者的预见性,拆开“爹”这个字,说的不正是他女儿? 喝了口茶,嗯,这么一会功夫,凉了好多,倒契合了他的心境,凉飕飕的。 “容儿,你和爹说,你与三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瞧他似乎......对你有意......你之前并未拒绝,如今为何......” 华疏说得吞吞吐吐,含含糊糊。说得太清楚了,怕尴尬。 这件事其实苏言也想知道,只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他实在问不出来。对他而言,华容与苏易南都是他的孩子,他固然希望二人在一起,但是又怕是因为误会,到时候反倒伤得更重。 华容咬着嘴唇,她本以为苏言与邵音会在那个晚上问她,却没想到他们善意忽略了。如今听她爹问起,正好苏言也在场,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又想到若是把二人的纠葛和盘托出,那就势必要提起晋城被劫等事,虽说叶东篱已经告知华疏,但是苏言毕竟不清楚。以他刚正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又必将是场风波。 想到冀清阳也曾半真半假对待自己,买卖不成仁义在,还是保全他名声吧。 “爹爹,三皇子曾救过我性命,为他疗伤是为了报恩。我对他是感激,却错以为那就是喜欢,直至皇宫中易南哥舍命救我,我才明白自己的感情。” 华疏点头,又问道:“会不会你对易南也是一时感激?就如当初对三皇子一样?” 苏言心中“咯噔”一下,满怀期待望着华容,若真是如此,那不是白高兴一场了?自己那儿子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却为了华容连命都不要,对他爹妈也不过如此。什么时候见他如此认真过?这死心眼儿要知道是空欢喜,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再重出江湖也是可能的。 棘手! 额上,已然一层细细的汗珠。 华容却道:“不,这不一样。三皇子受伤,我是内疚;易南哥受伤,我是锥心之痛。” “在苏府的这段时间,他说得最多的就是‘没事’,伤口触目惊心,一日三次换药,他怎么会没事?不过是安慰我、怕我难过罢了。” “可能你会觉得相处时间太短,所谓的感情是冲动,但是心底的感受是最真实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爹爹,您信不信,女儿钗上遗失的那颗珍珠,一直挂在易南哥的脖子上。古人有诗云,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明珠再现,女儿未嫁他未娶,不正是天意吗?” 她的情真意切让二人眼眶微湿,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深刻的话,不禁刮目相看。 “容容,告诉苏伯伯,除了易南哥哥舍命救你,你还喜欢他什么?”苏言问这话并不是怀疑她,而是真的想知道自己儿子有什么魅力。 华容悄悄看了他爹一眼,调皮道:“我若是说了,您可不许和他说。” 苏言诧异道:“这是为什么呢?” “怕他骄傲。万一他觉得我喜欢他更多一点,以后欺负我怎么办?” 苏言摇头笑着,华疏则板着脸道:“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易南怎会欺负你。” “容容不理他,你说你的。”苏言催促着。 华容想了想,掰着手指道:“他英俊潇洒,自由不羁,勇敢坚韧......” 见苏言听得眯着眼直笑,又追加道:“和苏伯伯一样。” 苏言哈哈大笑,那老父亲般的慈爱直让华疏嫉妒。这明明是他的女儿,他嫡亲的女儿,却总为别人承欢膝下,真当他这个爹是个摆设? 虽说容宁当初放弃了苏言嫁给了自己,如今看着却像给苏言生了个女儿,心中又难过了。 忽又想到一事,顾不上难过了,又问道:“你再说说,那个越北,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你姨娘说,你请皇上不要追究越北?他不是绑匪吗?你为何浪费那么好的机会做这种无谓的事情?” 顿了顿,恍然大悟道:“莫非有苦衷?” 能有什么苦衷,谁会愿意自己喜欢的人出事? 华容看了看苏言,二人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想说实话,便搪塞过去: “爹爹,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越北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我们早已是朋友了。牡丹要皇上帮忙寻找,但是终究他的身份不太光明,我与他既然是朋友,自然要解除他的后顾之忧。您说对吗?” 朋友? 华疏哼了一声,又劝道:“不要同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男子交朋友。容儿,你是姑娘家,姑娘家就要矜持、识礼。你对越北如此看重,易南要是知道,再多想了,总归不好。” 华容闻言扑哧乐了,连带苏言也是如此。 华疏不明所以:“怎么,爹爹说错了吗?” 华容只顾笑并不言语。 “苏兄,你我都是男子,都清楚男子的心态。你说,我说得对吗?” “对对,华兄所言极是。容容,记住你爹的话,别和越北走得那么近。不好,不好……”说的是附和华疏的话,可一点看不出诚意,倒像是说笑话一般。 华容望着她爹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许久才止住笑:“爹爹放心,我自此以后再也不提越北了。” 她爹从鼻孔闷声“嗯”了一声,这才作罢。不管怎么说,女儿定了心,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多了,总不至于一无所知,到时候铸成大错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想到之前合庆殿中和妃的话,华疏心中隐隐不安,便向苏言也透露了一二。见他面色凝重,又问道:“中秋宴上,和妃竟向皇上提出赐婚,苏兄以为是有心为之还是试探圣意?” 苏言道:“或许和妃真的想给五皇子找个背景深厚的岳家。太子与臻文公主的婚事已定,若五皇子要争储,只有拉拢朝臣。虽说华兄暂居户部尚书,但是恢复左相之位指日可待,放眼朝中,仅有容容的地位可匹配五皇子。” 指日可待,中秋都过了不还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上待着吗?华疏心中默叹。 “五皇子性情乖张,容儿又心仪易南,若是皇上真的下旨,那该如何?”眉间忧色更甚。 苏言不以为然:“若皇上有心,便不会拒绝和妃,事情并未那么严重。可能,还有别的变数。” “爹爹,苏伯伯,要不你们继续商谈,我先回去?”想到多日未见骆东,有些放心不下。 他爹道:“在说你的事情,你竟一点都不关心?” 华容歪着头道:“有你们在,我担心什么?我走啦!” 爹,不就是用来坑的吗?当然,她没有说。 二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只得无奈挥手,望着她欢快的背影越来越远。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刺客身份 华容在客房寻觅了很久都没有骆东的踪迹,暗道奇怪。这孩子平日谨小慎微,应当不会擅自跑出府去。 难道被赶走了?转念一想也不至于。毕竟府中之人都知道骆东是她从晋城带回来的,她又一向待他亲厚,不会有人胆敢欺侮于他。 正想不通时,叶东篱过来了。一袭青衫,玉簪束发,倒有些山中居士之感。 “大小姐,何事烦恼?”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一如既往。不过脸上总有淡淡的笑,不若初见时,通俗些说,比较市侩。 “叶管家,东东不住这了吗?”华容问道,边说边拿出丝帕擦擦额上的汗,这一通找,当真是累。 “东东自上月起就搬到了六方阁,住在小的隔壁。” 怕她误会,又解释道:“既然是府中的人,小的觉得总住客房不便,那孩子心思敏感,就擅作主张让他搬入六方阁了。” 华容赞道:“到底是你心细,这样安排甚好,叶管家有心了。” 叶东篱笑道:“小的不敢居功。对了,大小姐要见他吗?小的领您去。” 华容说了声“好”,叶东篱便在前方带路。他身形挺拔,华容身形娇小,跟在他的身后,不像主仆,倒像是兄长带着妹妹,因而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叶东篱见状,便也放慢脚步,一同走着,说话倒方便了许多。 “叶管家,谢谢你。” 没来由地说了这句话,叶东篱倒纳闷了。 “大小姐所说的是……” 华容笑道:“谢谢你那日告诉我三皇子的事,如若不然,我至今仍蒙在鼓里。” “大小姐与三皇子确认过了?”他目色淡然,一贯宠辱不惊。 华容道:“是的,他承认了。” 此时再提起,除了一声叹息,心里没有一丝涟漪。 叶东篱点头:“也是机缘巧合,小的无意间碰上,谁想追下去竟牵扯这么多。好在大小姐无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还有没有新的发现?” 新的发现?叶东篱忽然发现华容的思路很是跳跃,已然进入下一话题了。 她开门见山,倒颇有些明人不说暗话的感觉,不禁一笑。 “大小姐如何知道小的有发现?” 华容看了他一眼,笑道:“能被容公公夸赞的,自然不是寻常人。况且,华府这点小事根本费不了叶管家多少时间,有空自然会去猎奇,满足好奇心了。” 被她这么一说,叶东篱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本以为大凡千金小姐,不外乎着意吃穿用度,却没想到她竟心中有丘壑。 “在想什么?”见他若有所思,便又问道。 叶东篱微笑道:“瞒不过大小姐。小的听闻宫中有人刺杀大小姐,便一直暗暗追查。那人一直蒙面,小的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那人出自驿馆。” “大盈驿馆?”华容惊道,又叹道:“我一直以为那刺客是和妃派的,因为晋城的事。” “大人也曾以为是和妃所为,毕竟和妃的嫌疑最大。” “可能查出那人的身份?”华容觉得这事并不简单,敢于在皇宫设宴当日刺杀,且非置于死地不可,这是多大的仇怨? 叶东篱道:“已经查出来了。” 一口老血涌到喉咙,差点喷出来。 “叶管家,你说话一定要这样吗?可否痛快点一次性说完。”她无语到极点,看着挺干脆利落的一个人,怎么说话慢慢悠悠,非要这么循序渐进吗? 想当初进绛珠轩说的第一句话多么言简意赅。 叶东篱尴尬一笑,“小的是想事无巨细合盘说给大小姐听,若早知大小姐是这么想的,小的第一句就说了。刺客出自大盈驿馆,名叫王煜,是大盈的镇边将军,臻泽太子的随侍。” 王煜! 华容记得这个名字,点头道:“若是他,我便明白了。” 见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叶东篱道:“他有何特别?为何要刺杀大小姐?” 华容看着他:“叶管家,你可记得容公公?” 叶东篱眼睛一亮,满目钦佩:“自然记得。容将军当年雪夜挥刀斩下大盈守将王珲的头颅,赢了我们冀国同大盈关键一战。” 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莫非…….” 华容点头:“不错,是他爷爷。” 他爷爷,他爷爷,他爷爷的…… 或许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种不和谐的感觉,因而又换种说法:“大小姐是说那王煜,就是王珲之孙?” “是啊,千真万确。我在大盈见过一次,只不过那次他不知道我的身份。若是知道,怕是我都活不到被刺杀那日。” 想到出盈谷关之时,华容就后怕,不由得默默感谢她那便宜师傅。若不是他赠那枚令牌,哪有命活着回来。 或许,他早知她的身份,而盈谷关又是王煜镇守,这才借故给她令牌出关。 一把冷汗! “不过他却有失将军风度。”叶东篱言语间很是不屑,“战场上的仇,自然战场上报。刺杀一个小姑娘,那时懦夫的表现。” 华容望着他,心下也是钦佩。若叶东篱从军,必定也是一位豪情万丈、胆气俱佳的将军! “或许他心中一直有仇恨,又无法报此仇,这才要杀我泄愤。”华容道。 原本以为太师孙女的身份会让她有势可仗,自此顺风顺水,却忘了事物具有两面性。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大小姐,这个仇,要不要报?” 华容道:“有仇不报非君子!” 叶东篱微微一笑:“什么时候报?” 听他如此问,华容便知道他心里已有了主意,因而笑道:“自然越快约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顿了顿,有问道:“叶管家会以为我小气吗?” 她目光坦然,落落大方,让叶东篱很是欣赏。 和痛快的人说话,就是痛快。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这是天经地义的。” 这话华容喜欢。 “怎么报?”她显然对报仇的方式很有兴趣。 叶东篱四处看看,低声道:“他重伤苏公子一月,那就礼尚往来。” 华容讶异道:“你不会要去驿馆打他吧?” 叶东篱流汗,她要如此直白吗? 驿馆纵然守卫众多,他要想打完架全身而退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殴打邻国使臣,万一被查出来,那时华疏不要说心心念念的复位左相了,可以直接就告老还乡了。要打得再严重些,可能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天牢养老了。 见他无语的样子,华容干笑:“叶管家有什么好主意?”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谬赞 他又四处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些:“让他一个月上吐下泻,离不了恭桶,大小姐以为如何?” 他一本正经地请示,倒让华容觉得是自己想的多了,因而极力压抑笑意。压抑地过分了,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大小姐以为不好?”或许也意识到在小姐面前提到“恭桶”字样,很是……不雅。叶东篱又试探性道,“要不咱们换一个?” 华容连忙摇头:“叶管家所言,自然是好,不必更换。” 这究竟是叶管家的主意好,还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只有当事人知道。 沉默了会,又故作深沉道:“只是,会不会太轻了?” 太轻? 叶东篱恍然大悟,一副运筹帷幄之态:“大小姐不必担忧,药下的重一点就行。小的知道大小姐与苏公子感情深厚,这药量自然会控制……得当。” 只要不死,那就是得当。 叶东篱幸灾乐祸的笑意落入华容的眼中,倒仿佛与王煜有仇的是他一般。是了,这才是初见的叶东篱嘛,眼中的精明无法让人忽视。 又走了会,华容不放心地说道:“叶管家,臻文公主尤擅医术,这种小毒难不倒她吧?” 黄笋笋都能将重伤的冀清阳救回,更何况是小小的腹泻之药,华容不免有些担心。 叶东篱倒是颇为自信,宽慰道:“大小姐放心,这个毒,谁也解不了。这可是由一百种毒花毒草毒虫随机配制的。一百种啊,就算一天找出三种来,也要一个月呢,算时间咱们也够了。性命无忧,就是会上吐下泻,绝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解恨!” 华容乐了:“你就这么肯定?” 叶东篱道:“自然。要知道世间毒花毒草毒虫千种万种,要从其中找出这一百种难于上青天。我自己都忘了配方了,更何况他们没头没脑地找。” 如此,甚好! 华容揶揄道:“真想不到叶管家竟然还精通毒理,当真让华容佩服。” “惭愧惭愧,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叶管家今日的衣衫挑得好,很是英俊潇洒。”华容又赞道。 这大大出乎叶东篱的意料,精神为之一振:“哦?是吗?大小姐谬赞了,谬赞了……”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六方阁。 “瞧,东东不在那儿吗?”说罢喊了一声。 不远处一个紫衣少年正拿着把剑在舞,虽然招式有些生硬,却也似模似样。听叶东篱喊他,连忙收了剑,兴高采烈跑过来。 “叶哥哥,姐姐,你们来啦。”骆东没想到会见到华容,一脸欣喜。 华容一瞧他那衣服,明显是新做的,只是这样式,怎么同叶东篱一样,只是小一码换个颜色而已。 见她打量着自己,骆东道:“叶哥哥给做的。” 这审美,果然是直男。 看他满头大汗,赶紧拿出绢帕在他额头上抹了抹,口中说道:“这一月不见,东东像个大孩子了,竟还学会了练剑。” 骆东眸子明亮,兴奋道:“是叶哥哥教我的,他说男儿只有练了武,才不会被欺负。” 华容看向叶东篱,他忙道:“这是我说的。我见他有些瘦弱,便想着闲暇之余教教他,最少可以强身健体。大小姐有没有觉得他壮了些?” 骆东闻言也连忙将腰挺得又直了些,华容拍拍他的肩膀,点头道:“嗯,是壮了。” 见他脖子上也是汗,可见练剑刻苦,将绢帕往他手中一塞:“哪哪都是汗。给,自己擦。” “哎。”他接过来,响亮地应了一声。 “姐姐,苏哥哥的伤势如何了?我去过苏府,但是没敢进去。”他小心翼翼问道,眸子里尽是担心。 “苏哥哥没事,已经痊愈了。今日应该在宫中吧,哪日他休沐,会来看你的。” 骆东笑道:“没事就好。我真笨,若是苏哥哥有事,姐姐怎么会在家中呢?” 童言无忌,却也让气氛有些尴尬。 华容敲了敲他的额头,口中骂道:“这倒霉孩子,说什么呢?” 叶东篱转身笑着,想来他们要说说话,因而便告辞了。 没走几步,又折回来:“大小姐,今晚,你可和我一起去?” 华容眼睛一亮,这么有意思的事岂能不去?因而点头。 不过又说道:“可是我没有夜行衣。” “小的有,全套的。” 听着他那自豪的话,华容不禁叹道:“叶管家,你果然高深莫测啊!” “谬赞了,谬赞了。大小姐,小的这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说着谦虚的话,走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在华容看来,却如这天地间的一朵奇葩。 好在,他不是敌人。 “姐姐,你比之前瘦了。”望着她,骆东低声道,想来这一月定是心力交瘁。 华容笑道:“姐姐之前胖了,正好减肥了,怎样,是不是依旧美貌如花的?”说罢还故意扮做花朵状逗他。 到底是孩子,骆东果然乐了:“姐姐一直都是最漂亮的女子。” “嗯,真会说话。”华容就喜欢诚实的孩子,见他眉间似有愁色,似乎欲言又止,便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骆东点头。 沉默了一会,内就道:“姐姐,我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你能给我添什么麻烦?”觉得这个孩子居然大人般多愁善感,华容自觉好笑,捏捏他圆圆的脸,笑着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顿了顿,骆东说道:“前几日我与尹妈妈去街上游玩,不小心撞到了个伯伯,我扶起他,却被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不仅没怪我,还说我可爱,问我家住哪里。” “再然后呢?” “尹妈妈觉得那个伯伯不像好人,便拉着我走了。我偷偷回头看过,那个伯伯在原地看了我好久。” 这倒奇了,华容也想不通,又问道:“东东,会不会是你失散的亲人?” 骆东道:“我也想过,可是我除了之前的姐姐,还有新认的娘,就没有亲戚了。” 想到他新认的娘,泪珠便滚了出来,良久,他仰头问道:“姐姐,我娘,是不是死了?” 虽然自离开晋城就再没提过周菱的名字,但是华容知道,她死了。 见他满目纯真,她也不忍骗他,便低声道:“你爹娘,都在狱中自尽了。你放心,叶管家早已暗中派人将他们安葬。” 骆东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虽然他并未蒙他们教养,但是却终究是他生身父母。 见他如此,华容摸摸他的头,轻声说道:“东东,你若想回去看他们,姐姐就派人陪你一同去。” 骆东摇头,嗫嚅道:“我不回去。如果有一日我回去,一定是建功立业后再回去祭拜他们。” 建功立业,华容曾经听过。这倒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想到京城的勾心斗角,她内疚道:“东东,姐姐其实不知道带你来京城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对你好还是不好……” 骆东道:“姐姐是我的恩人,若你没带我来京城,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努力上进,和苏哥哥一样好好保护姐姐。” 面前这个圆头圆脑的孩子,稚气的脸,说出的话却让她感动良久。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夜行 从六方阁回来,华容便找来了尹妈妈询问骆东提及之事。尹妈妈便详细地将那日情况毫无遗漏地讲述一遍。 “所以,那个人有可能出自宫中?”华容问道,隐约一丝不安,她似乎大致猜到了那人的来历。 尹妈妈道:“小姐,按奴婢看,那人极有可能是宫中太监。说不准,是合庆殿。” 她陪华容去过晋城,又知道骆东的底细,想到那人当日的眼神,做出此种猜想合情合理。 这想法与华容暗合,只是仍疑道:“这么多年了,他们会认出东东吗?那时他还没出生呢。” 尹妈妈摇头道:“小姐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但凡子女样貌,总会与父母有几分相似。东东的嘴唇旁有颗痣,若奴婢没记错,那李继也是有的。” 又笑道:“就如小姐,眉眼间也会或多或少与夫人相似,奴婢有时望着小姐,总是不自觉想起初识夫人之时。” 如此,又要起风波了。 “最近留神些,就不要带东东出府了。如果真是合庆殿的人,这几日也该有所动作了。”华容交代尹妈妈。她是太师府的老人,这当中的利害关系已不需她赘述。 “是,小姐。” 照顾苏易南一个月,华容只觉得累,正好天色尚早,简单用些饭食后便沉沉睡了。待到醒来时,月已经出了。要按古代的时间,应该算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对,戌时了。 华容有个毛病,不管是哪个时间,她都要从第一个开始往下背,不过能背出来也算是进步了。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报仇盈谷关。华容吟着改编的诗,伸了个懒腰。 想到今夜要同叶东篱去找王煜报仇,顿时神清气爽。临走时,叫来了杜若。交代她谁都不许进绛珠轩,就说她睡了。 杜若像看傻子似的,小心翼翼道:“小、小姐,您不是刚醒吗?” 华容愕然。这也是,从午饭后一直睡到晚上,确实不适合再睡,可是没有别的好的理由。 她又怕出什么意外,比如何柔柔来找她,那女人这一个月指不定憋了多少话呢,若是发现她偷偷溜出去,被她爹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顿耳提面命。 “这刚醒就不能睡了吗?” “能是能……只不过……” 华容怕叶东篱不等她了,赶紧道:“没什么只不过,就这样了,我先走了。” 杜若见她要走,一把拉住,指着天上的月牙说道:“小姐,这都夜晚了,您确定现在出去?” 华容神秘道:“就是半夜才出去啊,谁会选个光天白日报仇啊?” 报、报仇? 杜若一听更紧张了,连连劝阻:“小姐,您去报什么仇?万一没报好还被伤着了,奴婢万死难辞其咎,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哎呀叶管家在,出不了事。”华容道。 一听“叶管家”,杜若点头道:“那是出不了事。” 顿了顿,又道:“大小姐放心,有奴婢在,任何人进不了绛珠轩。您去吧。” 早知如此顺利,就直说了。 又交待道:“谁都不许说啊。” 在杜若多声“小姐放心”的保证下,华容欢快地跑去六方阁了。 果然,屋内灯还亮着。 四下无人,她蹑手蹑脚往叶东篱的房间走去,到了窗户边,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凑近往里瞧,叶东篱正端坐在桌边看书。夜行衣早已穿好了。 还好,没走。 心中窃喜,她深呼吸了一下,轻手轻脚往门处走,刚要敲门,门开了。 “你……你怎么知道?” 叶东篱往窗户那儿瞥了一眼,颇有些无奈:“大小姐,您那戳窗户纸的手法是跟谁学的?以后不要用了。” 居然被他发现了,华容有些心虚:“这不都这样吗?” 叶东篱领她过去,指着那被她戳出来的一块道:“都这样?谁都这么戳?都这样戳还不早被打死?您瞧这洞,别说眼珠了,脑门要是小点都塞得进。再说那声音,只有聋子听不见。” 华容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叶管家,这……学艺不精,见笑了,见笑了……” 他闻此言也笑了,单手扶额道:“这……是苏公子教的?” 华容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他从不教我这些,我是…..自学成才。” 自学倒罢了,成才就免了。 叶东篱倒不着急走,将手指凑到嘴边沾了沾,望了望华容,然后直直戳上窗户纸,一个圆圆的小洞就出现了,周边还相当平整。 完美! “这是?” 他努了努嘴,示意道:“试试?” 他这是在教她吗?果然是朵奇葩。 不过,不学白不学。 她将手指凑到唇边,学着他的动作。 试了三次,果然大有进益,高兴地直跳,眼角眉间尽是满足。 “夜行衣在桌上,大小姐先去换吧,我在门口等你。”他指了指屋内,华容会意,兴高采烈进去了,还不忘复习戳窗户纸。 叶东篱没有骗她,黑衣黑裤黑口罩,一套俱全。 华容换装完毕,看着一身黑色,颇有些侠女的感觉,是相当满意。 见她出来,叶东篱也从袖中拿出一块黑布,蒙上了脸。他眼睛明亮,剑眉墨黑,比常装更英挺。华容暗道杜若好眼光! 华府后门,早已备好了两匹马,拴在树上。 “这……骑马去?”华容瞠目结舌。 叶东篱也瞠目结舌:“难道我们驾马车去驿馆给王煜下毒?” 华容尴尬笑笑,呵呵几声:“我哪会骑马?” 那也不能走去啊?虽说远不远,可说近也不近。 “要是大小姐不介意,小的就与你同乘一匹?”叶东篱实在没办法了,故意小心翼翼问道。 华容不置可否,略一思索,笑道:“叶管家,心中可有喜欢的姑娘了?” 叶东篱被她问得一怔,这与今晚的计划有关系吗? 但是看她那架势仿佛不问清楚就不出发,心道到底是个小姑娘,还是顽皮。不过倒也答了:“有了。” 华容笑道:“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是苏公子。” 叶东篱微笑道:“小的知道。” “这,怎么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他又一笑:“与苏公子一起的时候,大小姐的眼中尽是笑。” 好吧,华容低头不语。其实不止一起的时候,就是想起的时候,就想笑。就比如现在,笑意已然藏不住了。 “那么,现在可以走了?”叶东篱问她。 她回过神来:“当然。你我都已心有所属,同乘一匹马就不存在问题。只是,要麻烦叶管家了。” 叶东篱笑而不语,扶她上了马。随后一跃,也上去了。二人之间留有不大不小的距离,一拉缰绳,马飞奔在黑夜中。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报仇 “叶管家,驿馆有重兵守卫吧?” “有。” “你知道王煜住哪一间吗?” “知道。” 果然够干脆,果然做足了功课。 “咦,这一个月了,为何他还没走?”华容这才想起来问,毕竟距皇宫刺杀已经一个月了,大盈使团却还没有离开。 叶东篱道:“不是这样的大小姐。使团在二十多日前已经离开,这是第二次过来。不过这次王煜不再是臻泽太子的随侍,而是大盈公主的送嫁将军。” 送嫁将军?这短短一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果然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啊。 “我竟一点都不知道,笋笋……臻文公主要嫁于太子吗?”她缓缓问道,心中很是惋惜。 叶东篱道:“是的。我朝太子已于三日前将公主迎至明城,目前住在驿馆。婚期定在十日后。” 想到黄笋笋十日后就要住在太子宫,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共度一生,华容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 “希望他们幸福。” 叶东篱低头看她眼皮低垂,知她与大盈公主素有交情,便宽慰道:“公主与太子身份相当,天作之合,大小姐不必伤感。而且我听闻太子虽有不足之症,但心思纯正,定会待公主好的。” 华容“嗯”了一声,幽幽说道:“心思纯正,又偏居太子之位,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叶东篱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回答。 “对了,皇宫是否查出王煜就是刺杀之人?”华容问道。她很怀疑,为何宫内行凶,竟然还能让王煜两进明城、全身而退,莫不是冀国不敢追究这才息事宁人? 叶东篱看出她的心思,说道:“并未查出。不过也非大小姐想的那样,我冀国虽多年未曾开战,但是练兵却一日不敢松懈。那王煜,确实身手不凡。他中了苏公子一掌,受了重伤,轻功却不弱,寻常侍卫根本追不到他。就连小的,也是暗暗追查了近三日才查到他身上。” 华容低语:“若不是苏易南为了救我,根本不会伤重。” 叶东篱同意这个说法,就连他,也不能保证胜过苏易南。 “要不,我们直接杀了王煜可好?”华容抬头道,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也惊到了叶东篱。 “时机已过,若是当初在宫内抓住他,自然可以。如今过了一月,我们又没有证据,他若抵死不认,毕竟是送嫁将军,皇上也不会拿他如何。 华容懊恼道:“那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 叶东篱笑道:“这不是去报仇了吗?总之大小姐放心,绝对能给苏公子出气。” 得他如此承诺,华容不纠结了,心情也好多了。 到了一处高墙外,马停了下来。叶东篱先下了马,随后将她扶了下来。 “这是哪儿?”华容问。 “驿馆的外墙。”他平静地说道,将衣服整理了下,把脸上的黑布也紧了紧。 华容这才发现叶东篱无论何时都很注重仪容仪表,不禁赞道:“叶管家,你很注意外在形象啊。” 叶东篱笑道:“习惯了,习惯了。” “准备好了吗大小姐?”他立在她面前,眸子明亮。 “准备?准备什么?”华容不解。 “自然是翻墙头。”他往高墙瞄了眼,语气很是轻松,可见这种事没少干。 华容惊到:“你不会以为我能爬得上去吧?” 叶东篱心中暗道,我若真那么以为,我这管家也不必干了了。嘴上却说道:“自然我带你上去,只要你不怕高。” “不怕不怕,现在上去吧。” “好。”话音刚落,二人已经到了墙上。华容拍拍胸口,居然就这么上来了。低头往下看,墙真高! “那就是王煜的房间。”叶东篱指着最右边那间房悄声说道。 华容点头,不解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到那个屋顶,而要慢慢往那边爬?” 叶东篱像看傻子似的看她,那表情与刚才杜若如出一辙。 “怎……怎么了?” 他尽量维持耐心,平静地解释道:“如果直接到屋顶,我没问题。可是大小姐,不是小的不相信你,窗户纸都能戳成那样,你若是直接跃上屋顶,那动静,保守点说,我们俩,至少两个离不开这个地方。” 他竖出两根手指。 华容眼中尴尬,还是点头赞同。 叶东篱又小声道:“再者而言,我们不是要到屋顶,而是借这个墙的力到下面,这不过是个过渡。王煜武功不弱,若我们俩都在屋顶爬,除非他是个聋子……” “好,我知道了,不必再说了。” 明白是明白了,只是这下面还有守卫呢,直接下去不是等着被抓吗? 叶东篱没言语,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向下望,华容低头,果然,是王煜。 他正垂头丧气往房间走,吱呀一声,随后门被重重地摔上。 门前守卫面面相觑,站得更直了。 “受气了。”华容指着那扇门轻声道。 叶东篱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分析王煜的心理状态。 只见叶东篱将手深入怀中取出了五枚银针,深夜中发着银色的光,看得华容眼都直了。 “下面就四个守卫,为何要五根针?” 叶东篱愕然,默默收起一根在衣袖中,草率了。 随着手轻轻翻动,下面的四个守卫已经倒在了地上。 华容瞪大眼睛:“你……杀了他们?” 叶东篱有些后悔带她来:“在大小姐眼中,小的就如此嗜杀如命吗?那些针不过是刺入了昏睡穴,没事的。” 华容“哦”了一声,叶东篱给她使个眼色,拉住她纵身一跃,二人稳稳落到地上。 给她一个赞许的目光,虽然话多,终究没有掉链子。 他哪知华容是被吓得没反应过来而已。 二人悄悄走到王煜窗外,叶东篱将手指放到唇边,随后稳稳一戳,一个圆圆的小洞便出来了。 华容望着他那熟练的动作,满眼钦佩,果然是老手! 她忽然有了一种拜叶东篱为师的想法,若是学会了这些旁门左道,必定终身受用无穷。 当然,叶东篱不知道。 从小洞望进去,王煜正躺在床上,手中拿着一块玉佩,闭眼想着什么。 叶东篱从袖中拿出一根极细的竹管,打开一头,放入小洞中。随后掌心向着竹管运气。 随着玉佩落地的声音,叶东篱眼中一喜,说道:“走,进去。”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其人之道 那步伐迈的,意气风发,领奖似的。 要那么霸气吗?华容跟在他的身后,果然,王煜昏迷了。 玉佩掉在床边的垫子上。 “这迷药效果如何?”她有些不放心。。 叶东篱给她举了个例子。 “曾经,我师弟给我下了这种药,半日后,我醒了。鼻青脸肿。” 他平静地说着,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华容哑然:“贵师弟,真是顽皮。” 叶东篱点头道:“是顽皮,差点没被我打死!” 华容无语。这例子真是生动! 叶东篱熟门熟路地将门关好,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在手上。 “这就是那毒药?” “对。”说罢从桌上倒杯水,将药丸放入融化,随后将它灌入王煜的口中。 华容看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叹为观止。 “未免简单粗暴了些吧。我以为你要放入茶壶中,让他自己喝呢。” 叶东篱笑道:“小的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在这等,这多方便。再者,若他不喝呢?” 此话有理! “这么小,一粒够吗?再拿一粒来。”说罢径自从那瓷瓶中又倒出一粒,如法炮制,灌入王煜的口中。 这才痛快! 叶东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大小姐,这……真的有些狠了。” “不狠,总要让他刻骨铭心啊,难得来一趟。” 其实,也没那么难得。叶东篱心道。 华容将那玉佩捡起放入袖中,见他好奇,一脸神秘道:“以后栽赃嫁祸会有用的。” 叶东篱竖了个大拇指:“大小姐果然聪慧。那我们走吧。” 大事已毕,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华容却不急着走,眼神却落到了墙上的箭篓。她望了王煜一眼,眼中划过一丝狠厉。走过去取了一支箭,伸手叶东篱道:“拿来。” 叶东篱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哦”一声,摸摸身上,又拿出一个瓷瓶。 “好在我带着。”他庆幸道。 打开盖子,将箭尖浸入瓶中。再提起时,已然沾了不知名的液体。 “你究竟带了多少个瓷瓶?”华容接过箭,凝视着箭尖。 叶东篱想了想,说道:“多少个真不知道,但是肯定够用。” “效果如何?” “解恨!” 华容最喜欢的就是这两个字,赞道:“叶东篱出品,必属精品”。 从此刻开始,叶东篱在华容心中已然是一个称职的专门倒腾毒药的二道贩子,还是不用花钱的那种。 “把他翻过来。” 叶东篱动作麻利,伸手随意一掀,伴着一声闷响:“好了!” 或许内心难安,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大小姐,那药我们喂了两粒,真有必要再加一步吗?” 华容不回答,只是问道:“我若杀他,会如何?” “他是送嫁将军,只要死在冀国境内,不管是谁杀的,势必两国交战。”他眼神平静,说着事实。 华容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可惜了。” 望着王煜的后背,她深呼吸了一下,手起箭落,插入王煜的后背。 床上趴着的那位,身体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苏易南承受的,他一样都少不了!”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出了门。 叶东篱将四个守卫穴道上的银针收回,翻墙上马,二人趁着夜色往华府奔去。 先至六方阁换好了衣服,华容的心才放了下来。想到驿馆的惊心动魄,又酣畅淋漓,她就久久不能平静。 “大小姐,小的送您回去吧。”叶东篱道。天色已然不早了,虽然都在华府,毕竟到绛珠轩还有一段距离。 华容求之不得,她一向不喜欢走夜路,若他陪着,即使撒谎也圆得回来。 二人正走着,迎面碰上一个身穿黄杉的女子。 “哎呀容儿,我找了你好久了。” 这咋咋呼呼的声音一听就是何柔柔,华容心中一虚,这厮定然去绛珠轩找过自己了,而杜若定然也同她说自己已睡了,这下完了,露馅了。 正想着怎么回答,何柔柔又说道:“杜若说你去找苏公子了,我猜也是,不过你这回来得也太晚了吧?” 华容此刻脑中如万马奔腾,杜若当真是个人才,为了捏个理由,将她家小姐的清誉全都弃之不顾了。大半夜披星戴月去找苏公子,亏她想得出来! “表小姐。” 何柔柔这才看到叶东篱,顿时脸一红,柔声说道:“叶、叶管家也在?” 叶东篱点头道:“是的表小姐。傍晚苏公子来看东东,大小姐得悉,就从绛珠轩也过来了。想必杜若姑娘没有说清楚,这才造成了误会。” 华容暗暗佩服,这叶东篱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经他这么一说,竟然一点纰漏都没有。 毕竟何柔柔不会去找苏易南去确认。 果然,何柔柔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 顿了顿,粉面含羞道:“苏公子……他走了吗?” 叶东篱道:“苏公子略坐一会就走了,只是大小姐多日未见东东,心中挂念,故而聊得久了一些。见天色已晚,小的就送她回来,谁知碰到了表小姐,真是巧。” “是啊,好巧。”何柔柔低头略带不好意思。 忽然她摇着华容的胳膊就撒娇:“你就挂念东东,也不挂念我?” “哪能啊,这不刚回来一日,还没来得及找你呢。明日,明日我们秉烛长谈,你觉得怎样?” 何柔柔刚要说“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倒是想,只是明日你约了牡丹姐,要去城北的天然居。” 天然居? 华容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约了江牡丹,正凝神苦思,何柔柔连忙道:“牡丹姐来找你多次了,你都在右相府乐不思蜀。今日听说你回来了,又来了我们家。谁知你一直睡着,杜若她们也不敢喊醒你。” “然后呢?”华容就想知道这约是怎么定下的。 何柔柔“呵呵”了一声,笑道:“我想着你同我都是闲人一个,也好久没有同她相聚了,就替你答应了。” “我谢谢你。” “咱们俩再说‘谢谢’那多见外了。”何柔柔故意装傻,怕被追责,装腔作势打了个哈欠:“困了,我先回去睡了。叶管家,麻烦你将大小姐平安送到绛珠轩。” “是的,表小姐。”叶东篱望着她逃也是的背影直摇头,“难道,咱们这华府很不平安吗?我这家管得就如此让她不放心?” 华容捂嘴笑笑,调侃道:“你们的暗语,我听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保密 天然居。 华容刚一走进大堂,就遇到热情至极的掌柜前来招呼:“请问可是华小姐?” 瞧着掌柜穿着打扮很是富贵,看来这生意定是给他赚了不少银子,华容不由得生出一种想开客栈茶肆的想法。 “正是。”她答道。 掌柜的笑容愈发灿烂,赶紧说道:“请华小姐到二楼的‘茗香阁’,江小姐正在等您。” “她已到了?”江牡丹并不像个守时的人,她还特地早来了一会,想不到还是迟了。 掌柜的笑脸像是经过培训的,循序渐进地灿烂。 “请带路。” “请华小姐跟着小的走。” 华容打量着这店内的布置,感觉似曾相识,因而问道:“掌柜的,你这‘天然居’的格局与‘天上客’很是相似,同一个设计师?” “设计师?”掌柜疑道,那是什么。 华容解释道:“我是说,木匠、瓦匠、泥水匠之类的。” 掌柜恍然大悟道:“华小姐说得是掌案?”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掌柜喜上眉梢道:“华小姐这都看得出来,真是目光犀利。不瞒小姐,那间天上客也是小的开的,交给小的兄弟经营。” 原来是家族生意。 正想着,掌柜的指着前面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道:“华小姐,这就是茗香阁,江小姐正在里面等你。” “好,谢了。”华容道。 掌柜的受宠若惊,连连道:“华小姐客气了,华小姐肯屈尊小店,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推门进去,江牡丹正凝神苦思什么,都没发现她到了。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牡丹。”华容喊了一声,吓了她一跳。 看清是她,顿时喜上眉梢:“容宝,你来啦!” 她身穿淡粉色的长裙,涂着鲜红的指甲,鲜红的唇。她的眉描得很细,却画得很浓。和华容初见她时一样。华容一直想不通江牡丹的审美为何如此……如此独树一帜,也没好意思问。 “你三顾茅庐,我岂能不来?”华容笑着说道,又道:“柔柔今晨有些不舒服,就没过来。” “可请大夫瞧了?”江牡丹问道,“昨日见她还好好的,莫不是天气骤然变冷着了凉。” 华容点头:“想来是这个原因,熬了些药吃,休息休息就无碍了。” “那就好。快点坐下来,喝杯茶。”说罢给她拿了一只杯子,往里倒了些。 华容道了声谢,拿起一饮而尽,只觉辛辣难忍,一口喷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茶?”她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江牡丹面前,让她自己看。手往口中扇着风,收效甚微。 江牡丹一瞧之后顿时脸上讪讪,这才发觉拿错了。 “为什么喝酒?”华容问道。 莫非有难事,故而借酒消愁? 江牡丹倒直白:“渴了。” 渴了…… 这句话真是似曾相识。 她无语,指着旁边的一个冒着热气的壶问道:“这不是有茶吗?” 江牡丹道:“烫了。” 好吧,你有道理, “今日找我何事?就叙旧这么简单?”华容给自己倒了杯茶,果然,太烫了,不得不放一旁晾晾。 江牡丹托着腮,注视着她,眼中带着遣散不开的哀愁。若不是这犀利的妆容,华容都觉得她像那个撑着油脂伞、走在江南水乡里、丁香般的姑娘。 曾见她几次,都是中气十足、咋咋呼呼的德性,何曾见过如此模样?当下语气也软了几分。 “你怎么了?若是有烦恼,你说出来,我与你一同想办法。”华容安慰道。 虽然她的行为举止与大家闺秀沾不上一点边,但是她开朗、坦荡,让华容很珍惜这个朋友。 “容宝,姐姐十九岁了,都是老姑娘了。”江牡丹哀怨道。 她当什么事呢?十九岁,在现代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姑娘,何谈老。 “这是大好的青春年华,并不老。你若老,那你看这通南街上的女人,岂不更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顺着华容的手指望去,一个皮肤干燥的扎着灯笼的大姐,一个背着娃卖面的大嫂,一个满面风霜卖菜的大娘…… 没错,相比之下,她多年轻啊。 不仅年轻,还漂亮呢。 江牡丹幽怨地看了华容一眼:“姐姐真的到了要和她们相比、才能看出年轻的地步吗?” 华容语塞,为缓解尴尬,拿起杯子便一饮而尽。 这辛辣的滋味……是酒…… 江牡丹的酒。 “你知道吗,我哥哥说服我娘,要给我介绍夫婿。”她鲜红的嘴唇中吐出这几个字,叹了口气。 华容愕然:“那,你哥哥给你介绍了什么人?人品如何?” 她又叹了口气:“我哪里知道,只说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 华容“哦”了一声:“令兄真的很了解你。他既然如此说了,你就放心吧。” “放心?”江牡丹倒了杯酒喝下,幽幽道:“你信他?他二十一了妹妹,到现在都没给我找到嫂子。” 华容心中百感交集,忽然对她充满了同情。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泼冷水,便道:“也许这次靠谱。反正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江牡丹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这不把你找来了吗?” 华容“哦”了一声,原来是陪着相亲来了。 “不过,我还是喜欢越北。”她淡淡地说道,抬头看着她。华容见过越北,仿佛只有和她说关于他的心事,她的思念就有了意义。 “可是都一个月了,宫里还是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容宝,我是不是很傻?” 华容看着她,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无尽的思念,如果化作空等而不自知,那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牡丹,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帮我保密好吗?”她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嗯?”本来想让她来分担愁绪,却没想到还有秘密可听,当下来了精神:“容宝,你说!我肯定保密!” “我们一直寻找的越北,其实就是苏易南。”华容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人的消息,江牡丹听完瞠目结舌,久久回不过神来。 “牡丹,怎么了你?说句话!” 江牡丹揉揉脑门,一本正经道:“可是容宝,越北与苏易南长得可不像啊,我没读多少书,你可不要骗我。” “枉你一个将门虎女,连易容你都不懂。”华容的语气颇为不屑,定了定,又说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见你沉迷于盲目寻找,我不忍心。” 江牡丹点头,忽然问她:“容宝,你是不是喜欢苏公子?柔柔说你自皇宫遇刺之后就一直在苏府照顾他,有一个月之久。” “是,我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以酒代茶 “那你是喜欢他是越北的时候,还是他是苏易南的时候。”江牡丹追问道。 “我喜欢越北的时候,他是苏易南。我喜欢苏易南的时候,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说道。她不知道,她说着的时候是笑着的,仿佛她喜欢的人已然在她身旁了。 江牡丹不言语,注视她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牡丹,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但是……” 江牡丹回过神来,问道:“你知道还告诉我?” 华容道:“世间事,尤以情最伤人。我们是朋友,自然不能欺瞒你。你若、你若真的喜欢他,我不介意公平竞争。” 江牡丹一听乐了:“公平竞争?苏大公子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肯为了你豁出性命,却避我如猛虎,我哪有公平的基础?” “那你……不生气?” 江牡丹冲她一笑:“不生气。我喜欢的是越北,不是苏易南。你肯不顾女儿清誉名节守着他一个月,我就知道你定是深深地在乎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江牡丹嗤嗤笑道:“其实,我还是喜欢越北那痞痞的笑,痞痞的英俊模样。苏大公子,太过正经、太过君子了,不适合我。” 华容伸手点着她的额头道:“苏伯伯一代儒相,他倒是敢在他眼皮底下痞。” “此话有理,此话有理!”江牡丹笑道,又握住华容的手道:“容宝,谢谢你告诉我,你知道吗,我现在心里好轻松。我觉得,我会遇到一个和越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 “你肯定会的。”华容佩服她的豁达,江牡丹的眼里尽是坦荡,这是她曾希望却一直没有的眼神。 “送你。”华容从袖中拿出一物递到她手中,一个圆圆的长长的小柱子模样的东西。她眼睛眨巴眨巴,很是得意。 “这是什么?”江牡丹接过把玩着,不认识。不过,应该挺有意思。 “我自己调制的胭脂,我来给你涂。” 不待她说话,拿着丝帕直接把江牡丹唇上鲜红的胭脂给擦掉,随后拧开胭脂在她唇上涂上薄薄的一层。 江牡丹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是她已经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只能像个木偶似的由着她摆弄。 “好了。”拿面小镜子放到她面前,江牡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完成了一条线。 这唇色典雅纯正,竟然平生出高贵大方之感,比之前的不知好了多少。 顿时激动道:“容、容宝,这是你调的?为何如此好看?” 华容将胭脂盖好,重新放到她手中:“当然我调的。我就做了两支,一支给你,一支给我。” 江牡丹一把抱住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真聪明,居然连这个都会做。相比之下,那胭脂坊里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浪费我的花容月貌。容宝,你真好,就做了两支还给了我一支。” “杨怡珺也说好看,看她那样子是想向我要。我是留着给你的,怎么会给她。”华容道,边说便给她抛了个媚眼。 这让江牡丹心中更为感动,抱着她就不撒手:“杨怡珺?给她作甚?她一天天的就知道缠着她的太子哥哥,这下好了,大盈嫡公主嫁过来,看她还怎么狂。” “你不喜欢她?” “我为何喜欢她?惺惺作态的小女子样,没有一点我们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曾经还在我面前摆过郡主的谱,我都没搭理她。” “我瞧着她也是不大方的姑娘,或许自小被宠着的吧。”华容道。 “姨母是皇后,姑外祖母是太后,她早就把自己当做未来的太子妃了,所以才嚣张跋扈。如今鸡飞蛋打,不定要出什么坏主意。” 听到这儿,华容一惊:“难道她还会破坏此次联姻?” 江牡丹小心翼翼地收好胭脂,说道:“说不准,总归要添些乱子。当然,即使大婚顺利,太子和未来太子妃之后的日子想必也会横生一些枝节。女人嘛,你懂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我看你与那大盈公主也是旧识,必要之时你提醒她一下让她小心。虽然我不喜欢大盈之人,但是看那公主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迫嫁来联姻也是可怜得很。” 华容点头:“我会的。” “苏公子怎样了?听闻他身后中了一箭,又中了毒,定吃了不少苦吧。” 华容又是点头,想到昨日王煜已经“感同身受”,而且更甚,便心中平衡了。 “是吃了很多苦,不过,以后都会好的。” 江牡丹点头高兴地说道:“对,以后都会好的。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寻找刺客之事还是要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一直让爹爹和哥哥也暗中寻找,若是找出来了,不管他是谁,我一定将他抓到你面前任你处置!反了他了,还敢杀你!” 华容心中一暖,低声说道:“牡丹,你对我真好。” 江牡丹傻傻笑着,捏捏她的脸道:“我们俩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好朋友。” “嗯,好朋友。”华容将杯中倒满,向她举杯:“来,干一杯。” 江牡丹捂嘴笑道:“傻了吧,这是酒。” 华容笑道:“我知道。酒逢知己,你我既是知己,自然以酒代茶。” “以酒代茶,这个好。”江牡丹拍手大笑,“想不到华大小姐也会在外纵酒,你父亲若是知道了,必定要说我带坏你了。” “怎么,你会介意吗?” “自然不会。”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杯声,二人从未如此畅快过。 谁说女子之间没有肝胆相照的友谊,华容此刻就认定,江牡丹就是她从此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忽然,茗香阁的门被重重地推开了,可见来人的急切。 “江桦,你能不能动作轻一点?堂堂安北将军府的少将军,怎么行为如此仓皇,要注意风度、风度,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牡丹看清来人后劈头带脸就是一顿骂,若是不知道,还以为她是长姐,这少将军是她弟弟。 江桦本欲给她妹妹好好说教一番,那些词都到嘴边了,忽见华容在此,又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样都要给妹妹一个面子…… 虽然她不给自己面子…… 纵然她的形象早就没了…… 自己的还是要留住的…. 本着这种思想,因而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站直了,努力用一种循循善诱、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牡丹,人会在一炷香之后到‘天上客’的清风阁,你注意看着。“ 不等她回话,又微微一笑,颇具风度道:“华小姐也在这?如此,甚好。”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偷鸡不成 “甚好?哪儿好?” 江牡丹瞧她哥那极为尴尬却尽力保持风度的神情不禁嘴一撇,“江桦,容宝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你趁早收住你那小心思。咱娘都说了,你配不上。配不上是什么意思,你是知道的哈。” 她边说边把刚收起的小镜子又拿出来照着,上面,下面,左面,右面,力求面面照到。 这胭脂怎么这么好看! 华容忽然觉得,她才是江牡丹的亲妹妹。而对面那个不遗余力为她相亲奔前跑后的那位,倒像是她极为鄙视的狂蜂浪蝶。 江桦没想到妹妹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当下脸一红,又看她那嫌弃的眼神,好不容易维持的耐心瞬间消失殆尽,咬牙切齿道: “江牡丹,管好你自己,你数数咱们这明城里你这般年纪仍待字闺中的女子还有几个?就你一个了知道吗?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江牡丹放下镜子,这心里怎么会没数,从她十五岁的时候她就很有数了。要说当时还有些羞愧,只是这随着日子一天天过,那时的难堪如今已然淡定了,甚至已经波澜不惊了。 倒也不是没合适的,却总是与缘分交错,要不她看不上他,要不他看不上她。 文弱书生之流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她看不起;行伍将军之类面容粗犷、举止粗俗,她又嫌弃;其余就是与她哥一起的酒肉朋友,当然,其中也不乏风骏神采,却又是她不敢高攀的。时间一久,可不就耽误了。 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的少年侠士,却最终也是一场扼腕叹息。 下定决心要死心塌地、誓死追随时,人没了…… 寻觅多时、即将柳暗花明时,有主了…… 襄王一直有心,可惜神女不是自己,这世间,从来就没善待过自己。 当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沙场得意,奈何情场,一直失意。 江牡丹叹了口气:“缘分这事,强求不来。若是命中注定我此生找不到对的人,那我就不嫁了。” 一般说起这种话的人,要不落寞,要不感伤,而江牡丹,却微笑着又喝了杯酒。 江桦皱眉道:“你若不嫁,我如何娶妻?哪位名门淑女愿意出嫁后还要天天看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小姑子?” 江牡丹一下放了酒杯,噌一声站起身,指着她哥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殷勤要给我相亲,原来是嫌我碍你事了?名门淑女,哪个不长眼的名门淑女看得上你?这个亲,我不相了!” 一听她不相亲了,江桦顿时急了,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还频频给旁边的华容使眼色拜托她劝一劝。华容见他这般,只好帮着劝劝。 好说歹说江牡丹终于同意留下了,江桦觉得额上的汗都多了不少。 “那,哥先去清风阁了?你们注意看着啊。”怕多说多错,江桦赶紧闪人。 江牡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撇了下清风阁。 清风阁中陆续走上些装束打扮均华贵的男子,每个均望向茗香阁的方向停留半柱香的时间,江牡丹懒懒地看着,似乎都一般般。 “牡丹,他们似乎对你都有好感,你瞧,那眼神都带着惊喜。”华容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喜欢哪一个?” 江牡丹又斜眼看了看,闷声道:“都是些绣花枕头,没一个有阳刚之气的。” 这…… “要不,同你哥哥说,让他们都各自表演一段功夫?”华容建议道。 江牡丹可能是坐累了,伸了个懒腰,捋了捋头发,狡黠地笑笑:“不必这么麻烦,本小姐亲自试试。” 试试?要怎么试试? 正在华容诧异间,江牡丹走到栏杆处,一个飞身,竟直接进了清风阁。 那动作利落至极,虽说比不上苏易南的恣意潇洒,却也足以令华容叹为观止。认识她这么久,只道她是花痴、酒鬼、文盲,竟然不知道她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安北将军府的大小姐,果然深藏不漏。她不禁叹道。 但是,江牡丹的出现很显然打破了清风阁的秩序,那些“候选人”本都在将最具风度的一面优雅地展示出来,忽见杀进来一个女子,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起手来,一个个都惊慌失措,少数几个身上带些功夫的,却也都抵挡不住江牡丹的十招,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的样子,江桦吓得脸都白了。 “李公子,王公子,于公子……别走啊,别走啊……” “齐公子,我妹妹开玩笑呢,快回来……” “董公子,摔伤没有,来,我扶你起来……” …… 不消半柱香的功夫,所有人都收拾了。江牡丹又是一个利落飞身,到了茗香阁。见到华容瞪大的眼睛,摆手道:“都是些草包,不禁打。” 华容眼睛放光道:“牡丹,你真厉害!” 江牡丹一怔,连连摇头:“我这哪算厉害,同苏易南相比不值一提。他御前比武第一名,连我那甚少夸人的爹都赞不绝口。” 说得高兴,江牡丹满满地倒了两杯酒,二人心照不宣一饮而尽,华容也有了种豪情万丈的感觉,只不过口中满是辛辣之感。 正说话间,栏杆处飞来一人,连华容这种不懂武功之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阵杀气。 “江牡丹,你做什么?好好的你打人家做什么?”江桦怒气冲冲道。要说之前对他妹妹还有一些内疚,如今只觉得怒火攻心。 江牡丹白了他一眼道:“你找的那些人都不禁打,我要来做什么?难不成同他们吟诗作赋?” “你可知道这些是我筛选了好几日才找到的,那于公子是新科进士,有才有名;于公子是府尹之子,翩翩人才;齐公子是……” 江牡丹打断他道:“这什么公子公子的我都没听说过,你都从哪儿扒出来的?” “难道还找你听说过的?你听说过的哪个没听说过你?谁敢来?” 听到气氛有些不对,华容赶紧劝道:“少将军,我看那些公子对牡丹还是有好感的,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欣赏,说不准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华小姐,你误会了。没错,他们眼神是带着欣赏,但那是对你,每个人都说茗香阁里那位身穿墨玉绿裙的姑娘清丽脱俗,我正愁如何解释时,她就杀过来了……” 华容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衣服,没错,是墨玉绿裙。 江桦此时已经不是恨铁不成钢了,那是绝望,一种痛彻心扉的绝望。 江牡丹不以为然道:“我早就说了我不要相亲,是你们一意孤行,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江桦愕然,仿佛他是自作自受。是的,他是自作自受。 “街上怎么这么多人?”江牡丹自动忽略她哥哥的小情绪,瞪大眼睛望着楼下。 一队队的士兵正步履匆忙,像是在搜查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搜查刺客 江桦见她岔开话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见她要走,连忙拉住她。江牡丹哪里顾得上他的情绪,拉着华容就往下跑,她喝了不少酒,力气极大,她哥都没拉住她。华容也有些晕晕乎乎的,被她一拉,几乎是飞下楼梯。 途中遇上掌柜,江牡丹径自扔下一句“楼上那位给钱”…… 掌柜一头懵,见江桦也冲了下来,连忙拦住要钱。江桦挣脱不得,扔下一锭银子就去追他妹妹了。 两旁百姓都自觉地退避一旁,谁也不敢造次。 只见官兵排成两队,神情严肃,在领队的带领下进入一间间店铺搜查,待结束后进入另一家。 “牡丹,你那是什么酒,怎么我觉得有些发懵?”华容摸摸脑袋,感觉不在状态。 江牡丹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只说到:“老白干。” 华容猛一抬头:“老白干?你是不是女人,那么烈的酒。” 江牡丹“呵呵”一声,颇为豪气道:“姐姐出身将门,骑得是烈马,喝的自然也要烈酒。” 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了,目光放到那些官兵身上。 “这是在搜查什么呢?” 江牡丹也不明白,就在刚才还风平浪静,怎么就这一会儿工夫就乱成了这样。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案? 华容望向江牡丹,吞吞吐吐道:“牡丹,你刚才打伤的那些人都非富即贵,看这这官兵打扮像是官府的衙役,莫非人家来报仇了?这是在搜你?” 江牡丹一听,脸色一变,可是她出手并不重啊,也不至于啊。 华容看出了她的心思,又道:“要不,咱们躲一躲?” 