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司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冤家路窄 冀东市披上金秋十月的朝阳愈发显得活力四射。 厚重、承载、宅心仁厚的玉屏山,在这个秋日的早晨绽放异彩。 山顶上的建筑托起金灿灿的阳光,为这座古城酝酿出又一个充满希望的一天。 58路公交车就穿梭在这个希望里,不紧不慢,驶向东方红广场西口。 公交车还没停稳,旅客如潮水一般涌向车门。 人群中,一位浓眉大眼、精明强干的年青人没有见缝插针,而是不慌不忙最后一个上车。 他的上半身在车内,半拉屁股露在车外。 车门一关,年青人的屁股被车门一挤,身体不由自主往前一挺,胸前军用挎包内的“心爱之物”恰好戳在一位女旅客的后腰上。 女旅客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难道是手枪之类的凶器?前一段时间冀东市发生过持枪抢劫、杀人案。 姑娘胆战心惊地扭过头,眼见一位五官端正、英俊潇洒,大概1.8米左右的年青人贴在她身上。 于是,她壮起胆子嚷嚷:“哎呀,什么东西,把人戳死了!” 年青人低头一看胸前的挎包,才反应过来,自知理亏,慌慌张张把挎包拉到腋下,面红耳赤的解释:“大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包碰着你了。” “谁是你大姐?我有那么老吗?有眼无珠!” “是是,我有眼无珠,您消消气、消消气! 姑娘满脸通红,扭头狠狠地瞪了年青人一眼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拼命把身体和姑娘错开。 车上本来人多,互相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乃至旅客的前胸贴住别人的背,没什么大惊小怪。 她以为年青人又想乘机占便宜,实在忍无可忍,拼命转过身,柳眉倒竖,怒目圆睁,啪地一声,煽了年青人一记耳光。 “看你牛高马大,原来是个流氓无赖,你以为姑奶奶好欺负?” 姑娘出人意料的举动,火药味十足的言语,令周围的旅客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在年青人身上。 年青人挨了一巴掌,脸上火烧火燎,想解释几句,却张不开嘴,瞬间感觉血液从脖子涌到脸上,象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姑娘哼了一声,喘着粗气,收回目光,似乎在欣赏窗外景色,其实在心里暗自嘀咕:“看你人模狗样,穿着军装,居然是一个猥琐之徒,看来千万不能以貌取人。” 慑于姑娘的威严,年青人拼命把身体往后挺,生怕再越雷池一步,屁股都被车门挤扁了。 年青人艰难地腾出一只手,越过三位旅客的头部,想抓住车顶上的横杆,不由自主抬起一只脚。 恰巧,姑娘被旅客一挤,转身180度。 58路一个急刹车,年青人突然失去平衡,不但没抓住横杆,而且打了个趔趄,抬起的右脚落在姑娘的左脚面上。 “妈呀,疼死人了,你要不要脸?有完没完?真是得寸进尺!”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急刹车,我失去了平衡!” “不要得了便宜卖乖,什么东西嘛?” 年青人赶忙自找台阶,低声下气地说:“请您相信我,我真的失去了平衡,真的踩空了!” “哼哼,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谁啊?你口口声声说踩空了,却结结实实踩在本姑娘的脚面上……” 姑娘不依不饶,连珠炮似的数落,引起旅客的一片哄笑。 碍于情面,姑娘不想再发作,暗自思量:“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破嘴。今天,我终于信了这句俗语千真万确。” 不知何故,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数落道:“你身穿军装,幸亏没戴领章帽徽……” 姑娘此言一出,年轻人愈发觉得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想转个身都难,根本没什么地缝儿可钻。 年青人惭愧不已,待58路在火星街站一停,便灰溜溜地挤下了车。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年青人怅然若失,身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他视而不见,仿佛这个高大威猛的陌生人就是空气。 年青人把手探进挎包,紧握九节鞭,喃喃自语:“今天,你在姑娘屁股上摩擦,人家以为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地痞流氓,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回想刚才在公交车上的一连串状况,年青人的脸上再次火烧火燎,一颗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暗自思量:“那个姑娘穿一身蓝色铁路服,脾气暴躁,柳叶眉在愤怒时微微挑起,一双大眼睛喷着火,一张樱桃小口像机关枪,肤白如雪,身材婀娜,模样儿十分俊俏。 哎,与其被她误解几站路,还不如顺势靠在她身上过把瘾。” 思绪于此,年青人咒骂自己:“韩大路啊韩大路,公交车上的几个状况,就令你蠢蠢欲动、想入非非,你也太不是东西了!” 自我讨伐中,韩大路有些瞧不起自己,想尽快忘记刚才的意外故事,胡思乱想中,又一趟58路公交车停靠火星街站。 韩大路往车里一瞅,发现车上人不多,有空座,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坐在最后一排,韩大路无心欣赏省城的秋色,心里不由自主描画冀东机务段的样子:“一排排高楼大厦前,一列列火车呼哧、呼哧冒着白烟,恰似整装待发的导弹车。” 他在心里嘀咕:“韩大路啊韩大路,退伍快一年了,还忘不了导弹车……从今往后,你就要驾驶威风凛凛的火车走四方了。” 韩大路抬起双手,模仿转动方向盘的样子,左右脚交替踩踏,觉得火车刹车与油门的作用,应该和汽车差不多? 继而,情不自禁,腹腔里模仿火车咣当、咣当、咣当的前进声。 不知不觉,到站了。 58路公交终点位于冀东市光明区前进路三角线。 前进路似一只穿云箭,将三角线一分为二。 冀东铁路局冀东铁路分局冀东机务段就坐落在前进路三角线西端。 下车步行不过三四百米,韩大路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栅栏式绿色双扇大门。 大门的左墙上写着“高高兴兴上班来”,右墙上写着“平平安安回家去”。 大院正中是一栋三层大楼,大楼后升起一股股浓浓的白烟。 韩大路好奇地转到楼后,眼见十七八台火车头排列在股道上呼哧、呼哧地喘气,煞是壮观。 他踮起脚尖,往眼前的一个火车头里瞅,并没有发现方向盘。 只看见机头里有个人在忙忙碌碌,每隔三四十秒就往炉膛扔一锹煤,刹那间,火焰立刻窜起,烤的他满头大汗。 韩大路悄声嘀咕:“我的乖乖,这么大一个铁家伙,居然没有方向盘,怎么拐弯呢?” 韩大路满怀疑惑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回到楼前,跨进办公大楼。 在一楼走廊,他看见左侧楼道有一块写着人事室三个红字的门牌。 韩大路走到门口,收住脚步,暗自嘀咕:“今天是1978年10月10日,走进这道门,冀东机务段就是我的第个二家。” 门虚掩着,他整整衣冠,喊道:“报告!” 门吱呀一声开了,韩大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怎么是你?” 韩大路做梦都想不到,煽他耳光的姑娘居然在冀东机务段人事室。 姑娘更是目瞪口呆,暗自嘀咕:“怎么是他?冤家路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如释重负 姑娘面若冰霜,高声问:“你是谁?这里是行车重地,闲杂人员不准入内。” 她差点儿说,还不快滚,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姑奶奶不想看见你。 韩大路面对姑娘理直气壮的驱赶,脸红脖子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蔫头耷脑,低声下气地说:“报告首长,我叫韩大路,前来报到。” “什么?你姓韩?你就是韩大路?” 韩大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壮起胆子,挺起腰杆,啪地一个军礼,铿锵有力地回答:“报告首长,我是退伍军人韩大路,前来报到,请指示。” 姑娘一听,仍然面无表情,只好礼貌性地吩咐:“你就是韩大路,单位不兴喊报告和敬礼,进来吧。” 韩大路蹑手蹑脚走进姑娘的办公室,显得手足无措、诚惶诚恐、无地自容。 姑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还是忍不住,严厉地说:“你这个人太有出息了,在公交车上耍人哩……开火车不一定行哩?” 韩大路闻听此言,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抬头,走上前,哗啦一声,把军用挎包里的九节鞭倒在桌子上。 姑娘一看,脸色煞白,站起身,高声质问:“怎么?初来乍到就敢行凶?隔壁就是保卫股,信不信我喊人?。” 韩大路微微一笑,不言不语,哗啦一声,抓起九节鞭,刷地一抖,一招白蛇吐信,只听嗖地一声,姑娘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韩大路又使出一招九曲回环,九节鞭嗖地一声,乖乖地绕在他的右臂上,像一条驯养的蛇。 姑娘被韩大路一气呵成的三招两式惊得目瞪口呆。 韩大路借机把九节鞭把子亮在姑娘眼前,诚恳地说:“其实,公交车上是它欺负了你,我现在就把他碎尸万段,替你出口恶气!” 姑娘仔细一瞧,九节鞭的把子光滑滚圆,一巴掌长短,仔细回想公交车上戳自己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又想到自己大发雷霆,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韩大路一记耳光,还在车上喋喋不休地数落他,确实过分了。 她嫣然一笑,指一指桌子对面的椅子,说:“韩大路对不起,请坐,我误会你了,你怎么提前来了?” 韩大路捕捉到了姑娘的笑容,如释重负,心花怒放地说:“报告首长,我急着开火车,就提前三天来了。” “哎,以后不要叫我首长,我是职工的服务员,以后叫我李干事哦。” “报告李干事,我有驾照,啥时候让我开火车?” “你在部队开过火车吗?” “报告李干事,我是汽车兵,有汽车驾照,没开过火车。” “哈、哈、哈,你太逗了,汽车驾照不能开火车。” “啊,不能开火车,什么驾照能开火车?” “当然是火车驾照才能开火车喽。” “请你告诉我,哪个部门能把我的汽车驾照换成火车驾照?我现在去办理。” “哈、哈、哈,你性子真急,哪里也换不成。” “为什么,这该怎么办?” 李干事眼见韩大路抓耳挠腮,满面通红的样子。 脆生生地说:“开火车得从学员、司炉干起,要先学会烧火,然后才能考副司机,满规定期限再考司机。” 韩大路听到李干事这句话,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情景。 “那个年轻力壮的人,不一会儿,就把一锹煤扔进炉膛,难道就是烧火?” “韩大路,我告诉你吧,学员、司炉专门给火车烧火,开火车由司机、副司机负责。” 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韩大路心里嘀咕:“奶奶个熊,若当司炉,岂不成了烧火丫头杨排风,多没劲儿!” 李干事看出了韩大路的心思,不慌不忙地说:“高楼万丈平地起嘛,每个火车司机都要从学员、司炉干起。” 韩大路垂头丧气地嘟囔:“哦,我晓得了。” “你被分配到三岔口货运运转车间当学员,既然来了,就去报到吧。” “好,我去,请问后院第几台车头叫三岔口?” 韩大路以为每个火车头都有名字,没等李干事回答,抬腿就往外走。 “韩大路等一等,三岔口不是火车,是冀东机务段的一个货车牵引运转车间,距离冀东市89公里。” “啊,我以为火车头都有名字,坐什么车可以到达三岔口?” “今天,恰好有一台机车去三岔口,替换要进行大修的一台机车,我送你上机头吧。” 韩大路紧随李干事的脚步来到后院。 刚刚跨过3股道,就有人打招呼:“李干事,你找谁啊?今天还带了个高大威猛的保镖?” “什么保镖啊,段长还没保镖呢!” “那他是谁啊?像个跟屁虫!” “王老八,你这张臭嘴……他是新分来的复转军人韩大路,要去三岔口当学员。” “哦,原来是个新兵蛋子,上车吧!” 韩大路也不计较,爬上车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胸腔内立刻充满煤烟和机油混杂,且很刺鼻的味儿。 站稳脚,转过身,韩大路说:“谢谢你李干事,我走了。” “客气什么,引来送往是我的工作嘛,再见!” 韩大路招招手,说:“再见,李干事。” 目送婀娜多姿的李干事远去,韩大路的眼神捉摸不定。 王老八目睹韩大路的神态,故意调侃:“哎,新兵蛋子,李干事是冀东机务段的一枝花,你看也是白看。” 韩大路回过头,嘿嘿一笑,说:“王师傅,我知道自己是一只癞蛤蟆……” “嘿嘿,还有点儿自知之明哩。” 继而,他伏在韩大路的耳朵上说:“不过,好女怕男缠,看你敢不敢。” 韩大路疑惑地看着王师傅,无言以对。 王老八说完悄悄话,显的神秘莫测,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对韩大路眨眨眼,继续埋头烧火。 满怀好奇的韩大路东张西望,仔细观察,原来威风凛凛的蒸汽机车驾驶室空间狭小。 操作台上有两个二三十公分长,圆柱状的手把,左上方悬着一个月牙型的拉手。 司机、副司机的侧前方有个不大的窗户,能看清火车前方的道路。 驾驶室左右侧,各有一扇可以推拉的窗户,勉强能伸出三颗脑袋。 一个偌大的炉膛位于司机和副司机座椅中间,是学员或是司炉烧火的地方。 炉膛正对着一个漏斗状的东西,煤炭从这里均匀滑落,堆在机车驾驶室后部。 炉膛上方有个水压表,不知有何作用? 司机脚底下有两个踏板,副司机脚底下只有一个。 韩大路洋洋得意,暗自窃喜:“嘿嘿,我的猜测没错,火车上果然有刹车和油门哩。” 韩大路不好意思坐,站在司机座椅后面继续观察。 只见王老八转身180度,随即腰一弯,咔嚓一声,铲起一锹煤。 继而,回转180度,左脚踩住地板上一个按钮,炉门随即洞开。 铁锨与炉门成60度角,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攥紧锹把,往前一送,双腕一抖,天女散花一般,煤成扇形均匀地飞进炉膛。 刹那间,火焰腾起,左脚轻轻一抬,炉门瞬间关闭。 韩大路被惊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烧火,分明是魔术表演。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吃喝不分家 王老八直起腰,抬起四方脸,下巴顶在硕大的方头铁锹把上,一张四方脸生动且有趣,两腿自然叉开,眼睛微眯,瓮声瓮气地问:“韩大路,你是那个部队的?多大岁数?什么兵?” “543,不、不,是579部队,17岁入伍,今年21岁,是汽车兵。” 韩大路思量:“退伍时战友集体宣誓:“为祖国坚守秘密……怎么差点露陷儿。” 王师傅眼见韩大路吞吞吐吐,心里有些不快,于是用言语刺激他。 “哎、哎,亏你还是个复转军人哩,说话怎么吞吞吐吐,还拖泥带水!” 对于王老八的激将法,韩大路沉默了一会儿,巧妙地岔开话题。 两人正在东拉西扯,司机、副司机上了车。 看见韩大路,司机问:“王老八,这是谁啊?怎么能让外人随便上机头呢?” “哦,这是新来的复转军人韩大路,到三岔口当学员。” 韩大路赶忙给司机、副司机敬礼,铿锵有力地说:“报告,韩大路向两位师傅报到,请多批评教育。” 司机、副司机头一次享受军人的礼遇,有些受宠若惊,呵呵一笑,热情地和韩大路握手。 司机再次端详韩大路,说:“小伙子人高马大,浓眉大眼,器宇轩昂,将来肯定有出息。” 王老八插话:“师傅哎,当年您老也是这么夸我的,可事到如今,我咋还是个司炉哩。” “嘿嘿,你呀再不彻底戒酒,永远都得干司炉。 火车闸把关系着旅客的身家性命,你当司机,如同阎王爷赶车……”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不完的俏皮话,韩大路只有听的份儿。 少顷,副司机把头探出窗户了望,提醒道:“师傅信号好了。” 韩大路听到这句话,从司机背后把头探出窗户往前看。 发现刚才红彤彤的一盏灯,突然变成了绿色。 韩大路赶忙收回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机。 司机用左脚踩住一个踏板,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 继而,司机抬起左手拽住位于眉头左上方的月牙型拉手,火车发出扑哧、扑哧、扑哧的排气声。 刹那间,机车两侧升起浓浓的蒸汽,这条铁龙仿佛腾云驾雾一般,令韩大路有了飘飘欲仙之感。 司机的右手把操作台上的手把轻轻往前一推,火车开始缓缓启动。 韩大路后来才搞清楚,火车运行靠两个手把控制,顺着钢轨走四方。 一个手把控制车速,另一个手把(闸把)发挥制动作用。 韩大路好奇地问:“田师傅,您脚底的两个踏板起什么作用?为什么刘师傅的脚下只有一个踏板?” “嘿嘿,这可不是刹车和油门。” “哦,那是什么?”韩大路急不可耐地追问。 “我的右脚边是汽笛、左脚边是风笛,也就是喇叭。 火车把蒸汽转化为动能运行,虽然不用油,但是机车的传动、运行等部件上需要十几种润滑油。” 刘师傅补充道:“韩大路,我的脚底下是风笛,一踩,喇叭进气口打开,风吸入,喇叭发声,跟人吹唢呐一个道理。”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说:“嘿嘿,我以为火车也靠离合器、档位、油门、刹车控制哩。” 王老八忍不住,立刻插话:“所以说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嘛!” 司机热情的解释:“韩大路,今天是单机运行,到三岔口得运行八九个小时。” 韩大路暗自琢磨,89公里的路,得运行八九个小时? 他心里一惊,随口问:“师傅,不能开快一点儿吗?” 副司机故意侧过脸,看看王司炉,说:“就看王老八的了,如果他烧火美太太(烧的好),就能快。” 韩大路当仁不让地表态:“哦,火我来烧,我的力气大,让王师傅歇着。” 王老八嘴不饶人,立刻接住话茬儿:“韩大路,你不要听副司机胡说八道,他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蒸汽机车速度有限,平均每小时跑二三十公里,区间运行还得‘待避’。” “王师傅,待避是啥意思?”韩大路问。 “就是给后面的客车让道儿,要么给对面开来的火车让道,要么给重点列车让道。” 韩大路若加思索,恍然大悟。 他试探性地问:“师傅,冀东铁路是单行线,后面来了快车,必然得在某个车站让道,让道就叫待避吗?” 司机回话:“对、对,小伙子蛮聪明,给对面的火车让道叫会车。” 副司机说:“货车得给客车让路,货车之间得互相让路,铁路运输才有秩序嘛。” 韩大路说:“师傅,看来什么事儿都得守规矩哩。” 王老八插话:“当然喽,不依规矩难成方圆嘛。” 副司机调侃王老八:“呵呵,王老八也会啪嗒几句至理名言了。” “嘿嘿,亏你还是副司机哩,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三四个小时过去了。 韩大路偶尔见缝插针,搭一句半句腔,重点关注三位师傅的一举一动。 待单机运行到尖山火车站,再次待避时已经中午了。 三位师傅从包里拿出猪腰子饭盒,架在炉顶上热。 不一会儿,饭香弥漫整个机头。 待饭热透,三位师傅不约而同,用饭盒盖扒拉出一些米饭,强行递给韩大路。 司机的菜是土豆丝、副司机的菜是腌萝卜、王老八的菜是胡萝卜炒辣椒。 韩大路面对三种饭食,却不好意思吃。 司机不容置疑地说:“韩大路,不要婆婆妈妈,我们包乘组出车,吃喝从来不分家,见面分一半嘛。” 韩大路听完司机的话,心里热乎乎的,感激地点点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饭,三位师傅往饭盒里倒进些开水,把饭盒左摇右晃,开始吸溜、吸溜地喝。 王老八对韩大路说:“饭后,用开水涮一涮猪腰子饭盒,既不浪费还能喝上自制高汤,多么惬意!” 韩大路笑一笑说:“我们一家人吃完饭还得舔碗,先从碗口转着圈往下舔,眼珠子都能掉进碗里。” 对韩大路的描述,三位师傅并不意外,且异口同声地说:“是啊,粮食来之不易嘛。” 韩大路说:“今年,我们村包产到户了,农民的积极性可高了,放开肚皮吃饭的日子不远了。” 司机插话:“……我从广播里听到安徽小岗村关延珠、严立富、严立华等十八个村民按手印铭志,搞土地大包干的事儿。” “是的师傅,我们村也包产到户了,没想到农村土地大包干的政策落实的真快啊。” 副司机说:“‘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穿衣吃饭是头等大事嘛。” 韩大路问:“几位师傅一个月口粮是多少?” 司机回答:“副司机、司炉月定量52斤,司机39斤。” 副司机接住话茬儿:“火车司机月供口粮算是高的,一般居民每月定量23斤左右,多数是杂粮。” 王老八说:“是啊,如果家家户户不精打细算,挨饿是肯定的。” 时间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又过去了三个小时。 韩大路疑惑地问:“师傅,怎么待避了三个多小时?” 司机不慌不忙地说:“是不是线路设备出问题了?我得去车站问问。” 王老八提醒韩大路:“韩大路,你要仔细看张大车怎么下车,以后你得学会喽。” 司机面对驾驶室,双手握住车门扶手,敏捷地落在股道间,向车站走去。 副司机说:“司机下车不能背对车头,这是规章制度之一,你可得记牢哩。” 韩大路回答:“王师傅,我记住了。” 王老八补充道:“不是记住,要牢牢记住。” 韩大路点点头,好奇地问,王师傅:“司机姓张,叫大车吗?” “他是姓张,但名字不叫大车。” 韩大路疑惑地问:“为什么?难道您叫王大车?” “我不叫王大车,王老八是我的绰号……在机务段凡是副司机以上的人,姓后面才被冠以大车二字。” “哦,我明白了,大车就是能驾驶火车的能人。”韩大路羡慕的说。 “对、对,只要你肯努力,将来你也能成为大车,不要学我,不求上进。“ 副司机插话:“王老八,你何止不求上进,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王老八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说:“哎,寸有所长尺有所短。 我是烂泥才能衬托出你有能耐嘛。” 两人斗嘴,韩大路只好听音……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新兵蛋子 尖山车站的人都认识张大车。 他们看见张大车走进运转室,站长主动搭话:“哎,张大车,你今天运气不好,尖山到大柳树区间出现重伤钢轨……” “嘿嘿,这种情况遇的多了,不打扰了,我上车等吧。” 不一会儿,张大车回来了。 他扬起头对车里喊:“弟兄们,前方线路果然出了问题,着急也没用啊。” 王老八把头探出车窗问:“张大车,问题不大吧?” “不大,尖山至大柳树区间钢轨断了一根。” 张大车麻利地爬上车,查看风压表,一切正常。 王老八骂骂咧咧:“奶奶的,折断一根钢轨,不至于换三四个小时吧?” 张大车慢吞吞地回答:“车站说,区间的备用轨用光了,冀东工务段从三岔口把钢轨到事发地点得二个多小时。” 王老八嘴里脏话连篇:“哎,人倒霉鬼吹灯放屁都砸脚后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到三岔口?” 副司机呵欠连天,伸了个懒腰,故意怼王老八:“换钢轨又不是拿西瓜换小麦称斤衡两,那可是技术加体力活儿。” 王老八无言以对,翻了个白眼,拉开另一侧车门,看看左右没人,直接往车下撒尿。 尿液落在四道的钢轨面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副司机借机开玩笑:“哈哈,懒驴上套屎尿多……” 王老八嘴不饶人:“嘿嘿,李师傅,如果你光吃不拉,那不成了貔貅……” 无意中,韩大路发现前方信号变绿了。 他赶忙说;“师傅,信号灯绿了。” 副司机抬起头恰好看外勤走出了运转室。 一脸稚气的他展开绿色信号旗,非常专业地向着机车方向画圆圈。 副司机说:‘’呵呵,终于可以出发喽。” 机车在张大车的操纵下缓缓启动。 夜深了,张大车一行终于到达三岔口运转车间…… 昨夜,韩大路睡得太晚。今早,眼睛一睁,已经8点半了。 他一骨碌翻起身,顾不上洗脸,匆匆忙忙去报到。 走出乘务员公寓,韩大路遇见一位满身油污的老工人,礼貌地问:“师傅您好,主任办公室在哪?” “在最南头,紧挨机车出入库线,门上挂着牌子呢。” 韩大路还没走到主任办公室,蒸汽机车的呼哧声声声入耳。 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韩大路看见一位络腮胡子的大汉在接电话,声音清晰可闻。 “李干事,我是老牛,你再重复一遍。 什么?韩大路昨天就来了,我怎么还没见到人影?” 韩大路听到牛主任的话,立刻喊道:“报告,韩大路前来报到。” “嘿嘿,李干事,正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韩大路来了,你还有事儿吗?” “没有了牛主任,我挂电话了,再见!” 牛主任抬起头,眼里金光四射,声若洪钟地招呼:“韩大路,进来、进来、进来说话。” 韩大路走进办公室,居然有些胆怯。 “韩大路欢迎你,没吃早饭吧?” “谢谢牛主任,我不饿。” “哎,人是铁饭是钢嘛,走,我带你去食堂。” 食堂在主任办公室的另一头。 韩大路紧随牛主任的脚步,居然有些跟不上趟。 快到食堂门口时,一股股馒头的香味扑鼻而来,馋得韩大路直咽口水。 二人跨进食堂,牛主任问:“老张,还有饭吗?这是新来的学员韩大路,给他搞点吃的,行吗?” “牛主任,没问题,刚刚出笼的馒头,您也来一个?” “我吃过了,给韩大路三个馒头,诺,这是饭票。” 韩大路赶忙说:“主任我身上有钱,不敢让您破费。” “嘿嘿,食堂不收现金和粮票,你初来乍到,我请客。” 话音还没落地,牛主任已经到了食堂外。 韩大路只接住一个白面馒头,站在原地狼吞虎咽。 张师傅顺手递给他一碗开水,说:“韩大路,你可真有面子,主任请客!”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一笑,问:“张师傅,食堂吃饭有啥规定?” “你去找食堂管理员小赵,买些饭票,以后吃饭得用饭票打饭。” “张师傅,赵管理员在哪里?” “就在食堂隔壁,门上有牌子。” 韩大路出了食堂,没走几步,看见一排平方,其中一间的门上挂着食堂管理室的牌子。 韩大路敲敲门,里面的人发话:“进来吧,门开着呢。” 赵管理员看见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走进门来,立刻起身问:“你办啥事儿?” “赵管理员,我叫韩大路,是新来的学员,想买些饭票。” “哦,你稍等,马上给你办。” 韩大路从贴身衣兜掏出50斤粮票,递给赵管理员。 “韩大路,50斤粮票能换50斤饭票,你还得给我27元5角钱……” 韩大路和管理员算清账目,揣好饭票、菜票,走出管理室。 不远处,牛主任向韩大路招手。 韩大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牛主任面前,问:“牛主任,我今天干什么?‘’ “嘿嘿,小伙子性子满急嘛,我带你去包乘组报到,今天就上车,没问题吧?” “报告主任,没问题!” “嘿嘿,铁路虽然是半军事化管理,但不兴喊报告,以后叫我老牛就行。” “那可不行,您可是大能人,我可不敢直呼您的大名。” “什么大能人?你听谁说的?” “昨天,王老八师傅告诉我,凡是会开火车的人都是能人,您是主任,肯是个大大的能人。” “我是一个凡人……不过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 说不准你韩大路以后你就比我强嘛。” “怎么会,我一个新兵蛋子,什么都不懂,得请您今后多多指教哩!” 牛主任听到韩大路的这句话,心想:“这个韩大路不愧是军人出身,很谦虚,会说话,得把他安排到最艰苦的铜川铁路支线锻炼。 如果他经得起考验,就是一块好料,假如他临阵脱逃?就是朽木不可雕,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思量于此,牛主任采用激将法,故意问:“韩大路,你怕不怕苦?” “我是农村娃,会种地,在部队受过锻炼,什么苦都能吃。” 牛主任狐疑地看看韩大路,再次问:“你真的不怕苦?” 韩大路挺起胸膛回答:“牛主任请您放心,我真的不怕吃苦!” 牛主任的眼睛像锥子,想看透韩大路的决心,继而,斩钉截铁地说:“好,韩大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要把你安排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当学员,有意见吗?‘’‘ “牛主我没意见,坚决服从组织分配!” “如果你能坚持一年,我保证让你提前考副司机。” 韩大路一蹦三尺高,兴奋地问;“牛主任,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老牛说话绝对算数。” 韩大路底气十足地回答:“我韩大路决不辜会负牛主任的期望。” 牛主任却不以为然,三年前,分配到铜川支线干司炉的三个返城知青先后打了退堂鼓,但愿韩大路不是第四个。 两人肩并肩走到出库线,牛主任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中国铁路发展到1978年,就机车牵引水平而言,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机车乘务员的工作依然非常辛苦。 在冀东市乃至全路流传着一段顺口溜,远看像要饭的,近看像拾炭的,面对面一看,原来是机务段的。 乘务员一年四季不分昼夜,和煤灰、蒸汽、机油打交道,运行途中还得承受飞沙走石、风霜雨雪的考验。 夏天,一身汗,秋天一身泥,冬天一身冰,春天泪汪汪,非一般人能坚持啊。 这个退伍军人,这名共产党员,这个来自农村,牛高马大的小伙子,能经得起考验吗?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一言为定 牛主任手指出入库线上的八九台机车,意味深长的说:“三岔口货运车间成立于1951年,抗美援朝时期为志愿军输送过7名优秀火车司机,都长眠在了异国他乡。” “牛主任,知晓抗美援朝的艰苦卓绝是部队的必修课之一,对于美帝国主义,人民解放军高度警惕,胆敢犯我中华,我韩大路第一个返回部队,坚决打败一切野心狼!” 牛主任耳闻韩大路斩钉截铁的话语,突然转身握住这个青年人的手,情不自禁地说:“大路,平民百姓不忘历史,大家记住先烈,人人学习英雄,祖国一定能繁荣昌盛!” 韩大路发现牛主任眼里噙满泪花,孔武有力的手捏的他手指生疼,牛主任有意扬起头,把眼眶里的泪水收住,不好意思地打岔:“哎,我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不说这些,不说了!” 韩大路觉得牛主任有些反常,难道他的心里藏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没容韩大路插话,牛主任说:“那个时候三岔口仅有日本产的蒸汽机车四五台,出入库线仅有3股道。 每周实行48小时行车制,在冀东到三岔口17个区间运行,为260万铜川人民和当地厂矿企业服务。 1951年我刚满16岁,从学员、司炉干起。 火车司机为两班制,一班工作,一班休息就在机车水柜上的小阁楼里。 小阁楼低矮,人爬进去无法抬头,被大家戏称为坑洞,不像如今机车更新换代较快,工作条件大为改善。” “啊,牛主任您今年43岁?” “是的,时间过得好快,都快50岁喽。” “您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苦不算个啥,风风雨雨二十多年不知不觉过来了。” “您真牛,我得多向您学习!” “韩大路,你不要向我学习,得向先烈学习。” 韩大路听到这句话,愈发觉得牛主任不简单,好奇地问:“牛主任,开火车还能开出烈士吗?” 牛主任若有所思,欲言又止,仿佛在隐瞒什么?继而,轻描淡写地说:“是啊,各行各业都有风险嘛。” 韩大路暗自思量:“牛主任肯定有一肚子的故事,刚刚认识,不便打破沙锅问到底,等有机会再打探。” “韩大路,我还是给你说说,当初我们跑车的事儿吧!” “您说,我洗耳恭听。” “嘿嘿,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行。” “牛主任,我爹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嘛。” “……那时候的机车在运行中晃动非常剧烈,能在小阁楼里得到休息,乘务员就心满意足了。 机车烧火全靠人力,炉门得用双手开和关,投一锹煤,必须得开一次炉门。 铜川铁路线全长85公里,平均坡度17‰,隧道和桥梁占73%,火车排出的煤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工作时火车司机个个都变的黑不溜秋。 言及于此,牛主任点上一支烟,猛吸几口,娓娓道来:“铜川铁路支线是给铜川钢铁公司运输矿石的专用线。 每天在这条支线上开行矿石列车11对,还有一列往返小客车,为铁路职工、铜川矿职工和山里的藏族群众服务的客车,共计12对列车。 你肯定想不到,85公里,一个往返得十七八个小时。” “牛主任,我明白了,五六十年代机车牵引力落后、动力不足,是不是像老牛车?” “哎,韩大路你猜对了,不像现在,往炉膛投煤,用脚踩一下炉门开关,炉门敞开,再也不用手操作了。” “牛主任,那个时候,您跑一趟车能烧完多少煤啊?” “刚开始,货车时速平均二十多公里,单趟跑85公里,大概得投1700多锹煤,差不多十七八吨。” “我的妈呀,一个单趟投完十七八吨煤,差不多是一火车皮的三分之一啊。”, “嘿嘿,韩大路,你的数学不错嘛。” “牛主任这个简单,口算都没问题。” “1951铜川铁路线开通前,冀东机务段决定以∩3∩(莫特)4233机车为第一趟列车牵引。 当时冀东机务段提出的口号是:‘铜川铁路线通车等同于抗美援朝的第二战场取得胜利,就是向国庆两周年献礼!’” “哦,牛主任如果我没记错,1951年是抗美援朝最艰难的时期啊。” “是的,铜川铁路线开通前夕,上级要求对∩3∩(莫特)4233机车进行彻底大修,各部件必须全面检查,完成精检细修,保证质量。” “这个一定很难吧?” “不仅仅是难,而是难上加难啊,检修库里没电,白天人不休息,晚上点起煤油灯继续工作。” “牛主任,没有电,水有吧?” “用水得靠一台拖拉机从十几公里外的三岔口公社往来拉,维修辅助设备落后。 韩大路不由自主地插话:“条件很差吧?” “机车检修库四处漏风,只有三台5尺小车床、两台牛头刨床、三台固定式钻床,用拖拉机做动力。” 韩大路十分惊讶地问:“牛主任,机车轮子那么大,怎么能完成彻底检修啊?” “全靠人力啊,就连2.8吨重的机车主动轮,都靠人力装锻、磨、锯、锉等工序全是手工操作。” “牛主任,你们太不容易了,吃饭住宿还好吧?” “我们住在民房和窑洞中,没有劳保待遇,一日三餐玉米面窝头,虽说条件和环境很艰苦,但工人干劲儿很大,每日精神振奋、夜以继日工作。” “多长时间完成了任务?” “大家三班倒,15天完成任务,感到很光荣,受到上级嘉奖,每人一个搪瓷茶缸,现在我也舍不得扔。” 韩大路用无比尊敬的目光看着牛主任,给他行了个标准军礼,竖起大母指,说:“牛主任,你们老一辈的确了不起!” 牛主任摆摆手说:“嘿嘿,好汉不提当年勇,一切都过去了,走吧。” 牛主任带着韩大路来到三岔口货车运转车间第一包乘组6373号机车前。 他随即大声喊:“老田、老田。” 一张满脸皱纹,饱经风霜的脸探出车头。 “哦,牛主任有啥事儿?” “请你下来一下,有话说哩。” “好嘞!” 老田轻盈地从机头上落到地面,瞅瞅牛主任,瞧瞧韩大路,粗声大气地说:“牛主任,你有何吩咐?” “老田,跑铜川铁路的司机数你驾驶水平高,能吃苦,我把这个退伍军人韩大路交给你。” 老田赶忙走上前,把双手在工作服上擦了几下,握住韩大路的手,说:“嘿嘿,欢迎、欢迎!” “老田,你可不要罗成教秦琼留一手,教会徒弟不会饿不死师傅。” “嘿嘿,牛主任我是那种人吗?你放心,我一定毫无保留地教韩大路。” “韩大路,田师傅是第一包乘组的司机长,你们组9个人,三班倒,开一个机头,就是一个班组,可得互相关照哩。” “牛主任,您放心,我是党员,况且军人的优点就是善于团结同志嘛。” 田师傅插话:“嘿嘿,牛主任,我看韩大路牛高马大,是块好料。” 牛主任意味深长地说:“玉不琢不成器,韩大路,我和田师傅都看好你,你一定行哩,再见啊!” 听到牛主任的夸赞,韩大路腼腆地一笑,干脆地回答:“再见,牛主任,感谢您和田师傅的鼓励!” 目送牛主任远去,韩大路暗自思量:“韩大路,你能出人头地吗?” 老田眼见韩大路若有所思的样子,乐呵呵地吩咐:“韩大路,你先仔细看看机头,熟悉熟悉机车外部结构。” 韩大路一个立正,俏皮地回答:“是,师傅,我一定像相亲一样仔细地瞧。” “嘿嘿,你说的没错,乘务员东奔西跑,一个月见不上媳妇几次,可是机车基本上天天见哩。” 韩大路围绕机车转了一圈又一圈,摸摸这里,看看哪儿,啥都觉得新鲜。 他俏皮地站到三个红色主动轮前比较,发现主动轮只比他矮20公分左右。 于是,情不自禁地对田师傅说:“报告师傅,这是一台前进型机车,是大铜机车厂制造,大轮子差不多有1.5米高。” “嘿嘿,了不起嘛,眼力真不错,初来乍到就认识机车,你再认真看一看,还能发现什么特点?” 韩大路真诚的回答:“报告田师傅,机车型号是牛主任告诉我的。” “哦,怪不得你能说出机车型号?你再琢磨琢磨,我再检查一遍机车走行部位。” 韩大路又一个立正,干脆利索地回答:“是,师傅。” “大路啊,今后你不要再敬礼了,更不用喊报告,我们都是同事了。” 韩大路说:“师傅,在部队习惯了,您容我慢慢改,可以吗?” 田师傅笑眯眯地说:“不能慢慢改,而是立即改,机车乘务员无论干什么,都得当机立断,不能拖泥带水。” “报告首长,不、不,师傅,韩大路记住了。” 田师傅微微一笑,点点头,开始检查。 田师傅手中的检查小锤在机车上敲敲打打,甚至把眼睛贴近每个部件仔细观察,用耳朵辨别敲击声,仿佛是一名老中医在望、闻、问、切。 韩大路好奇地问:“田师傅,这些铁打的零部件也会出问题吗?” “当然喽,机车走行部日夜承受离心力、摩擦力等,老化或者出问题很正常嘛。 还有啊,发现零部件有问题必须立即更换,不然,火车安全就无法得到保证。” “哦,田师傅,开火车还得操这么多心啊?” “是的,乘务员也是机车的保姆嘛。” 韩大路眼见田师傅聚精会神,专心致志的样子的样子,不便再打搅,就独自研究机车外形。 不一会儿,韩大路估算出,布局在机车前端的锅炉以及驾驶室后位的煤柜、水箱占机头长度的三分二左右。 车头前还有一个贴近钢轨面的红色装备,像是从推土机上脱胎而来的设备,两端还能站人哩。 韩大路见田师傅直起腰,好像没发现什么问题,乘机请教:“田师傅,机头前能站人的这平台叫什么?作用大吗?” “嘿嘿,这个叫机车排障器,如果大人或小孩儿由于好奇,把石子儿摆在钢轨上,还有外界的障碍物万一落在钢轨面上,排障器就能把这些危险物排除,当然,如果障碍物过于庞大也不行……” “田师傅,火车司机怎么观察前方道路?出现紧急情况咋办哩?” “火车运行中,司机得把头不间断地伸出窗外观察,也叫行车了望……” “司机左前方的小窗看不见路况吗?” “天晴能看见,如果遇到刮风下雨,或者冬天,小窗口模糊不清,起不到多大作用。” “师傅,机车水柜容积有多大,煤柜能装下多少吨煤?” “水柜容积35吨,机车煤柜是18吨左右。” 韩大路听完频频点头,饶有兴致,继续围绕机车认真真地观察不放过一处感兴趣的部件。 “田师傅,这是谁啊?围着咱们的机车瞎转求什么?” “哦,小刘你今天来的早……这是新分来的学员韩大路,从今往后你就是他师傅。” 小刘认真端详这个年轻人。 韩大路牛高马大,英俊潇洒的模样,令他从心底里喜欢。 于是,热情地和韩大路握手,真诚地说:“烧火没什么难的,就看你吃得了苦?” “刘师傅,您能吃的苦我一定能吃,不信我们打个赌。” “赌什?” “两瓶酒,一斤猪头肉。” “好,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火车不是推的 韩大路和小刘一见如故,很快熟络起来。 副司机不声不响地来到了机车前,借机调侃道:“嘿嘿,两个大老爷们卿卿我我,说什么悄悄话哩?” 小刘转过身赶忙介绍道:“陶师傅您来了,这是新来的学员韩大路。” 陶师傅握住韩大路有力的手,满面笑容地说:“不用介绍,我知道你来了,欢迎你韩大路。” 刘师傅诧异地说:“嘿嘿,刘师傅,我们在一个车组三年了,也没发现你能掐会算啊?” “……我的司机令下了,牛主任让我到第三包乘组报,还顺便告诉了我韩大路的事儿。” “嘿嘿,怪不得你意气风发,红光满面,原来有喜事儿了,得热闹闹地庆贺!” “可以、可以,等你们回来,咱们哥儿几个好好喝几杯。” 田师傅在机头里忙乎,对下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也没有听到徒弟小陶的喜讯。 小刘刚要喊田师傅,陶师傅捂住小刘的嘴说:“不要咋呼嘛,等你们回来一起喝酒……” 目送陶师傅离去,小刘羡慕地自言自语: “哎,我啥时候能有这一天?” 田师傅跳下车,对韩大路说:“大路,你去食堂打一份饭,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机务段食堂是生活段负责,大师傅三班倒,24小时给乘务员供应热饭、热菜。 韩大路走进食堂,把猪腰子饭盒递进窗口,说:“师傅,有红烧肉吗?给我来一份,米饭8两。” “哎,小伙子面生,新来的吧?” “是的,我是新兵蛋子,叫韩大路,昨天刚到。” “你今天运气好,刚好有红烧肉,多给你一些,年轻人胃口大。” “师傅谢谢您,您贵姓啊?” “我姓高,再见韩大路。” “再见,高师傅!” 韩大路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往机车上赶。 小刘看见韩大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扯开嗓子喊:“韩大路,快一点儿,我们要提前发车了。” 韩大路听到刘师傅的叫喊,撒腿就跑。 上了机车,田师傅说:“韩大路,今天你头一次出乘,要仔细瞧刘师傅咋烧火哩。” “好的田师傅,我一定用心学习。” 刚才在下面,空间大,韩大路没闻到两位师傅的工作服上有异味。 待三人登上机头,躯体和工作服接近炉子,经受高温烘烤,机头里便弥漫起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儿。 韩大路寻思:“昨天来时,王老八他们身上就没有异味,难道铜川铁路非常可怕?” 正在韩大路暗自揣摩的时候,机车缓缓启动,驶出机车出库线,进入三岔口站,在3道稳稳刹车。 