正说话间,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子走了过来,他文质彬彬,书生一般,又比书生贵气些。 华容愕然,悄声说道:“这个人,是不是你刚才打的?这下巴还有些青。” 江牡丹脸上讪讪:“我哪记得打过哪些,不过这个倒有些像。”说罢,腰杆一挺,打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位公子,刚才不过是玩笑,若是因为此等小事就大动干戈,未免太小气了些。”她大义凛然,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是医药费。请收下。” 男子愕然,面上略带愧色:“江小姐言重了。小姐将门虎女、雷厉风行,在下深感佩服。这点小伤,几日就痊愈了,不必小姐破费。” 江牡丹不信,若是真的如他所说,又何必派兵搜人? 华容怕事情闹大,也说道:“这位公子,我姐姐顽皮,并非有意挑衅。公子若真的挟私报复,未免有失风度。” 男子白皙的脸上顿时尴尬:“在下不知小姐何意?此次不过是想认识下二位小姐,何来挟私报复之说?” 华容也怔住了,那这些官兵? 男子解释道:“二位小姐误会了。官兵是抓昨夜的刺客。” 江牡丹松了口气,她倒不怕事,只怕爹妈知道骂她。如今知道是抓刺客,愁云一扫而光。 华容却心中一紧,莫非? “什么刺客?”江牡丹兴致来了,与自己无关的大事,她是最喜闻乐见的。 男子道:“今早大盈使团上报皇上昨夜有刺客潜入驿馆,重伤送嫁将军王煜,皇上闻言大怒,便下令追查到底。” 江牡丹一听兴致更浓:“你如何知道?” 男子连忙道:“在下是明城府尹之子于游,故而在下略知一二。” 江牡丹道:“这已经不算一二了,多谢于公子相告。”顿了顿,又道:“那王煜伤得如何?” 于游道:“使团并未说得很详细,只说后背受伤且腹泻不止。” 又悄悄道:“听说这次伤得很重,就连御医都有些束手无策。” 听到这,华容心中踏实了不少,御医都救不了他,果然像叶东篱说的那般“解恨”。 望着华容隐晦的笑容,江牡丹一脸八卦:“容宝,你是不是同那王煜有仇?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华容敛去了笑容,换了副担忧的表情:“我与他从未见面,更何谈有仇?这人也是可怜,送嫁将军,却送了半条命。” 于游接着说道:“小姐说得是。只是,这刺客武功高强,怕是一时半会也抓不住。” 江牡丹道:“何出此言?” 于游道:“听说这王将军所受的箭伤同月前苏相公子伤口极为相似,可能是同一人。你想啊,那个凶手都月余了仍没有抓到,这个,估计也是…….” 江牡丹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于游,他被盯得心中发毛,结结巴巴道:“江小姐为何如此看着在下?” “御医的话你如何知道?” 于游笑道:“不瞒小姐,御前侍卫总管是在下的堂兄。” “原来如此,”江牡丹又道:“看不出来于公子背景竟然如此深厚……” 于游被说得不好意思,连连道:“江小姐此言差矣,我虽为一介书生,却也知道靠家族荫蔽,终究算不得什么。不是自己挣下的,再深厚都与我无关。” 听他这话,江牡丹不禁对他高看一眼,再想到刚才不由分说就动手连累多人负伤,又有些内疚。 “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于游望着华容,颔首问道。 “在下华容。” 于游神色一动,这个名字他听闻多次,想不到今日竟有缘相见。只是,也只是一见罢了。 “得见二位小姐,是在下之幸。不如在下做东,请小姐喝杯清茶?”他在清风阁初见二人倩影之时就有此想法,只不过被飞身而来的江牡丹一顿痛打,这才隐去了那个念头。如今闲谈几句,发现却也是有趣得紧。 且二人带着些许酒气,脸上泛红,不便明言,便想着以茶驱酒气。 江牡丹对清茶并不感兴趣,且又饮了酒,乏困得很。华容不愿一人赴约,便也婉拒了好意。于游并不坚持,怅惘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江牡丹这次倒靠了谱,送完华容后才回家。 进了绛珠轩,酒的后劲上来,华容只觉头晕眼花,身上发热,便将外衣脱了下来。暗自责怪自己冒失,不该饮那么多。接连几个踉跄,若不是被一只手扶着,险些倒在地上。 “杜若,我要睡会,你们都下去吧。”华容推开那只手,自顾自说着。只是还没等到推开,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她一惊,酒立刻醒了些,用尽力气挣脱,边喊边伸出了手作势要打。 “别动,是我。” 听到这熟悉温柔的声音,华容瞪大眼睛,苏易南正笑着看着她。就在这瞬间,她整个人都放松了,靠在他怀中,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细细说来 苏易南将她轻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面色泛红,眼睛闭着,嘴中嘟囔着什么。他见过她欢喜的样子、害怕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却从未见过醉酒的样子。 长发落在玉枕上,唇色愈加红了,很是可爱。 “为什么喝酒了?”他眉头微皱,摸摸她的脸,有些烫。 华容仍然闭着眼睛,含糊不清道:“江牡丹喝的,我就陪她喝了些。没想到,这酒......太烈了......太烈了......” 她头紧挨着被子,将自己裹在里面,棉花包一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躺着。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喝酒。”他说着命令的话,却用着最温和的口吻,华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嗯”了一声。 见他眼中柔和的光,她将头从被子中挪出来:“哥,你怎么来了?” 苏易南直接无语,那她刚才的话是回答谁的? 顿时面带不满:“不是我还能是谁?莫非刚才的事你都忘了?” 刚才的事?刚才什么事?不过通过他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好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是想说,你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见她仍晕乎乎的,便也不忍苛责,等她清醒了再算账。 “大盈送嫁将军出事了,皇上让调查谁做的。” 华容“哦”了一声,“府尹不是在查了吗?” 苏易南给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御医说伤口同我之前一样,故而让御前侍卫也协助调查。” “哦。” “我怕你有危险,所以来看看你。”他又说道。 自从听御医说王煜的箭伤同他一样,他就担心她。因为上次刺客的目标是她,如今又重新出现,他怕她出事。 华容立刻脑补出王煜的惨样,一下子笑了:“我没事,不用担心。” 苏易南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面带忧色:“刺客一日没有抓到,我一日都不放心。” 她将手搭在额头上,眼皮有些累,喃喃道:“他不会再来。” 苏易南诧异道:“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那次是王煜,这次是我。”她嘟囔道,像说梦话一般。 这句话把苏易南吓得不轻,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的事情是她做的? 可是,她一介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何以能神不知鬼不觉闯入驿馆重伤王煜?且不说驿馆守卫森严,那王煜更是大盈一员勇将,少年得志、镇守边关,颇得大盈皇帝看重,否则今次也不会作为送嫁将军前来明城。 可她刚才明明白白说了“这次是我。” 苏易南见她头一歪,似乎要睡沉了,想到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及早弄清楚的好。 “容容,先别睡,听我说。”他轻声唤着,想让她清醒过来,又怕把她弄醒,纠结中,华容的眼睛又睁开了,朝他笑着。 “哥,你真好看。” 苏易南脸上一红,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居然说他......好看。 若是此话从别人口中说出,苏易南必定当她是个疯子。可是从华容口中说出,他竟觉得心中欢喜得很。 “你喜欢吗?”他已然忘了正事,竟然顺着她的话问道。 华容又笑了,怔怔道:“喜欢。” 喜欢! 他连忙向门外望去,没人。 真好! “容容,哥问你,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王煜的事情,与你有关吗?”苏易南往近处坐了些,轻声问她。他希望她与此事无关,毕竟皇帝已经知道这事,鉴于两国邦交,此事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若是真与她有关,那么...... 那么,他便替她承担了。 华容此刻脑子是一团浆糊,哪里会想到这么多,听到苏易南问她,便老实说道:“是我,王煜背后的那一箭,是我刺的。而且,箭尖也蘸了毒,一种他们解不了的毒。” 她的声音柔柔的,眼神柔柔的,连笑容都是柔柔的,对于苏易南而言却如晴天霹雳。他大脑飞速旋转,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挽救,可是却也如醉酒了一般,没有一丝头绪。 华容见他不说话,便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一向温暖,如今竟然冰冷。 “容容,你休息一会,这件事不要同别人说,哥会给你善后。”他定定地说道,将她的手重新放进被子中,起身站了起来。 华容见他脸色严肃,不禁也怔住了,又听他说为自己善后,脑子又僵住了。 正在此时,杜若端着一碗汤进来了,向苏易南见了礼,便直奔华容床边:“小姐,来喝碗醒酒汤,喝了之后头就不晕了。” 是啊,头还晕着呢。华容一把接过汤,咕咚咕咚往肚里喝。喝得太急,不小心被呛了下,不禁咳嗽起来。 苏易南接过杜若手中的丝帕,小心给她擦着。 一碗热汤下肚,华容觉得好些了,让杜若先行下去。 “容容,你如何进得了驿馆,又如何重伤王煜?你细细说来。”苏易南见她脸色不像之前那般红了,便让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出来。 华容便老老实实一字不漏地将事情经过一一讲述清楚,只听得苏易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叶东篱居然、居然带你做这种事,我一定饶不了他!”待回过神,苏易南咬牙切齿地蹦出这句话。 华容见状很是担心,为叶东篱担心。 见他抬腿要走,华容连忙拉住他:“哥,哥,你别怪叶东篱,这是我的意思,他不过是听命于我。” 苏易南可不管这些,如此胡闹还得了? 他见过叶东篱几次,知他武功高强且为人谨慎稳重,之前印象颇为不错。哪知此次竟然如此肆意妄为,带着华容去暗杀王煜,当真不知道后果吗? 知他真的发怒,华容顾不了许多,赶紧从床上跑下来,鞋子都没穿,拉住他就不让走:“真的不关他的事,要怪就怪我吧。” 苏易南心中一股酸意,皱眉道:“你就如此在乎他?” 这句话听得华容无言以对。她素知他的秉性,他对自己珍而视之,在没确定自己心意的时候连表白都不敢,生怕两人自此生分,如今又听自己维护叶东篱,也难怪如此。 她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撒娇道:“我冷。”边说边将手环上他的脖子,反正都要定亲了,也没必要那么矜持,她心中暗笑。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百感交集 苏易南无语,气消了不少。他瞪了她一眼,将她抱到床上,闷声道:“这是什么天气,鞋子都不穿,能不冷吗?” 华容低头一笑,拉着他的手道:“我不是在乎叶东篱。我之所以要暗杀王煜,是因为中秋那晚刺伤你的黑衣人就是他。” 苏易南猛一抬头,难以置信。 华容冲他点头道:“是真的。这件事情叶东篱已经调查清楚,黑衣人最终进了大盈驿馆,正是王煜。他得手之后便随使团回了大盈,直至此次送嫁再次回来。这也是为何我们迟迟找不到刺客的原因。” “那你......”苏易南已经有些明白了,声音有些哽咽。 “他伤了你,我怎会放过他?我请叶东篱帮忙,于昨夜潜入驿馆,给他喂了毒。”顿了顿,又说道,“他房间的墙上挂着的箭正是当日刺你的那种,你躺了一个月,他一天都不能少!” 华容说得轻飘飘,甚至还带着些小得意,殊不知这些话落入苏易南的耳中百感交集,他何曾想到华容竟然是为了他! “傻丫头,你这么做,万一被发现了,你想过后果吗?”他喃喃道。他从未想到她居然会为了他做这么危险的事。 华容道:“既然决定做了,就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种事叶东篱拿手,有他在,没事的。” 听她如此赞赏叶东篱,眉头又是一皱,不过想到她早已表明倾心的是自己,便抱得更紧了些。 岂知此时华容痛苦地“哎呦”了一声,吓得苏易南连忙放开了手。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他紧张道。看得出她确实很痛苦,眉头都蹙到了一起,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捂着肚子,任凭冷汗沁在额头。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华容心中一惊,这不会是...... 到这个时代也已经两个月了,算时间也该到了,华容心中已经有了种猜测。她刚要说话,猛然瞥见苏易南袖子上的一抹红色,脸唰的一下红了。 他刚才抱自己进来的,可能是沾上的。那么自己一路走来,岂不是丢脸死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外衣上,简单检查了一下,还好,没丢人。 见他不言语,苏易南更是紧张,他摸摸她的额头,除了汗并没有发烧。而她的眼神也不似之前清澈,反而带着些闪躲。 “容容,哪儿不舒服?”他的紧张溢于言表,他越是紧张,华容就越不好意思说,只是一个劲地催促他叫杜若过来。 苏易南心道生病了叫杜若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大夫。但她执意如此,便很听话地去了。杜若何曾见过苏易南如此火烧眉毛般,以为华容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赶紧跑了进去。 华容悄悄在她耳边讲了,她这才恍然大悟,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苏公子,您请院中稍后。”杜若回房取了些东西过来,便请苏易南出去。虽然心有疑虑,却也没说什么走了出去。 在催促多次后,华容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苏公子,您请进。”杜若带了些东西出来,转而找到了繁霜私语,繁霜便往小厨房走去。 待苏易南再回房间,华容的脸色好多了。 “你的丫头神神秘秘的做什么,有什么不可以说?”苏易南嘟囔着,见桌上有壶,便给华容又倒了杯热茶。 华容慢慢喝了下去,舒服多了。 瞧着他袖子上的一抹红色,她低声说道:“哥,等会换上叶东篱的衣服再走吧。” 苏易南愕然:“换衣服?为什么要换衣服?” 华容小声道:“你这袖子脏了......” 苏易南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果然有血迹。 今日并未有打斗,自己身上也没有伤,那么这血迹......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难道华容受伤了? 他紧张道:“容容,你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了?你让我瞧瞧......” 华容被他这紧张兮兮的模样弄得无语,纵使她再三解释自己没有受伤,奈何苏易南不信,无奈只得将他拉过来,悄悄在耳边说道:“我......月信来了......” 长久与江桦等人一起,苏易南自然明白。当下脸一红,再瞧华容,脸更红,不由得摸摸她的脑袋笑了。 没多久,杜若和繁霜到了。 杜若捧着一件青色衣服:“苏公子,这是叶管家的衣服,您换下吧。” 苏易南点头,见杜若要为他更衣,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一件外衣,换得很快,不过苏易南觉得这青衣不若自己的白衣好,毕竟华容说过他穿白衣好看。 当然他不知道叶东篱根本不愿意借这件衣服,这可是他刚做成的新衣。若不是杜若坚持,根本拿不过来。 “苏公子,这件衣裳奴婢会为您洗好送回府上的。”杜若说着便将换下的衣服叠好,刚要拿出去,被苏易南喊住了。找了个托词,说会让阿四来取,衣裳不用洗。 杜若愕然,不过还是遵命。 繁霜则喂了华容一碗黑糖姜茶,虽然她从未煮过这新鲜的东西,但是既然华容吩咐这么煮,她也就照办。不过她也发现喝完这汤,华容的脸色好多了。 “容容,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皇命在身,他不能久留。脚刚踏出门槛,又折了回来。 “杜若,繁霜,”苏易南喊道,“你们去给小姐炖些红枣汤,待小姐休息之后饮用。” 二人面面相觑,苏公子竟然也如此细心,连红枣汤都知道,连忙应道:“是。” 苏易南没有在意她们的神色,他只知道母亲曾说过红枣补气血,便想到华容应该也需要。 见二人走远,苏易南又折回,在华容额上轻轻印了一下:“以后不许做冒险的事情,一切有我。” 华容乖巧地点头,听着他的脚步声出了房门,便也闭上了眼睛。 待到月色皎洁,华容才醒,床前坐着杜若,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华容喊了声:“杜若。” 杜若忙回过头来,眼中却带着晶莹,让华容心中一动。 自从到了这个时代,杜若就陪在她的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这个姑娘一直心思单纯、简单开朗,何曾见过她泪眼朦胧?是不是受了委屈? 可是如今在华府,谁都知道她是自己的近身侍婢,无不待她亲厚,谁又敢给她委屈受? 正猜想着,杜若忽然跪倒在华容面前,这一下着实吓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可喜可贺 “杜若,你起来,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华容连忙起身要扶起她,可她只是一个劲抹泪,跪得直直的。她眼中哀伤,与平时像是换了个人。 华容心中不忍,软言安慰道:“杜若,我们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就是。若真是有人欺负了你,我必定为你做主。” 杜若摇头,嗫嚅道:“小姐,没人欺负奴婢。” 华容疑了,没人欺负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只见她摊开手掌,里面赫然一块玉佩,华容一见,想起来了,这是王煜的那块玉佩,报完仇顺回来的。 “小姐,奴婢想知道,这块玉佩是哪儿来的?”她仰头说道。见华容某种带着怀疑,连忙解释道:“奴婢给小姐盖被子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华容“嗯”了一声,见她双目含泪,应该不是喜欢这么简单。 杜若没有说话,从怀中也拿出一物,递到华容的眼前。 华容纵然再不识玉,也能看出这两块玉佩无论是颜色、尺寸甚至花纹都极为相似。 不对,不仅是相似。 只见杜若将两枚玉佩相对,轻轻一按,竟然完美地嵌合了。 华容怔住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杜若将她扶好,为她垫了个软枕,这才慢慢道来。 “小姐,奴婢今年十五岁了,来到世间的十五年,有七八年是陪着小姐的。说句不知深浅的话,小姐就是奴婢的妹妹,是奴婢最亲的人。 奴婢在被老太师带回府之前,从不知道家在哪里,父母是谁,记忆中的幼时,只有颠沛流离。 奴婢记得,进太师府的那日,奴婢像个乞丐一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而小姐,像个仙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奴婢记得那时可自卑了,您那么高贵,会容许奴婢在身边伺候吗? 没想到,小姐看到奴婢的时候,就拉了奴婢的手,还朝奴婢笑。在那一瞬间,小姐,您知道吗,您就是奴婢生命中的光。” 华容听她又哭又笑地诉说着心事,涓涓细流般,安静地流淌,不由得唤着她的名字。 杜若擦擦眼睛,接着说道: “奴婢记得有一次,与繁霜嬉闹间打破了老太师最喜欢的夜光杯,容管家要罚奴婢,小姐却说是自己打破的,这才免了奴婢的处罚。” 她泪眼朦胧,回忆着往事,更让华容摸不着头脑,记忆中她从未如此感性,倒让华容没来由的慌张。 “杜若,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若她面前的是繁霜,她不会如此担心,因为繁霜从来都是心思敏感,而杜若,并不这样。 她越是这么感性,华容心中越是忐忑,不由得又看向那块玉佩。 “这玉佩,是不是与你的身世有关?所以你才要问它的来历?”华容直言。 杜若点头,哭着说道:“这玉佩是奴婢自小就戴着的,虽不知道哪里来的,但是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奴婢早已放弃了追寻身世,可是今日见到一模一样的玉佩,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华容明白了,只是同时心一沉,这玉佩是王煜的,莫非杜若与王煜之间有关系? “小姐,您可以告诉我吗?奴婢发誓,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太师和小姐的事情。”或许也猜出了玉佩来源不简单,杜若保证道。 华容苦涩地笑笑,她知道孤身之后家的温暖,她没这个权利去阻拦杜若追寻温暖,只是,若是说了,又会横生枝节。 为什么这些事情都会被她碰上,当真是头疼。 见华容沉默良久,杜若的头慢慢垂了下去,眼底无尽的落寞和哀伤。 华容心底一痛,罢了,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以这种方式来,就是以那种方式来。 “杜若。”她唤道。 面前的女子抬头,喊了声:“小姐。” 华容叹了口气,将顺来的玉佩拿了过来,说道:“这玉佩,是王煜的。我只能告诉你,却不能给你。” 王煜…… 果然是他。 杜若的眼角划过一丝苦涩,为什么是他? 她没想到华容真的会告诉她,她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头碰在地上:“谢谢小姐。” 华容从未见她如此悲恸,扶她起身。 “你若是想见他,就拿我的拜帖去驿馆见臻文公主请她安排。她,应该不会拒绝。”华容又说道,她知道,即使自己不开口,杜若也会想办法过去一问。 杜若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微微一怔,又是一拜:“谢小姐。” 翌日一早,繁霜伺候完华容更衣与早膳后,一直没看到杜若,心中犯疑。华容只说让杜若去办些事情,迟些会回来。 这迟些,就一直迟到傍晚时分。 “回来了?”华容望着门口的人影问了一声。秋日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影子也带着金色的光,竟有些模糊。 “小姐。”人影慢慢走过来,看不到表情,到华容跟前的时候手里捧着杯暖暖的茶。 这茶气氤氲,让华容有些失神。 她接过茶,呷了一口,见来人神色平静,便猜到了些。 “杜若,他怎么说?” 杜若的泪一下子又下来了:“小姐,他、他是我哥哥,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 华容心中“咯噔”一下,不禁摇头苦笑。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哪怕是个冀国的乞丐,我都不想是他。”杜若将头埋在华容的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是他失散的妹妹,她是大盈人。对她恩重如山的太师,是她的杀亲仇人。与她情同姐妹的小姐,是她仇人的孙女。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杜若,不要哭。身世是无法选择的,只要当初你的父母不是抛弃你,你如今找到了亲人,那就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华容安慰道。 当真可喜可贺吗?她也说不清楚。 杜若摇头,这并不是可喜可贺的事,她在凉城生活了这么久,竟然是大盈人,还是与太师对立的人。 她记得王煜看到玉佩时放着光彩的眸子,更记得他提起太师时那冷冽的目光,让她害怕。 华容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杜若,示意她打开看。 杜若不明所以,还是打开了。 “小姐……”她哽咽了。 华容努力挤出笑容,伸手拂上她的脸。她的皮肤细腻,但是却布满泪水,就在昨天之前,她还是那么明媚开朗的女孩子啊。 “我找尹妈妈要了你的身契,你若是想走,那便走吧。” 顿了顿,又说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其余的,我无能为力。王煜伤了苏易南,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杜若掩面而泣,跪在地上,给华容重重地磕了头:“小姐,奴婢会记得您的好,永远都记得。” 华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心中异常酸楚。 她最怕的就是离别。 杜若掩面奔了出去,却看见尹妈妈与繁霜等着她,二人眼中均是不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客栈盯梢 杜若走后的几日,绛珠轩日趋平静,不仅是华容,连繁霜和尹妈妈都无精打采。一旦习惯了某个人一日不停的叽叽喳喳,忽然没了声音,总是伤感的,像是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院中那株桂树已经开满了黄花,一如既往地散着香,只是侍弄的人不在了,会不会也觉得孤单呢?华容心中是这么想的。 杜若,杜若,你过得好吗? 以后再见,还会不会一如从前呢? 华容苦涩地笑笑,再也不会了。 尹妈妈见华容并无意解释为何给杜若身契,便和繁霜很默契地不问。在太师府多年,她们深谙奴婢的本分。只是小姐终日心事重重,连华扬兄妹俩都逗不笑她,总要想个办法开解才好。 “小姐,听闻通南街上新开了一家衣饰店,要不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布料?天日渐冷了,小姐也要缝制些新衣。”尹妈妈建议道,边说边给繁霜使眼色。 华容不置可否,轻声叹气。 “小姐,您这样终日待在房间里会闷坏的。要不,去找柔柔小姐聊聊天?”尹妈妈又说道。 华容知道她们担心自己,可是提不起兴致,纵然去了也不过是徒增落寞。 对了,叶东篱呢?这几日终究太平静了些,华容隐隐有些担心。她始终相信,暴风雨前总是平静的。 和尹妈妈、繁霜二人交代了声,华容便出了绛珠轩。一路上都未看到叶东篱,便往六方阁去。 他房门紧闭,实在异常。想着总归是男子房间,不便直接推门而入,立即想到了叶东篱教她那戳窗户的手法。 窗户纸已经换了新的,华容暗叹他的麻利。不过转念一想又笑了,经她之前那么戳,按叶东篱的说法,脑门小点都能进去,不换是不行! 将手指往唇边蘸了蘸,快狠准地一戳,一个几近完美的小孔就出现了。华容凑近往里面望去,桌子,椅子,床,一眼望到底。 就是没有叶东篱。 她有些失望,推门而入。 忽然眼睛一亮,居然还有意外发现,桌上有一张折叠的纸。 华容坏笑了下,也不客气,径自打开。纸上赫然写着:“午时天然居凝香阁请君一见” 谁会约叶东篱?华容暗自思忖,看这字迹娟秀,应该是位女子。 莫非......是何柔柔? 今日倒是没有见到她,华容忽然有了八卦的心,闲着也是闲着,姑且打发无聊吧。 午时午时,那是几点?子丑寅卯辰巳午未......华容掰着手指背着,抬头一看天,嗯,时间差不多,可能刚走不久。 将纸折成原来的形状,华容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天然居她认识,刚喝完酒哪能这么快忘。未免人多眼杂,想着并不远,便一人前去。 刚进店门,就被掌柜给认出来了:“华小姐,您今日怎么有空?就您一人吗?”那脸上的笑容堆得像这秋日的菊花,很是灿烂。 华容摸摸脸,诧异道:“你认识我?” 掌柜眯着眼笑道:“那哪能不认识呢?江小姐是本店的常客,她的好友小的可不敢眼拙。” 华容“哦”了一声,笑道“不过你放心,本小姐与她不一样,不喜欢砸场子。” 掌柜的笑容僵住了,总觉得有下文没说出来。华容只是笑笑,也并不说完,转而问道:“凝香阁有人吗?” 立刻招呼来小二,一听有人,立即抱歉道:“真对不住华小姐,凝香阁刚有客人进去,要不......” 华容正在思忖,掌柜以为她要发火,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与江大小姐互称姐妹的想来也不是好惹的主,因而正色向着小二道:“把凝香阁腾出来,请华小姐进去。” 华容连忙拦住,她这次来可不是喝茶,而是盯梢,有人正好,她笑道:“老板,本小姐不是欺行霸市的人,来了是支持你生意,可不是砸你场子。凝香阁的隔壁有没有人,要是没有就给本小姐收拾出来。” 一听这话,掌柜哪能不笑逐颜开,当下亲自领路。 凝香阁房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华容轻声走到隔壁,只要了一壶茶,一个杯子,随后让掌柜的出去,没事不要来打扰,尤其不要称呼她“华小姐”。 掌柜不明所以,还是照她吩咐行事。 关上房门,华容将耳朵靠在墙上,仔细听着,无奈声音有些小,听得不真切。这儿除了墙就是墙,听不清楚可怎么办。 正犯难,看到桌上的杯子,不由得笑了。 想当年各个学科,最差的就是物理。想不到今日还能用得上残存的知识,不由得嘴角一勾。果然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她眉眼带光,拿起一个杯子就往墙上倒扣,耳朵往近处贴,果然,那边的声音清晰多了。 那是女子不错,只是,不是何柔柔。 竟然是......杜若。 华容略一沉思,有些明白了。她知杜若心仪于叶东篱,此次可能是来告别。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她不再猜测,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杜若此时正梨花带雨,眼眶湿红,叶东篱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叶管家,你就帮我一次,就这一次可以吗?”杜若恳求着,除了来求叶东篱,她没有别的办法。 见她如此,叶东篱心下不忍,却也只是不忍,爱莫能助。 “对不起杜若姑娘,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他丢下一句,便抬腿要走。 杜若心下一慌,他若是走了,便可能再无机会了,她顾不得难过,跑过去抱住了他:“叶管家,我没有别的路,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叶东篱站定,将她的手拿开,转过身来:“你为何找我?” “那晚大小姐说去报仇,便是同你一起。所以我只能来找你。”她声音很低,带着心虚。 “你来找我这件事,大小姐知道吗?”叶东篱又问道。 杜若一怔,抿着嘴唇摇头:“不知道。我、我离开了大小姐。” “离开了?”叶东篱愕然。他虽也觉察到绛珠轩近日有些反常,却没想到杜若已经离开了。 “大小姐把身契给了我,我......” “你与那王煜是何关系?”他目光冷静,看着杜若。杜若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一时有些晃神。 杜若咬着嘴唇,最终受不了他的威视,泄了气一般:“他是我的哥哥。” 叶东篱懂了,他重新坐下,摇摇头:“所以,你为了你多年未见的哥哥,离弃了大小姐。” 杜若连忙否认:“没有,不是离弃。他受了重伤,毕竟是我的哥哥,我要救他。”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但不是你 叶东篱没有看她,她眼神凄楚,可见这几日没有少受煎熬。 半晌,他说道:“对不起杜若姑娘,我想我是帮不了你。” “不,你可以,只有你能帮我。”杜若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拉住叶东篱的手:“叶管家,我只能求你,你看在我的份上,救救我哥哥。救了他之后,我就同你离开这里,我们不管冀朝还是大盈,我们离开这里。” 她哭着说着,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她看到重伤的王煜时,最初只是惊讶。可是当他见到玉佩,虚弱地脸上竟露着欣喜,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这么多年从未停止寻找过她,他玉佩从不离身,就是怕有朝一日遇见她又再次错过。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妹妹。 她缺失已久的亲情,看似触手可及,却又相隔甚远。 她无法去求华容,王煜重伤苏易南,她开不了口。她只希望叶东篱能看在二人的情分上,能出手相助。 至少,不要让他那么痛苦。 她相信叶东篱不会让她失望,她能感觉到。她一个女子,不顾矜持,他定不会拒绝他。 叶东篱再次拿开她的手,这让她心中开始恐慌,她是喜欢他的,她想,他必定也是喜欢她的。 她感觉得到。 想起尹妈妈等人也总开二人的玩笑,这更让她确信。 只是,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拿开她的手。她感觉,二人之间开始出现了鸿沟。 或者说,一直都有鸿沟,只是她以前并没有发觉。 “杜若姑娘,你哥哥受了伤,你是什么感觉?” 杜若微怔,她的泪水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自然是痛彻心扉。”她说道。 叶东篱又道:“苏公子与大小姐的情分你比我清楚,他舍命相救大小姐,卧床养伤一个月,大小姐是什么感觉?难道会比你少吗?” 杜若无力垂头,也无力辩解。 “那你,能不能给他减轻些痛苦?臻文公主给他诊治后,也无能为力,她说一定要找到下毒的人,否则只能一日日硬熬。”杜若恳求道,她的脑中都是王煜生不如死的惨状,她迫切地想救他。 “不能。”叶东篱很是干脆地拒绝。 “叶东篱,我如此哀求你,你竟然仍无动于衷。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杜若满眼泪水歇斯底里地喊道,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忽然,她重新站起身,将衣带慢慢解开,叶东篱一怔,随即背过身去。 “杜若姑娘,请自重。” 这七个字一个个敲在杜若的心上。心,瞬间七零八落。 “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她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那个肯定的答复。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仅仅是朋友之间,并无其他。” 她的眼底尽是惊讶,她不信:“可是大小姐问过你,你是有喜欢的人。” 叶东篱一怔,依旧背对着她:“是。但不是你。” 杜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今日她已经受够羞辱了,再无脸面继续。她怔怔地看着他,这个曾经最熟悉的人,如今竟这么陌生。 她的眼角划过一丝狠厉:“你若肯救他,我便守口如瓶。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她知道叶东篱一向精明,他必定听得懂。 岂料叶东篱却摇头笑了:“你这是威胁我了?毒,是我下的;人,是我伤的。你若有本事,就尽管让大盈使团禀报皇上。” 他大步往门走去,开门前一刹那,沉声说道:“杜若,我赌你还有良知。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大小姐。” 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眼都没回头望。 他决绝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温度,但这温度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也消失了。杜若心如死灰,她将衣服慢慢穿好,擦干眼泪,重新戴上面纱,平静地出了天然居。 华容站在窗口,望着二人的背影依次远去,心中生出一种悲凉,也有些感动。她忽然觉得那夜过于任性,若是不去驿馆,或许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可是,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大概率还是历史的重演。 “华小姐。”正思索着,传来敲门声。 华容说了声“请进”,便见掌柜的端来一碟糕点进来。那糕点晶莹可爱,只是她此时并无食欲。 “我并未要糕点啊。”华容疑道,况且她就要走了。 掌柜的脸略带尴尬,似乎有求于她却又难以启齿。华容哪里受得了别人这种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样子,便让他有话快说。 见她痛快,掌柜稍一犹豫了便开口了,华容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求她传授做月饼的方法。 “你当真要学?” 掌柜一听这话有戏,连忙点头:“当真当真,绝对当真。华小姐,不瞒您说,小的这天然居负责大盈驿馆的饭菜供应,您不知道,那什么送嫁将军本来脾气就不好,三天两头找茬,如今又听闻遇刺了,更是神经病。小的送去的餐食回回不落好,伙计都不敢去了。” 叹了口气又说道:“可这生意还得做啊。小的偶然间听说华小姐您做的月饼味道特好,所以想学学。” 听说,还能听谁说的,还不是吃货江牡丹。 华容来了兴致道:“那你们伙计每日都要去驿馆?” 掌柜点头:“那自然是。” “驿馆就没有厨子?为何要另做食物进去?” 掌柜笑着,略带些不好意思:“使团是有厨子,不过那只是专门伺候臻文公主。其余人的饭食,都是咱们明城的酒楼客栈供的。不瞒华小姐,这不是使了些银子,就把这活给包下来了,呵呵呵......” 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颇有痛心疾首之感:“谁知道这个活不好做啊,几乎天天被骂,最后这银子还不知能不能结回来。小的就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几日,以后,再也不心比天高了。” 想到刚才杜若临走时的那话,华容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因而倒也痛快,直接说有两个条件。若是应了,一切好说。 掌柜一听,立刻双眼放光:“华小姐请说。” “第一,月饼就算了,本小姐可以教你们别的糕点,甚至菜肴。只不过,从今日起,这些菜品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要给我。” 月饼只在皇宫做过,若是出现在大盈驿馆,必定起疑,对于她要做的事百害无一利。 掌柜也没执着于月饼,只要是她做的就必然没问题。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有生意头脑,百分之五十,那可真不少了。不过他也不是小气之人,本来这也是额外的营收,当即答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再探驿馆 见他并无异议,也是出乎华容意料,点了点头,说道:“这第二嘛,再去驿馆送菜的时候,我也要去。” “您去那干什么?”掌柜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难不成去送菜?这可是身份高贵的华大小姐啊。这玩笑有什么好开的。 “玩玩。”见他起疑,便又说道:“没见过别国驿馆是什么样的,这不好奇嘛?” 掌柜挠挠头,这去驿馆光明正大去就行了,为何要借送菜的机会。不过转念一想,总归是尊财神,姑且应下了。只是求她到了之后别乱跑,否则出了乱子可不好收拾。 “掌柜,那就开始吧。厨房在哪?”华容捋起袖子,忽觉不雅,又赶紧放了下来。 “华小姐,小的贱名谢二少,您就称呼小的为小谢吧。”他可不敢托大,“掌柜掌柜”的叫得他心慌。 听他称呼自己名字为“贱名”,华容都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贱兮兮的,那一双眼睛看的哪是她啊,那是银子啊。 他胡子虽然刮了,满脸的皱纹可看不出“少”啊,她暗自笑笑,就随了他。 “好的小谢,赶紧带路,还赶得上晚上的送饭。” “好嘞。” 小厨房里华容的动作看得谢二少是目瞪口呆,他有些眼花了。动作干脆利落、手法纯熟至极,尤其是最后完成的那个动作,颇有些宝剑入鞘的侠气。若不是身份早经认证,他真不敢相信这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 晃神间,华容已将一道道让人垂涎三尺的菜肴及清新扑鼻的点心摆上,谢二少望着面前如画如诗的菜肴,油然而生的钦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不仅是他,小厨房里所有的厨子都呆若木鸡。 “水煮鱼、油爆虾、白斩鸡、蜜汁鸭、夫妻肺片、红烧蹄花、酒酿小圆子,芝麻红豆沙......”华容手一抬,一样样飞快地报着菜名,那架势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这菜名一个接一个,还挺押韵的,听得谢二少一愣一愣的。 这华小姐不仅有才名,菜名取得也好! “华小姐,不是小的恭维您,您这手艺,比御厨都不差啊。”虽说是在溜须拍马,但是却是满满的真诚。平心而论,他是从心底的最深处敬仰。若他的厨子能做成这些菜,那他天然居还不成为明城老大。 不过,现在有了这些招牌菜,也指日可待啊,谢二少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仿佛已然看到“明城第一家”的金字招牌落到了他的店门上。 华容心内也甜滋滋的,终究她也是凡人,喜欢听好话,尤其是这般真诚的大实话。 “衣服呢?”话不多说,望着谢二少,那意思是“你懂得。” 谢二少之前听她提起要进驿馆的时候就着人备下了,连忙将她引至一间干净雅致的房间,床上正放着一套小厮的衣服。 “华小姐,委屈您了。您放心,这件是新的,您就先凑合穿一下吧。来日......” 谢二少戛然而止,人家只不过去玩玩,又不是日日要去,哪来的来日,不禁骂自己不会说话。 华容倒没在意,只是打量了下那衣服,是很干净,便给了谢二少一个笑脸,果然会办事。 “记住,这件事不许泄露出去。否则,你这店,也就别开了。”温和地威胁了两句,华容觉得自己有当黑社会的潜质。 谢二少拍着胸脯保证:“华小姐您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今晚小的亲自陪同华小姐前去送餐,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小的以我这店的钱途担保,若是敢泄露出去,就让我这店直接倒闭!” 以挣钱为终身目标的人能以银子起誓,对于这个极其有诚意的誓言,华容很满意。 大盈驿馆。 月上柳梢,门前站着两名守卫,均配着剑。看来经历过行刺,更森严了些。 谢二少堆出招牌微笑向守卫自报家门,很轻松就放行了。只不过食盒较多,搬得他气喘吁吁。 “这次若是还不行,以后就不必来了。”就当二人低头往里走的时候,一个守卫忽然说。 谢二少连连称是,向华容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低头往驿馆的厨房走去。 “老李,今日的饭来了。”刚进厨房,谢二少就冲一个年纪相似的中年男人打招呼。 那叫老李的回过头来,见到是他,点了点头:“放下吧,一会我给他们送过去。”他语气平静,眼中带着疲惫,想来这几日也不堪折磨了。 谢二少将菜拿出来,一脸关切问道:“将军伤势如何了?” 老李往外边看了看,叹道:“还那样。虽说经过公主的调理稍稍好了些,不过还是离不了房间,身边缺不了人。” 谢二少稍稍松了气,咧嘴笑了:“好一点是一点,不然这个活真的干不了。从来不知道原来开个客栈这么不容易!” 老李呵呵一笑,凑过来看今天的菜色,眼睛不禁一亮:“老谢,今日的菜不错啊,想来将军会满意。” 有了老李的话,谢二少的心放下了不少,指着一个食盒说道:“这个是将军的。其余的是将士们的。” 见华容四处张望,便向她道:“二牛,你刚才不是说要去茅房吗?我领你去吧。” 二牛,华容直觉一头黑线,这是说她吗? 老李听到,看到华容,笑道:“你这个小伙计倒白白净净,不像我们,一个个都黑黢黢的。来了多久了?” 华容见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便乖巧道:“李叔,我刚到谢掌柜这一个月,正好今日送饭,就跟过来长长见识。” 听到她称自己“李叔”,老李直夸她有眼力见,嘴巴甜。 “老谢啊,说实话,是不是你那些伙计都不敢来了,所以亲自过来?”老李笑着说道。这一连被将军骂了几日,哪里是菜的问题,分明是将军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这他哪能不懂。 谢二少只是嘿嘿笑着,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二牛啊,这样吧,让老谢带你去茅房。出了门往左边走到底就是了。”老李交待道,想起了什么又说道:“茅房右边那间屋子别进去,那是将军的兵器库,若是进去碰伤了,你这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兵器库,华容心中一动,她要找的就是它。 当下道谢道:“谢谢李叔提醒,我会小心点的。” 老李点头,挥手道:“去吧。” 谢二少原想跟着,被华容拦下了:“掌柜的,这个时间也该开饭了,您就留下帮李叔吧,我很快就回来。” 老李频频点头:“老谢,你这个小伙计还挺懂事。来吧,我把这饭菜端给将军,你来帮我招呼侍卫们吃。” 看着老李瑟缩的背影,谢二少觉得冷。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驿馆惊魂 华容顺着老李的指示往茅房方向溜去。她一身小厮装扮,也并不引人注意,一路上虽也遇到些人,由于饭点的原因,并无人盘问,倒也顺利。 果然如老李所说,茅房的右边有着一间写着“兵器库”的屋子。门虚掩着,华容偷偷往里面瞄,刀、剑、戟排列整齐,只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在门前站了一会,并无人注意,她怕里面有人,因而不敢推门。转而瞧见那窗户,手指头又蠢蠢欲动了。 飞快地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很好,里面没人。 她又挪到那扇虚掩的门旁,一个灵巧的转身,闪了进去。她拍拍胸口,平复下紧张的心情。 时间不多,她迅速打量着屋内,在角落处找到了一个封闭的箭筒。她将它打开一看,满是排列整齐的箭。华容认得那箭,心中冷哼一声。 只是,还缺些东西。她又往架子上找找,一排瓷瓶落入眼中。 她飞快地掏出准备好的东西,将那瓷瓶中的东西分别倒了些出来,又放入原处。虽然很简单,她的额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当要进行下一步时,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男子的声音,她从未听过,不像是王煜。 难道是守卫过来了? 华容飞快扫视一下兵器库,这里一眼望到底,没有藏身之处,往窗外一看,两个人正边说边往这里走。 躲是躲不了了,她快速整理好衣服和帽子,低着头走了出去,只当找茅房找错了吧。 “站住。”一声厉喝,她只好停了下来。 从帽子底可以瞥到是个佩剑的守卫,华容暗叹命不好。出师不利,出师未捷,会身先死吗?她胡乱想着。 “你鬼鬼祟祟地来做什么?”守卫的大声质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华容吓得眼睛一闭,连忙说道:“小的是天然居的伙计,来送饭的。一时内急找茅房,听说在这边,谁知道一进去全是兵器,才知道找错了,这就出来了。” 她故意用一种粗粗的嗓音答话,守卫只是有疑,却也没看出不妥。 “送饭的伙计?这是大盈驿馆,岂容你如此放肆?抬起头来!”守卫的声音很是不客气,华容想着他也不认识自己,干脆就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 守卫狐疑地打量着他,说道:“看着面生,你真是天然居的伙计?” 华容连连点头:“守卫大哥,我真的是。我是新来的,本来不够格来,可是前几日送饭的伙计都有事来不了,这才派我来。您要是不信,就问我们小谢、谢掌柜和厨房的李叔。” 听到她提到厨房的老李,守卫神色松了些。 “这老李真是的,指个路也不指清楚了。这里不能乱跑,若是被我们将军知道,定会怪我们看守不利,免不了又一顿板子。”另一个守卫嘟囔道。想到前几日的板子,他就一阵后怕。 真的疼! “是的是的,是我给守卫大哥添麻烦了。”华容连连致歉,心中期盼着赶紧放她走。 “茅房在这边,我们也要去,正好一起。”看着她一脸谦恭,那个很凶的守卫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了,因而给她指了路。 华容懵了,这……这…… 守卫见她不动,以为她被吓着了,可自己明明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因而提高声音说道:“你这伙计,老子会吃人吗,你这么怕?不是你要去茅房的吗,这会怎么又不动了?” 华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进去。 守卫手叉腰,他非要让她相信自己是真诚的,拉着她就往里走。华容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往身上掏东西,她这次是有备而来,带了些白果包袱里的迷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就是不时了。 她将手猛地抽出来,刚要将药粉撒出去,一个男声喊住了他们。 守卫回头,华容赶紧将药粉重新塞回去。 “常先生,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守卫的眼神很是紧张。似乎怕的不仅仅是这常先生,而是他注意到了这里。 华容印象中并不认识这个常先生,见他脸上并无恶意,便站好重新低下了头。 常先生走近,冲着华容说道:“你是不是天然居的伙计?你家掌柜的遍寻你不到,都要急死了。” 华容一听,连忙说道:“是我,我现在就去。谢谢,谢谢常先生。” 趁着守卫迷糊劲,华容连忙跑向小厨房。好在路不难找,没多会就到了。 谢二少刚忙完,见她回来了,还面色苍白,料想出了些事情。终究是人家地盘,简单与老李寒暄寒暄就带着华容离开了。 分别前,华容问他:“常先生是谁?” “哪个常先生?”谢二少一头雾水,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华容疑道:“在驿馆的时候,不是你让他喊我回去的吗?” 谢二少更迷糊了,一个劲摇头:“华小姐,驿馆的人我除了老李谁都不认识,那常先生,我真不知道。” 华容摸摸头,算了,不管他是谁,帮了自己,来日若有缘相见,还了这个情便罢了。 只是,事情只做了一半,功亏一篑,不甘心。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这通南街的繁华都要溢出来,华容伸个懒腰,这一日既做厨子又做间谍,可真够累了。 瞥见袖子,才发现连衣服还没换,还是那身小厮的装扮。 可是要折回去,她又嫌远,姑且这样吧。 漫步街头,她被这周遭的一切吸引住了。果然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只是,走着走着,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这让她没来由的心慌。往后看看,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并无人关注她。 她将信将疑地往前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仍然存在。 脑补了一系列绑架勒索的画面,她选择保命。顾不得旁人诧异的目光,她由快步变成了小跑,只求摆脱身后那个看不见的人影。 只是,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最怕的就是未知的恐慌,开始慌不择路,却一阵钻心的痛,倒在了地上。 脚崴了。 她更没在意,自己已经跑到了一个死胡同。 她真的害怕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不敢看,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是真的有人。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一往而深 那人没有说话,将她扶起。她不敢抬头,寒风吹着她瑟瑟发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说来奇怪,打了喷嚏后,人也清醒了些。 人固有一死,她默念道,随即大声说道:“你要杀就杀,鬼鬼祟祟的来做什么?我既然敢去,就不怕后果。” 她忘了,“鬼鬼祟祟”这个词不久前说得是她。 来人却笑了,将她头上的帽子拿掉,取下束发的簪子,一头青丝泻了下来。 华容一惊,赶紧将长发揽起,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人。 不禁怔了。 “冀…….是你。”她垂下头,莫名地心虚。 冀清阳微笑:“果然是你。我担心你回家路上遇到危险,所以才跟着你。” 后自嘲道:“没想到,我竟成了你的恐惧来源。” 华容不好意思笑笑。距上次相见已经月余,此刻见他,平静了不少。 回忆驿馆的那一幕,她有些不确定:“那个常先生……” 他点头,承认了。 “常霖,是我的近身侍卫。” 华容惊异于他的坦白,她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他的人,并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 “王煜受伤,我作为皇子,理应前来探望,与笋笋姑娘无关。事实上,我也并未见她。她与皇兄婚期将近,于礼不合。另外……我与她仅是朋友。” 华容有些结巴,“我并不是要……” 他道:“我知道,我和自己说过,再不会有事瞒你。” 望着他的坦荡,华容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问我为何会潜入驿馆?”她问道。 他道:“你不提,我不会问。” 气氛有些尴尬,她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是我?”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是说话的嗓音,她都很注意了,不该被发现。 冀清阳双手负于背后,直视着她,垂下头,又抬起:“你穿过男装,我认得你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温和,眼中很干净,让华容想到了月光,想到了坠落大盈那晚的月凉如水,她披着他的外衣,二人互相搀扶着走。 “谢谢你。”除了谢谢,她说不了别的。 他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二人站了一会儿,冀清阳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心中想着,若是当初他没有带着算计,或者主动向她坦白,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一种美好的结局,同今晚的月光一般。 “走吧,天凉了,我送你回府。”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陪她一起走。他知道,若是苏易南,必定可以拉着她的手。 而他,早已没了这个资格。 余光瞥向她,墨发及腰,更添清冷之气。这墨发,他曾为她挽起,如今只能看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的伤,如何了?”华容心存歉疚,过了这么长时间,当初的怨恨早已消了不少。如今见他,像换了个人,恍如隔世般。 “好了。”他答道。 “那就好。” 这条路,没有那么长,却走了这么久。对于冀清阳而言,却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过,能同她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是他意料之外的幸福。 “华小姐……”他喊道,话一出口嘴角一抹苦涩,自嘲笑笑:“我可以不这么称呼你吗?或许,可以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我们从朋友做起。” 华容从心底觉得这个称呼别扭,明明很熟悉的两个人,一旦生分起来,比不认识的时候还令人觉得凉薄,甚至有些绝望。 “好。”她轻声答道。 冀清阳微笑,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我还唤你‘容儿’?” “好。”她又答道。 他停住了,向她说道:“我在王煜的房间见到了你的丫鬟,与他,很是亲近。” 华容微怔,随即恢复平静:“你是说杜若吧?她已经离开了华府,不再是我的丫鬟。”想到这儿,很是苦涩。 冀清阳点头,又道:“臻泽太子明日会到达明城。”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她问道,随后明白了:“想必来讨回公道的。” 冀清阳又点头:“王煜身为送嫁将军被刺杀,对大盈是极大的侮辱,因而太子再度前来。若是处理不好,或许会影响两国联姻。” 华容“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我并不是要问你什么,只是该准备的,先准备好。”他言尽于此,知道她听得懂。 “冀清阳。” 听到他的名字,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三皇子”,他微微一怔,随即微笑漾在了脸上。这一晚的微笑比之前一个月都多,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你变了好多。”她叹道,“其实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他玩笑道:“怎么?后悔选择苏易南了?你还有机会重新选择。”虽是玩笑,虽然心里也知道结果,但是他给自己留了一个希望。 被他一闹,华容的脸一下子红了,白了他一眼:“呸,怎么会?” 见他模样带笑,并未气恼,又笑道:“你是很好很好的,只是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有多久?” 她狡黠地笑着,像在回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好了,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不待他回答,华容欢快地跑进了华府。 冀清阳站在门前,望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默念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又可知道,我也是如此……” 月光洒在他颀长的身影上,尽是无边的落寞。 华容溜进绛珠轩,被繁霜碰见,差点没吓死。这说的不是繁霜,而是华容。 话说繁霜见到一个男子装扮的人跑进华容房间,赶紧招呼尹妈妈,二人各举着一根大棒,对着那身影就要一顿打,若不是华容及时表明身份,早被打残了。 来不及解释,她换了身衣服就赶紧跑去六方阁,将黄奔奔明日到达明城的消息以及今日在驿馆所见都说了出来。 她说得惊心动魄,叶东篱却神色如常,华容觉得他简直不是人。 叶东篱放下茶杯,给她也倒了杯茶:“常霖,我师弟。” 华容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道:“就是那个、被你差点打死的师弟?” “昂。”叶东篱点头,“就是他。” 哦,好吧,这个话题就不说了,进入下一个:“我觉得常霖可能发现了兵器库。” 叶东篱抬头,“嗯”了声,“他又不瞎。” 华容急道:“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将那些证据固定住。” 叶东篱扔给华容一张纸,华容将信将疑地打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立刻高兴了,赞道:“叶东篱啊叶东篱,我终于知道为何爹爹如此器重你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你有我有 书房内,常霖已经等了很久。自发现驿馆的兵器库后他就觉得不寻常,只是当再次潜入那里时,却已然有了些变化。这变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迫切地想向冀清阳禀报,并非邀功,但求无过。 算时间,早该回来了。可前等后等,左等又等,月亮都斜下去了,还是没有等到他要见的人。 他不敢走,经历之前的两顿板子,他已经学乖了,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让主子知道。 门“吱呀”一声,常霖的瞌睡瞬间惊醒,立刻站得笔直、恭敬。余光偷瞥,冀清阳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这么反常! 大脑飞速旋转想着是不是今日自己立了功,可是似乎并没有。 不管怎么说,纵使反常,也比冰冷强。 犹记得最近的那次板子,他眼底阴寒,看得自己都要结冰了。心里冷,身上烫,冰火双重,真叫一个欲生不得、欲死不能。 “你怎么在这里?”冀清阳自然不知常霖复杂的心理活动,只知道正沉浸在患得患失的甜蜜忧伤中时,一个身影入了眼底。 很是讨厌! 常霖讶异,看来当真是自作多情了。 想归想,口上恭敬地喊了声:“主子。” “本王今日有些累了,有事就说,没事就走!”语气已然变了,很是不耐烦。 这才正常。 虽然能听出言外之意是让自己滚,但是话未说完不敢滚。 “主子,小的以为王煜的伤与华府有关。”虽仅仅是跟在冀清阳的身后,常霖在看到王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只是驿馆不是说话的地方,出了驿馆又找不到了说话的人。 冀清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并无波澜,示意他继续。 常霖有了勇气,说道:“据小的估计,王煜之所以如此虚弱,是中了两种毒。一种是内服的,一种是外敷的。” 内服?外敷? 冀清阳听不下去了,眉头皱了起来,谁脑子不好使了去内服外敷?这又不是灵药,这可是毒! 常霖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纠正措辞:“小的意思是一种是从口入的,一种是后背的箭伤。” 冀清阳点头:“你对毒倒是很有研究。只是,为何与华府有关?” 常霖低着头道:“如果小的所料不错,这毒是我师兄下的。而我师兄,就是华府的管家。” 冀清阳猛一抬头,他是在开玩笑吗? 常霖跟了他这么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小的并未开玩笑。看王煜上吐下泻的苍白模样,小的心中就有数了。除了我师兄,也就小的能制出那么损的毒。” “那么说,你可以解毒?” 常霖想了想道:“应该没有问题,最多三日。” 御医和黄笋笋都解不了的毒,常霖可以?冀清阳重新审视起他,眼中带着怀疑。 常霖赶紧道:“主子放心,小的被师兄下过这种毒,故而有把握能解开。” “嗯?你师兄给你下毒?” 常霖像被问到了心底最深的伤痛,重重地叹了口气:“师门不幸。他就是个恶霸!他制毒的手艺不如我,因而总拿我来试药。我精于制毒,解毒略逊于他,故而吃了他不少暗亏。也正因为如此,师傅嫌我们终日烦扰,这才扔下我们云游去了......” 提起这段往事,常霖就觉得一把辛酸泪。作为一个集剑术、毒术为一身的少年英侠,他在叶东篱手中可真的吃了不少闷亏。 “你师兄与王煜有仇?”他问道。 常霖一怔:“应该不至于,这也是小的不懂的地方。” 想到华容在驿馆出现,冀清阳又有了种猜测。 “主子,小的还有一事禀报。”常霖道。 “说。” “是。听闻王煜是用箭高手,可是今日小的潜入兵器库时居然没有箭,甚是奇怪。”顿了顿,又道:“他后背的伤是箭伤,但是却不见凶器。驿馆竟然没有将箭留存,着实奇怪。” 冀清阳思忖着,一瞬间有些想明白了。 见他凝神不语,常霖问道:“主子,是否要为他解毒?这倒也是与大盈示好的绝佳机会。” 太子即将迎娶大盈嫡公主,冀清辉有和妃与皇帝的庇护,而自己仅有一个与世无争的母亲,相比之下,云泥之别。若是解了王煜的毒,必定可以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再获皇帝垂青,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主子?”见他不回答,常霖便又提醒道。 冀清阳眼神幽深,最终摇摇头:“此次我们不要插手。还有,今日在驿馆遇到那个误闯兵器库的小厮之事也不要声张。若有不相干的人知晓此事,就自己去领罚吧。” 听到这句话,常霖脸色煞白,又是领罚,最近他领的罚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出岔子。回想前两次,次次与叶东篱有关,他就是他命中的克星。常霖心中暗下决心,从此只要与叶东篱有关的,他少插手。 从书房离开的一刹那,常霖浑身舒畅,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只是,推开门,总觉得哪儿不对。 桌上赫然放着一瓶酒。 他打开瓶塞,酒香醇厚,闻着就是好酒。 刚捧起来要喝,瓶子下面竟然还压着一张字条。 “阿霖,许久未见,甚是思念。音容笑貌,魂萦梦牵。知汝嗜酒,赠以解忧。一瓶在手,你有我有。” 常霖念着这恶心巴拉的信,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能穿过王府的重重守卫找到他的房间,除了叶东篱也没别人了。 他摇头笑笑,酒是好酒,那就笑纳了吧。 一大口下肚,果然酒香沁入心脾,他又喝了几口,直到发觉不对劲。 这怎么胃里像火烧似的,还伴着绞痛。 “叶东笆,你这天杀的夯货,我饶不了你!” 说着最气的话,却干着最怂的事,他也知道只能骂骂,捂着肚子去找他的箱子,一个装满药的箱子。 打开箱子的一刹那,他才明白叶东篱字条上的“你有我有”的意思。 箱子,全空了。 常霖只觉得怒气上涌,无法压制,将字条攥在手里,仿佛那字条是叶东篱般。 他将酒瓶高高摔下,一阵清脆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守卫赶来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一声“滚”吓得他们再没了踪影。 他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准备运功逼毒,却发现枕头上又有一张字条,还带着一粒药丸。 “事不关己,闲事莫理。赶紧解毒,师兄爱你。” 常霖拿起那粒药,热泪盈眶,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皇上口谕 当宫内太监到了华府时,华容刚夹了一块糕饼往口中送,却不得不放下。 “来得好快。”她站起身,除了对到嘴的饭表达的不舍,并无特别的惊讶。 何思纤则不同,从太监面无表情的脸就知道来者不善,这华府,已经很久没有太监踏足了,不由得望了华容一眼。 “你是不是惹了事?”何柔柔捣了捣她的胳膊。华疏早已上朝,即使有圣旨下达也不会直接派太监到府中宣旨,这府中能惹事惊到皇宫的,怕也只有她了。 华容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难道你以为皇上是来嘉奖我了?” 人家只不过是问问,她就拿话来堵人,何柔柔嘴一撇,早知道不问了。 “华小姐,皇上口谕。”太监尖细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木头一般,纵使华容学过微表情,却也看不出端倪。 刚跪下,太监又道:“叶东篱何在?” 听到这,华容算是肯定了。黄奔奔到了,找茬来了。 在众人的仰视中,叶东篱意气风发地来了,用着一贯不高不低的声音应道:“回公公,小的在。”掀了下衣角,跪了下去。 瞧他那不卑不亢的模样,华容暗自佩服。就这气度,怎么会屈居这管家一职两年?当真是可惜。 太监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看他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华容还以为他要作报告,谁料就是一句话: 皇上口谕,传华容、叶东篱进宫。 见众人不动,太监道:“还不走?” 何思纤悄悄塞了块银子到太监手中:“公公,不知皇上宣我家大小姐进宫所为何事?” 太监掂了掂银子,眼角一抹喜色,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表情:“华夫人,皇上圣心难测,既然宣华小姐,自然有他的道理。” 何思纤心中暗骂这些见钱眼开的东西,收了银子还不办事,说的这些废话等于没说。 脸上仍然堆笑:“公公可否透露一二?我家大小姐初到京城不久,没有见过大场面,怕万一失礼触怒了皇上,还请公公帮帮忙。”说话间,又塞了一块银子到他手中。 太监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压低声音道:“咱家听说与大盈送嫁将军遇刺一事有关,可能有事要问华小姐。华夫人,其余的咱家就不知道了,就先带华小姐走了。” 华容道:“姨娘,那我和叶管家就先进宫了。你放心,没什么事。想必中午宫里没什么吃的,晚膳备得好一些。” 她嬉笑着说着,直让何思纤说不出话来。这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但见她笑意盈盈,便叮嘱她进宫后注意措辞,千万别惹怒皇上,尤其,是要矜持。 华容自是一一应下,一场硬仗,矜持有何用? 当然,她没说。 尹妈妈拉过她,往她手里递了块东西。硬硬的,难道是银子? 正当她不明所以时,尹妈妈附耳说了些什么,她恍然大悟,道了声谢,便同叶东篱走了。 何柔柔望着二人的背影,一种奇怪的感觉。 “姑姑,您有没有觉得容儿与叶管家今日的装扮很是......隆重?” 何思纤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二人,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是。“进宫嘛,总归要穿得正式些。”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今日要进宫?”何柔柔诧异道。 何思纤也怔住了,是啊,为什么呢? 德心殿。 门口秦平早已候着了,看到华容二人到了,便引了进去。 华容边走边悄悄打量着,这个殿宇很是宽敞,两边站了好些人还空这么大地方,显得很是空旷。她的最前面,最正面,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袍子的男子,华容见过,他就是皇帝。 她边走边看,仿佛参观一般,若不是叶东篱小声提醒她,差点走过了界。 悬崖勒马,她赶紧停了下来,成功止住了那身子前倾的惯性。 站定后,忽然感觉右边有一束炽热的目光,她一瞧,是苏言。 他向她点头,华容不由得笑了,立刻像有了主心骨一般。 但是,好像还有一束目光。 她的目光往后面慢慢挪,那是她爹。 立刻敛住了笑容,略带尴尬,犯罪般地低下了头。 “还不参见皇上?”她爹恨铁不成钢般地低声提醒,这么严肃的场合,问罪的场合,他女儿竟然像认亲般地左顾右盼,华疏只觉得头有些晕,连带着看叶东篱都充满了怒气。 “臣女华容参见皇上。” “小的叶东篱参见皇上。” 二人双双跪下,声音同步,动作同步,看得殿内两人纷纷侧目,竟似拜堂一般。 皇帝饶有趣味地看着二人,确切地说,是看着华容。 手一抬:“平身。” “谢皇上。” 听着皇帝的口气并不生气,看来形势比预计地好。华容缓了缓,悄悄打量着殿内的人。 她苏伯伯,她爹,黄奔奔兄妹,冀清阳,冀清辉,冀清尘,方正,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她眼睛一亮,苏易南也在,正于另一个侍卫站在皇帝的两旁。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众人的眼神有的诧异,有的害怕,有的紧张,华容轻轻叹了口气。 “华小姐,朕宣你入宫,可知所为何事?”皇帝摸摸胡子,望着她。 她摇头:“臣女不知。” “哦,不知?”他又问向叶东篱:“你呢?” 叶东篱道:“回皇上,小的也不知。” 皇帝“呵呵”一笑,说道:“臻泽太子说是你重伤送嫁将军王煜,可有此事?” 华容一脸迷茫,无辜的眼神让人不忍苛责:“皇上,臣女都没见过王将军,怎么会重伤他?” 黄奔奔开口道:“华小姐不认识王将军?盈谷关的时候见过面,难道你忘了吗?” 华容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太子说的是那个少年将军。您若是不提,臣女差点忘了。只是,臣女一向眼盲,虽说有些印象,但是却早已不记得他的相貌。” “华小姐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黄奔奔戏谑道。 华容一本正经道:“太子误会了,大千世界,林林总总,记不清也是正常的。只是,太子既然提起了王将军,臣女倒是有事求皇上做主。” 皇帝见状,觉得甚是有趣,当即道:“华小姐何事?” 华容重新跪下,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时,已然泪水盈眶:“皇上,臣女与三皇子出盈谷关时,正是被王煜将军所拦。他趁人之危,向身负重伤的三皇子出手。若不是有意外得来的出关令牌,臣女二人早已命丧王煜之手。” 黄奔奔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立即打断:“绝无此事!王将军只是例行盘查,不会如此。” 华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本来是盘查,可是看到三皇子的随身令牌时就立刻猛下杀手。皇上,您可以问问三皇子......”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欺人太甚 见她一秒化为悲恸,皇帝实在震惊,又钦佩。又听提到冀清阳,便望向了他。 冀清阳暗自无奈,虽已决定不再插手此事,哪料华容提到自己,如此一来想要置身事外已不可能。 “是,父皇。容…….华小姐所言非虚。当日王煜见到儿臣随身玉牌,便强行对儿臣出手抢了去,若不是华小姐机智,以当时儿臣伤重的情况,确实回不来。” 皇帝见他言辞恳切,又知他秉性,便点了头。 “太子,你有何要说?” 黄奔奔强辩道:“皇上,其中必定有误会。”他瞥了一眼黄笋笋,对方眼神平静,对他不屑一顾。 华容哭道:“误会不误会的,请王将军来这大殿上对质一番也就是了。太子并非当事人,纵然再巧言善辩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与事实的还原于事无补。臣女本着两国邦交,一直并未言及,岂知忍气吞声不仅没有得到理解,反而得到莫须有的罪名。” 她擦了啊眼角,眼眶更加红了,看得皇帝都于心不忍。 黄奔奔心中暗骂,这到底是谁巧言善辩。 当然,有这想法的不止他一人,一旁的冀清辉更是感同身受。 “皇上,容容一个小姑娘,竟受如此大的委屈,臣,请皇上主持公道。”说话的是苏言,他一开口,一向冷眼旁观的方正竟也附议。 华疏见此情景,自己可是亲爹,华容若是出事,自己也好不了,因而也道:“请皇上为小女做主。” 这控诉变反诉,黄奔奔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斥道:“华小姐,你明知王将军重伤未愈,连驿馆都出不了,你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臣女能有何居心?他既来不了,臣女亲自去驿馆,太子您同去,做个见证如何?”华容反唇相讥,死的她都能说成活的,更何况是铁一般的事实。 “你……”黄奔奔一国太子,何曾被人如此奚落。本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借题发挥,想不到正事没办好,反而惹了一身麻烦。 “皇上,今日是谈我国送嫁将军被刺杀一事,华小姐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无理取闹。” 华容冷哼道:“无理取闹?臣女不过是陈述一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被太子定性为无理取闹,那太子凭空编造的事情,更没有提的必要了,无谓争论。” 不待他说话,华容又道:“盈谷关一事暂且搁置,说说太子给臣女定的莫须有罪名。刺杀王煜?凡事都要有个理由,太子姑且说说臣女为何要刺杀他?” 黄奔奔知她用意,哪里敢提王煜于中秋之夜先刺杀她的事,只是哼道:“这怕是只有华小姐才清楚了。” 华容摇头一笑,颇有些无奈,或者是同情。 对,就是同情。 “太子,臣女敬你来者是客,希望您也自重身份。红口白牙污蔑的事不要张口就来。臣女不惹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事情来了,也绝对不怕事。” 顿了顿,又说道:“臣女与王煜仅在盈谷关见过一面,无新仇旧恨,根本没有去刺杀他的理由。更何况…..”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罗裙曳地,随风而动,嘴角一勾:“太子以为臣女有何身手可以刺杀你大盈一个镇边将军?这是高看了我们冀国,还是低估您大盈?” 她说得不卑不亢,连带戏谑,与刚才悲痛大哭判若两人。 黄奔奔被她一怼,发作不得,这毕竟不是他大盈的皇宫,而瞧着这殿上之人,除了些看笑话的,便都是她的人。 “本宫不与你争论这些,你虽无武功在身,但是你有身边的这位。他便是助你行凶之人。”他指向了叶东篱。 这个恭敬地自称“小的”的人。 “叶管家。”华容唤道。 叶东篱转头:“到小的了?” 华容嘴角一努,笑道:“到你了。你与太子说说,你是怎么助我行凶的。” “是,大小姐。”叶东篱站直身体,娓娓道来:“银针轻轻一掷,守卫便倒了;迷烟轻轻一吹,王煜便晕了;毒药轻轻一灌,他便中毒了;箭轻轻一插,他便重伤了。” “没了?” 他点头,眼神诚恳:“没了。” “太子满意吗?”华容微笑着问道,眼中的戏谑让黄奔奔的脸一阵发红。 “华容,你未免欺人太甚。你当我大盈都是酒囊饭袋不成?”他怒道。 华容不动怒,仍是面带微笑:“按太子的意思,应该只能这么说了。如果这还不能满意,臣女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上,华容殿前如此放肆,如不重处实难令我大盈将士信服。” “你若有证据不妨拿出来,说来说去都是猜测,做不得准。”华容也不客气,“想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本小姐定罪,太子怕是来错地方了。这里是冀国,不是大盈!” 她字字铿锵,横眉冷对,一时让众人都看怔住了。眼前之人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气场。 皇帝悠远的目光陷入沉思,竟有些太师的影子。 “太子,朕相信证据。你若有,便呈上。”皇帝道。原本打算趟趟浑水,不伤和气,但见黄奔奔戾气偏重,便也有意教训他。 “好,请皇上传证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华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识得这脚步声。她望了眼叶东篱,他目光平静,眼底无波澜,不禁暗自佩服他的镇定自若。 “奴婢杜若参见皇上。” “杜若。”华疏震惊,碍于皇帝在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皇帝未让她起身,直接让她回话。 “回皇上,奴婢曾是小姐的贴身侍女,王煜将军遇刺当晚,亲耳听小姐说与叶管家去报仇。而后,为小姐收拾之时,发现了一枚陌生的玉佩,正是王煜将军的。” 华容不动声色地听着,黄奔奔得意的笑容溢于言表。 “皇上,想必已经清楚了。杜若姑娘是华小姐的贴身侍女,所言非虚。” 苏言与华疏骤一听闻杜若的话,均沁出了冷汗。贴身侍女之言,可信度极大。 “华小姐,你可有话说?”见她面无惧色,皇帝觉得似乎故事才开始。 华容看向跪着的女子,淡淡地说道:“杜若,你可知道,你如此一说,你我之间便全都结束了。” 杜若仰头,眼中含泪,内疚,又愤恨:“小姐,您只要认了,交出解药给王将军,太子不会追究你的罪。” 华容轻轻一笑,道:“既未做过,何来认罪之说?杜若,是你太天真了,还是以为本小姐一样天真?”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太师求见 杜若愕然,她从未见过华容如此模样,冷静地笑着,看得她心中一阵发冷。 “王煜出事当晚,我并未出府,又如何会同你说报仇?”她淡淡道。 杜若脸上一惊:“可是小姐,您明明是这么说的。” “杜若,你说我说过,我说我没说过,就如同太子说我做过,我说我没做过一般。本来就是天知道的事情,没必要争执。” 杜若没想到她竟然耍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姐,您明明说过。” “你记错了。”她摇头,颇有些无奈。 “小姐,您殿前说谎,您敢发誓吗?” “发誓这种事有用的话,还要到皇上跟前做什么?烧一柱香找个神棍问问不就行了?” 她,竟然说得如此大言不惭,偏偏还理所当然。 华疏偷偷抬手擦汗,竟发现镇静如苏言,也和他一样的动作,当下心理平衡了不少。 皇帝找了个舒服点的坐姿,眼睛眯着笑。秦平知他心意,忙递了杯香茶过去。 华容说起劲了,眉毛一扬:“杜若,你为何不同皇上说你其实是王煜的妹妹?” 妹妹? 一听此言,众人又惊,尤其是杜若,脸色煞白。 皇帝眼中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光,直看得杜若如芒刺在背。 杜若低头,又抬头道:“如此还要谢谢小姐。若不是小姐刺杀王煜带来的那枚玉佩,奴婢还认不了亲。” 这是怎么都要坐实罪名啊,华容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嘴角冷笑。 她换了种语重心长的语气:“杜若,你又记错了。那枚玉佩,是从苏公子处得来的。” 苏易南一怔,这丫头又要耍什么花样?不过见她嘴角隐隐一抹笑意,便由着她说。 华容拿出那枚玉佩,吊在手上。玉佩一晃一晃的,摇摆不定。 “皇上,她说的便是这枚玉佩。” 皇帝点头,望向苏易南。 苏易南道:“是的,皇上,是臣给容容的。” 黄奔奔开始笑了:“华小姐,你的意思是他刺杀的王煜?” 华容摇头微笑:“太子又误会了,听臣女慢慢道来。如果这枚玉佩是王煜的话,那就不是苏公子刺杀的王煜,而是王煜刺杀的苏公子。” 黄奔奔原想将罪名扣在华容的头上,如此一来,倒平添波折。 “皇上,您还记得中秋之夜刺杀臣女的刺客吗?” 皇帝点头,该案月余仍未告破,如今重提,似乎有些明白了。 侍卫统领于威面带愧色,办事不力,若是追究起来又免不了一顿责骂,当下垂下了头。 华容接着说道:“当日刺客用毒箭射向臣女,幸有苏公子舍身相救。那箭尖带毒,射中他后背,经御医诊治,费了一月才痊愈。如若是臣女,怕早已命丧当场。” 皇帝示意她继续说。 “臣女在苏府照顾苏公子期间,发现手中的这枚玉佩,苏公子说不是他所有,想来便是他与那刺客对掌之时刺客落下的。” “臣女回府后,听叶管家说当日的黑衣刺客最终进了大盈驿馆,正是王煜,因而猜测这玉佩所属王煜。臣女从大局出发,不愿因一己之事有损邦交,便决定忍了这事。谁知被杜若发现了这枚玉佩,这才知道玉佩的主人竟是王煜将军。” 她又叹了口气,颇有些痛心疾首。 “没想到,臣女的赤子之心还被倒打一耙。事到如今,被欺负到头上了,再忍下去,华府无光,相府无光,连带咱们冀国无光。皇上,您是明君,请给臣女做主,严惩行凶之人。” 黄奔奔目瞪口呆,这已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也想过王煜受伤是还之前的债,但是还是有一丝侥幸心理,没想到被华容如此转圜竟落于劣势。 “一枚玉佩,也说不了什么吧?更何况,这不过是枚平平无奇的玉佩。”黄奔奔的底气已然弱了些。 华容冷笑道:“太子刚才不是想以这枚玉佩来定臣女的罪吗?怎么现在竟成了平平无奇了?” 黄奔奔尬笑:“可能是误会了,还请华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已然放在心上了。”华容正色道,“皇上,臣女觉得中秋刺杀一事尚有蹊跷,既然已经有了线索,就请皇上追查到底。” 皇帝问:“你要怎么追查?” “苏易南当日受伤由御医诊治,所中残箭也留在御医院,请皇上搜查驿馆是否有证据。” 黄奔奔大怒:“荒谬!我大盈驿馆岂是说搜救搜?” “难道太子心虚?莫不是真有什么罪证?” “华小姐,你过分了,这是皇宫,不是你华府。” “太子也请记得,这是我冀国的皇宫。臣女虽人微言轻,但是终究是冀国的子民。既有迹可循,岂有放纵凶手之理?” “王煜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 “为何?”华容冷笑道,“无非战场的仇报不了,报在后人身上罢了。” 黄奔奔神色一凛,被黄笋笋拦住了。 “容儿,此事就此算了,可以吗?” 黄笋笋目光如水,她既然如此说,便是认了这事。只是,若是算了,华容咽不下这口气。 “此事要追查到底!” 一个威严、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所有人都一惊。 皇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下了茶,坐直了身子。 秦平一路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皇上,容、容太师携容将军求见。” 容太师! 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快请太师进殿!” 殿门打开,一位头发已然花白、精神矍铄、目光坚定的老人信步走来。他虽已年迈,身上的威严却让人望而却步,不敢造次。 华容虽未见过他,却知道他就是外公,冀国的三代帝师,容煊。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年纪相当、不怒自威的老人,正是容立。 容煊脸上风尘仆仆,想必是日夜兼程,路过华容身边,望着她发红的眼眶,浑浊的眼睛也有些模糊。 “老臣容煊,参见皇上。” “臣容立,参见皇上。” 皇帝亲上前扶起他:“老太师请起,容老将军请起。” “太师,多年未见,你一向可好?”自当年之事后,皇帝对容煊一直心存愧疚,如今见他头发全白,感触更深。 “谢皇上关心,老臣一切都好。” 容立走到华容面前,一脸心疼:“小姐,你瘦了不少。老爷不放心你,就和老奴来看你来了。” 华容鼻子一酸,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容煊的第一眼,她就对他心存依赖,眼泪直接就落了下来,嗫嚅道:“外公……” 容煊本来是笑眯眯地望着她,一看她哭了,顿时慌了,连忙抱住她安慰道:“容儿乖,不哭,外公来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乱点鸳鸯 皇帝平生第一次见容煊如此动情,赶紧让秦平赐座。苏言忙上前扶他坐下,被他一瞪,华疏清楚地看到苏言的眼中带着畏惧之色。 大冀国的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武百官莫敢不从,居然眼中会有如此神情。再想到自己竟然弃了他唯一的女儿,华疏不敢再往下想。 “恩师。”苏言小心翼翼地喊道。 容煊冷哼一声:“我将容儿托付于你,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又是被绑架,又是掉悬崖,居然还能被刺杀?如今倒好,愈发厉害了,凶手没被惩处反倒让她成了凶手。苏言啊......” “学生在。”他语气恭敬,态度谦卑。 华容看着她敬爱的苏伯伯一声都不敢吭,很想帮他说句话,见容立微微摇头,便又闭紧了嘴巴。 “这短短两个月,容儿没死在你手里,是她命大。” 苏言一听,连忙跪下:“恩师,学生照顾不利,是学生的错。还请恩师不要动怒。” 容煊又哼一声,斜眼看了他一眼:“你口口声声叫老夫‘恩师’,就照顾成这个样子。这‘恩师’二字,以后还是不要提起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要再撑几年呢。” 苏言被他一说,竟连答话也不敢了,大庭广众之下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华容拉了拉容煊的衣袖,这老头才发话:“大庭广众之下,你这右相如此跪着,还不起来?” 他也知道大庭广众?苏言赶紧起身,口中仍恭敬道:“我国重礼,礼不可废,不丢脸,不丢脸,恩师教训得是。” 容煊不理他,转而起身向皇帝道:“皇上,老臣久未踏足京城,殿内还有些人不甚熟悉,想先认识一下,皇上不介意老臣言行无状吧?” 皇帝脸上的笑意已然表明不介意了:“左右今日都没有外人,太师请自便。” “谢皇上。” 目光转向叶东篱,见他仪表堂堂、不卑不亢,心中很是满意。 “你是叶东篱?” 叶东篱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容太师,钦佩之情正如滔滔江海绵延不绝,忽听他问向自己,顿时眼中发亮:“回太师,小的就是叶东篱。” 容煊略一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暗暗使力,叶东篱一怔,不动声色接了下来,容煊面上尽是赞赏:“早听容立说了,你功夫不错,还多次助我容儿,果然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可有意中人?” 叶东篱听他言语夸赞,受宠若惊,又听他问意中人,虽不明何意,还是下意识点了头。 苏易南与冀清阳脸色均变,尤其是苏易南,立时惴惴不安,这老太师莫不是要乱点鸳鸯谱?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若不是他此刻是御前侍卫,早已上前表明他的正牌身份了。 再望向他外公的眼神,已然变成了幽怨。就知道在老太师面前提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是男人,为何就不帮帮亲外孙? 容煊听他有意中人,叹了声可惜:“若是没有,倒可以考虑做老夫的孙女婿......” 叶东篱一懵,向来只知道容煊杀伐决断,怎么说起话来也如此出人意表。 不过......还颇有些意思。 华容也甚是无语,这老头当真想得出来,双眼一瞄,见苏易南那着急上火、不知所措的劲儿,赶紧又拉了拉容煊的衣袖。 “外公,容儿还没到嫁不出去的地步,您不至于逢人就硬塞。”她撇撇嘴,虽然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她知道要赶紧把那个想法扼杀在萌芽状态,毕竟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容煊没顾得上她,兴趣仍然停留在叶东篱身上:“东篱,你那意中人若是可以换,就换换吧。” “叶东篱”已然变成“东篱”了,某人一脸受宠若惊。只是,这意中人还能换? “这......”他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其实可以不换的,他心中窃喜,却深知这场合开不得玩笑,因而不敢造次。 “这什么这,难不成我容儿还辱没了你?”语气虽略带不悦,却并未动怒。 大殿静悄悄,每个人都各怀心事,这已然不是问罪现场,而成了老太师保媒拉纤的地方。 苏易南频频给他爹使眼色,奈何他爹自知自身难保,哪里还敢提儿子的亲事,只好避开他的眼神,垂手恭敬地立在一旁。 “请皇上恕臣无状。”苏易南等不了了,向皇帝告了罪。也不等回复,立时到了容煊面前。 “晚辈苏易南见过太师。太师您老人家安好?”声音响亮,礼数周全,面上含笑,嘴甜得很。 容煊胡子一撇,问向容立:“这就是你新认的外孙子?” 容立点头:“是的。老奴与苏相的夫人一见如故,就认了父女。”由于之前已经秉明个中缘由,便没有赘述。 容煊点头,打量起苏易南:“你看上的,自然不错。” 抬手让他起身,道:“你有话说?” 苏易南连忙道:“回太师,晚辈心仪容容,想娶她为妻。” 胡子又是一撇,问向孙女:“老夫的孙女,是你想娶就能娶的?容儿,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然点头:“外公,我愿意。”眼角眉梢的笑意遮都遮不住,让苏易南很是受用。到底是自己一手疼着护着的,关键时刻丝毫不含糊,因而眼神都能渗出情意来。 “我愿意”这三个字掷地有声,容煊嘴角一抽,这丫头怎么如此不矜持,真不知道随了谁? 不过,他的孙女,有这个资本。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这小娃不错,几次救你于危难,倒也勉强配得上。只是......” 他目光转向苏言,显然气还没消:“只是有个不靠谱的爹。上梁不正下梁歪,做爹的都不着调,这儿子,又能好到哪儿去!” 苏言本以为他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猛然间又被提起,哭笑不得。站着也要背锅,偏偏一句话也辩解不得。 苏易南一直以他爹为傲,如今讨老婆的时候这个骄傲居然成了绊脚石,当下傻眼了。 心一横,弱弱地问道:“太师,若是此刻断绝父子关系,还来得及吗?您能同意晚辈的婚事吗?” 苏言的心中暗骂“逆子”,那眼神都能把他儿子给杀了。可那逆子眼中哪还有他,看都不稀得看他,立时只觉得胸中血气上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容煊一乐,还有这种操作?再看苏言气结的样子,忽然觉得浑身舒畅。 “这样吧,容儿还小,求亲的事情待老夫考察考察之后再决定。”扔下这一句话后,容煊转身坐下。心中暗笑,到底是小辈,年轻气盛,经不得试探。 一旁的华疏战战兢兢,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跟前,一声“岳父”尚未出口,只听一声冷冷的“退下。” 除了一声“是”,再无别的可说。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水落石出 皇帝在此,容煊竟若无人,嬉笑怒骂行止由心,黄奔奔看了许久,不禁暗叹他的威仪。再想当年大盈兵败于他手,也并不冤枉。 “小王大盈臻泽太子黄奔奔,今日见到容太师,真是有幸。”他身子微微一倾,算是行礼了。 容煊起身回了一礼,朗声道:“臻泽太子有礼。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冷冷地说着赞赏的话,眼皮却没抬一下。又说他“英雄出少年”,黄奔奔只觉得讽刺满满,怒从胆边生,却丝毫不敢造次。 黄笋笋摘下面纱,也俯身问安,容煊见她眼神似水,温柔灵动,顿生好感,因而较为客气,说了声“公主有礼”,还少见的笑笑。 “早前听闻太师告老还乡,如今再进朝堂,想来是有要事,小王这就先告辞了。”黄奔奔心知讨不了好,便想先行离开,岂料被容立拦住了去路。 “容将军,你要怎样?”他停住脚步,闷声说道,眼神已然带着怒气。 容立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沉声说道:“听闻太子认定我家小姐是刺杀贵国送嫁将军的凶手,怎么,尚未有定论太子就先行离去?” 黄奔奔道:“鉴于舍妹即将嫁入冀国,自然以和为贵,此等小事,小王就不再追究了。” 容立道:“太子雅量,让人钦佩。只是,我家小姐月前被刺杀一案有了进展,太子殿下还是稍后再走。” “这件事情与小王无关,小王终究是外人,不便旁听。”他目光犹疑,只求早早离去。 “与太子无关,但是与贵国送嫁将军有关。”容立好不退让,正色道。 黄奔奔反问道:“那要如何?将王煜抬上殿来与你们对质?” 容立道:“太子所言极好。” 黄奔奔乃一国太子,何曾有人对他如此放肆,当时便拉下了脸:“本太子唤你一声容将军,是给你面子。还请你,自重。” “老夫唤你一声太子,也是给你面子。你若识趣,就待事情水落石出,如若真的冤枉了贵国将军,老夫自当赔礼道歉。”容立什么场合没有见过,若不是皇帝在场,怕早动了手。 两方僵持不下,黄奔奔只得向皇帝求助:“皇上,容将军如此咄咄逼人,请皇上为小王做主。” 若是没有之前的事情,皇帝自然愿意息事宁人,如今经过华容一搅和,加上容立如此态度,形势急转,哪有这么容易就让他离开? 眉梢轻扬,安慰道:“朕自然是相信太子的。只是华小姐是太师孙女,太师舐犊情深,自然想查清事情始末。事情水落石出之时,也好还了王将军清白。这对于两国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太子你觉得呢?” 黄奔奔闷声不语,也无可奈何。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了。 黄笋笋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无奈。 按华容所言,于威带领一队侍卫前往驿馆搜寻证据,叶东篱也一同前往。 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黄奔奔喝了两壶茶的时间,于威回来了。 一个箭筒,一堆瓶子,还有一个趴在担架上的王煜。 王煜的脸色苍白得难看,额上汗珠豆大,说话都有气无力。杜若垂头挪了过去,掏出手帕给他擦拭。 “这,是王将军?”苏易南不怀好意地笑笑,“当真不像,真不像。” 黄奔奔脸色愠怒,又见面前的证物,拂了拂袖子。 “皇上,当日医治苏公子的王御医正在殿外。”秦平快步走了进来。就这一早上,华容见他来来去去走了几次,也替他累得慌。 “传。” 秦平刚站定就又往外走,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御医服的老者,手中还拿着一段残箭。 “好了,不要行礼了,直接说吧。”皇帝也厌倦了这一会一个礼,看得头晕,直接免了。 王御医重新站起身,将那节残箭递给秦平,由秦平与箭筒里的比对。自己则走向那一堆瓶子,打开盖子一个个看,一个个闻。 “回皇上,这筒中之箭与苏公子当日所中的一模一样。”秦平颤抖着说道。 而王御医也从那一堆瓶子中敲定一个,言明正是苏易南当日所中之毒。 “不可能,这东西不是我的。”王煜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兵器库被发现时,他已命人将这些销毁,怎么可能重见天日。 “王将军若不信,可亲自查看。”叶东篱倒是贴心,想着王煜行动不便,便将箭筒之物全部散落在他面前,那些小瓶子也一个个打开盖子放到他的鼻子底下。 仅一眼,王煜的眼神就暗了下去,这怎么可能?可这明明就是他的东西。这箭是精钢打造,毒也是稀有之物练成,若不是当初舍不得,他也不会留至昨日。 正是这一留,才出了问题。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找到的?”皇帝问。 于威道:“是从驿馆的荷花池底发现的。这箭筒倒是精致,因而药瓶放置于内竟然完好无损。” 华容心中暗暗赞叹,叶东篱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果然是一把好手。若不是他昨日先下手,哪有今日的翻盘? 证据如此充分,王煜抵赖不得,黄奔奔也理亏,却毫无办法。 “皇上,王将军一时行差踏错才会误入歧途,实乃仇恨蒙蔽了心智。笋笋请求皇上看在苏公子与容儿并无损伤,念在大盈与冀国两国邦交,饶他一命。”黄笋笋盈盈拜倒,她眼神干净,语气平静。她从开始就不赞成王煜所为,终于还是酿下大错。 皇帝不置可否,看向容煊:“太师,你看呢?” 容煊一直没有说话,他也不需要说话,容立说的便是他的话。 “这位王将军可是王晖后人?”容煊忽然问道,刚才静静打量,竟发现眉眼之间与故人相似。 听他此言,王煜的眼神顿时狠厉起来,咬牙说道:“没错,我就是王珲之孙。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容煊哈哈一笑,正色道:“杀亲之仇,是不共戴天。但是男人大丈夫,要报仇,就上战场报。使用下三滥的手段伤我孙女,你爷爷一条铁铮铮的汉子,若是知道后人做此不耻之事,怕在九泉之下也是颜面无光吧?” 王晖怔了一怔,随即面上一红,他自诩少年将军,以祖父为榜样,如今被如此指摘,一瞬间觉得自己甚是无耻。 “你既愧悔,倒也配得上王晖的后人。”容立叹道,随即话锋一转,“你祖父是老夫所杀,你若要报仇,待你伤愈,可找老夫一战。” 王煜眼睛一亮,他求之不得,只是见他华发已生,自己未免有些占便宜。且经容煊刚才当头棒喝,便不愿再做那为人不耻之事,因而又道:“我比你年少,向你动手,终究有些胜之不武。”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甘愿认输 华容也担心容立年事已高,但若直接说出,必定更激起他不服老之心,略一思考,计上心头,柔声道:“容公公,你纵横沙场多年,即使赢了他也没什么稀奇。容儿有个主意,既能偿他报仇心愿,又能彰显公平公正。” 她目光狡黠,是容煊许久没有见过的,眼中尽是慈爱。 “容儿,你说出来让外公听听。” 华容立刻神采飞扬,认真说道:“外公,王将军是王珲将军之孙,若要比试,自然也要同容公公的后辈比试,这样才公平。哪有爷爷与孙子打的,也不怕别人笑话。您说是不是?” 话是有些道理,故而容煊接着问道:“那容儿的意思是?” 华容一把将苏易南拉了过来,眉飞色舞道:“易南哥是容公公的外孙,与王煜比试也算是门当户对。你们意下如何?” 苏易南闻言,这可是个摆脱他爹阴影的绝佳时机,立刻表决心:“太师,请让易南代外公出战,易南必定不辱使命!” 他眉眼中尽是光彩,早已跃跃欲试,若不是王煜重伤趴在那里,怕是早已出手了。 容煊嘴角一扬,他岂会看不出华容的小心思,便向着容立道:“容立,我们这把骨头,也不适合与年轻人动手,就按小姐的意思吧。” 听他允准,华容立刻凑上前去:“外公,若是易南哥胜了,可有什么奖励?” 奖励?到底女生外向,什么公平公正,还不是找个由头讨好处,想让我松口,没那么容易! “赢便罢了,若是输了,和他爹一样,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容煊从鼻子间哼道,眼睛却偷瞄二人的小表情。 苏言再一次无语,暗下决心以后出门要先看黄历。他堂堂一国右相,今日竟如此憋屈。 恨恨地望了他那逆子一眼,要是打不赢,就打瘸他!岂知碰上他儿子哀怨的眼神,顿时心虚了些。毕竟这次是他对不住儿子。 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这怎么还平白摊了一身罪孽。 华容叹了口气,撇撇嘴,嘟囔道:“人老就罢了,何苦要成精。” “说什么?”容煊虽年纪大了耳朵却不聋,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年轻时所向披靡,临老还要看小孙女的脸色,真是越活越不如了。 华容满脸堆笑,撒娇道:“外公,容儿是说,人老了啊,就开始多情。夸您呢。” 哼,就当是夸吧。 皇帝见气氛已然缓和多了,便道:“如此,那就定下了,王煜伤愈后就与苏易南比试,不管胜负,恩怨一笔勾销。” 黄奔奔看向王煜:“你意下如何?” 王煜在杜若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看苏易南,一脸不甘:“皇上,太子,不必比了。王煜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此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黄奔奔。他深知王煜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坐上镇边将军一位,除了家族的荫蔽,更重要的是他箭术超群、武功卓绝,能让他主动认输,从未有过的事情。当下便道:“王煜,尚未比试,何以长他人志气?” 王煜自嘲笑笑,说道:“中秋当晚,苏易南中箭受伤,皆因以命相护华容之故。重伤之下仍能接我一掌,并致我重伤,我便知他功力之深。因此,不必再比,王煜认输。” 他说得如此坦诚,倒让华容也平生敬佩之情,忽然明白这世间并无所谓的善恶,皆因立场不同。 黄笋笋走到华容身旁,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容儿,王煜终究是送我出嫁之人,我请求你原谅他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公主……” 黄笋笋摆手,示意王煜不要说话。 “笋笋,你开口了,我无话可说。只是,他伤的不是我。你稍等。”华容深知她没有权利替他人原谅,因而看向苏易南:“哥,你可以原谅他吗?” 苏易南一脸笑容:“我听你的。” 她浅浅一笑:“笋笋有恩于我,她婚期将近,我希望她欢欢喜喜出嫁,那我们,就算了吧。” 他点头,朗声道:“好!” 冀清阳听到她说“她有恩于我”,便知她记得大盈的日子,知她确实曾真心相待,这才将这恩揽了过来,不由得笑了。 皇帝未曾想到会有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不仅消战事于无形,更笼络了人心,有理、有据、有节,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太师,清尘即将大婚,你与容将军多留几日如何?”皇帝道。 容煊起身行礼:“老臣遵旨。” “许久未见太师,甚是想念,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皇帝道。 容煊道:“是,皇上。” 待二人离去,杜若跪在华容面前,声泪俱下:“小姐,杜若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理解你,但并不代表我认同你。”华容淡淡说道,没有看她。“容公公,我们走吧。” 杜若愣在了那里,看到担架上的王煜,她又鼓起勇气拉住华容:“小姐,求您,救救他,这样真的很痛苦……” 华容怎会不知道痛苦,她在苏府的一个月,日日承受着锥心之痛。王煜的痛楚,经过叶东篱的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忘不了苏易南为她承受的,更不愿忘记。因而只是冷冷说道:“杜若,你太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个本事,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痛,只能一个人受。” 杜若还想说些什么,容立正色道:“杜若丫头,此事小姐已经不追究了,趁太师心情还好,你走吧。” 杜若抿着嘴唇,垂下了头,掩面而泣。她知道华容不松口,叶东篱不会出手相救。果然,叶东篱都没看她。或许,在他心中,自己不过是个替身吧。 向着华容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杜若起身。 轿子停在宫门口,黄笋笋抬腿刚要上去,被喊住了。 “公主。” 她回首,一个身穿绛紫蟒袍的男子正立在那里,看着她。 “原来是太子殿下,笋笋有礼。”她行了一礼,眼神淡漠,哀愁。 冀清尘心中一紧,如此灵动的姑娘不该是这样。他谦和地笑笑:“公主不必多礼,请起。” 二人相对,无言。 “今日之事,对不起。”她心存歉意,大婚前夕却闹剧一场,想必让他颜上无光。 冀清尘苍白的脸上又是微微一笑:“公主言重了。本宫之所以前来,就是请公主宽心。雨过天已晴,都会好的。” 黄笋笋一怔,随即浅浅一笑:“多谢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当年之事 凤清殿中,杨怡珺眼眶红肿,跪在高灵惜的面前,她边哭边哀求,几度背过气去,而面前的称之为姨母的女人,却已然有些不耐烦了。她轻轻转着腕上的翠镯,那颜色绿得通透,深得缥缈,云海一般,她的心都沉浸了进去,耳边的声音愈发显得聒噪。 太子大婚已经没有几日了,杨怡珺知道,若再不采取行动就真的没有可能了。而她所能想到的,就是求她的姨母,太子的生母、冀国的皇后。 “姐姐,凡是你喜欢的,我从来都不觊觎。但是怡珺是我最宝贝的女儿,也是你的外甥女啊,你忍心她为情所困、不能自已吗?”高灵诗冷眼看着她姐姐,她一生中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女人。 玉簪翠环、柳眉云鬓,发髻中间的那顶凤冠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尊贵。而今,连说话也带着高高在上。 “你知道的,这门婚事是皇上钦定,本宫,无权干涉。”高灵惜淡淡说道,她弯下腰,伸手抚摸着杨怡珺的脸颊,柔声道:“怡珺,不要哭了,你放心,姨母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不会比你太子哥哥差的。” “不,我只喜欢太子哥哥,姨母,您当初曾说过会将我许配给太子哥哥,怎么如今变了卦?您说话不算数......” “放肆!”高灵惜一拍桌子,指甲脆生生地折了一截,烦躁已经不愿意再掩饰了。 杨怡珺从未见她对自己如此动怒,当下便吓傻眼了,连哭都忘了,惊慌地往她母亲身后躲。 高灵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怡珺,皇后娘娘生气了,你先退下吧。” “母亲......” “青萝,送郡主出去。”高灵惜向着身后婢女说道,青萝便扶起她往殿外去了。 此时殿内仅有二人,高灵诗便也坐了下来。眼皮轻抬,望着身旁的皇后,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您的火气似乎大了些。” “是吗?本宫倒从未觉得。妹妹,你那女儿也该管管了。”高灵惜不高不低的声音让她不禁摇头,“姐姐,若不是你当初应下太子与怡珺的婚事,她也不会泥足深陷。如今她已不可自拔,你却另择佳妇,难怪她伤心。” “两国联姻,岂是本宫能干涉?你好歹也是勤忠候夫人,并不是那些无知妇孺,说出这样小家子气的话,当真让本宫失望。”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你说泥足深陷,妹妹,你扪心自问,怡珺到底是真的喜欢清尘,还是喜欢太子妃之位?” 高灵诗觉得脸上发烫,看上太子妃之位又如何?这本来就是她女儿应得的。既然她丝毫不留颜面,自己又何必还当她是姐姐?” “喜欢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那是她想要的。姐姐当初不也是吗?” 当初...... “勤忠候夫人,你,逾越了。”高灵惜冷笑道,这么多年了,这个妹妹一直介意当年的事,今日终究说了出来。想到刚才说的“凡是你喜欢的,我从来都不觊觎”,真是令人发笑。 高灵诗并不以为逾越,看她玩味的表情,不禁笑道:“皇后娘娘,亏心事做得时间长了,是不是就忘了当初是怎么得来的?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 “哈哈,是吗?”高灵惜脸色一变,当下一个巴掌打在了她妹妹的脸上,顿时一道红印。“现在呢,还记得吗?” 高灵诗没想到竟会被生生地打了一巴掌,霎时懵住了,不过,倒也让她更看清了面前之人。她缓缓站起身,也“哈哈”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是笑我当初幼稚,正是当初的不反抗和你假惺惺的姐妹情深,才让我今日被你如此羞辱。”她恨恨道,眼睛中迸发的恶意让高灵惜为之一颤,但是终究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她怕什么! “羞辱,是你自找的。清尘为我冀国太子,身份何等尊贵,岂是怡珺可以相配,妹妹,我劝你及早劝劝她,迷途知返。” 高灵诗反问道:“迷途知返?为什么要迷途知返?姐姐当初的迷途不是修成了正果了吗?瞧,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其风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本宫撕了你的嘴!” 望着面前母仪天下的女人泼妇般发狠,高灵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你我同为嫡女,但你自小就不如我。当初姑母本属意我嫁给当今皇上,若不是你巧言蒙骗她,说我心仪杨武,你心仪皇上,姑母又怎么选你作为她的妻子?” 一想到当年的事,高灵诗就悲从中来。她念在姐妹一场,又木已成舟,加上高灵惜信誓旦旦同她保证日后会竭尽全力补偿她,她怎会吃了这个暗亏? 如今,她却高高在上睥睨天下,却毁了宝贝女儿的一生,不,她咽不下这口气! 高灵惜已然发怒了,她抬手便要打,这次却落了空。高灵诗狠狠抓住她的手用力一甩,她一个踉跄,倒在了桌子旁。 “你喊人啊,让你宫内的人都知道当今皇后都做过什么为人不齿的事。让天下人都知道你高灵惜是如何的母仪天下!” 被她一激,高灵惜到嘴边的话再次咽了下去,她怨毒地看着她妹妹,那个发怒的狮子,见谁咬谁的狮子。 “我再问你一遍,怡珺的婚事,你到底帮不帮忙!”她蹲下身子,死死盯住高灵惜的眼睛。 高灵惜却不屑地笑笑,她扶着桌子站起了身,将发髻扶正,又理了理凤袍,端正地坐上凤榻。 “本宫再告诉你,清尘要娶的太子妃是大盈的嫡公主,这门婚事,谁都改变不了!至于你的女儿,你若是安分些,或许本宫会给她指一个好人家,如若不然,本宫不排除用她去他国联姻。到时候,山高水远,你还能不能见到她,就是未知之数了。” 她眉目带笑、端庄华贵的样子刺痛了高灵诗,这个狠毒的女人,她是了解的。 “你就不怕我将当年之事公诸于众?”她威胁道。 高灵惜早已过了恐慌期,她轻轻摇头:“你不会。你已经是勤忠候夫人,如今再提当年之事,你就不想想勤忠候会怎么对你?” “哼,他不敢。” “是,他不敢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你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当今皇后的妹妹。可你将此事说出,就等于说太后识人不明,那是打太后的脸。你被太后舍弃,又与本宫为敌,你那勤忠候丈夫,定会‘好好’对待你。妹妹,你说是吗?”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我破例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像根根尖刺直扎高灵诗的心中。高灵诗万没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姐姐竟看事如此深刻,一瞬间,她有些害怕了。 “但是,你别忘了,你当年对和妃做的事,她还不知道吧?”想到这些,她觉得胜算又提高了,再不是刚才任人鱼肉的感觉。 和妃? 高灵惜脸色一变,“你知道些什么?” 见她如此反应,高灵诗很是受用,暗自庆幸当年留了个心眼,否则,今日定无招架之力。 “我给姐姐提两个词,大牢,杜小橙......姐姐想,若是和妃知道了,会怎么做呢?” 高灵惜维持已久的端庄顷刻崩塌,她猛地上前掐住高灵诗的下巴:“你竟敢打探本宫的事,你是不想活了吗?” “姐姐若是想好好活,妹妹自然会好好活。”纵然被掐得咳嗽不断,高灵诗却觉得说不出的痛快,她眼神中的讽刺、嘲笑、不屑,她面前之人的慌张、仓皇、无措,是一幅多么美的画面啊。 高灵惜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回忆着当年的人,和事。相关之人都已经到了该去的地方,她知道的应该也就仅限于一点。 随即冷笑道:“你大可以去告诉和妃,本宫无惧。你莫不是忘了,当年的本宫与和妃所处的境地,如今已经掉了个。纵然她知道,又能如何?本宫是皇后,本宫的儿子是太子,本宫的儿媳妇是大盈的嫡公主,她,凭什么与本宫斗!” “那你是不了解和妃。”高灵诗颤悠悠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嘴角一抹冷笑:“皇后娘娘,臣妾先行告退了。” 心中暗道:“高灵惜,这不过才开场,事情,远没有结束。”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摇晃,却高傲,高灵惜的心中也萌出了一个念头,倒是要谢谢她妹妹的提醒了。 太子宫内,菊花开得正好。 杨怡珺坐在菊花丛旁,看着那一株株开得正艳的花儿,心思却不在这里。宫女见她心情不佳,均不敢上前,不知不觉竟坐了有一个多时辰。 “太子。” 听到这两个字,杨怡珺一下子回过神来,面前站着的正是冀清尘。 他见她泪眼朦胧,似有满腹委屈,便问向身旁:“为何不请郡主进去?秋日风凉,若是得了风寒怎么办?” 这句关切的话神奇地将杨怡珺的悲伤赶走了些,她擦擦眼睛柔声道:“是我让她们不要管我的,不关她们的事。” 冀清尘点点头,说了声:“进来坐吧。” 杨怡珺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偏厅。 坐定后,一杯热茶放到了手边:“郡主,请用茶。” 抱着茶,心中又暖了些。 “找我何事?”冀清尘道。虽然心中也猜出了大概,但是她不提,自己便没有先说的道理。 杨怡珺放下茶,快步走到他的跟前:“太子哥哥,你不要娶臻文公主好不好?” 见她双目中又聚了泪水,冀清尘心软了些。这个妹妹自幼陪着他,虽刁蛮任性,但是终究有些情分。 “为何?”他问道。伸手端起了茶喝了一口。因长久生病,他的手也偏白。 杨怡珺委屈道:“因为我想嫁给太子哥哥。” 冀清尘抬头:“怡珺,你知道的,这门亲事是父皇所定。” “我知道。我去求了姨母,她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但是太子哥哥,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不能如此草率。你去求皇上,取消了这门亲事好不好?”她眼中的殷切给他一种错觉,她是喜欢他的。 冀清尘摇头:“两国联姻,这是大事,岂能儿戏。既然定了,那就没有取消的道理。她是大盈嫡公主,自幼众星捧月。你同为女儿家,若是被退婚,该当如何?” 杨怡珺不依,她摇着他的手:“可是太子哥哥,你喜欢的是我。” 叹了口气:“怡珺,你是我妹妹,所以我喜欢你,可是,仅仅是妹妹,你明白吗?” 杨怡珺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他自幼就护着她的啊。 “可是,可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啊,你可以娶了我再慢慢喜欢我啊。”她争辩着,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自己也不知道说的究竟是什么。 冀清尘正色道:“不要再闹了。我的妻子将会是臻文公主,她即将成为你的嫂子。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杨怡珺像看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她不能接受他如此对她,无情,冷漠。 “可是,你并不喜欢她,与其娶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不娶我?”她大声喊道。 冀清尘望着她,他眼底平静,看得她心虚。 “太子哥哥,你......你为何如此看我?” 他微微摇头,轻声问道:“怡珺,你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的身份?换句话,如果我不是太子,你还会想着嫁给我吗?” 这...... 面前的女子脸红了,这个问题她从未想到,她只知道,自幼母亲就同她讲,她将来是做太子妃的,是做皇后的。久而久之,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太子哥哥。 “你的人生还很长,要嫁的,必定是一个你倾心的男子,而不是我。”冀清尘缓缓说道,他不愿意伤她,可是她有必要明白。 “可是太子哥哥......”她还想说着什么,被他直接打断。 “怡珺,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眼睛带笑,目光清明:“你刚才说错了,我并不是不喜欢她。当父皇说要同大盈联姻的时候,我便表明心意,我要臻文公主。所以说,这门亲事,是我亲自求来的。” 杨怡珺愣住了,她只道这是皇帝的意思,却没想到,竟是他的意思。他久病多年,从不与女子亲近,对谁都是淡淡的,为何会主动求娶一个外邦公主? “我不信,你骗我......”她嗫嚅道,“怎么可能?你从未见过她,为何是她?” 冀清尘少见的笑容再次浮现:“有的人,见过一面,就再也忘不了了。我从不争任何东西,但是对于她,我破例了。” 杨怡珺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想到中秋夜宴的那一幕,她的眼睛有些得意:“太子哥哥,你纵然能娶了她,怕是她的心也不会在你这里。你应该看得出来,她喜欢的是......” 眼前男子目光一凛,竟让她害怕起来。 “她如何想的,我不管。但是,如果有人敢诋毁她的清誉,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转身离开,留下杨怡珺一人怔怔地站着。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宫门撒泼 宫门前,苏言眉头紧锁,双手负于背后踱来踱去,很是焦灼。华疏与他有一段距离,表现出来的焦灼,比他更甚。二人各自踱步,偶一对视,不由得叹气,平添了更多愁绪。 华容手托着腮坐在车旁,头发都被捋弯了,淡定地看着他们,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白白被他们给糟蹋了。不过想到今日既报了仇,又卖了乖,心情不由得美丽起来。若不是顾及这两个爹的情绪,早哼起歌来了。 不过,想到刚才殿上冀清辉的眼神,纵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却让她心中隐隐一种不安。 好在她会自我安慰,毕竟自到了京城就没有享受过安稳,不是被害,就是在被害的路上,自己这被害体质,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杜若。”习惯使然,竟唤了杜若的名字。哪里还有杜若,她自嘲笑笑,伸了伸懒腰,接着看那难兄难弟。 想那二位也是位极人臣的国之重臣,却如没头苍蝇般自怨自艾,当真好笑。 “小姐。” 华容抬头,容立走了过来。她仔细打量着,发现这将军服穿他身上很是英武。 “容公公,叶东篱回去了?”她笑笑。 “回了。老夫刚才同他聊了聊,那小伙子是不错。”容立赞道。这是他第二次赞赏叶东篱了。 华容笑道:“他本事大着呢,说实话,这次要不是有他,我还真报不了仇。” 瞧她开心的样子,容立微微皱眉:“小姐,你这次真是太大胆了。刺杀送嫁将军,若是失手,可怎么得了!”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华容并不气恼,语气软了些:“容公公,是他先要杀我,我岂有不反击之理?” 容公公道:“小姐,你误会了。老夫是说,你完全没必要孤身潜入驿馆,你要报仇,让叶东篱直接杀了他便是。潜入驿馆,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最后还弄个半死不活,实在没甚意思。” 这……. 容立以为她有所顾忌,又宽慰道:“战场上的仇,自然战场上报。卑鄙小人的手法,也不必给他光明的。” “容公公,”华容乐道:“你说的真是精辟。”说着还竖着大拇指,眼中尽是光彩。 “要说那叶东篱,真是好本事,老夫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不错。模样好,武功好,对小姐也好,老夫觉得太师的提议不错,可以招了来做咱太师府的孙女婿,小姐你考虑考虑……”容立自顾自说着,丝毫没理会华容的惊讶。 “容公公,易南哥可是你的亲孙子……”她忍不住提醒,这习武之人当真只在乎武功不在乎亲情吗? 容立脸上尴尬:“差点忘了……” 这也能差点忘了,华容忽然觉得苏易南好可怜。 “若不是易南哥舍命救我,你要同我说话,只能去上香了。”她撇撇嘴道,她一定要给苏易南正名,他才是最好的。 “呸呸呸,小姐,童言无忌,不要乱说话。”容立不喜欢她刚才的话,觉得不吉利,不过对于苏易南,倒也觉得满意:“算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比他爹强太多了。” 华容低头笑着,若是“他爹”知道了,怕是心塞更甚了。 “容公公,你与外公怎么会来京城?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华容觉得没那么简单,毕竟原主离开凉城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老外公就颠颠追来了? 容立道:“自然是来看你的,当然还有另一件事要办。太师收到苏言的消息,知道小姐被刺杀,当时就震怒,幸而小姐无碍。联想晋城之事,太师怀疑是和妃所为,终于决定澄清当年之事。” 当年之事? 华容咋舌:“为何突然要澄清?” 容立道:“当然是为了小姐了。当年太师被诬陷,苦于没有证据,加上心灰意冷,便只能不了了之。如今不一样了,小姐到了京城,你不犯人,自有心怀不轨的人要害你。与其终日心怀忐忑,倒不如让一切见光。” 停了停,又说道:“小姐是堂堂正正的太师孙女,身份尊贵,太师不愿留给你一丝一毫的污点。你是他的宝贝孙女啊。” 