少顷,三岔口站的外勤送来调车命令:“6373号机车三道转11道,进行一钩联挂编组作业。” 6373号机车在车站调车员的引导下,驶出站南头3道,在距离1#道岔前四五米处制动。 等1#、7#道岔开通,6373号机车在调车员引导下缓缓驶入编组场11道。 韩大路终于明白了火车上为什么没有方向盘。 原来火车转线是经过道岔完成,道岔是火车进出站的关口。 制动员在机车匀速移动中,距离待挂车十车,五车,三车的时候;分别显示十,五,三车距离信号;离待挂车一车时发出接近连挂信号;联挂信号后,显示停车信号;待连挂完成,显示试拉信号。火车往前拉一下,确认连挂完好,立即撤除铁鞋、松闸;连接员麻利地接好风管,机车立即打风压。经守车车长确认风压达标,制动试验良好,编组连挂作业完成。 田师傅的操作有条不紊,忙而不乱,气定神闲。 韩大路看的目瞪口呆,觉得田师傅真牛,居然能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情况下,凭借连接员发出的信号,精准完成联挂作业,仿佛变魔术一样。 韩大路在内心赞叹:“看来,行业性的精彩绝伦的确是劳动者的杰作。” 不一会儿,外勤送来发行车命令。 田师傅展开列车编组顺序表核对:“0508次货物列车,编组17节(含守车一节),运行前方铜川站,终点到达玉屏山站。” 韩大路凑到田师傅跟前,看见行车命令,问:“师傅,我们的机车怎么改名了?” “这是火车出发前的运行编号,我们往玉屏山站运行,列车编号是偶数,返回时变成奇数。 我们的6373号机车牵引车一列货车,车次被定为0508次列车,便于车站区分调度。” 刘师傅直起腰补充道:“每一列火车都得有运行编号,比如:客车驶向北京是双号,从北京始发是单号……” “哦,二位师傅,火车运行编号始终由运行方向决定吗?” 田师傅不置可否地回答:“是的,火车发车若无编号,行车调度台和车站就无法下达行车命令。” “田师傅,隔行如隔山,今后,请您不吝赐教!” “哎,韩大路你客气了,这些都是常识,过不了多久,你一定能无师自通。” 0508次货物列车像一条巨龙缓缓驶出三岔口站。 驶出三岔口站的0508次列车,行驶上铜川联络线,平平稳稳向铜川站前进。 这条3公里长的联络线建在通往玉屏山余脉的一条峡谷中,最宽处不过七八百米,最窄处仅有八九十米。 仿佛苍天刻意开凿出一条通道,冥冥之中,专为火车预留。 0508次穿行其中,如同游龙一般,蜿蜒前行,煞是壮观。 峡谷里,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在秋风里摇曳,红彤彤的枫叶恰似峡谷中燃起的火焰,又如同无数大红灯笼挂在树梢,仿佛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五颜六色的染料瓶。 韩大路无暇顾及峡谷内万紫千红的美景,如饥似渴地观察刘师傅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0508次到达铜川站。 铜川站是铜川铁路通往玉屏山矿的始发站,南头直通铜川钢铁公司储料厂,周边是公司家属区。 不远处,803火电厂的烟囱里升起的烟雾直插云霄,使人浮想联翩。 站场上,一列列满载矿石的火车轰隆隆作响,驶向储料厂。 铜川站每天只停靠一趟客车,还是一大早。 此时此刻,站场上,要么是下山的载重列车,再就是即将上山拉矿石的空车,虽然调车作业繁忙,但又显得井然有序。 0508次列车拿到路签,离开铜川站,向铜川铁路的第一站高岗车站进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照葫芦画瓢 0508次列车刚一出站,韩大路急不可耐地问:“田师傅,到高岗站有多远?” “不远,21公里,需要运行27分钟。 铜川铁路设有5个车站,平均每个车站相距15.8公里。 火车在这条铁路的实际运行时间不长,在某个车站待避的时间占大多数。” 韩大路把头探出窗外眺望,发现0508次驶出铜川站,运行不过七八分钟,地面上的植被逐渐稀少起来,十几分钟后,光秃秃的地貌闯入眼帘。 再往远处看,玉屏山的峰顶历历在目。 韩大路报到前查过地理书籍,玉屏山横贯冀东省,绵延500多公里,主峰距离铜川县三岔口公社100多公里。 玉屏山和南北走向的冀东铁路遥相呼应,仿佛一道屏障为冀东铁路保驾护航。 据记载,玉屏山在古代常有凤凰栖息,又名凤凰山。 凤凰不落无宝之地,新中国成立后,地质学家果然在凤凰山发现储量惊人的亚洲第一铁矿,由此,铜川钢铁公司诞生了。 铜川县近水楼台,逐步发展成260万人口的地级市。 韩大路收回目光,心中默念:“我的火车司机梦终于开始了!” 刘师傅忙里偷闲,瞄一眼韩大路,发现他有些走神,故意干咳几声,提示道:“韩大路,司炉烧火,每分钟大概20锹。” 韩大路一听,心里思量:“这些情况牛主任告诉我了,单趟85公里,运行480钟左右,至少得投9800锹煤,大概18吨左右。 今天,我就要看看铜川线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韩大路还是谦虚地回答:“刘师傅,我会用心学,牢记烧火口诀。” 13点23分,高岗站到了。 韩大路把红烧肉热透,请两位师傅一起吃。 田师傅、刘师傅也拿出家里的饭菜和韩大路分享。 吃饱喝足,韩大路走下机头,看见三个人推着一辆架子车向0508次走来。 人未到,声先至:“田师傅,今天天气热,你们快把炉灰放了……然后我们给机车上水。” 田师傅从车窗里探出头,乐呵呵地回答:“李工长,没问题……火车缺了水如同蛟龙脱离大海,寸步难行嘛。” 刘师傅把一个长长的炉钩子扔下车,人随后落在地上。 继而,用炉钩子拉开机头底部的隔板,哗啦一声,炉灰落地,炉灰中的粉尘四散开来,浓的像雾,把刘师傅团团包围。 韩大路想帮忙,却无从下手,举头时无意中发现0508次停车时,机头上的水柜已经对准了机头上方的“水鹤”。 张工长打开水鹤下方的阀门,一股清水哗啦啦地往下泄,不偏不倚落进水柜里。 在铜川铁路上给火车上水的车站有四个,高岗站是第一个。 张工长三人是水电段职工,专门为蒸汽机车服务,职名是上水工。 蒸汽机车遗留下的炉灰,由他们不辞辛苦,用架子车运到铁道边堆码。 天长日久,只要是上水站,铁道边必然有一座隆起的煤灰山,高岗站也不例外。 韩大路眼见田师傅和张工长他们有说有笑,不便插嘴,不由自主举目四望。 位于南端的玉屏山分外醒目,其轮廓气势雄浑,高耸入云,仿佛时时刻刻和宇宙对话。 北面,铜川市的市容市貌历历在目,城市的车水马龙清晰可见,令韩大路心潮澎湃。 铁路的东方和西方均是光秃秃的原野,显得空旷而又静谧。 再看站台东侧,矗立着一排砖木结构的平房,显然是高岗车站的运转室和职工宿舍。 45分钟后,0508次列车驶出高岗站。 韩大路问:“田师傅,每个车站都有不同单位的人在坚守吗?” “没错啊,铁路系统主要有机、车、工、电、辆五大部门。 机就是我们机务段,担当着火车牵引任务,工是工务段,负责线路日常维护养护工作(是铁路的基石部门),车是车务段,负责列车接发和车票发售、旅客乘降服务、货物装卸发发送等工作(号称车老大),电是电务段负责铁路通讯、信号设施设备的维修和养护工作,辆是车辆段,肩负着火车轮子和车皮的检查维修任务。” 刘师傅看火势好,直起腰,插话:“大路,来日方长,刚才田师傅只告诉了你铁路运输主要部门,其他附属部门以后你慢慢了解吧。 在铜川铁路上有若干部门的500多名干部职工24小时为火车的安全运行坚守,哪怕节假日也不例外。” 韩大路颇有感触地说:“两位师傅,我觉得铁路和部队差不多,纪律严明,密切协同,无怨无悔。” 刘师傅嘿嘿一笑,说:“大路,这就叫设身处地嘛。” 韩大路还想请教刘师傅,看他又开始聚精会神地烧火,只好走近田师傅,问:“师傅,列车员属于那个段?” “哦,列车员属于客运段。” 司徒三人的话题不由自主又回到烧火上。 田师傅说:“大路,初次烧火,不熟练,得让你脱三层皮不可。” 韩大路有些不信,要自己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 刘师傅自言自语地说:“我刚上班,跑铜川线,遇上刮风下雨,单趟18吨煤烧的干干净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韩大路随身附和:“我的天,一个单趟烧20吨煤,确实辛苦。 前进型机车一次装煤18吨,哪来的20吨?” “嘿嘿,中间站可以补煤啊!” “哦,原来如此。” 此时,秋老虎正兴风作浪呢,外面的气温飙升至二十四五度。 这样的气温下,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炉子,距离三个人近在咫尺,其炎热程度可想而知。 韩大路站着学习、观察都汗流浃背,刘师傅满头的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韩大路思量:“几十年如一日,火车司机和司炉是怎么坚持的,况且刚刚解放时机车更落后,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啊?” 机车突剧烈晃动了一下,打断了韩大路的思绪。 田师傅说:“韩大路,吓着你了吧?这里的线路可能有问题,机车严重地晃了一下。” 韩大路好奇地问:“田师傅,哪咋办哩?” 田师傅:“到下一站待避或会车时,给车站交待晃车区间和地点,车站会及时通知冀东工务段调度,让他们复查线路,排除隐患,确保行车安全。” 韩大路好奇地问:“火车司机还有这个责任吗?” 田师傅乐呵呵地回答:“是啊,铁路是一个大联动机,每个部门息息相关,互相提个醒儿嘛。” 田师傅的话再次令韩大路思绪万千。 的确,火车司机在运行中,认真了望发现山体滑坡、落石挡道、洪水冲毁局部铁路的危险不计其数,立功受奖者屡见不鲜。 这就是铁路行业半军事化的特性,各部门表面上互不相干,其实高度统一。 为确保国家财产万无一失,开火车还得操线路的心,其实还不仅仅是操这些心…… 韩大路目睹刘师傅满头大汗,却不慌不忙往炉膛里投煤,炉火把他的面容映照的格外刚毅。 韩大路一边琢磨,一边比比划划,很快掌握了一些门道儿。 于是,他在心里默念:“烧火不但需要力气,而且讲究技巧,还得一气呵成,不能拖泥带水。” 他试探性地问:“刘师傅,让我试试行吗?” 刘师傅抬起头,看到韩大路胸有成竹的样子,微微一笑,把方头铁锹递给他。 韩大路一个深呼吸,腰一弯,回转180度,铲上煤,回身180度,左脚踩住炉门开关,炉门洞开,对准炉膛,把煤均匀地投进炉膛里。 刘师傅被惊得目瞪口呆,由衷地赞叹:“我的个乖乖啊,韩大路你还真行。” 田师傅侧过头,看到韩大路烧火的样子,不由自主地赞叹:“嘿嘿,大路你的这一手,就是‘斑马的脑袋--头头是道’哩。” 刘师傅喜滋滋地附和:“是的,是的,这个徒弟我太喜欢了。” 韩大路谦虚地回答:“谢谢两位师傅,我不过是照葫芦画瓢而已。”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烟熏火燎 韩大路头一次烧火,虽然得到二位师傅的夸赞,但内心还是有些紧张。 幸亏火车的哐当声掩盖了他紧张的情绪,以及气喘吁吁。 不过,0508次列车在这个年轻人的挥汗如雨中平稳运行着。 28分钟刚过,列车接近铜川铁路第二站峡口车站。 待0508次接近远方信号机,刘师傅探出头口呼:“信号开放,可以进站。” 田师傅探出头确认信号后复诵:“信号开放,可以进站。” 韩大路听到两位师傅一唱一和,好奇地探出头,发现火车己经越过远方信号机,不远处,进站信号机上的两块臂成45度角。 田师傅口呼:“信号开放,二道通过。” 刘师傅复诵:“信号开放,二道通过。” 0508次列驶入峡口站,助理值班员高举路签,在站台上守候。 刘师傅伸出右臂,准确地把路签挂在胳膊上。 0508次列车平稳通过,驶出峡口站。 刘师傅转过身,看到韩大路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说:“大路,火车不是站站待避或会车,如果前方运行区间空闲,可以直接通过。 刚才我和田师傅进行列车进站‘呼唤应答’信号确认,这是机车驾驶的规章制度。” “嘿嘿,军队有换岗口令、出操口令、进攻命令,没想到驾驶火车也有口令,我算是长见识了。” “嘿嘿,铁路的半军事化管理有意思吧?” “有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大路,前方是铜川铁路上的第一座隧道,线路坡度大,你没经验,得我来烧火。” 韩大路觉得头一次烧火,刚刚摸出了些门道,还没过瘾,就要歇息,极不情愿。 “大路,不要倔强,隧道烧火需要技巧,不能出差错,我来。” 韩大路只好慢吞吞地把铁锨递给了刘师傅。 刘师傅看出韩大路意犹未尽的样子,嘿嘿一笑,说:“大路,以后你天天当‘火头军’,我还怕你嫌弃司炉工作哩。” “刘师傅,怎么会,牛主任说烧不好火,就别想开火车……” 司徒二人说话的当儿,韩大路一扭头,从窗户里看见了隧道口。 韩大路把头探出车窗,目不转睛地观察。 待火车快要进隧道时,隧道拱顶上方“峡口1#隧道”五个红彤彤的大字格外醒目。 韩大路还看到,在隧道口左侧有一组3.6Km的红色数据。 他猜想:“这也许是隧道长度吧?” 韩大路的猜测没有错,凡是隧道长度都得在洞口进行标注。 火车钻进隧道,机车冒出的黑烟瞬间涌进司机室,司机室的灯光变成了小红点,很快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师傅弯腰弓背,快马加鞭,不停地往炉膛里投煤。 浓烟肆无忌惮地灌进司机室,田师傅和韩大路用毛巾捂着嘴呼吸。 在这段艰难运行中,刘师傅不停歇地烧火,居然没有咳嗽一声。 黑暗中,炉火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映照着刘师傅的面庞,仿佛刘师傅在刹那间变成了火神爷。 韩大路寻思:“难道刘师傅在司炉的岗位上练就了避烟功法?” 出了隧道,韩大路看看二位师傅满脸乌黑,像是孙悟空刚刚跳出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低下头,看看自己崭新的工作服黑不溜秋,才体会到牛主任所描述的“黑人”是咋变成的。 韩大路好奇地问:“刘师傅,您不怕煤烟吗?” 田师傅嘴快,抢先回答:“能不怕嘛,刘师傅担心火车过隧道气压烧不到15个,一旦车轮空转(打滑),造成区间停车,就是行车事故……由于刘师傅精力过于集中,忘了一切。” 韩大路这才明白,机车乘务聚精会神,居然对滚滚浓烟习以为常。 从前,以一个局外人的感受以为火车司机威风凛凛,离地三尺赛神仙,哪知“神仙王国里”的酸甜苦辣? 今天,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火车司机、司炉,每天得在“八卦炉”里品尝烟熏火燎的滋味。 韩大路把头探出窗口,拼命地呼吸,觉得,此时此刻,世界上最珍贵的莫过于在新鲜空气中自由自在的呼吸了。 眼前的悬崖绝壁,一闪而过,前方的怪石嶙峋又闯入眼帘,令韩大路目不暇接,又有些心惊胆战。 第一次在机头上,火车一过曲线,觉得山崖、峭壁、隧道墙壁直冲面门而来,像一下子坠入魔幻世界。 韩大路再次把头探出窗外,努力往上探寻,只看见一线天。 田师傅吩咐:“小刘,你驾驶,我烧火,快到2号隧道了。” 刘师傅也不谦让,乖乖地坐上驾驶椅子上。 韩大路好奇地问:“田师傅,您没看线路上的公里标,怎么知道前方有隧道?” 田师傅乐呵呵地回答:“每一寸线路的外部环境,隧道桥梁,线路外部环境、状态、坡度都在乘务员的心里。 眼前闪过一个参照物,就知道前方是啥情况,车速多少公里。” 韩大路闻听此言,暗下决心:“以后我也得这样……” 一趟车3人出乘,情同手足,学员、司炉一旦体力不支,司机、副司机会毫不犹豫地替换。 峡口2#隧全长4.5Km,坡度15‰。 田师傅顺手递给韩大路一团棉纱,嘱咐道:“大路,一会儿,你得把口鼻捂住。” 韩大路觉得一股风钻进机头,原来火车已经进入2#隧道。 瞬间,浓浓的烟雾再次充满机头,呛的韩大路赶忙用棉纱捂住口鼻。 田师傅熟练地铲煤、投煤,机头上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铲煤声…… 一分钟、一分钟地煎熬,韩大路快要窒息了。 7分钟后,列车终于驶出隧道。 韩大路取掉口鼻上的棉纱,一瞧,棉纱已经变得乌黑。 再看田师傅,比黑人还黑,刘师傅也是如此。 还没等韩大路畅快地呼吸一凡,火车又进入峡口3#隧道。 韩大路急急忙忙捂住口鼻。 不一会儿,火车刷地一声冲出隧道。 火车冲出长度300米的3#隧道,前面豁然开朗。 距离3#隧道前方500米处,一座宏伟的桥梁横跨在一条河流之上。 火车行驶在桥上,轰隆隆的声音格外嘹亮。 韩大路不由自主把头探出窗外,看到大桥下浪花飞溅,波涛汹涌,一股股水雾扑面而来。 0508次列车驰过大桥,也就七八百米,接近远方信号机。 刘师傅探头看,继而口呼:“信号开放。” 田师傅直起腰,把铁锹递给韩大路,再次进行信号确认,并复诵:“信号开放。” 0509次继续前行,接近进站信号机,刘师傅探出头口呼:“三道停车。” 田师傅睁大眼睛,探头确认信号无误,右臂和身体呈90度,三根手指向前,马上复诵:“三道停车。” 两位师傅呼唤应答,令韩大路茅塞顿开,火车进站、出站,司机、副司机得确认信号,完成“手比眼看口呼”。 待机车停稳,田师傅说:“大路,歇一歇吧,野狼谷车站到了,待避后面开来的客车8518次,大概需要45分钟。” 韩大路把铁锹靠在水柜上,随师傅下了车。 刚才出了隧道,韩大路没顾上看两位师傅的脸。 待三人落在地面上,对方的容颜一目了然。 韩大路发现二位师傅的脸上沾满一层厚厚的煤烟,被汗水冲出一道道印记,如同煤矿工人刚刚爬上井口,惹得他忍俊不禁。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崭新的工作服已经辨不清颜色。 韩大路看见水鹤旁有一洼清水,上前弯腰一照,脸上同样花里胡哨。 韩大路嘿嘿一笑,一口白牙在清水里闪闪发光……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炉火一闪一闪 韩大路在高岗站见识了机车上水程序,于是,主动揽起卸灰的活儿。 刘师傅嘱咐:“大路,卸灰不能图快……煤灰里未燃尽的炭火容易烫伤人哩。” 韩大路频频点头,在刘师傅的指点下,小心翼翼地完成卸灰作业。 待四散的粉尘落定,田师傅仔细检查机车走行部。 韩大路问:“刘师傅,我还能干些啥?” “你去把煤柜里的炭扒拉、扒拉,免得途中堵塞。” “好嘞!” 韩大路爬上机头,眼见煤柜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煤炭,并未发现大煤块儿。 但,还是遵照师傅的嘱咐,挥动铁锹,将煤柜子四周的煤炭往中间扒拉。 工作量不大,也就四五分钟完事儿。 韩大路听到下面两位师傅和上水工说说笑笑,觉得现在下去也没啥意思,不由自主,举目四望,野狼谷车站的全貌尽收眼底。 野狼谷两侧群山林立,虽然不太陡峭,群山之后,均是一望无际,绵延不绝,高耸入云的山峰。 具有“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气势。 峡谷甚是宽广,其东侧的山脚下有一条清凌凌的河流,沿着铁路,往铜川方向流淌,阵阵涛声不绝于耳。 东西两侧的山坡上,峡谷内,河流畔,植被茂盛,令韩大路想起“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句。 附近的山崖上,居然有三五只岩羊上蹿下跳。 韩大路思量:“也许,这里没修铁路前是岩羊的天堂? 由于大自然需要平衡生物链,狼趋之若鹜,到这里弱肉强食,逐渐成为霸主,故而得名野狼谷。” 别说,韩大路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在修建铜川铁路时,玉屏山上的狼很猖狂,在野狼谷中确实发生过狼伤人的事件。 狼的凶、狠、残、暴决定,绝不甘心家园被人类霸占,于是,狼和建设者斗智斗勇。 奈何,畜生怎么是人的对手,后来,岩羊无法忍受火车的惊扰,万不得已,向深山退却。 只有喝水时才冒险来到玉石河,还得小心谨慎。 最终,凶残的贪婪的狼为满足食欲,别无选择,只好追随岩羊等动物迁徙,去深山老林,继续演绎羊和狼的故事。 待8518次旅客列车驾向铜川方向40分钟后,0508次列车缓缓驶出野狼谷。 出站不过百十米,就是野狼谷1#隧道。 进入隧道,机车排出的蒸汽,锅炉释放的烟雾,珠联璧合,拼着命往机车驾驶里钻。 韩大路弯下腰,从司机左侧窗户往外看,居然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浓浓烟雾呛的韩大路咳嗽不止,眼泪直流,赶紧用棉纱捂住口鼻。 “哎,部队虽然训练辛苦,可是作为导弹兵,却没经受过烟熏火燎,难以呼吸的严峻考验。 即使在农村种地,风吹日晒,但,人的健康不受影响。 难道我的人生将在烟雾缭绕中度过吗?” 思绪于此,韩大路暗自咒骂自己:“韩大路啊韩大路,还没开上火车就有回家卖红薯的念头,你还算是个共产党员?是个男子汉吗?” 四五分钟后,0508次驶出隧道。 田师傅和刘师傅立刻把头探出窗外进行深呼吸,韩大路更是迫不及待地挪到窗口换气。 田师傅说:“大路,野狼谷到雪鸡沟站14公里,有大小隧道5个,平均不到3公里,火车就得钻洞子。” “我的天啊,隧道密度这么大,怎么烧火?” 刘师傅插话:“嘿嘿,怎么烧,拼命烧,世上的苦千千万,火车烧火排第二嘛。” 韩大路说:“我看差不多,一把大铁锹,一下又一下,跑一趟把15吨左右的煤投进锅炉,外人怎么也想不到,开火车要遭这么大的罪!” 也就十几句话的工夫,0508次又进入隧道。 韩大路赶忙捂住嘴,目光透过窗户,眼里的隧道瞬间变得模模糊糊。 随着火车往隧道深处运行,机头外的一切被蒸汽和烟雾完全遮盖,只有炉火一闪一闪,肯定是刘师傅投煤的瞬间。 甚至,连火车大灯的光芒也被浓浓的烟雾吞没了。 韩大路心想:“火车在隧道里行驶,司机等于盲驾,前方出现意外,怎么办?” 想到这些,韩大路心里一惊,身上直冒冷汗。 等0508次腾云驾雾,穿过5个隧道,韩大路一下子觉得自己从地球的混沌时代穿越到现实世界。 原来,光明如此美丽,美的令人心醉神迷。 韩大路赶忙问:“田师傅,火车过隧道什么也看不见,您怎么知道前方没问题?” “大路,线路上有工务段的巡道工,24小时巡查线路,他们为了火车的安全,用一双脚板,寸铁不落丈量线路。 一旦,发现险情,巡道工马上给火车司机发出停车信号,机车就得立刻制动。 他们就是火车的第二双眼睛!” “隧道里什么也看不见,巡道工发出的信号怕看不见吧?” “嘿嘿,你见过火炬的光芒吗?” “没见过。” “火炬燃烧穿透力极强,无论刮风下雨,依然光芒四射。 只要巡道工点燃火炬,隧道里一样能看的清清楚楚。” “如果他们偷懒,走捷径怎么办?” “这个,工务段有办法,发现巡道工走捷径,弄虚作假,一旦造成火车安全事故,得负法律责人。” 韩大路恍然大悟,说:“哦,谁也不想吃官司,巡道工的工作也不轻松吧?” 田师傅说:“你说的对,工务段的职工多数干体力活,朴实可爱,一般不会在工作上胡日鬼。” “难道铁路上就没有发生过巡道工胡日鬼,造成过行车事故吗?” “当然有,这种情况凤毛麟角,反正我没遇到过。” 不知不觉,0508次接近了进站信号机。 田师傅口呼:“三道停车。” 刘师傅直起腰,把头探出窗口一看,口里复诵,手里比划:“三道停车。” 三道停车后,韩大路发现,雪鸡沟车站五股道上停满了火车。 田师傅自言自语:“嘿嘿,今天我们得在这里比赛燃火喽。” 韩大路莫名其妙地问:“田师傅,火车还有比烧火的竞赛吗?” 刘师傅抢先说:“嘿嘿,韩大路,遇上这中情况,就是机车上的煤不好。” 韩大路疑惑地问:“煤为什么不好……质量验收员不负责任吗?”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焚火能手 对于韩大路的疑惑,两位师傅居然一言不发。 韩大路也不便刨根问底,只好把目光投向两位师傅的一举一动上。 只见田师傅全神贯注,右手紧握闸把,左手拽住风门,进行火车制动操作。 刘师傅弯腰弓背,专心致志地烧火,仿佛天塌下来也和他什么没关系,唯有火车呼哧、呼哧的排汽声格外悦耳。 这更让韩大路觉得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在心里嘀咕:“难道把关煤炭的质量员真有问题?” 疑惑归疑惑,韩大路很快收住猜测,目不转睛地看刘师傅有板有眼的烧火举动。 火车虽然开始制动了,但刘师傅的烧火节凑并没有放慢。 待0508次列车停稳当,恰好和2道待避的0510次列车并排。 田师傅站起身,把头探出窗外大喊:“赵大车、赵大车,你们比我们发车早5个小时,怎么还在这里?是会车还是待避?” 赵大车听到吆喝,同样把头伸出窗外。 他满脸乌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厚厚的嘴唇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嘿嘿,是田大车啊,我包乘组今天真他妈的倒霉。” “什么情况啊?”田师傅疑惑地问。 “前段时间,段上进的一批煤质量差,所剩无几了。 昨晚黑灯瞎火,偏偏被我们三台机车包圆了。 这不,三台车眼看就要先后爬大坡了,气压却烧不起来,锅炉半死不活,你说气人不气人?” “气人、当然气人了。 哎,今天‘焚火能手’不在吗?” “在,我们四个人轮换烧,气压还是上不去。” 韩大路听到两人的对话,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暗自思量:“焚火能手是何方神圣,是干什么的?” 他不由自主把头探窗外,往0512次机车内瞅。 田师傅目睹韩大路好奇的样子,说:“大路,你跟我来。” 韩大路听到田师傅招呼,随他下了车,紧随其后,爬上0512次机车。 田师傅指一指韩大路,给赵大车他们介绍:“这是新来的学员韩大路,小伙子帅吧?” 赵大车从头到脚端详韩大路,赞叹地说:“的确帅,有点儿像贾宝玉哩。”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赵师傅夸奖,臭皮囊不过是外表,我可没偷吃过胭脂,更不想做绣花枕头。” 韩大路俏皮话,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赵大车又夸赞道:“嘿嘿,人高马大力不亏嘛。” 田师傅喜滋滋地说:“哎,你别说,韩大路对烧火一点就通,是块好料。” 两位大车说话的当儿,田师傅弯腰往炉堂里瞅,随口问:“老高啊, 你这个焚火能手,帮助司炉给机车烧火就像阿奶抱孙子----熟手。 怎么今天的气压烧也不上来?” “嘿嘿,田大车您是十里高山观景---站的高看得远。 您瞅瞅,这破烂煤丢进锅炉里火焰太弱,我也没啥好办法,只能不停地烧,就差把自己的胳膊和大腿卸掉,丢进锅炉里了。” “嘿嘿,万万不可,人肉烧起来味道太大,如果把机车烧坏了咋办哩?况且,我们也不想吃烤全羊嘛!” 两人斗着嘴,高师傅手里的铁锨却没有停。 韩大路被高师傅铲煤、转身、把煤投进锅炉的动作惊呆了。 他弯腰的一瞬间,转身180度,继而,一声脆响,一锹煤满满当当。 再回转180度,铁锹把在手心里一转,锹头一抖,煤如同张了眼睛,刹那间化作扇形扑进炉膛,呼啦一下,火焰腾起。 如果说刘师傅烧火一气呵成,成竹在胸,动作连贯,而高师傅烧火简直就是出神入化。 韩大路暗自琢磨:“难道司炉中的高人,被冠以焚火能手?” 别说,韩大路的猜测没有错。 高师傅就是司炉中的佼佼者。 冀东机务段,像高师傅一样,能耐大的司炉有十几个,享受司机待遇。 这些“焚火能手”被派到线路坡度大的车站,发挥特长,帮助司炉烧火,相当于雪中送炭,还能减轻司炉的劳动强度。 他们在司炉岗位上干的时间并不长,但善于琢磨,喜欢动脑子,积累了一套烧火窍门,个个都有绝活儿。 质量不好的煤,在他们手里也能发出最大热量,可谓化腐朽为神奇。 看来,行行出状元并非杜撰,的确是术业有专攻。 咋一看,高师傅弱不禁风,却眉清目秀,四十出头,满头黑发,腰杆挺值,看不出了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他铲煤、投煤的动作如同标尺一样规范,像杨露禅的太极招式,美不胜收。 韩大路从心眼里佩服,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 虽然前面高师傅埋怨煤不好,可依然不慌不忙地往锅炉里投煤。 偶尔,还拿起火钩子,拍一拍燃烧的煤,防止炉口前端的炉齿被鼓风机吹翻,半天努力就得前功尽弃。 高师傅大概连续投了300多锹煤,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司炉默默地接过铁锹,继续烧火,然后是司机、副司机交替上阵,个个累的满头大汗。 高师傅又上阵了。 这次,在高师傅的精心伺候下,火焰越来越旺,锅炉气压渐渐升到18.35千帕。 赵大车感激地说:“高师傅,我服你了,谢谢!” 0512次司炉也赞叹地说:“高师傅,我怎么觉得煤也欺负人哩,同样的煤你烧,锅炉气压就能逐步上来,我们三个轮番上阵,累死累就是不行。” “嘿嘿,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轮流烧,气压才能升起来嘛。 往炉子里投煤,得力求均匀,不能急,耐着性子烧,气压慢慢会升起来。” 0512次列车司炉说:“嘿嘿,您的力求均匀,那可是几十年的工夫哩,多数人一时半会儿掌握不了。” 田师傅插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 大路,你看到了吗?高师傅投出的煤非常均匀,像农村媳妇儿手里的簸箕,呼啦一下,一锹煤变成扇形,飞蛾扑火一般钻进锅炉,火焰窜起,锅炉气压就会慢慢上升。” 赵大车说:“看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都得向高师傅不断学习哩!” 高师傅谦虚地摆摆手,说:“其实没什么,熟能生巧而已。 再见,我还得去0504次机车上帮忙哩。” 高师傅麻利地下了车,一溜烟向0516次走去。 0512次缓缓启动了,赵大车挥一挥手,说:“田大车,我们先走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待0512次列车渐行渐远,韩大路问:“田师傅,我能去0516次车上看看吗?” “去吧,多看看高师傅烧火的一举一动,对你益处多。” 韩大路来到0504次列车前,对着机头大声喊:“高师傅、高师傅,我能再看看您烧火吗?” 高师傅听到有人呼唤,把头探出窗外,一看是田师傅的徒弟,笑呵呵地说:“上来吧小伙子。” 韩大路一上车,高师傅一边烧火一边说:“韩大路,俗话说火心要空,人心要实。 煤只有均匀地铺在炉膛里,燃烧才更充分,只要用心学,你将来一定比我强哩。” 韩大路谦虚地说:“谢谢夸奖,听说您有绝活,我是个门外汉,得好好向您学习,您能教我几招吗?” “嘿嘿,韩大路,咱们干司炉的没什么绝招,只要善于用心,再有耐心,加上慢火细功,气压就能逐步上去。” 韩大路由衷地说:“我怎么感觉您手上的功夫了得?” “要说功夫嘛,主要在投煤上,你得慢慢悟,一时半会儿给你说不清楚。 再者吗,一个人体力有限,得大伙儿轮番上阵嘛。” 韩大路由衷地说:“但是,我感觉您的手法特别,起到了关键作用,对吗?” 高师傅自豪地回答:“这个倒是有一点儿,不过,众人拾材火焰高嘛。” 就在韩大路向高师傅请教的当儿,机车下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现实太骨感 韩大路走到机车左侧,把头探出车窗,看到三个人挥动铁锹,把架子车上的煤一锹一锹往机车上扔。 韩大路回头问:“高师傅,下面有人往车上扔煤。” “嗯嗯,他们在给机车补充煤哩。 遇到煤的热量不高,机车上的18吨煤烧一个区段根本不够,中间站就得靠人工补煤,差多少,得补多少。” “啊,如果差四五吨煤,就得补充四五吨,靠架子车和人力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机车乘务员不仅得万无一失开火车,中途还得当装卸工哩。” 韩大路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不再搭腔。 高师傅直起腰,想歇口气儿,发现韩大路眼神迷茫,打趣道:“呵呵,韩大路你害怕了吧?开火车是男子汉的事业!” 韩大路回过神来,含含糊糊地说:“不怕,只是没有想到开火车还得受千般苦万般罪哩。” “当然,别以为离地三尺赛神仙,那不过是局外人的猜测而已。”高师傅直言不讳地回答。 对于高师傅的言辞,韩大路非常赞同,不由自主想起了刚入伍,新兵接受三个月训练的情景。 连长铿锵有力的说:“……弟兄们,这三个月得做好思想和心理准备,这三个月要是没有点毅力你们还真的挺不过去,只有三个字一一一坚持住。 可能这三个月里你们会产生放弃的念头,但是你们要知道来到部队就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坚持。 我们可是赫赫有名的导弹兵,是祖国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决胜于千万里之外,要求更高,因为这也是最苦的兵种。 首先是内务、队列、体能,同时还得掌握一般枪械的基本射击原理,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有士兵保密守则等。 嘿嘿,晕不晕? 总之,一句话,不管训练什么科目,坚持就是胜利。”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确实苦,尤其内务最让韩大路头疼。 被子叠成豆腐块,得像绣花一样,连牙齿都得上阵。 体能、队列没什么,枪械基本射击一路顺风。 等分配到连队,高强度的导弹训练才刚刚起步。 543导弹部队是一支战功赫赫的队伍,曾令台湾和美国鬼子的高空侦察机闻风丧胆,有来无回。 尤其是韩大路所在二营创造的8秒击落敌侦察机的骄人战绩,至今还无兄弟部队打破。 这支部队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营部荣誉室内集体一等功21次、二等功78次、三等功105次,军功琳琅满目。 踏进营部荣誉室,一种内在的军魂摄人心魄,能穿透新兵的灵魂。 一张张照片、一幅幅图画,一个个难忘动人的故事,把参观者带入战火纷飞的年代,还有保卫新中国的战场写真,令人韩大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在导弹训练模拟室,韩大路见识了导弹的威力,想当一名最佳导弹发射手的渴望荡漾于心田。 从导弹基础知识学起,韩大路下功夫的程度就差头悬梁锥刺骨了。 又过了三个月,考核导弹模拟训练取得第一名的韩大路,被选派去学习开导弹发射车。 韩大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一年后,韩大路的驾驶技术炉火纯青,在全军导弹车驾驶比武中夺得冠军,第二年当了班长。 他脑海里的片段时隐时显,不由自主在心里嘀咕:“在部队,一年四季打靶训练,甚至进入一级战备,我没觉得苦。 可是,火车司机的工作环境的确令人望而生畏。 韩大路啊韩大路,在部队没当逃兵,难道在冀东机务段你要当逃兵不成?” 思量于此,韩大路脸上火烧火燎,心里一惊:“我可给牛主任拍过胸脯,言辞凿凿地说过不怕苦,不当孬种,怎么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告别高师傅,韩大路回到了0508次机车。 田师傅发现韩大路兴高采烈而去,没精打采回来,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这是初次上岗后多数年轻人逐步了解机车乘务员工作环境后的普遍反应,没什么大惊小怪。 自己也是这么跌跌撞撞,在怀疑和困惑中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常言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平头百姓得养家糊口,无私奉献,甘于吃苦,任劳任怨,乃意识形态上的高调…… 离开柴米油盐酱醋茶,傻子才会卖命。 田师傅不善于高谈阔论,只想让这个年轻人在摔摔打打中茁壮成长。 他扪心自问:“人生的酸甜苦辣,得自己体验,不然就是吃别人嚼过的馒头。 不过,我干机车乘务员几十年,丝毫不后悔,虽然此生碌碌无为,却也问心无愧。 我希望韩大路出类拔萃,又无法决定他的人生轨迹。 凡事得顺其自然,我继续干好本职工作,算是给韩大路做个样子吧。” 0508次列车终于出发了,火车呼哧、呼哧的排气声,咣当、咣当的前进声,再次令韩大路亢奋起来。 韩大路仿佛是一名剑客,没对手时自由散漫,一旦大敌当前,便毫不犹豫地亮剑。 火车愈往前行,线路两侧的山势就愈发的险峻,仿佛一条苍龙急于寻找入海口。 还没容韩大路探寻过瘾,火车已经钻入隧道。 韩大路是个有心人,每过一个隧道他就从右裤兜里摸出一根火柴放进左裤兜里,还把每一座桥梁默默记在心里。 雪鸡沟站到玉屏山站区间隧道密度更大,火车吭哧、吭哧钻出一个隧道,还没容乘务员换口气,来个深呼吸,又钻进了另一个隧道。 韩大路虽然用棉纱捂着口鼻,依然被呛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偶尔看一眼刘师傅,炉门瞬间一开,炉火映红了他的半张脸,至于身形一概模模糊糊。 此时此刻,两位师傅面的面孔,韩大路想看也看不清楚。 韩大路不由自主靠近田师傅,弯下腰在仪表微弱的灯光下,勉勉强强能看清田师傅的右手握住闸把,左手拽住气门,几乎是盲驾。 田师傅的脑袋时终在窗外,虽然机车前方只有滚滚浓烟和弥漫的蒸汽,但他不敢马虎,睁大眼睛认真了望。 一旦前方出现火炬发出的光芒,或者巡道工发出的提示、警报、停车等信号,就得当机立断采取制动措施。 此情此景,令韩大路十分动容,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也为自己想打退堂鼓的念头不耻。 0508次列车行进速度很慢,韩大路能估计出车速最多十来公里,可见这个区间的坡度很大。 韩大路自然而然想起了田师傅先前说过的话:“大路,铜川铁路的平均坡度17‰。 难道雪鸡沟站到玉屏山站区间的线路坡度就是17‰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玉屏山站——我来了 韩大路的猜测没错,这个区间线路坡度果然高达17‰,所以雪鸡沟站才设置了“焚火能手”岗位。 那么,在雪鸡沟站,机车气压若烧不到10个大气压以上,火车根本无法在17‰的上坡道上前行。 若勉强出站,中途抛锚,屡见不鲜。 一旦中途“抛锚”,烧火更难,火车只能借助下坡道,慢慢地退回到雪鸡沟站,也有可能请求救援。 若火车倒退时制动失效,导致火车“放飏”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样,一去、一回,耽误的时间更多。 韩大路思量:“隧道里烟雾弥漫,令人窒息,机车乘务员驾驭长龙,在铜川铁路一个往返,肺里得吸进多少粉尘?” 什么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现实生活中的铜川铁路,虽然不是战场,但机车一过隧道烟雾弥漫。 而驾驭巨龙的机车乘务员,每时每刻得经受住非战场硝烟的考验。 想到这里,韩大路挺值腰杆,偷偷地给两位师傅敬礼。 这个区间隧道密度确实大,火车拼尽力气往前冲,速度还是上不去。 仿佛一头老牛负重爬坡,低头弓背,嘴里呼出一股股白汽,四蹄艰难的在交替着刨地,吃力地前移。 灌进机车的烟雾四处游荡,浓的能伸手抓住,韩大路觉愈发地困难。 然而,嘴上裹着一条毛巾的田师傅却时不时把头探出窗外了望,目光还得在锅炉仪表上停留。 控制风门的左手,紧握闸把的右手,密切协同,驾驭巨龙稳稳当当,缓慢地前行。 刘师傅的嘴上同样裹着一条毛巾,只要他往炉膛里投一次煤,上半部脸便被炉火映照,一对剑眉微微上扬,两道目光坚定且自信。 他仿佛要把浑身的力气通过有力的臂膀投进炉膛,化作牵引火车的动力。 大概四五十分钟的光景,0508次列车终于冲出铜川铁路上的最后一个隧道---玉石关隧道,接近玉屏山站远方信号机。 到了这里,线路坡度已经降到5‰,火车运行瞬间舒畅,三个大老爷们急急忙忙挤到窗口换气。 韩大路一瞧,两位师傅手里的毛巾成了黑色,他们的脸更是黑不溜秋,若不是两只眼珠子打转儿,绝对和两尊雕像一模一样。 韩大路扑哧一笑,说:“嘿嘿,两位师傅像非洲人哩。” 刘师傅看一眼韩大路,忍俊不禁,调侃道:“哈哈,大路,你俊俏的小白脸比煤矿工人还黑,你敢照镜子吗?。” “嘿嘿,敢,我又不是猪八戒,当然敢照。” 田师傅听到韩大路和刘师傅斗嘴,也没功夫插话,口里呼唤:“三道停车。” 刘师傅立刻回过神来,马上确认复诵:“三道停车。” 0508次列车,早上10点30分出发,于17点50分到达玉屏山站,耗时7小时20分。 待车停稳,田师傅问:“韩大路,铜川线上有几座隧道,多少桥粱?” 韩大路故意搬起指头,嘴里念念叨叨:“二三得六……三五十五,对了,有21座桥粱、20座隧道,小涵洞是多少?我没记住。” “嘿嘿,韩大路记性不错,是个有心人理。 铜川线上有个顺口溜,二十一桥二十洞,狐狸神仙常作怪,一线天上无飞鸟,山高路险行车难。” “啊,田师傅,此话当真,这里真的有妖怪?” “嘿嘿,传说而已,都是修建铜川铁路的前辈根据玉屏山的传说杜撰的故事,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哩。” “哦,前辈们具有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才能干出人定胜天的工程。” “大路,你言之有理,前辈们依靠钢钎大睡,肩扛手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凿出20座隧道,架起21座桥梁,挺不容易的。” 师徒二人聊的过于投机,居然有些忘乎所以了。 刘师傅提醒道:“田师傅,我们该去上煤了,调车信号好了。” “嘿嘿,只顾侃大山,差点儿忘了正事儿,走喽,上完煤可以吃饭睡觉了。” 调车员来到0508次列车前,把命令递给田师傅,扬起头说:“田师傅,三道转8道……摘挂后你们的6373号单机到南头三角线上煤,上水。 “好嘞。” 这时韩大路把头探出车窗,四下张望。 只见玉屏山站西侧有个高悬于空中,从东侧山头上高架延伸而来的封闭式长廊。 长廊蜿蜒曲折,其中大概七八百米的部分凌驾于站场8道上空。 长廊上面写着红彤彤的五个大字“矿石装车楼”,显的格外醒目。 装车楼的中间有22个漏斗状的开口,后来韩大路搞清楚了。 只要一节车皮对准一个漏斗,矿石通过漏斗纷纷落下,十几分钟便能装满一节60吨的车皮。 站场共有8股道,只有3股道空闲着。 火车喷出的烟雾,在微风里摇曳,机车排出的废气忽浓忽淡,环绕着火车,或往上升腾,或向四周飘散。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从远处张望,玉屏山车站就是一个童话世界。 站场东侧是一排平房,车站运转室,职工宿舍,养路工区,上水工区,电务工区,列检所等均在西侧的同一个平面上。 七八栋平房后面有一栋三层楼,二楼顶部腰线处的“公寓”二字分外醒目。 站场四周伫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只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峡谷,还有一条沿峡谷蜿蜒而下的玉石河。 南北走向的铜川铁路像一把锋利的宝剑,劈开玉石山,一年四季在玉石河里淬火。 很久以前,这条峡谷原本是诸多动物的天堂,由于人类发现铁矿,蜿蜒曲折的铜川铁路横空出世,这里的宁静破打,动物的家园随之消失殆尽…… 站场南端的尽头是一条公路,解放牌汽车来来往往。 公路西侧绿树成荫,分布着商店,饭馆,医院,还有玉屏山矿办公楼、职工宿舍。 偶尔,朵朵白云从峰顶背后冉冉升起,飘飘渺渺,梯次散开, 仿佛无数薄如蝉翼的白纱从天而降,覆盖住三五座峰顶,显得魔幻而又神秘。 一只雄鹰翱翔蓝天,一会儿向下俯冲,一会儿扶摇直上,突然翅膀一斜,像利剑出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 6373号机车向南行驶,到达三角线,停靠在一道右侧的煤台处。 田师傅熟练地把车头对准煤台上方的抓煤机。 驾驭抓煤机的师傅居高临下,大声喊:“田师傅,这次进的煤不太好,我也没办法,只能装的满满的。” 田师傅回应:“哎,煤炭紧张,能调进到煤已经不错了,装吧。” 韩大路终于清楚了,如今,煤炭属于国家统一调配物资, 冀东省煤炭厅不能把好煤都调拨给铁路,得先保障居民用煤质量,所以批次中进煤,遇到孬煤在所难免。 抓煤机上煤很快,不一会儿,一柜子煤满满当当。 然后水电段的职工进行上水工作,韩大路顺便把机车内的炉灰清理干净。 不到两个多小时,补给工作结束,6373号机车在调车员的指引下,通过三角线进入机车整备线……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能送我一顶军帽吗 6373号机车组第二班的三位乘务员提前在整备线上等候着。 三个人的手里提溜着二三个大小不等的油桶。 田师傅司徒先后走下机车,主动给三位介绍:“兄弟们,这是新学员韩大路,今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司机长于大车乐呵呵地抢先回答:“嘿嘿,田师傅,我们同在一个车组十几年了,亲如兄弟,互相关照,天经地义嘛。” “哈哈,这倒是、这倒是。” 三位师傅笑容可掬,主动和韩大路一一握手。 田师傅提醒道:“对了,于大车,今天的煤不太好,一路上得多流几斤汗,再见,我们回公寓去吃饭了喽。” 由于玉屏山站东西两侧均是绵延不绝的大山,18点多已经看不见太阳的影子了。 0509次列车刚进站时还能看清站容站貌以及远处的山峦,也就一个多小时,夜幕已经降临。 公寓距离站场不过四五百米,这样机车发出的声响,对休息中养精蓄锐的乘务员影响不大。 一行三人走进公寓,跨入值班室,服务员小张笑脸相迎。 她十分热情地说:“田大车,今天,你们三个住302房间,刚刚换的新被褥。” 小张一看田师傅身后站着一位高大威武的年轻人,顺口问:“田大车,您收新徒弟了?” “是的,小张,给你介绍一下。 他叫韩大路,是个一名退伍军人,刚来6373号车组报到。” 韩大路落落大方地说:“我初来乍到,请您今后多多关照!” 小张朝气蓬勃,娇媚的面容精致无比,一对丹凤眼顾盼生辉,一头黑发恰似瀑布,高挑的身材丰满适中,皮肤细腻,一身天蓝色工作服掩饰不住婀娜多姿。 她主动伸出手,韩大路落落大方,轻轻地握了一下姑娘的手,说:“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小张半开玩笑地说:“呵呵,搞好服务是我的天职……我最热爱解放军了,你能送我一顶军帽吗?” 刘师傅接住话茬儿:“呵呵,小张啊,你以前是个冷美人……怎么和韩大路初次见面,就向人家要军帽?突然变得快人快语,我们有些不适应了!” “哈哈,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变的直爽不好吗?”小张眉飞色舞地回答。 刘师傅故意调侃道:“当然好、当然好,如果你嫁给火车司机,我随一个大大的份子,表示祝贺。” “嘿嘿,那可不好说,女儿心海底针,你看不透。”小张快人快语地说。 韩大路接住换茬儿:“小张,我还真有一顶63码的新军帽,只要你不怕大,下次上山我给你带来。” “谢谢,我对象脑袋大、脖子粗……应该合适。” 田师傅本想先上楼,一听小张的话,忍不住说:“哎吆,这个丫头片子还没嫁人哩就知道霸家,看谁有福气娶上你?” “田师傅,娶我的人一定是我爱的人!” 刘师傅说:“走走,先去食堂吃饭,小张伶牙俐齿,我们三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小张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真心实意地说:“其实小女子最崇拜机车乘务员……你们跑车累得慌,见面开开玩笑,舒缓一下你们的疲劳情绪嘛。” 三个大老爷们被小张的这句贴心话儿逗的哈哈大笑,在笑声中走出值班室。 小张三步并作两步撵出门说:“韩大路,刚才向你要军帽是开玩笑呢,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哦。” 韩大路站在楼梯上,扭过头回答:“嘿嘿,我说话得算数,再见啊!” 三个人爬上三楼,急急忙忙洗漱一番,再次下到一楼,走进食堂。 餐厅里吃饭的人不多,但都是田大车和刘师傅的老熟人。 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声若洪钟地问:“田大车,这个年青人牛高马大,是你新收的徒弟吗?” “是的,老张你太有眼力劲儿了,这是退伍军人韩大路。” 韩大路对老张微微一笑,耳闻老张听到一声吆喝,匆匆忙忙地走出餐厅。 看着张师傅远去的背影,韩大路若有所思:“他走路姿势和我和的团长齐发扬一模一样。” 公寓的饭票通用,韩大路在三岔口买的饭票这里照样能排上用场。 他买了一份菜拌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饭后,师徒三个人回到302,迅速洗漱一番,趟上床,不一会儿,各自进入梦乡。 这个夜晚,韩大路睡的格外踏实,连个梦都没有做。 翌日,日上三竿,三个人经过养精蓄锐,个个精神抖擞。 田师傅说:“大路,我们该起床吃饭了,下午得领取润滑油……如果不出意外,运行正常,我们的6373号机车下午就能到达。 再者,我们三个出乘前准备工作繁杂,一样都不能少。” 公寓24小时供应饭食,的确方便了来来往往的乘务员,司机也不担心睡过头,公寓叫班员会提前两小时叫乘务员起床待班。 吃过早饭,田师傅到机务派班室查看,他们包乘的6373号机车预计16点到达玉屏山站。 由于时间还长,田师傅和刘师傅带着韩大路计划去玉屏山矿的生活区溜达。 走在站台上,韩大路觉得,此时此刻,再看玉屏山站,和昨天站在机头上观察,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太阳当空照,看不见一朵云彩,湛蓝的天空像一面镜子,远山显得苍劲有力,眼前的山岗上游弋着些许斑斓。 高悬于8道上方的矿石装车楼的缝隙内,时不时冒出缕缕红色的粉尘,偶尔还传出哗啦啦的声响。 也许是矿石在运输带上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的响动,还有机械的声响最容易被辨别出来。 矿石从漏斗口下落,掉进车皮的声响不绝于耳,和静谧的远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机车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股股蒸汽,或在机车两侧自由自在地升腾,或在突然飘来的一股微风里四散开去。 司徒三人步行到车站最南端,韩大路发现一处三角形的线路设备。 他饶有兴趣地问:“田师傅,这一处三角形的线路和站场设备相连,有什么特殊用途?” “哦,大路,这是蒸汽机车掉头的地方。 汽车在公路或者平坦开阔处掉头,火车得在铁轨上掉头。 那么,三角线就是为火车安全掉头提供保障。” 刘师傅插话:“玉屏山站场上火车掉头在三角线完成,特大站场上有一个椭圆型转盘,供火车转向。” “嘿嘿,以前我以为火车两头都能开,原来机车得在三角线上完成转弯。” “大路,两头都能开的火车头不久的将来我们国家一定会有。 那个时候,火车到站,乘务员把闸把一抽,插到机车另一头的操作台上,轰隆隆一声响,机车开始运行,乘务员该多神气啊!”田师傅自信地说。 刘师傅忍不住插话:“我看过一部外国电影,人家洋鬼子驾驶火车就是这样,的确能两头开,避免掉头,太令人羡慕了。” 三个人,你一言一语,不知不觉中跨入玉屏山矿区生活区。 一条笔直的马路大概有八九百米,正对一栋五层大楼,大楼两侧是一排排职工宿舍。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由于是上班时间,难得见到人来人往,倒也不显得冷清。 不远处,运送矿石的绞车发出的声响清晰可闻。 三个人很随意地走进一家百货商店,里面的商品虽然不多,但日常用品应有尽有。 八九家小饭馆门口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热闹,人还没进去,猜拳声,说笑声声声入耳。 韩大路提议:“……现在还早,没啥事儿,我请两位师傅喝点儿小酒,不碍事吧?” 田师傅和刘师傅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地说:“大路,不要你破费,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再喝。” “既然不碍事,我也不是天天有机会请客,算是一顿拜师酒,菜请两位师傅随意点,不要客气嘛。”韩大路诚心实意地邀请。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师徒小酌 田师傅和刘师傅觉得韩大路一片真诚,不好推三阻四,只好随韩大路走进一家叫“月月红”的饭馆。 月月红的老板姓聂,二十八九岁,长的眉清目秀,身材凸凹有致,手脚麻利,热情好客,走路一阵风,说话甜蜜蜜。 她看到田师傅和刘师傅光临,满脸堆笑主动迎上前,殷勤地把三位引到靠窗的一张八仙桌前。 她快人快语地说:“田师傅、刘师傅不够意思,好久不来照顾妹子的生意了。 今天是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二位大车光顾,令小店蓬荜生辉。 想吃啥?妹子亲自下厨,包你们满意。” 田师傅说:“外面没风,是老板娘身上的香风把我们几个吹来了。” 聂老板喜笑颜开,伸出兰花指,在田师傅的肩头一戳,丰满的臀部一扭,娇滴滴地说:“哎吆,看你说的,妹子身上只有油烟味儿,再就是喂孩子的奶腥味儿,要不你闻闻?” 话音还没落地,聂老板顺势把腰一弯,故意往田师傅跟前靠一靠。 瞬间,月月红饭馆内发出一阵阵哄堂大笑。 在铺天盖地的笑声中,田师傅把眼睛一闭,嘴一鼓,拼命吸了一口气,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什么没见过,来来,靠近点儿,让我闻闻。” 聂老板扑哧一笑,说:“去去,越老越不正经,除非你五十岁还不断奶?” 不知是谁大声吆喝:“聂老板,你就勉为其难,让田师傅尝尝鲜嘛!” 饭馆内的欢笑声更浓了,田大车赶忙打岔:“实不相瞒,就拿我来说,一个月挣五六十元钱,还得养家糊口,不能一个人胡吃海喝,不然老婆娃娃得喝西北风喽。” 刘师傅接住换茬儿:“嘿嘿,老伴娘,我老婆那可是有名的母夜叉,每月开资得如数上交,不然后果非常严重。” 老伴娘挤眉弄眼,故意刨根问底:“我说大兄弟,如果你不上交会怎么样?” 刘师傅摇头晃脑,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回答:“嘿嘿,一个月不让俺上床,急得俺扣墙挖地……这还不严够重吗?” “哈哈,你们男人就那点儿出息,不让上床就不上呗,非要学猪八戒,死皮赖脸往床上拱。” 刘师傅故意提高嗓音说:“聂老板,我就不信,你男人膀大腰圆,要是一个月不碰你,他能忍住?” 聂老板脸色一红,把腰身一扭,在刘师傅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音说:“刘大车,你啊,哪壶不开提哪壶哩,就喜欢汤汤水水,你也不害臊。” 饭馆内的食客听到聂老板和刘师傅的对话,不约而同,大呼小叫:“聂老板,男人要是不喜欢汤汤水水,娶婆娘干啥?娶了婆娘不让碰,躲在被窝里‘砍椽子’哪有啥意思哩?” 对于大家此起彼伏,荤素搭配的言语,韩大路一概能听懂,唯独对‘砍椽子’这三个字不求甚解。 他想问刘师傅又不好意思张口,只好说:“田师傅、刘师傅,请点菜,不要客气。” 聂老板看一眼韩大路,努努嘴,问:“田大车,这位是谁?长的可真俊哩。” “哦,他叫韩大路,是我们包乘组新来的学员。” 韩大路立刻起身,不由自主给聂老板敬了个军礼,说:“报告聂老板,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聂老板受宠若惊,继而,眉目传情,吐气如兰地说:“哎吆吆,真有礼貌,小伙子当过兵?” “是的,我是汽车兵。” 聂老板惋惜地说:“啧啧,太可惜了,汽车兵应该去开汽车,喇叭一响,要啥有啥……路边的姑娘想倒贴哩! 开火车太苦了,一身大油包,一般人受不了,不知道你能坚持吗?” 田师傅抢先回答:“他当然能坚持,一名退伍军人要是因为机车乘务工作辛苦就打了退堂鼓,岂不有损解放军的光荣传统。” 韩大路听到田师傅的话,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刘师傅不高兴了,说:“聂老板,你不要怀疑我徒弟。 韩大路一定有出息,要不把你如花似玉的妹妹嫁给他,你看行不行?” 聂老板再次仔细端详韩大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妹妹聂婉玉可是玉屏山矿的一枝花,暗恋和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 这个嘛,我可以问问,成不成,我可不敢打保票。” 韩大路面红耳赤,摆摆手,说:“谢谢,我可高攀不起,再说、再说……” 刘师傅一看韩大路扭扭捏捏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韩大路,你别支支吾吾,难道你家里有娃娃亲?” “也不是,只是、只是,哎,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哩。” 大家看到韩大路羞羞答答的样子,也不好再难为他,只好低头各自吃饭,饭馆内立刻又响起吸溜、吸溜的吃喝声,此起彼伏的猜拳声。 田师傅点了一个醋溜土豆丝,刘师傅点了个青椒肉丝,各要了一碗米饭。 韩大路知道两位师傅想给自己省钱,但初次请客不能太寒碜。 于是,自作主张又加了个红烧肉和一盘家常豆腐。 在上菜的间隙,韩大路起身到外面的商店买来两瓶老白干。 聂老板是个有心人,给韩大路送了一盘猪头肉,外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大葱。 韩大路感激地说:“聂老板,谢谢你,你也是小本经营,这一菜、一汤、一葱,都算在我头上。” “哈哈,看不起人哩,刚才还说要我多关照哩,怎么话音一落地就出尔反尔了?” 韩大路目睹聂老板温怒的面容,伸伸舌头,不敢言语。 其他客人不干了,故意吐槽:“聂老板啊,你偏心眼儿,俗话说吃大蒜全完蛋,一根葱三分钟。 你送他们一盘葱,分明是想让田师傅仨人的宝贝立一冬吗?” 聂老板扭过头,大声呵斥:“去去,没你们什么事儿。” 田师傅敢紧打圆场:“大路,今天你就领了聂老板的情,以后我们多来这里吃饭嘛。” 聂老板娇美的面容上露出喜色,说:“呵呵,田师傅的话中听,以后常来常往多好。” 刘师傅站起身,对聂老伴挤眉弄眼,亮开嗓子唱道:“想当初,老子队伍才开张,只拢共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聂老伴腰身一扭,不由自主念道白:“胡司令,这点儿小事,您别净挂在嘴儿上,当时我也是急中生智,事过之后您猜怎么着?” 田师傅提高嗓门,带着唱腔问:“怎么着?” 聂老板用原汁原味的京腔回答:“我呀还真有点儿后怕呀。” …… 三个人惟妙惟肖的即兴表演赢得满堂彩,连隔壁饭馆好热闹的客人也撂下碗筷前来看围观,禁不住地一起呐喊、鼓掌、加油。 韩大路被两位师傅和聂老板的多才多艺震住了,巴掌拍的比谁都响,样板戏就是好听。 司徒三人酒足饭饱走出月月红饭馆已经是下午了。 从玉屏山生活区往玉屏山车站走是下坡路。 从这里看站区,感受又有不同。 站场上,一列列蒸汽机车上方升起一股股烟雾,显得既热烈而又非常有规律。 偶尔,机车排出的废汽由浓到淡四散开来,仿佛谁家的笼屉一下子打开,却又不看见白生生的馒头。 有一列火车正在接受装载,有一列进行煤水补给,还有一列在调车转线,一派繁忙景象。 装矿楼里时不时传来哗啦啦、哗啦啦的声响,把站场衬托的生机勃勃。 回到公寓,一看墙上的闹钟,还有三个小时的空闲。 田师傅提议:“咱们睡一觉,今晚回去可能晚了,不然中途犯困,驾驶机车不安全。” 刘师傅和韩大路随声附和道:“睡、睡,喝了酒人容易打盹。” 两个小时后,司徒三人先后醒了,各自从挎包里掏出猪腰子饭盒去食堂打饭,为半夜准备宵夜。 再次返回302,三个人有条不紊收拾行装,十分钟后退了房。 田师傅说:“大路,我们的6373号机车该到了,咱们去材料班领润滑油吧。” 材料班诺大的库房里机油味十足,大大小小的油桶,安安静静待在靠墙的货架上,等待需求者随时领取。 韩大路仔细观察,货架的标签有硬干黄油、气缸润滑油、风泵润滑油等,一时他也分不清楚。 田师傅和刘师傅一边和库管员聊天,一边从货架上领油,居然领了七八种润滑油。 田师傅是6373号机车包乘组长,兼任党小组长,需要在出库单上签名画押。 领油手续办理齐全,司徒三人提溜着润滑油走向机车整备线。 田师傅说:“大路,一台机车,不同部件上所用的润滑油不同,数量也不一样。 尤其是机车机械部分、做功部分、走行部分均需要及时补充油脂。 大部分地方是直接给油,还有依靠油压机油管补油,以及润油包给油等。 来日方长,你年轻,脑瓜子灵活,有文化,保准一学就会。” “田师傅,听了您刚才的介绍,觉得机车日常保养比导弹发射车还复杂哩。”韩大路赞叹地说。 “是复杂,我是初小文化,你一个高中生,还没信心吗? “不是怕,而是觉得火车司机真了不起。” “大路,不久的将来你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火车司机。” 刘师傅插话:“大路,行行出状元嘛,就看你的了。” “嘿嘿,谢谢两位师傅,但愿我不会掉链子。” 司徒三人说话的当儿,6373号机车驾入整备线……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老乡见老乡 今天,驾驶6373号机车到玉屏山站的第三组是清一色的小伙子。 包乘组长田师傅自然而然向自己的下属一一介绍韩大路…… 待他们一行三人远去,田师傅和刘师傅指导韩大路先给机车走行部加注润滑油。 田师傅说:“大路,我们一个包乘组9人,包保6373号机车,得仔细保养它,机车是咱们养家糊口的好伙计。” 刘师傅也侃侃而谈:“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好草,保养机车就是让机车吃饱喝足了,才能好好干活儿。” 此时此刻,韩大路竖起耳朵听,匆匆忙忙打下手,偶尔插几句话,离不开提问题,三个人手脚麻利地干了近两个小时。 田师傅说:“大路,听说明年元月份起,要给乘务员发节煤奖? 如果不把机车伺候好,该润滑的地方经常缺油脂,机车动力发挥不足,半路上抛锚不说,烧火不但费力气,还格外费煤。 那么,节煤奖我们就拿不上喽。” “嘿嘿,田师傅我明白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我们农村人常说,好灶台省柴不慌不忙,好婆姨持家年年有余,就是这个道理吧?” 刘师傅插话:“大路,你说的对……给机车上润滑油能延长零部件的使用寿命,节约成本,人人有责嘛。 驾驶着机车给自己挣工资就得爱护机车,要像心疼老婆娃娃一样,大路你说是不是?” 韩大路说:“是、是,我记住了。 我们在部队保养导弹车和导弹发射单元也是如此,每一个螺丝钉、每一根电线、没一个插座都要反复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刘师傅正要向韩大路打探导弹发射的故事,一个声音传来:“田大车,我们一个月没见面了。” 田师傅抬起头乐呵呵地说:“是啊,老周,你这段时间没上班吗?” “我休探亲假了,前天刚回来,左天夜里我担当0565次列车的车长到达玉屏山站。 这不,现在要随你的车回三岔口哩,真巧啊!” “感情好,我一定鞭打快牛,让刘师傅好好烧火,让车跑的快一点儿。” 老周看看韩大路,问:“田大车,你又收新徒弟了?” “呵呵,他叫韩大路,严格地说是我和刘师傅的徒弟。” 韩大路礼貌地说:“周师傅好!”并主动和他热情地握手。 刘师傅故意端详老周,继而调侃道:“嘿嘿,你久旱逢甘露,久别胜新婚,在家一个月,每天夜里上七上八下……瘦的皮包骨头了,也不悠着点儿!” “你个坏小子净胡说八道嘛,我老周一年只回一次家,得天天帮老婆掰玉米、犁地、喂猪,一切农活、家务都得包圆儿。” 刘师傅不依不饶地说:“可不是嘛,白天刨土,一旦黑灯瞎火时,还得精耕细作老婆的自留地,瘦成一把骨头太正常了。” “黑黑,我无法和你比,你媳妇是城里人,有体面的工作。 她虽然像个母夜叉,但你们两个人挣工资,等于双机牵引,不愁吃喝。 可是,我老家刚刚开始包产到户,农民热情高涨,恨不得地里长出金娃娃。 我每年回家一个月,利用探亲假可劲下地下苦……听说你家母夜叉瘾头才大,晚上能要好几次,还很会叫床哩?” 刘师傅被周师傅揭穿老底,骂骂咧咧地说:“老周,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听谁胡说八道?还造谣我老婆是个母夜叉?你不要信口开河嘛。” 田师傅替老周打抱不平,笑嘻嘻地说;“哎哎,刘师傅,老周没瞎说嘛。 你家小鲜河东狮吼人尽皆知,她孝顺公婆的事儿传遍了左邻右舍,是个好媳妇哩,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嘿嘿,那是、那是,我家鲜儿心眼忒好,就是嘴不饶人。” 老周乘机又插话:“你媳妇儿外号母夜叉,那是褒义又不是贬义,我们在表杨你媳妇儿,你还跟人家急眼哩!” 刘师傅假装生气,黑下脸说:“老周,你不要得寸进尺,要是再敢胡球骚情,我可要翻脸骂人哩!” “好好,你翻脸比翻书还快……惹不起咱躲得起,不和你一般见识,我上守车去了。” 韩大路眼见周师傅要走,赶忙说:“周师傅您先别走,我家也是农村的,对包产到户我有发言权哩。” “哦,你也是个农村娃儿?” “我是正宗的农村人哩。” “你的老家在哪里?” “冀东省阳关县红光公社上杰大队三组,偏远的很。” “嘿嘿,巧了,我家也是阳关县的,家是东兴公社华尖子大队四组的。” 韩大路快步地走上前,紧紧握住老周的双手,激动地说:“周师傅,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以后咱们多多联系。” “好好,韩大路,没想到我们家乡有这么帅的小伙子,家里承包了多少地?肥沃不?” “承包了30亩地,都是水田,旱涝保收,家里人可高兴了。” “今年收成怎么样,养猪了吗?” “收成不错,我妈饲养了三头猪、五只羊、下蛋母鸡20只、打鸣公鸡3只。” “嘿嘿,我老婆也饲养了猪和羊等家禽,农村的小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农民的积极性高涨,我在单位也能安心工作了。” 刘师傅是个活宝,最爱见缝插针地开玩笑,眼见韩大路和周师傅侃侃而谈,非常羡慕,故意添油加醋:“嘿嘿,大路啊,有句至理名言,你听说过吗?” “愿闻其详,什么话啊,刘师傅您直说。” 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哈哈,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 老周一听刘师傅的话,十分不乐意,怒怼刘师傅:“你这个人就是猪鼻子里插葱装象,一天到晚满嘴饱火车,不要把娃娃教坏了。” “嘿嘿,韩大路是复转军人,一半句玩笑话影响不了他的三观。” 老周一听,嘿嘿一笑,说:“这还算是句人话哩。” 田师傅眼见三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忍不住地嚷嚷:“周师傅啊,半工半农赛过富农,今后,你家的日子肯定比我们强哩。” 周师傅喜滋滋地回答:“是的、是的,这个我相信。” 刘师傅感慨万千地插话:“如今,农村包产到户搞得热火朝天,农民很快吃穿不愁了,我们城里人啊早一点吃上大米白面就心满意足喽。” 老周自信满满地接住话茬儿:“我想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中国是农业大国,农民的积极性一旦高涨起来,水稻和小麦等主要农作物的产量一定能逐年提高嘛。” 韩大路补充道:“刘师傅,您一定要相信我们农民,淮海战役是农民用小车推出来的,渡江战役是人民用双手划出来的……中国农民的创造能力举世无双嘛!” 刘师傅心服口服地说:“大路,你的话没错,虽然我没当过兵,但始终有军人情结,下辈子我一定参军。” 周师傅发现车站外勤向整备线走来,说:“该发车了,我得上守车去。” 等周师傅远去,韩大路好奇地问:“田师傅,守车是机务段的人负责吗?” “不是,守车是车务段的人负责,职名叫运转车长,负责列车尾部安全,主要是确认列车是否完整,还负责给火车司机提供相关信号。” 刘师傅夸夸其谈地补充:“……比如偷煤的、扒顺车的老百姓、离家出走的学生误关中部车辆的折角塞门导致制动失灵,这时守车上的车长就可以使用守车尾部方向盘式的紧急制动阀……” “列车尾部出现的安全问题很多吗?”韩大路好奇地刨根问底。 “也不少,这些事儿等你回到三岔口,见到老周,他会主动给你讲,老周外号叫‘话痨’。”刘师傅不紧不慢地回答。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什么是警冲标 调车员小李和外勤小王来到6373号机车前,眼见田大车师徒三人有条不紊地忙话,异口同声地说:“三位真能干啊,打理机车比干家务还内行!” 满头大汗的田大车双手在膝盖上一扶,直起腰搭话;“嘿嘿,习惯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外勤小王顺手把调车计划和运行计划递给田师傅,说:“田大车,0567次列车准备发车了。” 田大车接住计划,说:“嘿嘿,今天运气好,刚整备完就能发车,谢谢你啊小王。” “哎,田大车客气了……最近啊,铜川钢铁公司开始增产,铁矿石需求量大,所以运输繁忙,列车运行密度加大,得辛苦你们了。” “嘿嘿,运输量大增好啊……多跑几趟,多挣点钱嘛。” 田师傅有意把列车运行计划递给了韩大路。 他打开一看,列车运行计划表上注明:“6373号机车整备线转8道,联挂11节矿石车,牵引总重1100吨…… 列车运行编号0567次,运行前方到站雪鸡沟,终点:铜川站。 韩大路算是搞明白了,6373号机车编组后,从三岔口始发,往玉屏山矿运行,是上行列车,列车编号:0502次。 现在6373号机车从玉屏山站返回铜川站解体、卸载,是下行列车,编组联挂后列车编号变更为0561次。 《铁路行车规则》规定,每一列火车由始发地发车(向北京方向)运行,编号为双数;返回始发地(往北京反方向)运行,编号为奇数,旅客列车也是如此。 18点多一点儿,夜幕降临,若在平原,此时此刻,还能看见太阳。 由于玉屏山站东西两侧均是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犬牙交错,一眼望不到边的高山,夜幕来临的格外早。 18点45分,0567次列车准备发车。 外勤给了发车的信号,韩大路发现田师傅注视了一下外勤,又扭过头往列车尾部了望。 韩大路顺着田师傅的目光,发现列车尾部,在7道与8道中间出现了一束绿色灯光,而且这束灯光不停地向列车即将运行的方向画圈儿。 田师傅说:“大路,你看到了吧,后面的绿色信号就是老周发出的。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车站外勤和运转车长得先后发出绿色信号。 运转车长确定列车完整性,司机只有得到外勤发车信号,才能启动列车。 待列车起动后运转车长得快速登上守车。” “哦,田师傅,来的时候我的确没注意运转车长的存在,原来火车运行离不开运转车长。 看来啊,大家齐心协力,火车运行安全才有保障哩。” “嗯嗯,任何一个行业都离不开集体的力量和智慧,单打独斗恐怕不行。” “师傅,我也觉得是,就像我们导弹部队,一台车一个班,无论训练还是演习,或者进入一级战备,大家必须团结一心,高度统一,听从指挥,才能战无不胜。” “嘿嘿,言之有理,集体的力量就是最大的财富嘛。” 师徒二人聊的很是投机,不知不觉火车钻进隧道,韩大路立刻用毛巾裹住了嘴。 目睹刘师傅在火焰照射下隐隐约约的面庞,韩大路自告奋勇要求烧火。 刘师傅也不客气,把铁锨递给他。 前一次,韩大路认真观摩了焚火能手的烧火过程,今晚他烧火更加自信,手法也显得更加自如。 毕竟他是农民的儿子,拿铁锹驾轻就熟,一点儿也不显得笨拙。 从玉屏山站往三岔口方向运行一路下坡,烧火不是很费劲儿。 由于夜幕来临的原因,机车上的烟雾看不见摸不着,但呛人的味道却没有丝毫没有减弱。 韩大路嘴上的毛巾一鼓一鼓,手里的铁锹画出一道道弧线,一锹、两锹、三锹,煤像长了眼睛、插了翅膀扑进炉膛,瞬间升起的火焰照亮了他俊俏的面庞。 0567次列车驶出一座隧道,不一会儿,又钻进另一座隧道。 夜幕中,铁路两侧高高低低,绵延不绝的山峰显得格外肃穆,一座座隧道像大山黑黝黝的眼睛,寻找火车发出的光明。 隧道外,机车排出的烟雾里夹杂着点点火星,向上升腾着。 车轮在钢轨上激荡着,机车一旦制动,一声声钢铁相互摩擦的声响振聋发聩,钢轨上立刻飞舞起一串串火花。 此时此刻,玉屏山的峡谷中便出现了一条风驰电掣的钢铁巨龙,顺着山谷勇往直的冲锋。 由于下坡和限速需要,0567次列车在隧道内频繁制动,车轮和轨面摩擦力加大,飞起的火花似潮水汹涌,恰似哪吒的风火轮托举着一条巨龙,轰隆隆地向前、向前。 0567次列车穿越三座隧道,跨过四座桥梁,韩大路觉得有点儿气喘,毕竟烧火需要耐力,虽然他血气方刚,依然没练就和掌握省力的巧门儿。 再者,玉屏山站到雪鸡沟站区间隧道和桥梁密度大,几乎达到一个挨一个。 机车内的烟雾根本无法及时排除,加之火车运行中扬起的粉尘,争先恐后往机车里钻,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韩大路由于聚精会神地烧火,忘记了烟雾、粉尘、蒸汽混合的呛人味道,但气喘嘘嘘在所难免。 刘师傅最清楚司炉在隧道内挥汗如雨的滋味儿。 他刚刚当司炉的时候,火车在空旷平原运行,机车上几乎没有烟雾,烧火虽然也累,但呼吸舒畅。 可是,火车一旦进入隧道,司机副司机司炉如同跳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非得承受烟熏火燎的滋味。 想到这里刘师傅不由分说,抢过韩大路手里的铁锹,说:“大路,不要逞强,你歇口气儿,我来烧一会儿。” 韩大路不好意思松手,但手里的铁锹还是被刘师傅夺了去。 他直起腰,明显感觉到浑身已经湿透,脖子里黏糊糊的,用手一撮,手心里多了数块垢痂。 再看田师傅,虽然隧道里机车上的灯光显得微弱,但他一直把头伸出窗外,目不转睛地了望。 一旦前方出现火炬等信号,就得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确保行车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可见,能在烟雾缭绕中练就目不转睛的定力,非一日之功。 韩大路触景生情,想起了在部队参加训练和实弹打靶的点点滴滴。 夏天,西北戈壁滩上酷热难耐,气温高达30多度,导弹车容易吸附高热,其表面温度攀升到50多度,烤得战土们中暑时有发生。 冬天,在林海雪原奇寒无比,温度低至零下40度,导弹车外表能把战士哈出的气瞬间凝固成冰,脚上手上布满冻疮。 战士们毫不畏惧,训练和打靶样样顶呱呱,练就钢筋铁骨,决胜千里之外。 尤其在冰天雪地里,战士们夜间小便,得手持一节木棍儿,生怕撒出的尿瞬间结冰…… 没想到机车乘务员比导弹兵还苦。 于是,韩大路不由自主把崇敬的目光投向两位师傅。 在韩大路天马行空的回忆中,0567次列车进入雪鸡沟站三道。 他发现田师傅刚才还往前了望,这时候却却扭过头向后看。 韩大路见样学样,也把目光投向车尾。 0567次逐步减速,车轮在轨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速度越来越慢。 这时,守车上却发出继续前行的信号。 韩大路莫名其妙,随口问:“田师傅,刚才进站我发现是3道停车信号,怎么周师傅还在给0567列车继续前行信号呢?” “嘿嘿,那是0567次列车尾部还没有跨过警冲标哩。” “田师傅,什么是警冲标,警冲标起什么作用?”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雪鸡沟 “警冲标是工务段线路设备上的标志之一,设在车站两条线路中心线的2米处。 火车在站内停车时,必须确保列车尾部跨过道岔部位的警冲标。 不然,其他列车进站或出站,车头就会和待避或者相会的列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不该发生的行车事故。” “哦,原来运转车长的作用非同小可,相当于列车尾部的火眼金睛和安全卫士。” “哎,大路你的形容恰如其分,非常形象,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哩。” “嘿嘿,谢谢师傅夸奖,我可得好好学习业务知识,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刘师傅插话:“大路,学习得循序渐进,一口吃不成胖子,等你半年后考司炉,这些你都能掌握。” 田师傅接住话茬儿:“大路,其实每个学员都是在工作中学习,实践出真知嘛。” 韩大路随口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今后,还得请两位师傅不吝赐教哩。” 两位师傅异口同声地赞叹:“大路出口成章,发射导弹都能百发百中,开火车一定难不住你。” “嘿嘿,这句话是我们齐团长的口头禅,我是随口卖弄一下。 不过,我觉得发射导弹和开火车有相通之处。” 刘师傅认为韩大路牵强附会,说:“开火车顺着铁轨走,只要认真了望,执行操作规程,一般不会出事儿。 你们发射导弹就复杂的多吧?” 韩大路突然意识到刘师傅话中有话,想从他口里套出导弹发射情况,这可是国家机密,虽然退伍了也得永远遵守保密条例。 于是,巧妙地敷衍,“哎,刘师傅言之有理,导弹发射时汽车驾驶员只能站在远处观望。 指挥员命令移动车辆,驾驶员百米冲刺,迅速钻进驾驶室,发动汽车驶向新阵地。” 刘师傅失望地说:“嘿嘿,今晚指望你给我们讲一讲导弹型号和发射情况哩,结果你也是一知半解嘛。” “是的、是的,但是我觉得开火车和发射导弹一样,得肩负起责任,胸有成竹才行嘛” 田师傅插话:“嘿嘿,复转军人真是与众不同,能举一反三哩。” 韩大路听到田师傅的赞美,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这个站为什么叫雪鸡沟,不叫野鸡沟,或者麻雀沟?” 田师傅提高嗓音说:“听说以前不通铁路的时候,这儿是雪鸡的天堂。 雪鸡本来生活在2000米以上的雪山之巅,到了一定季节,就成群结队来到水草茂盛的这个山沟,藏匿在草丛里,躲避天敌,生儿育女。 春天,雪鸡在这儿恋爱,夏天,在草丛里产卵孵化,秋天,漫山遍野的草籽和野果是它们的美食。 这些大自然的生灵自由自在地繁衍生息,冬天来临,雪鸡成群结队,穿过雪鸡沟西侧的一条冰川,栖息于雪线之上。” “呵呵,看来啊是我们人类剥夺了雪鸡的生存空间?”韩大路感慨万千地说。 刘师傅不置可否地说:“可以这么认为,人类总是在不停地拓宽活动空间,而动物却无可奈何地一退、再退,甚至连铁路职工都参与到捕杀玉屏山动物的行列中。” 韩大路长叹一口气,说:“人的食物短缺,打些野味能补充粮食不足,还能解馋,一举两得嘛。 我们在部队的时候,在野外训练的间隙也打猎,而且首长也参加,还蛮有意思的哩。” 田师傅侃侃而谈:“我家在东北,猎户打猎是有规矩的,春天,夏天秋天,绝不杀生。” 韩大路好奇地问:“为什么?” “春天,动物发情、交配,孕育,夏天,雌性动物的肚子里怀着幼崽,捕杀一只等于害两条命嘛。” 韩大路不由自主发出惊叹:“看来猎户春天和夏天不杀生,保持了动物的正常繁衍,符合自然规律。” “是啊,猎户得等冬天来临,祭拜完山神……才开始打猎,若不守规矩,山神爷爷发怒,猎枪会莫名其妙炸膛,轻者受伤,重者命丧黄泉。” 刘师傅也感到好奇,埋怨道:“田师傅,您不够意思,这些故事你为什么以前不给我讲,却告诉韩大路?太不够交情了。” “嘿嘿,你也没问过我啊,要是我主动给你讲,你不一定信哩。” “看您说的,您又不是黄口小儿,我当然信哩。” “呵呵,现在我给你们两个讲一讲也不晚嘛。” “嘿嘿,不一样,您若先给我讲了,现在我就可以给韩大路卖弄了。” 田师傅和韩大路被刘师傅的无中生有逗得哈哈大笑。 田师傅又说:“大路,雪鸡很有灵性,春天和夏天躲进峡谷,茂盛的野草不但适合雪鸡交配、下蛋、孵卵、藏匿,而且能躲避最厉害的金雕!” 刘师傅和韩大路异口同声地说:“我的妈呀,东北人对动物就是了解。” 刘师傅故意找茬儿:“田师傅,您能一眼能分出动物的雄雌吗?” “当然能,比如你根本不用分辨,一看就是一只咕咕叫的骚公鸡。” 田师傅的玩笑令韩大路忍俊不禁,连刘师傅也被逗笑了。 韩大路很有眼色,聊天的时候也不忘烧火,两位师傅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正在三个人东拉西扯的时候,车下传来周师傅的声音:“田大车,你们的笑声能把狼吓跑,乐什么呢?” 田师傅把头探出车窗,不怀好意地说:“刘师傅问我能不能一眼分分辨出动物的公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师傅扑哧一笑,声若洪钟地说:“太简单了,凡是长得像刘师傅的一定是公,凡是长得好看又像他家鲜儿的一定是母嘛。” 韩大路听到两位师傅的对话,被逗得笑弯了腰。 刘师傅一听田师傅和周师傅拿他开涮,哭笑不得,想回敬几句又不知说什么好。 一个念头在心里升起,他抓起半把煤渣,迅速挪到窗口,冷不丁地洒向周师傅高高扬起的面庞。 周师傅毫无防备,哎吆一声,领口和嘴里被灌进里了不少煤渣子,幸亏帽扇子护住了眼睛。 刘师傅听到周师傅的一声哎吆,哈哈大笑,夸大其词地说:“老周,煤渣渣上有尿水,是不是胜过茅台酒的味道儿?” 周师傅也是个乐天派,吐了几口唾液,啪嗒了一下嘴吧,吞咽了一口唾沫,又故意吸了一口气,笑呵呵地回答:“当然有,我怎么觉得像大黄狗的骚尿味,不会是刘师傅你的吧?” 刘师傅本来想以攻为守开个玩笑,未料到反被周师涮了,没占到任何便宜。 他只好自打圆场,提醒道:“周师傅快发车了,巡查完列车赶紧回守车,没有你的‘鸡毛信’和车站的命令,0567次列车不能发车哩。” “嘻嘻,知道就好,别看你们离得三尺赛神仙,可是没有我们车务部门的信号旗、电务段的信号灯,工务段的两根钢轨……火车骚情不起来嘛。” “那是、那是……机务段的大油包,车务段的信号旗,足以证明车务段是母牛不下仔一一一牛皮坏了嘛。” 周师傅不想再和刘师傅斗嘴,嘿嘿一笑,一边走一边举起信号灯,认真查看车皮状态,从另一侧向车尾检查而去。 韩大路探出头,眼看周师傅渐行渐远,一丝不苟,聚精会神的举动。 他不由自主地嘀咕:“周师傅黑灯瞎火不在守车上歇息,手提信号灯在十几节车皮上挨个儿晃来晃去,看什么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刚想准备请教田师傅,0567次列车前方发车信号妥当,同时外勤也给了发车信号。 韩大路不敢大意,立刻开始认真烧火……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牛主任是个热心人 0567次列车运行45分钟后,稳稳当当停靠在野狼谷3道,必须在这里卸灰,上水。 韩大路已经掌握了卸灰作业流程。 他从机头上扔下2米多长的炉钩子,随即麻利地落在机头一侧。 顺手捡起股道间的炉钩子,双手一搓,炉钩子旋转180度,仿佛一把长矛刺向目标,只听咔嚓一声,车底下的恢挡板被钩开,煤灰哗啦啦地往下落。 由于是夜晚,煤灰里的火星子四处翻飞,光焰四射,机车四周瞬间升起了无数烟花…… 6373号机车到达三岔口运转车间已经是凌晨4点多了。 等给机车补好煤和水,东方已经泛起鱼肚色。 这一趟85公里,韩大路几乎没让刘师傅动过手,虽然一路下坡,毕竟刚开始学烧火,难免出的是死力气。 作业中精力高度集中,没什么感觉,等完成补给工作,田师傅把机车开到整备线,韩大路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立刻觉得浑身酸痛。 刘师傅问:“大路,身上什么感觉,不太好受吧?” 韩大路真心实意地回答:“浑身痛,胳膊沉,后腰困。” “肯定啊,不过三个月后你就适应了,你的悟性高,进步快。” “谢谢刘师傅夸赞,我还得好好习学哩。” 田师傅嘱咐:“大路,明天我们休息、后天下午上车,你赶紧去休息,我和刘师傅该回家喽。” 田师傅的话音还没落地,牛主任不声不响地来到了6373号机车旁。 田师傅问:“牛主任,天都快亮了你不休息,有事儿吗?” “没啥大事儿,给韩大路联系了一间宿舍,顺便把他送过去。 大路人生地不熟,跨越铁路有危险。 你们两个快回家,抱着老婆睡去……” 等田师傅和刘师傅远去,牛主任问:“大路,怎么样,能适应司炉工作吗?” 韩大路挺起胸脯回答:“牛主任,我能适应,您放心,没一点儿问题。 宿舍在哪里?您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去,半夜三更,不麻烦牛主任了。” “年纪轻轻,婆婆妈妈,跟我走。” 牛主任打开手电筒,边走边说:“去宿舍得穿越三岔口站9股道,你初来乍到,不懂跨越股道要领,不安全。” “牛主任,跨越股道还有规矩吗?” “有啊,一停二看三通过,这七个字你一定得牢记。 两人有说有笑,穿过三岔口货运车间出库线,来到三岔口站东侧。 牛主任指一指股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语重心长地说:“大路,跨越股道前得先停下观察车辆动态,看两头有没有火车开来,如果有车来,得停下来等车过去以后才能跨越股道。 这是每一个铁路职工跨越铁路和站场股道必须严格执行的规章制度,任何人都不能违犯。” “牛主任,我记住了。” 等9道的调车机通过后,牛主任带着韩大路迅速跨越铁路。 两人到达6道后,有一列空车皮。 牛主任叫住韩大路,说:“大路,跨越股道,遇到空车皮,或者停在股道上的机车,必须绕到5米外跨越线路,千万不能钻车、扒车,跳车,走捷径太危险。” 牛主任边说边给韩大路示范,带头绕到距离空车皮5米以处,两人一同跨越线路。 韩大路有样学样,顺口说:“嘿嘿,牛主任,我觉得铁路规章制度和军队条例有相同之处。” “是啊,铁路是半军事化管理,所有的规章制度都是违章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牛主任,部队提倡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看来铁路工作中,规章制度要牢记,严格执行是第一。” “哎,大路你的总结不错,像个退伍军人的样子。” “谢谢牛主任,要实事求是嘛。” “嘿嘿,对对,实事求是好、实事求是好。 大路,你的行李下午我给你送到宿了,床也铺好了,你回去就可以睡觉。 明天吃饭得来食堂,来来回回也不近哩。” “牛主任,谢谢您……我不怕跑路,在部队5公里、10公里、20公里越野,经常拿第一。” “嘿嘿,不错、不错,真是好样的。” 三岔口车站相距铜川市15公里,在冀东铁路算是生活环境比较方便的二等站,年货物运输高达1.5亿吨,每天停靠13对旅客列车,年均发送旅客10万人左右。 距离车站候车室500多米前有个占地3200平米的广场式花园。 