原来又是为了她,华容只觉眼睛有些模糊,若她真是他的孙女,那该多好啊。可是,她没有一丝关于他的记忆,他若是知道,该有多伤心啊。 “小姐,怎么哭了?”容立见不得她哭,以为她受委屈了,忍不住出言问道。 华容抬头,泪上挂着笑:“容公公,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外公,报答你。” “我们不用你报答,只要你能快乐地活着,我们也就满足了。”他笑呵呵地说道,眼中尽是慈爱。 目光转至踱步的那两位,不由得生出一种同情。他知道容煊在德心殿已经很克制了,但是克制之后的雷霆之怒,希望这二位能承受得住吧。 宫门口,终于出现了容煊的身影。 华容从车上跳了下来,赶紧给容立和她爹使了个眼色,霎时人都涌了过去。 “恩师,您来了。”苏言殷勤地说着,腰不由得弯着。多年来,也只有在容煊面前,他才如此谦恭。 容煊哼道:“御花园能逛多久?怎么,你是不想看到我?” 苏言哪里担得了这个罪名,继续赔笑道:“恩师说的哪里话?学生对恩师一日都不敢忘,得见恩师一面,实乃学生之幸。” 容煊又哼了声,也不顾华容等人在场,上去就一脚,口中骂道:“你个小王八蛋,容儿在老子那十几年过得好好的,到了你手里,命都丢了好几次。你给老子说说,你是怎么照顾的?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当老子是吃素的!” 华容嘴巴张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这个被称作“小王八蛋”的她苏伯伯,这位冀国右相,硬是承下了,大气不敢喘,任由老头子撒泼。 不仅如此,口中也一口一个“学生知错”、“学生知错”。 容立则淡定地看着,像是早已料到了一般。 而华疏,苏言每被揍一下,他的心就疼一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下场要惨得多。 好在,没有侍卫在这。华容嘀咕道,不然丢脸就丢大了。 “不是没有,是早被苏言支开了。”容立闷声道。 “原来苏伯伯如此有先见之明。”华容赞道,随后不禁同情他来,看来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总归是她的长辈,她也实在看不下去,因而上前拉住容煊的胳膊:“外公,我饿了,我们先回府吧。” 见小孙女乖巧的模样,容煊心都化了:“容儿乖,咱们回去。” “恩师,去苏府吗?”苏言弱弱地问道。 “怎么,苏相不欢迎?” 苏言连忙道:“学生不敢,自然欢迎之至。府中已经收拾出干净的房间给恩师和岳父,菜也已经备好,请恩师移步。” 华容怕老头子再端着,赶紧附和道:“苏伯伯府上的菜可好吃了,外公一定喜欢。” 容煊笑眯眯地拉着她上了马车,瞥见进退两难的华疏,吼道:“怎么不走?还要老子下帖子不成?” 华疏连忙跟上,碰上正在擦汗的苏言,尴尬地笑笑。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复位左相 苏府的书房。 容煊径自走上正位,眼神凛冽。 “跪下!”他喝道。 华容刚坐下,被他一吓,赶紧站了起身,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只听一个闷声,苏言已经利落地跪在了下首。 华容捂脸,不忍直视。这是她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苏伯伯吗?今日已经跪了几次了,那膝盖受得了吗? 容煊见状,略一诧异,伸手指着他,口中骂骂咧咧道:“你个小王八蛋,我让你跪了吗?跪得这么干脆,你还有别的事瞒着老夫吗?” 苏言一懵,连连摇头,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华疏,跪早了。 轻轻咳嗽了声,刚要站起来,老头发话了:“反正也没做过什么有功之事,无功就是有过,那你就跪着吧。” “哎。” 华疏也立即跪了下来:“小婿……” 容煊打断:“老夫没有这个福分,能有尚书大人这么个贵婿。” 华疏闻言,立即汗如雨下,俯身磕头道:“小婿有眼无珠,负了夫人,请太师看在宁儿的份上,就认了小婿吧。” 容煊眉一横,立时怒道:“你还有脸提宁儿?若不是你当初意图攀附权贵舍了宁儿,她又怎会郁郁而终?华疏,你让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说老夫要怎么对你?” 华疏纵然跪着,腿也不自觉发抖,事到如今,强行辩解是不行的,只得说道:“太师要如何责罚,小婿自当领受,绝不敢有怨言。是小婿的错,自当受罚。” 华容想求情,被容立眼神制止,只好闭上了嘴巴。 想来跪着的都是她的长辈,她在场反而拘束,便想离开为好。容煊反而示意她坐下,她便依言。 “容立,你说该如何罚?” 容立道:“华疏见异思迁,令宁儿小姐抱恨终生,对于负心人,一刀杀了便是。” 一刀杀了…… 华疏脸色苍白,他纵然害怕,却也不相信容煊敢杀他一个朝廷重臣。 容立看出他的心思,并不在意,只是问道:“华大人莫不是怀疑老夫不敢?” 华疏连声道:“不敢。” “你说老夫不敢?”容立并无好脾气,听他一说,当下便拔出了剑。 华疏一介文臣,哪里见过如此架势,当即改口道:“容将军误会了,下官是说自己不敢,哪里敢质疑容将军?” 华容连忙把容立的剑收起来,让他消消气。 给她面子,剑,是放下了。 “华大人,老夫虽是个粗人,不懂多少官场道理,对于朝廷律法也不甚熟悉。但是,老夫征战沙场多年,免死金牌倒也有一块。想来,杀个人,还是可以的。” 听他轻飘飘地说着,华疏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言,重新跪好道:“太师,小婿自知对不起宁儿,请太师看在容儿的份上给小婿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的头低垂着,等待他的审判。 岂料容煊又是大怒:“老夫听闻,容儿进府第一日就遭到了刁难,还被人称为‘贱丫头’,差点有家归不得,可有此事?” 华疏闻言,心中说不出的害怕,他更难过的是为什么同样的一件事,被这么多人一次次地提起,而且每次都像刚发生一般。 他有些担心,这个女儿还有多少后台。若总是来一个人提一次,那何时是个头? 容煊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他只能回答:“回太师,那是误会。小婿已经,已经处罚了相关人等。” 华容连忙帮腔道:“是的,外公,过去的都过去了。再者而言,当日苏伯伯及时赶到,容儿并未吃亏。” 容煊“嗯”了声,“若是吃了亏,他华府上下都别想好过!” 不过,既然提到这儿,容煊的气消了些:“小王八蛋,你起来吧。” 听到这句,苏言如遇大赦,赶紧道:“多谢恩师。” 华疏的余光望向苏言,很是羡慕,他竟然连成为“小王八蛋”的资格都没有,何其悲伤! 苏言挪到华容旁边,感激地笑笑,到底还是她向着自己。 “总归是个尚书,一直跪着也不合适,起来吧。”容煊道。 尚未领罚,华疏岂敢起身。 “算你识趣。”老头子哼了声,“老夫说两个条件,你自己看着办。” 华疏就等着他这句话,恭敬道:“请太师吩咐。” “一,宁儿被弃十多年,你就从今日起,茹素十年,在她牌位前跪足十日;二,当年是你见异思迁,何令培之女并无大错。只是我宁儿入门在先,她自然要降为妾室。你去求皇上,两日内办成。” 华疏自当领命,不敢有二话。 容煊略一思考,又道:“还有……” 不是只有两个条件吗?怎么还有…… 当然,他不敢说。 “容儿既愿意认祖归宗,入你华府,你自当好好待她。若有朝一日老夫知道她受了委屈,莫怪老夫不念翁婿之情。”说道最后一句,容煊的语气已然松了些。不知是想到了逝去的女儿,还是对命运的妥协,他眼皮重重地垂下。 华疏百感交集,重重地叩首:“小婿多谢岳父大人。” 短短两日,华疏已经将容煊交代的事情办妥。据说他长跪于德心殿,痛陈当年己过,皇帝早有此心,既然他亲自去求,欣然应允,除此之外,追封容宁为一品诰命夫人,并以晋城赈灾有功,复了华疏的左相之位。 何思纤听闻自己正室之尊降为妾室,并未有过激反应,反而坦然接受。她自己也清楚,自华容到了京城身份被揭开,自己迟早有这么一天。 容宁是太师嫡女,她是前任户部尚书庶女,身份天壤之别。庆幸的是,太师并未迁怒于她,这让她宽心不少,甚至有些羡慕容宁。 容宁的牌位奉于华府内堂,华疏亲自准备了些她当年喜欢的糕点水果,点燃了一炷香。他静静地跪在她的牌位前,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人最害怕的,莫过于来自未知的恐慌,而一旦尘埃落定,心,便莫名的踏实。是好是坏,接了就是。 牌位是华疏亲自写的,他的字一向很好,容宁当年曾笑言若不是他的一手好字,自己可能也就不会倾心于他了。怕是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牌位,是她最喜欢的人在她逝后多年才写的。 望着她的名字,华疏竟然想到了当日书房中华容念的那首《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起身,挥笔写下这首诗,笔落,将纸点燃。青烟燃起,纸随烟而逝。 “宁儿,我想你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用心良苦 容煊至京城后就一直住在苏府,华容便陪着他住在那里,如此一来又是许久不沾家。只是这次,华疏没有如之前一般常去提醒她注重女孩家清誉。 复位左相,华府又开始门庭若市,只是他知道,这左相之位,很大程度上是皇帝看他岳父的面子,因而更克己复礼、勤于政事。 苏府的小厮侍女许久之前就知道华容的身份,侍奉得殷勤备至,尤其是阿四,差点没唤她“少夫人”了,不过称呼上也早省略了那个“华”字,一口一个“小姐”,仿佛她是苏府正经的嫡小姐,听得华容心里美滋滋的。甚至想着,若是早早嫁于苏易南也是不错的,公婆慈眉善目、照顾有加,夫君英俊潇洒、呵护备至,亲爹是左相,太师外公余威不减,多好啊! 太子大婚将至,苏易南常常很晚才从宫中回来,他近来勤奋得很,一来他早下定决心想做出番事业,二来,容煊当日在德心殿有意让叶东篱做孙女婿的话刺激到了他,因而一改往日嬉笑,在华容面前竟也稳重多了,让她实在不习惯。 至于苏言,恩师已经不再叫他“小王八蛋”了,听着声声“言儿”,他那压抑已久的心慢慢活了,苏府于他,也像个家了。 本来当年被和妃构陷一事已经查清,容煊想今早禀告皇帝正名。但是考虑再三,还是等太子大婚过了再说,否则平添晦气。况且这个太子妃,他也是有些喜欢。小姑娘灵动可爱,只是眉宇间的愁雾总也化不开,若是他的孙女儿,指不定多心疼呢。 正当容煊坐在太师椅上打着瞌睡时,感觉身后有人正蹑手蹑脚走来。他闭着眼睛微微一笑,故意装作不知,还轻轻翻了个身。 那人见他没发现,轻轻一笑,一下蒙住他的眼睛。 容煊一下按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外公,你怎么知道是我啊?”她放下手,冲他调皮一笑。 容煊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子,笑眯眯道:“这府中,除了你,谁敢蒙老夫的眼睛?” 华容一想也是,不好意思笑了。转身向后挥了挥手:“阿四,快点。” 阿四自无意间听到容煊称苏言为“小王八蛋”时,就从心底害怕,若不是华容唤他,他半步也不敢靠近容煊。 “太、太师,这……这是小姐亲手……亲手做的。您……您尝一尝。”说完赶紧放下,偷偷看向华容。 见他年纪轻轻,看着也机灵,怎么说话吞吞吐吐,不禁眉头一挑:“苏言这小王八蛋是不是常常作威作福,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华容咋舌,这与苏伯伯有什么关系?但也不好说破,便解释道:“苏伯伯好歹右相,若一直和颜悦色,还怎么管理百官?这阿四嘛,一向胆子小,也是正常,正常。” 阿四也赶紧接话道:“是的太师……小的胆子小,不关相爷的事,相爷他,他对小的可好了!” 他眼明心亮,可不敢让苏言背锅,那父子俩都是一样的,除了华容的锅,谁的都不背! 容煊一想也是,指着那一碗好奇道:“这是小容儿做给外公的?” “桂花小圆子,外公尝尝好不好吃。”说罢端起碗舀了一汤匙递到容煊嘴边,还贴心地吹吹。容煊却一下子眼眶湿了,华容一下手足无措,不知道那句话说错了,赶紧安慰。 容煊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外公只是没想到容儿会亲自下厨,一时,太高兴罢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再威严的人,心中都是有柔情的。 “外公你尝尝,若是喜欢,容儿每日都给你做。”她蹲下身子,仰头望着他笑。 “好,好。”容煊将那圆子送到口中,微甜、滑润、软糯还带着桂花香,频频点头,又尝了一勺。 “容儿在凉城那么多年,外公竟然不知道你厨艺这么好。”容煊赞道。 “以前不懂事,不知道孝敬外公,现在长大了。”她说道。 容煊却道:“若是容儿一直不长大,那该多好。长大了,就要面对刀光剑影,就少了许多简单的快乐了。”他摸摸她的脸,若有所思。 华容见他伤感,知道人老多情,便宽慰道:“总要长大的,长大了,经历了风雨,才知平凡可贵。外公,您留在京城吧,容儿会一直孝顺你的。” 容煊知她说的是真心话,摸摸她的脸,故意道:“要孝顺外公,可以回凉城,为何要留在京城呢?” 华容脸一红,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不过她也不是矜持的人,便直接说道:“外公,您就让易南哥做你的孙女婿吧,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的。” 容煊笑着看她,刮刮她的鼻子:“外公还没老糊涂,看得出来谁真心对你。” “那您为何?” “易南这孩子,与言儿一样,对感情就是死心眼儿,认准了,就不会变。只是容儿,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感情的事,并不是两情相悦就水到渠成的,没有权利的支撑,感情,不堪一击。” 华容怔住了,这话,似乎听谁说过。她一直以为纯粹的感情容不得一点杂质,但是没想到就连外公都这么说。 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见她不说话,容煊又道:“当今皇上,尚未被立为太子时,喜欢的是和妃,和妃也是心仪于他。但是,和妃被更得圣宠的二皇子看上了。” “那接着呢?” “太后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便找我商议。最后让皇上先娶了太后侄女,也就是当今的皇后为正妃。皇后娘家根基深厚,娶了她后皇上便被先皇立为太子,继而纳了和妃。” 讲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容儿,现在你知道了吗?外公是要易南进取,他若有心,凭他的能力前途不可限量。” 华容点头,又说道:“苏伯伯位高权重……” 容煊摇头,经历了这些时间,这丫头还不明白,当下敲了敲她的额头。 “你爹如何?左相也算是百官之首,够位高权重了吧,还不是说被贬就被贬?” 华容道:“我爹那还不是苏伯伯的手段?” “那小王八蛋一心为你,你可别在他面前这么说,会伤了他的心。”容煊微笑道。 华容撇撇嘴,继续听他讲。 “不说你苏伯伯,你看外公又如何,当年功高震主,也不是说下野就下野?” 叹了口气,又说道:“外公并不是要阻拦你与易南,只要你开心,外公就开心。外公要的,是易南给你足够的底气,让你嫁给你的爱情。”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礼尚往来 说话间,阿四又进来了,手里捧着封信。 华容见他仍畏畏缩缩,便主动开口:“谁的信?” “小姐,是一个叫尹妈妈的人送来的。” 尹妈妈?“那她人呢,怎么不进来?” 阿四摇头道:“不知道,她只让小的把信送进来,她自己走了。” 信交到华容手中,人快速溜了,华容无奈笑笑。 容立端了两杯茶过来,看到容煊旁边的碗,喜上眉梢:“太师什么时候喜欢吃甜点了,您不是一直说甜的太腻……” 容煊脸上尴尬,反问道:“小姐亲手做的,老夫会腻吗?” 容立干咳两声,讪讪笑笑,放下了茶水,凑近瞧了瞧那圆子,做得还怪好看的。 “容公公,你要尝尝吗?我还有些在厨房呢。” 容立连忙点头,刚要说好,被容煊白了句:“甜的太腻,不适合你。” “外公真小气。”华容调皮笑道,这人老了老了怎么还如此小孩脾气。 故意示威般,容煊又将一勺满满的圆子递到口中,眼中尽是满足:“他要吃,等他外孙子长进了,娶了你再吃不迟。” 容立飞眼看了他一眼,只得放弃。见到华容手中的信,便问道:“小姐,谁的信?” 华容忙道:“阿四说是尹妈妈送来的。可能是送到华府了,她便拿了过来。” 他哼一声:“尹雪霞,她怎么不进来?” 华容掩口笑道:“可能之前被容公公给镇住了,现今外公又在,她哪敢进来?” 没吃到圆子的老头又哼了声:“那还不是她办事不利。” 听到这儿,容煊放下碗,若有所思道:“容儿,你身边的人,要不要换一换?” 刚出了个杜若,他有些担心。若每一个都反咬一口,她倒真不见得每次都有这么好运。想想当日在德心殿,如果他不来,怕又是无疾而终,说不准还会新增磨难。 他在一日,能震着一日,而自己,在太子大婚后势必要回到凉城,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能护她一辈子。 而今,两位丞相一个是他的门生,一个是他的女婿。皇帝借他之力除掉一些人后,他最好的结果便是功成身退,这才是为臣之道,生存之道。 “容立,尹雪霞与繁霜,你也查一下。小姐身边的人,务必干净。”容煊正色道。虽说这二人跟着华容也有七八年了,当年入府时也查过了,但是京城不同凉城,诱惑太多,若是一念之差,便会陷人于万劫不复。 华容本来正想着这事,如今有容立代劳,那就放心多了。只是心中生出一种悲凉,要信人,当真不易了。 她拆开信,原来是黄笋笋所写。大婚在即,她心烦意乱,想见见她。 “要去就去吧,那小姑娘虽是公主,也是可怜,看得出,她不愿意嫁过来。”容煊望着她道。 华容点头,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并且自此之后长居深宫,想想就令人窒息。她本是一个多么明媚的女子,一朵花般,还没开始绽放就注定了凋谢的结局。 “太师,要不要老奴远远陪着。”终究是大盈的人,他不放心。 容煊摆手:“无妨。这是冀国,王煜即使没有受伤,他也不敢了。容儿自幼没有姐妹,与那公主走得近些,也不是坏事。” 华容笑道:“她约的是明日,正巧易南哥休沐,可以陪我一起去。我瞧他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正好散散心。” 她边说边朝容煊撇嘴,嗔怪时的娇俏模样逗得老头子哈哈大笑:“心情不好是外公的错了?” “哪有,容儿可没这么说。易南哥是御前侍卫,常在宫中行走,与笋笋认识一下,以后可能会帮上她的忙。” 容煊逗她:“那你可要注意了,那小公主也是花容月貌,小心易南犯错误……” 华容急了,直喊“外公”,容立连忙道:“小姐放心,易南不会的。他要是敢对不起小姐,容公公绝对教训他。” “两个老头子一唱一和的,我不理你们了。”她夺过容煊手中的勺子,扔进碗中,噘着嘴捧着碗跑了,留下两个老头子风中凌乱。 翌日,大盈驿馆。 苏易南前日晚上听闻华容要带他散心,疲惫的脸上便立时有了笑容。后来才知大盈公主一同,欣然接受。 她愿意将他介绍给她的朋友,足见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当然,还有一点,华容没说。笋笋之前误会她是与冀清阳一起,如今苏易南同行,她的心意,便明了了。 “哥,你等我一下。”她想还是先同笋笋说一声,否则万一她尴尬便不好了。 苏易南“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外面等她。 驿馆还是那个驿馆,守卫还是那个守卫。以华大小姐的身份过来,还是第一次。 守卫知道她是华容,很客气地就引她进去了:“华小姐,请这边走,公主在等您。” 见到黄笋笋时,她正坐在窗边若有所思。虽然装扮一新,更显愁容。 “笋笋。”华容唤了一声。 黄笋笋见她来了,立时笑了:“容儿,你来了。” 陪她坐下,华容笑道:“你明日大婚,今日,我带你去玩玩逛逛,感受明城的风土人情。” 黄笋笋点头,轻声道:“我也只有今日可以再做一次黄笋笋了。” 华容捏了捏她的脸,递给她一个精美的盒子。 “这是什么?”她诧异道。 华容打开盒子,一套精美的裙衫,裙上绣着如意云锦,手工精细,质地讲究。 她笑着说道:“冀国与大盈的服饰有些不一样,你既然想出去玩,就做个冀国姑娘吧。” 黄笋笋不好意思笑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华容朝她一笑:“你不是也送了我大盈的服饰,这叫礼尚往来!” “谢谢你,容儿。”黄笋笋拉住她的手,眼中滚出泪来:“你是我在这冀国的唯一温暖。” “别这么说笋笋,你还有冀清阳,他也是你的朋友。”华容很自然地提起冀清阳的名字,她自己也没想到。 “可我即将是他的皇嫂,而且,他心中的人是你。” 华容抱住她,轻声道:“也许大婚之后,你会爱上你的夫君,今日的一切悲伤,都是杞人忧天。” “对了,我还要介绍一人给你认识,不知你介不介意?”她调皮地眨眼,黄笋笋见她兴奋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 “是谁?” 华容抿嘴一笑,脸上微红:“苏易南。他是……” “他是你心仪的人。”黄笋笋笑道,她从哥哥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他于皇宫中舍命救了华容,当时便想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冀清阳那般人物都会借酒消愁。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狭路相逢 华容看着一身冀国服饰的黄笋笋,身量苗条、肤如凝脂、气若幽兰、明眸善睐。 “真美。”她不由得赞道。 黄笋笋脸一红,松一口气:“我们走吧。” 二人一路手拉手,追着跑到了驿馆门口,黄笋笋感到莫名的轻松。她轻声喘着气,笑靥如花,华容似乎又看到了当时生尘药铺的那个她。书生帽压得头发一翘一翘的,眼神也是这般灵动。 “容容。”苏易南走上前,唤她的名字。 “这就是臻文公主吧?”他打量了黄笋笋一眼,行了一礼:“臣苏易南见过公主。” 黄笋笋站定,也打量着他。 他一身白衣,风姿俊逸、眼神温和,芝兰玉树般立在那里,让人不得不多看一眼。冀清阳也是气质清朗的翩翩公子,与他相比,竟丝毫占不了上风。 当然,令她动容的是他看华容的眼神,如春风般,温暖和煦。一股隐隐的失落涌上心头,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苏公子请起。我与容儿是好友,若是公子不介意,可唤我‘笋笋’。”她轻轻一笑,公主这个身份,是道枷锁。锁住了她的感情,锁住了她的向往。 苏易南见华容点头,便唤了声“笋笋姑娘”。 上了马车,在华容的吩咐下,阿四将马车赶上了天上客。 小二见三人衣着华丽,自然殷勤侍奉,三人进了楼上的明月阁。 “三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小店今日新推出了好些菜,广受欢迎,客官要不要尝尝看?”小二拿着菜牌麻利地说道。 华容不言语,神秘地拿出块牌子递给小二:“这个可以免费吗?” 免费?苏易南瞪大眼睛,她又搞什么鬼?这还有外人在场,想吃白食不成? 当下面上尴尬,往华容处挪了挪,小声道:“容容,哥有银子,放心,大胆地吃!” 华容瞪了他一眼,让他别说话,而是接着问道:“小二哥,怎么样,这牌子好用吗?” 小二接过这牌子,只见上面写着仨字:钻石卡。仔细一瞧,下面还签了个名字:谢二少。当下点头:“小姐,凭这块牌子可以免费在咱们天上客和天然居免费用餐。” 华容满意地收起牌子,得意地向苏易南看看,他立时惊呆了,将那牌子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想他劫匪也做了许久,从来没吃过白食,如今洗手不干了,却还能混到免费的午餐,当真有趣。 “小二,你说的可是真的?要是真的,本公子可就点了。” 小二脸上笑意更甚:“公子瞧您说的,您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咱们掌柜的早说过了,只要拿着这块牌子,不要说已经营业的两家店,就是在以后要开的店,都免费用餐住店。” 华容笑眯眯地听着,这谢二少果然会办事,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也不解释个中缘由,催促苏易南点菜。 菜点得快,上得也快,真不愧是钻石卡。 “笋笋,尝尝看。”想着有些菜式已经送过大盈驿馆了,华容便夹了些旁的给她。毕竟,吃饱了,烦恼就少了。 “好吃吗?”这些菜都是她抽空写下来给谢二少的,虽不如自己做的,但是总算也得到了七八成真传,因而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这些菜式我从未见过,是什么?”山珍海味和粗茶淡饭黄笋笋都吃过不少,但是如此辛香刮辣、色味俱全的菜还是头一回吃。 华容解释道:“这是酸菜鱼。再尝尝这个。”又夹了一筷香辣蟹给她,见她吃得开心,也不由得放下心来。 苏易南养伤期间吃的都是清淡的,做了御前侍卫更是没吃上什么好的,如今有机会一饱口福,自是欢喜。只是碍于黄笋笋在场,收敛了许多。 “容儿,你看。”无意间看到了楼下的一个身影,黄笋笋放下了筷子。顺着她的手指,冀清阳正在那里。 显然,他也发现了他们,正由于要不要上来。 黄笋笋的眼中满是欣喜,明日大婚,今日,她不愿避嫌了,就顺了自己的心意一次。 “容儿,可以吗?”她殷切地看着华容。 “好。”她也站起身,微笑道:“三、三公子,不如同坐?” 听到华容唤他,冀清阳略一点头,便走了上来。 “易南。”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符合他的一贯性情。 “三公子,好巧。”巧什么巧,苏易南想说的是狭路相逢。 “请坐。”他往华容身旁挪了些,冀清阳便坐在他与黄笋笋中间。 “笋笋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他微笑道,不过看到她不再紧锁愁眉,还是为她高兴。 “总待在驿馆,心中不免烦闷,所以约了容儿一起,一来散散心,二来见识下明城的风土人情。”她笑着说道。只是今日最高兴的却是遇到他,她没有说。 冀清阳点头,道:“明城烟火气息很重,你会喜欢的。” “会的。”她说道,像是给自己心理暗示般。 小二殷勤地加了副碗筷给冀清阳,然后很有眼力见地消失了。 “三皇子,看着气色不太好。”见他面带疲惫,似有心事,黄笋笋忍不住出言问道。 “二哥明日大婚,因而事情多了些。”话一出口,见身旁女子的笑容隐去了,他不由得自责。 “三皇子,你看笋笋今日有何不同?”华容看出他的尴尬,便岔开了话题。 了解她的意图,感激地笑笑,略一打量,便说道:“这裙子很美。” 淡淡的一句话让黄笋笋一扫阴霾,粉面含羞道:“容儿送的,她说这样像个冀国姑娘。” 华容眨眼道:“都说了礼尚往来了。不过,三皇子所言有些不对,并非是裙衫美,而是笋笋本就华容月貌,这才衬得衣服也美起来。” 经她如此一说,黄笋笋更是不好意思,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小口,一种甜意沁入心脾。 “容儿所言甚是,是我不善言辞。”他微笑道。 看着她,又道:“容儿,华相复位,还没恭喜你。” 自从被华容点出他晋城路上暗中伏击的事,他就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华疏复位,虽与他无关,却也觉得多少减轻了负疚。只是,想到德心殿中她毫不掩饰对苏易南的心意,又心中苦涩。 华容只道他已经放下了,很自然地道谢,又道:“皇上圣恩,爹爹以后必定会鞠躬尽瘁。” 苏易南听他总唤她“容儿”,很不高兴,不过也不便表现出来,只是闷头吃酸菜鱼。华容嘴角轻扬,岂会察觉不出他的情绪,也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地夹了一些鱼,将刺一一挑出,随后递到他的面前:“吃我这碗,没刺。” 不待他回答,拿出绢帕为他轻拭嘴角。随后将他的碗拿到自己面前,夹了里面的菜吃了一块。 这动作如此连贯自然,除了她自己,其余人都震惊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送我出嫁 苏易南只觉的被雷劈了一般,她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好,而且,还吃……自己的剩饭。尤其,冀清阳还在旁边。 “容容……”他说不出话来,那种温暖,将他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什么,不仅知道,还很在乎。 华容冲他一笑,眉眼弯弯:“快吃吧,知道你这几日辛苦,都憔悴了。” 黄笋笋不由得看向冀清阳,他面色已然发白,拿着筷子的手也有些颤抖,不过很快平复了情绪,淡淡笑着。她心中一紧,她明白他的感受,却同他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不被偏爱的那个人,注定遍体鳞伤。 “容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黄笋笋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请华容帮忙。 华容一怔,随即道:“笋笋,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不推辞。” 黄笋笋感激地笑笑:“你可不可以送我出嫁?” 这是什么意思?是做伴娘吗? 见她疑惑,黄笋笋道:“明日,皇宫的花轿会到驿馆接我,虽然我有侍女,但是那毕竟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你能不能……陪我?我有些害怕。”她声音很低,说到最后,竟有些悲伤。 华容一听,原来就是伴娘,当即说“好”。 她毫不犹豫的态度让黄笋笋很是感激,在这里,除了华容,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你,答应了?”她仍有些不敢相信。在大盈,除了侍女或是陪嫁,没有女子会这样。据说未婚女子送嫁,以后会婚姻不顺。 华容点头,不假思索道:“对,我答应了。” “可是,如果你送我出嫁,或许对你以后……”她低头,吞吞吐吐。她不知道华容是不是由于不清楚利害关系才答应的。 “我以后怎么样?”她果然不知道。 苏易南看她那呆呆笨笨的样子不觉好笑,便同她说了缘由。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笋笋,没事,我送你出嫁。”她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见她眼眶微红,又道:“你孤身一人嫁入冀国,我懂你的孤寂。” “你懂我?”她几乎哽咽。 华容点头:“是的。两个月前,我也同你一般。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到了这里。虽然,你是出嫁,我是回家,但是感觉是一样的。” 她想到了那个晚上,微笑说道:“回家前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喧闹的通南街上熙熙攘攘,但是只有我感受到无边的孤独。我像是一只小船,独自飘在无边的大海上。那种寒冷,甚至带着些绝望。” 苏易南静静地看着她,他印象中的她一直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却从不知她也如此彷徨过,眼神满是心疼。 她眼帘低垂,声音很轻,忽然眸子里焕发光彩,脸上微红:“但是,也正是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我人生的温暖。所以,笋笋,我愿意把这温暖给你,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你的人生该是美的。” “谢谢你,容儿。”黄笋笋动情地说道,可还是担忧:“但是你以后……” 华容摆手,让她不要担心,转而望向苏易南,扬着头道:“苏公子,你意下如何?”她虽是问他,却让苏易南感受到了威胁。 他不由得一笑,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华小姐,你要怎样便怎样。你何时点头,本公子何时迎娶你。” 华容“噗嗤”一笑,道:“笋笋,你无后顾之忧了吧?” 黄笋笋感激地抱着她,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少爷,小姐。”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华容一瞧,原来是阿四。 “说。”苏易南见他神色有异,却还吞吞吐吐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阿四看了看其他人,有所顾忌,苏易南便走了出去。 待他进来,便恢复了笑意。 “容容,哥有事要先走一步,你要不要一起?”冀清阳在场,他可不想将她留下。 华容知道必定是大事,否则他不会先走。想了一下,说道:“我不走了,笋笋明日大婚,我送她回驿馆好些。” 苏易南一想也是,终究是自己忽略了,便交待了几句就急匆匆离开了。 看天色不早,华容便与冀清阳一起也送黄笋笋回了驿馆,此时黄奔奔正大发雷霆,满面怒容,跪了满屋子的人。 “哥哥,我回来了。”黄笋笋淡淡说道。 黄奔奔刚要训斥她,见华容与冀清阳同在,便敛住了脾气,挥了挥手,跪着的人全都战战兢兢退下了。 “哥哥,明日容儿会送我出嫁。”她语气淡淡,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黄奔奔诧异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此,多谢华小姐了。” 华容并不稀罕他的道谢,只要他能安分守己别再搞出刺杀的事就可以了。说了声“太子客气了”,便道别了。 出了驿馆,华容一阵轻松。黄奔奔在她看来就是个瘟神,他只要眼珠一转,准没憋好事。这种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你刚才是故意的。”冀清阳看着她道。 华容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啊?” “你是故意的。”冀清阳重复道,用力拉住她的胳膊。 “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眼中带着愤怒,还有苦涩。他将她拉到街角,直直地盯着她。 她摸不着头脑,胳膊实在有些疼了,便用力抽了出来,慢慢揉着:“臣女不明白三皇子说的话。” “这儿并无别人,你还要一口一个‘臣女’‘三皇子’吗?”他已经很努力压制怒气了,可是面前的女子还总是触碰他的痛点。 华容察觉气氛不对,便道:“好,冀清阳,你要说什么?” 听到喊他的名字,这才缓和些。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故意做给我看的吗?”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怒气,但是明显软了些。 原来是指这个,华容毫不隐瞒:“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既然喜欢,就要在乎他的感受。” “可是,你知道,我也喜欢你,为什么不在乎我的感受?”他无力地问道,“难道错了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华容道:“我正是知道你的心意,所以才要决绝。如果我模棱两可,那才是对你不负责。只有让你死心,你才会做回从前的那个你。” “可是,你又怎知,我愿意回到从前的我?那个不认识你的我?”他喃喃道,无力地拉着她的胳膊,慢慢说道:“容儿,你也是我生命中的温暖,唯一温暖。我说过不会对你再用任何心计,我就一定做到。” 他抬起头,怔怔道:“你告诉我,在大盈时,你是对我动心的,你是喜欢过我的,是不是?” 华容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是,但那已经是过去……” 不待她说完,唇被覆上了,她一惊,用尽全力推开他,随即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清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冀清阳的脸上漾着微笑,你喜欢过我,喜欢过…..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妙笔丹青 华容回到苏府后,等了许久也不见苏易南回来,隐隐觉得一种不安。而阿四,也没回来。 想到他焦急的眼神,那种担忧更甚了。 同容煊说了明日要送黄笋笋出嫁的事情,他倒没有多意外,只是让她矜持些,毕竟是太子大婚,若是弄出事情来,不是摆不平,而是不好看。 人家大婚,她是陪客,自然知道要低调,不能抢新人的风头,因而连连答应。陪他说了好一会闲话,才看到苏易南低着头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跑上前问道。 他心事重重,听到她说话才回过神来:“东东不见了。” 东东? 住在苏府这么久,华容也忘了骆东的存在。“他,不是在华府吗?怎么不见了?” 苏易南道:“我受伤那次,东东来苏府过,只是没进来,阿四见过他,便记住了他。今日我们在明月阁吃饭时,阿四说他看到一个男人抓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模样,很像东东。” “我下楼后就与阿四一同去追,只是再也早不到那人的踪影。” 华容急道:“那你们去华府确认了吗?会不会阿四看错了?” 苏易南道:“我就是怕认错了,后来便去了华府。尹妈妈说东东今日是出去了,没有回来。” 华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联想到日前尹妈妈同她说的街上遇到太监模样的人,莫不是对方动手了? 容煊进宫,东东就失踪了,这岂不是太巧合了? 华容的脑中忽然出现了冀清辉那玩味的脸,心“咯噔”一下。 “容容,你别急,我想,他们不敢对东东怎么样。”苏易南安慰道,他并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直觉。 “东东是我们从晋城带来的,而晋城必定有个秘密,不然也不会在那儿遇到冀清辉。而太师到了,东东就不见了,很显然是对方需要一个筹码,牵制太师的筹码。”他定定地说道。 华容惊异于他的分析,她并未告诉他晋城的秘密,他却能猜出一些。 “但是,我想,如果对方狗急跳墙,东东就性命不保了。”她看过好多绑架的案例,一旦人质失去了作用,只能被撕票。 骆东虽不是她的亲弟弟,但是那孩子懂事善良,又是她亲自救回来的,她不忍心。想到他那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追着她一口一个“姐姐”,她的心就像被堵着。 “哥,你答应我,救他回来好吗?”她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有庇护,但是骆东没有。而她,不会武功,纵使遇上了也救不了他。顿时,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苏易南见她发红的眼眶,摸了摸她的长发,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的。” 他又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容容,你认识这个吗?” 紫色的布块,包着一粒小玉石。 华容疑道:“这是什么?” “在街角捡到的,周围的地上还有一些血迹。不知道是不是东东的。”他道。 华容赶紧拿过来仔细检查,紫色的布块,上面还绣着淡竹,她一下子想了起来。 “叶东篱有过这衣服,他给东东也做了一件,就是这种花纹和质地。”她喊道,毫无疑问,被劫的孩子就是东东。 “只是这小粒玉石,我没见过。”她自言自语道,“这不会是东东的,那孩子一直有些胆怯,新衣服都是叶东篱主动给他做的,玉石,不会是他的。” 苏易南陷入沉思,他有了种猜测:“容容,这小粒玉石会不会是东东从绑架的人身上取下来的,他怕丢了所以撕下身上的布包起来扔到街角?” 也有这个可能,可能他怎么知道会被认出来? 看出了她的疑问,苏易南又道:“他认识阿四,而且阿四一定会告诉我们。” 说得有道理,换言之,只要找到这小玉石粒的来源就能找到东东。 华容豁然开朗,喜道:“那我们就这么办。”她附耳说了些什么,苏易南频频点头。 “阿四,过来。” “小姐,您有何吩咐?”阿四忙不迭跑了过来,见到少爷在旁,又连忙喊了声“少爷”。 华容让他拿些纸笔来,写了封信让他找人交到谢二少手上,既然绑架案发生在天上客附近,那么或许他店里的人看到过,多少会有一些线索。 随后,将纸笔递给苏易南:“苏公子,你也要出一份力。” 苏易南一愣:“我写信给谁啊?” 华容白了他一眼:“苏公子妙笔丹青,岂能无用武之地?快点,将东东的肖像画出来,我们贴在明城的大街小巷,重金悬赏,总会有线索的。” 苏易南一拍脑袋,这倒是,他怎么没想到。 只是迟迟不动笔。 “您又怎么了?还不快画!”华容觉得这货有些皮痒,不禁催促道。 他脸上讪讪,略带不情愿:“可是容容,我只画你,其他人,不想画。” 他没说“不画”,而是说“不想画”,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又没有把话说绝,让华容很是无语。 “阿四,去备茶,少爷作画时岂能没有香茗?”她吩咐道,阿四响亮地“哎”了一声便飞快跑开了。 面前这长得很好看的货还是没动笔。 “我亲自给您磨墨,可以吗苏公子?”说着滴了些清水,拿起墨条不紧不慢地磨了起来。 “还是不想画。”他似乎很坚定。 男人就是不能惯,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华小姐将墨条往旁边一放,双手叉腰道:“苏易南,外公还没同意我们的婚事,如今你未来的小舅子生死未卜,你还耍起脾气来了。你不画是吧,听闻叶东篱也很擅长丹青……” 话音未落,苏易南的脸色已然变了,他不发一言,气鼓鼓地拿起笔饱蘸墨汁,径自在纸上挥了起来。 华容一瞧,果然是人才,寥寥几笔,轮廓就出来了。再几笔,形也出来了。 本来想夸几句,听他低声嘟囔,脾气立刻上来了:“你嘀咕什么?” 他仍没抬头,不过声音稍微高了些,带着好些委屈:“又不是不画,提什么叶东篱?说些好听的都不愿意…… 华容暗觉好笑,原来不仅要威胁,还要哄的。 她往窗外看看,四下无人,忽然往他唇上啄了一下,这一下,苏易南脸红了,心中顿时充满了欢喜,刚要抱住她,阿四迈着轻快的步伐由远及近:“少爷,茶来啦……” 苏易南只觉得胸中憋闷,那眼神冷冽得让阿四如履薄冰:“少……少爷,您慢用……” “找死是吧?”他大吼一声,阿四又一个激灵,赶紧跑了。 最后几笔,画上的骆东,神也有了。 那大大的眼睛,似乎在嘲笑苏易南。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笋笋出嫁 翌日,当华容到达驿馆时,黄笋笋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嫁衣,正看着镜中的自己。杜若陪在她的身边。忽见华容,顿时紧张起来。 “小姐。”杜若眼神怯怯,垂下了头。手,揉着衣角,无处安放。 “你既已不是杜若,便不用再唤我小姐。”华容面上淡淡,仅仅一瞥,径自往黄笋笋身旁走去,“不知现在该如何称呼你,王小姐?” 华容做不到对背叛自己的人和颜悦色,于她,能做到这样已是极致。 “奴婢……本名王清。” 见她实在尴尬,黄笋笋便让她先退下了。转而向华容说道:“王煜已将寻到妹妹之事飞鸽传书至大盈,待我大婚后,她便会随使团回去。” 华容怔怔道:“回去便回去吧。这里不是她待的地方。” 黄笋笋握住她的手问道:“你和她好歹主仆一场,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要不要同她好好聊聊?” 华容摇头,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笋笋,于我,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我与她再无情分,又何来必要聊聊?” 黄笋笋点头,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我今日,好看吗?”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笑着。眼睛明亮,红唇轻点,大红的嫁衣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她本就五官精致,再施以粉黛更添美艳。 华容将手搭在她的双肩上,柔声说道:“好看。今日是我认识你最美的一天。以前的你灵动娇俏,今日的你,美丽高贵。笋笋今日要嫁人了……” 说着说着,华容竟觉得莫名得心酸。 “好了,我喊喜娘给你梳头。”她笑着,走到门口交代一声,一个人未到笑先到的老嬷嬷便进来了。 她便梳边口中念叨着“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 华容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有些恍神了。今日之后,她不再是大盈的臻文公主,而是冀国的太子妃。或许,她就不能那么简单的笑了…… 黄笋笋任凭长发在喜娘手中变幻成漂亮的发髻,思绪却早已不知去了哪儿。目光落在大红上,她觉得心变得空落落的,仿佛进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梦一般。 可是她知道,这个梦,是醒不过来了。 “公主,好了。”喜娘笑盈盈地说道,很是满意自己的手艺。不过还是说道:“公主若是觉得哪里不妥,奴婢再给您改。” 黄笋笋站起身,说了声“不用了”。嫁衣是好的,妆容是好的,只是,那不是她想嫁的人。人不对,一切就都不对了。 “既然公主满意,那奴婢就禀告太子。冀国的太子已经到了驿馆,正等待接公主入宫。” 黄笋笋挥挥手,喜娘便高兴地离开了。 华容上前将大红盖头轻轻覆在她的头上,黄笋笋的眼前便黑了,她的心沉了下去,仿佛一眼看到了她以后的路。 手被另一只纤纤玉手握住了,华容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别怕,我陪你去。” 她点头,握得手更紧了。 随着一声“臻文公主到”,等候在正堂的太子冀清尘立刻站起了身。见到新娘身旁的华容,明显很是诧异。 “臣女见过太子。”她盈盈一拜,“臣女送公主出嫁。” 黄奔奔解释道:“小妹与华小姐情同姐妹,故而小王拜托华小姐送小妹入宫。” 冀清尘露出感激的微笑:“华小姐请起,如此多谢了。” 华容点头微笑。这才看到他身后还立着冀清阳与冀清辉兄弟俩。难道,他们是伴郎? 见她要行礼,冀清阳连忙扶起道:“不必多礼。本王与五弟陪太子迎亲。” 他眼神微微闪躲,显然是担心她因为昨日的事情生气,不过随即又忍不住将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她一身素色碧纱裙,清淡雅致。朱唇一点红,算是应景,却又不抢新娘的风头。只是她容貌清丽,纵然简单装扮,也很难不成为注目的焦点。 “华小姐今日格外美丽。”说话的是冀清辉,虽说是赞美的话,却给华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他意不在此。再想到骆东,总觉得与眼前之人有脱不了的关系,因而面色淡淡,回了一声:“五皇子谬赞。” “本王说的是真心话。”他似乎还有些不依不饶。 华容的目光往他身上的配饰望去,没有那种小玉石,这才稍微放了心。不过转念一想,他身为皇子,自然有人为他动手,还是脱不了嫌疑。 “华小姐?”冀清辉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不愿与他纠缠,只淡淡说道:“五皇子的真心未免太多了些吧。” 此话一出,冀清辉怔在了那里,一时无言。 其他几人均忍不住掩口而笑,尤其黄奔奔:“华小姐的幽默小王早先领教过,再不敢造次。” 幽默?华容不这么认为,都是些不怀好意的狂蜂浪蝶,不怼他们一次只会助长歪风。 “太子,吉时快到了,该迎公主入宫了。”喜娘在旁低声说道。 冀清尘闻言,便向黄奔奔道:“太子,小王这就带公主走了。父皇母后还在宫内等着。” 本来一脸笑意的黄奔奔听他此言,一瞬间眼神暗了下去。他走向妹妹,心中难受得紧:“笋笋,嫁人了,就不可以任性了……要与夫君相敬如宾,要……要好好侍奉公婆……哥哥,哥哥不在你身边,凡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黄笋笋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一瞬间崩溃了,她低头擦拭眼泪,黄奔奔一见,更是心酸,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如今要孤身一人留在这里,她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 可是,这些问题不是他能考虑的,两国联姻,亲情从来都不是考虑的因素。 “公主,我们该走了。”冀清尘轻声说道。 黄笋笋点头,拉紧华容的手,往门外的喜轿走去。 “笋笋……”黄奔奔忽然大步跑到她面前,一下将她拥在怀中,“笋笋,若是委屈了,就来信同哥哥说。只要有哥哥一日,大盈的百万将士便永远是你的后盾。” 盖头下的黄笋笋泣不成声,纵然她知道哥哥是真心对她好,但是一切都晚了。 “哥哥,笋笋既嫁了过来,自此后便是冀国的人了。哥哥的好意,笋笋……只能心领了。”顿了顿,又说道:“父皇母后的养育之恩,笋笋会报答。往后,山高路远,拜托哥哥了……” 她盈盈拜倒,黄奔奔赶紧扶住她,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绿珠、红铃,照顾好公主。”他向后面的两个侍女大声道。 “是,太子。” 黄奔奔又向着华容说道:“华小姐,小王稍后便回大盈了。笋笋,就拜托你了。” 他深深地弯下腰,华容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回了礼:“太子放心。”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龙凤戒指 华容小心地扶黄笋笋上了喜轿,那个叫绿珠的侍女引她到后面的轿前:“华小姐,到皇宫尚有一段路,太子让奴婢请您上这顶轿子。” 回头一看,黄奔奔向她点头。华容心道,这太子嘴是碎了些,人也龌龊了些,不过倒挺细心的。 她却没想过,这细心在碎嘴与龌龊面前,不值一提。 “笋笋,我在你后面的轿子。”她交待一声,便在绿珠的搀扶下上了轿。 迎亲的音乐响了,轿子起了,通南街上处处洋溢着喜气,大家都知道这是太子迎娶大盈公主,纷纷站在道路的两旁想一睹太子妃芳容。 华容掀开帘子,望着这街边的熙熙攘攘,思绪万千。 “华小姐,华小姐……”忽听人群中有人唤她,她赶紧四处寻觅。 “华小姐,是我,小谢。”那人终于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华容看清了,原来是谢二少。他伸出袖子擦擦满脑袋的汗,油腻的脸上绽放菊花般的灿烂笑容。华容知道以他那肥腻的身材能挤到这儿,真是难为了他。 只是迎亲队伍两旁皆有侍卫护驾,他近不了前。 “有眉目了。”谢二少喊道,那精明的眼中放出光彩,但是他没有往下说,做生意多年,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手中拿着一个信封,想努力往前递,但是始终有段距离。他胆子小,怕当兵的。 华容正想着要不要下轿,那信封已然到了跟前。 她一抬头,冀清阳正拿着那个信封,柔声道:“拿去吧。” 他甚至都没问这是什么,就递给了她。 她略显尴尬,接了过来:“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吗?” 冀清阳笑笑,指着前面道:“太子与五弟在,用不上我。我陪你。” “其实你没必要…..”纵使他不愿意听,她还是要说。 “本王愿意。”说完转过头,目光直视前方,颇有些高冷。他不紧不慢驾着马,与她的轿子保持同速。 无他人在场的时候,他很少在她面前自称“本王”,看来,也有小脾气的。华容忽然想到苏易南,这二人有时倒挺相似。 放下轿帘,华容打开信封,里面赫然写着:皇宫,五里坡。 这是什么意思? 再去寻觅谢二少,他仍在人群中。只见他伸手比划了一个“二”,然后直直地站着,最后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股委屈样。 这谢二少是要表达什么?华容百思不得其解。姑且记下他的动作,待见到苏易南再问问吧。 轿子终于停了。华容走出轿子,由于仍记挂着谢二少的动作,一个不稳,差点绊倒,好在冀清阳伸手扶了一下。 “小心些。”他压低声音,没有给华容道谢的机会,快步走到了太子身旁,垂手立于一旁。 华容深呼吸,心情平复了些,快步走到黄笋笋的轿前,唤了声她的名字,伸手扶了她出来。 抬头望向面前气势恢宏的殿宇,上书:吉康宫。 “请太子、太子妃移步至吉康宫拜见太后。”等候已久的秦平手执拂尘笑意盈盈说道,随后向一名侍女道:“去禀告太后,太子与太子妃到了。” 侍女快步进去殿内,冀清尘走到黄笋笋跟前:“公主,我们先见过太后。” 黄笋笋点头:“是。” 华容扶着黄笋笋一步步迈入吉康宫,她从未想过这大冀国还有一个活着的太后,不知是什么样的角色。一般太后级别的老太太要不就是慈眉善目,要不就是成天作妖,这个,是哪种呢? 带着这种好奇,她见到了太后。 一个装扮华贵的五十多岁女人,正襟危坐在正座,浑身散发着强烈的疏离感,就如这殿中的回音一般,感觉很不真实。 冀清尘恭敬地跪下身来,口呼:“孙儿清尘,携太子妃拜见皇祖母。” 华容赶紧扶黄笋笋跪下:“孙媳黄笋笋,拜见皇祖母。” 听到这声“孙媳”,冀清尘的眼中透着柔和的光,嘴角漾着笑意。 “快起来,不必多礼。”虽然殿中仍带着回音,但随着老太太脸上的一丝笑意,空气似乎流动了些,也真实了些。 “来,将哀家的礼物拿过来。”随着太后的一声吩咐,身旁侍女赶紧呈了上来。 “清尘,这对龙凤戒指是你曾祖母给先皇与哀家的,哀家今日就送你与孙媳妇。”太后道,“秦平,替太子与太子妃收起来。” 秦平赶紧从侍女手中接过这个大红雕花木盒,小心翼翼地捧着。 “谢皇祖母。”冀清尘与黄笋笋齐声道。 “好了,你父皇母后已经在清暑殿了,你们这就去吧。”太后说罢,挥了挥手,三人便再次拜别。 清暑殿比吉康宫热闹多了,王孙公主、文武百官均等候在此,华容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景,不由得也慎重起来。 华疏本与苏言闲谈,忽见一抹碧色,眼睛都直了。 “苏兄,你帮我看看,公主身旁站着的,是不是我家容儿?”他揉揉眼睛,怀疑是幻觉。 苏言道:“容容再胡闹,也不会以未嫁之身去送嫁,你肯定是看错……”话未说完,霎时闭嘴了,不是她还是谁? 当真胡闹! 两个老头子不笑了,这种场合,自然不能上前问责,但是,很显然其他的同僚也发现了。 “华相,那是华大小姐吗?华大小姐何时出嫁了,怎么没请我们喝杯喜酒啊?”一个官员道。 另一个道:“苏相,苏公子何时娶了华大小姐?同朝为官多年,不至于吝啬一杯水酒吧?” …… 那二位只能含糊地笑笑:“没有没有,误会了,这是误会……” 一个不敢问,另一个还问不了吗? 苏言怒气冲冲在人群中找他的逆子,苏易南正巧也看到了他,想来心情不错,颠颠地跑到了他爹面前。 脆生生喊了声“爹,华叔父。” 华疏连声“嗯嗯”,他爹却笑不出来。 “容容为何会同臻文公主一起?”苏言怒道。 苏易南不假思索道:“公主举目无亲,只与容容亲近,所以来送嫁啊。” “送嫁?容容尚未出嫁,又不是侍女和陪嫁,送什么嫁?”苏言边说边咳嗽起来,这着实气得不轻。 苏易南一脸无辜:“这有什么关系?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若不是有旁人在场,苏言早一巴掌上去了:“你个小王八蛋……” “爹,这小王八蛋可不能乱骂啊,儿子还没到那个层次,配不上这个称呼……”他坏笑道,他知道他爹懂。华疏闻言,想笑又不敢,因为近日他岳父也开始这么叫他了。 瞧着他们俩的脸憋得像猪肝,苏易南就想笑。玩笑也开够了,拍拍他爹的肩膀道:“别生气了,太师觉得公主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也挺可怜的,也同意容容送嫁。” 一听太师同意,那些繁文缛节顿时成了浮云,二位的脸色缓和多了。 不过华疏心中还是忿忿,这个小王八蛋现在连他爹都敢戏弄,总是把最重要的话留待最后说,真有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态势,家门不幸,这到底是随了谁…… 正想着,容煊过来了,见两个小王八蛋都在,笑眯眯问道:“言儿,疏儿,容儿的送嫁裙衫是不是很好看?老夫为她选的……” “好看,自然好看。恩师的眼光一向好!” “小婿相信岳父的眼光,小婿望尘莫及!” …… 二人目光对视时不由得互相鄙视,这见风使舵的本事都是不遑多让啊。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蒙您错爱 华容轻轻松开黄笋笋的手,郑重交到了冀清尘手中,随后退到了一旁。 皇帝微微诧异,随即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一对新人。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儿媳拜见父皇、母后。” 皇帝与高灵惜相视一笑,“好,好,都快快请起。” 大婚流程很繁琐,黄笋笋丝毫不在意。于她而言,繁琐也好,简单也好,都是一样的。她怔怔地跟随着司礼的话,跪下,起身,跪下,起身,唯一可以依仗的便是那只搀扶着自己的手。它扶着自己,如黑暗中的一盏油灯。 从盖头下,她可以看到,他手指修长,称得上好看,只是毫无血色。自己的手被这只手握着,既有力,又无力。 她微微转头,却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别怕,快结束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怕?她毫无温度的心,有些暖了。但是这种暖,终究是有限的。 华容立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黄笋笋。她觉得眼前的场景开始不真实起来,如同从极冷的地方走到极热的地方时,眼镜上瞬间蒙上的那层雾气,虚无,缥缈,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那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真是的笋笋吗? “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冀清阳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到了这里。瞧着她失神的眼神,不禁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还没有适应。”她回过神来,略带尴尬。 “适应什么?”他不解。不过他不解的也不止这一件,无从问起罢了。 华容怔怔道:‘我没适应,笋笋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 冀清阳远远望去,点点头,他微笑道:“这对她而言,是门当户对的婚姻,即使不是今天,总有一天也会同今日一般。”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二哥在我们兄弟之中性格是最为好的,他会对她好的。” 性格好,并不见得会是个好夫君,尤其是在皇家。她不敢说出来,这毕竟是皇宫,更是太子大婚的地方。 “华姐姐。”一声娇俏,却让华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声音,久违了。 转头一看,果然是她,冀清歌。 她装扮得很是华丽,配得上公主的地位。只是,要论气度,远远及不上皇后旁边的冀清之。那个连华容也佩服的女子,既有公主的尊贵地位,又有出水芙蕖的清绝。 “见过四公主。”她微微俯身,随即被一只手扶住了。抬头碰上冀清阳,平淡如水的声音:“不用多礼。” 冀清歌诧异地望着冀清阳,眉间隐隐愠怒一闪而过,她拉着华容的手道:“哥哥说得是,我们之间,不必多礼。” “多谢四公主。”直觉告诉她,并不是仅仅打招呼这么简单。 果然,冀清歌微笑道:“清歌有件事想请华姐姐帮忙,不知可否移步?” 大婚流程尚未进行结束,华容担心黄笋笋,因而并不愿意移步。“四公主有事请直说,今日臣女的主要任务是送臻文公主出嫁,万一等会公主找不到臣女......” 虽不知这个妹妹为何要单独找华容,但是想来也不过是女儿家的小心事,冀清阳便道:“这儿还要很久,你们若有事就先出去吧。” 华容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还要很久,你成过亲?” 话一出口顿觉后悔,暗道这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是该改改了。 余光瞥见冀清阳嘴角一抽,他的脸居然红了,他居然脸红了,“我怎么会成过亲!”他扔下一句话便要走,刚踏出一步,又折回来,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若是嫁给我,便可以很快知道了。” “嫁......”华容一头黑线,在她看来,冀清阳应该是人格分裂了。前一日还是怒目相对质问她,今日又是帮她传递消息又是同她玩笑,当真是个奇葩。 “蒙您错爱,我自问没那个福分。”话刚说完,就被冀清歌连拉带拖拽走了,由于她外公交代过她要懂规矩,因而倒也没怎么挣扎。 望着她咋咋呼呼却又故作矜持的模样,冀清阳不由得一笑。他已经很久没那么轻松的笑了,或许正如黄笋笋所言,她一日没成亲,他就一日有机会,就这么轻松的相处,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况且,她是喜欢过他的。 至于华容被带到了哪儿,她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仍是清暑殿的地盘。只不过,人烟稀少了些。 “说吧,找我做什么?”终于站定了,还没来得及整理被拉皱的衣裙,脸上就被结结实实地甩了一巴掌。 这声音,清脆! 这感觉,疼! 华容无奈地摇摇头,擦了擦嘴角,还好,没血。 她拂了拂头发,站稳了。冀清歌正怒目圆睁,眼眶发红,仿佛刚才被打的是她。 华容叹了口气,不拖泥带水,也结结实实地甩出了一巴掌,正中冀清歌的左颊。 对面的女子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只觉得头很懵,耳边嗡嗡直响。 “礼尚往来,还要再来一次吗?”华容看着她,微笑着问道。好像两个人刚才只是切磋技艺一般,还是好朋友。 冀清歌终于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她是公主,何曾被别人这么打过。当然,她忘了是自己先动的手。 “行了,别哭了,丢不丢人!”华容被她哭得心里发毛,心里长了草似的。总归是个公主,真来人了自己不见得占什么便宜。 冀清歌不管她,她只知道自己硬生生受了一巴掌,脸上火烧般的疼,她指着华容骂道:“贱婢!” 华容瞬间无语,这个朝代的女人都喜欢这么称呼自己不喜欢又比自己强的女人吗? 她要懂规矩,不能生气,心中默念了几遍,心情也平复了一些,微笑着说道:“四公主,臣女就这么和你说吧,当日柔柔无意间骂了我一句‘贱丫头’,被罚柴房好几日,那时我外公并不在京城。而今,他在外面观礼,为了不影响太子大婚的喜庆气氛,臣女就原谅你年少轻狂。