每当春天来临,四五棵碗口粗的迎春花率先开放,数百棵钻天杨开始返青,五六十棵针叶松舒展筋骨,钻出土壤的小草努力成长,连花园四周的铁栅也变得温柔起来。 广场花园的南北侧分布着家属住院,均是清一色砖木结构平房。 平房后面有为数不少的自建房,居住着不少来自农村,追随丈夫盼望农转非的家属和子女。 北侧家属区前面分布着百货商店,粮站,铁路职工生活供应站,幼儿园,学校,医疗卫生所,地方和铁路公安派出所,大众浴池,常驻人口3.2万人。 夏天,花园里郁郁葱葱,小鸟放声歌唱,是三岔口站职工家属消暑纳凉的聚集之地。 茶余饭后,不同单位的职工家属汇聚于此,或打牌消遣,谈天说地,摆龙门阵,围绕在爷爷奶奶身旁的稚子叽叽喳喳,打闹嬉戏。 偶尔,有人一展歌喉,来一段样板戏,掌声随之想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人不紧不慢穿过花园。 牛主任介绍道:“铁路单身宿舍距离三岔口车站大概900多米,和座西向东的车站面对面。 三栋砖木结构的单身宿舍和茶炉房,管理室成为品子形,构成一个四合院,大门朝南。” 韩大路随牛主任走进大门,见院子里有不少树木,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他仿佛又回到了军营。 每一排宿舍,都有几间房的窗户里透出亮光,肯是刚刚跑车退乘,或交完班回宿舍的机务、车务等单位的职工。 牛主任轻车熟路,把韩大路带到宿舍南栋27号宿舍门口。 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见窗户透出灯光,觉得直接开门过于冒昧。 于是,轻轻地敲门:并压低声音问,有人吗?” “有人哩,刚刚躺上床准备睡觉呢,你谁啊?喝醉了吧?” 牛主任自报家门:“我是三岔口机务车间的老牛,打搅您了,能开一下门吗?” 屋里的人嘟嘟哝哝:“这个老牛,天快亮了,不睡觉,到单身宿舍瞎转球个啥?真是的。” 一阵窸窣窸窣的声音过后,门呼啦一声开了。 一个衣冠不整的人摇摇晃晃,呵欠连天地说:“牛主任有事儿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月月麦儿黄 开门的人逆光,看不清外面的人。 韩大路却一眼认出了老周,惊讶地搭话:“周师傅您住在这里啊?” 老周迷迷糊糊,一下没听出韩大路的声音,懒洋洋地问:“你谁啊?和老牛瞎转悠,耽误人睡觉,真是的!” “周师傅,我是韩大路啊。” “啊,是大路啊,快、快,进来、进来。” 牛主任十分诧异,紧跟韩大路跨进门,随口问:“韩大路,你初来乍到,怎么会认识老周?” 韩大路嘿嘿一笑,回答:“今天,周师傅是0567次列车运转车长,我两还是老乡哩。” “哈哈,这也太巧了,我走了,你们睡觉吧。” 韩大路把牛主任送出门,感激地说:“牛主任太麻烦了,谢谢您啊!” 牛主任回过头,摆摆手,说:“不要婆婆妈妈,赶快睡觉,我回去了。” 韩大路望着牛主任影影绰绰的背影,自言自语:“牛主任真像我的连长哩。” 老周半夜三更见到韩大路,却一下子瞌睡全无,杵在床前,乐呵呵地说:“嘿嘿,我们爷儿两住一间宿舍,算是天意嘛!”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周师傅,我打搅您睡觉了。” “什么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哩。 茶炉房在大门口,我带你去打热水,洗一洗睡觉,明天我两好好唠嗑。” “谢谢周师傅,刚才进门的时侯牛主任给我指了茶炉房的位置,您先上床躺着。” “好好,这个老牛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哩。” 韩大路轻手轻脚来到茶炉房,三下五除二洗完脸,端上一盆热水回到宿舍,听见周师傅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怕洗脚声吵醒周师傅,左手抓起一个小马扎儿,右手端起热水盆,蹑手蹑脚走出宿舍,摸黑在院子洗脚。 洗完脚,韩大路轻轻关好门,小心翼翼上了床,感觉胳膊酸疼,腰也有点不带劲儿。 虽然韩大路当兵前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在部队长期训练,四肢肌肉有了记忆,但和烧火相比,不能相提并论。 十八九吨煤,一锹、一锹投进锅炉,出的力气不小,流的汗水无数,一般人都得腰酸背痛。 不一会儿,韩大路也进入了梦乡。 周师傅年纪大,十点多就醒了。 他怕起床声吵醒韩大路,只好静静躺着,开始盘算家里的事儿。 ……家里的20亩地,老婆和三个儿子耕种没问题,如何提高产量,娘儿四个还不行哩。 如今是秋天,犁地是头等大事,二牛抬杠犁不到的边边角角,还得人工用铁锹翻。 到了寒冬腊月,往地里运农家肥最累人,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庄户人务习庄家知道什么时候干什么。 包产到户时,老周家抓阄分得一头大黄牛,能拉一驾车。 每亩地至少得6方农家肥,20亩地就得120多方,够娘儿四个受的。 主要是自家承包的土地距离家门太远,运一趟肥,来回得两个多小时。 牛车一次仅能装下0.3方,架子车一次装0.2方。 一个冬天,娘儿四个得马不停蹄,靠牛车和架子车勉强把120多方肥料运到地里就不错了。 好在翻过年,可以休探亲假,等惊蛰来临,一定回家帮老婆孩子种地。” 想到这里,老周的心里甜丝丝的,脸上泛起笑容。 不过,他随即又心生无奈。 在华尖子大队姓周的只有他一家,无依无靠,分田前大队书记和队长早就打好了小九九。 凡是和他们同性或者惹不起、关系密切的人家,承包的土地都离家近,还肥沃。 唯独老周家的儿子老实,没有父亲撑腰,母亲又胆小怕事儿,分到的田地自然都是中下等。 队长的所作所为,应征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古话。 大集体那会儿,家家户户吃不饱,每到春天青黄不接,在入冬前想方设法储备下萝卜白菜能腹就不错了。 如今,田分到私人手里,30年不变,农民可劲儿地精耕细作,做梦都想在土地上种出金娃娃哩。 不过,老周家还是有令同村人羡慕的资本。 他每月工资50多元,一个人精打细算花销20多元,给家里寄30元。 邻居羡慕地常说:“老周家的好福气,月月有个麦儿黄哩!” 老周的幺儿不懂“月月麦儿黄”的意思。 有一天,邻居走后,好奇地问:“娘,王姨娘说咱家‘月月有个麦儿黄’是啥意思?” 她抚摸着幺儿子的头,笑眯眯地回答:“儿啊,要想富铁道部。 你爹可是堂堂正正的铁路工人,月月有工资,他每月寄来30元,相当于麦儿黄哩。” 刚过七岁还未上学的幺儿还是不明白,继续刨根问底:“娘,30元怎么能等于麦儿黄?” “嘿嘿,傻儿子,农村什么能变钱?” 他天真地挠挠头,想了一会儿,说:“娘,鸡蛋,还有猪、羊,还有麦子能换钱。” “对啊,鸡蛋要到城里去卖……麦子每个夏天才黄一次,秋天才能卖钱嘛。” “娘,我晓得了,爹寄来的30元等于卖了小麦换来的钱哩。” “嘿嘿,我儿会算账了,长大了考大学。” “不,我要当铁路工人,月月有个麦儿黄哩。” “好好,当铁路工人,就看你爹有没有本事,把咱们带进城?” “娘,啥叫进城?是不是像电影《平原游击队》李向阳打鬼子,骑上大白马,抡起盒子炮,啪、啪、啪,左右开火,冲进城里?” 幺儿的话把娘逗的哈哈大笑,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的儿,李向阳是八路军……日本鬼子啊早就滚回他姥姥家了。” “噢,娘,那城里好玩吗?” “好玩,有公园、公园里有动物园,还能划船哩。 天一黑,家家户户电灯一开,屋里贼亮,晃人眼哩。” “娘,城里人多吗,还有啥稀罕玩意哩?” “人老多了,到处人山人海,能坐火车,还有公共汽车,老方便了。” “娘,城里人多的像苍蝇蚊子,水井里的水够喝吗?” “幺儿,不许胡说,城里人不是苍蝇蚊子。 城里没水井,吃自来水。一片家属区有一个供水房,每天有人在做饭前打水龙头,清水哗啦啦往下流。 家家户户挑着水桶排队接水,方便的很哩!” “娘,城里人真好,不用费力气从井里往上打水。 娘,城里的动物园里有狮子和老虎吗?” “有啊,还有好多娘说不上名字的动物哩。” “娘,明天我们就进城,好不好?” 老周的婆姨眼见幺儿渴望的眼神,只好违心地答应:“好、好,咱们进城去……” 老周也在盼星星盼月亮,想把老婆孩子的户口办成农转非,苦于工龄不满26年,即使达到26年,还得请求爷爷告奶奶,私下打点。 自己扣扣索索,把钱都寄给了老婆孩子,手头哪有什么闲钱请客送礼。 普通百姓想改变生活现状,尤其从农村到城市,比登天还难。 老周在心里不由自主大发感慨:“哎,老婆娃娃何年何月才能进城哩?” 老周再三思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怎么一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有些人为什么又穷困潦倒?难道人的命天注定吗? 没参加铁路工作前的一个秋天,小周随父亲去交公粮,在排队等候的间隙,一位看起来颇有文化的老者,无意中端详小周,对老周的父亲说:“老哥,你这个儿子方面大耳,嘴还是地包天……将来要吃空门中饭,能当工人哩!” 当时,小周的父亲也没当回事儿,以为不过是素未谋面的乡亲随口说说而已。 由于60年代末,运动频繁,人人反对封建迷信……对于抽签算卦,大家更是讳莫如深。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赶着牛车排队交公粮的老汉能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吗? 不过小周的父亲还是客客气气地说:“大兄弟谢谢您,接您吉言,但愿周家的祖坟上冒青烟!” 越是过分上心的事儿,仿佛越是难以成功,越是模棱两可的事儿,无意中却水到渠成。 三年后,冀东铁路局招工,由于老周家三代贫农,家里劳动力多,经过层层选拔,还真的当上了工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大花猫 快中午了,韩大路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见老周眼望天花板发吊。 他不好意思地低声问:“周师傅,您早睡醒了吧?” 老周本来想说我早就醒了,怕吵醒你才耐着性子*朝天躺着等你醒。 但还是和蔼地回答:“我醒了也就半小时,咱两起床吃饭,今儿个咱们把早点也省了。” “嘿嘿,我像个猪,太能睡了,连梦都没顾上做。” “大路,火车跑了八九十公里,你一锹一锹烧了十七八吨煤,人累的如同散了架,这会儿醒来已经不错了。 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半夜回来能睡到第二天天黑,有时候想省一顿饭钱,坚持不起床,忍饥挨饿。” “在单位不像部队有起床号,睡得迷三倒四,没有军号的日子,居然有些懒散。”韩大路说。 “嘿嘿,入乡随俗嘛,以后这种生活你会慢慢习惯,但不是懒散,铁路上清闲的工作少之又少。” 两位老乡,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甚是投机,洗漱完,直接前往食堂。 今天,韩大路跨越股道非常专业,两个人走走停停,严格执行“一停二看三通过”。 老周疑惑地问:“大路,你跨越股道怎么像个行家?” “嘿嘿,牛主任昨天晚上告诉我规章制度要记牢哩。” “对对,千万要记住哩,规章制度代价大,严格遵守能保性命。” 韩大路好奇地问:“周师傅,既然有规章制度,怎么还会有人伤亡?”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原有的规章制度不全面,只有死人或者有人成了残废,才发现规章制度有漏洞,就得修改完善。” “哦,我明白了,难怪牛主任说规章制度血写成哩。” “是的,每年冀东铁路局因公死亡、受伤、致残的工伤多达十几起。 每一个职工身后有一个家庭,任何一个家庭都承受不起天塌下来的灾难啊!” 韩大路自言自语地说:“看来不依规矩难成方圆啊……” 职工食堂在三岔口运转车间一侧,便于乘务员用餐,午饭后,韩大路和周师傅计划去铜川市游玩。 两人正准备到车站坐公交车,恰好碰到了牛主任。 他声如洪钟地说:“大路,今天,你们的车得提前出发。”、 “牛主任,是啥情况?”韩大路好奇地问。 “最近,铜川钢铁公司增产增量,矿石需求量大增,运输工作紧张,乘务员休息时间都不足,得超时超劳拉矿石哩。” “牛主任,知道了,我回宿舍拿饭盒,准备接班。” 一个小时后,6373号机车驶出机车出库线,单机驶向铜川站。 6373号机车在铜川站被编组为0502次货物列车往玉屏山站进发。 这一次运行,韩大路基本掌握了烧火窍门,中途刘师傅也替换过他,多数时间是韩大路一个人烧火。 夜晚,山上温差大,0502列车穿行于峡谷中,一股股凉风直往机车里钻,人一旦不活动,还是有些冷。 偶尔,韩大路歇一口气,不一会儿,大汗淋漓的躯体便有透心凉的感觉。 于是,他只好踩住炉门开关,扭过身子查看火势,顺便暖和一下。 第三次上山,韩大路仿佛已经适应了烟熏火燎的环境。 列车通过隧道,韩大路用毛巾裹住嘴,居然没感觉到呛。 0502此列车到达雪鸡沟车站会车,山谷里黑漆漆一片,若没有机车大灯照射,没有机车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这方天地定然万籁俱寂。 刘师傅呵欠连天地发牢骚:“奶奶的,超时超劳跑车,牛主任也不给个说法,补助给不给?我可不想白干哩。” 田师傅无精打采地嘟囔:“可能给吧,往年不是都给了嘛。” “往年给,今年不一定给哩。 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是我们包乘组的头儿,要补助的事儿得给你先说哩。” “超时超劳补助我也想要,明天晚上要是能到三岔口,下午我一定去找老牛说说。” “田师傅,吃挂面不调盐有盐在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师傅突然意识到,不该在韩大路面前讨论补助的事儿,这样有失师傅体面。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说真话问心无愧,老百姓得养家糊口,加班加点不给报酬,单位就是不维护群众利益,不考虑职工情绪。 再者,给报酬是对劳动者尊重,多劳多得嘛。 韩大路听到两位师傅心气儿不顺的话语,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灵机一动插话:“刘师傅,我给你讲个咱们村里的故事吧。” “好好,我和田师傅最爱听故事,如果能来一段部队首长追女兵的故事就更来劲儿。” 田师傅插话:“大路,刘师傅最爱听荤段子,你会讲吗?” “嘿嘿,荤段子我可不会讲,首长追女兵我也没见过,不能胡编乱造嘛。” 刘师傅性子急,催促到:“大路你快讲,我和田师傅洗耳恭听。” 韩大路清一清嗓子,喝一口水,把铁锨扣在煤堆上,一屁股坐下去,慢条斯理地说:“咱们上杰村土地虽然多,基本上是瘦田薄地,产量不高。 大集体那会儿,300多名社员出工不出力,导致产量上不去。 秋天,交完公粮,按所得工分,家家户户装进粮苍的粮食不多,再精打细算,每到春天粮苍就见底了。 周边富裕一些的村子故意埋汰我们村,说什么冬天取暖基本靠抖,娶了媳妇基本公用,门后猪皮用来蹭嘴。” “刘师傅插话:“取暖靠抖,媳妇公用,我能听懂,那个什么门后猪皮用来蹭嘴是啥子意思?” “嘿嘿,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嘛。 冬天,上地里干活,日上三竿了社员们还在路上磨蹭。 夜里,一家人挤在一盘大炕上,头半夜,炕洞里的碎柴草把火炕烧的烫屁股,后半夜,柴草成为灰烬,热量散尽,冻的人在薄薄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谁家都想往被子里多壮些棉花,可是棉花限量采购,也没钱买,这就是我们上杰村取暖靠抖的来历。 一年到头,每个工分值三四角钱……姑娘都不愿意嫁到我们村。 确实出现过三兄弟东拼西凑,给大哥娶了媳妇…… 一个月后,大哥兑现诺言。 夜里,隔三岔五装肚子疼上茅房,让两个兄弟偷偷爬上嫂子的炕头过把瘾…… 可是,我们村的人还死要面子,每天在上工的路上吹牛自己比别家吃的好。 有一家人突发奇想,把一块猪皮挂在门后,每天出门前一家人轮流用猪皮蹭嘴,保证嘴上油腻腻的。 遇到村民,撅起嘴,说:“看看,今天我家又吃肉了,真香啊! 大家一看,非常羡慕,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张家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怎么天天有肉吃? 于是,几个脑子灵光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商量,想到张家探个究竟,大家一拍即合。 第二天,几个坏小子等张家人出工后,带上一只大花猫翻墙入内,翻箱倒柜也没找到鸡鸭鱼肉,一时有些垂头丧气。 几个人刚准备离开,无意中在堂屋的门后发现了一个晃悠悠的布袋子。 大花猫扬起头,盯着这个二指宽的布袋高声叫唤,一蹦二跳往上够哩。 几个人好奇地打开布袋子,见里面有一块光亮的猪皮。 他们在交头接耳中猜测,难道老张家的人出门前用猪皮蹭嘴,制造天天吃肉的假象? 于是,其中一人刺啦一声扯断挂猪皮的绳子,大花猫一跃而起,叼上猪皮,跑的无影无踪。 第三天,这家人出门时依然想如法炮制,却发现门后的猪皮不翼而飞,只剩下一节短绳儿在门后面晃悠。 这天,出工的路上,几个坏小子围住张家人,察言观色,故意问,嘿嘿,老张,今天你们一家嘴上为什么不由腻了,肉吃完了吗? 老张一家恍然大悟,才知道到被几个坏小子捉弄了,瞬间面红耳赤,但又不好发作。” 田师傅和刘师傅听完韩大路的故事,想笑,却发不出声。 最终,还是田师傅打破僵局,感慨万千地说:“哎,大路,好在农村包产到户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三六九等 凌晨3点,0502列车到达玉屏山站。 韩大路配合师傅给机车上足煤和水,回到公寓洗漱一番,倒头便睡。 翌日十点多,韩大路醒了,惦记着给小张送军帽的事儿。 洗完脸,韩大路来到一楼,恰好小张值班。 他拿出藏在背后的军冒,说:“小张,给你带的军帽,回去让你对象试一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小张不好意思地说:“韩大路,你这个人还真有心哩,那天我真是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答应的事儿决不食言,拿着吧,新的。” 小张眼见韩大路诚心实意的样子,只好接过帽子,仔细一看的确是62号。 她喜滋滋地说:“韩大路,让我怎么感谢你?我最怕欠人情,怎么还,我还没想好。” 韩大路嘻嘻一笑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不要往心理去,再见!” 等韩大路离开,小张自言自语道:“没想到韩大路这个人一言九鼎,我的一句玩笑话儿,他就能当真事儿办,性格脾气和我同学李娜有些像。” 她接待完三位乘务员,乘闲暇通过总机接通了李娜单位的电话:“张姐我是小张,请让李娜接个电话。” “哦,是小张啊,李娜不在。” “姐姐,她今天没上班吗?” “上了,她高升了,到上海车队一组当车长了。” “嘻嘻,她可真行,好吧,改日我去她家,再见。” 挂断电话,小张心想:“李娜身材一流,长相甜美,家庭条件不错,就是眼光太高,一般男子入不了她的法眼。 韩大路浓眉大眼,气宇轩昂,人高马大,倒是和李娜非常般配哩。 小张是个急性子,想立刻去找韩大路,转念一想,我也不能冒昧,得先搞清楚韩大路的具体情况。 对于小张的“红娘”计划,韩大路毫不知情。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韩大路和李娜是否命中注定?得看两人的前世造化…… 第二天下午,6373号机车回到三岔口站。 刚刚退乘,田师傅没有着急回家,急急忙忙去找牛主任。 牛主任看到田师傅,客客气气给老田让座、倒水。 “牛主任,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哩,有个事儿得向你反应、反应。” 牛主任嘿嘿一笑,说:“让我猜猜,是不是关于超时超劳奖金的事儿呢?” “对对,我们包乘组9个人,除了韩大路,都想搞清楚超时超劳奖金怎么发哩?” “我能理解,这个嘛段上已经通知了,严格执行上级财务规定,不会让乘务员吃亏。 车间每个月及时准确地把大家超时超劳的时间上报段财务,该得多少是多少嘛。 再者,回去告诉大家,明年元月份起,为降低能耗,全局开展‘节约成本’活动,冀东机务被选为试点单位,拿‘节煤奖’的日子到了。” “嘿嘿,牛主任,几个月前我们就听说了,我以为是谣言,看来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不是煮的,咱们的乘务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到喽。” 田师傅兴高采烈地走出牛主任办公室,脚下像生了风。 明天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包乘组的每个兄弟。 天刚擦黑,周师傅回到宿舍,见到韩大路有说不完的话。 韩大路一看周师傅精神头不错,问:“周师傅,运转车长的作用不小吧?” “黑黑,当然了,不过每个岗位都很重要哩。 货车运转车长的责任是每到一个站,停车后就得仔细巡查车辆货物是否完好。 特别是运输百货的货物列车,车门上都上着铅封。 每次到站停车,得一节车、一节车地巡查,还得认真做好记录。 一旦发现铅封破损或有异常,得立即报告车站和铁路派出所,和机车乘务员共同签字、确认,确保国家财产万无一失。” “有没有运转车长和机车乘务员监守自盗的情况?” “当然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 六十年代中期全国闹饥荒,大家都吃不饱,运转车长和机车乘务员联合偷东西的事儿时常发生。” “有人被处理过吗?” 何止是处理过,有人偷的太多,还为此坐了牢,丢了工作。” 韩大路壮起胆子问:“周师傅,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您湿过鞋吗?” 周师傅脸色一红,嘿嘿一笑,说:“我也偷过东西,被抓住后受到过通报处理,只是偷的量小,没构成犯罪。 从此以后,我洗心革面,改邪归正,再也不当三只手了。” 韩大路嘻嘻一笑,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大路,你说的太对了,偷了东西,回到宿舍,时刻胆战心惊,听到门口有人路过,都以为是警察来了。 路外的人常说,十个铁路九个贼,一个不偷还偷块煤……我自从改了小偷小摸的毛病,吃饭睡觉格外香哩。” 韩大路心想,周师傅人不错,直言不讳,对自己的污点豪不隐瞒,是个爽快人哩。 他又问:“周师傅,干客车运转车长是不是油水大一些?” “嘿嘿,哪有什么油水,汗水倒是有。 夏天,车里能热死人。 相对而言,客车运转车长不太受罪,锅炉是列车员烧,可以吃餐车上的便宜饭,也就这点便利。 但责任也不小,除了确认客车停车时尾部是否超过警冲标,还得给客车司机提供发车信号…… 遇到直接通过的车站,虽然不得打开车门,但得巡视确认列车通过情况,查看列车尾部风压。 如果客车出现危险,客车运转车长还有采取紧急制动的权利和责任,千方百计确保旅客安全,等于给旅客列车设了一位守护神。” 韩大路恍然大悟,感慨地说:“难怪田师傅告诉我,他说运转车长的工作情况周师傅很专业哩,果然如此。” “哎,田师傅过奖了,运转车长和机车乘务员分工不同罢了。” 韩大路又问:“我怎么觉得火车司机分三六九等哩?” 周师傅一听,心想,这个韩大路初来乍到,鼻子挺尖,居然嗅出了乘务员的不同味道。 于是,不动声色地反问:“大路,你听谁说的?” “嘻嘻,我上班快2个月了,经常听到其他乘务员议论纷纷。 有人常念叨花钱送礼也得想办法调到客运车间,跑客车能吃到餐车上的热饭。 不像货车乘务员,跑车得自己带吃喝,饥一顿,饱一顿,生物钟紊乱,生活也没有规律。 还听说,客车准点率高,一般不会晚点,乘务员遭罪少。 不像货车,每天运行没个准点,是这样吗?” “嘿嘿,大路你的耳朵很尖嘛,没几天就把乘务员的三六九等搞得八九不离十。” “我也是凑巧听到的,人不能稀里糊涂活着嘛。 我爹常说清清白白做人,明明白白作事,一辈子得问心无愧,不该干的事儿坚决不干,该知道的事儿得清楚,稀里糊涂地过一辈没出息。” “大路,你爹的话没错……告诉你吧,你一个外来户,孤家寡人一般,在铁路没有靠山,想干客车乘务员等于白日做梦。” 韩大路对周师傅的这句话不以为然,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波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铁路行业,乃至全国厂矿企业走后门,图好处,想升官发财者为数不少。 凡是铁路子弟,只要家里有靠山的人,绝对不可能干机车乘务员。 即使干了乘务员,早就留了后路,一旦定职绝对一帆风顺地提干,或者转岗。 韩大路觉得干一辈子乘务员也不错,但是自己的选择能被社会认可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摸信号 光阴似箭,岁月如歌。仲秋过后,节气的脚步依然不急不缓,按部就班。 韩大路到冀东机务段已经工作了2个多月,不知不觉中,迎来1979年的元旦。 这一天,6373号机车于当天下午被编为0522次列车,上玉屏山站运矿石。 铜川铁路平均海拔1800米,节气还没到数九寒天,山里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二十多度。 0522次列车从高岗站出发,中途遇到七级大风,逆风而行,机车内不但冷,而且寒气袭人。 韩大路虽然年轻,有力气,烧火也难免满身汗水,想歇口气儿,寒风吹得他直打哆嗦,甚至连手都感觉有些不听使唤了。 火车往玉屏山站运行,一路平均17‰的上坡,烧火自然更加吃力,一锹、两锹、三锹,韩大路不停地往锅炉内投煤。 偶尔,他回头瞄一眼锅炉上方的气压表,居然在八至九个气压间徘徊。 韩大路心理些急,不由自主加快了投煤速度,手上不忘洒出煤花儿。 刘师傅多次想帮助他,被韩大路拒绝了,今天,他要和该死的大风较劲儿。 汗水顺着他的脸、脖子,汇聚到前胸后背往下身流,连裤裆里也湿淋淋的。 钻进机车的风四处乱窜,吹起的煤渣儿在驾驶室里游荡,钻进他们的领口、袖口、裤腰,甚至飞进他们的嘴里。 司徒三人时不时发出呸、呸,吐煤渣儿的声音。 终于,0522次列车艰难地接近了野狼谷车站进站信号机。 田师傅和刘师傅一起探出头,睁大眼睛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见信号显示。 田师傅大声喊:“刘师傅,从模糊不清的线路外部环境判断,0522次绝对跨过了预告信号机,到达野狼谷进站信号机跟前了,我怎么看不见信号显示?” “哎,田师傅你不用怀疑,肯定是大风把信号灯吹灭了…… 这鬼天气,真要命哩。 你先停车,我爬上信号机摸一摸,确认信号后再进站,得确保行车安全。” “好好,风太大,你可得千万小心,往上爬要抓牢啊。” 刘师傅高声说:“放心,我摸进站信号无数次了,又不是大姑娘上轿……绝对没问题。” 韩大路自告奋勇地说:“刘师傅,您烧火,我下去看。” 田师傅和刘师傅异口同声地拒绝:“不行,没时间婆婆妈妈,你一身汗,车下风更大,风一吹容易感冒。 再者,信号机高达十几米,你不熟悉它的结构,上去很危险。” 刘师傅没等话音落地,人已经麻利地下了机车。 进站信号机的一侧刚好是上风头。 刘师傅刚一落地,一股风把他吹了个趔趄,好在他反应迅速,一把扶在机车上才没摔倒。 狂风卷起的沙石,打在机头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刘师傅拼命睁开眼睛,扶在机车上的右手瞬间被粘住了,一股钻心的寒冷顺指头和手掌往身体内传导。 刘师傅不敢立刻扯下右手,一但太使劲,满手的皮会被立刻扯掉。 他艰难地站稳脚跟,用左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把毛巾垫在机车上,让左手靠实,又慢慢地张开右手五指,再扯下手掌,一股钻心痛令他呲牙咧嘴,同时感觉右手掌有些黏糊。 刘师傅艰难地调整好身体,迅速把毛巾换到右手,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挪动。 前行了大概20多米,非得离开机车了。 他猫下腰,从机车上撤下手,使劲往前挪了一步,一股大风,把刘师傅的皮帽子卷到了空中。 风似刀子,割的他脸皮生疼,不一会儿,眼里直流泪。 刚才有机车遮挡,风虽然大,还能扶着前行。 现在,凶猛的风似乎想把他拔地而起,卷到空中。 刘师傅迅速匍匐于地,吃力地爬上线路,毫不犹豫地抓住钢轨往前挪。 风似乎越发地猛烈了,发出吓人的嘶吼,飞沙走石把刘师傅吹的睁不开眼。 他咬紧牙关,一米、两米、三米,往前挪了大概400米,刘师傅居然爬了30多分钟。 终于,他看见进站信号机了,心里一喜,开始盘算,线路距离信号机四五米,如何准确抓住信号机上的扶梯? 刘师傅灵机一动,一个就地十八滚,真的抓住了扶梯。 他直起身子,抬起脚,一级、一级往上爬。 越往高处爬,风越猛烈,毛巾已经不知去向,手抓在铁质扶梯上,几乎失去了知觉。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刘师傅终于够到信号机壁板。 他把身体贴紧扶梯,腾出右手一摸,是三道停车信号。 刘师傅开始艰难地往下爬,往下爬好一些,刘师傅上下号信机虽然非常熟练,但在大风中依然不敢麻痹大意。 一旦抓不牢,被大风吹落,掉在坚硬的路肩上,断胳膊瘸腿毫无疑问。 小心翼翼中,刘师傅终于平安着地。 如何往机车方向挪?他又犯难了。 他双手抓着扶梯,心里盘算:“怎麽能再次爬山线路,再次抓着钢轨前行……老子今天就不信邪。” 于是,他横下心,毫不犹豫撒开手,又一次匍匐于地,艰难地爬上线路。 一米、两米、三米,匍匐着,抓着钢,向轨机车灯光処前进。 前方,机车灯光像狂风中钻出乌云的一束光芒,仿佛要斩断狂风的双脚,把它葬身于山谷。 刘师傅艰难地向这一束光爬行,终于爬到了机车旁。 他艰难地抓住机车排障器,站起来,扶住机车,走向驾驶室。 田师傅早就打开了车门,心急火燎地用手电照,等刘师傅返回。 看见刘师傅往机车上爬,他一把抓住刘师傅的一只手,把好兄弟拽进机车。 田师傅眼见刘师傅头发蓬乱,耳朵通红,脸上青一道紫一道,满身是土,皮帽子也不知去向。 田师傅心疼地说:“哎,我的好兄弟你受苦了,快暖和一下。” 随即伸出双手捂住刘师傅的耳朵。 刘师傅有意把手藏在背后,田师傅猛地拽过他的一只手,用手电一照,一声惊呼:“我的妈呀,手心的里皮全被扶梯粘没了,我看看左手?” 刘师傅不让看,而是嘿嘿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不要大惊小怪,没关系,不就脱了一层皮嘛。” 韩大路听到两位傅的对话,扔下铁锹,不由分说抓住刘师傅的双手,也是一声惊呼。 他眼见刘师傅灰头土脸的模样,目睹他的一双手掌往外渗血的惨状,心里不是个滋味,眼里慢慢地泛起泪花儿。 刘师傅嘿嘿一笑,说:“不要紧,快走吧,三道停车。” 0522次列车行驶到搬道房跟前,刘师傅探出头大喊大叫:“哎、哎,师傅、师傅、师傅,信号灯被风吹灭了,快去点灯啊!” 呼啸的狂风,机车前进的轰隆声掩盖了刘师傅歇斯底里的呼喊…… 由于风太大,韩大路丝毫不敢放松烧火,机车虽然进了野狼谷站,但他手里的铁锹一直没有停下来。 今夜,气温低,气压若烧不起来,一会儿发车,容易造成区间停车。 面对这种情况,韩大路没时间和两位师傅闲扯。 待0522次列车停稳当,刘师傅说:“田师傅,我得抓紧去一趟车站,让车站给搬道房打电话,赶快让搬道员去点灯。 不然后面来了火车,司机还得爬上信号机摸信号,太危险了。” 田师傅说:“兄弟,刚才你被冻坏了,手掌血肉模糊,还没暖和过来。 你歇会儿,我去车站传话,站内风小,不碍事儿。” 话音还没落地,刘师傅已经抢先拉开车门下去了。 田师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哎,这个‘拼命三郎’真拿他没有办法哩。” 韩大路虽然在烧火,可是脑海里依然浮现出刘师傅血肉模糊的双手。 他往炉堂里连续投了四五锹煤,扔下铁锹,捡起炉钩子,扔下车,人随后落在二道和三道中间。 这一侧恰好是下风头,他感觉风不太大。 田师傅清楚韩大路要卸灰,也跟着下了车,打开两把手电,左右开弓给徒弟照明。 韩大路大声说:“田师傅,车上虽然四处透风,总比外面暖和些,您上车,我一个人能行。” “不要婆婆妈妈,黑灯瞎火,大风吹起的火星子会烫着人,你卸灰,我照明两不误。” 韩大路只好弯下腰,熟练地用炉钩子打开隔板,呼啦一声,煤灰往股道间跌落的瞬间,细灰被大风吹起,包裹住了田师傅和韩大路,无数火星子在狂风里飞舞。 司徒二人,立刻往后撤了几步,防止工作服被乱飞的火星子烧出窟窿。 这时,狂风中艰难地来了3名上水工。 他们走近机车,隐隐约约地看出这趟列车的司机是田大车。 于是,毫不避讳,歇斯底里地骂骂咧咧:“田大车,这个鬼天气,真他妈的能把人冻死。” 田师傅把声音提高八度应答:“他奶奶的,这个鬼天气,我们进站前,信号机上的灯被风吹灭了,刘师傅爬上去摸信号,皮帽子也被大风吹跑了……” “哎,你机车乘务员遇到狂风暴雨,爬上信号机摸信号是家常便饭嘛。”一名上水工高声搭腔。 “是是,有什么办法啊,钱难挣屎难吃,不容易啊!” “乘务员比我们苦的多,你们司徒二人快上车,上水时站在风中,四溅的水花会弄湿你们的衣服,还容易感冒。”上水工异口同声地提醒。 田师傅和韩大路只好爬山上了机车。 工夫不大,田师傅回来了,并带来了运行计划。 等上满水,外勤给了发车信号,田师傅和刘师傅同时探出头进行发车信号确认…… 0522次列车拉响汽笛,呜呜、呜呜,给上水工和车站外勤、运转车长致敬,不慌不忙,在狂风中起航。 不一会儿,0522次列车钻进了隧道。 韩大路体会到,遇到狂风暴雨或其他不良天气,列车在隧道里行驶反而容易些。 他暗自嘀咕:“哎,没想到,平常令人生厌的隧道,在特殊情况下居然成了火车的避风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好吃莫过饺子 1979年春节的脚步愈来愈近,大年三十是阳历一月二十七日。 田师傅在腊月二十三找到牛主任商量:“牛主任,韩大路是单身,过年休班没地方去……不知为什么?小伙子最近情绪不高,能不能提前两三天让他回家过年啊?” “哦,他情绪不高,知道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我发现他最近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工作起来毫不含糊。” “好吧,既然这样,让他腊月二十八回家,他的班我顶上。” “车间事儿多,我和刘师傅能行,你就不要参和了。” “那怎么行,春节期间出车遇到不良天气,或者中途遇见意想不到的突发的情况,两个人应付不过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就这么办。” 田师傅知道牛主任说一不二。 只好答应:“好吧牛主任,我听你的。 今天是小年,我把韩大路请到家里吃顿饭,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些情况。 这个年轻人平时乐观上进,怎么突然变的垂头丧气了?” 牛主任说:“哎,是不是他家里有啥难心事儿,还是有其他特殊原因?” “不知道啊,今天晚上我问问他,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汇报。” “什么汇报不汇报的,若探听出他有什么难心事儿,我们一起帮衬他,这个年轻人不错,就是太爱面子了。”牛主任真心实意地说。 田师傅告别牛主任,来到韩大路的单身宿舍门口,见韩大路的宿舍没有挂锁。 田师傅一看表,己经十六点半了,不会还在睡觉吧?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吗?” 半天了,屋里传出一声懒洋洋得回答:“谁啊?正睡觉呢!” “大路,我是老田啊,开门。” “啊,田师傅您来了,您稍等一下。” 一阵踢踏声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韩大路睡眼惺忪,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说:“田师傅您请进,我们要提前出车吗?” 田师傅说:“现在不出车,我们下半夜走。 今天是小年,你师娘正在包饺子,让我来请你。 你家在外地,孤孤单单……到我家喝两杯。” “田师傅您客气了,徒弟我担待不起请字,不敢再给您和师娘添麻烦了。” “不麻烦,反正我家也得吃饭哩,你后面来,我在家等你,不见不散。” 等田师傅远去,韩大路凝望师傅的背阴,心里暖暖的。 昨天夜晚5点多退乘,6点多上床,一觉睡到现在,肚子的确咕咕叫了。 他三下五除二洗漱完,穿戴整齐走出单身宿舍。 田师傅家距离单身宿舍八九百米,在供应站背后的第三排第二家。 韩大路轻车熟路,到师傅家吃饭已经好多次了。 师娘也是东北人,豪爽热情,酒量惊人,他和师傅两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院门虚掩着,跨进院门,韩大路喊:“师娘,我来了。” 田师傅掀起门帘子笑呵呵地说:“大路,快进来,外面冷,你师娘正包饺子呢,顾不上招呼你。” 迈进门,客厅里暖暖和和,师娘坐在炉子旁,手里不停地忙乎,抬起眉眼高兴的说:“大路,快到炉子更前暖和一下。” “师娘,我不冷,我给您帮忙。” “你这个小爷们儿就是董事儿,不用你搭手,我一个能行,你先和师傅唠嗑儿。 老田,快给大路沏茶。” “好嘞,倒水我在行,包饺子我真学不会嘛。” “师傅您别管,水我自己倒,又不是外人。” “这就对了,师傅家就是自己家嘛。” “是的、是的,我给师娘帮忙,包饺子我拿手。” “嘿嘿,老田,青出于蓝用胜于蓝嘛。” “老妹,这个必须,韩大路就是比我强嘛。” 田师傅习惯把老伴儿叫老妹,觉得这样亲切。 再者,他们还是远方亲戚,论辈分和岁数,田师傅是她的表叔。 韩大路洗完手,走到师娘身旁,弯下腰一看,激动地说:“师娘,我最爱吃东北人的酸菜猪肉饺子,今天又赶上了,我真有口福。” 师娘扬起脸仔细端详韩大路,关切地问:“大路,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的,中途你师傅不帮你烧火吗?” 韩大路搓了一下脸颊,回答:“没有啊,我感觉身体和以前一样,没啥毛病。 您不要担心,师傅每次出车都帮我烧火。 现在有节煤奖,我烧火的水平没师傅高,到关键区段都是两位师傅替换着烧,我只能袖手旁观哩。” 师娘把目光投向丈夫,眼里满是爱意,嘻嘻一笑,说:“这还差不多,你师傅像个纯爷们。” “嘿嘿,那当然,如果我不是纯爷们,你能从东北追到冀东吗?” “呸呸,恬不知耻,我追你?要不是你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我才不会嫁你。” “嘻嘻,老妹啊,当着徒弟的面不要接我的老底嘛,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嘻嘻,想当年,你的胆子比熊瞎子还大……如今怎麽知道害臊了?” “嘿嘿,当年我血气方刚,你又长得太水灵,我实在把持不住,就一失足成千古恨!” 师娘一听这句话,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面板上,假装生气,双手叉腰,说:“你这个爷们本事见长,你失足了?我还……想当初,到底是谁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老妹,是我,是我,我承认,不然我也不会娶你,不但这辈子娶你,下辈子、下下辈子还娶你。” “嘻嘻,这才是一句爷们说的话。” 师傅和师娘拌嘴,把韩大路逗的开怀大笑。 饺子很快上桌了,师傅特意拿出一瓶酒,斟满三杯,热情地说:“大路,今天是小年,我和你师娘敬你一杯。” 没容韩大路开口,师娘接住换茬儿:“是的,大路,中国人把腊月二十三当年过,这杯酒我们敬你,算是我们一起过年。” 韩大路诚惶诚恐,眼圈有些发红,站起身说:“师傅、师娘,我在三岔口无亲无故,是你们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这杯酒应该我敬你们,我先干为敬。” 韩大路一仰脖子,喝光了杯中酒。 师傅和师娘格外满意,也干了一杯。 韩大路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香喷喷的饺子令他食欲大增。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儿…… 吃饱喝足后田师傅说:“大路,我给牛主任说好了,腊月二十八你就回家,陪父母好好过个年,工作虽然要紧,不及时尽孝不算大丈夫。” “谢谢师傅,我走了车上少个人,怕不成。” “怎么不成,牛主任答应替你跑车,不碍事儿,你放心回家。” “师傅,我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好意思让牛主任给我替班,我不坚决不回。” “大路,你不知道牛主任的脾气,他决定的事儿,八斗牛也拉不回。 你可不要惹他生气发火,不然今后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师娘也乘机劝导:“大路,你师傅说的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乖乖地回家过年,听话啊!” 韩大路在师傅和师娘的劝导下,心里有所松动,暗自嘀咕:“哎,我如果不回家过年,恐怕师娘第一个不答应,恭敬不如从命。” 师傅一看韩大路还在犹豫不决,试探地问:“大路,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心事重重,能告诉我和你师娘,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家里有事儿?” 韩大路心里一惊,言不由衷地回答:“师傅我没啥心思,也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人比人活不成……” 田师傅听出了韩大路话中有话,又不便刨根问底,三个人继续喝酒,说一些开心的话儿…… 最终,韩大路同意回家过年,但田师傅心里的疙瘩还是没解开。 他暗自嘀咕:“韩大路到底有什麽心事?这个年青人遇到了难以启齿的事儿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巧遇战友 腊月二十八早上,韩大路从三岔口登上T66次列车,于10点30分到达冀东火车站。 长途汽车站在冀东火车站斜对面,隔一条富强路。 省城冀东到阳关县,每天发两趟班车。 头一趟11点开,第二趟13点发。 韩大路买好11点的汽车票,也不敢走远,在候车室里转悠。 突然传来一阵熟悉而又急促的呼唤:“韩大韩、韩大路!” 韩大路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四下张望。 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出人群,嬉皮笑脸地向他走来。 “呵呵,我以爲狼来了,原来是张小六。” “不是我,还能是谁。” 四只手紧紧想握。 “我的老班长啊,见一面可真难,听说你当上了火车司机? 如今,除过开飞机,就数火车司机最牛了。” “嘿嘿,不是司机,是学习司炉。” “学习司炉是个啥?” “哎,给你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也回家过年吗?” “是的,煤炭厅昨天早上就放假了,幸亏我今天走,恰好碰上你。” “人生何处不相逢……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我的老班长,你见到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激动,我可是兴奋的一塌糊涂。” “有啥兴奋的,不就是在省城偶遇,坐同一趟车回家,又不是你我娶媳妇儿。” “我看啊,娶媳妇的事儿肯定我在先……参军你比我早一年,可是我退伍比你早一年。 鄙人工作一年了,你才退伍,这是事实嘛。” “这个自然,谁不知道你有个好爸爸。他从部队专业就是我们阳关县的父母官。” “嘿嘿,这是一句实话,可是工作的事儿我全凭运气,没粘老爷子的光。” “粘不粘和我没关系,我可知道朝里有人做官……听说你已经科级干部了,大权在握吧?” 张小六子趾高气扬地回答:“是的,咱是复转军人,根红苗正,在部队入党,在地方上班,一年后得到提拔,也是工作表现出色嘛。” “嘿嘿,只有鬼知道……我还不清楚你是咋被提拔的。” “老班长啊,不要这样瞧不起人,我也是有长处的嘛。” “你的长处是善于溜须拍马,不过心眼儿不坏。” “嘿嘿,老班长终于说人话了。” 韩大路把眼睛一蹬,威严地口呼:“立正” 张小六条件反射,应答一声:“到!” 迅速双腿并拢,站的笔直,引得众多旅客侧目。 韩大路眼见他的军姿还行,嘿嘿一笑,说:“不错,军人英姿还在骨子里,新兵那会儿对你魔鬼式的训练没错吧?” 不提新兵训练张小六也许就忘了被韩大路单独操练的事儿,现在提起,倒激起了他对韩大路的怨恨。 于是,他把眼睛一蹬,骂道:“你他妈的‘韩魔鬼’心真硬,尤其二十公里越野我差点儿被你折磨死。 人家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倒好,用实际行动印证了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的说辞。 你就是个魔鬼,跟在我后面,抬起‘蹄子’经常揣我屁股,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我有那么狠吗?正因为我的‘魔性’大,咱们保持全团‘第一班’的光荣班称号三年,这没错吧?” “没错、没错,但你的心太硬……你若当上个弼马温,老百姓怕得遭殃哩?”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是那种人吗?” “嘿嘿,韩大路,你觉得你是那种人?” “我也不知道我是那种人?” “嘿嘿,你自己想吧,到点了,我们上车再说。” 在部队,韩大路确实有些瞧不上“张溜子”,战友相互起绰号司空见惯,不过私下里战士们自然忘不掉张溜子这个独特的绰号。 但张小六也有长处,人大方,乐于助人,也善于溜须拍马,就这一点,令战友们很是反感。 路遥知马力,人人都缺点,这要看缺点在那个方面了。 日久见人心,只有天天在一起,一个人的秉性才能水落石出。 长途班车上人挤人,两位战友的座位不在一起。 韩大路提出和后排的一位大叔调换。 “娃儿谢谢你,老汉坐在后面晕车,真不知咋办哩!” 张小六赶忙搭话:“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嘿嘿,老汉我遇到了两位活**哩。” 张小六恬不知耻地扬起头说:“嘿嘿,大爷,以前我两都是兵,统统来自老百姓。” 大爷翘起大母指,乐呵呵地说:“难怪哩,谢谢、谢谢!” 韩大路把大叔扶到座位上,弯下腰说:“大叔,不用客气,您请坐。” 韩大路和张小六来到后排入座坐。 他压低声音说:“张小六,你三斤鸭子二斤嘴的臭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嘻嘻,单位是个大染缸,入乡随俗,你懂吧?” “矫情,你是驴乏了赖臭棍,婆娘跑了赖媒人哩。” “嘻嘻,说话不要太刻薄嘛,说说你的工作情况。” “给你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再者,你不一定信嘛。” “看看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腹……我当然信,韩大班长从来不说瞎话嘛。” “你这样认为,我就细细讲给你听……” 张小六听完韩大路对机车乘务员工作惟妙惟肖的描述,被惊得目瞪口呆。 在局外人的眼里,火车司机离地三尺,威风凛凛,赛过活神仙,一到站准会有姑娘投来羡慕的目光。 没想到火车司机每天得经受烟熏火燎,尤其是冬天得经受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夏天得承受酷暑加高温的考验,春天得经历飞沙走石的吹打,太辛苦了。 看来隔行如隔山的确不假,对于一个行业的了解,不能透过表象轻易下结论,非得切身体会才有发言权。 张小六暗自思量:“哎,韩大路的工作环境太令人担忧了,虽然在部队他没有让我舒坦过,但是,在生活上没少帮助我。 战友情根深蒂固,我得想方设法帮帮他。” 韩大路以为刚才自己的讲述是对牛弹琴,本来也就没想着得到这位战友的同情与共鸣。 于是,开始闭目养神。 张小六在心里盘算:“我怎么能说服身为县高官的爸爸?请他心甘情愿地给韩大路重新安排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 韩大路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师傅和师娘的音容笑貌,刘师傅的幽默,牛主任的热心认真,脸上不由自主泛起甜蜜的微笑。 恰好张小六一扭头,发现韩大路微笑的表情,不怀好意地问:“大路,你嬉皮笑脸,是不是做了一个三分鈡的春梦?” “嘿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是不是看上了谁家的漂亮姑娘……想设计个英雄救美的苦肉骨计,求我装扮歹徒?” 张小六也不恼火,心平气和地说:“呵呵,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还没把话说完,你就自以为是。” 韩大路故意睁大眼睛,调侃道:“好好,看在三年战友的份上,我就信你一次。” “班长,我有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得你配合才能实现。” “嘿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的计划要我配合?我可不想被你当枪使?” “你想不想找个漂亮姑娘,天天让她给你暖被窝……” “嘿嘿,我就知道,你张小六三句话不离本行嘛!” “哈哈,班长这次你大错特错了……只要你愿意,想让我爸爸给你换个工作哩。” 韩大路心里一咯噔,直起身子,侧过脸,看着张小六,好奇地追问:“你什么意思,开什么玩笑?” “我没跟你开笑,我是当真的,我就这样对我爸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战友让我演双簧 “班长,你参加工作图个啥?不就是想减轻家里的负担,让父母享上你的福吗?” “当然,这一点我心知肚明,还用你叽叽喳喳地提醒嘛。”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工作的地方距离你家400多公里,父母能享上你的福吗?不可能吧?” “有些远,连回家都不方便,这次若不是师傅和牛主任鼎力相助,我还真的不能回家过年。” “对啊,所以我想帮你,让你早日脱离苦海。” 韩大路说:“废话,火车司机虽然苦,称不上苦海,机务段也不是炼狱……再者,县委也不是你家开的,你怎么帮我?” “我就给爸爸说,你在部队救过我的命。” “你这不是胡扯吗?何况我也没救过你。 和平年代你在部队也没受到过任何死亡威胁,你还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我救过你的虚构故事吗?” 张小六把大腿一拍,压低声音说:“大路,你不亏是我的班长,就是比我聪明哩。” “去去,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想起来了,刚复员时,父亲的上级来阳关县检查工作,我们一家请他吃饭。 酒过三巡后,他问我,小张你在部队经历过生死考验吗?” “你等等,你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信口雌,黄编了一个你救战友有惊无险的动人故事?在你爸爸的上级面前好好地得了瑟一番?” “错,当时,我鬼使神差,编个你救我一命的故事。” “怎么可能哩,你总是把芝麻大的事儿说成西瓜大,更不会主动往别人脸上贴金。” 张小六得意洋洋地说:“嘿嘿,这次你绝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呵呵,你说破天,我韩大路也不信。” “你啊就是过于自信,如果我给他们说是我救人,我爸爸首先不信。” “嘿嘿,知子莫若父嘛。”韩大陆调侃张小六。 “是的,韩大班长。 于是,我惟妙惟肖地说,新兵第一次投实弹训练,我过度紧张,拉开了手榴弹弦,却忘了把手榴弹马上投出去。 一股青烟在我手上哧哧地冒,把身边的战友们吓的不知所措,四散逃离。 说时迟那时快,班长韩大路眼疾手快,夺过我手中的手榴弹扔了出去,迅速把我压在身下,不但防止了战友意外受伤,而且保住了我的性命。” “哎哎,张小六啊张小六,你也太能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了。” “嘿嘿,你猜,讲到这里,我爸爸他们什么反应?”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蛔虫,真是的。” “我告诉你吧,一桌子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呼,天啊,太危险了。” “你爸爸绝对半信半疑吧?” “大错特错,我爸爸不但信了我胡编乱造的故事,而且赞不绝口地追问,你班长叫什么名字?那里人士?以后他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 “爸爸,他叫韩大路是阳关县人,家在红光公社上杰村。 韩大路听完战友无中生有,捏造出的故事,狐疑地看看张小六,认为战友这次把瞎话编成了真话,一时哭笑不得,更是哑口无言。 韩大陆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更换工作,况且牛主任和两位师傅都不错,开火车很光荣,吃点苦没有啥。 他暗自思量:“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千千万万个乘务员能坚持,我韩大陆有什么理由和资格不能坚持,难道让我当逃兵?” 吞云吐雾的张小六见韩大陆若有所思,再次建议:“大路,只要你和我演一次双簧……我爸爸一定能在阳关县城给你安排一个体面而又轻松的工作,你想去红光公社工作也行。 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受开火车的洋罪,还能照顾上父母,最起码回家方便,对吧?” 韩大路一听,心里一动,没有答应,也没有说反对的话儿。 张小六最善于察言观色,他猜测韩大路也许有些心动了?也许只是碍于面子?也许是不好意思马上应承? 于是,他顺水推舟地说:“大路,你先回家过年,等你想好了马上告诉我,我可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 韩大路不想在战友面跌跌份儿,故意岔开话题:“我怎么经常梦见部队的事儿,你梦见过吗?” “梦见过啊,经常梦见被老兵罚站、给他们端茶倒水,早起给班长的牙刷上挤牙膏,打洗脸水。” 韩大路扑哧一笑,转过身捶了张小六两拳,说:“你这人小肚鸡肠,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嘿嘿,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难道我连用语言反抗的权利都没有吗?你在部队就是个小军阀,欺负新兵成瘾哩。” “嘻嘻,我承认我对新兵严格,尤其对你有些过分,可是你溜须拍马的劲儿实在让人忍无可忍嘛。” “你这个暴君,不要强词夺理,得了便宜还卖乖哩。” “哎,小六,我们进行不厌其烦的导弹打靶训练,进行实弹远程打击的过程你还记得吗?” “那当然,历历在目,先是接到战斗命令……雷达高速旋转,锁定来犯之敌。 指挥员一声令下,操作手拇指一摁,只听砰的一声,导弹尾翼喷出浓浓的焰火,绝尘而去,仿佛无数把利剑出鞘,千里之外,敌方设施灰飞烟灭,台湾国民党和美国主义的高空侦察机有来无回,太过瘾了!” 韩大陆自豪地说:“什么叫拒敌于国门之外,我们543部队就是国之重器,是一把利刃,所向披靡嘛。” “班长,说实在话,退伍后作为预备役的一份子,如果祖国需要,我绝对有召必回,毫不含糊。” “这个我信,虽然你训练不够刻苦,但军人的血性不减。 况且你在军营长大,在有些方面很出色,文化程度高,心底善良,学什么都快。 我就是怕你骄傲,故意严格要求你,让你夹着尾巴做人,不要锋芒太露,骄傲自满,今天告我诉你也不迟。” 张小六激动地握住韩大路的手,急切地问:“班长,此话当真?” 韩大路抿嘴一笑,神秘兮兮的低声说:“君无戏言,千真万确!” “嘻嘻,好个韩大班长,胆敢自称皇上,要是在封建社会非得株连九族不可。” “嘿嘿,现在是新中国,敢在你面前自立为王,不过是想逗你开心。” “去去,我张小六本来就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开心果……还有自恋情结,无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韩大路故意威胁道:“你说什么?再说一句试试?” “嘿嘿,说就说,今天,在汽车上又不是在曾今的军营里,谁怕谁哩?” “哈哈,言之有理,我如今连个芝麻绿豆都不是,一个火头军拿能你这个科级干部有啥办法?” “呸、呸,在别人面前,我是小狗爬在粪堆上充大狗……在战友面前,你和我没有贵贱之分,还得苟富贵不相忘哩。” 韩大陆追问:“哈哈,你真是这样认为的?” “若有虚言,我张小六遭天打雷劈。”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 张小六,你每天上班,是不是沏上一杯茶,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地看报?” “不要把政府机说的一无是处,大家一旦工作起来照样兢兢业业,去基层煤矿检查安全管理,也是六亲不认。” “真的,还是假的?你又在信口开河吧?” “你放屁,煤炭厅也是人民政府的管理机构,难道就不该为人民服务?为政府分忧把关? 就像你说的,你们火车司机虽然一天到晚烟熏火燎,嘴里骂骂咧咧,牢骚满腹,但没故意让火车脱轨,或者中途磨洋工吧?” 韩大陆不置可否地回答:“当然没有,也不会嘛。” “就是嘛……你不要满嘴跑火车,亏你还是一名共产党员。” “嘿嘿,张小六,是我错怪了你们这些身在衙门的官老爷,我真心向你道歉!” “嘻嘻,这还差不多,像个一班之长,能屈能伸!” 韩大路伏在战友的耳朵上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张小六嘻嘻一笑,接续:“‘先天下之忧儿忧,后天之乐而乐’嘛。” 两位战友你一言我一语,聊的不亦乐乎,不知不觉,阳关县城到了。 张小六说:“大路,你到我家住一宿,明天一大早再回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爹娘的热炕头 “谢谢,不用中转……你家又不是兵站。 18点30还有一趟到红光公社的班车,我归心似箭,请代我向令尊、令堂问好,祝你们全家新春愉快!” 张小六握住韩大路的手说:“我的好战友……也祝你们全家春节愉快,明年大丰收! 我可没给跟你开玩笑,改变你工作环境的事儿,你尽快给我答复,好吗?” “嘿嘿,看来你要当我的救世主哩?” “嘻嘻,那可说不准哩,再见班长!” 韩大路登上去红光公社的班车,车上照样人满为患。 好在退伍证管用,买了一张有座号的票。 刚准备入座就有人叫他:“大路,你也回家过年啊?” “哦,王大叔啊,您来城里看儿子吗?” “嘿嘿,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和你王大娘都来了,城里我住不习惯。 再说,家里的牲畜没人照料,我得先回去哩。” “王大叔您可真有福气,儿子和儿媳都是人民教师,恭喜您有了孙子!” “嘿嘿,有福气、有福气,年景好了,包产到户打的粮食多了,再也不担心饿肚皮了。” “是的、是的,包产到户就是好嘛!” 韩大路和别人调了坐位,刻意和王大叔坐在了一起。 “大路,听说你开上火车了?你可真有出息哩!” “嘻嘻,才学习给火车烧火,还没开上火车哩。” “我不信,开火车还保密吗?” “王大叔,开火车真得先学习烧火哩,还得学习半年,等考试合格,正式成为烧火的司炉。 再过一年,才能考副司机,然后满足规定期限,再考司机。 就像您犁地,傍观者看起来简简单单,但没有几年的工夫干不好。” “大路,你说的在理啊,好庄家把式,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得日积月累,在火辣辣的毒日头下,在汗水里琢磨出子丑寅卯,才能慢慢地成为行家里手。。” “是啊,开火车也一样,也得下一番苦功夫……不像我们农村人赶马车,只要能把牲口吆喝住,就能八九不离十。 可是,开火车需要学习和掌握的知识不少哩。” “那是、那是,你看我老糊涂了,以为开火车和开汽车差不多哩。” “王大叔,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哩,去单位报到的头一天,就提出用汽车驾照换火车驾照,结果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嘿嘿,隔行如隔山哩,谁还没有出过丑哩,不碍事儿。” 同车的人听到韩大路和王大叔的对话,向韩大路投来羡慕的眼光。 阳关县城距离冀东市较远,见过火车的人为数不多,红光公社上杰村见过火车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一听开火车,那可不得了,开火车的人,那可得有多大本事?在普通百姓眼里,开火车和开飞机不相上下。 韩大路回到家已经快零点了,从红光公社到上杰村还得走10华里的羊肠小道。 如果他单独走,还能快一些,由于陪着王大叔,爷儿两唠唠叨叨,走的自然慢一些。 到了家门口,父母、哥嫂早已入睡。 他轻轻地拍门,生怕吓着父母。 “咚咚、咚咚、咚咚,娘、娘,开门,我是大路,我回来了!” 韩大妈听到敲门声,以为自己在做梦,竖起耳朵仔细一听,确实是儿子的声音。 她二话不说,一骨碌翻起身,披上衣服,跳下炕,忘了穿鞋,一阵风似去给儿子开门。 门刚一开,韩大路激动地喊:“娘,我回来了。” “我儿回来了、我儿回来了,快快、快进来,外面冷哩。” 韩大路无意中一低头,隐隐约约看见娘没有穿鞋。 他单膝跪地一摸,娘的确光着脚板。 他心疼地埋怨道:“娘,冷冻寒天,您身体不好,怎么能光脚往外跑哩。” “路路,你回来就好,娘一着急忘咧,娘不冷!” 韩大路不由分说抱起娘急急忙忙往屋里走。 韩大娘挣扎着要下来,大路说:“娘,让儿子抱您一回,就像您小时候抱我一样!” 韩大娘听到儿子的话,心里一喜,眼里一酸,不由自主搂住了儿子的脖子。 韩大路的爹也醒了,看见儿子回家,韩老头披着棉袄坐了起来。 他笑眯眯说:“路路你回来就好咧,你娘梦里天天喊你,这下好了,可以改一改你娘的心慌哩。” 韩大娘拭去眼角的泪水,说:“啧啧,你这个老东西,你想儿子比俺想得还凶哩。 小年的那天,俺做了一锅肉面条,你再三念叨,要是路路在家多好!” “嘻嘻,俺的娃儿俺能不想么,回来好、回来好!” “路路,娘给你烧饭去,想吃啥?” 韩大路的肚子咕咕叫,又心疼娘受累,于是说:“娘,我县城的一位战友请我下了馆子,俺不饿,只想和爹娘拉家常哩。” “不饿就好,现在家里粮食够吃,白面馍馍也能吃的上哩。” 韩大娘从炕头柜上拿下一套崭新的棉被,用手捏一捏、模一摸,喜滋滋地说:“路路,这是你爹让俺给你缝的新棉被,这次走时喊上(带上)……快上炕躺下。” 韩大路脱下大头皮鞋,甩掉棉衣棉裤,舒舒服服躺在热炕上,这种舒坦,只有爹娘的热炕上才有哩。 “路路,快给你爹和娘说说开火车的稀罕事儿。” “爹、娘,我现在是一个‘火头军’,还没开上火车哩。” “你说啥哩,县上民政局的领导说,机务段就是开火车的单位,你咋说你是个火头军哩?” 韩大路详详细细把火车司机的成长过程给爹娘讲了一遍,二老听罢才恍然大悟。 他唯独没有讲机车乘务员的酸甜苦辣。 鸡叫二遍了,韩大路和爹娘在兴奋中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天还没亮,韩大娘悄悄穿好衣服,蹑手蹑脚走出堂屋。 她来到后院,抱起烧柴,走进伙房,烧了一大锅水,给老母猪烫了一大桶食。 这时大儿媳也走进了伙房,一看婆婆今天起的格外早,问:“娘,喂猪的事儿俺来干,您老人家咋不多睡一会哩?” “嘿嘿,路路回来了,俺醒的早,准备喂完猪,给一家人做早饭哩。” “啊,他二叔回来了,麦苗和麦香天天念叨他二叔哩。” 话音还没落地,人就不见人踪影。 韩大嫂走进耳房,摇醒丈夫,迫不及待地嚷嚷:“当家的、当家的快别睡了,你二弟回来哩,你高兴吧?” 韩老大一骨碌翻起身问:“哎,家里的,我兄弟真的回来了?” “是回来了,刚才娘说的,肯定没错。” “麦苗、麦香,爹告诉你们,你们两个天天念叨二叔……二叔开火车回来了!” “你一个当爹的尽胡咧咧,我在咱家门口没看见火车哩。 俺在电影《铁道游击队》里见过火车在铁轨上跑哩,能开到我们大山里?不要胡说八道嘛。” 夫妻二人大声喧哗,吵醒了麦苗、麦香。 二个小家揉揉眼睛,听清了二叔回来的消息,立刻钻出被窝,光着腚就要下炕。 “你们两个小崽子不怕冻着,等娘给你们穿上衣服,二叔刚回来,今天又不走,别猴急。” 麦苗问:“娘,刚才听爹说二叔开火车回来的,是真的吗?” “你爹胡说八道哩,俺们村汽车都没有,火车根本来不了。” 麦香嘴快,说:“娘,那可不一定,如果俺二叔有一天把火车开到村里,看你咋说哩!” “好好,娘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你二叔有本事哩,看把你们美的,去吧!” 麦苗、麦香如同两只快快乐乐的鸟儿飞出耳放,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叫声:“嗷、嗷、嗷,找二叔去了喽、找二叔去了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听天由命 麦苗、麦香冲进堂屋叽叽喳喳地爬上炕,伸出小手拍打二叔的脸颊,异口同声地大呼小叫:“二叔、二叔,快醒来、快醒来!” 韩大路睁开眼睛,麦苗和麦香的小脸蛋儿紧贴他的脸颊。 于是,嘻嘻一笑,兴奋地说:“两个淘气宝起这么早啊?” 五岁的麦香嘴快,抢先说:“爹说二叔开火车回来了,我和哥哥来看二叔开来的火车藏在哪里?” “嘿嘿,麦苗、麦香,火车得在铁轨上跑哩,俺们村还没又修铁路,火车来不了啊。” 麦苗挠挠头,问:“二叔,铁路啥时候能修到俺们村上啊?我都等不及了。” 韩大路眼见侄儿、侄女期盼火车开到家门口渴望的目光,不忍心打破孩子心中的向往,于是违心地回答:“等你们两个考上大学,学会修铁路的本领,铁路就能修到俺们村哩。” 麦香一蹦三尺高,拍着手儿说:“二叔,麦香明年就上学,长大要和哥哥一起修铁路,那个时候,二叔就能把火车开到村口哩!” “二叔,麦香没有吹牛吧?”麦苗好奇地问。 听到侄儿侄女的童言,韩大路一骨碌翻起身,披上衣服,把两只小鸟搂在胸前,喜滋滋地说:“嘻嘻,你妹妹麦香有志气,没吹牛哩……以后你两个比学习,谁考的好,二叔奖励谁。” 兄妹两个异口同声地问:“二叔,奖励啥?” “第一名奖励大火车玩具,第二名奖励小火车玩具。” 四只小手拍的啪啪响,兄妹两人挣脱二叔的怀抱,蹦到地上欢呼雀跃:“噢、噢、噢,二叔要奖励我们喽、奖励我们喽。” 韩大妈走进堂屋,看见两个宝贝孙子蹦蹦跳跳,儿子坐在炕上喜笑颜开。 她笑盈盈地打趣:“麦香、麦苗,想吃荷包蛋吗?” “奶奶,荷包蛋给二叔吃,他开火车费力气哩。”又是麦香抢先回答。 “麦香真乖,告诉奶奶,你怎么道二叔开火车费力气哩?” 麦苗不服气,歪着小脑袋抢先说:“奶奶,麦香瞎说哩,开火车一定不费力气哩。 我们老师说开汽车的时后,脚把油门一踩,汽车呜地一声往前窜,一点儿也不费力气。 二叔开火车也一定是把油门一踩,呜地一声,火车往前窜哩。” 韩大妈说不过孙子,只好问:“两位小祖宗不要瞎闹了,让二叔吃完早饭再给你们讲开火车的故事。” “好啊,吃早饭,吃早饭!” 韩大路翻身下炕,洗漱完,大嫂把早点端进堂屋,大哥也来了。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谦让:“大嫂、大哥,我回来就让你们受累,以前早饭是我自己端,现在更不应该打破规矩嘛。” “他二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你端一碗饭应该哩,趁热吃吧。” 韩大路只好说:“谢谢大嫂,大哥,我们一起吃,顺便拉家常。” “二弟,你吃吧,刚才我们和爹娘在伙房吃过了,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不曾想两个小淘气把你吵醒了。” “大哥看你说的,麦苗、麦香懂事哩。 其实我已经睡醒了,在单位怪想侄儿侄女的。” 大哥嘿嘿一笑,催促道:“你趁热吃,我去牲口棚里看看大黄牛,过罢年得靠它耕田。” 麦苗、麦香三下五除二吃完荷包蛋,急不可耐地凑到二叔跟前,像一对粘人的小猫咪,兴奋的手舞足蹈。 麦香问:“二叔,开火车人里女娃儿吗。” 麦苗先插话:“嘿嘿,麦香笨哩,火车那么长,方向盘一定大,女娃转不动。 开火车的人就像二叔一样,高高大大才行哩。” 麦香不服气地说:“哥哥胡说哩,电影里开火车的人也不高大,是不是二叔?” 韩大路耳闻侄儿侄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火车,高兴的合不拢嘴。 于是,语重心地给兄妹二人讲开火车的故事…… 侄儿侄女听罢火车司机烟熏火燎的作业过程,异口同声地说:“二叔,开火车虽然苦,可是很威风哩。” “是的,开火车和耕田一样,得天天流汗哩。 告诉二叔,你们两长大怕不怕吃苦?” 兄妹异口同声地回答:“二叔,我们不怕苦!” “为什么不怕苦?” 麦苗毕竟是二年级孩子了,他像个小大人似地说:“二叔,我们老师常说,学习就像耕田得下苦功哩。” 韩大路高兴地抚摸着麦苗的头说:“哎,麦苗真聪明,春天农民把种子埋进土里,清明过后种子发芽,这以后就得浇水、施肥、除草。 夏天,还得头顶烈日,防止病虫害,小心翼翼地伺候庄家,眼巴巴地盼望麦儿黄……等到颗粒归仓,得吃不少苦嘞!” 二叔,这个我懂,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麦香也自告奋勇念出后两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麦苗自鸣得意地抢先回答:“嘻嘻,你会也是我教的哩!” “哼,二叔,哥哥他耍赖哩,是我听会的!” 韩大路眼见两个淘气宝开始争高低,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 两个小家伙瞧见糖,眼里大放异彩,急不可耐地伸手抢。 韩大路抬高手说:“不要急,我把糖放在两只手里攥紧,你两猜,左手是单数,还是右手是单数。” 麦香着急了,问:“二叔,谁先猜哩?” “嘿嘿,这个好办,你和哥哥石头剪子布,谁赢谁先猜,但只能猜一只手里的糖,可以吗?” “二叔,可以!” 石头剪子布麦香赢了,她高兴的蹦蹦跳跳,说:“二叔,我先猜喽、我先猜喽!” “二叔,你的左手里是单数?” 韩大路伸开左手,把糖摊在炕上一数,恰好是单数。 麦香激动的小脸通红,双手把糖扒拉到自己的口胸前,快速攥进手里。 麦苗猜的也是单数,他期待二叔伸开右手,不凑巧是双数,倒比妹妹多了一颗。 把糖揣进兜里,两人先后冲出堂屋,叽叽喳喳地叫喊:“我二叔回来了,二叔会开火车喽,为我们带水果糖喽!” 这时大哥喂完牛往家里走,看见一对儿女忘乎所以的样子,瞅着两个宝贝和不要远处的小伙儿分享糖果,心里甜丝丝的。 走进堂屋,他劝解道:“二弟,不能贯坏麦苗和麦香,我们韩家是棒打出孝子哩。” “大哥,你不要担心嘛,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给孩子几块水果糖不会贯坏他们。” 兄弟二人坐下来有唠不完的家常话,大哥也清楚了二弟的工作情况。 在唠嗑的过程中,韩大路一五一十地向大哥透露了昨天战友对他的承诺。 韩老大老实厚道,对弟弟开火车,还是去县里或者公社工作,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个老实老巴叫的庄稼汉,确实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对于弟弟的叙述,只能默默地听,也不插话。 提起务习庄稼,韩老大口若悬河…… 没有包产到户前,韩家三个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得不到多收益。 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精打细算。 每年年关临近,一家老小想换一身体体面面的新衣裳,根本就不敢奢望。 的确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如今,终于可以单干了,自家的地里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多自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在有限的自留地里苦做文章。 想到这些,韩老大对弟弟说:“二弟,无论干什么,得自己拿主意。 开火车也好,当干部也罢,哥给你拿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韩大路说:“哥,我知道,虽然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我又觉得顺其自然最好,人的命天注定,走一步算一步……我是什么命我也清楚?”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说句心里话 年三十这一天,蓝盈盈的天空万里无云,仿佛苍天和大地都在为包产到户的百姓高兴。 面朝黄土背面朝天的农民吃饱肚子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梦想和追求,刚过上自由自在日子的上杰村群众,欢天喜地的迎接包产到户后的第一个春节。 韩大路和大哥认认真真贴窗花、对联,娘和大嫂再一次清扫房屋和庭院。 其实,腊月二十三那天,两位家庭主妇把四合院的里里外外打扫的一尘不染了,只是一家人团聚了,再次打扫一遍,显得更加庄重。 韩大爷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步,显得悠然自得。 麦苗和麦香进进出出,和门口孩子叽叽喳喳,玩的不亦乐乎。 冀东省的风俗习惯差别不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吃长面,又叫庄仓,一定得把肚儿吃的滚圆。 韩大妈的长面是一家人的最爱,做好一大锅猪肉臊子汤,汤里放上豆腐块儿、萝卜和土豆丁儿,上面撒上一把葱花儿、蒜苗儿或者香菜,色香味俱全,看一眼就让人流口水。 面是年前用自家种的小麦磨的,用温水和好,反反复复地揉, 用擀面杖擀的薄如蝉翼,切成韭叶状,下到沸腾的开水里。 待面条在锅里打几个滚儿,捞上半碗,浇上臊子汤,简直就是天下美味。 如果碗里捞的面过多,臊子汤就盛的少,面容易坨住,自然吃娘的臊子面捞半碗面最合适。 韩大路一口气吃了四大碗,令一旁的娘喜笑颜开。 零点后得守夜,据老一辈说,除夕夜阎王爷要点名,盘点世人一年到头的善与恶,计算人的阳寿。 假如过早睡了觉,错过点名,一年到头就不太顺利。 假如判官打个盹儿,算错了人的阳寿,说不准会一命呜呼。 是与不是,不得而知?不然,怎么会有阎王教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天明的传说。 韩大路不信这些老辈儿传下来的说辞,能与家人守夜倒是万分知足,也觉得很幸福。 大年初一早上吃饺子,也叫拉宝。 把硬币用沸水消毒,包在饺子里,谁吃到,这一年准发财。 大年初一的饺子不能让外人吃,即使女儿和女婿也不行。 煮好饺子,在锅里下一把长面,把饺子和面捞出来,就叫拉宝。 一家人围在一起,蘸上辣子、蒜、醋调成的汁儿,吃的津津有味。 大哥和大嫂都吃到了硬币,夫妻二人高兴的合不拢嘴。 正月初三,韩大路和大哥去给大姐拜年。 大姐年前做了阑尾炎手术,还没好利索,不能回娘家。 韩家姊妹三个,大姐比大哥年长五岁,比韩大路年长10岁,嫁到了阳关县城边上的大坝村。 姐夫家境一般,但老实能干,日子过得去,两个外甥,一个上高中,一个念初中,学习非常刻苦。 这天,天气突然起了风,虽然风不大,还是感觉有些刺骨,看来春寒料峭不是危言耸听。 韩大路和大哥前后脚走在通往红光公社的羊肠小道上,手里各提着一包给大姐准备的礼品。 “二弟,你在部队荣立二等功,政府才给你分配工作,不容易哩。” “是的,大哥这个我心里有数,俺是庄户人家出身,干啥都不会怕苦,无论干什么,我会尽力而为,不能坏了农民的声誉。” “二弟你说的对嘞,俺爹是名老党员,在大集体那会儿总是捡最重、最苦的活计干,在村里头口碑好着哩。” “大哥,这些我都记得,尤其是爷爷和奶奶先后去世,前来吊唁的村民络绎不绝,两个祖宗出殡,人山人海,说明俺爹的人脉是靠吃苦耐劳攒下的。” “二弟,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啊?” “不是不满意,而是觉得在部队比我差的七八个战友都成了国家干部,我却干起了烧火营生,心里不服气哩。” “哎,二弟,常言道人比人气死人哩……不要和旁人比高低哩,你可是韩家的第二代党员哩。” 韩大路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颤,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面对党旗宣誓的画面。 就在入党宣誓的前一天,指导员找他谈话:“韩大路,你为什么要入党?” “报告指导员,我觉得作为一名人民子弟兵得有信仰,我爹也是党员,在生产队吃苦耐劳可有威信了。” “就这些,还有其他想法和理解吗?” 韩大路站得笔直,思索了一会儿,铿锵有力地回答:“报告指导员,我觉得理想也是信仰,用理想践行信仰,干什么都不会半途而废。” 指导员满意点点头,和颜悦色补充道:“韩大路,你的理解很不错,你要牢记共产党员的理想就是终身为人民服务…… 再者,一个民族如果没有信仰,一个国家如果失去方向,在阔步前行中就容易迷失方向,走弯路。 民族信仰浓郁的的国家,人民英雄一定层出不穷,而英雄都是普通人,不过英雄就是在平凡和琐碎中更加执着而已。” 指导员的话令韩大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为自己能成为一名党员感到庆幸。 大哥半天没听到二弟吱声,回过头问:“你想啥哩?” “大哥,我想起了在部队的一些事儿。” “你不会从冀东机务段逃回来吧?”大哥疑惑地追问弟弟。 “大哥,我在部队上刀山下火海都没有打过退堂鼓,参加工作了一定不会掉链子。” 兄弟二人还说到了包产到户的事儿,对打算开春适当种些经济作物的计划达成共识。 韩大路满含歉意地说:“大哥,我在外面帮不上忙,家中里里外外得靠你和大嫂打理,担子不轻,也太辛苦。 爹和娘在大集体的时候出大力、流大汗,落下病根,身体不好,我总是不放心哩。” “二弟,这些你都不要担心,我和你大嫂能应付得过来哩,麦香,麦苗有爹娘照应嘛。 开春,我计划抓五头猪仔,让爹和娘饲养,二老就没时间去田里劳作,可以轻松一些,少受风吹日晒的苦。 明年春节前杀掉一头过年,开春后卖掉四头,够买化肥了。 再种上3亩地的胡麻,秋天卖掉又是一笔收入,这样一家的人开销就能接上,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一年之计在于春,韩大路听到大哥的筹划,心里很是满意,农村人在土里刨食就得提前筹划哩。 山沟里风大,兄弟二人走到公社门口,风停了,偶尔传来一阵阵爆竹声,春节的气氛愈发浓烈了。 眼见成群结队,走亲访友的乡亲,多数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礼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步态显得从容而又镇定。 踏上开往县城的班车,兄弟二人继续低声说家长里短,在耕田种地的事儿上总有说不完的话儿。 刚过上午,兄弟二人到了大姐家。 二个外甥见到大舅二舅格外开心。 大姐经历了阑尾手术元气大伤,见到两个兄弟前来,非要下厨房给兄弟做吃喝。 韩大路自告奋勇地说:“大姐,你和大哥拉家常,我去做饭,在部队我学过做饭哩。” “大路,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得你烧饭,大姐心里过意不去哩。” “大姐,看你说的啥话,一家人不要见外哩。” “牛蛋他爸,你去给大路帮帮忙。” “哎,我晓得了。” 姐夫不会粘锅抹灶,只能给小舅子添柴烧火。 二个外甥像跟屁虫,一前一后撵进伙房,缠着二舅讲开火车得故事。 姐夫呵斥道:“你们两个小东西,也不挑个时候,二舅刚进门,水还没沾牙就给我们做饭……先滚一边去。” “哎,姐夫不碍事儿,我正想和牛蛋、牛肚说说话哩。” 牛蛋、牛肚嘿嘿一笑,说:“达(爹),你都不会做饭,还好意思埋怨俺们哩。” 姐夫一听火冒三丈,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棒子,高高举起要暴打两儿子,嘴里还骂骂咧咧:“两个兔崽子敢挤兑老子……我今天非抽了你们的经,扒了你们的皮。” 牛蛋、牛肚抱头窜鼠,连蹦带跳逃出伙房,站在院子面面相觑。 “姐夫,你何必这样,不会做饭可以学,打孩子就不对了。” “嘿嘿,我不会真打,是吓唬吓唬他们。” 韩大路招招手,说:“牛蛋、牛肚你们两个进来。” 得到二舅的允许,牛蛋、牛肚还是不敢贸然进伙房,唯唯诺诺站在门口跟二舅说话。 韩大路再次说:“快进来,外面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扇了黑驴两个耳光 牛蛋、牛肚走进伙房,小心翼翼,瞅一眼灶台前埋头烧火的大(爹),异口同声地问:“二舅,开火车是不是很威风哩?” “先不要急着打听开火车的事儿,你们俩个期末考试咋样?” 牛蛋回答:“二舅,我是班里的第一名,牛肚是第三名。” “呵呵,不错嘛,书没白读,对得起爹娘的二斗红高粱,二舅得奖励你们。” 韩大路从兜里掏出2张2元钱,塞进外甥的手里,嘱咐道:“学习重要,回家还得帮助爹娘干农活,能做到吗?” “二弟,你怎么能给俩个兔崽子钱,你们俩个快把钱还给你二舅。” 牛蛋、牛肚攥紧手里的钱,脸上火烧火燎,显得非常激动,且有些不自然。 “姐夫,我有工作了,给外甥几元钱应该嘛,况且他们学习好,我高兴,算是对他俩的奖励嘛,你不要你吆五喝六,吓着孩子们。” 姐夫一听小舅子合情合理的话语,感激地嘱咐孩子:“你们俩个好好学习哩,长大了学你二舅,也去开火车。” “大,俺们记住咧,一定下苦功学习,下一次争取考双百。” “光记住还不行,不要飞机上弹琵琶唱高调儿,如果考不好,大一定熟你们俩个的皮。” 牛蛋、牛肚眼见大严肃的表情,偷偷地给二舅做个鬼脸。 韩大路和颜悦色地问:“你们俩个真想知道开火车的故事?” 兄弟俩个异口同声地回答:“是的,二舅,俺俩个做梦都想看到真火车哩,开火车舒坦吧?” 韩大路边切菜边讲…… 牛蛋、牛肚听完二舅关于开火车的故事,一时哑口无言。 吃完饭,一家人促膝长谈,大姐也好奇地让韩大路把开火车的奇闻异事叙述了一遍…… 大姐由衷地说:“大路,想不到火车司机的酸甜苦辣不比耕田种地少,也不轻松哩。” 姐夫插话:“在月黑风高,寒风刺骨的夜晚,爬高上低,用手摸信号……那种滋味俺农民听了也心疼哩。” 韩大路嘿嘿一笑说:“姐夫、姐姐,你们不要大惊小怪,俺们庄户人从来不怕吃苦……老人说人间就是天堂的地狱,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韩大路的幽默风趣,把姐夫一家子逗的开怀大笑。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姐夫提议:“大路,地窖里储存的土豆、白菜吃不完,我想拉到集市去卖,你们在家等我回来。” “姐夫,我陪你去,闲着也没事儿,让大哥陪着大姐唠家常。” 牛蛋和牛肚很懂事,主动钻进地窖拿出土豆、白菜装了满满一架子车。 姐夫牵出黑驴套好架子车,和小舅子说说笑笑向城里赶去。 姐夫所在的村子距离阳关县城三四里地儿,一个小时到达集市。 集市在城西,面积大概2000多平米,虽然是过年,附近村民把鸡蛋、大肉、羊肉、土豆、白菜等拉来交易。 “哎,鸡蛋个儿大,三分钱一个喽。” “沙地土豆,烧上、煮上,吃一口想两口,3分钱一斤喽。” 吆喝声此起彼伏,吸引着城里人讨价还价。 韩大路也不含糊,扯开嗓子叫:“储存良好的大白菜,一斤两分钱,喜欢的快来选喽。” 张小六恰好经过集市对面的马路,韩大路的吆喝吸引了他。 “不对啊,老班长韩大路回红光村过年了,怎么能在集市上吆五喝六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走了两步,韩大路的吆喝声再次传入他的耳朵。 张小六自言自语:“哎,这个声音就是韩大路的,在部队他组织班级训练的口令声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坎里,绝对不会听错。 不行,我得过去看个究竟。” 张小六东张西望地走进集市,一个大高个儿就在不远处,还真是韩大路哩。 “韩大路、韩大路,你不是回家过年了,怎么在这里吆五喝六?” 韩大路扭过头,一看是张小六,颇感意外地说:“老战友过年好啊,我帮姐夫卖菜哩。” 张小六嘿嘿一笑,眼睛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哎,吃饭了吗?” 韩大路毫不犹豫地回答:“谢谢,吃过了。” 张小六板起脸,指一指黑驴说:“我问驴呢,你说什么话?” 周围的村民听到张小六高八度的调侃,被逗得前仰后合。 韩大路也不生气,灵机一动,走到黑驴跟前,冷不丁扇了黑驴两个耳光,高声骂道:“你这个驴*的东西,城里还有亲戚哩!” 周围的人眼见韩大路的机智,笑的得更欢了,连一旁的姐夫也被这对战友逗得忍俊不禁。 张小六本想让韩大路出丑,博得开心一笑,没想到反被他奚落了。 只好嘿嘿一笑,强行拉住韩大路的手说:“走走,今天在城里我得尽地主之谊,还有几个战友在公安局,过年不能回家,咱们一起喝几杯,叙叙旧,一醉方休。” 