可别这么说了哦。” 冀清歌一听她拿容煊压她,更怒了:“你外公已经告老还乡了,你以为还是当年的容太师吗?他自己的罪孽还不清不楚,哪里来的底气耀武扬威?” 华容本想就此别过,听她恶语相向,顿时怒了:“你听谁说的这些混账话?” “还要听谁说吗?昨日我经过和妃娘娘殿外,就听她宫里的奴婢都如此议论。奴婢尚且知道的事情,你一个相府小姐还拿着鸡毛当令箭,当真可笑!”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一波未平 这怎么又与和妃扯上了关系?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姑且先记下,用不了几日必当奉还。 “四公主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话听听就算了,何必要讲出来呢?当年什么事,你我不是当事人,孰是孰非也不是你我能置喙的。”华容正色道,她尽量表现出和善,免得吓着了她自己还要担责。 冀清歌却不这么认为,她以为是华容心虚,当下便得意了:“众口铄金,你外公纵使什么都没做,但是谣言已然传遍京城,怕是清者也难自清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啪!”冀清歌的脸上又是一个巴掌,这次打的还是左颊。她吃痛地喊了一声,张口边骂:“华容,你这个贱婢,你还敢打本公主!” “不是我......” 这次真的不是她,正当冀清歌挥手报仇之时,手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 待看清眼前之人,她的气焰弱了下去。结结巴巴道:“盈、盈绿姑姑。” 盈绿放下她的手,冀清歌这才看到李芝芝正一脸失望地看着她。 “母、母妃。”她弱弱地唤道。李芝芝一向对她严厉,她从心底害怕。 华容这才赶紧行礼:“臣女华容见过宁妃娘娘。” 李芝芝微笑抬手:“华小姐不必多礼,请起。” “谢宁妃娘娘。” 李芝芝转向冀清歌,一改微笑,厉声道:“母妃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素日刁蛮任性、目中无人也便罢了,如今竟敢诋毁太师。如华小姐所言,当年之事你们并不是亲身经历,并无资格评论。你可知错?” 冀清歌不敢辩驳,只得认错:“是清歌糊涂,请母妃原谅。” 李芝芝摇头,一种从眼中到心底的失望。 “清歌,你是冀国的公主,天家之女,动不动就口出秽言,若不给你些惩罚,那才是我这当母亲的过错。盈绿,将四公主带回凝萃宫关起来,什么时候真正认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她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无法辩驳的威压,盈绿见冀清歌眼泪汪汪,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因而求情道:“娘娘,今日是太子大婚,既然四公主已经知错,就原谅她这一回吧。奴婢回宫会好好劝解她,一定不会再犯。” 看到她给自己频频使眼色,冀清歌的头点得像啄米一般:“母妃,太子哥哥今日大婚,请母妃饶了清歌这一回。” 看李芝芝仍不松口,华容也不愿将事情闹大,因而也道:“宁妃娘娘,公主年纪尚轻,难免犯错。况且,不过是污言秽语几句,伤不了人,不如就算了吧。” 这个时候李芝芝面容有些松动,刚要说话,偏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儿又开始作妖了:“本公主不用你这种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女人求情,母妃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你就免开尊口吧。” 她的头扬得高高的,颇不服气,左颊上的红印更红了。 “清歌,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本来一波要平了,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又惹起了一波。 华容这才明白她打自己的真实目的,不禁哑然失笑。 “好,你说我怎么见异思迁、水性杨花了?” 李芝芝面露尴尬,连忙劝道:“华小姐,清歌胡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宁妃娘娘,您让四公主说。她今日不说,怕是要憋坏了。”她能说出来,华容倒真看得起她,总比那些笑面虎强得多。 冀清歌站直了身体,哼了声:“你从大盈回来之时明明是同我哥哥在一起,没几日却抛弃了他另投苏公子的怀抱,你这不是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是什么?” 她挺着腰,直着背,眼皮轻抬,颇为骄傲。 华容又想到初见之时她频频向苏易南示好,心思了然。 “既然你问了,我就同你说。三皇子救我性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与他之间仅有朋友之义,并无其他。你若不信,就亲自去问他。”她字字铿锵,说得极为坦然,倒让冀清歌也信了几分。 “那,苏公子呢?”提到这的时候,她的脸颊又红了。不知道是刚才两巴掌打的,还是女儿家的羞涩。 华容正要回答,一个清朗的男声由远及近。 “苏公子喜欢容容,容容也喜欢苏公子,自然是两情相悦。”他翩然而至,眉目带笑,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姑娘身上。 冀清歌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臣苏易南参见宁妃娘娘,参见四公主。”他俯身行礼。 “苏公子请起。”李芝芝望着芝兰玉树般的少年公子,满目欢喜。这就是邵音的儿子,多年不见,竟也是一个明亮的少年,与冀清阳相比也是不遑多让,也难为女儿一往情深。 “可是苏公子,她对你不是真心的。她能舍了我哥哥,也就能舍了你......” 苏易南面露不悦:“四公主,请你再不要说这种话。就如容容所言,她与三皇子是朋友之义,我信她,所以你也不要诋毁她。” 冀清歌垂下头去,抿着嘴唇,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她喜欢了苏易南这么久,从来没有换来一个笑脸,这个华容凭什么? “你说谎!”她忽然大声喊道,她本来以为说几句华容的坏话,苏易南就会增些厌恶,却没想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她这一声怒吼直接引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冀清阳,一个是于威。 “母妃。” “臣于威见过宁妃娘娘。” 李芝芝让他们平身,一时都陷入了尴尬。 “于统领。”终归目前的身份是御前侍卫,见到顶头上司自然要先打声招呼。不过于威知道他的身份,也是客客气气:“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苏易南道:“不过是四公主与华小姐说笑声音高了些,没什么事。” 于威“嗯”了一声,狐疑地打量着几个人,这哪里像是说笑。但是这里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去了。 冀清阳见妹妹那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表情,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不过他也不欲挑明,便道:“大礼即将完成,等会公主要找你了。” 华容连忙“哦”了一声,向苏易南使了个眼色,有话要同他说。 “何事?”他轻声道。 华容觉得这个位置他们应该听不到,便小声将谢二少的信与动作表情简单说了一下,苏易南沉思,心中有了眉目:“可能他是想说主谋之人在宫里,而东东被他们囚禁在一个叫五里坡的地方。” 华容一听,眼睛一亮,频频点头。 “你放心,五里坡的事,我会让阿四去办的。”刚要离开,华容拉住他:“我刚才,看到于威身上有个吊坠,上面似乎有......小玉石。”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争上一争 苏易南诧异地望了她,华容重重地点头。 “好,我明白了,你先回去,这些事情交给我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华容放了心。 “宁妃娘娘,臣女就先回大殿了。”事情都已经交代完了,华容也不便久留。 “母妃,儿臣也先行回去了。”冀清阳说完,便同华容一起走。 “哥,你怎么现在还对她这么好,不值得,她亲口说的,同你就是朋友之义,她根本就是利用你......”冀清歌在后面喊道,一脸愤恨。 听她这话,冀清阳的脸色变得阴沉可怕起来,即使心态好如华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冀清歌,你有完没完?我与容儿的事情,不用你管。朋友又如何,利用又如何,我愿意就行了。你再多说一句,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这番话的杀伤力已经足够强了,冀清歌一瞬间觉得什么都被华容抢去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她造成的。 不行,不能这么放过她! 她忽然快速往华容身旁跑。追上之后一把拉住她,抬手就要打,被她哥直接一把抓住手。 手腕被拉得生疼,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是眼神却仍倔强。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了,华容连忙劝道:“没事没事,说的都是玩笑话,玩笑话。三皇子不要动怒。” 一听她又唤自己“三皇子”,冀清阳心中火气更甚,他觉得是由于冀清歌的话让华容同自己又拉开了距离,目光更冷了。好在华容及时意识到了,连忙改口道:“冀清阳,这是我们女儿家自己的事,你别管。四公主还小,说话难免冲了些,长大些自然就懂了。” 她拉拉他的袖子:“不是说大礼快完成了吗,公主会找我的,我不认识路,你带我去吧。” 他哼了一声,将冀清歌的手腕放开,拉上华容,说了声“儿臣告退”便转身离开了。 待他一走,冀清歌便嚎啕大哭起来,盈绿再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娘娘,这怎么好......”盈绿一脸担忧,李芝芝也是无奈。虽然她养了冀清阳十多年,但是他的心性就如皇帝一般让人捉摸不透。他既然对冀清歌如此动怒,必定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除了劝冀清歌以后不要再招惹华容,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好在华容知进退,并不与她计较。否则,今日的主角便不是太子与太子妃了。”李芝芝轻声叹道,眉宇间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愁绪。 “可是母妃,她打我。”冀清歌捂着左颊,更痛了。 李芝芝闻言,瞥了她一眼:“她的脸上也有五指印,母妃还没瞎。” 冀清歌自知理亏,不再言语,不过,算到最后还是自己吃亏,毕竟自己被打了两巴掌。 终究是自己的女儿,李芝芝还是心疼的。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吃痛地叫了出来。 “你是真的喜欢苏易南?”她问道。 冀清歌一怔,随即重重地点头:“母妃,儿臣真的喜欢他。本来想求母妃在儿臣生辰那日请他来凝萃宫,谁料那时他受了伤。”说到这儿,又是委屈:“华容陪了他一个月,女儿却连他一面都见不上。而且刚才,刚才......” 刚才他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却不是给她的。 李芝芝若有所思,这才明白为什么冀清阳在生辰的时候也是闷闷不乐,竟然还借酒消愁,想来便是这个原因。 不过,若她是男子,也会喜欢华容这种才貌双全又爽快干脆的女子。 “你若真的喜欢他,母妃便为你争上一争。”她轻声说道,或许这么做的话,一双儿女便都得偿所愿了。 冀清歌不敢相信,一向与世无争逆来顺受的母妃竟然肯为自己争上一争,这真是不可思议。 “母妃,您说真的?您不是说凡是要忍吗?” 李芝芝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光彩,一旁的盈绿看得恍惚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忍了很久了,也要尝试另一种生活。” 不同于冀清歌的欣喜,盈绿略带担忧:“娘娘,听闻苏相夫妇很赞成苏公子与华小姐的婚事......” 李芝芝点头,又道:“只要尚未定亲,什么都有可能。” 握着她的手,说道:“清阳心仪华容,若他二人可以在一起,相比苏夫人也是愿意的。” 冀清歌并不在意她们说什么,只要她可以与苏公子在一起,她便心满意足了。 华容跟着冀清阳走了许久,还是没到清暑殿,她向来路盲,也不知道到了那里,只能他怎么走,就怎么跟。只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冀清阳拉着,吓了一跳,下意识抽了回来。若是被苏易南看到,又不知道怎么酸了。 手骤然一空,心也空了。 不过,他不急。 想到这儿,心情又好了起来。 “还有多久到啊?”华容有些急了,若是笋笋找不到她,不定急成什么样呢。 “刚才走错路了,现在找回去。”他淡淡说道,脸色坦然得很。 走错路了,他自小长在皇宫,就这点路还能走错,说来谁信? “算了,我还是问人吧。”正巧不远处有个侍卫,华容觉得比某人要靠谱。 冀清阳一看,赶紧道歉:“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带你去。” 可惜华容已经不相信他了,迟迟不动。 “怎么还不走?”他不觉好笑,倒是挺记仇的。“你放心,笋笋姑娘那边还要一会,我是见你出去许久没回来才出来找你的。” 听他如此一说,倒也合理,姑且不计较了。 见她脸色缓和了些,这才笑了。望见她微红的脸颊,眼中尽是心痛:“疼吗?” 被他忽然而至的手一碰,华容好不容易忽略的痛楚立刻清晰起来,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过她可不是冀清歌那么没出息的人,硬憋着。 “疼也是她比较疼。我又不吃亏。”她自我安慰的本事一向很好,只是忍疼的本事不咋样,加上刚才说话幅度太大又触碰到了,眼泪憋不住了。 “我带你去上药吧。” 冀清阳本是好意,被她一听立刻跳起来了:“开什么玩笑,难道要满宫的人都知道我被打了吗?这个脸已经没了,那个脸还要呢。” 她说得似乎很有道理,要脸就只能硬撑。 冀清阳对她很是无语,明明已经很疼了,还要装作不在乎,她就一定要这么拒绝他的帮助吗? 她忽然走到他面前,认真地问道:“刚才苏易南过来时,我用手帕遮住了脸,他应该看不到吧?” 这个时候还关心苏易南的感受,冀清阳终于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他无奈地点头:“他若是看到,我那妹妹不会这么好过。” 华容咋舌,原来在他看来,冀清歌被打了两巴掌、被臭骂两顿算是好过......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护兄狂魔 果然如他所说,到了清暑殿后大礼仍没有完成,华容不禁喟叹,大礼就是大啊。只是她不敢再乱走,冀清歌已然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疯子,这皇宫指不定还有多少疯子。 不是已经疯了,就是在疯了的路上。 毕竟冀清阳与苏易南,无论哪一个,都是受万千少女倾慕的对象。她不由得摇摇头,随即觉得好笑,自己当初不也是先敬容颜再敬人的吗? 她又回想起冀清歌提到的和妃宫内婢女的流言,眸色立刻深了些,一时间明白了容煊说的,有些事是要澄清了。 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淡淡的幽香飘然而至。 “华小姐。” 她抬头,冀清之正朝她微微一笑。 华容自第一次见她,就对这位嫡公主有好感,觉得她是这宫墙内唯一的空谷幽兰。 她微屈身子,刚要行礼,被她笑着拦下了:“不必多礼。” 华容一脸受宠若惊,今日是怎么了,难道这是太子大婚的福利吗? 看她疑惑,冀清之又笑了:“我刚才瞧见三哥免了你给四姐姐的礼,我年纪更小些,自然更不敢受。” 华容一愣,她这是什么意思? 随即脸一红,想解释却无从解释,若是强行解释,倒有些欲盖弥彰,一时涨红了脸。 冀清之则忍不住掩口而笑,清澈的眼睛中竟带着些戏谑:“我逗你呢。” “原来是来戏弄我,六公主,连你也顽皮起来了。”她叹道。 冀清之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可不敢戏弄你,万一有人生气。”她意有所指,“噗嗤”一笑。华容怕越描越黑,一向能言善辩的她哑口无言了。 手被冀清之一下子拉住了,华容抬头看她。她眼中含笑,仿佛这笑容长在她的眼睛中,不禁感叹,这该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啊。 “容儿,我也这么叫你好不好?”她摇着她的手问,有些撒娇的味道。 “啊?”华容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嫡公主,我哪能不知深浅,不好。” 她撇嘴:“为何不好?我可听三哥都这么唤你……”顿了顿,又坏笑道:“莫不是,只能他这么叫?” 华容觉冀清之的脑子也坏掉了,谁都知道她与苏易南在一起的事情,怎么这公主却失忆了般?还总拿她与三哥开玩笑。 “随你吧,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她挠挠头,省得事多。 冀清之眼中满是兴奋,她不过是想逗逗她,没想倒让她尴尬了,悄悄在她耳边说:“你别紧张,我是同你玩呢。” 她眼中尽是坦荡,华容一下子轻松了:“你多大了?我十五岁。” “我过了年就十五岁了,但是你别觉得大我一些就要做我姐姐。”她故意撇嘴,试探她的反应。 华容倒没有那个意思,道:“我没那么傻,做姐姐有什么好,凡事都要让着妹妹,而且,老被叫‘姐姐’会老得快呢。” 她倒什么都说,听得冀清之一愣一愣的。 “清之,我问你,这婚礼,还要多久?”她实在有些站不住了,果真繁琐。 听她唤自己名字,而不是生硬的“六公主”,冀清之也是欢喜:“约莫还要小半个时辰。毕竟是太子大婚,自然隆重些。” 华容“哦”了一声,这么久了,笋笋定然也累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应该还能再忍一忍。 “你同臻文公主感情很要好?” 她自看到华容出现在一身嫁衣的黄笋笋身旁时就惊呆了,身为太师孙女、左相嫡女竟能如此无视世俗送嫁,这不仅在明城是第一例,在整个冀国怕也是绝无仅有。 华容下意识点头,眼睛仍停留在那身红衣上。 “笋笋年纪轻轻就要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很孤独。她既然提出来,便是信任我,我是一定要答应的。”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让冀清之顿生钦佩之情。 “你就一点不惧流言?没有女子愿意以待嫁之身送嫁的。”她说道。 华容看了她一眼,笑道:“既是流言,何惧之有?再者,我要嫁的人都不介意,我又有什么好介意的。”言语间满满的欢喜。 冀清之愕然,她竟如此干脆将女子谈之色变的婚姻大事随口说出,如此坦然。 “其实,我三哥也定然不会介意的。” 华容嘴角一抽,这是冀清阳派来的说客吗?她若在现代,说不准是个散文大家,形散神不散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悄悄四处看看,冀清阳并不在这里,还好。 她凑近冀清之,想来还是解释一下,低声说道:“清之,我和你认真说啊,不开玩笑啊,我与冀清阳现今就是朋友,没有其他的。我,喜欢的是苏易南,要嫁的人也是他。” 冀清之不为所动,只是说道:“苏易南是很好的,可是我三哥也很好啊。你不知道,他为了你真的改变了好多……” 华容托着腮打量着她,直把她看得手足无措:“干、干什么?” “我有时真怀疑,你是不是与冀清歌抱错了,你和冀清阳才是一母同胞?这么护着他!” 冀清之倒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认真道:“四姐姐比我年长数月,按说不会。” 华容彻底对她无语,看着挺灵气的姑娘怎么好赖话听不出来,脑子短路了似的,真是个傻丫头。 “容儿,你也看出来我与三哥感情好了吧?”她笑道。 华容“嗯”了声。 “三哥英俊儒雅,文才武略,不仅是我几个哥哥中最亮眼的,在整个冀国也是数得上的。他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很长情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罢了。”顿了顿,又朝她笑道:“我喜欢他,也希望你,所以希望你喜欢的是他。” “好了,打住吧。”华容当真羡慕冀清阳,羡慕他有个这么死心眼儿的护兄狂魔,若是月前认识她,有这么个神助攻,怕是自己早沦陷了,哪还有苏易南什么事。 看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冀清之抿嘴一笑。不要紧,这才刚开始,男未婚、女未嫁,有的是时间。 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笑容,华容决定岔开话题:“清之,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冀清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你说。” “笋笋今日开始就嫁入你们家了,若她有朝一日遇到难处,你帮帮她好吗?”终究她是公主,总能护上一护。 冀清之闻言,立刻答应下来,华容心内感激,由衷地道了谢。 “容儿,若是有朝一日我同臻文公主一样的处境,你也会为我开口吗?”她眨巴眼睛问道,眼里充满期待。 华容摸摸她的墨发,笑着点头:“当然会!” 面前的女子立刻笑得灿烂,道了声:“你真好。”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婚殿私语 随着一声“礼成”,等候已久的华容快步走上前去,向着绿珠说道:“我来吧。” 绿珠会意,往后退了一步,华容便搀扶着黄笋笋在指引下往大婚的寝殿走去。她边走边打量着这环境,只觉得这清暑殿的布置很是中规中矩,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过好不好也与她没多大关系。 将喜娘打发出去后,房内就剩下黄笋笋与华容两人,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笋笋,你累吗?”华容自己也知道这话问得没什么营养,她能跑能跳都累成这副样子,更何况是规行矩步的黄笋笋呢。 “累!”果然是累,说了这个字就再也不想说别的了。 “容儿,我不想盖着盖头了,好闷。”她抱怨道,“我可以摘下来吗?” 她倒是问对人了。若是嬷嬷,必定会以一堆理由来搪塞,华容倒很干脆:“反正没人,摘吧。等有人进来的时候再戴上就是了。” 当一个人出言相问的时候,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种肯定。华容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她经常这么干。 伸手一拉,大红的盖头便飘落到了床上,现出新娘的如花笑靥。这是她今日第一回笑,也是她大婚后第一回笑。这笑容干净、阳光,与这厚重的皇宫形成鲜明的对比。 “饿不饿?”华容狡黠地问道。 黄笋笋见她笑容略带神秘,也笑着问她:“怎么,难道你有吃的?” 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变魔术般从荷包掏出两块桂花糕,虽然已经冷了,但是仔细一闻,还是能闻到米的香醇与桂花的幽香。 “现在吃是不是不好?”说是不好,但是手还是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没什么不好。宾客在外面大吃大喝,新娘子却要挨饿,哪有这种道理?吃,我亲手做的。”说罢做示范般咬了一口,她也饿了好久了,能吃一口是一口吧。 黄笋笋一笑,也吃了起来,一块吃完,意犹未尽,可惜荷包里已经空了。 “笋笋,做新娘子是什么感觉?”华容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托着下巴问她。穿着大红的嫁衣,成为众人的焦点,身份从小公主变成了他人妇,失去了一些,又得到了一些,很奇妙吧。 黄笋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既然嫁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么嫁谁都一样吧。 瞧她神思早已飞走了,黄笋笋不觉好笑:“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等你出嫁了,你就知道了。” 华容不好意思地笑笑,见她眼神安静、目光温柔,料定她想通了,认真说道:“缘分天注定,给你的,必定是最好的。有时候,幸福就在我们面前,但是我们认不出它。等到它走了,一切才会显示出最真实的面目。” “你总是说这些与年龄不相称的话。”黄笋笋笑了,不过她很赞同。望着这到处彰显喜庆的布置,她往床上一仰,望着上方的红幔,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以后的家了。” 正当二人浮想联翩之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华容一惊,连忙问道:“谁在外面?” 她赶紧整理衣服,又快速拿出丝帕帮黄笋笋把嘴边的糕点屑擦掉。 “华小姐,是本宫,冀清尘。” “冀清尘,他来干什么,”华容小声嘟囔。紧接着拍拍脑袋,这脑子怕不是短路了,他是新郎官,最该来的人就是她。 此时黄笋笋笑得不能自已,只不过为了维持形象,不得不努力憋着。 “盖头,盖头。”华容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还能不忘笑话她,真是的。 看她将盖头盖好,华容这才去将门打开,微微施了一礼:“太子殿下请进。” 冀清尘点头致意,他虽是皇子中最为年长的,但是进了这房间,却有些手足无措。 “本宫,过来看看公主。”他轻声说道。 华容“哦”了一声,“公主,太子殿下来看你。” 话一出,便觉得是废话。黄笋笋又不聋,自然听得到。或许觉得自己杵在这里有些亮,便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臣女先退下?” 听她要走,黄笋笋的身子颤了一下,但是却也不好强留。哪有把伴娘留下把新郎官赶走的道理? 冀清尘忙道:“华小姐请留步。”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他轻咳一声,似乎为掩饰尴尬。“公主初入清暑殿,本宫,怕她害怕,故而前来看一看。” 华容一怔,不禁瞥向黄笋笋。盖头下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手中的喜帕被拉紧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容儿在这陪我,请太子殿下放心。” 冀清尘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那、本宫就先出去了。稍晚些再过来。” 盖头下的人点了头,华容便重新关上了门。 一瞬间,她放心了。 怕她寂寞,华容便讲些趣事给她听,黄笋笋从未听过那些,笑得前俯后仰,如此之下时间过得很快。 “容儿,有没有人喜欢太子?”黄笋笋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让华容哑口无言,她纵然八卦,却也没八卦到太子头上,算上今日,也不过是第三次见他。不过,她却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毕竟起码黄笋笋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在他身上,那么也就不会沉溺过去而被情所困了。 她据实以告并不清楚,不过她答应会去打听打听。 被她这么一说,黄笋笋的脸又红了,不过好在有盖头,她看不到。 说到这儿,华容又叹了口气,毕竟太子是皇家人,若他日登基为帝,后宫之中不会只有一人,到时候要面对的,又是波谲云诡,她实在有些担心。 “其实,我并不介意他之后会有多少女人。”黄笋笋淡淡地说道,可能是由于不关心、不在意,才会如此洒脱。 华容不以为然,她一脸郑重:“笋笋,未成婚时,谈的是爱情。但是成婚后,要把握在手中的,绝对不能放手。你是太子妃,你的尊荣不可以被别人抢走。否则,最后受苦的会是你自己。” “容儿,我同你不一样,我的婚姻是父母之命,让我为了名义上的夫君去勾心斗角,我做不到。”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能做到的就是把冀清尘看做一个夫君,其余的,无能为力。 华容听多了内宅勾心斗角的事,不愿黄笋笋也成为封建婚姻的牺牲品,既然嫁了,就要过好。 “笋笋,你听我一言,别人不对你负责,你要对你自己负责。爱情都会掺杂些小心思,更何况是父母之命的婚姻。只要结局对两个人都好,其他的都是可以容忍的。” 黄笋笋沉声道:“容儿,你说爱情可以掺杂小心思,为何你不愿意原谅三皇子?他,真的很在乎你。”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缘分天定 虽说这是黄笋笋大婚,但是华容却总有一种流年不利的感觉,已经好几个人向她提及冀清阳了。但是她不想做个渣女,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结束了。 平心而论,她知道冀清阳固然有错,却也是可以功过相抵的,只是,时运不济,命运在那时让她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而那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一直护着她的人,无论是哪个理由,她都只有一个选择,也只会做那个选择。 “怎么不说话?” 她回过神来:“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买卖不成仁义在,就这么轻松的相处,对他对我才都好。” “随你吧。”黄笋笋笑道,“只要你开心就好。” 悄悄话再怎么说,夜终究要来临。随着再一次的敲门声,合卺酒放到了桌上,华容知道她该走了。 黄笋笋忽然紧张起来,此时只有她与冀清尘两个人。他慢慢走到她的身旁,也坐了下来。 “我让他们都走了,”他说道,手停在半空,终于将盖头掀了起来。 盖头飘然落下,红妆娇美的黄笋笋眼帘低垂,睫毛微颤,不知所措。 冀清尘怔怔地看着她,他的新娘,不由得嘴角一抹微笑:“你真美。” 她脸上一红,仍低着头:“谢太子殿下夸奖。” 冀清尘蹲下身子,抬头看着她,她的眼中正溢满泪水,只不过在隐忍,故而刚才没有发现。 他一下子慌了:“怎么了?” 黄笋笋抬头,这一动,泪水便直接落了下来,落在大红的嫁衣上,消失不见了,只是泪水掉落的地方,潮湿一片。 她擦干泪水,倔强地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忽然想哭。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冀清尘的心一酸,轻声道:“我怎么会笑话你呢?笋笋,我是你的夫君,你不用叫我‘太子殿下’。” 她当然知道他是她的夫君,可是她却喊不出来。于她,这是一个陌生人,虽然他名义上是她的夫君。 但是她相信华容所言,缘分天注定,给你的,就是最好的。犹豫片刻,还是吐了出两个字:“清尘。” 这两个字于冀清尘而言,无异于冬日暖阳,他心中所有的雪全化了, 他端来合卺酒,递给她。她默默接过,不经意触碰上他的眼神,里面一汪笑意,与冀清阳倒是有些相像。只是,他不是他。 黄笋笋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大婚当日,当着夫君的脸,脑中想的却是别的男子,眼神又暗了下去。 冀清尘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道她是不适应,便微微一笑,二人便交错着手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你也累了,先睡吧。”冀清尘站起身说道,他走到了一张椅子旁,用手撑起了头。 黄笋笋一怔:“你要睡在这里?” 他的笑容温柔,让她心中不由一暖:“我知道我不是你心里的人,所以我会等你。” 怕她尴尬,又说道:“我今晚喝了很多酒,有些乏了,你也赶紧休息。” 黄笋笋感激地望着他,觉得他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陌生,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看着他略带苍白的脸,心中也有些不忍:“你身体不好,为何还饮酒?” 她虽声音很轻,但是字字落在冀清尘的心上,她这是关心他? “我......今日我们大婚,我......我很高兴。”他垂下头,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 黄笋笋别过头,若她不是大盈公主,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或许,她是愿意医治他的,即使治不好,也可让他多活几年。 “好了,睡吧。”冀清尘微微一笑,吹熄了灯。 黑暗下的夜很寂静,二人虽各怀心事,却睡得很快。 华容刚出寝殿没多久,就被角落里等候已久的苏易南给喊住了。 她诧异道:“你为何在这里?”她本是表达惊喜,却被解读过了。 苏公子皱眉道“怎么,不想看到我?” 她敲了敲他的额头:“想不想不都是看到了吗?” “容容,你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啊。这寒冷的夜晚,哥在这等了你两个时辰,你一句好听的话没有,还对我如此不耐烦。不行,我伤心了。” 伤心?谁伤心的时候还不时的眼睛乱瞟?华容现在是把他吃透了,无外乎这一招用得顺手了又想占些便宜罢了。 她故意凑近他,看着他的眼神由疑惑变为惊喜,立刻打住,转身跑开了。苏易南心中顿时一种深深的、深深的失落,奈何是皇宫,不敢高声语,只得快走几步追上了她,此时华容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不能自已,还不忘扮鬼脸逗他。 苏易南恨恨地看着她,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究是是非之地,嬉笑一会便罢了,一出皇宫,苏易南就拉她走到了一匹马前。 “怎么我们不等外公他们吗?”她诧异道。 苏易南边解缰绳边道:“我与太师说了,我们晚些时候回去。” “那我们去哪儿?” 这次换他敲她的额头:“你个傻丫头,当然去五里坡了。” 哦,是的,华容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大婚结束,她的主要任务便是把骆东给找到。 苏易南扶她上了马,自己一跃而上,坐在她的身后,华容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相反,还有一些小欢喜。她转头想说些什么,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他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印在她的额上。 “你......”她一下子愣了,却迎来一个狡黠的笑容:“这可不怪我。”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没想到苏易南直接将头靠上她的肩膀,耳边是他轻轻的呼吸声,距离如此近,她一下子僵住了,不知所措起来。 “容容,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他声音很轻,说着他一直想说的话。虽然他已经说过,却总觉得不够,他要让她时时刻刻都知道,他喜欢她,一直喜欢她。 怀中的女子垂下头,从脸红到了耳根。 “看到太子大婚时脸上的满足,我忽然也想成亲了。”他兀自说着,不由得笑了出来,或许自己也觉得好笑。 华容摆弄着缰绳,没有言语,她还没有忘记要找白果学医的事情。 苏易南挠挠头,又道:“不过我愿意为了你再等几年,等我的小姑娘长大了,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我再娶你。” “真正明白?”她转头,不解道“我应该已经明白了。” 苏易南抚摸她的长发,笑着说道:“傻丫头,你还小。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被多少人倾慕,不过,我有耐心等你,等你长大。” 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华容知道,想必他是见到了冀清阳近日的改变,他怕自己会游移不定。 她心中一阵感动,手慢慢覆上了他握紧缰绳的手,转而凑近了他的唇。 这一举动着实出乎苏易南的意料,他眼中瞬间闪动着欢喜,低下头,闭着眼睛印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茅屋救人 原以为五里坡不远,想不到竟出了明城,二人骑快马都用了一个多时辰。按照阿四传来的消息,果然看到了一个亮着灯火的小茅屋。风吹着屋顶的茅草,扎牙舞爪般。这茅屋看着虽破败,却屹立于山林不倒,倒也坚强。 “我们要过去吗?”华容问道。纵然夜已经深了,还是隐隐看见屋内有好几个人。 苏易南道:“过去是要过去,只是要怎么过去。”若是他一人,那是简单。可华容不会轻功,若是贸然过去必定会发现。到时候打草惊蛇,可能会误了事。 “容容,要不我先过去,制服他们之后你再过去?”苏易南建议道,这是最保险的方法,既能救了骆东,也不会伤了她。 华容没答话,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若是那屋内之人认识苏易南,那么恐怕事情的走向就要偏了。 正在二人下不了决定时,树上居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哈欠声。 苏易南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将华容护在身后,究竟是谁,能藏于树上还能逃过他的眼睛,功力看来不在他之下。 华容刚要抬头望,一个身穿鸦青色的青年男子已经稳稳地立在了二人面前,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叶东篱!”华容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他怎么在这儿? 叶东篱揉着惺忪的睡眼,退后一步:“小的见过大小姐,苏公子。” “原来是你,那就难怪了。”苏易南笑道,“你何时过来的?” 叶东篱道:“一个时辰吧。原以为你们也会差不多的时间到,想不到这么久……” 黑夜中他的眼睛很是明亮,只是,带着一抹精明。这眼神,华容见得多了,让她没来由放心。就如当时他形容药效时一样:解恨。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也是来找东东的?”连王煜入宫行刺他都能查得出来,更不要说寻找骆东这件小事了。华容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 “大小姐冰雪聪明。”叶东篱赞道,眸子里透着欣赏,“本来小的是想下午就动手的,只是瞧见相府的小厮也到了这里,其中一个给小姐送过信,所以小的就先回去了,晚上再来等你们。” 他说得平平淡淡,却更显得深藏不露,华容叹道:“叶东篱,你这是什么脑子?” “嗯?”这是在夸他吗? “那现在怎么办?”华容已经跳过了那个话题,进入下一个。 叶东篱不紧不慢地拿出两块黑布,自己戴上一个,另一个给苏易南。 “谢了。”这小小的黑布立刻解了燃眉之急,苏易南也不由得佩服他的缜密。 华容疑道:“那我呢?” 叶东篱笑道:“大小姐就在这儿等吧。你就是蒙上了面容,他们也猜得出你的身份。毕竟能到这儿的女子也只有你了。你若是去了,我们这两块布等于白蒙。苏公子,你说是吗?”他言语微带戏谑,语气不像主仆,倒像是兄妹间的笑言。 叶东篱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自觉地改变,对华容敛去了疏离与戒备,多了真心的笑容。 但是苏易南意识到了。他望着叶东篱那柔和的眼神,若有所思。 “东篱说得对。”他摸摸华容的长发,也笑道:“容容,你好好待在这,哥一会就回来。” 二比一,还有什么说的,她只得点头。 “你们小心点。”她说道。 “放心。”二人同声,对视之后随即一笑,各自施展轻功穿梭于黑夜中的树林,华容望着他们渐远的身影,摘叶飞花般灵敏,一阵欣羡。若是她也会轻功,那该多好啊! 到了茅屋旁,二人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蹲下。 果然,骆东手脚都被绑着,蜷缩在小角落里。他脸上有伤痕,想必也曾试图逃跑过却被重新抓了回来。他圆圆的脑袋耷拉着,没有一点精神,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屋内的另一旁,坐着六个人,均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桌上残羹冷炙,看来已酒足饭饱了。 叶东篱眼中划过狠厉:“动手吗?” 苏易南定定地盯着其中一人看,像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敢确定。 “东篱,那个穿紫衣的人,像是大内侍卫,我应该见过他。” 叶东篱一怔,也不由得再看一眼。 他压低声音道:“试一下吧。”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向两人对面的方向远远一掷,顿时树叶大量撒下,苏易南被他这一手惊了。 听到声响,屋内的人都一惊,纷纷跑了出来。 除了地上的落叶,再也没看到别的,便重新进了屋。 一人道:“风吹了树叶而已,别这么风声鹤唳的。” 另一人道:“那你为什么也出去?还不是害怕?” “我怕什么?不过看守个小毛头而已,至于吗?” “如果不至于,于统领会如此郑重其事?老实看着吧。当了侍卫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这若是干好了,你我兄弟飞黄腾达之日就到了。” …… 苏易南本来觉得御前侍卫是个很有前途的差事,如今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的,对自己的选择起了怀疑。 “困了吗?”叶东篱笑道。 苏易南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答道:“那就动手吧。” 二人默契十足,同时飞身进去,没有一刀一剑,却也轻而易举地擒住了他们,不消半柱香的功夫,六个人已然麻袋般摞在了一起。 苏易南双手一摊,眉头轻挑。 叶东篱顿时笑了,没绳子嘛,多简单的事。 他大步走到骆东身旁,捡起散落的剑,轻轻一转,绳子便下来了。 骆东本来晕乎乎的,忽然能动了,圆圆的眼睛中立刻放着光彩,盯着两个救他的蒙面人,刚要说话,叶东篱摇头,他便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 叶东篱点头,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示意他站一旁。 拿到了绳子,苏易南与叶东篱快速将摞成一堆的侍卫分别捆绑起来,只是,好像绳子不够…… 骆东快步跑到另一边,在草里扒了一会,又找到一捆。 叶东篱对他投以赞赏的目光,圆圆的脸红了。 全程没人说一个字,但是却默契十足。 “你们是什么人?”终于有个胆大的侍卫问道。 苏易南转头,随即走了过去,将每人的哑穴都点上了,三人转身离开了那间屋子,留下那六个一心等待飞黄腾达的不知所措的货。 “叶哥哥,是你吗?”走远了之后骆东激动地拽着叶东篱蹦了起来,叶东篱拉下黑布笑道:“还能认出来,算你小子有良心。” 骆东不好意思笑笑,又看向旁边:“那他是……” 苏易南一把拉下蒙面的布,往他脑袋一敲:“苏哥哥都认不出来,真是白疼你了,我要告诉你姐姐。” 骆东连忙拉着他的手:“谢谢苏哥哥,你可别告诉姐姐。”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皇上口谕 “什么不告诉我?”华容听到他们的声音就立刻跑了过来,看到好好的骆东,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姐姐。”刚才还嬉笑的小毛头顿时哭了,劫后重生一般,华容摸摸他的头,“东东不哭了,没事了。” “叶东篱,这次谢谢你。”华容由衷说道,“这里我们来处理就行了。” “大小姐客气了,有需要的地方,吩咐小的就好。”他微笑道。 “不过,以后不用总一口一个‘小的’,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们是朋友。”华容纠正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知道眼前的人值得相信。 叶东篱又笑道:“好。” “叶哥哥,你脸怎么红了?”骆东的一句话让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叶东篱满头黑线:“你个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刚才打斗那么激烈,你看不到吗?” 骆东“哦”了一声,还要说什么,被叶东篱一把薅走了。 “叶哥哥,我要和姐姐一起……”骆东很不情愿地被叶东篱拖着,却挣脱不了。 “什么和姐姐一起?姐姐要和苏哥哥一起,你瞎掺和什么?跟叶哥哥走……” 望着像被叶东篱绑架似的骆东,华容忍不住笑弯了腰,却碰上某人幽怨的眼神,笑声戛然而止。 “哥……” 苏易南瞥了她一眼:“哥什么哥,从今天开始不许叫我‘哥’,要喊我的名字。” “为……为什么……?”这货又受什么刺激了? 某人一脸傲娇:“叶东篱那厮和你说话的语气,也像个哥。” 华容自觉好笑,故意问他:“那我喊你什么?苏易南?” “你就不能把姓给去掉?”他不满道。 “我不,我就喜欢叫你哥哥,哥,哥,哥……” 被她转着圈喊得心里发毛,苏易南急得直挠头:“容容,我觉得你这么多哥哥,我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华容“噗嗤”一笑,这才明白他的想法。 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明亮深情,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禁轻声道:“可是只有易南哥哥才是我喜欢的…….” 苏易南最无法拒绝的就是她这般对他,娇憨可爱而不自知,霎时什么气都没有了。 一把揽过她,“走,回家!” 翌日一早,华容是被敲门声给唤醒的,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还是累。 叹了口气,向着门外问道:“繁霜,什么事?” “小姐,是我,阿四。” 华容这才反应过来,她都在人家苏府待了好几天了,哪里来的繁霜。 “阿四,什么事?”她向着门外问道。 阿四站在门口说道:“小姐,宫内来了个公公,传皇上口谕,请您进宫。” 进宫?昨天在宫内待了一天,今早就要进宫?她还没来得及将五里坡的事情告诉外公呢。 “那,少爷呢?”她又问道。 阿四道:“少爷一早已经进宫了,还没到休沐的时候呢。” “好,我知道了。”她答道,让阿四找个小丫鬟给她梳妆。毕竟手残,经她手的头发和妆容都不能见人,更何况是进宫,那个花团锦簇的地方。 只是自苏易南伤好之后,这桃花渚服侍的小丫鬟就都被赶出去了,按他的原话说:烦。不过考虑到她梳洗的需要,每日都会有一个小丫鬟过来,为她梳洗完毕就立即离开。 “小姐,小樱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小的就先告退了。您梳洗后请到前厅,太师在那等您呢。”阿四恭敬地说道。 “好,知道了。” 那个叫小樱的丫鬟捧着一盆水进了房门,华容冲她一笑:“辛苦你了。” 虽说每日华容都会说这句话,小樱仍然觉得受宠若惊,赶紧道:“小姐客气了,这是奴婢的荣幸。” 经小樱装扮后,华容立刻从一个疯丫头变成了明眸皓齿的名门淑女,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不错,真不错,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到了前厅,果然看见容煊、容立二人正说着什么,见她到了,原本凝重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容儿,睡得好不好?” “不好,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了。”她如实说道。 容煊哈哈大笑:“记忆没了,但是这嗜睡的性子还是没改。” 原来容立已经将她没有记忆的事情说了,难怪他会如此。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心里就没负累了。 “外公,阿四说有个公公来传旨进宫,是什么事?” 容煊道:“刚才我和你容公公也是在说这个事。苏言那个小王八......”话一出口便觉的不妥,改口道:“你苏伯伯让人传出信来,说是昨夜清暑殿出事了......” 华容一听,顿时惊道:“那笋笋呢,她有没有事?” 容煊道:“与公主也有关。皇上见她与你亲厚,便宣你进宫去陪陪她。” 华容“哦”了一声,居然又出事了。 “外公,我有事同你说。” 容煊道:“时候已经不早了,边走边说。” “可是这件事很重要。”没有容煊首肯,华容不敢擅自做主。 甚少见她如此郑重,容煊便让她拣重点的说,华容便将骆东被劫以及昨晚五里坡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静静的听完,并未说话。 华容小心翼翼问道:“外公,或许今日是个机会,若能利用,便用上吧。” 容煊惊异于她的想法,“那几个侍卫呢?” “昨夜易南哥吩咐阿四带人将他们绑在柴房了。” 容煊微微点头,转而吩咐容立:“将那几个侍卫带进宫,还有那个人。” 容立会意,转身离去了。 华容与容煊共乘一辆马车,一脸担忧。 “容儿,想什么呢?有外公在,不怕的。”容煊见她多愁善感起来,不由得笑道。 华容道:“外公,我并不怕。我只是担心笋笋,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黄笋笋较她年长一些,但是在人生阅历或者说对人性的认识上,她就是一张白纸。 “你苏伯伯怕的字条上只写了宫中有事,怕是不好言传,故而没细说。进了宫就知道了。”他安慰道。 华容点头,闷闷不乐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 “那个骆东,你决定收留他了?”容煊问道。那孩子是李继和周菱的儿子,他父母的死多少与华家有关系,容煊担心是个隐患。 华容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若是当初没遇上倒罢了,而今她与骆东之间也慢慢建立起了姐弟情分。 “外公,东东是个单纯的孩子,他早已将我当做亲姐姐看待,在我看来,他就是我的弟弟。” 容煊点头,不再多言。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离奇之事 又是德心殿。 华容觉得古语中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其中之一应该是德心殿,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都是在这里讨论、定论。 刚到门口,就听秦平一声尖细的声音:“华小姐,您可来了。”都没顾得上向容煊行礼。 华容一怔,怎么,今日我是重点吗? “嗯,来了。”她口中说道,心里直犯嘀咕。不由得往容煊看看。老头子示意她不要紧张,静观其变。 定海神针在此,还怕什么?华容瞬间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华小姐,臻文公主......不是,太子妃正在里面等着您呢。请太师与华小姐快随咱家进去。” “有劳公公。” 进入大殿,只觉得肃穆,无人说话,但是表情却不尽相同。人员构成也很是......没有规则可循。 高灵惜、冀清尘、黄笋笋、绿珠、红玲和高灵诗母女,每个人都垂着头,黑着脸,似乎还有些战战兢兢。 “老臣容煊,叩见皇上。” “臣女华容,叩见皇上。” 皇帝抬头,道了声:“请起。” “谢皇上。” 华容第一时间寻找黄笋笋的身影,果然她也焦急地望向自己。她今日仍是一身红装,妆容淡了些,更符合她的气质。只是,她为什么看着像哭过? “华小姐,昨日太子寝殿内发生了一件......一件离奇的事,”皇帝面上尴尬,有些说不下去,“你陪陪太子妃吧。” 华容“哦”了一声,走到黄笋笋身边:“笋......太子妃,你还好吗?” 黄笋笋一听她的声音,泪水就滑落下来,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华容轻抚她的后背,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没事。”她终于挤出一个笑容,让华容看着更是难受。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一下子紧张了。 “清尘,这儿都没有外人,还是你说吧。”想到今日一早见到的那荒唐的一幕,皇帝就气结,他实在不愿意待在那个地方审理,这才将他们全部宣到德心殿。 冀清尘一脸愧悔,叹了口气,方才说道:“父皇,儿臣实在不知、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昨晚华小姐离开之后,儿臣便与笋笋喝了合卺酒。想着她也累了,儿臣也饮酒过多乏了,便早早歇息了。谁知今日一早,躺在儿臣身旁的竟然、竟然是怡珺。儿臣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目光坦诚,不像是说谎。再看杨怡珺,她本来将头埋在她母亲怀中,听到冀清尘的诉说,立时哭得不能自已。 这哭声让华容觉得烦躁。 “那,太子妃早上在哪里?”若仅仅是太子所说那般,倒不算大事,华容担心的是黄笋笋有没有事。毕竟昨晚她离开的时候,黄笋笋是在寝殿的。如若她也同杨怡珺一般,那...... 华容不敢想,但见黄笋笋摇头,这才松了一口气。悄声道:“别怕,我在呢。” 虽仅仅五个字,却让黄笋笋多了好些力量,她没来由地相信华容,握紧了她的手。 冀清尘道:“笋笋今早躺在距寝殿不远的祥茵阁,还是本宫醒了之后才寻到的。那时,她仍沉睡着。” “华小姐,你有什么看法?”见黄笋笋较为依赖华容,冀清尘转向她。他自己知道并未做对不起妻子的事,但是只有他信是没用的。 华容见在场的人每个人身份都高于她,纵然有想法也不好直说,因而面露难色。 “华小姐,你说说看。”皇帝说话了。 只是他的话落入容煊耳中,不禁皱了眉。他曾为帝师,皇帝想什么,他怎会不清楚,只不过想借他人之手将这荒唐事处理干净、而又不脏了他的手罢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这做皇帝的不过是从谏如流,并非独断专行。 打得一手好算盘! 而皇后高灵惜冷眼旁观,皇后的气度被她拿捏地恰到好处。 这夫妻俩,果真有夫妻相。 “皇上,这......”华容仍犹豫。她已看出皇帝的心思,放着那么多的文武百官不问,来问她一个小女子,再傻也知道她是一粒棋子。不过即使是棋子,也没有白用的道理,搂草打兔子,不表现得为难些怎么好开口。 到底容煊说话了:“容儿,难得皇上与太子信任你,你若有话,不妨直说吧。” 外公说了,证明时机到了。 华容向前向皇帝施礼:“那臣女就说了,若言辞不当,请皇上包涵。” 皇帝点头。 “敢问郡主,你是否喜欢太子殿下?”这第一句话就让皇帝惊到了,这虽说没有外人,但是当着太子妃的面问一个未出阁女子如此羞人的问题,如何开得了口。 杨怡珺面上一红,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还是高灵诗说话了,她目光愠怒,板着脸道:“华小姐,你也是一个姑娘,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很不妥吗?” 华容很真诚地摇头:“我不这么认为。皇上既然让臣女说自己的看法,臣女自然有话直说,否则,那不是欺君吗?臣女根正苗红,自然不会犯那种错误。” 高灵诗被她一气,却发作不得,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皇上让你说,并未让你羞辱郡主。” 华容疑道:“这怎么是羞辱?这是一个很正经的问题。” “好,你说这种问题正经,那本夫人问你,京城有谣言说你与苏相公子交往很是密切,说你喜欢他,可有此事?” 华容以为她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个,当即面不改色:“这不是谣言,我是喜欢他。” 这话一出,除了容煊,其他人都觉得尴尬。 “好了,你可以回答了吗?”她转向杨怡珺,“郡主最好回答清楚,关系到这件事情的真相。” 杨怡珺见众人都望向她,只得支支吾吾道:“我、太子殿下是本郡主的哥哥,我并没有......” “好了,”华容打断她的话:“既然只是兄妹情深,皇上,这件事情就过去吧。毕竟,太子与太子妃并未受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兄妹间的笑话罢了。” 皇帝闻言,嘴角略过一抹笑容,她果然是个精明的丫头。但是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他还要接着看呢,故而点头:“华小姐所言有理。总归是皇家,颜面还是要的。” 一听此言,杨怡珺慌了,若是真的当做兄妹间的笑话,她为何要出现在这里?当即跪倒在地:“皇上,怡珺刚才是不好意思,其实怡珺,是喜欢太子哥哥的,从小就喜欢他......” “哦?”皇帝故作吃惊,“皇后,你知道吗?朕怎么从未听说过。” 高灵惜摇头:“臣妾从未听过。” 杨怡珺一听愣了:“姨母,怡珺同您说过,可是您......” “怡珺,本宫只当你与清尘是兄妹之情,谁想到你竟真的......你让本宫怎么说才好!”高灵惜一副爱怜的表情,叹了口气转向儿子:“清尘,怡珺的话,你怎么看?” 冀清尘走到黄笋笋身边站定:“儿臣的妻子只会是笋笋。”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始作俑者 黄笋笋心中一惊,二人相处时日甚短,他为何会如此说?而他的眼神明显是认真的,一瞬间心跳得很快。 见她仍低着头,冀清尘猜测昨晚之事伤了她,心中更加自责。 杨怡珺虽说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对她如此不屑一顾,瞬间眼泪又出来了。 “太子哥哥,你如此说,真的很伤我的心,你不能这么对我......” 见他不为所动,又哭着趴到高灵诗的怀中:“母亲......” 高灵诗望向姐姐,仍不发一言,似乎此事是一个陌生人的事,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或者说,她仅仅是皇后。 “姐姐,出了这事,怡珺已经无法再嫁人了,不然......”她一咬牙,“不然,就让太子收怡珺做侧室吧。” 高灵惜抬头,不置可否。 “姐姐,她是你的外甥女啊,你就忍心看她声名狼藉吗?”若不是为了女儿,她不会如此哀求。奈何高灵惜不为所动。 冀清尘脸色煞白,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本来出了这古怪之事就很让他烦躁了,忽然又要纳个侧室,当场拒绝。 杨怡珺不依不饶,正室已经不想了,为何连区区侧室他都舍不得给予?不,她不甘心。她垂下头,心一横,跪着走到黄笋笋跟前哀求道:“太子妃,求您可怜怡珺,劝劝太子哥哥,让怡珺为侧妃吧。怡珺保证,会好好侍奉太子妃与太子哥哥。” 说罢竟然还磕了头。头磕在地上,印在她的心底。指甲划在地上,裂了。 高灵诗没想到一向高傲的女儿竟然能委屈到如此地步,心中不忍,转身拭泪。” 黄笋笋木然地坐着,她紧紧拉着华容的手,仿佛她是唯一的依靠。昨晚华容同她说的话,此刻清晰地在脑中萦绕。 “太子妃,你才是这清暑殿的主人。不要管别人,我只问你,太子殿下说他并未做过此事,你信他吗?”华容柔声问道。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知道黄笋笋是个聪明的姑娘,会明白的。 “我信他。”她吐出三个字。 冀清尘心中一喜,她信他,只要她信他,他便知足了。 华容微笑着点头,又道:“怡珺郡主因为此事失了名节,你愿意接纳她进清暑殿,与你共事一夫吗?” 杨怡珺闻言,一脸期待地望着这个异国小公主。她面容清秀可人,声音温和柔软,只要她同意,自己就有信心有朝一日取代她成为这清暑殿真正的主人。 “不愿意。”黄笋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了华容。 “你......不愿意?”杨怡珺大惊失色,“太子妃,我与太子哥哥之事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你不能弃我于不顾啊!” 黄笋笋诧异地望着她,随即摇头,她站起身,俯视着跪着的杨怡珺:“太子既然说他未做过此事,你又何来失了名节之说?”她蹲下身子,捋起杨怡珺的袖子,淡淡说道:“守宫砂尚在,生米煮成熟饭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众人皆认为黄笋笋柔弱,却没想到她思路清晰,一字一句皆让人无法辩驳。 “你说我弃你于不顾,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让你在我的新婚之夜与我的夫君同床共枕?”她声音温柔,却有着震慑人心的作用,“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 杨怡珺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她轻视的女子。 朱唇轻启,黄笋笋正色道:“本宫是大盈的嫡公主,也是冀国的太子妃。在大盈,本宫身后有大盈的百万将士;在这冀国皇宫,更有夫君、父皇、母后,并不是尔等可以算计的。你,听清楚了吗?” 见杨怡珺瘫倒在地,华容只想给黄笋笋鼓掌,说得太好了!不仅说得好,她知道笋笋真正听进去了她的话,在这深宫之中,该把握的一定要紧紧握在手中。 高灵诗的眼中迸发恨意,好好的一盘棋就这么被打乱了。此刻她恨的不仅是黄笋笋,更是她的姐姐,冀国的皇后。 “清尘......”终归是他的姨母,高灵诗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冀清尘的身上。 