韩大路一看张小六的架势,知道今天难以逃脱,回过头对姐夫说:“姐夫,你卖完菜先回,不要等我。” “嗯嗯,我知道了,不要喝醉,别让你姐担心,早点回来。” “好嘞,姐夫,我晓得。” 张小六连拉带拽把韩大路揪到阳关县人民饭馆。 大名鼎鼎的张大公子是人民饭馆的常客,主任得知张公子驾到,赶忙出来接驾。 他一阵风似地走到张小六面前,点头哈腰地问:“您今天想吃啥菜?鄙人亲自掌勺。” 张小六抬起头看一眼主任,笑嘻嘻地说:“谢谢你,今天,我请几个战友喝酒,你准备以前我常吃的四凉四热,顺便用你办公室的电话通知公安的小王和小赵到这里来喝酒,就说我请客。” 主任唯唯诺诺地说:“您甭客气,稍等片刻,我打完电话,立刻就炒菜。” 等主任走远,韩大路说:“今天,我算是见识了花花公子的耀武扬威……你经常这样吗?” “嘿嘿,怎么会,也就在阳关县人民饭馆鄙人还算是一头蒜……在冀东市达官贵人多如牛毛,我也不过是一棵小草。” 不一会儿,小王、小赵、小刘嘻嘻哈哈走进饭馆。 三个人看见韩大路,异口同声地大喊:“韩班长!” 四个人一一握手,脸上笑开了花。 张小六开玩笑地问:“小刘,我可没请你,你怎么知道我请客,你是狗鼻子吗?” “张大公子宴请老班长,我得知消息,若是不来,岂不太扫兴,就是不给你面子嘛!” 小赵说:“我和小王半路遇到小刘,他一听韩大路在人民饭馆,激动的鸡飞狗跳,死活要来凑热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鸡飞狗跳了,大家看看,仔细看看,我像狗吗?” 小赵故意逗乐,快人快语地说:“像,太像一只发情的哈巴狗了!” 小赵的挑逗,令战友们笑的差点儿掀翻房顶。 张小六得知原委,高兴的合不拢嘴,说:“小刘,我以为你回老家过年了,真不知道你在单位。” 小王插话:“他啊,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忘了爹和娘。” 张小六对小王的话颇感兴趣,立刻追问:“怎么,我们战友中出了陈世美?” 小刘急了,抢先回答:“哎哎,你们不要被小王蛊惑,我对象不让我回老家,头一年得在丈母娘家过年。” 韩大路嘿嘿一笑,说:“娶了媳妇忘了娘!” “班长,我可不是那种人,亲是定了,就等大婚了,如果不听女朋友的话,担心鸡飞蛋打……” 小赵故意问:“你媳妇现在是姑娘,还是女人?” 小王见缝插针地追问:“从实招来,一夜梅开几度?” 对于小赵他们的对口相声,韩大路和张小六只顾坐山观虎斗,笑的格外开心。 沉默是金,小刘招架不住战友的轮番轰炸,只好采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对策,闭目养神。 菜来了,主任把八寸盘子换成十二寸盘子,刻意给张大公子撑面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稀里糊涂立字据 酒逢知己千杯少,五个战友春节相逢,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菜五味,张小六把韩大路的工作情况讲给大家听…… 几个战友搞清楚了韩大路的工作状态,内心都为老班长叫屈。 小刘舌头发硬,结结巴巴地说:“班长,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你的运气也太差了,怎么才能改变你的工作环境?我们四个战友得给你出出主意嘛。” 小王故意咳嗽一声,说:“这有何难,有张大公子在上,班长的工作手到擒来。” 小赵和小王一听,激动的立起身,端起酒杯对张小六说:“这杯酒我们敬张小六,班长的工作得请你出马。” 小刘补充道:“对对,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张小六只要给他爸爸说一声,事情水到渠成,易如反掌嘛。” 张小六就等这句话了,他扬起头喝完杯中酒,说:“我也正有此意,不知道班长意下如何?” 韩大路知道战友千方百计为自己着想,但他不想当逃兵。 于是,婉转地说:“开火车虽然苦,可是总得有人干嘛。” 小赵一听老班长言下之意是不愿意换工作了。 小刘插话:“班长,你如果回到阳关县工作,我们战友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好有个人照应,况且你回家方便,还便于尽孝嘛。 比如我在税务局工作,俺们村上的人到城里来卖瓜果梨桃,我就能照应个一二,为父老乡亲尽绵薄之力。” 小王急不可耐地奉劝道:“班长,你说的没错,火车是得有人开,你工作的地方离家虽然没有十万八千里,但400多公里已经很远了,家里一年到头也沾不上你的光,你说是不是?” 四个战友你一言我一语,做班长的思想工作,还不停地给韩大路敬酒。 不一会儿,这个八两不醉,一斤不倒,高大威猛的韩大路就醉眼迷离了。 张小六酒量最大,此刻他最清醒,且洋洋得意地对小赵几个叙述了他杜撰的关于韩大路在部队救他一命的动人故事。 这几个说客异口同声地惊呼:“我的娘哎,这分明就是天意嘛。” 韩大路的头脑一时被酒精麻痹,内心不由自主开始动摇,心想:“我韩大路在部队顶呱呱,立过二等功,他们几个不过是三等功,凭什么工作比我好?” 四个战友一看韩大路的目光没有刚才坚定了,于是趁热打铁, 异口同声地又奉劝:“班长,听人劝吃饱饭,你这人责任心强,战友们人尽皆知。 可是在光鲜亮丽的岗位上,只要心里有群众,一样能干出成绩嘛。” 张小六直截了当地说:“班长,不要死心眼儿,听我们几个的话绝对错不了,你的事儿我爸爸答应了,等开春后给你办。 不需要你的一根烟,一瓶酒,一顿饭,你回家等消息吧。” 小赵他们一听,乘机端起酒杯,对韩大路说:“班长,这是天上掉馅饼,我们共同干一杯。” 韩大路也不是圣人,经不住战友的狂轰滥炸,事已至此,加上酒精作祟,摇摇晃晃地起身,举起酒杯说:“谢谢我的好战友,我听大家的,来干杯。” 张小六一看大功告成,韩大路终于缴械投降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几个人还是不放心,怕韩大路酒醒后反悔,于是找来纸笔,逼迫班长立字据。 四位战友为证:韩大路同意请张小六办理工作……空口无凭立据为证,不得反悔。 立据人:韩大路 1979年1月31日 立完字据,韩大路头一歪,爬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小刘鬼点子不少,提了个建议:“班长这人我最清楚,他一旦清醒,来个死不认账,我们无可奈何。 不如现在从邮局给他们单位打个电话,言明韩大路不回去了。” 其他三人表示赞同,留下小赵陪韩大路,晕晕乎乎,摇摇晃晃,一溜烟走向邮局。 走进邮局填好长途电话单,张小六自告奋勇拨打电话。 他知道铁路部门一年四季24小时上班。 于是,拐弯抹角打到冀东机务段值班室。 “喂,冀东机务段值班室吗?” “您好,我是冀东机务段值班室,您有什么事儿?” “您好,我是阳关县邮局,我叫韩大路,是三岔口货运车间的学习司炉……” 张小六挂断电话,走出电话间,说:“嘿嘿,咱们算是断了班长的后路,一拳难敌四手,他不同意也不行了。” “对对,我们四个就是韩大路的救世主。” 三个人说说笑笑,摇摇晃晃,再次走进人民饭馆,眼见韩大路还在酣睡,得意的满脸堆笑。 于是,几个战友再次撸起袖子,继续猜拳喝酒…… 天黑了,韩大路酒醒了。 他睁开眼睛,只见四个战友全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杯盘狼藉,不堪入目。 韩大路起身,拿起水壶,晃一晃,发现没水,高声叫:“服务员,能给一壶水吗?” 主任眼见张小六他们烂醉如泥,也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在饭馆另一头等待。 听到有人要水,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韩大路跟前,说:“你坐下等一会儿,我马上把开水送来。” “主任,谢谢,您慢点儿。” 等主任把水送来,韩大路有滋有味地自斟自饮,静等烂醉如泥的战友醒来。 又过一个多小时,四个战友先后醒了。 韩大路调侃道:“看看你们多没出息,喝的酩酊大醉,睡梦里一个个还胡言乱语。 小刘知道自己爱说梦话,怕说出和对象偷吃禁果的秘密,抢先问:“班长,我说什么了?” 韩大路故意讹诈道:“你说的最多,喊着梅、梅,我要、我要你……什么的?” 小刘心里咯噔一下,赶忙站起身,连连给韩大路作揖,低三下四地恳求道:班长,你可不要胡言乱语,如果传到丈母娘耳朵里,我就完蛋了,我对象一家人非常传统,可不敢有闲言碎语哩。” 张小六他们哈哈大笑,异口同声地说:“做贼心虚,提上裤子就不认账嘛。” 小刘面红耳赤,却慷慨陈词地狡辩:“……你们几个不要胡说八道,我们还没、还没有那个哩。” 几个战友眼见小刘很不自然,也就不再刨根问底。 小王见缝插针地说:“我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我们村有个大学生,毕业后到大城市的一个大企业工作。 由于人长得帅气,很快就和师傅的女儿搞起了对象。 师傅的女儿挑三拣四,错过了嫁人的好年龄,遇到老爹的徒弟,一见钟情,很快坠入爱河,还被女方主动拿下,也算水到渠成。” 讲到此处,小王闭口不言,端起杯子吸溜吸溜地喝茶。 其他战友异口同声地骂:“你个王八蛋,姑娘把男子拿下就结束了?” 小王摇头晃脑地又说:“莫心焦,且听山人慢慢道来。 话说新来的厂长上任,一眼看上了这个大学生,想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他,还主动把女儿带到厂里和男子见了面。” 小王端起酒杯,把酒倒进嘴里,慢吞吞地说:“好酒啊,容我再吃口菜。” 张小六一看小王装模作样,气不打一处来,高声说:“你个王蚂蚱,不要装神弄鬼,还有吗?” 小王一听战友叫他的外号,嘿嘿一笑说:“还是战友在一起快乐,被人叫绰号都亲切无比……厂长的女儿太漂亮,一下就吸引住了这个大学生。 于是,他决定另起炉灶,和厂长的女儿谈恋爱,还能有个好前程。 可是,又不好给师傅说,最后在同事的蛊惑下,硬着头皮对师傅摊牌……师傅,我爹妈说不能找比丈夫岁数大的人结婚,这样不吉利。” 师傅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呵斥:“嘿嘿,小子你可以啊,你干了什么?师傅一清二楚。 我女儿的桃花被你摘了……姑娘都变成女人了,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想的美。” 出人意料的故事结尾,把战友们惹得哈哈大笑,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异口同声地对小刘说:“嘿嘿,桃花被你摘了……” 小刘脸红脖子粗地狡辩:“你们几个流氓,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岂有此理。” 笑声落地,大家的话题不由自主转又移到韩大路的工作上。 小赵说:“班长,你就是个死心眼儿,要不是这顿酒,想改变你的注意,比登天还难。” 小王说插话:“我们战友之间不说假话,为了班长的事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天经地义嘛。” 张小六从兜里掏出班长的字据,在韩大路眼前一晃,说:“班长,我们几个战友可没逼你,是凭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了你,没错吧?” 韩大路隐隐约约想起立字据前意识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在虚荣心的作祟下,不由自主签了字、画了押。 他想反悔,又怕战友笑话,只能嘿嘿一笑,无可奈何地说:“哎,你们这是强人所难。” 这天夜里,躺在炕上的老周对老伴儿说:“……我想去韩大路家看看,行不?” “去吧,退长在你身上,俺没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地是种完了……老婆的水田也不能荒着,老周看着老伴儿俊俏的脸蛋儿,两只手不由自主在她光溜溜的身子上四处游走。 不一会儿,双双呼吸急促,老周急不可耐地翻起身,啪嗒一声关了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逃兵 自从那天喝醉酒,稀里糊涂立下字据,韩大路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总觉得无颜面见江东父老。 他不知道如何给父母和兄长交代,除了一日三餐,就是主动和大哥往田里拉农家肥。 每当面对麦苗、麦香,脸上总是火烧火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五都过罢了,韩大爷奇怪地问:“路路,你怎么还不回去上班?” 韩大路支支吾吾地回答:“爹,单位捎话了,让我多休息一段时间,等人员紧张了会打电报给我哩。” 韩大爷也没多想,觉得路路从小不撒慌,也就不再刨根问底。 话说春节过后,冀东机务段人事室得知韩大路不来上班了,小李干事第一无法理解。 “好你个韩大路,看你人高马大,是一名退伍军人,还是一名共产党员,怎么就吃不了苦?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皮难画骨。” 于是,她气呼呼的地抓起电话通知牛主任:“喂,牛主任吗?” “李干事,我是老牛,你有啥指事?” “……那个韩大路当逃兵了!” “你说什么?韩大路他当了逃兵?不会吧?他虽然上班才两三个月,还是很能吃苦的,包乘组对他的评价很高哩!” “牛主任,您被他的假象蒙蔽了,正月初三,他把电话打到了段调度值班室,斩钉截铁地说火头军太苦了,他不来上班了。” 牛主任听完李干事的话,脑袋嗡地一声,瞬间心里一片空白,随即大声骂:“这个兔崽子、小王八蛋,在我面前拍着康子说不怕吃苦,为什么一回家就打了退堂鼓?” 他挂断电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立起身,点上一支烟,猛地吸了几大口,被呛的连续咳嗽,十分恼火地走出办公。 牛主任暗自思量:“到三岔口干学习司炉,当了逃兵的不下八九个,没想到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的韩大路是第10个。 我老牛阅人无数,居然把韩大路看走了眼,我真是他妈的有眼无珠!” 牛主任把烟头使劲摔在地上,向6373号机车走去。 田大车看见牛主任阴沉着脸,嘿嘿一笑,说:“牛主任,看你怒发冲冠的样子,脸上也不展瓜,难道昨晚被媳妇踹下了床?” “狗屁,是韩大路这个小王八蛋当了逃兵。” “韩大路当了逃兵,不会吧?” “什么不会,这个王八犊子打来电话,申明学习司炉工作太辛苦了,说他不干了!” “哦,难怪哩,十五都过完了,还不见他回来,我琢磨韩大路家里有啥事儿,还整天为他担惊受怕哩!” “这个兔崽子不值得我们为他牵肠挂肚……倒是他吃了你家不少的饭,你就当是喂狗了!” 田大车听完牛主任骂韩大路的刻薄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暗自嘀咕:“我和老婆把他当亲人对待,怎么就无缘无故地不回来了?” 刘师傅上车后得知韩大路不来上班的消息,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仔细回忆了韩大路在岗位上的点点滴滴,十分肯定地说:“别人当逃兵我信,韩大路被学习司炉的苦吓破胆,打死我也不信哩。” “哼哼,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还有什么理由能证明韩大路不是逃兵?” “没什么理由就是理由,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田师傅一听刘师傅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但苦于无法与韩大路当面对质,除了惋惜,再也不想说什么。 由于6373号机车少了一个人,牛主任上报段人事室调来了一个新学员。 不过,地球离开谁都照转不误,6373号机车依然按部就班地拉矿石,铜川钢铁公司的炼钢炉依然红红火火。 公寓服务员小张知道韩大路回家过年了,她已经向李娜透露了韩大路的情况。 她没有反对,也没答应,也许是没见到真人的缘故。 这天,她碰到田大车,问:“田大车您的徒弟韩大路还没回来吗?” “哼哼,别提他了,韩大路这个小王八蛋当了逃兵……” 小张望着田大车气呼呼的背影,说:“真是莫名其妙,吃了枪药了吧?” 不久,大家就淡忘了韩大路的事儿。 倒是田大车的妻子不以为然,她说:“老田,我觉得韩大路不来上班,会不会有啥隐情?难道这个孩子真碰到了难心事儿?” “老妹啊,你的话怎么和刘师傅一样,难道我错怪了韩大路?” “有可能,他不是有一个当运转车长老乡,姓啥哩?” “姓周,怎么了?” “老周惊蛰后肯定回家帮老婆种地,你可以请他去一趟韩大路家看看情况嘛。” “嘿嘿,还是我老妹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哩。” 老妹在丈夫的屁股上拧了一把,娇滴滴地说:“嘻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晚上是不是该犒劳一下老妹啊?” 老田故意挪过头说:“一天到晚跑车烧火,精疲力尽,哪来的子弹,你绕了我吧!” 老妹高声问:“真不犒劳?以后三个月别想碰我……” 老田闻听此言,直接抱起老妹就要上炕。 “你放开我,真是不害臊,大白天的让人听见多不好。” “听就听见,我耕自家的田,种老婆的地和别人有啥关系……” 没过几天,老周得知韩大路当逃兵的消息,专门找到田师傅了解情况。 “田大车,韩大路还没有来上班,咋回事儿?” 田师傅气呼呼地回答:“他是个逃兵……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周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脑海里浮现出韩大路的所作所为,觉得不可能。 他颇有些疑惑地说:“田大车你别发火么,我总觉得韩大路不会半途而废……也许其中另有隐情吧?” “嘿嘿,你怎么和刘师傅一个鼻孔出气,你啥时候回家帮老婆种地去?” “一年之计在于春……下周三就是惊蛰,我必须请探亲假回家种地了。” “哦,既然你觉得韩大路不来上班,另有隐情,请你忙完地里的活,抽空到他家看看,可以吗?” 周师傅把大腿一拍,爽快地答应:“这个没问题,我一定当面问他,为什么当逃兵?” 周师傅休探亲假的头一天碰到了牛主任,主动告诉他……种完田一定去一趟韩大路家。 光阴似箭,岁月如歌。 伴随着新春的第一声春雷,1979年第二十四个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惊蛰悄然来临。 陶潜有诗曰:“春种遘时雨,始雷发东隅。” 伴随着春雷阵阵,经历了早春的懵懂,广阔的农田里耕牛遍地走,勤勤恳恳的农民又开始了周而复始的精耕细作。 老周是个勤快人,回到家马不停蹄,帮老婆种地,还兼顾饲养牲畜。 冀东省是国家主产粮区,大集体时期新修的水利工程作用凸显。 兴修水利期间,水电建设者上山下河,科学决策,不间断地实施续建配套项目,扩大水利工程战果。 在平田整地和兴修水利建设时期,由于受农业学大寨浪潮影响,党员干部带领人民群众白天加油巧干,夜晚挑灯夜战,上演了现代版的大禹治水,打造米粮川。 中央认为,中国是农业大国,水利不兴,农业不旺,“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运动如火如荼。 为了水利建设,十几万人民群众自带干粮,推起独轮车、拉起架子车,你追我赶。 工地上铁锨洋稿叮当响,肩扛手抬,战天斗地,栉风沐,开山劈石,敢教日月换新天。 无论春夏秋冬,水利建设工地上,到处可见老黄牛、白骆驼汗流浃背,黑毛驴、红骡子虎虎生威,小伙子铁姑娘争先恐后,一个只有出中华大地上才能形成的热火朝天的场面,令帝国主义风尘莫及。 经过党和政府的呕心沥血,通过人民群众战天斗地,举世无双的冀东明珠水利灌溉工程,历经七个春秋的连续奋战,全面竣工。 灌溉区域范围覆盖由原先的两个县十个公社扩大至六个县,三十三个公社,下设十八个水管所,突破灌溉面积翻一番,150万亩耕地获得灌溉,直接受益人口37.54万人,新开发灌溉面积120万亩,改善兴电灌区79万亩,提升老旧水利设施功能…… 老周家的承包地就在冀东明珠水利灌溉工程区域内,他精打细算种了20亩小麦……等地里的活计忙完,老周终于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他对老婆说:“咱们隔壁红光公社有个韩大路,当了逃兵,我觉得丢人哩。” “一个外人当了逃兵,你害什么臊?” “哎,他和我住一间房,小伙子浓眉大眼……干活是块好料,可惜喽!” “哦,你和他住一间房?” “是的,小伙子真不错,总觉得他当逃兵有啥隐情哩?” “他为什么当逃兵?” “听说他嫌火车司机的工作太辛苦。” “俺也不清楚火车司机苦不苦?” “告诉你,何止是苦,比当牛做马还苦哩!” “他爹,连农村娃儿都吃不消,看来开火车真不容易哩。” “太不容易了,能吃得了开火车的苦,都是真汉子!” “哎,他爹,老百姓都是下苦人哩!” “他娘,你说的太在理,我们的终于活忙完了,我想去韩大路家看看,行不?” “去吧,腿长在你身上,俺又没把你绑在裤腰带上。” 老周心想,田是种完了,可是老婆的一亩三分地也不能荒着,躺在被窝里,面对面、脸对脸,看着老伴儿俊俏的脸蛋儿,瞬间雄性荷尔蒙极速飙升,两只手不由自主在妻子光溜溜的身上四处游走。 不一会儿,双双呼吸急促,老周急不可耐地翻起身,啪嗒一声,顺手关了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杏花儿开了 日上三竿,老周走出家门,路过自家的责任田,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走近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不由自主弯下腰,抓起一把不干也不燥的泥土放在鼻子上深深地一嗅,浓郁的泥土芬芳令他格外陶醉。 不久,这片田地里先是冒出稚嫩的麦苗儿,在阳光下,在主人的精心伺弄下,成长、拔节、灌浆、长穗,形成令人心醉的麦浪。 天道酬勤,眼前,平展展的土壤里种子蓄势待发,但愿今年秋天又是一个大丰收。 时令跨入仲春时节,微风徐来,田埂上,渠沟沿,树底下随处可见野草的嫩芽儿。 老周惬意地来个深呼吸,顿然觉得心旷神怡。 他侧耳倾听,不远出,枝头上小鸟的鸣叫分外悦耳,举头仰望,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春播已经结束,村庄静谧而又安详,袅袅炊烟飘荡在家家户户的屋顶上,人间烟火原来这般美丽而又祥和。 就在前方,一道道车辙格外显眼,鸡鸣和犬吠此起彼伏,声声入耳。 春有百花秋有月,人生的道路上,切莫错过春暖花开,只要时间允许,应该及时欣赏风花雪月,聆听鸟语,品味花香,观山水,看潮起潮落,感悟人生百味。 是啊,在这片养育着千千万万个生命的沃土之上,每天都上演相同抑或不同的故事。 置身于这片希望的田野,老周不由自主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脚下生风,三步并做两步向长途汽车站赶去。 东兴公社华尖子村恰好有路过通往红光公社的班车,早上9点一班,下午四点一班,老周赶上了头一班。 30公里的车程,班车走走停停,一路拉客,运行了一个半小时。 老周下了车,沿着省道步行了大概3华里。 他向南一拐,翻过一道三四十米长的山粱,踏上了通往上杰村的羊肠小道。 举目四望,沟壑密布,梯田里人头攒动,这里的春播还没有结束。 向阳的山坡上,刚刚露头的草儿舒展筋骨,探头探脑,仿佛在探究世界奥秘,追寻春的脚步,祈求得到无限阳光和雨露。 这条道儿曲曲弯弯,颇有曲径通幽之感,熙来攘往,显得并不冷清,也不喧闹。 由于老周是生面孔,遇到的人总会多看他几眼。 他很少走山路,刚开始还不觉的累,不一会儿,就有些气喘吁吁了。 他自言自语道:“哎,人不服老不行啊,年少时爬高上低,如履平地。 如今,走一段羊肠小道,都觉得费劲哩。” 前面的路逐渐平坦了,不远处,又出现了一道较高的山梁。 老周缓慢地翻过这道梁,令人豁然开朗。 前方,成片成片的杏花儿形成了花儿的海洋,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仿佛九天仙女把撕碎的锦缎洒在大地上,或独立、或连片的农家院落,坐落在灿烂中,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田园水墨画。 举目四望,红光公社上杰村四周分布着一望际的农田,土壤微微泛黑,一看就是刚刚春播完不久。 偶尔,传来数声犬吠,几只芦花大公鸡在村口的杏树下走走停停,悠然自得地觅食。 老周兴奋异常,三步并做两步走近这片灿烂。 再近一些欣赏,粉色、白色、玫瑰色的杏花儿像胭脂,一群一群的,贴在树枝上,又像亲密的姐妹挤在一起,尽情绽放。 杏花的五个瓣儿,小巧玲珑、美丽,如同悄然挺立在枝头上的水晶,无意炫耀自己的美丽。 该吃晌午饭了,袅袅炊烟在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升腾,仿佛要给朵朵杏花儿平添飘飘欲仙的风骨。 毋庸置疑,上杰村的春天,就在杏树的枝桠上无忧无虑地生长着、尽情绽放着。 老周来到村东头的第一家,院门敞着,他高声问:“家里有人吗?” 不一会儿,堂屋的门帘子掀起,露出一颗花白头发的脑袋。 他眯起眼睛看着老周说:“您找谁啊?” “哦,大婶打扰您了,我找韩大路家。” “噢,韩大路家在村西头,独门独院。 要不,您进来歇口气儿,有饭哩,现在家家不缺粮。” “谢谢您,我不饿,再见!” 老周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这个村庄从东到西,大概有百十户人家,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栽着杏树。 排列有序的土坯院落,既不显得拥挤,间距又很是得当,掩藏在丛丛杏林中,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村西头的确有一个坐北向南的独门独院,院落四周的杏树分外健硕,花团锦簇中传出母鸡咕咕的叫声,这应该就是韩大路的家。 老周跨进院门,诺大的院子里干干净净,堂屋的东西两侧分布着相对应的四间偏屋,堂屋里传出说话声。 老周亮开嗓子问:“韩大路在家吗?” 一个女孩儿冲出堂屋,看看老周,疑惑地回答:“我二叔不在家。” “哦,小朋友,我是你二叔单位来的,家里有大人吗?” “有哩,我爷爷奶奶在家。”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闻声而出,笑笑呵呵地说:“我好像听到您是大路单位来的贵客?请,快请,屋里坐!” “是的,我和大路住一间房哩。” 老周抬腿跨进堂屋,眼见,靠北墙正中安放着一张八仙桌,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像的右侧是:大海航行靠舵手,左侧是:万物生长靠太阳。 书法苍劲有力,线条章法出众,飞白恰到好处。 靠东墙是一盘大炕,炕沿前有一个土炉子。 这是冀东农村的标配,冬天,炉子既可以取暖,还能烧炕、做饭,一举两得。 在火炕的对面有一张大方桌,桌子四周配着8个方凳。 屋内的布置井井有条,又不乏居家生活气息。 韩大爷说:“贵客请坐,老伴儿看茶。” 老周入座后开门见山地问:“您老是韩大路的父亲吧?” “是的,韩大路是我犬子。 您贵姓,从三岔口来吗?” “免贵姓周,您就叫我小周吧,这样不生份哩。” “周同志,您从大路单位来,让您受累了!” “不累不累,我家东兴公社华尖子村,没多远哩。” “嗯嗯,我们真是乡亲哩!” “是的,我们是乡亲,韩大路去哪里了?” “我闺女有病,承包的地多,忙不过来,他去帮忙了。” “最近家里没出啥事儿,一切都好吧?” “没啥事儿,都好着哩。” “哦,那韩大路怎么不去上班啊?” 韩大爷听到老周的这句话,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说:“大路说过,单位捎话来了,让他在家等电报哩。” 老周暗自思量:“看来这个韩大路还真是个逃兵,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韩大爷眼见老周若有所思,疑惑地问:“单位在等大路上班吗?” “是等他去上班哩,不过韩大路给单位去了电话,他嫌弃烧火工作太累,申明不干了,有这事儿吗?” 韩大妈急匆匆地插话:“周同志,俺们一家都不知情哩!” 韩大爷闻听老周的话语,立刻脸涨的通红,瞬间浑身发抖,脸色发白,暴跳如雷地立起身在堂屋的地上走来走去。 啪地一声,把茶缸子摔在地上,脸红脖子粗,无遮拦地骂道:“这个兔崽子,不是个好东西,他敢胡言乱语,欺骗我们一家老小。看来是吃了豹子胆,我非动用家法不可!” 韩大妈被吓得也没有了主张,心突突的跳个不停,又担心老伴儿气大伤身,急火攻心,出什么岔子,只好息事宁人地劝告:“路路他爹,你消消气,不要大动肝火,我觉得路路不会做傻事儿?” 韩大爷对着老伴儿吹胡子瞪眼地说:“都是你惯坏了这个兔崽子,哼哼,老韩家的皮鞭会断官司哩,我这就去女儿家,非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通风报信 “哦,原来是这样啊,您老消消气,也许大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再也没有向家人吐露过一点点其它情况吗?” 韩大爷面红耳赤,双手颤抖,满脸的皱纹里溢出的都是愤怒,连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也一翘一翘的。 他咬牙切齿地说:“没有,他连个屁都没放过,只顾一天到晚下地干活,话倒是一天比一天少,俺们以为单位不来电报,让他天天发愁哩?” 老周目睹韩大爷气冲斗牛的样子,怕老人一时半会儿难消心头怒火,再次安慰道:“您老莫急,大路的工作关系还在,只要他现在马上回单位,还可以继续上班。” 韩大娘急切地插话:“周师傅,您说的话能当真?” “能当真哩,我来之前问了韩大路单位的牛主任……他让我了解真实情况。 牛主任还带话,韩大路家里如果出了他脱不开身的难心事儿,单位会尽力帮助,千万不要隐瞒。 要是事儿处理完了,马上回单位,可以继续上班。 要是他真不想干了,嫌机车乘务员的工作太苦,有更好的出路,单位也没啥损失,自己想干啥干啥,人各有志嘛。” 韩大路的父母听到老周的这句话,心里既感动,又咯噔一下,感动的是机务段领导通情达理,担心的是儿子会为此丢了来之不易的铁饭碗。 于是,韩大爷惴惴不安地数落自己:“周同志,都是俺老汉教子无方,让您见笑哩!” 老周眼见韩家二老小心翼翼,心急火燎,面红耳赤的样子,赶忙补充道:“牛主任还说了,韩大路烧火时间虽然短,可是表现不错,大家都喜欢他,口碑好着哩。” 韩大爷老两口儿听到这句话,心里得到了一丝丝安慰,立刻说:“俺的大儿子下地干活快回来了,让他把大路这个不孝子叫回来,问清楚他是啥意思?” 韩大娘诚心实意地说:“周同志,您歇着,俺去擀长面,家里不缺吃喝。” “那敢情好,我就不客气了,等吃饱了我也想见一见韩大路,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待韩大娘走出堂屋,韩大爷小心谨慎地问:“周同志,大路回去,单位还能要这个王八羔子吗?” “实不相瞒,按铁路的规章制度,职工连续矿工超过15天得开除,铁饭碗不保。 幸好韩大路是学员,回家是领导批准的,还有缓和的余地。 主要是他在单位两三个月,对工作勤勤恳恳,像个退伍军人哩。” “哎,这个王八羔子,居然怕苦、怕累,气死人哩。 一会儿,俺就带上韩家的家法去找他,就是绑,也得把这个兔崽子绑到单位去。” 两人说话的当儿,韩大路的大哥回来了。 他得知二弟当了逃兵,说什么也不信,小心翼翼地说:“爹,我不信二弟怕苦怕累,俺家可丢不起这种人哩,俺这就去大姐家问问他?” “娃儿,莫急,等吃完饭,俺们和你周叔一起去,俺决定请家法。” 一听请家法,韩老大心里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师傅阅人无数,一看韩老大听到家法二字脸色大变,他不由自主在心里嘀咕:“看来韩家的家法不得了!” 韩家的家法是一把祖传牦牛皮鞭,据说传承了七八代…… 一旦,晚辈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得脱去上衣,跪在祖宗灵位前,经受七七四十九鞭酷刑。 这四十九鞭抽下去,前胸后背皮开肉绽不说,三个月不得好。 韩家兄弟情深意厚,吃饭时,韩老大一直在琢磨,如何给二弟通风报信? 这顿饭,韩老大吃的一点儿滋味也没有,一旁的妻子时不时给丈夫递眼色。 趁韩大爷请家法的空当,大路的嫂子偷偷摸摸把丈夫拽进耳屋,压低声音,焦急地说:“他爹,有啥办法通知二弟躲一躲?听说你家的家法不得了……虽说二弟人高马大,家法他一样吃不消哩!” 韩老大捶胸顿足地说:“俺知道,俺也着急上火哩,等到了大姐家,我见机行事,但愿二弟能躲过这一劫…… 你可得把俺娘安慰好,她最心疼大路了。” “他爹,这个俺知道,你放机灵些,哪怕把二弟藏起来也行,等爹气消了再说。” “哎,娃儿娘,恐怕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师傅和韩大爷等一行三人走在羊肠小道上,心里都在盘算,一时沉默寡言。 三个人都在扪心自问:“韩大路是真的怕苦,才打了退堂鼓,还是另有隐情?” 老周故意放慢脚步,眼见韩大爷的肩上斜跨着一个三尺多长,三四寸宽的黑色布袋,从布袋口里露出一节红樱。 “老韩家的家法是什么样子,能让韩老大脸色煞白,难道非常残酷? 得想个法子通知韩大路,可是韩大爷和我寸步不离,这如何是好?” 韩老大更是忧心忡忡,暗自嘀咕:“哎,二弟啊,不想要工作,给爹说清楚,当农民也不错,何必要撒谎哩?” 韩大爷的气还没消,走路格外急促,内心一直在数落儿子:“这个王八羔子,不想开火车也就罢了,给老子说清楚,当农民也行,偏偏要撒谎,俺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俺誓不为人。” 老汉时不时地摸一摸肩膀上的布袋,手心里渗出了汗水,说实话,韩家的家法一旦动用,就是钢筋铁骨也难以承受。 本来家法得在祖宗面前动用,今儿,遇到特殊情况,不得已才请家法。 出门前,他偷偷地祷告祖宗:“韩家祖宗在上,俺教子无妨,韩大路不孝……只好动用家法,请饶恕俺的不敬!” 三个人脚步匆匆,赶到公社门口,正好赶上了去城里的最后一趟班车。 上车后,周师傅和韩大爷无所事事,尽说些耕田种地的话儿。 韩老大一上车更是默不作声,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抓耳挠腮。 周师傅赞叹道:“韩大爷,您老身体不错,走路俺都有些撵不上哩?” “嘿嘿,现在不如从前了……不过,俺现在一口气走个十里二十里路还行。” “看来啊经常干农活身体就是好!” “是哩,大集体的时候俺修水库、修水渠、修公路、平田整地还得自己带干粮,白天黑夜地连轴转……” “嗯嗯,这个我清清楚楚,那个时候,我每年休探亲假都得替老婆平田整地,下了不少苦哩。 老百姓都承认,大集体那会儿兴修水利、平田整地为咱们农村包产到户打下了好基础,现在种地不费太大的气力。” 韩大爷感慨万千地说:“比起河南省林州人修红旗渠,俺们受的苦不算啥!” “您老说的对,大集体能干成大事儿,包产到户又能调动起农民的积极性。 这不,包产到户才一年,就能吃饱肚子了,世道越来越好了!” “嘿嘿,俺老汉心里感谢党……农民很有奔头哩!” 韩老大对爹和周师傅的话儿充耳不闻,对车窗外的春色更是视而不见。 平时,韩老大总嫌班车走走停停,蜗牛一般。 今天,他盼望班车慢一些、再慢一些。 偏偏一路上旅客很少,班车跑的格外快。 他的一颗心随着车轮起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二弟啊,你决定不去开火车了,倒也没什么,你给爹和娘说清楚,我想爹娘也不会反对。 一家人高高兴兴,一起耕田种地,一起发家致富,给娶媳妇……你为什么不吭不哈办傻事儿?你到底有啥难言之隐?” 下了车,韩老大脑洞大开,计上心来,说:“爹,周叔叔,俺肚子疼,想上茅房。 您俩在这儿说会话儿,或者慢慢走,在村东头三岔路口等俺也行。” 得到爹的允许,韩老大一溜烟跑向茅房。 茅房在车站背面,韩老大拐到茅房门口,回头一看,爹和周叔说着话,慢吞吞地向村东头前行。 韩老大瞅准机会,闪到茅房背后,抄近道散开脚步,飞一般冲向大姐家……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鞭刑令人毛骨悚然 不到一刻钟,韩家大儿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冲进大姐的院子大喊大叫:“姐、姐,不好了,俺爹要动用家法,快、快,让大路躲一躲。 爹已经到了村口,千万不敢让爹晓得俺来通风报信!” 话音还没落地,韩家大儿子已经跑出了院子。 韩家大闺女追出院子,莫名其妙地对着大兄弟的背影高声问:“他大舅,爹为什么动用家法?” “姐,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快让大路躲起来就是。” “牛蛋、牛蛋,你二舅在哪里?” “娘,我放学回家,在三岔路口见到了二舅。 他说要和战友去城里的人民饭馆喝酒,晚一些回来,不吃晚饭了。” “哦,你麻溜(快些)到田里告诉你爹,你姥爷要对你二舅动用家法,让他快快找到你二舅,快让二舅躲起来,不敢耽搁。” “娘,啥是家法?” “娘以后有空再告诉你家法,我的乖娃儿,快去!” 牛蛋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根鸡毛,扬起小脑袋 说:“娘,放心,俺去给爹送鸡毛信。” 韩老大再次抄近道绕过三岔路口,折回来往前赶。 不一会儿,他眼见爹和周叔叔站在岔路口拉家常,终于舒了一口气。 韩老大压住怦怦直跳的心脏,有些心虚地说:“爹,周叔叔,俺们走吧。” 老周看一眼韩家大儿子,内心似乎明白了几份,有意问:“你怎么满头大汗,不要急嘛!” “俺担心您和俺爹等着急,就跑了几步,没事儿。” 话音落地,韩老大伸出双手抹掉脑门的汗水,慢吞吞地跟在爹身后低头往前走。 一行三人走进韩家大闺女的家,刚进院子,韩大爷就大喊:“韩大路,你快给老子出来。” 说着他从肩上摘下布包,抓住红缨一甩,右手里出现了一把油光锃亮的皮鞭。 韩家大闺女听到爹的声音,走出堂屋,眼见爹满面怒容,吹胡子瞪眼,手里的皮鞭晃晃荡荡。 立刻被吓的脸色煞白,小心翼翼地问:“爹,谁惹您老生这么大气?快把鞭子收起来,怪吓人的。” “是你的好二弟韩大路,他丢人现眼,红口白牙说瞎话,欺骗了全家老小。” “爹,看您吹胡子瞪眼的,气坏身子骨咱办哩,傍边这位是您请来的客人吧?” “哎,闺女啊,你爹被气糊涂了,忘了礼数。 这位是韩大路单位来的贵客!” 周师傅说:“韩老爷子,我不是贵客,乡里乡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不要生气了,把鞭子收起来,俺们进屋喝口水,如何?” 韩大爷一听在理,不好意思地说:“周师傅,又让你见笑了,请进屋。” 韩大姐顺便夺过鞭子,装进了袋子。 入座后,韩大姐给三人倒了开水。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爹,韩大路在我家忙里忙外,咋能惹您生气哩?” “哼哼,他就是孙猴子,会七十二变化哩,把老韩家的人都丢尽了。” “爹,您老说的啥话,俺咋就听不懂哩?” 韩大爷把韩大路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告诉了闺女。 她一时无言以对,暗自思量:“大路也太浑了,千不该万不该撒谎哩?” “闺女,你说韩大路是不是犯了家法,该不该受鞭刑?” 韩大姐心疼弟弟,知道二弟从小到大不撒谎,这次为什么撒了谎? 于是,她猜测道:“爹,您老消消气,也许大路遇到了难处?要不等他回来问个清楚?” 老周也趁机劝道:“韩老爷子,您的大闺女言之有理,还是问清楚再说,您看行吗?” 韩大姐走到爹跟前,摇一摇爹的肩膀,弯下腰求情:“爹,您就不看僧面看佛面,问清楚真相再计较,好吗?” “也好,看在客人面子上,俺先问个明白,这个兔崽子现在人在那里?还不滚出来见客人?” “爹,他不在家,也不在地里,听说和几个战友去城里的人民饭馆喝酒去了。 您先陪周师傅喝茶,我去做饭,牛蛋他爹去找了,一会儿,准回来。” “什么,你说什么?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花天酒地……俺这就去找他算账。” 话音没落地,韩大爷顺手拿起鞭子就往外走。 韩大姐把自己扇了一巴掌,拽住老爹,哆哆嗦嗦地劝道:爹,你到城里打人犯法哩!” “狗屁,老子教训儿子犯的那门子狗屁的王法,你给我滚开。” 他一下子挣脱闺女的双手,大步流星走出堂屋,跨出院门,径直往城里赶。 老周一看韩大爷彻底怒了,劝说无济于事,只好给大伙儿使个眼色,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别说,韩老爷子还真知道人民饭馆的位置。 其他人眼见韩老头儿喘着粗气,脚步踏在地上腾腾作响,把皮鞭紧紧地攥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赶。 韩大路的姐姐姐夫也紧跟其后,只是不敢再奉劝老人,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只能紧跟老爷子的脚步,一路向前。 沿途,路人看到一个人老头儿手提皮鞭,怒发冲冠,后面跟着四五个人,不吭不哈,只顾赶路,都奇怪地观望,还窃窃私语, 有几个好事者,不由自主紧随其后撵着去看热闹,队伍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了。 看见人民饭馆,韩大爷的脚步愈发地急促,他气呼呼地踏进饭馆,眼见韩大路和几个人吆五喝六,喝酒猜拳,更加火上浇油。 他大喝一声:“呔,你这个不孝之子,胆大包天,不务正业,花天酒地,算什么东西?!” 随手挥起鞭子,只听嗖的一声,韩大路一声惨叫,脸上立刻出现一道紫红色的血印。 韩大路一回头,看到爹满脸怒容,吓得抱头窜鼠,东躲西藏。 与他喝酒的人也不知所措,举起手护住脑袋,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躲闪。 饭店主任见多识广,一看情势不好,立刻报了警。 韩大爷手里的皮鞭在空气里发出嗖嗖的尖叫,抽在儿子的脸上、头上、前胸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令人毛骨悚然。 韩大路挨了一鞭、又一鞭,鬼哭狼嚎地大声问:“爹,韩家有祖训,家法不可轻易外泄,儿子犯了那条家规,您老要违反祖训打人?” 韩大路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韩大爷,老头儿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放慢了挥舞鞭子的速度,面红耳赤,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韩大路扑通一声跪在爹面前,扬起脸说:“爹,只要您老不再生气,只要您老有力气,儿子让您打个够!” “嘿嘿,小兔崽子,威胁老子呢?今天我非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韩大爷再次扬起的鞭子突然被人拽住了。 “老人家,住手,我们是警察,你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四周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韩大爷扭过头,毫不示弱地说:“警察咋地,我打儿子也犯法?” “当然,任何人不得滥用私刑,打儿子也不行,再不住手,就对您老采取措施了。” 这句话很管用,韩大爷一听,如同歇了气的皮球,高高举起的鞭子慢慢地垂了下来。 小赵走出人群说:“你们回去吧,我来处理。” 警察一看赵刑警在这里,他嘴里还酒气熏天,疑惑地问:“这个老爷子你认识?” “认识,他是我战友的爹。” “哦,这老爷子脾气不小,我们走了。” 等三名警察出去,小赵把韩大爷扶在凳子上坐下,说:“韩大爷,您老消消气,为什么打韩大路?” “这个兔崽子撒谎,欺骗组织和家人,丢尽了老韩家的脸!” 于是,他滔滔不绝地数落儿子的不是。 听完韩大爷讨伐儿子的话语,小赵恍然大悟。 他赶忙解释道:“韩大爷您误会韩大路了,他不去上班是我们几个战友设的圈套,和他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我不信,腿长在他身上,他欺骗组织,哄骗家人,怎么能和他没关系?” “大爷您听我把话说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死也得给老子死在火车上 韩大爷和周师傅等人听完小赵一五一十的描述,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韩大路始终跪在地上,默默无语,腰干挺得笔直,脸上被鞭子抽过得地方血肉模糊,鼓起一道道肉棱,惨不忍睹。 大姐和大哥知道二弟不是逃兵,没有按时去上班事出有因,才敢走上前,一左一右跪在地上,用手捂住韩大路伤痕累累的脸,禁不住潸然泪下。 韩大路说:“姐、哥,你们不要哭,是我不对,我不值得同情,我该被爹抽,是我的虚荣心作祟,辜负了组织对我的期望,哄骗了家人,我该死!” “二弟,你知道错了就好,快起来,俺们回家!” 韩大路倔强地说:“爹不原谅俺,俺就不起来。” 周师傅心疼地从人群中走到韩大路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大路,浑身上下伤的不轻哩,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好吗?” 韩大路听到周师傅的声音,抬起头,惊讶地说:“周师傅您怎么在这里?让您见笑了!” “这话说的,我来了才知道你不是逃兵,是你的战友为了你好,人往高处走嘛,快起来、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 再说,机车乘务员真的太苦,不干也罢,我回去告诉牛主任实情,你安心在税务局当干部,再见!” 韩大爷突然发话:“周师傅您放心,只要俺活着,韩大路就是死也得给老子死在火车上!” “哎呀,韩老爷子,大路的战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工作重新安排到税务局,多少人都梦寐以求哩,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嘛。” “周师傅,您莫怪我老汉带斗笠打伞是多次一举。 韩家没有这规矩,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坑,韩大路想当干部没门,除非我死了!” 韩大路的大姐说:“爹,什么死不死的,您不要说胡话,您老消消气,不完全是大路的错嘛!” “你给我闭嘴,怎么不是他的错,一个复转军人,一名共产党员,没有一点儿立场,还当了逃兵,俺丢不起人哩!” 周师傅赶忙打圆场:“韩老爷子,您听我一句劝,行吗!” “哎,您说,俺听着。” “实不相瞒,开火车比耕田种地都苦,大路找到新工作多好,还是国家干部,多有面子,您老就让他在县里上班吧。” “谢谢您的美意,俺不要什么面子,更不要什么里子,俺得维护韩家一言九鼎的尊严和家法,想当年韩家祖上抗击金兵……哎,扯远了不说也罢。” 韩家大小,以及四周看热闹的人,一听韩老爷的话,顿然大吃一惊,难道韩家是抗金英雄韩世忠的后代? 看来韩家祖传皮鞭大有来头,碍于目前剑拔弩张的情势,谁也不敢刨根问底,倒是个个内心都冒出问号。 小赵实在看不下去了,坦言道:“韩大爷,您也听我一句劝,韩大路明天就得去税务局报到,这是县委张书记的决定,您看?” “哼哼,什么张书记、王书记,俺只知道韩大路是俺儿子,俺是一名老党员,管好儿子天经地义,大路先选择了开火车就得干到底,想半途而废没门儿。” 韩大路的大哥急了,斗胆说:“爹,俺觉得二弟到县税务局工作多好,家里人还能沾光哩,您说是吗?” “放屁,你像个当大哥的吗?难怪韩大路打了退堂鼓,是不是你暗地里给他出的注意?” “爹,俺、俺不敢哩。” “滚一边去,谅你也不敢!” 正在矛盾无法调和的时候,饭馆主任走到韩大爷面前说:“韩大爷,请您到我的办公室接个电话。” “啥,怎么会有人给俺打电话,俺在城里不认识一个人?” “请您老人家过去听一下就知道了。” 周围的人一时之间莫名其妙,都疑惑地望着韩大爷的背影,期待奇迹发生。 “韩大爷您好,我是韩大路的战友,我叫张小六……韩大路的工作是我父亲给办的,事先没有征得您同意,请您老人家不要怪大路,可以吗?” “哎,俺谢谢你,俺老汉大字不识几个……庄户人知道说一不二。 啥事儿都有个先个来后到嘛,韩大路不去开火车,就得回家当农民,如果先前把他分到税务局俺高兴,现在不行,俺老韩家欠不起人情,也还不起嘛。” 张小六一听,感觉韩大爷和韩大路一样倔。 他恳求道:“大爷,您消消气,我和大路是亲密战友,给他办事儿没有欠人情一说,更不用还什么人情。 错全在我一个人身上,真的和韩大路没有关系,听说您当众教训了韩大路,还动用了家法。 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别生气了,我给您老道个歉!” 韩大爷听完张小六恳切的话,气消了一半儿,说:“俺老汉感谢张书记和你,俺只给韩大路两条路。” “大爷,那两条路啊?” “一条是回单位开火车,一条是回家种地。” 韩大爷不想再啰嗦了,双手握着话筒不好意思地问:“这个咋弄哩?” 主任按过受送话器,用一只手捂住话筒,诚恳地说:“大爷,您老人家听我一句劝,韩大路去税务局工作,多少人梦寐以求,多少人打破头都想挤不进去,您儿子能进去,这得多大面子啊!” “嘿嘿,谢谢您,俺老汉只晓得人活一世得说话算数哩!” 话音还没落地,韩大爷快步走出了办室。 “哎,张公子,韩大爷倔强的很,您的好心怕是白费哩!” “哦,我觉得也是,小赵他们在吗?你请他两接电话。” “好、好,您等一会儿。” 韩大爷接完电话,来到儿子面前,脸上的怒容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声说:“韩大路,你长本事了,让县高官的儿子给俺下话哩,俺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说情也白搭,你死了当干部的心!” 韩大路这时才敢搭腔:爹,俺知道错了,俺没想过当干部,跟您回家种地,机务段我没脸回去了!” “哎,这才像韩家子孙哩,起来跟俺回家去,知道你务习庄家是一把好手哩。” 韩大路摇摇晃晃地起身后,给周师傅深深地一鞠躬,垦求道:“周师傅,拜托您给俺两位师傅和牛主任说一声,韩大路对不住他们!” “大路,不全是你的错,单位希望你回去哩,你师傅和牛主任天天盼你回去呢!” 韩大路感激地问:“周师傅,此话当真?” “句句是真……跟我回去吧?” 韩大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并威严地发话:“大路,跟你周叔叔回单位,干不出样儿别要回来,韩家没有软蛋!” 丢下这句话没,韩大爷收起皮鞭,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大路的大姐、大哥不敢造次,乖乖地跟着爹,先后走出人民饭馆。 待韩大爷他们远去,小赵、小王和张小六恰好通完了电话。 二人走到韩大路跟前,异口同声地说:“班长,你再考虑考虑,在税务局工作,我们战友几个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好!” 韩大路抱起双拳,连连作揖,说:“感谢战友的美意,我可不敢和爹对着干,韩家的家法不饶人哩!” 周师傅插话:“两位警察同志,我看不要为难韩大路了,韩大爷的那一关难过哩!” 两位战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唉声叹气地要陪韩大路去医院处理伤口,被他婉拒了。 这一夜,韩大路不敢回大姐家,和周师傅住在了县城的一家小旅馆。 翌日,周师傅早早起床,候在邮局门口,邮局刚一开门,周师傅急忙请邮局工作人员接通了牛主任的办公室电话。 “牛主任,我是老周啊,你让我了解的情况搞清楚了。” “哼哼,那个逃兵还好吧?” “他不是逃兵……” “哦,原来我们错怪了他,韩大路什么态度?” “韩家的家法严厉,他虽然被县高官安排到了税务局,但韩大爷死活不同意。” “周师傅,人往高处走嘛,既然韩大路不是真逃兵,税务局工作多滋润,你告诉他别回来了,乘务员太苦了。” “牛主任,韩大爷说了,韩大路要是不回三岔口,就得回家种地,两条路,二选一。” “啊,韩大爷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嘿嘿,看来韩大路将来一定能成气候……” “牛主任,你这样说,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胡说八道,韩大路不来上班,你心上吃什么力?”牛主任故意怼老周。 “嘻嘻,我抖胆当着韩家人的面说,机务段领导等韩大路回去上班呢!” “啊,你一个外单位的人敢做机务段的主,真是胆大包天哩!” “你是没见韩家的家法,我只有这样说韩大爷才勉强绕了韩大路,不然他得浑身皮开肉绽。” “啊,原来如此,你做的对,韩大路是我放回去的,你把他给我带回来,我请你喝酒。” “嘿嘿,感情好,我要喝西凤酒。” “没问题,再见!” 周师傅回到旅馆,韩大路刚刚睡醒。 周师傅说:“大路,快起床,先去我家,把伤养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重返三岔口 周师傅的老伴儿看到娃儿他爹带来的年轻人高高大大,却一脸伤痕,吓得她说不出半句话。 她匆匆忙忙把丈夫拉进厨房低声问:“他是谁啊?一脸伤痕怪吓人的!” “他就是韩大路,说来话长……” 幸好周师傅还有七天假,两口子热心地把韩大路安顿在家里养伤。 天无绝人之路,周师傅家隔壁有个为人热情的老郎中,医术高超,尤其擅长治疗跌打损伤。 他送给韩大路一小瓶外用药,说:“娃儿,你的伤是牛皮筋抽的,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每天涂抹三次,五天见好。” 周师傅赞叹道:“陶先生,您老好眼力……我算是见识了中医的真本领!” “没什么奇怪的,见的多了就容易辨出个三四五,俺走了。” 韩大路干忙道谢……等老郎中出了门,他不由自主,感慨万千的说:“中医不亏是国宝……这个郎中真利害。” 周师傅的老伴儿偷偷地杀了一只老母鸡,炖成汤端给韩大路。 韩大路不好意思,且十分感激地说:“大婶子,我住在您家里,己经添了不少麻烦,您不该杀了下蛋的母鸡,这汤我真的喝不下去啊! 留给您的幺儿喝,他正在长身体。” 周师傅从地里回来,恰好听到韩大路的话,和颜悦色地说:“大路,不要婆婆妈妈,快把汤喝了,才能好的快。” 恭敬不如从命。 韩大路经不住两位长辈的奉劝,喝下了鸡汤。 周师傅田里的农活彻底忙完了,虽然每天照常出工,只干些修补田间水渠的事儿,回到家就和韩大路唠家常。 由于脸上有伤,老郎中嘱咐不能风吹日晒,韩大路只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养伤。 前两天还能忍受,吃了睡、睡了吃,第三天这个年轻人就不自在了,急的抓耳挠腮,非要跟着周师傅去地里干活。 周师傅两口子好言相劝:“大路,你可得听话哩,这才第三天,你脸上的伤口全部结了痂,都是没晒太阳和不沾水的好处。” “周叔、周婶,我一个大小伙子,吃了睡、睡了吃,都成一头猪了,让我去地里干农活,活动活动筋骨,不然我浑身不自在。” “不行,要听郎中的话,如果你觉得不安生……等今年麦子黄了,随老周来俺家帮几天忙,总可以吧?” 韩大路一听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答应:“一言为定,我什么农活我都拿手。” 这天黄昏,韩大路禁不住周师傅三个儿子的纠缠,把常规导弹知识讲给他们听,没几天就亲密的像亲兄弟,但导弹最高机密绝对守口如瓶。 第五天,韩大路脸上的伤疤陆续脱落,若不仔细地端详,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痕迹。 很快六天过去了。 第七天,周师傅和韩大路起了个大早,得赶火车回单位…… 火车快到三岔口了,韩大路的心怦怦直跳,上班两个多月,离岗四个多月。 春节前,离开单位是数九寒天,今日,重返三岔口已是春暖花开,仿佛做了一场梦。 韩大路想起曾今对牛主任的承诺,脸上火烧火燎,更无颜面见田师傅和刘师傅,还有田师娘。 幸好火车到站已经午夜了,韩大路随周师傅出了站,生怕碰到熟人。 走在三岔口小镇熟悉而又平坦的马路上,韩大路居然有游子回乡的感觉。 他扬起头,三岔口繁星满天,银河贯穿于宇宙,仿佛时时刻刻冲刷着世人心头的诸多不得已。 洗漱完趟在床上,不一会儿,周师傅发出轻微的鼾声。 韩大路恰恰相反,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反而越来越清醒。 这个年青人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无门慧开禅师的诗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个人与韩大路隔空对话:“年轻人,凡事未到最终,即可跬步始发,尔非有意妄为,阔步前行便是。” 不知不觉,韩大路漫漫地进入梦乡。 少顷,韩大路不知怎么?只身到了玉屏山站,小张远远看到他,大声说:“韩大路,没想到你当了逃兵,还有脸来玉屏山?我为你感到羞耻!” 韩大路不但觉得惭愧,而且无地自容,想做个解释,嘴一张,却说不出半句话儿。 突然,从小张的背后闪出一位亭亭玉立,貌美如花的姑娘。 她冷若冰霜地问:“你就那个是逃兵韩大路?小张我们走,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又一步三回头,仿佛要看穿韩大路的心思。 韩大路一着急,突然张开五指,只听咔嚓一声,猛然插进自己的胸腔,掏出一颗血淋淋、红红艳艳的心,大声地说:“你看,我的心是红色的,我不是逃兵,是另有隐情,我是万不得已嘛。” 这个女孩儿受到惊吓,大叫一声,突然晕倒在地,韩大路急不可耐,冲到她跟前,毫不犹豫给他做人工呼吸。 他双手重叠,有规律的挤压女孩胸部,继而,嘴对嘴输气,反复反复进行人工呼吸。 慢慢地,她苏醒了,眼角流出晶莹的泪花儿。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亲了你的嘴,是为了救你,我不是流氓,更不是有意占你便宜!” 刚才不见踪影的小张突然从天而降,一阵风似地冲过来,大喊大叫:“韩大路你这个不知羞耻的逃兵,你这个混蛋、无耻、下流,乘机占人家姑娘的便宜,你快给我滚!” 愤怒的小张突然张牙舞爪,拼命地挠抓韩大路的脸。 他躲躲闪闪地护住脸,低三下四地嚷求:“小张,我不是故意的,俺的脸刚好,不敢再受伤。” “哼哼,你还知道要脸?这张脸你不该要。 今天,小女子非撕破你的脸皮不可。” 韩大路面对气势汹汹的小张,吓的不停地往后缩。 小张大步流星,紧追不舍,突然腾空而起,飞到韩大路眼前,怒目圆睁,张开十指,刺啦一声,十个指尖插进韩大路的脸皮。 韩大路一声惨叫,翻起身,护住脸,大汗淋漓,心怦怦直跳。 “咦,我怎么会梦见小张,我给做人工呼吸的女孩儿是谁?”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韩大路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嘀咕:“昨天,我没想过小张啊?” 睡意全无的韩大路,睁开眼睛,翻来覆去,脑海里要么是以前和田师傅、刘师傅、牛主任的点点滴滴,再就是刚才稀奇古怪的梦。 天快亮了,韩大路才沉沉睡去。 翌日,田师傅起床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宿舍。 他顾不上洗漱,先去给牛主任传递消息。 一路上见到熟人,几乎人人都和他开玩笑:“回家一趟,久别胜新婚,看你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摆子了,也不悠着点儿,身体要紧啊!” 周师傅嘿嘿一笑,爽朗地说:“咸吃萝卜淡操心……真是闲球娃的外甥。” 牛主任老远看到周师傅,立刻大喊大叫:“老周啊,韩大路回来了吗?” “放心,当然回来了。 晚上,我可是有西凤酒喝了,猪头肉不能少,你牛大主任,你可得说话算数哩!” “奶奶的,人我还没见到,只想着喝酒吃肉哩,没门儿。” “哎,牛主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要欺骗我这个半拉老头儿。” “嘻嘻,逗你玩儿呢,酒一定有得喝。” “牛主任,你知道田师傅他们啥时候回来?” “如果不晚点,下午五六点就能回来。” “天赶地凑嘛!”老周神秘兮兮地说。 “不要故弄玄虚,你什么意思啊?” “你知道韩大路脸皮薄,怎么好意思见你牛大主任和他的两位师傅。” 牛主任把脑袋一拍,恍然大悟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哩,看来晚上这顿喝定了。” “算是你们车间给韩大路接风洗尘嘛,我顺便蹭吃蹭喝!” “好你个老周哟,想占便宜还卖乖,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哩!” 周师傅哈哈大笑,扭头边走边说:“牛主任晚上见,我得去单位报到,你可不许耍赖,必须得喝西凤酒啊。” “放心,晚上王家饭馆见,他家的猪头肉地道嘛。” “好嘞,牛主任不见不散。” 牛主任望着老周挺拔的背影,轻快的脚步,不由自主露出微笑,扭头向办公室走去。 他得给段上汇报韩大路返回三岔口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无地自容 周师傅报到之后返回宿舍,闻听韩大路均匀的呼吸,摇摇头,暗自思量:“年轻人的心真大,难道就没有想过如何面对领导和两位师傅吗?” 周师傅做梦都没想到,韩大路天快亮了才入睡,连梦里都痛苦万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战友为了他好,断了韩大路开火车的后路,不过韩大路也是虚荣心作祟,半推半就答应了战友的安排。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复转军人也是凡夫俗子,也有七情六欲,别人上班为什么能看报喝茶?坐在办公室里悠然自得,发号施令,颐指气使,轻轻松松拿工资,为什么韩大路不能?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不可抗拒、这么不公平,韩家的家法,韩大爷的执拗,又一次把韩大路推到开火车的路上,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今后,韩大路的人生道路怎么走,也许只有天知道? 昨晚,他前半夜一直为怎么面见牛主任、田师傅、田师娘、刘师傅绞尽脑汁。 后半夜,一个奇怪的梦,令韩大路心神不宁,百思不得其解? 快中午了,韩大路终于醒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周师傅,让您久等了。” 周师傅说:“不碍事儿,年轻人瞌睡多,你该起床了。 一会儿,我们去食堂吃饭。” 韩大路说:“今天,我请客,主要是不好意思见大家……咱两个到王家饭馆吃炒面。” “也行,你也知道王家的面食好吃?” “周师傅,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好、好,中午你请我,晚上我请几个朋友喝一杯,你去作陪,一言为定。” 韩大路也是个爽快人,用战友常说的四川方言应答:“要得、要得。” 来到王家饭馆,王大红诧异地问:“韩大路,我觉得你半年多都没来我家饭馆吃饭了?娶媳妇了吗?有人伺候了就不敢来外面吃饭了。” 韩大路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都回答:“什么媳妇啊,谁愿意嫁给火头军?我回家过年了。” “什么,回家过年这么长时间啊,你们领导也太照顾你了吧?” 周师傅急忙打圆场:“大红,你说韩大路帅不帅?嫁给她如何?” 王大红一听,羞得立刻埋下头,扭扭捏捏地说:“周师傅您开玩笑哩,将来韩大路一定是个顶呱呱的火车司机,我一个待业青年高攀不起。” 周师傅和王大红的对话,令韩大路更加无地自容,脸上火烧火燎。 王大红一看韩大路不自然的表情,善解人意地说:“韩大路,你和周师傅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想吃什么?” “两份加工炒面,两碗面汤。” “好嘞,请稍等。” “韩大路望着大红婀娜多姿的步态,突然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奇奇怪怪的梦,似乎他给做过人工呼气的女孩儿有点儿像王大红? 他低头端详自己的手,梦里的情景历历在目,高耸的酥胸富有弹性、红红的嘴唇动人心魄,呼出的气息清新动人…… 韩大路心里一惊,暗骂自己:“韩大路啊韩大路,你居然有意淫王大红的邪念,你差点儿当了逃兵,还恬不知耻,想入非非,真不是个东西。” 周师傅发现韩大路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莫名其妙地问:“大路,你哪里不舒服吗?” 韩大路一听,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掩饰道:“我没有不舒服,刚才又想起了战友对我的劝说……可是,回到三岔口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周师傅高兴地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大路,说句心里话,我希望你留在家乡当干部,但你爹太倔强,你确实又抗争不了家法。” “是的,周师傅我心里也矛盾重重,在部队比我差的人退伍后,由于家里有门道,先后当了国家干部,我韩大路不缺胳膊少腿,为什么就是烧火的命?” “大路,你的迷茫我能理解,如果是我,坚决不回来,就去当干部,每天朝九晚五,还能顾上家。 人生不过百年,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儿嘛。” “周师傅您说的全在理……我家好多次过去的事儿,都证明我爹认准的理儿没有错,我就得听,别无选择。” “看来啊,你们韩家的家法严厉,没有人敢挑战?” “没有,也不敢,这是韩家祖宗的遗训,只能遵守,不敢造次。” 周师傅正要搭话,想询问韩家家法的来历,饭却上来了。 两盘炒面上面覆盖着一个油煎鸡蛋,色香味俱全,令大路和周师傅食欲大增。 韩大路好奇地问:“大红,你家的炒面是不是增加了一个油煎鸡蛋?” “嘻嘻,看你好久不来,想留住回头客,刻意给你们俩加个蛋,不多收钱,快吃吧!” 韩大路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说:“啊,我们岂不占便宜了,鸡蛋也算子在内,你家小本经营,全靠小饭馆养家糊口哩。” “你这个人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我说送就是送,别看不起人!” 周师傅笑呵呵地插话:“大路,大红姑娘一片好心,恭敬不如从命,赶快谢谢人家,吃饭吧。” “哎,还是周师傅善解人意,说一不二,不像韩大路,几个月见不到他的人影儿。” 韩大路闻听王大红之言,瞬间又面红耳赤,生怕大红知道他当逃兵的事儿,想尽快搪塞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王大红说:“你们慢慢吃,我去忙了。” 周师傅看出了韩大路的不自在,赶忙说:“大红,你去忙活吧,不用管我们了。” 韩大路这才敢抬起头,目送王大红美丽的背影,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饭后临出门时,周师傅告诉王大红:“晚上我们七八个人来吃饭,备些好菜,不一定是我请客……” “好嘞,周师傅您放心,俺等您和客人光临。” 韩大路想给王大红招呼一声再走,她却幽怨地看了一眼韩大路,不吭不哈,扭过头走进了操作间。 韩大路自讨没趣,跟着周师傅走了出王家饭馆。 这天,田师傅和刘师傅的6373号机车提前到达三岔口,得知牛主任请客,两人乐不可支。 18点多,牛主任就和田师傅他们先后来到王家饭馆。 牛主任说话算数,的确准备了五瓶西凤酒,点了猪耳朵、回锅肉、糖醋里脊、茄子炒辣椒、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等。 田师傅和刘师傅看到五瓶西凤酒,高兴地合不拢嘴,异口同声地问:“牛主任,你太破费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牛主任说:“今天啊非比寻常,也非常特殊,我要让你们见一位贵客。” 田师傅说:“妈呀,这个人面子真大,让牛主任备好酒,肯定不一般,是那个领导?” 牛主任嘿嘿一笑,高兴地说:“谁能猜到,奖励半瓶西凤酒。” 刘师傅说:“是不是主管货运车间的唐副段长来了?他常为乘务员说话,请唐副段长值得,我们凑份子钱。” “是不是牛主任要高升?请我们喝顿庆贺酒,明天去段上报到?” 牛主任哈哈大笑,神秘兮兮地说:“一个个都在胡说八道,都不沾边儿。 今儿个,这顿饭我请,不许大家掏一毛钱。” 这时传来周师傅的吆喝:“王大红,客人到了吗?” “没见你的客人,牛主任算不算?” “算算,牛主任就是我最尊贵的客人嘛。” 韩大路一听,转过身,拔腿就跑。 周师傅大喊一声:“韩大路,你给老子站住。” 韩大路闻听此言,浑身一哆嗦,像牛魔王被孙悟空使了定身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牛主任听到周师傅的吆喝,站起身走到饭馆门口,爽朗地说:“韩大路,你进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韩大路机械地转过身,不敢正视牛主任的眼睛,低头走进饭馆。 当他看见田师傅和刘师傅也在,更加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接风洗尘 韩大路扭扭捏捏,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说:“大家都在啊,我韩大路实在无颜面见各位。” 田师傅和刘师傅看见韩大路相视一笑,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并走上前和他握手,异口同声地说:“大路,什么都别说了,回来就好。” 牛主任把韩大路扶到凳子上,真心实意地说:“哎,不能全怪你,周师傅把你最近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我,我刚才又告诉了你的两位师傅,大家都为你惋惜。” 韩大路再一次低下头难为情地说:“大家惋惜我当了逃兵?” 牛主任说:“哪里的话,都为你放弃税务局的好工作惋惜。” 韩大路颇感意外地抬起头,探寻地搭话:“牛主任在和我开玩笑吧?” “怎么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乘务工作太苦,既然有人把你安排到税务局,你就应该去,大家绝对不会怪你。” 田师傅插话:“大路,你师娘说,你不可能当逃兵,果然另有隐情。” 刘师傅看看田师傅,自鸣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说韩大路不会是逃兵,没错吧?” 田师傅嘿嘿一笑说:“这一次啊你真是土地爷的神棍棍神到家了……待会儿,我给你敬上三杯。” 刘师傅高兴地说:“牛主任啊,你说的贵客原来是韩大路啊,还让我们猜,你真能打哑谜。” “当然,韩大路就是我们的贵客嘛,都已经是税务局干部了,又义无反顾地重返三岔口,我真心为他高兴,证明他的心里还是有咱们机车乘务员嘛!” 韩大路听到牛主任设身处地的赞美,愈发感到无地自容。 他想立刻站起身道明:“张小六给他办新工作,自己并未极力反对,而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完全乃是虚荣心作祟。” 周师傅察言观色,看出了韩大路的不自在,说:“牛主任,菜也上全了,韩大路我也给你带来了,咱们喝酒吧,不要啰啰嗦嗦了。” 牛主任一听也对,不然菜都凉了。 韩大路反应快,迅速给大家斟酒、倒水。 牛主任满意地看看韩大路,站起身,慷慨陈词:“各位师傅,今天我请周师傅喝酒,为什么让各位作陪?” 田师傅开玩地笑说:“牛主任不愿意被窝里放屁独吞,所以让我们作陪。” 大家被田师傅的玩笑逗的前仰后合。 牛主任也不生气,一本正经地说:“主要是周师傅和刘师傅不信韩大路当逃兵,连田师傅的老妹也不信韩大路是个逃兵,唯独我和田师傅判断韩大路是个逃兵。” 牛主任的话嘎然而止,端起水杯咕咚喝了一口,又说:“我答应了周师傅,如果他把韩大路带回来,一定请他喝西凤酒。 这不,他还真把韩大路带回来了,我们共同举杯,不醉不归,算是为周师傅和韩大路接风洗尘。” 刘师傅强行插话,他指一指酒瓶子,高声用戏腔说:“……如果没有这只凤凰龙的传人该多寂寞啊。” 大家听到这句话,连声叫好,纷纷一饮而尽。 韩大路实在是无地自容,脸上火烧火燎,继续给牛主任和各位师傅斟酒,并表态:“牛主任,各位师傅,今天这顿饭我掏钱,我当了逃兵,实在受不起大家的厚爱……” 还没顾上大家插话,韩大路快步走到牛主任面前说:“主任,对不起,第一次到三岔口我给您拍过康子(胸脯)……可是,我差点儿放了水蛋,我给您敬三杯,请原谅我的不是。” 牛主任说:“大路,别提逃兵的事儿了,你能回来,已经让大家很意外了。 如果有人能把在座每个人的工作,办成每天朝九晚五的国家干部,大家绝对不会去烧火,也不会去开火车,是不是啊?”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那当然,那当然!” 牛主任爽快地和韩大路碰杯,一口气连喝了三杯。 韩大路来到田师傅面前,诚心实意地说:“田师傅,徒弟敬您三杯,一切都在酒里。” 田师傅满面笑容,干脆利索地喝了三杯。 韩大路转到刘师傅眼前说:“刘师傅这三杯酒,表示春风得意遇知音,良言胜过三冬暖。” 刘师傅端起酒杯,面对田师傅洋洋得意地说:“我说韩大路会回来,怎么样?” “嘿嘿,你是狗撵鸭子顶呱呱嘛!” 刘师傅对田师傅的褒奖会心一笑,和韩大路认真碰杯。 “周师傅,大路谢谢您到俺家里灭火……不然我得皮开肉绽,这三杯您一定得喝!” “我喝、我喝,咱们乡里乡亲的甭客气。” 周师傅把三杯酒一干而净,让韩大路回到座位,若有所思地问:“牛主任,你以前常说的一句什么入错行的话?” “噢,我说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田师傅和刘师傅异口同声地搭腔:“对对,牛主任的话在理,命苦不能怨政府……我们入错行了,也许是命中注定。” 牛主任嘿嘿一笑说:“你们两个算是说了句人话,人的命天注定,韩大路回来也是命中注定哩!” 田师傅听到牛主任的话,故意找茬:“哎,牛主任你太不够意思了,难道以前我们说的都不是人话?” 刘师傅急忙接住话茬儿:“我们以前是不说人话,牛主任是咱们的头儿,牛主任和不说人话的兄弟们在一起摸爬滚打。 现在我们请周师傅给评评评理儿,牛主任是不是人?” 刘师傅的话音刚刚落地,大家笑的东倒西歪。 没想到,牛主任的一句玩笑话,被刘师傅借题发挥,成了大家轮番给他敬酒的托词。 不一会儿,牛主任舌头发硬,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老牛今儿个高兴,来来……酒嘛水嘛喝嘛,烟嘛纸嘛抽嘛。” 连从来不抽烟的韩大路,在牛主任的号召下,也有模有样地点上一支烟,学着吞云吐雾。 自古烟酒不分家,老百姓得善于自寻快乐,愁也一天,苦也一天,与其愁眉苦脸,还不如乐天认命,随遇而安的好。 可见,幸福的人生是相同的,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同。 五个人,五斤酒,六盘菜,风卷残云进了肚子。 韩大路起身去结账,王大红说:“牛主任提前结了,你面子好大,主任请你喝西凤酒!” “哎,我有什么面子,牛主任的恩情我一辈都忘不掉,我也是沾了周师傅他们的光!” 大家看到韩大路和王大红卿卿我我,窃窃私语,异口同声地开玩笑:“大红,韩大路英俊潇洒,你愿意嫁给他吗?” 王大红被四五个大老爷们群起而攻之,腾地脸色绯红,不敢搭腔,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操作间。 韩大路双手抱拳,连连作揖,面红耳赤地说:“牛主任,三位师傅,不敢开玩笑哩,我是农民出身怎么能配上王大红?” 王大红人虽然进了厨房,却竖起耳朵偷听,清脆地说:“那个嫌弃你是农民了,没有农民耕田地种,把粮食交给国家,城里人就得喝西北风!” 牛主任哈哈大笑着吆喝:“大路,你听到了吗?” 其他人更是不依不饶地说:“大路,知道以后怎么办了吧?” 韩大路答非所问,扭扭捏捏地说:“周师傅,我们俩送牛主任回单位,过铁路危险。” “要得、要得。” 几个人分道扬镳后,韩大路和周师傅一左一右,架起牛主任向三岔口车站走去。 田师傅和刘师傅勾肩搭背,嘴里乌里哇啦,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他两酒气熏天,但心里特别舒坦,牛主任同意韩大路回原来的6373号机车组。 田师傅回到家,一只脚刚跨进家门,就大声嚷嚷:“老妹啊,我服你了,韩大路回了。” “韩大路真的回来了?” “当然回来了,我们几个和韩大路刚刚喝完酒。 老妹,你猜的没错,他不是逃兵,而是……” “不是猜,韩大路的一言一行证明,他不会半途而废。” “是是,韩大路回来了、回来好啊!” “嘻嘻,看你乐不可支的样子,像吃了哈哈屁!” 老妹的话音还没落地,田师傅一头倒在炕上鼾声如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攻下那个美丽的“高地” 仲春,铜川铁路沿线也不乏欣欣向荣的景象,扎根在戈壁滩、铁路旁的骆驼刺、蓬蓬草已经返青,不遗余力地向上生长。 偶尔,有几只燕子快速从火车前方略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这个小精灵的鸣叫,被火车强大的轰鸣声掩盖。 晴空万里,微风徐来,不远处,一群黄羊敏捷地跨过铁路,也许是向着水草更加丰盛的地方挺进? 这群戈壁滩的主人,浑身上下黄灿灿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分外醒目,偶尔停下脚步歇口气儿,头羊总是警觉地东张西望。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脊梁瞬间弓起,四蹄急速撒开,嗖、嗖,窜出一大截儿,不一会儿,便无影无踪。 不知从哪里升起的一股旋风,裹挟着细微的沙尘,忽左忽右,飘飘渺渺,突然间又无影无踪,仿佛从大地上瞬间蒸发,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今天,6373号机车被编组为0566次列车,在田师傅气定神闲的操纵下,呼哧呼哧地向玉屏山站前进。 韩大路三四个月没烧火,觉得手上有些生疏,从高岗站一出发,线路坡度逐步递增,烧火频率就得加大。 这条铁路气候多变,春天总是阴晴不定,刚刚还是风和日丽,不一会儿,就狂风大作了。 韩大路汗流浃背地烧火,脑海时不时浮现出焚火能手的一举一动。 回身铲煤,保证铁锹不能过浅也不能过满,转身要不急不缓,扔煤要拿捏到位,抖腕要恰到好处,力量得适中有度。 这样,煤被赋予生命,像长了眼睛,插上了翅膀,化作一个美丽的扇形,如同一只飞饿飞进炉膛,火焰顿时增强,保持锅炉永不间断地沸腾,产生源源不断的蒸汽,驱动机械做功,推动火车勇往直前。 韩大路觉得这次出车,内心总是波澜起伏,不由自主想起了爹的话:“韩家没有软蛋……到单位干不出个样子别回来,就是死也得给老子死在火车上。” 思绪于此,韩大路的耳畔回响起祁团长的话:“战友们,穿上军装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是国家的钢铁长城。 脱下军装我们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预备役人员,也是名符其实的老百姓。 但是,你们和老百姓又有所不同,那就是我们的骨子里永远有军人的血性,有责无旁贷的担当。 走出军营,有的战友将重新拿起锄头,有的战友因为有军功,将得到地方政府安置,成为工人阶级乃至国家干部。 今后,无论在天涯,还是在海角,我们永远心连心,无论干什,退伍不退色,得牢记军人传统,终身为祖国保守秘密。” 在迎风飘扬的军旗下,战友们攥紧拳头,肺腑里爆发出震撼山岳的誓言:“我宣誓,为祖国和人民保守秘密,为祖国建设呕心沥血,为祖国繁荣前赴后继,为祖国富强添砖加瓦!” 离开军营的那天,站台上人山人海,无数战友眼含热泪,依依惜别。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离别时…… 韩大路一边烧火,一边回忆,他扬起头面对家乡默默发誓:“爹,您放心,世界上没有韩家子孙吃不了的苦。” 玉屏山站到了……走进公寓恰好是小张值班,看见韩大路,她快人快语地说:“韩大路,一个小时前周师傅告诉了我……原来你不是个逃兵,不然我会小看你!” 韩大路无地自容地自嘲道:“我这个逃兵回来了,6373号机车上又多了一个壮劳力。” “你乐不思蜀,回家娶媳妇了?” “没有,哪有功夫娶媳妇,也没人愿意嫁给我啊。” “真的,还是假的?” “我韩大路很少说假话。” 田师傅插话:“小张,把你同学给韩大路介绍一个,可以吗?” “现在不行,得看他的表现,等他定职了,工作稳定了再说。” 刘师傅问:“为什么现在不行?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嘛!” “刘师傅,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是一个饱汉子吧?韩大路靠不靠谱,得经岁月考验。 我有个同学是客运段的列车长,她可是一段之花!” 田师傅迫不及待地插话:“韩大路人高马大,人阳光,还帅气,你就给他牵牵个线,当个红娘,成人之美嘛!” “婚姻是缘分,等有机会吧。” 刘师傅提醒道:“三岔口王家饭馆的王大红对韩大路已经有意思了,你磨磨唧唧,韩大路若成为王家的乘龙快婿,你再介绍就晚了。” 这句话非常管用,四五个月前,小张在李娜面前提起过韩大路,还把他好好地夸奖了一番,可是人家没有表态。 小张一听,担心韩大路和王大红谈恋爱。 于是,当机立断地答应:“韩大路,看在你两位师傅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和李娜牵牵线,成不成,得看你和她的缘分。” 韩大路听到小张的话,居然有些害羞,再不敢和她搭话了。 田师傅拍一拍韩大路肩膀,说:“大路,你是个木头吗?还不谢谢小张?” 韩大路扭扭捏捏地说:“小张,谢谢你,人家是列车长,我一个火头军,我怕配不上人家?” 小张听到韩大路的担心,觉的自己也没把握。 追求李娜的人不计其数,她同样担心漂亮的李娜看不上韩大路,更怕他不敢追李娜,我何不采取激将法。 于是,她眨巴一下眼睛,嘴一撇,高声说:“没出息的样儿,好女怕男缠,还复转军人哩,你连冲锋陷阵的胆量都没有吗?” 韩大路一听,气血涌上脑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斩钉截铁地说:“小张,你如果这样说,我还真敢追,怎么联系她?” 小张一看韩大路的表情,咯咯地一笑,说:“没想到你说风就是雨,是个急性子。 好好,明天我休班,如果李娜明天能回三岔口,我设法安排你们两个见一面。” 田师傅和刘师傅高兴的说:小张,谢谢你,韩大路以后休班就有事儿干了。” 师徒三人走进休班室,田师傅说:“大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小张人品好,有家教,她的同学一定错不了,你可得当回事儿。” 刘师傅也补充道:“大路,田师傅说的没错,你一个外地人,在城里无亲无故。 若找一个家在铁路的姑娘,结婚后就有了根,还有人疼,很不错哩!” “感谢两位师傅的厚爱,刚才我一时激动,上了小张激将法的当,担心人家看不上咱乘务员?” 田师傅鼓励道:“大路,不一定,有些姑娘看重人品,对男朋友的工作环境也不是太在意。” 刘师傅鼓励道:“大路,你得拿出军人敢打硬仗的气魄来,攻下那个美丽的‘高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怦然心动 第二天夜晚,6373号机车准时返回三岔口。 韩大路早把对小张的承诺忘的一干二净,只顾在宿舍“背床板”(睡大觉)。 无巧不成书。 翌日早上,李娜恰好回到三岔口,更令人意外的是下午她主动来找小张玩儿。 她看到李娜,惊讶地说:“我的妈呀,看来你和韩大路真有缘分。” “哎,什么大路、小路的,你什么意思?我可是走在社会主义的金光大道上。” “哈哈,真能牵强附会……还记得我给你提起过的那个像贾宝玉的人吗?” “妈呀,我天天跑车,见到的贾宝玉不计其数,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机务段的司炉韩大路啊!” “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要东拉西扯。 说说你两啥时候举办婚礼?不要偷偷摸摸入洞房,迟迟不肯拜天地。” 小张听到李娜的调侃,脸上飞起一团红云,羞涩地说:“你可不敢胡说,被我妈听到,我就完蛋了。” 李娜不过是想和小张开个玩笑,一看她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样子,百分之百判断出这个领了结婚证的姑娘已经成了女人,此乃人之常情,没什么大惊小怪。 有情人终成眷属乃天经地义,倒是自己挑三拣四,还没遇到意中人。 想到这儿,李娜突然说:“那个韩大路真的不错吗?” 小张就把韩大路这次回家差点儿当逃兵的故事详详细细讲给李娜听。 ……听到韩大路遭受家法,脸上皮开肉绽,李娜觉得仿佛鞭子抽在自己身上。 李娜充满好奇,急不可耐地问:“韩大路现在满脸伤痕吧?” “没有啊,脸色比我第一次见他时还好,是个标准的小白脸。” 