但是他此刻眼中只有黄笋笋,根本不会答应。 “姨母,好在各人并无损伤,就当一场闹剧吧。” 华容却道:“只是,太子殿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没有查出来。如果就此放过,万一以后历史重演,太子妃又要受委屈了。” 始作俑者,早已呼之欲出了,只是谁都不提而已。华容可不愿意就此结束,没有这个始作俑者,她怎么能引出接下来的话题呢? 而皇帝,很明显在等她的这句话。 “华小姐此话有理。太子妃身份尊贵,新婚之夜遭遇此种尴尬之事,一定要给个说法。” 黄笋笋道:“谢父皇。想来应该是儿媳与清尘喝的那杯合卺酒的关系。” 她虽年轻,却也会分析。既然有人要害她,她也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黄笋笋心中苦笑,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陷入了这深宫的波谲云诡中了。 “那合卺酒呢?拿过来验一验。”皇帝道。 秦平小声道:“回皇上,那酒今日一早已经不知所踪了。” 皇帝若有所思,“来人,合卺酒是谁给太子的,带上来。” 进来了一人,是那个喜娘,华容认得。 “合卺酒怎么回事?”皇帝厉声道。 喜娘赶紧跪下,支支吾吾:“回皇上,奴婢、奴婢不知道。” “你送的酒,你会不知道?”华容不信。 喜娘仍是那句“不知道。”但是腿已经颤得很厉害了。 华容道:“皇上,她不开口也简单,昨夜清暑殿定然有侍卫巡视,将值班的侍卫叫过来一问,或许会有线索。” 皇帝点头,让秦平去把于威找来,并按华容的吩咐将值班侍卫带来。 只有一个侍卫跟在秦平的身后战战兢兢。 华容觉得这个侍卫眼熟,便问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 侍卫见是她,便道:“回华小姐,小的中秋之夜在凤清殿门外有幸碰上过华小姐。” 原来是他。 见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喜娘身上瞟,华容便猜测其中有些猫腻。 “皇上,可否让臣女问问?” 皇帝自然乐意。 “这位大哥,你不要怕,都是出来干活挣钱的,有些事做不了主也是正常的。只是,做不了主是小事,站错了队可是大事,你明白的啊?” 侍卫点头,只是仍没有开口的意思。 华容叹了口气,又说道:“人这一辈子,其实真的可短暂了。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你说是吗?” 侍卫像看鬼一样看着她,还是点了头,只是心更虚了,比看到皇帝还虚。 章节目录 第290章 重审此案 华容看着他,心中暗笑,不过面上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都是第一次做人,怎么能不犯点错误呢?但是,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我知道,昨晚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最多就是知情不报是不是?” 侍卫一惊:“华小姐,小的......” 华容拍拍他的肩,又道:“你不用说,我明白,你怕得罪人。但是你瞧瞧这满殿的人,哪一个是你得罪不起的那个人能得罪得起的?” 侍卫果然听话地抬头望望,随即重重地垂下了头。 见他有所松动,华容克制住笑意,语重心长道:“我记得当日凤清殿是两个人值守,为何太子大婚这么重要的时候就排了你一个人呢?” 侍卫惊异于她的观察力,答道:“因为人手不够。” 华容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为什么不够吗?我知道,被你们于统领抽去守五里坡了。他们还说干完那一票就飞黄腾达了。你瞧瞧,他们飞黄腾达的时候从来都想不到你,你还帮他们隐瞒什么呢?哎,就知道让你做这背黑锅的差事,我都为你不值!” 侍卫难以置信地看着华容,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面前的女子莞尔一笑,废话不多说了:“这位大哥,你与我家哥哥也算同僚一场,他一向说你心地善良、老实可靠,只要你实话实说,咱们皇上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会酌情考虑不追究你的。但是,”她顿了一顿,“只要你有一句虚言,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见他不言语,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又道:“欺君之罪知道什么吗?就是只要皇上想知道的,你不说实话,就是欺君之罪。打个比方,皇上问你喜欢吃什么,你如果明明喜欢吃米饭但是你说馒头,哎,这就是欺君之罪。” 她声情并茂的讲解让侍卫的心忽上忽下,就是两个字:难受;三个字:很难受;四个字:非常难受! “好了华小姐,您别说了,小的说,小的都说。昨天夜里就是这个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打晕了守在门口的这两个丫鬟。”他指了指绿珠与红玲。 又接着说道:“她们又偷偷潜入太子殿下的寝殿,将太子妃挪入祥茵阁中,随后郡主便走进去关上了门。那壶酒,也是那嬷嬷偷偷拿走的。只是,于统领说这是上头的意思,不让我们插手,只要装看不见就行。” 要的就是他这些话,华容道了声谢,向皇帝道:“皇上,事情清楚了。请皇上定夺。” 那嬷嬷早已面无血色,连连求饶:“皇上,这是郡主指使奴婢做的,并不是奴婢本意,请皇上饶命。” “你刚才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这会儿知道了?”华容坏笑道,眼睛透着狡黠的光。 杨怡君面如死灰,本来已经作为受害者名声不保了,如今更是成为始作俑者,成了众人眼中不惜毁了自己清白也要嫁入太子宫的无耻女子。她不愿再去辩解,此刻已羞愤得无以复加。 而她母亲除了眼中的恨,也说不出一个字。 事到如今,无论是求谁都无用。 “华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寥寥数语就将事情抽丝剥茧,让朕叹为观止。”面对皇帝的赞赏,华容心中却道:“不过是你想要的结果罢了。” 皇帝略一沉思,责令勤忠候罚三年俸禄,将其夫人女儿领会家中面壁思过,非诏不得进宫。太子妃遭人陷害,然仍相信太子,夫妻情深,赐玉如意两把,以慰其心。另绿珠红玲虽护主不利,但终究也是受害者,此次不予处罚。 众人皆谢恩,虽然并不全是恩。 “至于华容......”皇帝一时不知如何赏赐,犹豫间,黄笋笋道:“父皇,此次若不是容儿,很难查出始作俑者,不如让容儿提出一个心愿,父皇满足了她也就是了。” 冀清尘也附议。 华容一听,心中甚是欢喜,知她者,黄笋笋也,连忙飞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收来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皇帝笑道:“笋笋所言极是。只是朕怕华小姐又浪费了这个心愿。” 黄笋笋立刻想到了中秋晚宴上华容的那个愿望,也笑道:“父皇,只要容儿不认为是浪费,那就是父皇的恩典。” 到底是皇家嫡公主,说出来的话就是大气。 皇帝点了头:“既然太子妃如此说,华小姐,朕就再允你一个愿望。” 华容看着容煊,不由得欢喜起来。她走上前,盈盈一拜:“皇上,臣女求皇上澄清当年之事,还外公一个清白。” 皇帝笑容凝结在脸上,定定地打量着面前跪着的女子:“你确定要重审当年之案?” 华容道:“是,皇上。外公护了臣女多年,臣女无以为报,正巧当年之事有了新的线索,臣女求皇上重审此案。”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眼神坚韧,像极了容煊。 皇帝让高灵诗母女、喜娘与那个作证的侍卫先行退下,随后德心殿的大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太师,你认为呢?” 容煊望着龙椅上的人,沉声道:“老臣已近垂暮之年,但是容儿还年轻。老臣想让她知道,让天下人知道,容儿的外公从未做过卑劣之事,她的外公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她的污点。” 容煊跪下,向皇帝叩首:“请皇上重审此案!” 皇帝没有言语,转而问向高灵惜:“皇后,你如何看?” 高灵惜仍是端庄的微笑:“老太师于国有功,他既坚称清白,臣妾也认为皇上可重开此案,安抚老臣心。毕竟,当年之事扑朔迷离,是要有一个结论。” 皇帝沉思片刻,点头道:“好。太师,朕准了。” “谢皇上。”二人对视一笑,颇有默契。 “华小姐,刚才你提到于威与五里坡,是怎么回事?”皇帝问道,面色一变:“难道与当年之事也有关?” 华容点头:“是,皇上。于威绑走了臣女从晋城带回来的一个孩子,那孩子便是晋城县令李继与其夫人周菱之子。而李继与周菱,便是当年听命于和妃娘娘构陷外公的背后黑手。” 于威,李继,周菱,和妃...... 这四个名字连在一起,皇帝的表情难以言状。 “华小姐,你可知道,说这些话要有证据,不可信口胡说。”皇帝正色道。 高灵惜也道:“此事涉及和妃娘娘,华小姐,定要慎重。” “臣女若无证据,必不会信口开河。真相如何,请皇上传召和妃娘娘、五皇子、骆东便知。” 皇帝顿了顿,吩咐秦平传三人到殿。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清云之死 合庆殿中,温敏敏正品着香茶,听着和顺说昨夜清暑殿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这么多年,她终于看到了高灵惜娘家出丑,心中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冀清辉则扶着头有意无意地听着,脸上漾着笑意。原本以为太子娶了大盈嫡公主会对自己造成极大的威胁,想不到出了这么场闹剧,当真是有趣。 “奴才参见和妃娘娘,五皇子。” 秦平的到来很是突然,二人均很诧异。 “秦公公请起,不知何事来合庆殿?” “回和妃娘娘,皇上有旨,宣娘娘和五皇子到德心殿。” 冀清辉见秦平小心翼翼,不似之前,心生疑虑:“秦公公,可知父皇为何宣我们过去?” 秦平垂头恭敬道:“回五皇子,皇上未言明。” 温敏敏瞧他那神色,便知问不出来,道:“秦公公稍候,本宫先去换身衣裳。” “请娘娘与五皇子随奴才即刻前去,皇上已经等着了。”他语气极为恭敬,却带着种威严。显然,这威严是来自于皇帝。 温敏敏拂了拂发髻上的钗环,“清辉,秦公公都如此说了,我们就先过去吧。” 冀清辉点头,站起身,一同去了。 殿内龙椅上,坐着皇帝。他眼睛微眯,等着那个即将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皇上,和妃娘娘与五皇子到了。”秦平通报道。 “让他们进来。”皇帝坐姿都没动,只是动了动嘴。 一个穿着绛紫宫装、打扮贵气的中年女子盈盈拜倒:“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儿臣参见皇上、母后。” “起吧。”皇帝挥手,示意他们站在一旁。 二人立于一旁,看清了殿内之人,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了许久,仍无人开口,见状,温敏敏道:“皇上,不知唤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端起茶喝了一口:“不急,人还没到齐。” 他面无表情,与平日对她恩宠有加的皇帝判若两人,温敏敏了解他,若是再问,怕是要动怒了,因而重新站好。 黄笋笋起身道:“父皇,要不儿媳先行回避?” 皇帝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是温和:“不必。笋笋,你既是朕的儿媳,又与华小姐交好,就留下吧。” 黄笋笋点头,又坐了下来。冀清尘向她一笑,她便也笑着回应。 “皇上,要不给和妃妹妹赐座?”高灵惜请示道。 如今她坐着,温敏敏站着,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很多年没有了。即使当年皇帝初登基,也不过是先给了她贵妃的位份,若不是太后干预,她这皇后之位怕是还要等上一等。即便那样,温敏敏却恃宠生娇,似乎有着与她分庭抗礼的趋势。她想着当年,看着现在,嘴角一抹难以觉察的笑容。 温敏敏听要赐座,刚要谢恩,岂料皇帝道:“先站一会吧,站着清醒些。” 这……再迟钝也能听出话里的意思,温敏敏一怔,隐约猜到了大概。 “于威找到了吗?”皇帝问向秦平。 秦平道:“已经进宫了,应该快了。” 皇帝“嗯”了一声,不言语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于威到了,皇帝让他靠边站。 “怎么?出宫了?” “啊?回皇上,是的。” “去哪儿了?” 于威一怔:“去……” “五里坡是吗?” 于威面如土色,立刻跪下:“皇、皇上……” “站一会吧,清醒清醒,等会好回话。”皇帝摆摆手,继续半眯着眼睛,似乎在小憇。 再一会,骆东也来了。苏易南把他带进德心殿后就关上门退下了。 望着一屋子不认识的人,骆东吓得不敢动。 “东东。”华容轻声唤道,向他招手,骆东一见,立刻跑到了华容身后。 华容摸摸他的脸,小声道:“那是皇上,快点跪下行礼。” 皇上?他居然见到了皇上,圆圆的眼睛中尽是不可思议,但还是听话地跪了下去,“皇上。” 皇帝睁开眼睛,抬手:“起来吧。” 骆东爬起来,又躲到华容的身后。 目光触及一旁立着的人,他惊叫道:“姐姐,就是他,他又打我又绑我,就是他!” 所指之人,正是于威。 于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又吓得躲在了华容的身后。 “华小姐,这个孩子就是李继与周菱的儿子?”皇帝问道。 一听此言,温敏敏与冀清辉脸色变了,她想干什么? 华容道:“回皇上,是的。” 皇帝点头,“你说有新的证据,是什么?” 华容问向骆东:“东东,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带来了吗?” 骆东伸手往身上掏,拿出一物,华容一见,正是那封信。 “秦公公,请将此信呈给皇上。” “秦平,拿过来。” 秦平道了声“是”,便捧着信过去了。 温敏敏望向冀清辉,眼神犹疑,不是说涉及当年之事的人都已经解决了吗?” 冀清辉示意她不要紧张,否则一旦露馅,那才真的说不清。 皇帝扫了他二人一眼,开始看信。一张张看完,眼神由平静变为愤怒。他猛地一拍桌子,信纸便一张张落了下来。 “和妃,朕问你,当年清云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敲在温敏敏的心上。 “母妃,父皇在问您。”冀清辉见她已然失了神,赶紧提醒。 “回皇上,正如当年御医所言,清云是中毒而死。” 皇帝盯着她,忽然摇头笑了,“朕自然知道中毒而死,朕要问的是,那毒,是谁下的?” 温敏敏一惊,自然当年怎么说今日还怎么说。“当年御医已经查清楚,是宁妃给的榛子酥,毒死了清云。而且,那毒与太师给锦绣的成分一样。” 她低着头,兀自说着,努力维持平静,不去看他。 宁妃?冀清阳的母亲吗?华容往后退几步,站到容煊身侧。容煊示意她不要问,只要听着、看着就可以。 皇帝怒道:“将这些信拿给和妃娘娘看看。” 秦平道:“是。” 温敏敏接过信,仅仅是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 “皇上,这些信是假的。”反正周菱与李继已死,她只要不认,谁又能将罪名强扣她头上? 皇帝摇头一笑:“将合庆殿的和顺带来。” 听到要传和顺,温敏敏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和顺的家人这么多年一直攥在她手里,谅他也不敢背叛她,想到这儿,才稍微缓解了些。 和顺到了,见容煊与华容站着,温敏敏跪着,立刻吓得跪倒在地:“奴才,奴才参见皇上。” 皇帝并不让起身,只是说道:“和妃手中的信,你先看一看,是不是能回想起什么。” 和顺虽诧异,还是照做。岂料刚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皇上……”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有一字虚言,小心你的脑袋。”皇帝声音平静,目光沉静,却不怒自威,给人一种寒到心扉的冰冷。 “皇、皇上…….”和顺看看身旁的温敏敏,哪里敢说话。 “好,你不说,华小姐,这既是你提出来的重审,就由你来问吧。”皇帝抛给华容,自己乐得清闲,饶有兴趣地看着。 华容一听,来精神了:“皇上,臣女要请苏公子帮个忙,请皇上允准。” 皇帝使了个眼色,秦平便传苏易南进殿。 “易南,照华小姐说的照做就是。” 华容附耳说了些什么,苏易南虽然不解,还是挠挠头去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杀鸡儆和 她走到和顺面前,俯下身子,语气很是温和:“和公公,又见面了。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华容,自幼脾气不好,遗传我外公的暴躁。我问你的话,你要是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不介意动粗。” 和顺愕然,这语气与内容,貌似有些违和。 开场白说完了,华容转向皇帝,认真问道:“皇上,若是臣女杀了一个两个不说实话的,免死金牌有用吗?”说罢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牌子,正是来明城之时容煊给的。 “呀,有些沾灰了,我来擦擦。”说罢真的拿出丝帕一点点擦拭。 温敏敏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立刻崩了,这免死金牌她知道,本朝皇帝只赏赐过两块,一块给了容煊,另一块给了容立,皆因当时与大盈一战异常艰难,而容立雪夜挥刀斩王晖,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这才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也就是从那以后,南境才有了近二十年的和平。 皇帝当时特此嘉奖容立,作为主帅的容煊自然更是功不可没,这才有了那两块特制的免死金牌。 所以,华容手中的那块必是来自于他们之一。手,不由得绞起帕子来。 看着母亲手中那被揉成一团的帕子,冀清辉摇摇头,示意她镇静。 免、免死金牌? 和顺诧异地望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也正玩味地看着他,正天真烂漫的年纪,怎么动不动就杀啊杀的? 皇帝倒给面子,居然笑着说道:“朕的东西,自然有用。” 看到这块牌子,皇帝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场艰难的胜利,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容煊身上。正如他所言,他已近垂暮,不复当年。但当年若没有他,冀国,还存不存在,尚是未知之数。 华容并未在意皇帝的凝思,只是笑道:“那臣女就放心了。” 容煊见她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还如此顽皮,不由得摇摇头。她居然还说遗传了他的暴躁,这丫头,当真是来讨债的。 “容儿,要问什么,问就是了。说这些不相干的,也不怕殿前失仪。”到底是自幼长在身边的,即便是责怪,被旁人听出的也是宠爱的味儿。 皇帝摆手道:“太师言重了,华小姐天真烂漫,无妨。” 华容朝她外公得意地笑笑,正在此时苏易南到了,只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竟然抓了一只鸡来。 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根棍,站在皇帝议事厅的门口,配上他那尴尬的眼神,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这可是德心殿啊!秦平虽已知华容做事不按常理,但是这未免太过了。 不待皇帝发话,秦平赶紧一溜小跑过去,脸苦成了朵菊花,苦口婆心劝道:“华小姐啊,小祖宗啊,这可是德心殿不是御膳房啊,您让苏公子抓只鸡来作甚啊?赶紧拿出去,拿出去.......” 容煊也觉得脸上无光,偏偏苏易南还听她的,一直到现在,那只鸡还被他牢牢地抓在手心。 无奈地叹了口气,舍不得骂自己孙女,逮到这没血缘关系就是一顿批:“苏易南,还不赶紧把这鸡拿走?这是你家厨房吗?你和你那小王八蛋老子也差不了多少,做事不行,怎么眼力见也不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丢人现眼!”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翩翩公子被骂得如此难听,苏易南的脸涨得通红,偷偷望向华容,做着口型:“怎么办?” 华容忍住笑,连忙说:“外公,这是审案需要,您就别管了。再说,皇上都没说什么,你们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皇上哦?” 皇帝哪里是没什么,他是一时蒙了,原本点着檀香的德心殿很是高雅,如今,怎么还有一股鸡屎味。 他没闻错,因为在他的正前方,苏易南的脚旁,真的有一摊,新鲜热腾,刚拉的。 “华小姐,赶紧的,有话你赶紧问,朕都不想待在这儿了。”他虽一脸嫌弃,但明显兴趣更浓了,顺带安慰了下容煊。 “容容,这鸡,怎么弄?”苏易南问道。他想赶紧脱手。 “鸡你抓着,棍子给我。”华容道,示意苏易南迁就下跪着的和顺,苏易南便同她一样蹲下了。 和顺见她拿着棍子,心中发虚:“你,你要干什么?” 华容没理他,而是专注地看着苏易南手中的鸡:“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这莫不是疯了,满殿的人都愣了,但是皇帝未发话,谁都不敢造次,因而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华大小姐一本正经地审鸡。 “御膳房的稻谷是不是你偷吃的?” 连苏易南都有些受不了了,他忍住去试探华容是否发烧的冲动。 她瞪着鸡,鸡也瞪着她,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 “第一次。”华容淡淡道。 “什么第一次?”苏易南诧异道。 华容不答他,一个闷棍打在鸡的脚上,鸡凄惨地嚎着,若不是被苏易南给抓紧了,它早扑腾起来了。再看着华容的眼神,有点闪躲。 华容又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御膳房的稻谷是不是你偷吃的?” 鸡恐慌地看着她,它倒是想回答,它得听得懂啊。 华容道:“第二次。” 又是一个闷棍,这次打在它的翅膀上,鸡吓得在苏易南手中扑腾,由于痛,扑腾下又摔了下来,毛都掉了几根。 它开始往苏易南手中缩,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它委屈地咕咕叫,不仅它,苏易南都觉得太狠了。 华容又道:“最后一遍,那稻谷是不是你吃的?” 那只鸡翅膀紧缩,腿都在颤,它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确实发生了,还是那么惨绝人寰。做鸡做了这么久,原来最可怕的不是被杀了吃了,而是不知道何时被杀,还要默默忍受未知的恐惧。 华容将棍高高举起,向着鸡的脖子呼去,棍未落上,鸡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胆子真小。”她嘟囔道。 苏易南手一松,那只鸡直接硬邦邦地摔在了地上,他擦擦额上的冷汗,暗下决心,以后只要她想知道的,自己绝不瞒她,太吓人了。 华容转过身,微笑着向着和顺说道:“和公公,到你了。” 和顺看看地上的鸡,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华小姐,您是想严刑逼供?” 华容摆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严刑逼供那是对好人屈打成招,本小姐出身名门,怎么能干那种事呢?” 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呢,自古以来,有的时候你不用点刑罚,坏人是不会招供的。所以,这不过是杀鸡儆‘和’。”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兔死狗烹 杀鸡儆和?这“和”,指的就是自己了吧。和顺心道。 他终究是做了合庆殿多年的额首领太监,虽然心虚,但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姑娘给吓着。更何况,温敏敏还在此,岂会容她放肆。 只是,温敏敏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和公公,我可就问了。皇上在此,如果有虚言,欺君之罪你是清楚的。”她眉眼带着笑,不过这笑容不怀好意。 “华小姐有话请问,但凡咱家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不知道华小姐想知道什么?” 华容笑道:“如此先谢过和公公。本小姐第一个要问的,就是和公公在合庆殿能一手遮天的原因。” 和顺狐疑地看着他,正色道:“华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咱家不过是合庆殿的一个掌事太监,听主子的命令行事,何来一手遮天之说?合庆殿自然是和妃娘娘做主,华小姐不要挑拨。” “和公公误会了,本小姐怎会挑拨?那这么说的话,和公公所做的一切都是和妃娘娘指使的了?”她狡黠一笑,让和顺瞬间觉得刚才失言了。 “华容,你有话便说,何必捕风捉影砌词污蔑我母妃。和顺做了什么,你直说便是。”冀清辉出言道,他知道华容手中有一些证据,但是他也毁了一些,归于尘土的事情,她能知道多少? 一看冀清辉站出来了,华容笑了:“五皇子,请稍后,我们一样样来,不着急。” 又看向和顺:“和公公,那我们就从当年锦绣入合庆殿开始。” 锦绣?和顺一愣,“你到底想说什么?” “先说说锦绣入宫被你看上偷偷结为对食的事情。”想到杜小梨,再看到眼前阿谀的太监,华容不由得犯恶心。 “对食?华小姐,你说的可是当年下毒的锦绣?”皇帝大惊。 华容点头:“是的,皇上。臣女同爹爹前往晋城赈灾之时,碰上了李继的继室杜小梨,她就是当年的锦绣。她被李继毒打,临死之前便告知了臣女这个秘密。” 她叹了口气,说道:“锦绣当年同李继夫妇进合庆殿之时,被和顺看上,由于李继想依附和妃娘娘,便威逼利诱锦绣进宫伺候和顺,成为对食。锦绣不堪被和顺折辱,在一个晚上衣衫不整地逃跑出去,被外公所救。”她望向容煊,“外公,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华容所言让容煊也陷入了沉思,他曾经怨恨过锦绣的以怨报德,但是时隔多年,他已经没有当时的愤怒了。 “自然记得。那晚我救了那个孩子,她眼中含泪,神情凄楚,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宁儿。我当时想,如果宁儿也遭遇这种,我该多么伤心。”容煊沉声道,“所以,我将外衣给了她,让她披上。又将皇上赐我的珍珠给了她一颗,让她若有难处,可随时持着这颗珍珠来找我。只是,”容煊摇头,“等到的却是我指使她下毒的污蔑。” 华容道:“锦绣一直心存愧悔,她被和顺与李继威胁,若是不照做,就对她那在乡间的父亲不利,她只能听从。所以找了包毒药下在大皇子的膳食里,对外宣称是外公指使。” 容煊点头:“而那毒药正是下在宁妃娘娘所送的榛子酥中,三皇子喜欢榛子酥,故而宁妃便给了些到合庆殿。一箭双雕,同时除去老夫与宁妃。” 华容有些不解:“那要找宁妃来对质吗?” 皇帝沉声道:“宁妃已经葬身于当年凝萃宫大火中了。现在的宁妃,不是她。” 华容愕然,她竟不知道还有这个故事。冀清尘兄弟俩也是惊愕,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事,宫内竟然瞒得如此紧。若不是皇帝开口,怕是没人敢提起这件事。 华容这才明白为何冀清阳总带着或多或少不同常人的忧郁,而这种忧郁被理解为城府、心机,或许他也能感觉得到如今的宁妃,并不似别人的母亲。她猛然想到他同她说的话。“容儿,你也是我人生的温暖,唯一温暖。” 见她陷入沉思,苏易南唤了声“容容......” 她一抬头,苏易南正向她点头,她这才回过神来。 “和公公,刚才所说,对不对啊?” 和顺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第一次?”和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没来由的心慌。 头尚未抬起,就被华容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闷棍。 这沉闷的声音让死寂的德心殿瞬间清醒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像见鬼似的望着她。 和顺,则被这一闷棍直接打倒在地,吃痛地滴着冷汗。 “容......容容”苏易南显然没料到她真的敢,眼睛比平常大了不少。 “华容,父皇面前,你竟敢对合庆殿的人动用私刑!”冀清辉眼见事情越发不利,他岂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伸手便要夺去华容手中的棍子,苏易南眼疾手快,挡了下来。 “苏易南,你现在的身份是御前侍卫,你敢与本王动手?”他怒目而视。 苏易南毫不退让:“五皇子,臣自然知道,您也应该知道,御前侍卫仅听从皇上的命令,您,是皇子。” 冀清辉脸色一变,“你要与我作对?” “皇上,这里究竟谁做主?说了让臣女审,却老有捣乱的;说拿着免死金牌都能杀人,怎么打个坏人还要受叱责?是不是诓臣女来着?” 华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对峙,皇帝本想看戏,却不料又被推到前台,眉头一皱,确切地说都拧到了一起。话自然要说,否则,这戏怎么接着看? “清辉,朕既然许了华容的审理权,任何人都不得干扰。你,退下。” “父皇!她......” “退下!难不成这德心殿是你做主了?” 皇帝明显怒了,他可以给人权力,但是前提是服从他。如今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给华容下马威,那置自己于何地? 温敏敏赶紧让冀清辉退下,不要惹恼了皇帝,否则局面更加无法收拾。 冀清辉狠狠地剜了华容一眼,她直接回了一个微笑,更让他怒火攻心。 目标仍然是和顺:“和公公,你承不承认不要紧,咱们再来说说那些信,是不是你写的?” 和顺摇头:“我没写过。” “这才只看了一眼,就说自己没写过,和公公你未免有点藐视公堂啊?”华容不由分说将周菱留下的信排列整齐放到他面前,和顺不敢看,华容就让苏易南按着他的头看,上面字字句句都是他与李继的往来,包含如何诱使锦绣栽赃太师宁妃二人。 额上的汗珠豆大,加上刚才被打了一闷棍,和顺只觉得眼冒金星,有些晕。 “你若是不承认,可以当场写几个字看看,笔迹只要一比对,什么都清楚了。” 华容将棍拿好:“我再问你,这些书信是不是你写的?” 和顺不敢轻易答话,这一棍下来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伤,不由得跪着往温敏敏身旁去:“和妃娘娘,求娘娘救救奴才......” 温敏敏本来就心慌,被他一拉扯只想立刻撇清与他的关系:“和顺,你小心回话,要是你做的,你就认了,你若有罪,听凭皇上发落,你家人还能落得清白,若不是你做的,他们也赖不了你。” 和顺被她一说,立刻愣了,眼中竟然有一股凄凉。 华容重申:“这些信,是你写的吗?” 和顺只是摇头,他一瞬间觉得多年来如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一旦有事了,主人就抛弃他,这就是兔死狗烹吧。 却不料被华容理解为否认。 随着一声淡淡的“第二次”,又一闷棍,直接把他给打趴下了。 “华小姐,奴才还没回答呢!”和顺忍着剧痛艰难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偷梁换柱 华容闻言,尴尬地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一时没刹住。” 苏易南实在憋不住,但又不敢殿前失仪,只得借着擦汗的时机窃喜,不由得对他的小姑娘更加喜欢了,当真是可爱得紧。 “那,你说吧。”听和顺从“咱家”换成了“奴才”,华容语气也客气了些,毕竟是自己不好,都不给人回答的机会,抡棍子抡出惯性来了。 和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自己这条贱命活着也没意思,只要和妃不要迁怒于他的家人,他也认了。 “是,这些信是奴才写的,是奴才一时起了歪念头,这才行差踏错。当年的毒,是奴才让锦绣下的,与他人无关。” 华容哼了一声,之所以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无外乎是和妃的话起了威胁作用。但是,事情才刚开始。她答应小梨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和公公,本小姐再问你,你为何要害我外公与当年的宁妃?”或是习惯了,她问话的时候都抱着那根棍子,和顺不怕死,但是他怕疼!因而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华容身上,而在她抱着的棍子上。 可是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是啊,他为何要害容煊与宁妃? 见棍子蠢蠢欲动,他心一横,编了个理由:“因为太师与宁妃深得皇上恩宠,奴才,看不惯。” 此话一出,华容都忍不住笑了:“和公公,您一个太监,谁得皇上的恩宠与您有什么关系?撒谎都不打草稿,这,可是第三次了。” 和顺如今最怕的就是华容数数,一听她又要数了,赶紧拦住:“华小姐,您别问了,奴才也不知道当年怎么了,就想着害太师与宁妃娘娘。奴才认罪,要杀要剐绝不含糊。” 华容将棍扔给苏易南,接着说道:“本小姐求皇上重审当年之案,并不是要拉个替罪羊,而是要真正为外公澄清。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冰山一角。” “本小姐问你,你说是你,你为何要毒害大皇子?他可是和妃娘娘的孩子!” “这......”和顺语塞,他只顾认罪,却没有想到这最重要的一环,他瞥了瞥温敏敏,欲言又止,见她眼神一凛,赶紧转了过来。 “皇上,他不敢说,臣女代为说。据锦绣临死前所言,和妃娘娘之所以要铲除外公与宁妃,不外乎是外公中立,没有站队任何一宫,她拉拢不成,这才报复。至于为何要下毒大皇子,那是因为毒杀一个皇子要比别人更能引起重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为什么是她抚养的大皇子,那是因为和妃娘娘亲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大皇子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女人所生。换言之,他根本不是皇上您的血脉!” 此话一出,殿内死一般寂静。容煊虽面色凝重,却未出言阻止,他相信华容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哗众取宠。 “华容,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话,若是有一字虚言,纵然是太师,也保不了你。”皇帝冷冷地说道,那目光可以杀人。 他没想到看戏竟然看出个意外出来,而自己,竟然是当了那么多年的便宜爹,还对便宜儿子呵护有加。一瞬间,仿佛头上长满了草,绿油油的那种。 华容跪下:“皇上,臣女所言不虚,这是锦绣亲口说的。” 温敏敏自始至终未参与进来,如今不得不开口了。 “华容,你口口声声指向本宫,那么本宫就要问你了,锦绣,当年已经被判斩首,她是如何逃出生天的?你满口谎言要置本宫于死地,又是受谁的指使?” 华容微微一笑:“和妃娘娘,臣女就等着您这句话。” 温敏敏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华容道:“锦绣是被判斩首,只是当年她的双胞胎妹妹自愿代她赴死,这才得以偷梁换柱。而且,逃出生天后,她就到了晋城,并与李继各取所需,生活在一起了。” 听到“双胞胎妹妹”,和妃难以置信,说了声:“无稽之谈!” “很难相信是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抱养的所谓大皇子,就是她妹妹所生。和顺当年找人弄来的那个孕妇,就是她的妹妹,杜小橙。” 和妃像见了鬼一般,眼神空洞:“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冀清辉握紧她的手,连声喊着“母妃”,她仍无法镇静下来,手,一直在抖。 “至于锦绣逃出生天的事,和妃娘娘您怎么会不知道?您不是还派了五皇子去了晋城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冀清辉刚要说话,就被她打断了:“五皇子,和妃娘娘记性不好,您应该不会忘吧?还有那个抢信的杀手,应该被你灭口了吧?” “你胡说!” “哥,遇到五皇子时,你还被那个杀手打伤了左肩,记得吗?” 听到华容召唤,苏易南立刻大声说道:“回皇上,容容说得没错,我们在晋城是遇到了五皇子。” “清辉,你还有什么要说?”皇帝厉声道。 冀清辉赶紧答道:“回父皇,儿臣去晋城只是为了巡视灾情,并无其他。” 皇帝哼道:“既然巡视灾情,为何你回京之后从未禀报?皇子不能擅离京城,这点你不知道吗?” 冀清辉赶紧跪下:“儿臣糊涂,请父皇恕罪。” 眼见这话题又要岔开了,华容赶紧道:“皇上,这恕罪的事容后再说,还没说完呢。” “还有?”皇帝显然已经觉得棘手了。 华容点头:“五皇子之所以到京城,是因为他收到一个叫小琴的内线的密函,说她已经找到了那些信。只是,小琴把信丢了,辗转到了东东的母亲、周菱手中。五皇子一怒之下便让人杀了小琴。因为小琴知道信的内容,他怕泄密。” 听到这,冀清辉不屑道:“华容,本王承认去过晋城,但是不承认你说的事情。” 死无对证,他自然敢不认。 此时,容煊道:“皇上,请容许老臣传一个证人。” 还有证人? 皇帝狐疑地望着冀清辉,却见他也目光闪躲,顿时疑窦丛生。 “传。” 容煊打开门,容立已经带了一个人恭敬地站在德心殿的门口:“太师。” “带她进来。” 殿门口走进来一个柔弱的女子,怯怯的,遇上皇帝凌厉的目光时瞬间跪倒在地。 “小琴参见皇上。” 小琴,她怎么来了? 而冀清辉看到小琴的一刹那怀疑看花了眼,她明明已经在自己面前自尽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和盘托出 “她不是小琴。”冀清辉笃定说,一个已经死了人怎么可能被人救活。 岂料女子恨恨地说道:“五皇子,你贵人多忘事,怎么还会记得奴婢?或许,在你手中折损的人命太多了,以至于你连奴婢也认不出来了。” “你放肆!”冀清辉用手指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小琴怕早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回皇上,这便是容儿口中说的小琴。”容煊道,“小琴,你有什么要说的便说吧,皇上在这儿,你只管实话实说。” “是,太师。”小琴恭敬地说道。 “皇上,奴婢便是和妃娘娘派往晋城的眼线,也是安插在锦绣身旁负责追寻密信的人。只是,奴婢失手后,五皇子便要杀了奴婢,奴婢为求自保,只得自尽,不过刺的时候偏了一点。”小琴低头说道,又想到了那一晚,眼神不禁狠厉起来。 “奴婢后来被晋城的衙役方青所救,但是也养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到如今这个样子。奴婢本想离开晋城,找个陌生的地方度此残生,后听方青说容将军到晋城找过华小姐,奴婢不愿意忍下去,便前往凉城求见太师,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将晋城之事说清楚。奴婢死不足惜,但是要让恶人也得到报应。” 小琴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奴婢可以作证,和妃娘娘是当年之事的始作俑者,和顺也参与其中。而杜小梨,也就是锦绣在说出真相之时,奴婢就在窗外,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她确实说过大皇子是她妹妹的孩子,是和顺偷来的。” 如今再清楚明白不过了,皇帝震怒,指着温敏敏一字一字道:“你,跪下!” 温敏敏被吓到了,还是冀清辉先反应过来,拉她一同跪下。 “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帝怒道。 温敏敏低头:“皇上,那是他们诬陷臣妾,诬陷臣妾......清云,他是臣妾所生。”她无法辩解,但是声音明显弱了许多,竟像个久病的人般孱弱。 华容道:“此事倒也简单,臣女也略通医理,是不是亲生子,即使一方化为白骨,只要将至亲之血滴入骸骨,能融便是血亲,否则便不是。和妃娘娘不妨一验?” 温敏敏本想抵死不认,反正清云已经不在人世,忽听华容如此说,她不禁又慌了。这女人是不是魔鬼,专门来同她作对的? “华小姐,你所说的当真可以?”皇帝疑道。 华容自知这并不科学,但是她赌杜小梨当日之言是真的,而温敏敏,不敢试。 此时黄笋笋站起了身:“父皇,容儿所言是有道理,儿媳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 华容不知道黄笋笋是否真的看过,但见她朝自己点头示意,便宽心了不少。 黄笋笋救过冀清阳,医术不容置疑,皇帝自然信她。“和妃,你要朕验一验吗?” “皇上......” 事已至此,差不多了,华容的目光看到了于威。奇怪的是,他此时脸上已经平和多了,并不像和顺等人面有惧色。而他,眼神看得更多的,竟然是高灵惜。她不由得心中有了一个新的疑问。这倒可以利用下,她暗喜。 “皇上,还有一事呢。于统领绑架了东东,还没问幕后主使。” 于威本以为没他的事了,忽见自己又成了焦点,脸色又变了。 “于统领,你好歹是御前侍卫统领,又是易南哥的上司,这棍子,就用不着了。”于威松了一口气,但是直觉告诉他,还有下文。 “隐瞒没有任何意义,无外乎是多吃一些苦,多受一些罪,我建议你直接说实话。”侍卫统领不是小侍卫,平常的威逼没什么用,华容选择简简单单。 “你说啊!”见他不言语,华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于威也急了:“您倒是问啊!” 好吧,又是她不对。 华容整理了下情绪,“为何绑架东东?你把这倒霉孩子打成什么样了?”她边说边把骆东拽过来,让大家看他的伤。 于威哼了声,道:“你先告诉我如何知道是我?” 华容将一个布包扔在了地上:“这布,是东东衣服上的,这小玉石,是你那配饰上的,还要说什么吗?” 于威见到这两件东西,不说话了。 骆东高兴道:“姐姐,你真的看到了这些了?我就知道你聪明。” 这聪明还用说吗?华容一脸得意。 华容问道:“和妃娘娘,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敏敏一怔,“本宫与他并不熟识,要说什么?” 于威垂头丧气,叹了口气:“和妃娘娘,您不仁,就别怪臣不义。您让我绑了这孩子,问他信的下落,您这么快就忘了吗,要让臣独自承担这责任吗?” 华容早猜到了,但是没猜到的是温敏敏大惊失色:“本宫从未让你绑架他,你为何信口胡说?” 瞧她的样子,倒不像是撒谎。 “娘娘,事到如今,就认了吧。不是您说太师入京了,很可能是要翻当年之事,这才让臣亲自动手去找那些信。娘娘,臣为了好好办差,调了六个侍卫,还连累太子殿下大婚出了意外。娘娘,做人要讲良心......” 温敏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望向冀清辉,她儿子也是一头雾水,他也并未指派过于威。 “于威,你若是敢污蔑本宫,本宫绝对饶不了你!”她已经几近失控了。 于威道:“娘娘,臣早该猜到您是这种人,兔死狗烹,这句话永远不过时。您是要拿臣家人的性命来威胁吗?” 不待她回答,于威向皇帝扣头:“皇上,臣有罪,臣会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只求皇上保住家人性命,不要遭了和妃娘娘毒手。” 华容在旁道:“皇上,您就答应了吧,祸不延家人啊。” 皇帝瞧她挤眉弄眼,便清了清嗓子:“朕答应。” 于威尚未谢恩,和顺早已撑着受伤的身体爬了过来:“求皇上也保奴才家人性命,奴才全招,一切正如华小姐所说,大皇子并非皇上的亲生子,太师下毒一事更是子虚乌有,太师与宁妃娘娘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和妃娘娘指使奴才做的!” “母妃,母妃......”冀清辉扶起温敏敏,她面色苍白,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转头看向于威、和顺,眼中怨毒的光,衬得她面容极为扭曲。 “和妃,你认罪吗?”皇帝坐直了身体,神情清冷,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而就在昨日,他还一脸温情地唤自己“敏敏”。 “皇上......”她重新跪倒,颓势已定。 “臣妾,认罪。臣妾,都认了。只是,清辉当时年纪还小,不关他的事,是臣妾一时鬼迷心窍,以为太师要帮殷苕,这才动了歪念。请皇上赐罪,不要迁怒于清辉。”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闹剧一场 困兽已经不愿意再挣扎了,即使她想,也无能为力。她此时哪还有雍容华贵,更多的,像是一个弃妇。 人生的大起大落,很是无常。华容蓦地生出一种悲凉。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朋,眼看他楼塌了。 “你认了就好。”皇帝注视着她, 温敏敏无力地笑笑,重新向皇帝行了个大礼:“皇上,臣妾偷梁换柱,毒杀清云,诬陷太师与宁妃,臣妾都认。但是有两样,臣妾并未做过。” “哦?”皇帝道,“你说说看。” 温敏敏望着端坐的高灵惜,她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当年凝萃宫的大火,与臣妾无关,这是其一。其二,臣妾并未指使于威绑架那个孩子。臣妾敢以性命发誓。” 她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一闭,她看到了年少时的芳心暗许、十里红妆。再睁开眼睛时,泪水,无声地滑落了,眼前,当年的良人眼中再无半点温情,她争斗了半生,却是这个结局。 “朕知道了。”皇帝淡淡地说道。 冀清辉跪在他母亲身旁,也磕了个头:“父皇,母妃之所以偷梁换柱,无外乎是失子悲伤,这才一时错念。至于诬陷太师和宁妃,都是为了儿臣。请父皇从轻发落,儿臣愿意代母受过。” 皇帝只是让他退下,这件事不是他能管的。 “父皇!” “清辉,母妃的错,自己承担,你退下。”事到如今,难逃一死,她只希望儿子不要受到牵连。 “秦平,和妃犯了这么多的罪,按律当如何?” 秦平颤抖着声音:“按律,当......”他心一横,“当斩。” 温敏敏重重地垂下了头,当斩,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宠妃,今日就当斩了。 “华容,本王救了你一命,你可记得?”冀清辉已然心如死灰,求皇帝无用,那么他只有一条路了。 华容忽听他问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走了过来,眼眶发红,便老实答道:“是,你救过我一命。” 冀清辉道:“你记得就好。一命换一命,你认为是否公平?” 容煊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太师放心,本王并非要对她不利,只是要她还当日的恩情罢了。”冀清辉眼底幽深,说道:“我母妃当年对不起太师,本王分得清是非黑白,她既已认罪,当年的事情便了了。只是,本王救过华小姐,让她拿免死金牌来报当日之恩,应该不算太为难吧?” 原来他要救他母亲一命。 华容没有看温敏敏,而是望了眼龙椅上的皇帝,他探究的眼神也正落在自己身上。直觉告诉她,今日的事情或许还有人为,她借了别人的力,别人也借她的力。或许,留下和妃的命,可能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多一个助力。 毕竟,敌人的敌人,很可能就是朋友了。虽然她母亲不知道谁是她的敌人。 她没说别的,将免死金牌直接给了冀清辉:“拿去。” 他一愣:“你,真的就这么给我了?”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竟然这么顺利。 她笑笑:“一码归一码,你母亲是有大错,事情澄清了,还了外公清白,这就清了。阿五救过我的命,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既开口,我没有不给的道理。” 她没说“五皇子”,说的是“阿五”,冀清辉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感激地朝她一笑:“谢谢你。” 转身跪下:“父皇,免死金牌在此,请父皇饶了母妃一命。” 皇帝点点头,又摇摇头,拍了拍椅子,苦笑道:“今日,是朕从政以来最无语的一日。先是为了澄清真相不遗余力指证,最后竟然送出免死金牌免了元凶的罪。这,华容,你这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华容尴尬道:“回皇上,是非公道这四个字而已。” 皇帝又是苦笑,“罢了罢了,朕今日倒真是怀着满腔热忱看了一出闹剧。” 见他要走,华容连忙问道:“皇上,那这里......” “秦平,传旨,和妃即日起褫夺位份封号,禁足空芜苑,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和顺仗责一百,收监至死;免去于威御前侍卫统领一职,降为普通侍卫。至于喜娘与那些丫鬟,由太子、太子妃处置。” “是,皇上。” 皇帝想了想,又说道:“苏易南智谋胆色俱佳,就升为御前侍卫统领。” “说你呢小兔崽子,还不谢恩?”见苏公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华容,老头子看不下去了,若不是皇帝在前,他都能直接上一脚。 “臣谢皇上。”苏易南连忙行礼叩谢,皇帝这才满意地离开,高灵惜紧随其后。 冀清辉扶起温敏敏,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母妃,没事了。” 温敏敏含泪看着儿子,一向意气风发的少年双眼尽是疲惫,不由得心疼:“是母妃不好,差点连累了你。” “母妃的一切都是为了儿臣,儿臣明白。儿臣送你到空芜苑。” 温敏敏点头,跟着他慢慢走出殿外。殿外的天空很是广阔,只是从此以后,空芜苑才是她的安身之处。 苏易南见容立若有所思,便问道:“外公,你怎么了?” 容立道:“易南,今日之事,纵然澄清了太师的冤屈,但是最受伤害的,其实是三皇子。养育了他多年的的母妃竟是不是生身之母,他该如何自处?”他的眉间锁着愁绪,同样是都是女儿的儿子,人前,他只能认一个。 苏易南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便说出,既然他提了,便道:“三皇子向来睿智豁达,想来不会沉溺悲伤。” “他是睿智,豁达倒不一定,生身之母葬身火海,自己一无所知。可能,又要大醉一场了。”华容也担忧,又道:“哥你若是有空就陪陪他吧。” “我会的。”苏易南道。 “太师。”黄笋笋已然到了跟前,向容煊见了礼。 “太子妃有礼。”容煊也回礼道。 她将华容拉到一旁,低声道:“容儿,你要小心母后。” 华容惊异于她的判断:“为什么这么说?” 她低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怀疑,于威是受母后的指使,从而激起你们与和妃的矛盾。” “你也看出来了?”她所说的正是华容心中所想的,于威若真是温敏敏指使,不会如此轻易就招供,而且自己也发现于威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高灵惜。 黄笋笋握住华容的手:“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若有空,就到清暑殿来找我。” 华容点头。 “若是可以,不要对三皇子太过拒人千里,他原本不多的拥有,更少了。”她声音极低,眼神中有化不开的薄雾,她知道这有些为难华容,但是可惜自己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后宫局势 宫门口,苏言与华疏正一左一右远远地站着,不时往门口望,脸上焦急之情较之前一次更甚。 “苏兄,你说德心殿中现在是什么情况?”华疏又开始踱步了,心中忐忑得很。他此时的主心骨就是苏言,他迫切地想知道他的想法。 苏言看了他一眼,尽是鄙视:“华兄,你问我,我问谁去?” “苏兄,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是右相,自然样样胜我。你岂会不知道?” “合着我比官高那么一点,我就什么都要知道?你也是左相,说出这话就不寒碜吗?” “太师可是你恩师,恩师要做什么你能不清楚?” “哼,容容还是你女儿呢,女儿怎么想的你这当爹的不知道?” “我当爹的怎么了,我女儿可是一直住在你府上,如今倒说是我女儿了,你也知道是我女儿?” ...... 正当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宫门口出现了三个人,两个人的眼睛立刻一亮,赶紧跑到跟前,一口一个“恩师”,一口一个“岳父”。 望着这两双炽热的眼睛,容煊只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苏府,书房。 苏言很自觉地让出了主位,待容煊与容立坐下,他才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了。 “和妃被打入了冷宫。”容煊道。 “这,怎么这么快?就这一早上?”苏言一脸诧异。 “是啊岳父,就这一早上,当年之事就澄清了?”华疏也惊到了。 本来是赞美之意,被容煊听成了怀疑,立刻眼一瞪,指着鼻子就骂:“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这一早上还快?为了这一早上要准备多久你们知道吗?好歹也是我大冀国的左右丞相,说出的话也不嫌幼稚。我大冀当真是没人了,就你们这样的也能统领百官!赶紧告老还乡得了,别丢老夫的脸!” 好好的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骂,本来是一件挺悲伤的事,但是两个见对方都没落下,心里倒也平衡,只是闷闷地不说话。 容煊一看更气了,忍不住向身旁说道:“容立,你说咱们两个老家伙年轻时也是雷厉风行,女儿们也都是冰雪聪明,怎么找的这两个女婿没一个好的?一个个闷恹恹的,看着就生气。” 好在容立说了句公道话:“太师,您威严不减当年,您让这俩孩子怎敢在你面前提起气来?我瞧着,他们不是闷恹恹,而是对您的尊重。” 那二位立刻向着容立的方向鞠了躬,总算有人主持了公道。 容煊却哼了一声:“反正我容儿不能找这样的。我得给他找个少年英雄。” 华容忽听提到她的名字,立刻打起了精神,连连摆手:“外公,您别给我找,您要是真的找了少年英雄,容儿可就是受欺负的命。我瞧着易南哥就挺好,人也好看,武功也好,对我也好,我若嫁了他,还有个不吭气的公公,那才是幸福美满呢。” 苏言听到前面还挺高兴,听到后面那“不吭气的公公”,真是对这小丫头一点脾气都没有,华疏则忍不住笑了起来,被容煊一瞪,又屏住了。 “你的事,我最后会把关的,要是易南那小子不出息,休想娶你。”老头子说着最狠的话,却转头偷笑。于他看来,闲暇之时逗逗小孙女,也是乐事一桩。 “好了,言归正传吧。”他让容立言简意赅地将今日德心殿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直听得两位丞相瞠目结舌。看来,又要变天了。 “恩师,那这是不是代表五皇子从今以后就再也没有争储的资格了?”苏言小心翼翼问道。要知道前不久冀清辉还是风头最盛的那个,而今和妃骤然失势,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华疏也道:“苏兄所言甚是。” “甚是甚是,作为丞相,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你但凡说出个不同,老夫也能另眼相看。” 华疏咳嗽了声缓解尴尬,不过这几日被老头子也骂得多了,早已习惯了。 “你瞧瞧,又不说话了,没嘴葫芦一般。” 华容觉得容煊可能到了更年期了,不管说不说,说什么,他总能找到理由劈头盖脸一通骂,不由得对她爹表示同情。 华疏清了清嗓子:“岳父,小婿认为,有可能这预示着五皇子成为储君的可能性更大。” “疏儿,继续?” 听到这一声“疏儿”,华疏精神一震:“按能力心计,太子是三位皇子中略显平庸,皇上多年来一直对五皇子恩宠有加,只是和妃娘娘终究因为当年的事情有让人非议的地方。去母留子,也是可能的。” “那为什么皇上给太子娶了大盈的嫡公主?”容煊又问道。 “这......”华疏想了下,说道:“太子大婚,也只有邻国的嫡公主或是位高权重的公侯嫡女堪配,娶大盈公主也是情理之中。” 容煊不置可否。 苏言道:“恩师,恕学生直言,如果皇上要废太子另立储,给他一桩显赫的婚姻正能掩人耳目,也能绝了旁人的猜测。” 容煊眼前一亮,面露赞赏,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两个人的脑子都可以,偏偏喜欢明知故问、阿谀奉承。” “或许,冀清阳也有可能入主东宫的可能。”华容插了一句嘴,引来容煊的好奇,“容儿,你说说看。” “是,外公。冀清阳的心智谋略是三人中最强的一个,无奈母妃与世无争,以至于长久处于低谷。而今,和妃失势,皇后因杨怡珺之事或多或少受到牵连,他便脱颖而出了。”顿了顿,她又道:“他母妃葬身大火之事被六宫守口如瓶多年,或许正是皇上对他的保护。皇上给他另择的新母封号仍为‘宁’,是不是代表旧情难忘?如今身世被爆,或许是皇上觉得时机到了,可以公开了。” “说下去。”容煊很感兴趣。 “容儿觉得,如果一个父亲,将孩子长期置于忽视的状态,要不就是漠不关心,要不就是太关心了。而冀清阳,不像是第一种。” 容煊大声道:“好,容儿。外公真是没想到你能看出这些,当真让老夫刮目相看。” “外公见笑了,容儿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华容谦道。 “若我家易南能有此等心智那该多好!”苏言不由得感慨。 “不想着为什么自己想不到,居然怪儿子不行。你这老子当得也是丢脸。”老头子骂道,一点不给面子。 “恩师教训得是。”垂着头,应着话,心里说不出的苦。 “好了,不说了,明日老夫就回凉城了。朝中你二位还是要上点心,别一天天的心里没数。”容煊闷声道。 那二位脸上一喜,不过口中却还说着:“岳父这么快就走,小婿舍不得您。”“恩师您再多住几日,学生还未略略报答恩师之恩。” ...... “行了,别给我假惺惺的,我在这几日,都难受死了吧?老夫也不是那不识趣的人,不讨人嫌。” “哪有哪有,恩师说笑了。” “只两条。一,不站队,做好臣子的本分;二,把容儿给老夫照顾好。若是再出现那绑架、坠崖、刺杀之类的事,你们这两个小王八蛋,看老夫不弄死你们!” “学生遵命。” “小婿遵命。”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临别送行 傍晚,邵音亲自安排小厨房做些好菜给容煊、容立践行。老来多情,觥筹交错间,不觉泪已沾襟。 容立本要把自己那块免死金牌给华容,终究被她给推脱了。她已经用了一块,另一块,应当留在他身边,那是他们当年浴血奋战的见证,她不应该留下。 见她言辞恳切,容立只得收回。看着二老的华发,华容没来由生出伤感。她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觉得以后若要再见他们,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外公,要不,容儿陪你回凉城吧。”她拉着容煊的胳膊,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虽与他相处时日较短,但是早在见他第一面时,就将他当做至亲。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她在这个时代的亲人不多,能多陪一日就陪一日。 听她此言,容煊老怀安慰。摸着她的头发,笑道:“容儿,外公老了,护不了你多久了。京城,才是你待的地方。你爹爹、苏伯伯和易南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在这里,外公放心。” “外公……”她听着他的话,滚下泪来,哽咽道:“容儿舍不得您。” 这话说得容煊也差点老泪纵横,“这丫头,净说些话让外公难受。要是想外公了,就回凉城看看。” 容立擦了擦眼睛,也说道:“小姐,你的房间日日都有人打扫,你的画像太师也日日看着呢。若是想家了,就让易南送你回来。” 画像?华容忽然跑到苏易南身旁,央求道:“哥,帮我和外公画张像好吗?” 对于她的要求,苏易南向来没有拒绝的道理,立即吩咐阿四去取笔墨纸砚。 “外公,易南哥哥帮我们画像,你可要笑哦,不然画出来不好看。”她撒娇道。 容煊连连点头,说了好几个“好”。 华容站在他的身旁,手搭在他的肩上,笑盈盈地看着苏易南画,只是,笑着笑着,她的笑容不自觉就凝固了,眼眶渐渐湿了。 见她神情不对,苏易南手中的笔停了,笑着说道:“容容,笑容再大点,你看太师笑得多开心。” “嗯!” 画作好后,华容忙不迭拉了容煊一起过去看。画上的老人慈祥亲切,笑容可掬。少女青春正好,灿若春华。 “易南这张画好!”苏言忍不住称赞,他看着都感动。 “画得好,真的好!这幅画,我要带会凉城,这样就能日日看到我的小容儿。”容煊有些激动,让容立一定要装裱好,回去就挂在书房的墙上。 容立连连答应,有了这幅画,太师就多了念想。 “再画一幅吧,我也要留一份。” 现代拍个照的事,古代要一笔一笔画,就这点不方便。不过,画出的人物却也形神皆具,别有风格。 苏易南“嗯”了一声,笔尖落纸,挥洒自如。待笔落,画已成。 她捧着那幅画,像捧着宝贝,眼角眉梢尽是笑。 “谢谢哥。”她开心道。 苏易南伸手抚去了她眼角的痕迹,爱怜地摇摇头,“傻丫头,不谢。” “容儿,明日一早我就和你容公公一同回凉城了,你就不要送了。”容煊道。他还记得她从凉城前往京城的那一日,哭得不能自已。 华容心内又是一酸,她怕离别,“嗯”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外公,您与容公公要保重。” “你放心。”他拍拍她的手,“外公和容公公还要等容儿出嫁呢,肯定会保重的。” 他摸摸她的脸,相聚没几日,又要离别了,心中总是难过。可是若不走,功高震主,学生与女婿又位高权重,君心难测,难免引来猜忌。与其那样,还不如自行离去。 “好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见她通红的双眼,容煊满是心疼。 华容点头,转身离去时,忽然站定了。 “容儿,怎么了?”见她不走了,容煊诧异道,“要是有事,直说就行,与外公没什么不能说的……” 话未说完,华容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就亲了上去。这一下,旁边的人都惊呆了。 容煊更是被吓了一跳,活了这么多年,即使死去的发妻,也没有如此过,当下老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丫头……真……真是太…….” 太什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容立在旁哈哈笑道:“太师居然脸红了,小姐,也只有你能让他这样。” 华容干净的眸子满满的笑意:“外公,你是容儿的英雄,永远都是!” 趁他恍神间,对着他另一边脸又亲了一下,捧着画转身跑开了,一直到无人的拐角处,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容煊则立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来,摸着脸,望着她跑远的方向,喃喃道:“容立,你说,容儿这是怎么了?” “太师,小姐是长大了。她,爱您呢。” “我也爱她啊,她是我的命啊……” 秋风下,两个暮年老人双手负于背后,望着前方出神。一如当日的凉城别苑。 桃花渚内,华容趴在桌前,看着她与容煊的画像,陷入了沉思。 “容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她跑去打开门,“音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邵音面带微笑,点点头。 华容倒了杯水给她,这明明是她的家,却有点宾主倒置的感觉。 “容儿,音姨想求你件事。”邵音面露难色。 华容见状,便将门关上了。 “音姨,您说,只要我做得到。” 邵音顿了顿,方开口:“容儿,今日德心殿的事情我听说了,太师沉冤得雪,这是好事。只是……”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华容很是费解,但是她不好催促,便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叹了口气:“只是,三皇子必定也知道了他并非如今的宁妃所出,如此一来,他怕是愈发沉郁了。” “他性子不若易南,他自幼内敛,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若是,若是可以,你能不能常去开解他?” 邵音望着华容,眼神殷切。 华容更诧异了,邵音不过见过冀清阳两次而已,为何如此关心他? 或许看出了她的疑问,邵音道:“他年纪与易南相似,之前见过又极为投缘,故而,我也拿他当孩子,不希望他消沉。” 华容“哦”了一声,有些明白了。 “音姨,你您人真好。只是,只是您知道的,我与三皇子之前……之前的事情他还没有放下…..我若是去找他,我怕易南哥误会。”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惊天秘密 她吞吞吐吐,还是将顾虑说了。 “易南哥虽然看上去很是洒脱,但是关于我的事,他心思很敏感的。若是知道我去找三皇子,即使理解,心中也会难过。他待我好,我,我不想让他难过。” 她垂下头,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叶东篱的醋都吃,更何况是冀清阳了。不用想都知道那厮会作何反应。 邵音叹了口气:“容儿,我知道。只是,除了你,没人能走进他心里。那孩子自幼郁郁寡欢,如今又知道了这事,不定怎么难过呢。” 邵音轻拭眼角,见她动情的样子,华容心里也不是滋味。 “容儿,就当帮音姨一个忙,易南那边的事,音姨来处理。” 犹豫了下,下了决心,华容答应了下来:“音姨,那我明日去找他。若是他愿意,干脆我就与他结为兄妹得了,免了易南哥心中不快。” 邵音一愣:“兄妹?”随即笑着点头。若是她嫁给易南,冀清阳与她可不就是兄妹吗? “容儿,不要同三皇子说,是我请你去的,你可以答应音姨吗?”邵音望着她的眼睛,华容也注视着她。 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一件曾困惑她很久的事。 当初,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看着冀清阳的眼睛,她会以为他是越北。看着苏易南的眼睛,也会有这种感觉。 联想到从不见外人的邵音,居然会答应冀清阳的邀请前往滴水湾,会想进宫参加中秋晚宴,如今,会为了冀清阳来请她去开解他。 而天语阁,相府夫人的住所,种的不是名贵花卉,居然是柚子。 柚子,佑子。 一瞬间,所有没关联的片段都没来由地充斥着她的脑海,她迟疑了。 莫非,她便是…… “容儿,怎么了?”邵音见她失神地想着,不由得出言相问。 华容回过神来,认真地问她:“音姨,我想问您,如果有朝一日,三皇子与易南哥哥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这个问题在邵音的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她一瞬间脸色苍白。 “容儿,你想说什么?” 她莞尔一笑,重新握着她的手:“音姨,您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去开解三皇子,不会让他消沉。从明日开始,容儿会将他视作兄长。并且,为了所有人好,容儿会守口如瓶,即使是易南哥哥,也不会知道那件事。” 邵音心中百感交集,她竟如此冰雪聪明,而且,还如此善解人意。不由得抱住了她:“容儿,音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华容摇头,轻声道:“音姨,您不用谢我。您与苏伯伯视我如女,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以后,路怕是更难走了。 邵音走后,华容躺在床上,不禁叹了口气,祖业没继承,倒遭遇了不少波折;如今眼看尘埃落定,又知道了个惊天秘密,一个可以让她瞬间失去所有的秘密。 不仅是地位,更有她所在意的人的,命。 虽然已经说了不用送行,虽说一夜昏昏沉沉,华容还是一早就起了,外公今日要启程回凉城。 她偷偷躲在拐角处,远远往着相府的大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言、邵音与苏易南正与他们依依惜别,不由得眼眶又红了。 总自诩是理性多于感性,可往往自己打脸。她扒着墙角,竖起耳朵听,却听不清楚。 “太师,我们该走了。”容力见容煊一直往着门内望,知道他在等。 “昨日已同小姐说了不用送了,小姐应该不会来了。”他又说道。 容煊点头,低声道“不来也好,不然她又要哭了。” 转身向着苏言道:“言儿,照顾好容儿,老夫,走了!” 他定了定,转身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空空的。 也罢,走吧。 “外公!”车帘落下的瞬间,华容的心被撕扯般疼。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她忍不住大声喊道,向着马车跑去。 望着她纤瘦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容立的眼中满是欣喜,忙不迭向着马车中人说道:“太师,小姐来了!” 容煊原以为那声“外公”是幻听,一听容立说了,立刻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那远远跑来的可不就是他的乖孙女吗?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孙女:“不是说好不要送了吗?”说着责备的话,眼中满是欢喜。 “我来送外公。”她道,随即仰着头,“难道您不是在等我吗?” “恩师可往门内望了好多次了,连苏伯伯都不忍心。”苏言笑道。 接着将一物交到她手中:“这个,他们执意要给你。” 还是那块免死金牌。 “外公,我不能收……”她嗫嚅道。 容煊笑道:“容儿,这是你容公公给你的,外公可做不了主。你容公公也是很疼你的。” 容立也道:“小姐,你就收着吧。容公公也用不到,你好好的,我和太师才放心。” 摸摸她的头发,容煊又笑道:“容儿,虽说有你苏伯伯和你爹在,你也用不到。你就收着,要是什么时候想我们两个老家伙了,就拿出来看看。” “是啊,小姐。你是容公公看着长大的,在容公公心中,你就像孙女儿一般,别推辞了。要不,容公公可要伤心了。” 见他们眼中都是慈爱,华容双手捧着,重重地点了头。 “容容,这也不是生离死别,别这么伤心。忙完这一阵,哥陪你回凉城。”苏易南道。 容煊却哼道:“易南,你这‘哥’说得如此顺口。依老夫看,干脆就结为兄妹吧!” 苏易南傻眼了,“太师,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容容一直这么喊我,我就喊顺口了。” “容儿这么喊,那是还没认可你。你再不好好努力,老夫这孙女婿可就要换人了!”容煊甩出一句话,“容立,我们走。” 苏易南愣在了那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立回头,敲了敲他的额头道:“傻小子,太师承认你这个孙女婿了。” 哦,是吗?苏易南立时喜不自胜:“外公,您说得是真的?” 容煊没回答他,只是说道:“好好对容儿。否则,我这做外公的第一个教训你!” “是,外公!”苏易南响亮地答道,紧接着向着容煊的背影大声喊道:“太师,我会努力的!” 容煊上了车,与容立坐在车内,向他们挥手,“都回去吧。” 车帘放下,马车向着凉城驶去,华容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借步说话 容煊走了,华容没有再住在苏府的理由,因而也道别了苏言等人,要回华府去。纵然苏言多番挽留,毕竟离家已久,总归要回去,便交待日后若有空,定要常来看她。 苏易南本想亲自送她回家,奈何要赶着去宫中,毕竟如今已经是御前侍卫统领,责任重大,不敢懈怠。因而交待阿四被车,好好送小姐回去。 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华府驶去,华容心中却在纠结,如果去办妥邵音交代的事。只是,如若冀清阳并无碍,自己这直直跑去,未免有些不妥。 正想着,马车停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逼停了。 “你是谁?怎敢阻挡苏府的马车?”是阿四的声音。别看阿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那只是在苏言与苏易南的面前。如今,出了府,便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了。 “我要见华小姐。”来人是个男子,声音不冷不热。华容对这个声音没有很深的印象,想不起来是谁。 阿四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我家小姐?” 来人明显一愣:“这车里坐的不是华小姐吗?怎么成了你家小姐?” 一听这话,阿四的声音明显带有得意:“华小姐也是苏府的小姐,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来人道,不过语气明显有些着急:“华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华容掀开车帘,原来是他。 “阿四,你等我一下。”她交待道。 阿四觉得来者不善,怕她有麻烦,因而不愿意让她同这男子“借一步说话。” “你放心,我没事。” 跟着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虽然偏僻,却也在阿四的视线范围内。 男子一下跪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你是常霖?”她问道。 男子一怔,点头道:“您认识我?” 华容道:“晋城路上,是你劫持我们的赈灾物资?” 常霖又是一怔,不过还是点头。 “敢作敢当,倒是好样的。” 这是夸他吗?常霖一头雾水。 “看着挺结实的,是很扛揍。”华容点头道。 “嗯?华小姐,您说什么?” 华容道:“被叶东篱揍得半死的那个师弟,就是你吧?” 常霖一头黑线,心里把叶东篱又骂了千百遍,当真是什么糗事都说。 再看这个华容,只听说她一向不同寻常,却没想到,不寻常到如此地步。 “你起来说话。”华容不开玩笑了,让他起身。 常霖道:“小的有事求华小姐,若是华小姐不答应……” “不答应你就不起来吗?你若是喜欢跪,本小姐也没有剥夺你这爱好的理由。”华容不喜欢别人威胁她,她喜欢威胁别人。 这……想了想,常霖还是起来了。 “是不是冀清阳出事了?”华容试探性地问道,他即使冀清阳的随身侍卫,找她想必是关于他。 常霖点头,声音中带着担忧:“华小姐,我家主子昨日自宫中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一个人喝酒喝了一夜,酩酊大醉。小的劝不好,也不敢劝。” “酩酊大醉?为什么?”华容明知故问。 常霖眼神有些闪躲,也不瞒她了:“因为,主子知道了他生母的事情。” “这传得倒快。”华容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皇帝不愿意他知道,六宫自然守口如瓶。皇帝既然公开了,自然传开了。 “他常喝酒吗?” 常霖摇头,又点头:“主子并不喜欢喝酒,第一次酩酊大醉,就是中秋夜宴前,从……从华府见了华小姐回来。” 华容记得那次,她对他那么决绝。叹口气道:“难为你记得那么清楚。” 常霖有些尴尬,说道:“那次主子回来后,就打了小的两百大板,实在不敢不清楚。” “这是第二次?”她又问道。 常霖摇头:“后来中秋之后,酒喝得就多了,药也不吃了。这刚正常了没几日,又出了这事。” 华容诧异道:“他伤不是好了吗?还要吃什么药?” 常霖比她还诧异:“主子与您从大盈回来受了伤啊,他一直没吃药,又怎么能好呢?如今,又喝了那么多酒。小的看着他那般,实在是心里难受,还不如被他再打二百大板。” 他倒是个衷心的人,华容心中叹道。 “他现在在府里?” 常霖连连点头:“是的,华小姐,您帮着劝着点吧。他,也只有您的话他才能听进去。” 华容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告诉她伤好了,竟然是骗她。 “阿四,我有事,先不回家了。你先回去吧,若是相爷问你,就说我平安到家了。”华容交代了声,便随常霖走了。 华容从未进过三皇子府,跟在常霖身后,简单打量着。府内布置,只觉得简单。府内之人,也是极少。据常霖说,就几个侍卫和一个厨娘,丫鬟侍女一个没有,因为三皇子不喜欢嘈杂。 这倒真与苏易南的桃花渚相似。 “三皇子呢?” 常霖将她引到房门口,脸带怯色:“三皇子在房内,喝了一夜的酒,应该还睡着。华小姐,您自己进去。小的,实在不敢。” 华容闻言,不禁笑了:“常先生也有怕的?当时劫持我家的时候勇敢得很啊?” 常霖面色一红,朝她鞠了个躬:“华小姐,您就别开玩笑了。小的若是知道您会成为主子最在意的人,您就算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您只要让主子振作起来,小的欠您一百个板子,您什么时候要出气了,小的绝无二话。” “行了,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这个玩笑可不敢开啊! “你下去吧,我看看他。” 听她这么说,常霖顿时如释重负,刚要走,被华容喊住了。 “华小姐还有何吩咐?” “小厨房在哪儿?”华容问道。 常霖虽然诧异,还是指了方向。 “好了,没事了。”说罢她轻轻推开门,冀清阳果然躺在床上。他被子斜搭在身上,只盖了小半边。一只脚在床上,另一只在床下。一只手放在额上,另一只悬在床下,手底还握着一个歪倒的酒瓶。 华容心中一酸,走近一看,更是难过。他面色苍白,头发微乱,下巴上冒出了点点胡茬,这哪里是她认识的那个冀清阳。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清阳哥哥 叹了口气,她深深地呼吸。 将手底的酒瓶拿到一旁,那儿已经凌乱地倒着七八个同样的瓶子了。她走近他,将他的鞋子脱掉,将脚搬到床上,将被子拉过来,盖好。 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她皱皱眉。轻轻碰他的手背,冰冷,又皱了一下眉,也放进了被子里。 正在此时,他忽然咳嗽了声,吓了华容一跳。不过他仅仅是咳嗽了几声,又睡了过去。 华容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按着常霖之前的指示,纵然不熟悉路,还是找到了小厨房。她问厨娘要了些蜂蜜,泡了些蜂蜜水。又用了些米熬了粥,炒了些佐粥的小菜,这些做完,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她找了个食盒,将这些饭菜装好。 再进去的时候,冀清阳还没醒。门前却放了一盆清水,还有一块手巾,想来是常霖放的。 她将这些也拿进去,坐到了他的床前。 他依然沉睡着,睡着也好,睡着就不会记得不开心的事了。 她把被子又拉好,静静地看着他。这原本也是一张风神俊秀的脸庞,如今却那么颓废,华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她伸手将他覆上额上的头发拂了过去,他却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神没有任何光彩,若是非要有什么,就是一种痛彻心底的绝望。那一瞬间看到她的欣喜,也被这绝望吞噬了。 华容心一慌,立刻抽回了手。 “你喝了太多酒,再休息一会。”她柔声说道。 他摇摇头,却并未说话。 “那你要坐起来吗?”她问道。 他挣扎着起身,奈何头有些晕。华容伸手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身后,把被子又给他盖好。她发上的香味,让冀清阳确信她是真的。 “我……我没想到醉成这个样子……”他低声说道。 “何止!鞋子也不脱,被子也不盖,若是着凉了怎么好!”尽管是责怪,却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我还以为是常霖…..” 华容笑了笑:“常霖他说不敢,所以找了我。” 他点了头,纵然脸色苍白,还是咬牙切齿道:“他怕是又皮痒了,敢把你找来看我如此落魄的样子。” 华容道:“你别怪他。即使他不去,我也要来的。” 冀清阳一怔,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 华容转身,冀清阳立刻抓住了她的手,他眼中有彷徨。 “我不走。”她说道,指着桌子说道,“我给你拿点水。” 他这才慢慢放手,华容端了杯水过来:“这是蜂蜜水,你喝了太多酒,喝这个可以解酒。” 虽然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冀清阳还是听话地喝了。不知道是蜂蜜水的作用,还是因为是她给的,头疼缓解了不少。 华容又把手巾浸湿了,拧干后给他擦脸。 他又陷入了晕眩,她怎么会如此照顾自己?但是他不敢问,他怕问了之后,这一切就会立刻消失,因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堂堂一个皇子,居然酗酒,丢脸吗?”她笑着说道,又浸湿了手巾,认真地给他额头、眼睛、嘴巴,像照顾一个孩子般细心。 “头发也乱了。不过,我的手艺不行,你就将就一下。”她笑着说,拿出自己的小梳子,认真地给他梳着头发。 全程都是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冀清阳什么都没说,但是气氛却一点都不尴尬。 完成后,华容再一看,比之前是好多了。 她向他伸出手,冀清阳一怔。 “酒后肠胃功能薄弱,我给你煮了些粥,过来吃一些。”她笑意盈盈,见他不动,干脆直接拉住了他的手。他恍恍惚惚间穿了鞋子,跟着她坐到了桌边。 华容拿出清粥小菜,放到他面前:“吃一些,我亲手做的。看看好不好吃。” 冀清阳看着她,端起碗,安安静静地吃着。华容不时拿筷子给他夹些菜,劝他多吃些。直到喝了两碗粥,菜都吃完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将碗收到食盒,她拿起就往外走。 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她转头,冀清阳正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抱着她。她拉住他的手,放下了食盒。 牵着他走到床边,扶他坐好。 “再休息下,好不好?”她柔声劝着。 冀清阳摇头,终于开口了:“容儿,你别走,陪着我好不好?就今天,好不好?” 华容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吃药?” 药? “常霖说的吗?”他问道。 “谁说的不重要。我只问你为什么不吃药?” 他垂下头,声音带着伤痛:“你那日要离开我,我还吃药做什么……” 华容心头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药还是要吃的,不然你的伤好不了。”她轻声说。 冀清阳不言语。 “这一个月,我每日给你送药,你要不要喝?”她望着他说道,“你若是不喝,那我走了。” 他猛一抬头,立刻点头:“我喝。可是,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她点头道。 “那,是为什么?”他不敢相信。 华容想了想道:“一是受人之托,二是我们始终是朋友。” 虽然这两个原因都不是他想要的,但是她既然愿意,不要说一个月,就是一天他都是愿意的。至于受谁之托,她不说,自己便不问。 “冀清阳,我做你妹妹,好不好?”她迟疑着说出这句话,试探性地问他。 他一懵,眼中尽是凄楚:“不!容儿,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知道你选择了易南,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要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力。” 华容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他已经伤痕累累了,自己无疑让他又承受了一次失去。 “好,那我从此不再提。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休息,不许再喝酒了。”她微笑着点头,很懊悔刚才的冲动。 他点头。眼中难掩失落:“你要走了吗?” 华容反问道:“你很希望我走?那臣女就不打扰三皇子了。” 说罢起身,转身就走。 “容儿,”他赶紧唤道,脸上颇有些无奈。“你又故意气我。是我不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希望,希望你能多陪我一会,我,我真的很孤单。” “这不就对了。”她白了他一眼,在书桌上随手拿了本书,搬了张椅子到他床前坐下。翻了几页,忽然转头道:“清阳哥哥,我的字不好。我帮你熬药,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你叫我什么?”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怔怔地又问了一遍。 少女眼神明亮,带着笑意,如同一缕阳光照在他潮湿的心底:“清阳哥哥啊。不过不是要同你结为兄妹。只是你比我年长,我唤你一声‘清阳哥哥’不可以吗?” 见他恍神,又故意撇嘴道:“你要是不愿意,我还是唤你‘三皇子’吧。” 她狡黠的笑容让他无语,却又说不过她,只能看着她笑。 好像有点欺负人的感觉,她不笑了。 “今天的药还没吃呢。你好好睡一会,我去给你熬药。”交待好了之后,她去拿食盒。 他快步走了几步,一把拉过她抱着,头靠在她的肩上,喃喃道:“容儿,你知道吗,我母妃早去世了。原来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华容心里一酸,他终究心里是难过的,终于说了出来。她轻抚他的背,柔声说道:“清阳哥哥,你不是一个人,我现在不是陪着你的吗?” 冀清阳点头,紧紧地抱着她,坚强如他,终于还是落下泪来。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轻功如何 “我去熬药,顺便让常霖给你烧水再好好梳洗一下。”觉得他情绪平静了些,她道。 冀清阳“嗯”了一声。 想了想,她又说道:“这次别责怪他,他也是为你好。” 冀清阳又“嗯”了一声。 她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从你愿意再次走近我开始。” 出了门,华容松了一口气。见常霖正在不远的拐角处坐着,便走了过去。 “华小姐。”常霖一下子站了起来,“主子好些了吗?” 她指着手里的食盒,笑道:“喝了两碗粥,菜都吃完了,你觉得呢?” 常霖不禁嘿嘿一笑,口中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你去准备些热水,让他洗个澡、我说是说沐浴。我去熬药。”她交待道。 常霖忙不迭答应,小心翼翼问道:“主子同意了?” 华容看了看他,很是不解:“他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区别?难道不洗澡不喝药?想你当初打劫我们家时也没见丝毫犹豫,如今倒畏首畏尾的,是同一个人吗?” 听他又翻旧账,常霖面露尴尬:“华小姐,那件事您就忘了吧。” “哼,是你打劫我们家,不是我去打劫你们家,能说忘就忘,你当真是心宽。” 得,听着这一套一套的,常霖只觉得头疼,华容在讽刺人这方面真可以和叶东篱一拼,到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您怎么样才能原谅小的?”他问道。 华容立刻道:“你早说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你轻功如何?” 轻功?虽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还是说道:“还行吧。” “还行,什么叫还行?比苏易南和叶东篱如何?”她问道。 常霖道:“苏公子没比试过,师兄嘛,自然要差一些。” 这样啊,华容不死心,想到一个主意。她指着院内的一棵树:“你帮我把这树上最高的一片叶子摘下来,就是那片半黄半绿的那片。” 话音刚落,常霖纵身一跃,如同一支利箭,向着华容所指的那片叶子飞身而去。华容还未看清他的路数,他已经手执树叶从空中落在了她的面前。 “华小姐,给您。”他恭敬地说道。 华容不可思议道:“你管这个,叫做‘还行’?” “小的以前觉得自己很厉害,可是被师兄打击多了,就不敢再猖狂了。”他如实说道,一想到那个天杀的叶东篱,他就有说不完的爱恨情仇。 华容笑道:“应该不是打击多了,而是打多了吧?” 这……常霖又无语了,这如今可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只得点头。 “这样,你给冀清阳沐浴后,教我轻功。什么时候教会了,本小姐就把过去的事翻篇了。”华容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不怀好意地看着常霖。 常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她,她确定要这么做吗? “怎么,不愿意?”见他迟迟不点头,华容不禁皱眉。 “不是,”他说道,“只是华小姐,您为何不与我师兄或苏公子学?” 华容道:“因为他们没有打劫过我,只有你要还债啊?”话一出口就觉得打脸,叶东篱是没有,苏易南可是在她到京城第一天的时候就绑了她。 “那好吧。”听着是很有道理,常霖只好答应。“那您可有武功基础?” 华容一摊手:“自然没有。” 常霖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这还不如被冀清阳再打二百大板呢。这不仅要教,还要教会,唉! 华容不管他,表情不重要,她向来看重结果。虽然还没学,却已经脑补出了自己也能飞身穿梭于林间摘叶飞花的场景,到时候一定惊到苏易南。 再说,学会了轻功,遇上事的话即使打不过也能逃,何其快哉! 常霖烧好了水,敲了门:“主子,沐浴的水准备好了。” “进来吧。”冀清阳道。 常霖小心翼翼开门,吩咐人将热水抬进来,偷偷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脸色是比之前好多了。 水放好了,常霖恭敬地道:“主子,小的就先出去了。” “常霖。”冀清阳唤道。 常霖立刻紧张起来,“是,主子。” “今日你也累了,明日你就好好休息吧。”他淡淡地说道。 常霖的头又是一懵,见他脸色如常,并无异样,这才放心,恭敬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来。 他决定,一定要好好教华容轻功。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再担惊受怕。 “华小姐。”常霖一脸笑意地来找华容,她正看在小火炉旁,无聊地看着火。 “你受刺激了?”华容道。 或许觉得自己的笑是有些不正常,常霖连忙敛起了笑容:“没有,主子今日居然没有骂小的,因而,很是,受宠若惊。” “那要不要同他说不要这样,还是骂一骂你能习惯些?”华容反问道。 常霖连连摇头:“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知道,定是华小姐在主子面前说了好话,所以特来道谢。” 华容站起身,拍了拍手:“道谢就不用了,你只要…….” “小的知道,小的必定认认真真教华小姐轻功,务必让小姐在最短时间内学会。” 华容高兴了:“这就对了。什么时候学?” 常霖唤了厨娘来,让她好好看火。随后带华容到了刚才的院子,地方宽敞,方便学习。 他站定,说道:“轻功不同于其他的武功,不需要从小练习。这门功夫,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借助足部的力道来撑起。初学者由于从未练过,只会觉得身体往下坠,这是正常现象。但是只要掌握其中要领,练法得当,很快便能入门。” “那,这要领是什么,要怎么练?”华容问道。 常霖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给她详细解释,并亲身示范了几遍,见她微微点头想来是懂了。 “华小姐,你可以先慢跑几步,随后往上跃,试试可以跃多高。记住我刚才说的。” 华容点头,按照他说的做。跑的时候是很顺,只是用力往上跃的时候,正如之前所说,身体一直往下坠。 见此情景,常霖向着她的方向飞身一跃,只是忽然而来的一个眼神,吓得他立刻停了下来,退后了几步,差点崴到了脚。 而华容,正为即将落地沮丧时,手一下子被握住了,身体居然不再坠落,而是被拉着往上升。 眼见着原本在她之上的物体一点点下移,她一阵欣喜,就是这样的,她转头道:“常霖……” 这哪里是常霖,分明是一身石竹色的冀清阳。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谋定后动 他没说话,拉着她继续穿梭于府中的树林,华容只感受得到耳边的风拂过发际,心都放空了。而冀清阳的侧脸那么清晰,一如在滴水湖上之时。 “不要分心。记着不管脚下是什么,都可以借力。”他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 反正有人拉着,也不会掉下来,华容便依言,只要遇到树枝、树叶都会轻踩,居然有了些感觉,她顿时开心了,原来这就是轻功。 望见她欢喜的模样,冀清阳不由得一笑。想来差不多了,便收了功,带着她缓缓落地。 “你怎么出来了?”她擦擦额上的汗问道,眼神仍然带着兴奋。 他道:“沐浴了之后,觉得好多了,便想出来找你。看你跟常霖学武功,没想打扰,可他竟然要去拉你的手,这怎么可以!”说到这儿,脸色已然变了。 华容笑道:“不然怎么学?” 他微微一笑,也觉得当时有些过了。“你若是要学,我教你吧。” 华容挠挠头,若不是怕苏易南那个醋坛子,她也不会找常霖学,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也不会有任何冲突。 怕他失望,便道:“可以等你好了再教。现在,要喝药。” “可以不喝吗?”他怕喝了药,伤好了之后,她就不会再来了。 “必须要喝。”她不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让他先回房,自己跑去小厨房。 药,黑黑的一碗,还是熟悉的味道,同样的配方。 冀清阳坐定,端起碗来,刚闻了一口,就放下了。 “等等再喝吧,太烫了。”他轻声说道。 确实烫,若不是自己熬了很久,华容都想把它扔了。瞧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由得问道:“看什么?” 他不好意思笑笑,“容儿,看你照顾我的样子,我心里在想,如果我母妃在的话,她会不会也这么照顾我?” 听他这么说,华容道:“我想她会的。” “可是她不在了。我从来没想过宁妃不是我的母妃,但是昨日,她亲口说了,她不是。她是我母妃的侍女,凝萃宫一场大火,我母妃便去世了,父皇给了她宁妃的位份,做我的母妃照顾我。” 他眼眶红了,“在大火中丧生,该是多么痛苦啊。容儿,那该是多么痛苦啊。” 华容叹道:“皇宫内院,尔虞我诈,从来都是充满血腥的。” “我想报仇,容儿,我真的想报仇。身为人子,如果不能为母亲报仇,让她含恨九泉,我做不到。”他的眼中夹杂着痛楚和狠厉,从他听到那件事的时候,他就觉得世界坍塌了。大醉之后,他能想到的就是报仇。 “你想报仇无可厚非,但是,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华容问道。 仇人? “还能是谁,只有和妃。”他坚信是和妃害了他母亲。她已经殿上承认下毒嫁祸容煊与他母亲,凝萃宫的大火与她必定脱不了关系。 华容摇头。 “你不认为是她?” “我不认为。她既然已经承认了那么多的罪,早就难逃一死,多一条少一条对她而言没有区别。但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承认是她放的那把火。”华容定定地说。虽然她的直觉并不那么准,但是这次,她很坚定。 “那还会有谁?”冀清阳一时没了主意,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华容将勺子慢慢搅动着药,低头说道:“后宫是一个漩涡,谁都有可能。而且,有的事情并非表面上那般,一眼就看出利害关系。” 顿了顿,她说道:“如果你要报仇,必须要做的就是掌握权力。否则,即使你知道是谁害了你母妃,你还是报不了仇。” “你总能一眼就看出最深的东西。”他苦笑道,“掌握权力,谈何容易。我本就不得父皇欢心,而且,二哥早已是太子,又有皇后作为后盾。” “若是皇后也不得皇上青眼了呢?你还觉得你没机会吗?”华容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冀清阳为之一震,“你竟能看出这些?容儿,你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洞察力与年龄无关。”她白了他一眼,眼神明显认真了:“你若是想报仇,就不要再颓废下去,你是皇子中最有谋略的,你想要什么,就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努力去争取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你曾经最恨的,就是我用了心计……” 她脸上一红,欲言又止。 “为什么不说话?” 她挠挠头:“因为那时喜欢了,所以不能接受被欺骗。越是喜欢,才越是决绝。” “你既然曾经真心喜欢我,我们可不可以……”他的眼神充满着期待。 华容没有犹豫:“不可以。过去的,只能过去了。拖泥带水的感情,是对三个人的不公平。我既然选择了苏易南,我就不能三心二意。记得上一次我们一起在天上客吗,我同笋笋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我的温暖,他就是苏易南。我会嫁给他,除非他负了我。” “你也是我的温暖。”他认真道。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啊。”她笑着说道,“可是你让我很为难啊。” “为难,为什么?”他不解道。 “我不能嫁给你,你也不要我做你妹妹,但是我想照顾你,所以,我很为难啊。”她故意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易南另娶他人,你嫁给我好吗?”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揉着她的头发。 华容得意地笑道:“他不会的。” 冀清阳被她逗笑了:“我是说如果。” “好!只是,你肯定会输。”她对其他事情并未有多少信心,但是唯独这件事她有。 顿了顿,她又正色说道:“君心难测,这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变。现在是太子,以后不一定是皇帝;现在是皇子,以后也不一定不是皇帝。有了皇上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是朝臣的态度更不可忽视。试问,如果朝臣反对,皇上一意孤行,新君的位子又如何坐得稳?” “所以,清阳哥哥,你不要自怨自艾,母妃的事情,先记在心里。你要做的,是要把握一切机会立功,凡事先考虑国计民生。威信有了,百姓拥戴,朝臣自然会依附,而你终究是皇上的儿子,到了那时,要什么没有呢?只是,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清楚。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方为万全。” 她言辞恳切,眼神真诚,冀清阳不由得抱住了她。“容儿,谢谢你开解我,你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 “总之,你一定要振作。”华容推开他,将药碗给他:“可以喝了。”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他恳求道。 “抱什么抱?抱过就得了,还有完没完了?被苏易南知道了还不跟我急!快喝!”反正状态也好多了,不用再哄着了。 见他不动,华容眉头一皱:“怎么?怀疑这药有问题?我先喝。” 说罢真的将勺子往口里送,冀清阳连忙拦住了她,顺着她的手喝了:“是药三分毒,你喝它做什么?再说,我怎么会那么想。我说过的,不管你给我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华容一怔,那是在生尘药铺时,他说过的。 果然与苏易南一般,死心眼儿,到底是兄弟俩!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拈酸吃醋 看着他喝完了药,再开导开导,见天色不早,华容稍坐会就要走了。 冀清阳要送她,被她给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他需要好好休息。 他摇头笑道:“是怕易南看见吧?” 不回答,默认了。吞吞吐吐道:“我,我是瞒着他过来的。” 也不是故意瞒,只是不瞒不行,那死心眼儿比他更甚。 “我走了,不用送了。”临走,她又交待道:“现在的宁妃娘娘总归抚养你长大,你对她还是要像以前一样。” “记着了,你说过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他笑道。 或许也觉得自己啰嗦,她不好意思笑笑:“那好,我明日再来。” 站在门口望着她远去的活泼身影,他不自觉地笑了,望着傍晚的夕阳,希望时间早些过去。 华容边跑边试着刚学的轻功,却一直失败,不由得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再试一次,如果还是不行明日就请他教吧。”她小声说着,口中念着常霖说的,“小跑几步,用尽全力一跃……” 她定了定,深呼吸了一下,随后迈开腿往前面跑去,双手向面前交叉后立即分开,用力向上一跃,居然真的起来了。虽然只是很小的高度,但是已经明显比之前强多了。 她一激动,忍不住“耶”了一声,只是这一“耶”,身子立刻往下坠,死了死了,不用想,这次必定要摔了,而且必定很惨。 可是她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更没有坠地,手被另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着,带着她继续往上。她诧异地转过头,一张潇洒不羁、芝兰玉树般的脸正含笑望着她。 “哥。”她甜甜一笑。 苏易南笑着问道:“想学轻功?”他边问边带她继续往前。 “嗯。可是没学好。”她撇嘴道。 苏易南笑笑,没说话。 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通南街,华容一瞬间有了虚无缥缈、御风而行的奇妙感觉。一袭白衣的苏易南,风神俊朗,配上他卓绝的轻功,华容只想到两个词:凌波微步,踏雪无痕。 此等功夫,比常霖的要高多了。 “容容,看到护城河边悬挂的红绸了吗?”苏易南示意道。 华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艳丽的红绸悬挂在河两岸的树上,在各个茶肆酒家的灯光映衬下,火树银花。 “看到了,好美。”她道。 “你试着抓住那红绸,看能不能到对岸。敢吗?” 刚跟着苏易南行了许久,她已经有了些心得,故而跃跃欲试:“敢!” “好!足尖提气,踏浪逐风。不要怕。”苏易南带着她往护城河去,到了红绸边,他放了手,自己落到了地上。华容眼疾手快,迅速抓住了一根红绸,借着这红绸的力往对岸去。 她身姿轻盈,一袭绿衣飘然,从护城河的上空掠过,恍若神妃仙子。苏易南不由得看得呆了。 “我可以了!”她激动地喊道,只是这一喊,立刻泄了气,苏易南连忙飞身而去,在她落水之前拉住了她,环着她稳稳地落到了岸上。 “你才刚学,气还不足,若是贸然说话,气就泄了。”他说道,见她略有沮丧,又道:“第一日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真的吗?”华容一喜。 “当然。只是,你为什么要学这个?”苏易南将她的头发理好,眼神颇为爱怜。 华容道:“那晚见你与叶东篱在五里坡的身形,那么潇洒,我就想学了。” “要学的话你同我说不就行了,怎么还如此偷偷摸摸?和谁学的,冀清阳吗?”他双手负于背后,故意板着脸。 华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让常霖教我的,没有同冀清阳学。” 苏易南奇了:“常霖?” “不就是叶东篱的师弟吗?我想着反正你也不认识他,不会拈酸吃醋。”她边说边偷偷打量他,观察他的表情。 果然,他脸上微微一红:“我就真的那样、那样拈酸吃醋吗?” “嗯。”华容认真地点着头,心里却笑开了。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她这才想到问,心虚得不行。本想瞒着一段时间,谁知道一天都没瞒住。当真失败! 他倒坦然:“等你啊。我不送你回去,你不怕被你爹盘问吗?” 华容“哦”了一声,又忐忑道:“你知道我来啊?那你生气吗?” “生气。”苏易南不假思索道,华容顿时有了种对不起他的感觉,立刻拉着他的手:“对不起,我是怕你多想,所以才没告诉你。” 苏易南刮了下她的鼻子,“我生气,不是因为你来,是因为你没告诉我。若不是母亲,我还不知道你在这儿呢。” “我不是怕你不开心吗?”她嘟囔道。 “容容,清阳骤然知道生母惨死,必定难以接受。我同他认识那么多年,是了解他的,知道只有你能开解他。所以你要去,我不会阻拦,更不会生气的。”他认真地说道,眸子里的真诚让华容也为之一动。 “那你为何不进去?还要在外面等我。你等了多久了?” “我不是怕不方便嘛。男人,总是不喜欢被别人看到自己最脆弱的时候。”他道。 “不过也没多久,一个时辰而已。谁知道刚一看到你,就发现你在练那蹩脚的轻功。”他无奈地说着,嘴角忍不住勾起。 华容也不好意思,小声道:“这不刚开始嘛。” “是,你聪明,肯定学得快。以后每日我教你,你就不用找常霖那个半吊子学了。” 都说文人相轻,想不到习武之人也是如此。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还没学成,就被你看到出糗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出师不利。 苏易南不以为然:“轻功这个东西,会肢体接触,怎么能同外人学?就这么定了,我教你。” “哦!”华容很是开心,听话地点了头。 “清阳怎么样了?”他问道。 “已经好多了,最起码不酗酒了。”她答道,也松了一口气。 “哼,你去陪他,他能不好吗?肯定开心极了吧?”语气酸得都能兑瓶醋了。 华容含糊道:“还好。不过我答应他这一个月每日给他送药,在大盈受伤后,他几乎没喝药,所以到现在还没痊愈。” 说完忐忑地望着他,他又哼了一声,“我说怎么天天病恹恹的,原来是为情所困自暴自弃呢。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本公子就不与他计较了。” 华容仿佛重新认识了苏易南,这还是他吗?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芝兰玉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也是明理的。再说,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又是母亲所托,我理解。” 不待她说话,苏易南想起了一事,又板着脸:“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华容眼神闪躲,低着头道:“抱、抱了下。” 不待他反应,立刻解释道:“我同他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我是要嫁给你的,绝对不会负你。” 听她此言,苏易南满意地笑了:“那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另娶他人,就让我嫁给他。” 苏易南脸色变了:“嫁给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吧!这厮是想死吗?药咱不熬了,让他死了算了。” 华容哈哈大笑:“你这还不是拈酸吃醋?丢不丢脸苏公子?” “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他不满道。 “可是有人前几日说,要等我长大,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华容故意声情并茂地在他面前重复着他之前的话,苏易南立刻紧张了。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个世界上像冀清阳这样的坏人太多了,老是动摇你的心,我收回那天的话。容容,哥跟你讲,不管过多久,你最终都会发现,最爱你的人就是我,所以就老老实实同我在一起吧。” “爱?”华容一怔。 “对,容容,是爱,不仅仅是喜欢。”他忽而认真说道。 华容笑得眉眼弯弯,如空中的月。 他忽然抱住她,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 “我今日都没抱你,你却抱了冀清阳,我不开心。所以,要补回来。”他孩子气地说着,抱得更紧了些,像是会随时失去她一般。 华容无奈地笑笑,将头埋进他的怀中,一种没来由的踏实。 “易南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轻声问道。 听她如此说,他不由得笑了:“傻丫头,因为是你啊。” “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会不理我,会不再喜欢我……” 他站直了身体,捧着她的脸,一字一顿说:“容容,我们兜兜转转那么艰难才能在一起,我怎么会那么对你呢?你是我最宝贝的容容啊。” 他目光清澈,盛满笑意。华容不由得伸手去抚摸他的眼睛,看得出神了。 这双眼睛,就是她曾经一直追寻的。 “容容。”苏易南忽然唤道。 “嗯?”她回过神来,缩回了手。 他凑上她的额头,印了上去。她没有躲开,展开了笑容。 “我爱你。“他怔怔地说道。 “我也爱你。” 空中放起了烟花,光影绚烂,照亮了通南街。 “你饿了吗?”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想必还没吃饭。 苏易南很老实地点头。 “我带你去天上客吧?”自从让谢二少打了那块牌子,她只要没饭吃,就想着去那儿。毕竟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苏易南看出她的心思,不禁笑道:“你说了算。” 想要感受到些烟火气,这次就没要雅间,而是选择了楼下大厅一处靠着街角的位子。 华容拿起菜单给苏易南点了些不同口味的,静等着上菜。 菜未到,谢二少到了。 “华小姐,好久不见了。”谢二少眼角眉梢尽是欢喜,连皱纹间都是。 “生意看来不错啊小谢?”华容打趣道。 小谢?苏易南嘴角一抽,她居然管如此油腻、满身铜臭的中年男人叫“小谢”,而且他还乐滋滋地应着。 “那还不是托华小姐的福,要是没有您的那几个招牌菜,小的这小店哪有今日的风光啊,不瞒华小姐,明城的第三间分店已经在筹备当中了,不如请华小姐给新店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这个不错,华容立刻有了股东的参与感。 “小谢,你觉得‘临江仙’这个名字如何?”华容想了想说道。 “临江仙?名字挺仙的。华小姐,敢问可有出处?”谢二少问道。 他虽然没文化,但是若有了一个有文化的店名,做老板的岂能不知道来历。毕竟有了新菜式,名头总会做响,少不得文人骚客来附庸风雅。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华容沉吟道。 四句毕,不仅是谢二少,连苏易南都愣住了。他自问也是饱读诗书,却绝对作不出此等佳作。 而且这诗句,颇有潇洒豪迈之风。京城中的文人墨客,任谁听到这四句诗,都会忍不住驻足停留。 “华小姐,您这真是文思泉涌,若是这四句也刻在店外,小的保证会财源滚滚。”溢美之词从谢二少那善于阿谀奉承的口中说出,虽然油腻了些,但还是中听。 尤其是财源滚滚。 华容玩笑道:“别忘了我的分成就行。” “哪能啊!”说罢从身上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精美信封,双上奉上:“这是这几日的盈利分成,两千两银票,请华小姐笑纳。” 华容大惊:“就这么几天,就有两千两?” 谢二少听她称赞,谦虚道:“菜色好,生意好,所以盈利好。” 华容叹道:“做奸商,还是你行。” 这一句话让苏易南口中的茶直接一口喷出,这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人家给她赚钱,她还说人家是奸商! 不过看谢二少那谄媚的样子,丝毫不在意,依旧腆着一张笑脸。 “接下来就一个月一给吧,或者我让人凭这个小牌子来取,你看如何?”华容道。 谢二少立刻道:“全凭华小姐心意,小的怎么都行。而且,小的都交待店中的伙计了,见牌一切费用全免。” “嗯,事情做得倒是不错。我这两日会再来给你做几个菜,让厨子好好学着。” 一听她这话,谢二少眼中的光芒更亮:“小的随时恭候小姐大驾。” “谢就不用了,你上次帮我查到我弟弟的下落,就当感谢你了。”想到五里坡的事情还是多亏了他,华容由衷地表示感谢。不过她也清楚,谢二少对感谢没兴趣,能触动他的就是新菜式,因为那代表银子,源源不断的银子。 “小事一桩,何足言谢。小的就不耽误华小姐与公子用餐了,这就告退了。” 华容“嗯”了一声,谢二少美滋滋地走了。 苏易南托着下巴打量着她:“容容,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赚银子的?” 她不好意思笑笑,便说了当日谢二少请她教做月饼的事,她觉得这也是一条发财致富之路,便想了这个办法。 “真有你的,你又颠覆了我的认知,从未想过女子也能经商,还能做得如此好。”他由衷叹道。 华容笑道:“我的优点多着呢,你要慢慢发现了。” 苏易南笑笑,她从来都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对了,你那四句诗是怎么想到的?当真文采风流,刮目相看。” “因为你啊。” “我?”苏易南不解。 “因为在我心中,我的易南哥哥就是一个芝兰玉树、洒脱不羁的存在,所以看着你,自然就想起来了。” 她从来都不吝惜对他的欣赏。苏易南微微一笑,轻声道:“有了你,就不再不羁了。” 她脸一红,也低头笑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偶遇白果 果然是最高等级的待遇,菜单下去,谢二少上来;谢二少下去,菜就来了。 “天日渐冷了,喝些鱼汤。”华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浓白的汤,“慢点喝,有些烫。” 苏易南笑眯眯接过来,尝了一口,立刻赞道:“这鱼汤果然鲜。” “那可不?不过这厨子的手艺欠点火候,鲜味还不太足。哪天我亲自做给你喝。”说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是为我洗手作羹汤吗?”他逗她,反被白了一眼:“怎么?洗手作羹汤是女子的义务吗?苏公子的思想最深处,可是很封建啊!” “封建?是什么意思?”他诧异道。 “就是说你的思想很是老旧。厨房不是女子的专属阵地,我们也可以有追求,有抱负。苏公子,您可明白了?” 苏易南挠挠头道:“我明白,可是至少在冀国,很难实施。” 她知道他说得是真的,因而也不深入探讨。又夹了些生煎包给他,这也是她给谢二少想出来的新点心,苏易南吃得不亦乐乎。 “你慢些,这包子里有汤汁。”话音刚落,苏易南的袖子上就被溅上了,华容赶紧拿出绢帕给他擦拭,边擦边唠叨。 他心中一暖:“容容,你这样子特别像我娘,我小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得,这是说她老吗? “可见你小时候有多不省心。”她没好气地说道,不过说归说,还是很负责地给他清理。 “这么多好菜,可饿死我了。”正当苏易南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时,一个人忽然跳到了他们的桌旁,径自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吃,直接把二人看傻了。 “喂,您哪位?”华容顿时不悦,这怎么还来个自来熟,那人年纪看着不小,只顾低着头吃。 那人不理他,快速盛了一碗汤,边喝边叫烫,但是一碗还是很快就下肚了,又连声道“好喝”。 苏易南也看傻了,他原以为是华容的朋友,见她那越发蹙在一起的眉,便知不是。可是他大量了许久,也没发现记忆中认识这货。 “我说,您要不要停停?是走错地方了吧?”他放下筷子问道。 那人没理他,仍旧大快朵颐。 “这老头子真是的,像饿死鬼似的。算了,哥,让他吃吧,想来要不就是失独老人,要不就是子女不孝,这才落到这地步。”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双手环抱于胸前,斜靠着椅子看着那人。 那人一听,不吃了,居然哼了一声。 “你说得对,不过不是子女不孝,而是徒儿不孝。”他沉声道,听着气性还不小。 华容挠挠头,不由得生出了一种同情,将菜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不是我说你,你这收徒的眼光也太差了,那种徒弟就不该要。不过既然收了,他敢不孝,你就该刨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好好教训几顿。我跟你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永远不过时。哥,你说是吧?” 苏易南虽然不敢苟同,但是也没否认。 那人将筷子一放,“蹭”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华容道:“小徒儿,你说为师要怎么教训你?” 听到这一声“小徒儿”,华容一下子愣了,待看清那人的面貌,她瞠目结舌:“白、白果果,你怎么来了?” “白果果,白果果,连声师傅都不喊,你果然是够不孝的。”白果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自己辛辛苦苦从大盈到这里,就换得这声“白果果”。 “为师救了你的心上人,你就这么报答的?吃你一顿饭还要听你啰嗦,不过你啰嗦得对,你这种不孝徒儿是要教训!”说罢拿起筷子,装腔作势要往她头上敲,被华容赶紧拿了下来,脸上已然绽出了一朵花。 “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真的想死徒儿了!您老人家一向可安好?” 白果见她变脸变得这么快,心中着实佩服,不过听她那么甜地唤着“师傅”,气顿时没了。 不过还是撇嘴道:“还好,活着。” 华容赶紧给白果又盛了一碗汤,让小二又做了些新菜,满脸堆笑:“师傅,您尝尝这鱼汤,汤浓味香,最适合您补身体了。” 嘴里哼着,手很诚实地接了过来,见他喝着汤,华容这心放了下来。 见苏易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连忙解释道:“哥,这就是我在大盈新认的师傅,白果果。” 白果抽空抬起头纠正道:“白果。” “对对,白果,不是白果果。” 苏易南“哦”了一声,“所以你的医术是跟他学的?” “是的。”华容点头。 “没出师的时候别报我的名字,我怕丢人。”白果头也不抬说道。 “行了白果果,你还丢人?有我这么个冰雪聪明、貌美如花的徒儿,你还嫌丢人?”华容挑眉道,“算了,别喝了,我让小二也别上了那些菜。” “开玩笑,开玩笑的容儿。”他抱紧手中的碗,一口喝完,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我想知道,那心上人是怎么回事?”苏易南盯着白果,那眼神看着,有些冷。 华容就知道那货不会忘了,怕白果词不达意,便解释道:“他说的是冀清阳,我们因缘巧合到了大盈,是师傅给他治的伤。他以为,以为……” “原来杨兄弟就是你们的三皇子。名字倒不错,我就说杨清那个名字怎么配得上他。”白果道。 “行了师傅,别说了。我跟你说,他不是我的心上人,我们之间是兄妹关系。”华容更正道,苏易南的脸色才缓和些。 白果不依不饶道:“怎么可能呢?杨兄弟对你那么好,为了你命都不要,他看你的眼睛都能渗出情义来,只要不瞎都知道他喜欢你,不然我们笋笋也不会……” 华容使劲咳嗽,奈何嗓子都要咳破了也堵不住白果的那张嘴。 “师傅,笋笋现在是太子妃,太子妃,您是来看她的吗?要不要徒儿帮您安排见她?”她见缝插针,赶紧岔开话题。 白果听她一说,点点头:“对的,笋笋现在是太子妃了。不过,为师这次不是来看她的,是来找你的容儿。” “找我干什么?”华容诧异道。 白果不高兴了:“我问你,你走的时候怎么说的?是不是说一月后就去大盈找我学医?这都多久了?两个月了!两个月了你连个人影都没有,反倒在这优哉游哉地吃着鱼。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傅?你不去,只好我来了!” 华容打量着这老头,顿时无语:“师傅,您老人家就无聊到这个地步了?” 这句话可说到白果的心坎里了,差点没老泪纵横。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分属同门 “您不是还有很多伙计吗?还有我那瓜瓜师兄,您没事捉弄捉弄他们不也挺有趣的吗?” 白果摇头:“他们都不好玩,所以为师来找你了。” 华容“哦”了一声,自己面子倒真大。又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进了这明城,还能找不到你华大小姐?他们说你最近常在这里出没,我就在这蹲守了。” 说得像个留守老人似的,华容颇感无奈。 只是,为什么说“出没”,自己是猛虎野兽吗? 没文化,真可怕! “那您住多久啊?徒儿给您安排个住处?”想来也要表示表示关心,不然这徒弟真是不孝了。 听到这,白果高兴了,他坐正了,将袖子往上一捋,兴高采烈道:“容儿,为师这次来了,就不走了。为师打算在这明城开个药铺,名字为师都想好了,叫‘得闲药铺’。” 华容一头黑线,他想干什么? “可是师傅,生尘药铺怎么办?您医术高明,要是离开了中城到这落后的明城,您的医术会浪费了。” “不不不,为师想了,中城也待了好几年,待腻味了,为师要换个地方。再者,小徒儿你的医术学得也是一瓶不满、半瓶咣当的,为师要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否则你医术不精治死一个两个的,咱们师门脸上无光。” 这倒也好,反正自己要学医的,白果来了,一切就好办了。 “好嘞,师傅,那就这么定了。” 虽然前后表情矛盾,但是总归开心地答应了,白果也觉得甚好。 “师傅,我当时从大盈出关时,多亏您那令牌,不然王煜那小子肯定会公报私仇。”想到当初,华容就觉得好险。 白果道:“为师就你一个颇具天分的小徒儿,怎么能让你轻易死呢?” “师傅,您这么说,笋笋会伤心的。” 他很自信:“不会,笋笋对医术并没有多少兴趣,也没学多少,只不过不愿意待在宫中,才求了皇后到我这里。” 原来如此。 “师傅,您进明城时,有没有被阻拦?” 听她此言,白果更是得意:“没有。我直接说我是华容的师傅,叫白果,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华容又是一头黑线,若是他在这明城惹出了什么乱子,自己是铁定脱不了干系。 不过自己在皇宫唬人的那些医理也全记在了他的名下,所以这么一来,大家扯平了,嘴角露出了微笑。 只是,此时,她感受到了一束幽怨的目光,她小心翼翼看去,没错,是来自于苏公子。 “哥……”她讨好地笑。 苏易南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坐过去,拉拉他的胳膊:“师傅他不清楚内情,所以乱说话,你别瞎想。” 乱说话?白果纠正道:“老夫一把年纪,从来不乱说话。对了,这位是......听你叫他‘哥’,是你兄长吗?” “不。”华容连忙道,“师傅,我给您郑重地介绍一下。苏易南,徒儿的心上人。” 说出那三个字,她脸一红。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明确说出来,苏易南那醋罐子碰上白果的碎嘴,铁定消停不了。 果然,听了她的话后,苏易南的脸上的冰雪开始消融。 “那杨兄弟?”白果仍不放弃。 “清阳哥哥才是兄长,先前是互相会错了意,现在误会解除了,师傅您就别再瞎猜了。” 白果“哦”了一声,不过还是觉得可惜,但见苏易南风姿并不逊于冀清阳,也认了:“这小子比杨兄弟运气好,能让我小徒儿亲口承认。” “是我运气好,得到他真心相待。”华容笑道,苏易南心中暖暖的,早先的醋意烟消云散了。 “嗯,可惜了杨兄弟…..” 华容炸了,“白果果,你有完没完了?我可警告你,不许在你杨兄弟面前也提起这些混话。否则,我就叛出师门,不做你徒儿了!” 她声音猛地提高,怒目而视。白果顿时气弱了:“不提就不提吧,你这么凶做什么?” 见华容仍板着脸,又向苏易南道:“苏兄弟,我这徒儿,你可得管管,一点都不尊师重道。你要管管,真的,你现在不管,以后她嫁给你了就更管不了了。” 苏易南与华容对视一眼,笑得不能自已。 饭毕,苏易南送华容回家。白果不愿意住客栈,便跟着她一同回华府。 只是这开药铺的事,华容觉得还是算了。又要招伙计,又要找店面,这老头子又是小孩心性,万一做了几日又觉得无趣不做了,也让人头疼。 她想在天上客附近给他找间风好水好景好的房子住着颐养天年,老头子不愿意,死活要开药铺,说这样总归有人来练手,不然时间长了,他怕会痴呆。华容只得应下,答应明日就让人给他筹办此事。 白果被华容安排在六方阁,同叶东篱住一个院子。只是,这两人刚一见面,就不怀好意地互相打量着对方。 “二位怎么了?”华容看不出个所以然,很是纳闷。 “没什么大小姐,我会让人将床铺整理好,让老爷子好好休息。”自从被华容重申不要自称“小的”,叶东篱便改口了。 “师傅,师傅,愣什么神啊?”见白果神色也有些怪异,华容推了推他。 白果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讲话。 华容愕然,这是她的家啊,怎么还不能说话了。 苏易南将她拉过去,两人靠在一起站着,看看这二位究竟要干什么。 只见叶东篱嘴角一勾,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些紫色的液体到碗中,推到白果面前。 白果很有默契地闻了一下,微微一笑,也拿出一个瓶子,倒了一粒药丸进去,随后手掌向下,似乎在运气。只见药丸迅速融化在碗中,随即紫色的液体变成了无色。 华容与苏易南对视一眼,瞠目结舌。 白果又放了一粒药丸进去,水变成了黑色,推到了叶东篱面前。 叶东篱端起闻了一下,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两粒药丸,丢了进去,随即运气,黑色又变回了无色。 “这……” 正当二人不得其解之时,叶东篱忽向白果跪下:“东篱见过师叔。” 师叔? 白果捋捋胡子,将他拉起,笑道:“好小子,考起师叔来了,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顽皮。” “师叔面前,顽皮些没什么。” “你们……”华容难以置信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居然是同门,这世界当真小。 “容儿,为师给你介绍,东篱是我师兄曲风的徒儿,算起来是你师兄。” 见她仍一头雾水,又道:“这都不是外人,为师便告诉你。为师与曲风分属同门,我们各自的师傅是师兄弟,师承药王谷。曲风的师傅是药王谷的首席弟子,当年人称‘药神公子’的凌平扬,为师的师傅是他师弟,当年西陵国将军慕容白之子,李朗。”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师门秘事 听他这么一解释,华容便明白了,难道二人做法似的搞了半天,原来是一家人玩闹罢了。 药王谷,听着好霸气的名字,余光斜了叶东篱一眼,难怪会有那么的瓶瓶罐罐,每一个都那么解恨。 “师傅,您瞧您师傅、师叔、师兄的名字都那么好听,为何你的这么随意?” 白果脸上尴尬,干笑道:“好听有什么用,不还是孤独一生?” 华容立刻来了兴趣,搬起了小板凳,洗耳恭听:“说说吧师傅,让徒儿多了解下师门,从而增加归属感与认同感。” 苏易南没想到她竟如此兴致盎然,无奈地望着那个一脸八卦的少女。原来她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是要通过师门秘事来增加的。 “了解师门,你可以问问咱们门派的由来,擅长之术,居然来深究长辈的私事。”白果嘟囔道,但是话匣子还是打开了。 “你师伯公凌平扬,当年可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武功医术均超群,故而有‘药神公子’的雅称;师公李朗呢,由于较少走动江湖,故而名号并不十分响亮,但是他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能力并不亚于师伯公。师兄弟平日关系亲厚,但是想不到居然爱上了同一个女子。” “哦,那这真是一个伤感的故事。” 白果叹道:“何止伤感。造化弄人,兜兜转转,你师公竟然是那女子的同父异母哥哥。” “哎,有情人终成兄妹。那女子最后怎么样了?嫁给师伯公了吗?” 白果摇头,“没有,时间是很重要的。” “什么时间?”华容问道。 “自然是每个人的出场时间啊。你师伯公遇到那女子的时候,她已经心有所属了,还是你师伯公的挚友。” 华容垂头,这个故事真是伤感。“若是他能早些遇上就好了……” 叶东篱叹道:“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只是因为错误的时间造成的一眼万年,要用半生去消解了。” “叶东篱,你何时也这么文绉绉了,颇有心得似的。”华容调侃道,由于当日在天上客偷听到他与杜若的对话,便知他心中之人不是杜若,因而也放心地玩笑。 “大小姐取笑了,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他这一句有感而发,让华容不由得吟出: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白果摇头苦笑:“若是举案齐眉倒也罢了,我那师傅与师伯终身未娶。一个再不出药王谷,一个云游四海再不回去。” 本来想听些有趣的事,却没想到四人气氛陷入了伤感。 “那,师伯呢?” 叶东篱道:“师傅嫌我与常霖终日吵闹,负气离谷了。” 又追加一句:“孤独终老,倒也是的。” 华容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支支吾吾道:“师傅,要不您把我逐出师门吧。我总觉得加入你们这药王谷,就注定一种孤独终老的结局。您看您,年纪一大把,和我外公差不多了,也没娶亲。我怕我好好的姻缘会葬送在这里。哥,哦?” 苏易南连忙道:“容容,我觉得这师门还是离了好些。我肯定对你死心塌地的,只是这么几代都鳏寡孤独的,我怕风水不好影响你。” 他倒不是怕不祥,而是叶东篱骤然成了她的师兄,这关系又近了一步。想到容煊当日的戏言,他还是心有余悸。 白果一听,胡子一翘:“那都是巧合。苏易南,你小子怎么也跟着起哄呢?我小徒儿都明确说了心仪于你,你还怕什么?” 又哄道:“小徒儿啊,你知道吗,师傅一直不甘心,就指着你了呢。” “你指着我做什么?养老吗?那没问题。”华容赶紧道。 白果摆手,看了眼叶东篱,又叹了口气:“养什么老!师傅那么有追求有抱负的人,怎么会纠结养老。不过,这仨徒弟中,也只能指着你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说到医术与武功,你师公与师伯公不相上下,师傅我呢与你师伯也在伯仲之间,但是到了下一辈啊,师傅总是气短。” “你气短什么?白瓜瓜不是在大盈做首席御医吗?笋笋也深得你真传。” “不不,瓜瓜是带艺入门,笋笋也是无心医道,医术与用毒上与我那两个师侄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更不要说武功了,门都没入!” 华容眼睛一亮:“师傅,您还会武功啊!” 白果白了她一眼道:“药王谷的传人,自然武功与医术并重。” 华容又“哦”了一声,安慰道“师傅您也别长他人志气。医术这方面,咱们也不差什么。” “师傅有自知之明。你看王煜那小子,中的毒,笋笋和瓜瓜都束手无策,师傅这还不输了吗?”白果的小眼神透着股委屈,不甘,无能无力。 华容与叶东篱对视一眼,结结巴巴道:“师傅,您、您知道那是叶东篱下的手啊?” 白果“哼”了一声:“师傅又没老糊涂,能出那么损的招,只有这俩死小子了。常霖与王煜并无交情,不至于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找他茬。除了叶东篱也没别人了。你说,丢不丢人?” 华容呵呵笑:“丢人。那师傅,您出手了吗?” “出什么手?他不是要杀你吗?我再救了他,你若是真的叛出师门,为师去哪找你这么个关门弟子啊。” “嗯,总算能分得清大是大非。”华容给予高度的口头表扬,暂时绝了那欺师灭祖的念头。 不过瞧着叶东篱,白果又道:“你小子怎么不去寻找你亲生父母,跑到这相府做什么管家?” 这怎么还出了亲生父母?见叶东篱一脸尴尬,华容便也不多问了。 “师傅,管得宽了些啊,在相府有什么不好,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叶东篱你说是不是?” “大小姐说得是。”叶东篱忍住笑,郑重地答道。 “天色不早了,师傅您赶紧休息休息。叶东篱明日会找地方开您的药铺,至于师门嘛,徒儿暂时先待着。只是,”她狡黠地一笑,笑得白果心里发毛。 “你要做什么?”他戒备的语气让华容觉得自己是个危险。 “只是,师傅不仅要传医术,还要传武功。”她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若是武功也学了,那她在这个时代可就真的无所畏惧了。华容忽然觉得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美好的一切正在向她招手。 白果以为是什么大事,自然欣然应允。她愿意学,自己求之不得。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视为亲子 找了个空从六方阁出来,华容送苏易南出去,见他略有些闷闷不乐,以为是白果的碎嘴让他有了不好的联想,便赶紧宽慰道:“刚才师傅瞎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苏易南转头,摇头笑道:“都解释清楚了,我怎会往心里去?傻丫头,不要多想。” “那你是为什么不开心?”她更不解了,还能有什么事。 他拉着她的手,望着天上的月,发着白光的月,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在她面前向来从不掩饰什么,如此欲言又止实在反常。又见时有家丁婢仆路过,便拉着他去了绛珠轩。 交待了尹妈妈与繁霜无事不要前来打扰后,华容便关上了门。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多愁善感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啊。”她柔声说道。 苏易南低头,好一会才重新抬头,给了她一个笑容:“没事容容,你别担心。” 他越是这么说,华容就越发奇怪,他必定是遇到了事,还是大事。否则按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如此吞吞吐吐? “哥,到底怎么了?你这样不说话,我会很担心。”她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他眼底一层淡淡的愁,也萦上了她的心头,这感觉让她没来由的心慌。 苏易南摸摸她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容容,没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我去冀清阳那接你。” 见他要走,华容连忙拦了下来,认真说道:“你不说清楚,我不让你走。” 望着她坚决的眼神,苏易南心情复杂,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痛楚。 “我不过是听到了你师傅提到了叶东篱的亲生父母,才会……” 华容听不懂了,“叶东篱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难过?” 苏易南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念头本来几乎已经忘了,今晚又冒了出来。而有些想法一旦萌芽,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哥,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她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他现在很难过。 苏易南一下子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似乎她是他唯一的支撑,华容更惊讶了,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容容,还记得当时我去晋城找你问过一个问题吗?”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晋城?华容自然记得。晋城之行差点丧命,好在他赶去了。只是,他说了好多,她不知道是哪个问题。 “你那时话那么多,话唠一般。也问了我好多,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她故意将语气放轻松,或许这样,他的心情会好一些。 果然,他笑了:“我哪有话唠?只在你面前话多而已。其实,那次我去找你,除了想你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的心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看看你。看看你,我才能平静些。”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失态,华容更纳闷了。 “那……”她话未说完,苏易南又道:“记得我当时问你,如果我不是相府公子,你还会同我如此要好吗?” 华容点头:“记得。我的回答是,只要你是苏易南,你就是我最亲的哥哥,我们的感情不会以身份、地位为转移。” “可是,你为什么会那么问?难道……”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果然,苏易南点了点头。 “去晋城前一晚,我偶然听到了爹娘的对话。我听到娘说,感谢爹多年来将我视为亲子…….” 他声音低沉,进而哽咽,“我当时一下子就懵了,容容,你知道吗,爹对我纵然严厉,但是我知道他都是为我好,他将一个父亲的责任做到了极致,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的生身父亲?” “我那时只想见你,所以就偷跑去了晋城。见到你,听到你的回答,我的心就安稳了些。其实,你开始的沉默,让我一瞬间不知所措,若你后来没有回答,我想,我再也不会回到明城了。可能,就同越北一样,消失了。” 华容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伤害到他,想不到他不羁的外表下竟然如此脆弱。“你真是傻,你若是消失了,我怎么办?” “你聪慧可爱,总会有一个人比我好的人同你在一起。”说到这,苏易南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话是这么说,可他怎么舍得? “所以,你回京城后才去考御前侍卫。” “是的,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挣个前程。” “刚才听到师傅提起叶东篱的亲生父母,你就想到了这件事?” 他点头,将她抱得更紧了。 华容轻抚他的背,问他:“你说不介意我去开解冀清阳,是觉得他与你同病相怜?” 他点头,没有否认。 “这件事你都没有同我说过,若是说了,就不用一个人苦苦挣扎了,我这傻哥哥。”华容叹了口气,她了解他的难言之隐。 “我怕你知道了之后……” 华容打断他:“怕我知道之后怎么样?怕我们生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头了:“你是太师孙女,又是左相之女,身份尊贵。我不是爹的儿子,或者说,我都不知道我是谁的儿子,我怎么、怎么配得上你?”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我,我怕不说的话,你会担心。我不想你担心,也不想你后悔。” 华容一下推开他,吓了他一跳:“容容……” 她白了他一眼:“那我现在改变答案了。” 苏易南一愣,好不容易有些神采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比之前更暗,另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在蔓延。 “我以前说,只要你是苏易南,就是我最亲的哥哥。现在,不是了。”她板着脸道。 苏易南的心沉了下去,不由得退后一步。他甚至都不敢再看她一眼,慢慢转身,脚步踉跄,低声说了声:“对不起。” 在即将打开门的瞬间,华容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在你为我中箭受伤、命悬一线的时候,就不再是我哥哥了。现在的易南哥哥,不管是谁,是什么身份,都是一直占据我的心、让我想托付一生的人。” 苏易南身形一震,猛地转过头,看见他的小姑娘朝他灿若春华地笑着,还张开了双臂。 他眼睛一亮,霎时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易南哥哥,我爱你。”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只有死别 苏易南放下她,眼中充满惊喜,随即摇头苦笑:“你这丫头,差点吓死我了,明知你对我那么重要,还开这种玩笑……” 虽然是表达不满,还是将她拥在怀中紧紧抱着。 “谁让你有事都不让我分担,就当惩罚你了。”她笑着说道,“这样你以后就不敢了。” 他刮着她的鼻子,柔声道:“我哪里还敢?半条命都快被吓没了。” 华容得意地笑着,又说道:“血缘关系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叫苏易南,就是苏伯伯的儿子。父慈子孝,这本就是一种幸福,何必去纠结所谓的亲生父母而伤了身边爱你的人呢?” 苏易南点头,心一下子轻松了。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神,华容有些不好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一点点凑近她,华容一紧张,赶紧躲开了。 他挠挠头,很是无奈。 “我受伤的时候,你明明愿意的……”他嘴角一撇,明显不开心。 华容笑道:“你也知道是你受伤时,我那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现在你好好的,自然就不行了!” “可是我现在也受伤了。”他道。 受伤?并未听他提起啊。难道又是怕她担心?这么想着,便赶紧走到他身旁:“哪儿受伤了?我看看。” 苏易南一笑:“心受伤了。” “还学会无赖了!”她眉头一皱,白了他一眼,“天色不早了,苏公子早些回去吧。” 他并未离开,而是将她一个横抱,华容一惊,赶紧抱住他的脖子,这下正好对上他的眼神。他本就生得俊朗不凡,再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她一下子脸红了。 “放我下来吧。”她轻声说着,垂下了眼帘。 他微笑着点头,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你今天太累了,早些睡。明日我会去接你。” 华容看着他点头:“知道了。” 欲言又止,还是要说:“不要乱与别人学轻功,我会教你。” 华容不由得笑了:“你在担心什么?光风霁月的苏公子又在拈酸吃醋了……” “你得答应。”他固执地说道。 华容嬉笑道:“考虑下。” “不行,你现在就要答应。” “考虑考虑。” “快点答应,不然我不走。” “说了要考虑考虑。” 猛然间感觉到唇上一种温热,华容一下子怔住了。 “还要考虑吗?”他低沉着声音说道。 “不了,只和你学。”她捂着脸,轻声说着。 苏易南满意地笑了,见她羞涩的模样,不由得心跳加快。 “容容,我可以吻你吗?”他望着她的唇,轻声问道。 她斜了他一眼:“我说不可以有用吗?你本来也没经过我同意。” 什么时候都不忘斗嘴,他微笑着摇头,摸着她的头发:“你若是不喜欢,我不会再如此。”又自嘲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知道你的心意后,就总是……” 华容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便坐起了身,靠在他的怀里。 苏易南抱着她:“我是不是很好笑?” 她摇头,轻声道:“怎么会好笑呢?若是不喜欢,才会无动于衷。” 望着他,华容突然意识到,苏易南不是苏言的儿子,那么他很可能是皇帝的儿子,如果那样,他与冀清阳,就是亲兄弟。而一旦身世暴露,给苏府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邵音死而复生,必与苏言有关。而苏言将妃嫔藏于府中,还夫妻相称,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容忍的。 苏易南若是皇子,那么势必要与皇帝相认,毕竟皇子不可能流落在外,除非是一个死了的皇子。若是回宫,便不可能有另一个爹活于世上。 容公公又是邵音生父,邵音若是有事,他不会袖手旁观。而他又与外公关系亲近,那么太师府也不能幸免于难。 如此一来,华府也是牵连在内。 ……. 华容本就有女子的多愁敏感,如今更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支离破碎的想法充斥着她的大脑,让她神经紧张起来。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真切了。 苏易南忽觉她握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而她的眉梢也紧蹙了起来,不由得担心:“容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见她没反应,又问了一遍。 “啊?”华容被惊醒,见到他关切的眼神,知道自己想得入神了。只是,她却不可以告诉他。 “你怎么了?为何如此惊慌?”他不忍见她眉头紧蹙,伸手为她抚平。华容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摇头道:“没事,不过是胡思乱想。” “不要藏这么多心事在心里,若是有事,就告诉我。” 华容点头,心还是跳得很厉害。 原以为穿越到这个地方,家世显赫,必定会富贵一生。可按如今的情况看,富贵河下波涛汹涌,何时丧生都不知道。 就如和妃,早上还是宠冠六宫、风头无两的宠妃,下午就是被打入冷宫的废妃。人生际遇无常,君心自古难测。今朝是她,明日又知是谁? 想到这儿,眼中滑落两行清泪。 苏易南一见,顿时慌了:“容容,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听话,告诉我。” “没事,我不过是想外公了。”她编了个理由,试图搪塞。 苏易南“哦”了一声,将她的泪水擦掉:“都怪我,把气氛给弄得伤感了。你等我一个月,我向皇上告假,带你回凉城探望太师。” 华容“嗯”了声,或许,回凉城一趟也好,可以确定心中所想。 望着面前一脸关切的少年,她慢慢说道:“易南哥哥,你要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自暴自弃。你要记着,你不是一个人。即使所有人都不信你,都站在你的对立面,即使前路满布荆棘,我会永远和你一起。此生,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苏易南虽并不明白为何她会这么说,但是从她口里说出,还是满满的感动。 “你一定要记得,答应我好吗?”她忽而认真地说道,眼底还有隐隐的担忧。 他点头:“我会记得,容容,我答应你。” “那你再答应我件事。”她狡黠地说道。 见她这模样,苏易南才真正放下心,这才是她一贯的样子啊,快乐,调皮。 “你说,我答应。” “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好吗?你陪着我,我才踏实。”她撒娇道,握着他的手摇着。 苏易南心都化了,笑着点头。 她忽然在他唇上飞快地轻点了下,随后赶紧侧身躺好,闭上眼睛偷笑。 苏易南摸摸嘴唇,往着渐渐睡熟的她陷入了沉思。还是早些把这小丫头娶回家的好,省得总这么牵肠挂肚的。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闻鸡起武 翌日,华容正在梦乡时,就被一阵响亮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没错,是惊醒。 她已经很久没被惊醒了,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这究竟是谁! “谁在那敲门?敲那么响做什么?还没睡醒呢!”她平日起床气就很重,更不要说是在这种情况下醒来。 “小徒儿,快点起床,都什么时辰了?” 一听这声“小徒儿”,华容只想哭,早知道就不把他带到华府了,这下倒好,连个安稳觉也睡不好! “哎,师傅,您稍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情不愿地穿着衣服、鞋子,胡乱梳了几下头发,这才打开了门。 她斜靠着门框,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白果。 “小徒儿,怎么看到师傅不高兴吗?”白果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她不应该惊喜吗? “高兴。”只差没有哭出来了。 她将白果转过去,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指着那泛蓝的天空,循循善诱道:“我最敬爱的师傅,这天都没亮呢,您这么早喊我做什么?” 白果一瞧,这还早吗? “容儿啊,这都已经寅时了,不早了,师傅以前都已经练了两遍功了,想着你贪睡,还特意晚些叫你呢。”他的一番好意竟然没换来好报,很是不甘心。 寅时?呵呵,华容实在受不了他了。看这天色,怕也只有凌晨三点半左右吧,还要谢谢他? “师傅,徒儿问您,您多大了?”华容微笑着问他,虽然这笑容看起来并不那么让人愉快。 “八十二。”白果老实答道。 “您知道徒儿多大妈?”她又问道。 “约莫十四五岁吧?”他道。 华容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师傅,您不了解生物钟,徒儿不怪您。但是,您应该知道,您这样的老年人与徒儿这样的年轻人睡眠时间是不一样的。通俗来说,徒儿这样年纪的人,睡眠时间要比您长那么两个时辰。您清楚了吗?” 白果像看傻子般望着她:“徒儿,您为了支撑自己懒,能找出这么个理由真是难为你了。” “怎么?您不信?”华容惊道。 白果认真地点头:“不信。笋笋以前可都是寅时起床的。” 华容无语,又道:“师傅,真的,你看我们家,现在除了您起床了,谁不是在梦乡中?” 白果指着前方:“她。” 她? 华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尹妈妈正打着哈欠过来:“小姐,怎么这么早起了?奴婢听到一阵响亮的敲门声,还以为闹贼了呢…….” 一个哈欠刚打完,另一个又忍不住了。 不过,尹妈妈忍住了。 “小姐,这个是谁?他怎么这么面生?”她立刻一脸警觉,盯着白果。 白果清了清嗓子:“我是你家小姐的师傅,白果。” 白果?尹妈妈狐疑地打量着他:“这名字,真好。” 白果顿时来了兴趣:“你说说好在哪里?” “听说,护、护心吧。” 华容忍不住笑了出来:“尹妈妈,您说得倒真是白果的效用。只是,我这师傅啊,不护心,不被他吓死就好了。” 看着白果尴尬的模样,尹妈妈赶紧岔开了话题:“小姐,您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白果没好气道:“自然是学习。学医、学武功。” 尹妈妈知道她一直学医的事,但是学武功,这真不敢想。但见华容无奈地点头,便也“哦”了一声:“小姐,奴婢先给您梳洗下,然后您再和银杏去学吧。” “银杏什么银杏?老夫是白果,白果!”他胡子一翘一翘的,整个人显得很是气愤,和悲伤。一种被世人误解的悲伤。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好好,白果,白师傅。”尹妈妈赶紧改口道。这人没睡醒,脑子也不清楚了,再看着白果的眼神都充满了歉意,和忐忑。 梳洗完毕,华容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不时地揉着眼睛。 “小徒儿啊,年轻人腿脚这么不利索,还不如师傅。”白果嫌弃地看着她那慢悠悠的模样,不过也不敢话说得太重,毕竟这可是关门弟子,指着光大门楣呢。 华容艰难地抬头,“师傅,徒儿不是没睡醒吗?一会就好了。” “那好吧。”话虽如此,脚下并没放慢速度。 最终停在了六方阁的一处小花园旁。 “就这儿了。” 华容抬头,她在华府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六方阁还有这么个僻静所在。不过除了绛珠轩,她也没去过哪里,自然不清楚。 “师傅,您怎么找到这儿的?”华容问道。 “我花了小半个时辰考察你这个华府,最终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白果眼角尽是得意。 原来他已经起了至少半个时辰,这个老头的精力当真旺。 “大小姐。”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男声,华容转头,惊道:“叶东篱,你怎么也起了?” 叶东篱面上带笑,一身湛青色,袖子捋到胳膊中间,边擦汗边道:“我每日都这个时辰起身,练会儿剑。” 每日?难怪功夫这么厉害。 “真早!”华容不由得叹道,若是自己也能自律到这地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当然,这也是想想,根本不可能的事。 “大小姐,你为何这么早?”瞧着睡眼惺忪的她,很是诧异。 白果闷声道:“自然是跟着老夫学医,学功夫。趁着年轻,学那么几年,我这一脉才能不负师门。” 华容摊摊手,我也很无奈啊。 “那就不打扰大小姐了。”叶东篱赶紧说道。见他要走,被白果给拦下了:“都是同一门的,没什么好避的,你就留这儿看着,免得这丫头犯困。” 原来他的作用是醒神。叶东篱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大小姐要是不介意,那我就在这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试探性问道。 华容尚未答话,白果眉头一皱:“这又没外人,还大小姐大小姐。没外人的时候就唤名字吧,搞得老夫很是尴尬。” 华容向他点头,他老大,他说什么就什么。 “那我也唤你‘容儿’?”他面上一红。 “好的叶师兄。”她应道。余光瞥向白果,他甚是满意。 为了让她尽快醒困,白果决定先教功夫后教医术。只是,华容从未习过武,就那轻功也不过是练了一日而已,故而有些艰难。 最终,决定从扎马步开始。 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华容那张脸已经不是生无可恋,而是万念俱灰了。当白果说“停”的时候,她如临大赦,只是那腿早已不是自己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灌了铅似的,若不是叶东篱及时伸出援手,早摔几次了。 白果的眼中一股小得意:“怎么样容儿,还要学武吗?” 华容双手扶着腿默默捶着,苦都受了,为什么不学? 眼神倔强,扔给他一个字:“学!” “好!”白果眼中放光,“真不愧是为师亲自挑中的,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关门师傅 “谢谢师傅夸奖。”对于表扬的话,华容从来没有抵抗力,当下高兴了。 “来,再扎一个时辰马步。”白果道。让叶东篱再去给他泡一壶茶来。 “啊?”她目瞪口呆,这都不让休息的吗?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师叔,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些?这才第一日,有些重啊。”叶东篱有些不忍,尤其看她站都站不稳。 白果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师傅当年不是这么教你的吗?” 叶东篱愕然,倒也是,光马步他都扎了一年。 华容倒想得开,反而劝道:“叶师兄,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吃的苦也是一样。没事,我受得住。” 白果用余光打量着她,见她眼神坚定,也不由得赞赏。心道若是能早认识这小娃几年就好了,说不准早扬眉吐气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太阳出来了,一个时辰终于艰难地过去了。 “好了,歇会吧。”白果推了一杯茶过来,示意她坐下。 华容扶着桌子艰难地挪动,坐下的那一刹那,腿都要废了,若不是她忍着,怕是早哭出来了,那就丢人了。 她端起茶,一饮而尽,一下子趴在桌上。 正在此时,骆东出来了,一开门就看见华容,他高兴极了,连忙跑了过来,拉着她就不放,被叶东篱一把拽了过去。 “叶哥哥,你干什么?”骆东嘟着嘴巴,很是不开心。 叶东篱示意道:“你姐姐刚扎了两个时辰马步,你让她歇一会。” 骆东瞠目结舌,为什么扎两个时辰马步? 华容无奈道:“学武啊,不然为什么?”她指着白果,向着骆东道:“这是我的关门师傅,白师傅。” 只听过关门弟子,还有关门师傅? 不过白果觉得这是对他的重视,毕竟自己有三个徒弟,华容却只有自己一个师傅,如此算来,是占大便宜了。 听她一介绍,骆东恭敬地说道:“白师傅,您好。” 白果满意地“嗯”了声,这个小娃娃挺有礼貌。 “东东,先去用饭,然后去找扬儿和宜儿一同上课,记得要跟师傅好好学习。”华容笑着说道。 骆东点头:“姐姐,白师傅,那我就先走了。” 叶东篱摸摸他的头,在他身后喊道:“别忘了还要习武。” 骆东边跑边答道:“知道了叶哥哥。” 华容又趴在桌上,却见白果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本书,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药百草。 她的眼直了:“师傅,这不是您给我的那一本啊。” 白果道:“这不明知故问吗?这是我新带来的。” “那,一共有几本啊?”难道这书还分上中下三册? “世间草药何止百种,除去你那一本,估摸着还有六七本吧。”白果掐着手指数着,“反正不管几本,你好好学着就是了。” “好吧,师傅。”她强撑着头,眼神迷离,又要开始今天的第二个内容了。 “容儿,师叔,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前院看看。”叶东篱道。 想到昨日还没与华疏汇报白果的事,便交待道:“叶师兄,关于师傅在我们府中暂住的事情,和爹爹说一下。不过,这学武的事就不要同他提了,免得他又说我不矜持。” 听她这一声“叶师兄”,叶东篱心中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居然有了个小师妹,当真有趣。 “好,放心。” 平心而论,白果是个很用心的师傅。整整两个时辰,他旁征博引,愣是将那一本书讲完了。当然,华容也对得起他,将他所讲的都记在心中,少数几个记错的,也及时更正了过来。 望着头顶的大太阳,华容忍不住问道:“师傅,您饿吗?” 白果摸摸肚子:“还行,喝茶喝饱了。” 见她一脸无语,将一个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饿了?东篱拿的糕点你吃些。” 华容“哦”了一声,边吃边道:“叶师兄对您还真是不错。” 白果诧异道:“什么?你说这糕点吗?” 华容点头,又吃了一块,味道是不错。 她师傅哼了声:“这哪里是给我的?这每块都夹着坚果,我老人家自问无福消受。” “那好吧,叶师兄对我还真是不错。” 白果又哼了一声,端起茶又喝了一杯。 “那个,师傅,这一个月,我们就每日上午学习,下午徒儿有事,您就让叶师兄陪您给药铺选址?”她一脸谄媚道。 白果斜了她一眼:“你去哪儿?有什么事?” 华容低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我要给清阳哥哥熬药。他自大盈回来,几乎没有喝药。” 白果见她脸色不自然,也猜出了一些,“为情所困吧?那孩子也是,有什么大不了的,拿身体开玩笑。你去吧。” 华容见他点头,转头就跑,却忘了那双腿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一个不小心,摔了下。 “你也慢点容儿,摔伤了没有?”他边说边扶起她,也是心疼。 她不好意思笑笑,连说没事,告了别便离开了。 待她熬好药,到了三皇子府,已然申时了。 常霖早已在门口左顾右盼了。 “华小姐,您来了?”见她到了,常霖一脸欣喜。 华容诧异道:“你不是今日休息吗?” 常霖道:“小的反正也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华容“哦”了一声,问道:“三皇子在吗?” “在在在,主子从宫内回来后就一直在等着您呢。” 华容又“哦”了一声,跟他往里走。“他吃饭了吗?” “还没有。” 华容疑道:“为什么?” 见他眼神闪躲,问道:“不会把本小姐当厨娘了吧?” 常霖嘿嘿一笑,“哪能?只不过主子不习惯吃府内厨娘做的饭。” 吃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不习惯,自己做了一次就习惯了?当真会作! 见她走路不利索,便问道:“华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她白了他一眼,他便不再说话了。到了回廊拐角,怎么都不肯往前走。华容知道他怕冀清阳,便自己过去了。 门关着,她伸手敲门。门敲得砰砰响,与白果早上如出一辙。 冀清阳本静静地等着她来,忽听这暴躁的敲门声,不禁眉头一皱。 打开门看是她,立刻换了笑容:“容儿,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无理取闹 她“嗯”了一声,将药罐放在桌上,立刻趴在桌旁不动了。 “你怎么了?”见她脸色很差,无精打采,不由得担心。 华容依旧趴在桌上,头都没抬,闷声说道:“寅时就被叫起来,扎马步、念书,然后给你熬药、送药。不要管我,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为什么要起这么早,还有扎马步,为什么?” 华容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别问了,我好累,让我歇一会。对了,你把药喝了。” 冀清阳点头,将药倒出一饮而尽。 想到常霖说他没吃饭,便又问道:“是不是还没吃饭?” 他又点头。 “让你家厨子快点做些饭菜送来。” “我不想吃。” 华容强撑起头,用尽她所有的力气说道:“哥哥,你不想吃,可是我饿啊。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几口茶,都饿的没劲了。快点让她做饭,做好了喊我。我先睡一会,好累。” 冀清阳连忙喊常霖,常霖一听要厨娘做饭,眼睛都瞪圆了,这不一直说不想吃不想吃的吗? “还不快去?”见他不动,冀清阳吼道。 “哦哦,这就去。”常霖赶紧退下。 待他回头,华容的头枕着胳膊,长发搭在肩上,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着了。看她如此疲惫,冀清阳叹了口气。 将她小心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她倒不认床,居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看着她熟睡的脸,莫名的心疼。想抚摸她的脸,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手。转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拿起了一本书。 奈何一向喜欢看书的他,此刻竟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目光所视之处,都是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又想到她刚才提到的扎马步,又陷入了费解。 一个喷嚏打乱了他的思绪,想来是她寅时起床,清晨露重着凉了,帮她又掖了掖被角。 她沉沉地睡着,他静静地看着,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主子,饭菜好了。”是常霖的声音。 冀清阳打开门,让他放下。 常霖依言,却没看到华容,不觉纳闷,这期间也并未看见她出来啊?余光四处瞄瞄,这才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还不走?” “走走,这就走,小的告退。” 出了门,摸摸头上的冷汗。都怪这双多事的眼睛,往哪儿瞄不好,非要看那么尴尬的一幕。不过,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虽然被骂,值! 冀清阳唤醒华容。 “饭来了吗?”听到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他立刻石化,不过还是点头:“嗯。” 华容见状,立刻起身,刚跑了一步,才发现没穿鞋子。 转头一看,原来自己刚才睡在他的床上,立时脸上一红:“对不起啊,我没想到占了你的床,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头穿鞋,但是怎么也想不起为什么会跑到他的床上,这次不是不矜持,而是丢人丢大发了。 冀清阳脸上和煦:“你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所以我把你抱到床上了。” 啊!她顿觉尴尬,想来也是他为自己脱的鞋子,脸更红了。 “哦,那个,以后别、别这样了。不好,不好。”她快速穿好鞋子,垂着头走到桌旁。休息了一会,虽然腿还是酸痛,但是终究好一些了。 “腿又怎么了?”他皱眉道。 “没什么,扎马步扎的。”她捶了几下,不行,那酸痛感更强烈了。 “你坐下,我给你按一下吧。”他道。 华容连忙摇头:“不不,不用了,不用麻烦了。你只要每日将药喝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闻着饭香扑鼻,她的注意力早移在面前的饭菜上了,腿算什么,吃饱再说。 两碗饭,还好,有她的份。 说了句“快吃”,便自顾自吃起来了,仿佛专门为了招呼她自己说的。 看她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冀清阳不由得摇头,很自觉地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别噎着。” 噎着不噎着对华容来说没多大意义,在她看来,噎死比饿死强。 “为什么不让本公主进去?你这奴才真是当得可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充满着怒气。华容一听,这么泼辣,必定是冀清歌了,当下停住了筷子。 端起杯子喝口水,真噎着了。 常霖的声音也传来了:“四公主,主子说过,谁都不见。” “你眼睛瞎了吗,本宫是他妹妹。让开。” “主子的命令,小的不敢违抗。请四公主即刻离开!” “你放肆!“ “你妹妹还真是霸气。”华容道,又埋头吃了起来。 冀清阳尚未说话,又一女子的声音传来:“常侍卫,本宫与四姐姐过来,也是担心三哥。你去禀报一下,若是他真的不愿意见我们,本宫也不为难你。” 这彬彬有礼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清之?”华容疑道。 冀清阳点头,讶异道:“你同她关系倒好,都唤闺名了。” 华容白了他一眼:“她是对你好,为了你不遗余力地做说客。” “做什么说客?” 华容低头:“没什么。” “你愿意见她们吗?”他问道。 “她们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看我的,你决定。” 又清了清嗓子:“但是如果在你这里我吃了亏,我以后就不来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威胁十足,冀清阳再次无语。不过他倒也有了个念头,省得以后她被找麻烦。 “常霖,让她们进来吧。”他打开了门,朗声向着门外说道。 “二位公主,请。” 冀清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着冀清之就跑了进去。 “哥,我和清之来看看你.......” 冀清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华容的一刹那顿时凝固了,“你、怎么在这里?” 华容刚要起身,被冀清阳拦住了:“好好吃饭。” 能好好吃吗? “华容,你怎么在我哥这里?”冀清歌拿下她的筷子质问道。 “自然是来看你哥了,不然呢?”她反问道。 冀清之打量着冀清阳,气色果然好多了,连忙拉住冀清歌:“四姐姐,你别无理取闹,容儿是来开解三哥的。” “我无理取闹?她都和苏公子那样了,还来我哥这里做什么?怎么,两边都不放弃?华容,你知不知道羞耻怎么写?”她横眉冷对,指着华容就骂。 冀清阳脸色一变:“道歉!” “哥!”冀清歌眼眶红了,“我是为你好,你居然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吼我!” “容儿,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冀清之见她站了起来,且面带不悦,连忙安慰道。 华容道:“刀子嘴都是刀子心,不存在豆腐心之说。” “容儿,别......” “清之,你先别说话。”她走到冀清歌面前,不禁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冀清歌觉得被侮辱了。 “自然是觉得你不可理喻!冀清歌,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哥好,那我问你,你哥受伤一直没喝药,久病未愈,你做了什么?他惊悉身世借酒消愁,伤上加伤,你又做了什么?他好不容易过了心劫,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你跑过来大吵大闹,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他好吗?” 冀清歌被噎得脸色发白,又伸手指着她,被华容直接按了下来。 “还有,你说我不知羞耻,我是做了什么为人不齿的事情吗?什么叫与苏公子都那样了?哪样啊那样?你年纪轻轻,想来耳朵也没有毛病,那日苏易南同你说的话没有听清楚吗?他都不介意我过来,你咋呼什么?本小姐行事光明磊落,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也知道你向来无所事事,不嚼舌根你也无事可做,自便吧!”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又做厨子 华容抑扬顿挫地说着,觉得自带一种侠者风范,不过此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破坏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正义凛然的气氛。 尴尬地低头揉揉肚子,从冀清歌手中一把夺下筷子,扔了一句:“我饿了,不奉陪了。要吵架,等我吃饱了再说。” “华容,你胆敢对本公主无礼......”冀清歌眉头一簇,奈何没人搭理她。 华容扒了一口饭,咽了下去,方抬头道:“是你先无礼的,我这不过是礼尚往来。再者,这里不是你的地方,这是三皇子府,就算对你无礼又能如何?” “可我是公主!”冀清歌大喊道,强调她公主的身份。 “是,我没说你不是公主。我也不聋,听得到清之叫你四姐姐,也听得到你叫清阳哥哥,你肯定是公主啊!“ 她喝了口水,头也没抬,又夹了块菜。 “可是公主又如何,就与别人不一样吗?谁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不是我说你,你瞧瞧人家六公主,那是一个端庄温柔、气质高雅,一朵空谷幽兰般;你再看看你,泼辣蛮横、无理取闹,毫无美感可言。我就真想不通,同样是生活在一个皇宫的两姐妹,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冀清之拉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口下留情,奈何华小姐根本不给面子。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人若欺负上门了,那是断断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华容,你好歹是丞相嫡女,你自己的言行又像一个名门淑女吗?”冀清歌反唇相讥。 华容道:“我从未标榜自己是名门淑女,再者,名门淑女有很多种,我就是你没见识过的一种。“ 顿了顿,又瞥了她一眼:“不过退一步说,你做公主的都不在乎言行,我想那么多做什么? 冀清阳本来已经怒了,但见华容根本用不着他帮忙,仅凭一己之力就让冀清歌气急败坏,自觉好笑。听她连珠炮般、语不带歇地骂他拿一贯不可一世的妹妹,心中实在是舒畅,碍于一个已经快哭了,只好屏住笑。 华容又扒了一口饭,“你家厨子做的红烧鱼不错。” 冀清阳反应过来这话是向着他说的,赶紧答道:“那你多吃些。”边说边给他又夹了些。 “哥,你怎么这么纵然她?”自己被骂了没有一句安慰,反倒去照顾那个骂她的人。这是她哥吗? 冀清阳淡淡道:“容儿说得没错,你这脾气太刁蛮了。” 华容见他只是夹菜到她碗中,便问道:“你怎么不吃?” “不想吃。”他又是一笑。 不想吃,不想吃,都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怎么了?”他诧异道。 “差不多了,活过来了。”瞧他那没有神采的脸,又问道:“你不会一日都没吃饭吧?” 他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唉。”她微皱眉头,叹了口气,转头就走,见冀清歌挡在面前对她怒目而视,她直接推开:“麻烦让让。” “容儿,你去哪儿?”冀清阳跟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注意下影响,免得你妹妹又说我不知羞耻。”她拿下他的胳膊,白了冀清歌一眼。 又见他神色黯然,想来触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经,便喊了声:“清阳哥哥。” 冀清阳抬头,“嗯,怎么了?” “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没生气,也不是要走。”她有些无奈,软言说着。 “那你......” “你没吃饭就喝药,对胃不好。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做好了我陪你一起吃,好不好?”她语气温柔,眼神关切,让冀清阳心中一暖,不由得点头道:“好。” “那你喜欢吃什么?”华容问。 冀清之连忙上前道:“只要你做的,三哥都喜欢吃。是不是三哥?” 冀清阳少见地摸摸她的头发,眼神带笑,这让她顿时受宠若惊。三哥一贯不苟言笑,何时如此温柔对待自己过? 华容想了想,便唤了常霖。 “华小姐,有何吩咐?”常霖态度恭敬,近乎谄媚,与刚才对冀清歌的态度大相径庭。那句“请四公主即刻离开”言犹在耳,某人不由得恨恨地瞪着他。 但是常霖根本都没看她一眼。 “你让厨娘准备些鱼、酸菜、鸡,还有一些应季蔬菜,我做些菜给你家主子吃。”华容卷起了袖子吩咐道。 “好嘞。”常霖立刻跑向小厨房。对,是跑。 “容儿,你还会做菜呢?”冀清之挽上她的胳膊,一脸钦佩。 “会一点。清之,你饿吗?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华容心里喜欢这个姑娘,虽然有时候做说客做得有些过了。 冀清之一听,立刻双眼放光,不过她没敢答应,而是转过头怯怯地问道:“三哥,方便吗?” 虽说她与冀清阳也是兄妹多年,但是同桌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永远淡淡的,她纵然是嫡公主,却也既敬他、怕他。 望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冀清阳点头:“容儿都开口了,你若是方便......” “方便方便,我方便。如此就谢谢三哥了。”她笑意盈盈,又道了声:“谢谢容儿。” “不谢。” 冀清歌一脸尴尬地站在你那里,心中怨着冀清之,她倒是留下吃饭了,那自己呢? “哥......”她的眼神可怜巴巴,她倒不是稀罕那一顿饭,只是两个人一同来,若是她一个人走,颜面无光。 “仅此一次。” 冀清歌委屈巴巴地点头,今日已然败下阵来,姑且忍了这口气,留待来日吧。 冀清之跑到小厨房,跟在华容的身后,小尾巴似的,华容不禁笑道:“这里油烟大,你一个公主跑这做什么?” “看你为我三哥洗手作羹汤啊。”她调皮道,“容儿,看到你在这,我可高兴了。你不知道,和妃娘娘入冷宫那日晚上,三哥从凝萃宫出来时失魂落魄的模样,真的让我担心死了。我真怕,怕他就此一蹶不振。” 华容心中也是一酸,昨日他醉倒的颓废模样仍刻在她的脑中,说了一句:“他会好起来的。” 冀清之点头:“今日看了他,我才放心。我知道,只有你能让他重新振作。” “谢谢你高看我。”她回了一句,手上正抓着鱼飞快地片着。 “没有,容儿。三哥性子淡,他只对你用心。若是,若是你们可以在一起......” 华容白了她一眼:“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想了想,又道: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的心意,一直都知道。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他身上的伤和心上的伤。对我而言,他是一个很亲很亲的哥哥。但是,感情的事,不一样。苏易南舍命救我多次,我既认定了他,便不可能三心二意。” 见她沉默不语,华容又道:“不过,我不会不管清阳哥哥的,你瞧,我现在都成厨子了......” 听到这,冀清之忍不住笑了。忽然,怯怯地说道:“容儿,若是你与苏公子不能在一起,你就嫁给我三哥吧?” 华容立刻警觉了,为什么她与冀清阳都这么说? 转过身正色道:“清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没有。只是想到倾慕苏公子的人很多,我怕万一他另娶他人......”她尴尬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害她瞎担心。“你放心,他不会的。” 说完这句,赶紧让她走远些,随着滋啦一声,鱼下锅了,香飘四溢。 闻着这香味,觉得一切都融入到这锅人间烟火中了。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一样的人 四个人坐一桌,气氛有些尴尬。更确切地说,尴尬的是冀清歌一个人。因为其他三人都是其乐融融,唯独她,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喝些鱼汤。”华容盛了一碗递给冀清阳,“慢一些,有些烫。” “清之,你随意些,喜欢什么吃什么。”怕她不好意思,华容笑着说道。 “好的容儿,你照顾三哥就好了。”冀清之看着眼前的和乐一幕,又浮出了那个被华容打压下去的想法。 见冀清阳安静地喝汤,华容便拿过他的筷子,夹了些鱼,将刺挑出,再放入一个干净的碗中给他。 冀清阳一愣,转头看着她。 华容被他那略带感伤的眼睛看着,一时没了主意。 “怎么了?不喜欢吃?”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变了。男人心,也是善变。 他摇头,沉声说道:“为什么不用你的碗筷给我挑刺?” “什么?”她没听懂。 “那日,你给易南挑鱼刺,用的是你的碗筷。” 华容愕然,他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我,我怕你嫌弃我的是用过的。”她心虚地说道。餐桌礼仪她是觉得做得很好了,可就是这儿出了问题。 或许,他在意的,还是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更或者说,他希望能像苏易南一样,与她不分彼此。 “我怎么会?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他直直地看着她。此时还有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场,华容真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我不知道,真是够了,你们两个老是互相比较,要累死我吗?”她面带不悦,果真是一个爹妈,脾性都一样,自己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了,招上这二位。 冀清阳眼神一亮:“易南比较什么?” “不想说。”她撇嘴道。 冀清阳倒来劲了:“容儿,你说说看,我想听。” “哎呀听什么听,老实吃饭,这么多人呢。”她急道,眼神有些闪躲。 岂知冀清阳转向双眼冒着星星的两个妹妹:“你们两个吃好了吗?吃饱了就回宫去。” 华容无语中,她真不是这个意思。 冀清之结结巴巴道:“还没……没呢……”说着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菜。 她才刚吃了两口,就碰到三哥撒娇,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她怎么会放过。 冀清阳不管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没吃饱就回宫吃,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 “三…..”那声“哥”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常霖,送两位公主。” “是,主子。公主,请!” 无奈地放下筷子,心有不甘地行了个礼:“三哥,我们先告退了。” “嗯。” 待她们走后,华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看看天,干笑道:“天色是不早了,我也先走了。明日再来。” “可是我饿,你若走了,我吃不下。”他闷声说道。 明明是他把陪客都轰走了,他还吃不下?见他眼中略带狡黠的光,便又坐了下来。虽然有些可气,总归比颓废了强。 “好了,吃饭吧。”她拿起筷子,也慢慢吃了起来。 冀清阳不甘心,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易南比较什么?” 她没抬头:“不过是无聊的事。他就是个无聊的人,还是个话痨,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摇头,不赞同:“易南才不是话痨,只是在你面前而已。”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一样的人。” 华容乐了:“你们兄弟真有意思。”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暗道以后不能如此神经大条,若真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到了,那真是祸到临头了。 冀清阳倒点了头道:“在某些方面,我们倒真是出奇的像。比如,在喜欢的人上……” 华容不笑了,轻声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气氛有些微妙,他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真是死心眼,也罢,便说道:“易南哥哥被王煜重伤后,有一次负责换药的大夫有事不在府中,就让我帮他换药。我说,我做不来那么精细的活。他却说,我为你熬过药……你说你们这么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孩子一般。” “那你为他换药了?”他问道。 她点头,老实道:“换了。他伤口很深,血肉模糊……”想到了那日,她忽然不说话了,“不说了,先吃饭吧。” 见他陷入沉思,摇摇他的胳膊道:“你心思总是这么深,有时我都不太敢说话……” 他对她一笑,叹道:“长在那偌大的深宫,终日想的就是如何活得更久些,心思总会深些。” 见她低下了头,又道:“但是容儿,就如我之前所说,我不会骗你,你所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我。” 她心中一动,点点头:“我相信,所以我来了。清阳哥哥,年轻时经历多了,对以后不是坏事。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会陪我吗?”他问道,眼中有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情愫,华容避开他的眼神,反问道:“那你以为我来找你做什么?就为了做这没有工钱的厨子?” 冀清阳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摇头:“本来是让人心暖的话被你说得如此无语,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好了,看在我身心俱疲时还为你下厨的份上,您就原谅我吧。好吗三皇子殿下?”她歪着头道。 “你又那么叫我!” 华容忽然希望他还是适当地保持高冷好些,这样动不动就孩子气真是有些受不了了。 “你能奈我何?快点把饭吃了,敢剩下的话以后都那么叫你!”她觉得要适时强硬些,反正已经过了心理脆弱期了,不用那么低声下气。 不过事实证明是有用,冀清阳真的埋头吃起饭来,看得她心中很是得意。 饭毕,天色还早,冀清阳主动提出要教她写字。闲着也是闲着,便应下了。一看他的字,笔触刚劲洒脱,华容连声赞叹。 只是有一种悲伤叫做一看就会,一写就废,看着她自己临摹的爬爬虫一般的字迹,顿时尴尬到无地自容。 要说华疏也教过她,可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到底不是亲生的,是穿来的便宜女儿。 冀清阳见她羞赧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便提议为她写一幅喜欢的诗词用来临摹,那样学得快些。 华容觉得这个主意好,喜欢才有动力。想了想,便道: “十里楼台倚翠微,百花深处杜鹃啼。殷勤自与行人语,不似流莺取次飞。 惊梦觉,弄晴时,声声只道不如归。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一首写毕,冀清阳失神地望着她。他从来只道她是一个明媚的女子,为何却喜欢这种伤感、悲凉的诗词。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在担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