李娜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见他一次,验证一下你眼里的贾宝玉是什么样儿?” 小张一听,喜笑颜开,说:“你在我家打扮一番,我这去请韩大路来我家,可以吧?” 李娜也是个爽快人,随口答应:“随你便,今天,我就当一个稻草人。” 小张出门前,又嘱咐道:“你认真些,给韩大路一个惊艳无比的样子。” 李娜俏皮而又自信地扬起头问:“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当然漂亮啦,你是单位的一枝花,人见人爱嘛。” “这不就对了,我偏要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小张无奈地摇摇头说:“你啊,怎么和韩大路一个德行,有自恋情结……我走了,一会儿见。” 待小张走出家门,李娜还是不由自主地拿起镜子左照右照。 镜子里的李娜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一对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弯弯的眉毛,高耸的鼻子,嘴吧微微上翘,显得格外性感。 一头秀发还是自来卷儿,尤其刚刚洗完澡,自来卷儿显得更加密集,若不及时梳开,头发干了就更不好打理。 她的身材百里挑一,丰满而又不显肥胖,在冀东客运段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在列车上,经常有旅客夸李娜漂亮,甚至有旅客不惜坐过站,不惜补票,就想多看她几眼。 小张走出家门,像一阵风,飘向单身宿舍。 她希望韩大路和李娜能成为一对,觉得他俩性格迥异,又有互补性。 她就这样设想着,不知不觉来到韩大路的住处。 周师傅告诉过小张,他和韩大路住同一间宿舍…… 小张直接走到韩大路的宿舍门口,一看不是铁将军把门,知道韩大路一定在屋里。 于是,举起手,咚咚、咚咚、咚咚地敲门。 半天了,屋里才传出一声懒洋洋的问话:“你谁啊?还没睡醒呢。” “韩大路,你属猪的吗?李娜回来了,就在我家……你快些,不要让姑娘久等。” 韩大路心想:“我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小张怎么当真了?这如何是好?” “韩大路,你不要磨磨唧唧,人家好歹是个列车长,给你五分钟,不然我绕不了你。” 好男不跟女斗,韩大路一听,不敢马虎,拿出部队紧急集合的本事,三下五除二穿戴好。 脸盆里有预备下的清水,韩大路舀出一缸刷了牙,非常麻利地洗漱完走出宿舍。 今天,韩大路着一身军装,虽然没戴领章帽徽,加之他人高马大,皮肤白皙,军人气质颇佳,显得更加威武挺拔。 “啧啧,好帅啊,简直就是穿上军装的贾宝玉。” “我可不想当贾宝玉,他是个娘娘腔,整天和姑娘丫鬟打情骂俏,不过是一个高门大户家的纨绔子弟。” “嘻嘻,你言下之意,韩大路曾经是军人,很有血性,顶天立地,是吗?” 韩大路哈哈大笑,挺直腰杆说:“我可没这么认为,不过男子汉的气概我还是有吧?” 小张目睹韩大路自鸣得意的样子,摇摇头说:“韩大路,你怎么和李娜一个德性,过于自负,还真是都有自恋情结。” “真的吗?那我们快走,看看我自恋多,还是她自恋更胜一筹?” 一对年轻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就到了小张家的门口。 快进门时韩大路突然有些紧张,低声说:“小张,你等一下,让我喘口气。” “你刚才还夸夸其谈,怎么突然就变成个怂人了?真是的。” “哎,你小点儿声,被人家姑娘听见多不好意思。” “小张故意大喊大叫:“我家来客人了喽,快来接驾!” 李娜听到小张咋咋呼呼,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客厅,只见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威武挺拔地站在院子中央。 小张快人快语地介绍:“这是李娜,冀东客运段上海车队一组列车长,这是韩大路,退伍军人,冀东机务段学习司炉。” 两人四目相对,李娜心里一惊,暗自嘀咕:“怎么这个人和我内心想象的差不离儿。” 韩大路面对李娜,一颗心怦怦直跳,思量道:“这个姑娘似曾相识?难道梦里见过?” 小张眼见两人互相打量,眉目传情,流露出不一般的神情,调侃道:“快进屋啊,头一次见,就对上眼了?” 韩大路和李娜被小张的调侃弄的脸红脖子粗。 三个人走进客厅,小张请客人入座,她负责倒水。 韩大路不知哪来的勇气,走到李娜面前,落落大方地说:“认识李娜车长,鄙人三生有幸!” 李娜见多识广,优雅地伸出手,客客气气地说:“乘务员和列车员距离最近,你们拉车,我们跑车,八九不离十。” 韩大路一听心花怒放,礼貌地握住李娜的手,一股电流瞬间穿透全身。 小张插话:“嘻嘻,初次见面就相互吹捧,真好意思?” 韩大路和李娜被小张的言语弄的面红耳赤,显的茫然不知所措。 小张打趣道:“哈哈,不经逗,快坐下喝口水。” 小张的父母都有工作,这会儿还没下班。 三个年轻人三观接近,有不少共同话题,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李娜觉得奇怪,自己从来不和陌生男人说说笑笑,可是见到韩大路却丝毫没有生疏感。 韩大路以前不敢和姑娘近距离搭话,可是见到李娜却显得非常自然,难道两人真的有缘分? 小张眼见两人话语投机,就差眉来眼去了。 于是,找个借口说:“韩大路、李娜,你两聊一会儿,我去隔壁王大娘家借个东西。” 待小张走出家门,韩大路和李娜瞬间成了“哑巴”,谁也不敢主动搭话,尤其韩大路显得局促不安。 李娜虽然见多识广,在火车上见过形形色色的旅客,但是,与初次相见,怦然心动的男子独处一室,内心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半天了,两个人都不言不语,只顾低头喝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喜欢同一本书 韩大路不愧是军人出身,机敏地给李娜添水,气氛得以缓解,自然而然,两人又拉开了话匣子。 “你当了几年兵?是什么兵种啊?” “哦,五年,我17岁入伍,21岁退伍,是导弹兵。” “列车长工作辛苦吗?几天休息一次?” “辛苦,列车员不仅得确保旅客上下车安全,还需要为每一位旅客提供热情周到的服务。” “看来列车长就更忙了?” “是的,列车长得为火车上的整体工作操心……火车一旦出发,形形色色的旅客在中途上上下下,相当于一个移动的社会,随时会发生难以预料的问题。” “噢,我有些明白了,旅客的安全,车厢的安全,列车员的工作与安全,还有大家的吃喝拉撒睡,都是列车长负责吗?” “没错,跑一趟车相当于参加一次考试,跑一趟上海,来回四天,回来休四天,第四天得提前备乘,其实只休息三天。” “你们真够辛苦的……机务段你也清楚,成天穿着大油包,东奔西跑,也不轻松。” “是的,铁路工作没有轻松的岗位,多数情况下一个萝卜一个坑。 尤其是列车上没有机动人员,列车长就是一个机动的兵,那里需要那里冲。” “嘿嘿,在部队有句话和铁路部门很相似。” “什么话?” “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还真是,部队是军事化管理,铁路是半军事化管理,我们客运段的管理最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越说越投机…… 李娜毕竟是姑娘,她提议:“我们回吧,小张的爸爸妈妈该下班了。” 韩大路意犹未尽,但初次见面,不能过于黏糊,以免被姑娘笑话。 于是,他随声附和道:“好吧,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若是其他人,李娜必然一口拒绝,不知为什么,今天她却没有反对韩大路的自告奋勇。 两人刚刚起身,小张恰好回来了。 她眼见两人表情自然,心里判断:“看来,韩大路和李娜对对方的长相无可挑剔,人品嘛得在接触中慢慢验证。 尤其韩大路眼神里充满恋恋不舍,令小张八九不离十地猜测:“嘻嘻,这对靓女帅哥也许真的有缘?” 韩大路和李娜走出小张家,肩并肩,说说笑笑,顺着街道溜达。 李娜的家距离小张家也就八九百米,她并没有向家的方向漫步,而是无意间随韩大路向三岔口站的街心花园走去。 仲春,花园内的长青树郁郁葱葱,几棵垂杨柳在微风里摇曳,仿佛美丽的姑娘在舒展腰肢和春天媲美。 不远处,传来鸟儿此起彼伏的歌唱,举头寻觅却看不见小精灵们躲在那棵树枝上? 钻出地面的小草儿,可劲儿向上长着,仿佛要和大树一决高下。 此时,家家户户吃晚饭,街心花园里的人寥寥无几,但显得并不冷清,只是没有炎炎夏日,茶余饭后那般热闹。 韩大路和李娜走到一处树木较为茂盛的地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娜非常矜持,双手交叉,背靠一棵大柳树,美丽的脸蛋儿微微扬起。 她玲珑的身材被一套合体的蓝色套装包裹,掩盖不住丰盈。 弯月似的眉毛浓淡相宜,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精致的鼻子微微上翘,樱桃小口最为诱人。 偶尔,高挑的身材略微调整一下站姿,显得愈发楚楚动人。 韩大路扶着一棵松树,双腿自然交差,眼睛瞅着李娜,心里思量:“怎么看都好像在那里见过她?究竟在哪里见过她呢?” 李娜天天和旅客打交道,阅人无数,看韩大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韩大路,我觉得工作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你为什么这肯定?”韩大路问。 “比如,我们列车员一天到晚和天南海北的旅客打交道,忍耐性较强,天长日久,形成了善于隐忍的性格。” “有道理,你们列车员是不是心里有火,却不能发?多委屈啊!” “我们客运部门是铁路的窗口单位,更要突出人民铁路为人民,在工作中忍气吞声是家常便饭。” “可是,我在火车上见过个别列车员颐指气使,吆五喝六,对旅客凶神恶煞一般。” “这种情况的确有,但不普遍,也许有些旅客没买票,被列车员发现了,不主动补票,还想方设法东躲西藏,甚至强词夺理。” “哦,也许吧?” “你们机车乘务员大多数油嘴滑舌,没有不敢说的话,没有不敢吹的牛,有点儿像墙上芦苇。” “你言下之意,乘务员绝对不是头重脚轻根底浅的植物,而是随火车走天下的尤物?” “我可没这么说,不要当真,咱们随便聊聊,不要对号入座嘛。” 韩大路思量道:“看来李娜对机车乘务员不待见?我对她有好感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李娜似乎看出了韩大路的猜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说:“韩大路你是不是在想?列车员和乘务员的职名只有二字之差,为什么不互相欣赏?” 韩大路心里一惊,这个丫头好厉害,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他真诚地说:“人被人议论司空见惯,没什么大惊小怪,只是不愿意被个别人议论。” “什么是个别人?” 韩大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盯着李娜一对水汪汪的明目,不卑不亢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娜没想到韩大路心直口快,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加掩饰地回答:“我说的是个别乘务员,不是百分之百嘛。” 韩大路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问:“你喜欢读书吗?喜欢读什么书?” “喜欢,我最爱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太鼓舞人了,我读了无数遍。” 韩大路心里一喜,高兴地说:“啊,这么巧?我也喜欢这本书,连续看了七八遍。” “你喜欢书中的那个人物?”李娜兴奋地问。 “我喜欢保尔·柯察金,他的人生经历跌宕起伏……在磨难中百炼成刚,最终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革命英雄,太令人佩服了。” “我也佩服保尔,但我更喜欢冬妮亚,她是男主人翁革命思想形成的启蒙者之一。 这位林务官的女儿,同时也曾是少年保尔的女友……她对爱情的追求明朗热烈,毫不掩饰,仿佛灿烂春光里的娇艳玫瑰。” 韩大路一语双关地说:“是的,但冬妮亚毕竟是富人的女儿,喜欢穿的花枝招展,她也不喜欢那些朴实的下等人,最终,她和保尔决裂是必然。” 韩大路把“决裂”二字说的格外重,李娜一听,便知他有所指。 于是,她抑扬顿挫地说:“可是,曾经的冬妮亚善解人意,说话柔声细语,年轻时没有贫富等级观念,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 韩大路心想:“难道这个女孩儿只注重外表和感官上的痛快?难道她和冬妮亚一样?也希望有人为她跳崖?获得感官和心灵的刺激?” 李娜冰雪聪明,仿佛看穿了韩大路的疑惑,故意说:“保尔和冬妮亚从相爱到决裂,也许有命运的成分?但这对恋人曾今轰轰烈烈地爱过,没想天长地久,只求曾今拥有!” “冬妮亚爱过保尔,但没有善始善终,永恒的爱最美好!”韩大路话里有话。 “韩大路,你敢保证你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面对李娜突然发问,韩大路一时无言以对,眼见李娜期待而富有挑衅的目光,他由衷地发誓:“敢,我对天发誓,一旦心有所属,海枯石烂心不变!” 李娜眼见韩大路郑重其事的样子,扑哧一笑,略带调侃地说:“发誓谁不会啊!今天的誓言经过岁月磨砺,也许到了明天便会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信誓旦旦 “也许明天,今生的誓言便会烟消云散?” 李娜的疑问,使韩大路不由自主挺直腰杆,左手置于胸口,右手掌心竖立,斩钉截铁地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今天,是公园1979年5月13日,我韩大路对天发誓,一旦爱上一个我爱的人,绝对有始有终!” 李娜被韩大路的誓言深深打动,内心由此泛起阵阵涟漪,美丽的面庞上泛起丝丝红晕。 为了掩饰羞涩,她赶紧转移话题,有意问:“韩大路,你看过《静静的顿河》这本书吗?” “看过,《静静的顿河》是苏联作家肖洛霍夫创作的长篇小说。” “是的,小说构思于1926年,四部分分别于1929年,1933年,1940年出版。” “我曾经是军人,偏爱战争小说中的人物……小说中顿河地区哥萨克人的代表人物格里高利在爱情和革命中徘徊挣扎,应正了当时中国也有这样的人。” 李娜扬起头,仿佛在天空中探寻什么,然后目光平视小声说:“不错,格里高利即是受害者也是英雄,还是受难者。 他的骨子有哥萨克的一切美好品质……勇敢正真、不畏强暴,而同时,他的身上又继承了哥萨克的种种偏见和局限。” 李娜长出了一口气,又说:“这也无可厚非,人无完人嘛。” 韩大路闻听李娜之言,整理了一下思维,侃侃而谈:“……在历史巨变的关键时刻,格里高利徘徊于生活的十字路口,作者用悲剧塑造了一个个鲜明的男子汉形象,让读者从字里行间悟出作者对人的尊敬,对生命的敬畏。” 韩大路口里“对人的尊敬与生命的敬畏”这句话,又一次打动了李娜。 她在心里自言自语:“是啊,我几乎天天从事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却没有考虑过对人的尊敬和对生命敬畏的道德底线。 看来,从今往后,值得思考这个问题。” 韩大路扪心自问:“难道爱情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和于性格,久于善良,忠于人品吗?我这辈子和李娜有姻缘吗?” 今天,韩大路和李娜经过短暂接触,双方圴有了相见恨晚之感。 人与人之间仿佛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只要达到同频共振,哪怕见面几分钟,好像己经相识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 或许,每个人曾经都有过这种相遇?彼此虽然貌不惊人,才华也并不出众,在对方眼里却魅力无穷,这就是所谓的对上眼了。 韩大路人高马大,气宇轩昂,谈吐不凡,虽然他是个司炉,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令李娜心动,情有可原。 李娜婀娜多姿,丰姿卓越,让韩大路心旗揺摇无可厚非。 不知不觉,天阳己经落山了,李娜突然想起妈妈一定在等她回家吃饭。 于是,恋恋不舍地提议:“韩大路,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不然,我妈会到小张家找我。” 韩大路也意识到该让李娜回家了,他壮起胆子提议:“我送你回家,好吗?” 李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此时,街心花园里人多了起来,比两人刚来时热闹了许多,只是前面两个人只顾侃侃而谈,没有在意罢了。 李娜和韩大路肩并肩走出街心花园,亦步亦趋,相谈甚欢,向三岔口镇的南头前行。 徒步约八九十米,便是三岔口通往外界,独一无二的一条公路。 公路也就五六米宽,向南是冀东市方向,向北23公里可达铜川钢铁公司。 公路两旁矗立着一棵棵粗大的钻天杨。 这个季节,钻天杨的树皮由浅绿变成翠绿,树叶在春分里茁壮成长。 偶尔,微风徐来,树叶发出沙沙声,仿佛蝴蝶飞舞,又像是风儿和树木低声呢喃。 三岔口的商店、饭馆、派出所和部分职工住宅分布在公园四周,公路两侧有五六个铁路车间。 沿公路向南十几米,靠左手是冀东铁路房建段三岔口房建领工区,再往前行百十米,是冀东工务段三岔口养路领工区。 距离养路领工区五六十米,有一个向东的丁字路口,路口尽头是三岔口货运室。 丁字路口的右前方是冀东电务段三岔口电务领工区。 继续前行约三四十米,冀东机务段三岔口货车运转车间就坐落在这里。 再继续前行一千五百米,公路两侧出现了一大片土坯修建的铁路职工家属区。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用捡来的红砖铺地,显得整洁美观,凸显了铁路人的规规矩矩。 平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这对青年男女走了近一个小时。 目的地到了,李娜的家在公路右侧,大门正对着公路。 这里的钻天杨不是很高大,却如同亭亭玉立的哨兵,默默地为铁路职工和家属站岗放哨。 在距离家门不足百米处,李娜驻足,有些不舍地说:“谢谢你,我到家了。 你快去食堂吃点儿东西,再见!” 韩大路挥一挥手,站在原地目送李娜。 李娜走到家门口,回过头,看见韩大路的身影被刚刚降临的夜色模糊,想嘱咐他快点儿回去,又不敢声张。 于是,她给韩大路招一招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家门。 李娜刚刚跨进院门,妈妈的声音立刻传来:“娜娜,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不早些回家吃饭,干什么去了?” “妈,我给您说过我去找同学小张玩儿…… 您知道,女儿最爱吃您做的饭了! 我一上火车,三餐都在火车上吃,时间一长,根本没胃口,天天盼着回家哩!” “啧啧,回到家半天不见人影儿,小嘴巴儿倒是够甜,准备吃饭。” “妈,谁让我是您老人家的小棉袄!” 张瑞英端详了一下漂亮的女儿,心里甜丝丝的。 李娜象一只小猫咪,紧跟妈妈走进厨房。 她看见灶台上的洋芋丝,胡萝卜炒韭菜,李娜立刻欲大增,直吞口水。 她搂住妈妈肩膀,娇滴滴的说:“妈,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你这个丫头,谁的妈妈不好?别贫嘴,你爸爸该回来了,你盛饭,我端菜。” “嘻嘻,爸爸回来就好,我都一个多月没见他的人影儿,怪想的。” 李娜的爸爸是尖山车站值班员,体格魁梧,性格豪爽,浓眉大眼,年青时是冀东铁路职工中公认的美男子。 李娜的妈妈又是冀东生活段的一枝花,两人喜结连理,在三岔口被传为佳话。 李娜继承了爸爸妈妈的优点,不但个子高挑,五官更是无可挑剔,如今又当上列车长,追求她的人趋之若鹜,不止一打。 李娜的妈妈何尝不知道这些,三个儿子已经上班,不用娘过多地操心。 倒是最担心宝贝女儿上当受骗,经常叮嘱她:“娜娜,谈对象一定得擦亮眼睛,尤其干部子弟大多数是花花肠子,你可得当心,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迷惑。” “妈,我知道,您放心吧,一般人入不了我的法眼……将来女儿一定给您找一个比爸爸还帅的姑爷。” “好好,但愿如此,看把你美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话虽如此,张瑞英还是惴惴不安,毕竟有红颜薄命的典故。 母女两个把饭菜摆好,李君山刚好进了家门。 他看见女儿在家,乐呵呵地说:“娜娜,爸爸见你一面可真难,有男朋友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今夜有人无眠 “你这个老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先吃饭。 你的宝贝女儿如花似玉,还怕没人追?我倒怕追的人太多了,她一时眼花缭乱,不小心上当受骗咋办哩?” “妈爸,你们不说这些行吗?我也不是胸大无脑之辈嘛!” 李娜的这句话把父母逗的哈哈大笑,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开始吃饭。 老李无意中抬起头,发现宝贝女儿一脸喜色,且满面春风,他心里咯噔一下,猜测:“女儿心海底针,我怎么觉得娜娜恋爱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埋头吃饭,心里却七上八下。 父母就是如此,嘴里说女大不由娘,催促孩子该恋爱时就恋爱,到了岁数就得谈婚论嫁,莫负青春。 但,当闺女真的谈恋爱了,又时常胆战心惊,怕孩子遇上登徒子。 三四个月前,老李接到车务段总务室老刘打来的电话:“老李,我是老刘啊!” “嘿嘿,老刘啊,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让我受宠若惊嘛!” “去去,不要虚情假意,咱哥俩是啥关系,好久不见,想和你唠唠嗑。” “好好,唠唠,你先说,我听着呢。” “……老李啊,你想去三岔口货运室上班吗?” “嘻嘻,老刘啊你在给我过年吧?我没有后门怎么去?再说,干货运员能捞不少油水,多少人打破头都想去?我肯定去不了。” “嘿嘿,那可不一定?就看你同意不同意?” “我当然同意,除非你是段长。” 老刘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说:“是王段长的公子说的,只要你同意李娜和他处对象?” “什么?要我拿女儿当筹码,什么玩意儿,我不干!” “哎哎,老李啊,你和钱有仇啊,三岔口货运室可不是一般人想去就能去得了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三岔口货运室的人个个有来头,家里都有靠山,你让我拿宝贝女儿做靠山,我坚决不干!” 啪地一声,老李挂了电话,这件事儿,他埋在心里,也没给老伴儿说。 晚上,夫妻两躺在床上,咬着耳朵谈论女儿的事儿:“老李啊,娜娜也不小了,该处男朋友了,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谁说的,今天吃饭时我发现女儿满面春风,一脸喜色,怕是有男朋友了?”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发现?” “我发现她吃饭时偷偷地抿嘴笑,脸上泛起红晕,你说什么原因?” “真的吗?我没在意,今天她外出,说是去同学小张家玩,天黑了才回来。” “嘿嘿,你再回忆一下,娜娜以前回家后出了门,玩一个下午的次数多吗?” “不多,你倒是提醒了我,三岔口地方小,出色的小伙子没几个?也有追娜娜的人,她都拒绝了。” “这倒是事实啊,不过婚姻是缘分,也许他今天已经遇到了意中人?” 夫妻两人绞尽脑汁,在胡乱猜测中慢慢地进入梦乡。 今夜,李娜失眠了。 上床前她从枕头下拿出日记本,咬着钢笔若有所思,最终,开始一笔一划地记录:“1979年5月13日晴。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认识了韩大路,他也认识了我。 他虽然是个普普通通的司炉,我是一名列车长,但是我们的社会地位没什么悬殊,倒是他的思想和我很相近,因为我们爱读同一类书籍。 尤其他发誓的样子太可爱…… 她一笔一划地又写道:“今天是公元1979年5月13日,司炉韩大路对天发誓,一旦爱上一个我爱的人,绝对有始有终!这是他的誓言,我要一五一十地进行记录。 老天爷,如果我和韩大路有未来?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证言。” 李娜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韩大路影子。 思绪之此,她在心里埋怨自己:“李娜啊李娜,你也是个花枝招展的人儿,要长相有长相,怎么被一个退伍军人给迷住了? 难道这是缘分?这就是爱情?是命中注定吗?” 想着、想着,李娜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说,韩大路和李娜分别后,来到王家饭馆,王大红对他的热情依然不减。 大红放下其他客人不顾,有意和韩大路套近乎。 而此时,韩大路心里全是李娜的一颦一笑。 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王大红,等吃饱喝足,立刻起身回单身宿舍。 照以往,韩大路看看小说,待睡意来临,合上书,躺上床,不一会儿便酣然入睡。 可是,今夜,韩大路头一次无眠。 他在心里思量:“李娜人美丽,简直如同天女下凡,我一个无依无靠的火头军,怎么能配上她这个列车长? 李娜不是冬妮亚,我更不是保尔。 哎,睡吧,不要自作多情了。” 不过也怪,当韩大路觉得自己吃不上天鹅肉,随即瞌睡来袭,没顾上翻身就入梦了。 今夜,还有一个人也失眠了,就是遭李娜父亲严词拒绝的那个人。 他姓王,经常胡吃海喝,浪得外号“王野猪”。 由于一次上海之行,被李娜的美貌吸引。 从此以后,天天苦思冥想,绞尽脑汁,盼望娶李娜为妻。 王野猪是冀东车务段段长的独子,在三岔口货运室上班。 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来无踪去无影。 王野猪偶尔露一次面,三岔口货运室的几个爬虫总围着他打转转儿。 “王大公子,你最近又和那个姑娘相处呢?人比人活不成,我们这辈子算是白活了……”货运员“张剥皮”厚颜无耻地恭维。 王野猪每当听到别有用心者的奉承,立刻心花怒放,蹲在椅子上,点燃大前门牌香烟,不忘给溜须拍马的人发烟。 他志得意满,吐着烟圈儿,摇头晃脑地说:“我这几天在冀东市练武,自然有姑娘送上门来,我可是得先验明正身喽!” 这些阿谀奉承之辈,异口同声地故意问:“什么叫验明正身啊?” “嘿嘿,一群笨蛋,就是……验证她是不是处女啊!” “啧啧,王大公子好福气,您发现处女了吗?” “这是秘密,不能乱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王大公子,既然您号称出家人,为什么还找处女啊?” 王野猪眯起眼睛,神秘兮兮地言语:“酒肉穿肠过,美色心中留,其中的滋味儿俺不便细说。” 言及于此,王野猪故意闭目养神,大家也就知趣地散了。 王野猪迷上李娜,得从四个月前说起。 春节期间,王野猪去上海游玩,恰好乘坐李娜当值的火车。 他带着三个狐朋狗友,在3号卧铺车厢猜拳喝酒。 不一会儿,醉的迷三倒四,开始污言秽语,闹腾的整车厢旅客无法休息。 一位旅客经不住吵闹,找到李娜投诉:“车长,我们3号车厢里有人喝酒,还胡说八道,闹腾的大家无法休息,您得管一管。” 这天,火车上是人满为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娜当值的列车从冀东站始发,她忙着处理紧急事务,还没来得急巡视车厢。 接到旅客投诉,她想挤过人群,从10号车厢到达3号卧铺车厢看看。 由于旅客严重超员,想穿过七节车厢到达3号卧铺车厢得一个多小时。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投诉的旅客也无法回到自己的卧铺,后悔的自言自语:“哎,太倒霉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李娜听到旅客的牢骚,扑哧一笑,说:“谢谢您,我一定管。 前方是大河驿站,停车五分,您跟我和乘警一起下车,从站台到3号车厢,我看看是谁胆大包天?敢影响旅客休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想入非非 “请您稍候,得等一下乘警。” 这位旅客高兴地说:“太好了,这才是人民铁路嘛!”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车厢里巡视的乘警满头大汗,恰好巡视到车长身后,听到旅客的表扬,乐呵呵地搭话:“看您说的,那一趟火车不是人民的?连每一寸钢轨都属于人民!” 李娜扭过头说:“我正要找你,3号卧铺车厢有人喝酒,严重影响旅客休息,有旅客来投诉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好,大河驿站车一停,我们直接从站台去3号车厢。”乘警干脆地答应。 “好的,这样节约时间,本次列车超员太严重,实在挤不过去啊。” 李娜话音刚刚落地,又扭头问投诉的旅客:“您在终点站下车吗?” “是的车长,卧铺真难买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一张,比登天还难!” 乘警听到旅客抱怨,心头窜起一股火,刻意问:“您是哪里人?卧铺是窗口买的吗?” “我是铜川钢铁公司的业务员,本地人。 从票贩子手里买的,一张票多掏了20元,这20元得自掏腰包。” 乘警一听,眉头一皱,低声问:“票贩子多大岁数?什么口音?体貌特征您还记得吗? 这位旅客思索了一会儿,说:“三十多岁,本地口音,个头不高,满脸横肉,给我票时东张西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请您回忆一下,他的眼睛什么样子?眉毛浓吗?鼻子高不高?嘴有什么特征?” “一对三角眼、眉毛粗而短、塌鼻子、口阔唇厚、皮肤黝黑,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听完旅客的描述,乘警从兜里掏出纸笔,飞快地描画。 不一会儿,一张嫌疑人肖像跃然纸上。 他把肖像呈在旅客眼前,自信地问:“像吗?” 旅客端详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我的妈呀,您太厉害了,就是这个人,鼻子再塌一点就更像了。” 乘警二话不说,刷刷几笔,一副更贴近票贩子的肖像完成了。 乘警把修改后的素描再一次呈给旅客,他不由自主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我的妈呀,像、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李娜说:“他就是闻名全国,令小偷闻风丧胆的铁警李公安。” 旅客情不自禁地握住李公安的手,激动地说:“我弟弟也是公安,把您崇拜的五体投地。 他没机会遇见您,我却意外见到了活人,我太荣欣了!” 四周的旅客轰然大笑,又不约而同向李公安投来敬重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这趟车上有闻名遐迩的李公安,大家的安全更有保障了。 李公安谦虚地说:“没什么,我也是凡夫俗子一个,也得一日三餐,只是喜欢素描,画罪犯肖像是工作需要,没什么可称道的。” “哎,三餐和三餐不同,有些人三餐是浪费粮食,您的三餐挤出来的是牛奶啊!” 这位旅客的幽默,又一次把身边的旅客逗笑了。 大河驿站到了,投诉的旅客紧随李娜和李公安下了车。 李娜在站台上和车站客运值班员交接完相关事宜,快步走向3号卧铺车厢。 3号卧铺车厢门口立岗的列车员看到李娜和乘警,像见到了大救星一样。 她急不可耐地说:“车长、李公安,可把你们盼来了。 本车厢有四位旅客,都是铁路职工,一上车就喝酒,还不听劝阻,把一节车厢闹腾得乌烟瘴气,太不像话了。” 李娜拍一拍列车员的肩膀,安慰道:“好妹妹,让你受委屈了,我们正是为此事来的,你专心服务旅客,我们上车看看。” 李娜在前,李公安在后,那位勇敢投诉的旅客紧随其后,三人先后踏上3号卧铺车厢。 刚刚跨进车厢,一股浓浓酒气直冲李娜的鼻翼。 她眉头一皱,举起右手在嘴唇上扇了几下,继续前行。 一个刺耳的声音传入耳膜:“张大公子,您可不许玩赖,该您喝了。” 李娜走到车厢中部,只见11号下铺和12号下铺上面对面坐着四个男子。 茶几上一片狼藉,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堆酒瓶子,浓烈的酒精味儿熏的人无法呼吸。 李娜提示道:“四位好汉,火车可不是梁山泊……我是本次列车车长李娜,请出示一下卧铺牌号。” 王野猪头也不抬地说:“看什么看,我们是冀东车务段的职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去去,你该干嘛干嘛去。” “同志,请您注意一下铁路职工形象,喝酒可以,但不能大声喧哗,影响整个车厢的旅客休息!” 王野猪闻听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话语,不由自主抬起头。 他看到一位个子高挑,貌美如花的列车长,大义凛然地教训他们。 他立刻两眼放光,定定地看着李娜,大张着嘴说不出半句话。 半天了,双手在铺一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脑袋前伸,眼睛直勾勾继续看李娜,语无伦次,舌头发硬,打了个酒气熏天的饱嗝儿,屋里哇啦地说:“嘿嘿,李车长真、真的美啊! 只要、只要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们立刻、立刻收、收拾滩子睡觉,绝不、绝不再吵吵闹闹。” 李娜面露怒色,但碍于满车厢旅客的目光,不能失去涵养和车长风度。 于是,又义正词严地说:“你谁啊?让我叫你哥?我就叫啊,恬不知耻。 再重复一遍,我是本次列车车长,请配合我的工作,现在快23点了,早该熄灯了,不要影响旅客休息。” 王野猪口齿不清,不依不饶,结结巴巴地的又说:“你、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你必须叫哥,不然我们就喝一夜酒。” 其中一个无赖认识李娜,他附耳告诉王野猪:“她家在三岔口,他爹是尖山车站的值班员。” 王野猪淫邪地一笑,高声说:“你、你不要冷若冰霜,也不要命令我,我、我知道你家哪里,你爹在尖山车站上班,归我爸管……” 李娜闻听此言,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呵斥:“你什么东西,怎么听不懂人话?你们若继续置若罔闻,下一站我们将按照列车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把你们交给下一站的铁路派出所。” “嘿嘿,威胁人呢……来、来哥儿几个,继续吆五喝六,五魁首啊、六六啊、八匹马啊!” 李公安目睹车长文明劝导无济于事,他把李娜挡在身后,铁塔一般站在王野猪面前威严地发话:“……你们几个想尝尝铁手镯的滋味了,是不是?” 四个酒鬼抬起头,看见李公安,吓得屁滚尿流,立刻晃晃悠悠地起身。 还是王野猪有见识,嬉皮笑脸地说:“啊,是、是李公安您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您高抬贵手。 我听、听说您已经当乘警队长了,怎么还跑车啊!” “春运人员紧张,我出乘理所当然,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公安威名远扬,冀东车站的地痞流氓、小偷无赖,只要遇见他,像耗子碰到猫,争先恐后,溜之大吉。 今晚,面对李公安,几个混混立刻蔫头耷脑,再不敢造次了。 王野猪带头表态:“李、李公安,您老歇着,我们不喝了,马、马上睡觉,也不敢嚷嚷了。” “好,把酒瓶子给我扔下车,把卫生打扫干净喽,我一会儿回头看。” 几个无赖点头哈腰地应答:“好、好,马上扔,马上打扫卫生。” 李娜和李公安刚刚走到车厢门口,王野猪低声说:“奶奶的,真倒霉,偏偏碰上铁面无私的李公安。 快、快,快把酒瓶子给老子扔下车,赶紧挺尸(睡觉)!” 方才,王野猪满肚子的酒劲儿被李公安的凛然正气给惊得无影无踪了。 王野猪躺在铺位上毫无睡意,耳闻同车厢旅客均匀的鼾声,脑海里全是列车长李娜娇媚的身影,不由自主想入非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一厢情愿 王野猪暗自思量:“我见过无数美女,李娜简直是天女下凡,这辈子我要能把她娶回家,当牛做马也值了。” 49小时的车程,王野猪少言寡语,闷闷不乐,心里盼望李娜再次出现,哪怕被她呵斥几句也无所谓。 他还想买酒喝,引起李娜注意,又胆怯李公安是本次列车警长,四个无赖不敢造次,只能嗑瓜子,瞎吹牛。 自从那次遇到李娜,从上海返回冀东,王野猪像丢了魂儿,茶饭不思,一天到晚恍恍惚惚。 母亲发现宝贝儿子最近很少出门,还唉声叹气,狐朋狗友也来的少了,心疼地问:“阳阳,你怎么了?告诉妈,有什么心事?” 王野猪虽然桀骜不驯,但颇有孝心,不想把苦恼告诉母亲,他要想方设法自己解决。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妈,儿子没什么心事,你甭担心,明天我就去上班。” 其实,王野猪也不笨,他一回到冀东,很快打听出了李娜的家庭住址以及具体情况,得知李娜还没有男朋友,乐的心花怒放。 王野猪心想:“李娜的父亲既然是冀东车务段的职工,就是天助我也。” 他还搞清楚了冀东车务段总务室的老刘是李娜父亲的好友。 王野猪无事不登三宝殿,急不可耐地求老刘牵线搭桥:“刘叔叔,听说尖山车站值班员老李有个女儿叫李娜……” 老刘一听,也想做个顺水人情,在段长面前邀功,就满口答应了做媒的事儿,不曾想老李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王野猪得知老李不答应,更加激发起他追求李娜的信心。 有事没事儿,王野猪想方设法制造和李娜偶遇的机会,但高傲的李娜视而不见,王野猪更加闷闷不乐了。 这个纨绔子弟经不住感情的折磨,还是把内心的苦恼告诉了母亲。 这天,是个周末,王段长回家吃饭,王野猪的母亲说:“你一天到晚忙工作,也不过问家里的事儿,你当我们娘儿两个是空气吗?” 王段长抬起头,眼见老伴儿面孔严肃,真心实意地说:“我能有今天都是有你这个贤内助嘛,三个女儿都工作成家了,不用我操心,小日子过得不错,都是你教导的结果。” 老伴儿听到丈夫肯定的话语,心里舒服了许多,急促地说:“不是我的事儿,是阳阳的事儿。” 王段长放下碗筷,诧异地问:“阳阳怎么了?你当我不知道,他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都没跟他算账,他还有什么事儿?” “看看你的嘴脸,在单位你是一段之长,在家里你为人夫,为人父,不要颐指气使。” 王段长一看老伴真的儿生气了,立刻放缓声音问:“你告诉我,阳阳让我办什事儿?只要合情合理,不是以权某私,我给他办就是了。” “咱们的儿子看上了客运段的一位列车长,我偷偷地看过这个姑娘,漂亮的很……” “啊,找对象又不是拉郎配,我一个当父亲的怎么帮?乱弹琴嘛!” “你怎么不能帮?客运段的李段长你熟悉,还是好哥们儿,你私底下说说……其他事儿阳阳会处理。” 这时王野猪恰好回来了,他看见父亲,像见到了救星,开门见山地说:“爸爸,我想和客运段的李娜谈对象,您帮帮我,儿子求您了!” “哼哼,你这个不孝子没有一点儿正形,一天到晚不上班,就知道寻花问柳,你当我不知道?” “爸爸,我以前是不好,但谈不上寻花问柳,您怎么能说儿子的坏话呢?” “呵呵,我说你的坏话?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敢保证你对姑娘没有朝三暮四过?” 王野猪在父亲威严的目光之下不敢强词夺理,哼哼唧唧地说:“爸爸,我是谈过几个对象,她们都贪图您有权有势,对我不是真心实意。” 王段长闻听此言,心里一动,这个兔崽子还有点儿自知之明哩。 继而,用犀利的言辞呵斥儿子:“……怕是你华而不实吧?” 王野猪的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你像个当父亲的样子吗?把自己的儿子贬的一无是处,你是儿子的亲爹吗?” 王段长一看,目前二比一,也不想惹老伴儿生气,语气缓和地说:“你是当娘的,你说怎么办?” 王野猪一看爸爸有缴械投降的迹象,立刻插话:“爸爸,只要您帮我娶了李娜,儿子一定好好上班,不再吊儿郎当,我对天发誓。” 王段长狐疑地看着儿子,说:“这句话你说过不下几百次了,让我怎么信你?” 王野猪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爸爸,我向您保证,如果我娶了李娜,一定改邪归正,不然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王段长眼见儿子在自己面前发毒誓,心一软,赶忙说:“呸呸呸,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天打雷劈,快起来,爸爸答应你!” 王野猪忽地从地上爬起,扶住爸爸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谢谢爸爸,今后,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不知去向。 夫妻二人望着晃悠悠的门帘子,无可奈何地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段长虽然管着千儿八百人,也有七情六欲,也希望儿子好好做人,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是,由于工作关系,疏于对儿子的管教,导致阳阳逐渐顽劣,游手好闲,也不能全怪他。 他愧疚地对老伴儿说:“哎,我觉得阳阳真喜欢那个叫李什么的姑娘?” “李娜,是客运段上海车队一组列车长。” “哦,你放心,明天我请客运段李段长两口子吃饭……行不行得看阳阳和李娜的缘分?” “那当然,我们不能强行把人家姑娘绑来,又不是封建社会!” “嘿嘿,有你当娘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要不明天你也去,你和李段长的老伴儿也熟悉嘛。” “好吧,我还怕你光打雷不下雨呢?” 话说,刚才冲出家门的王野猪像吃了哈哈屁,兴高采烈地去和狐朋狗友喝酒庆祝,仿佛李娜已经是他的新娘了。 他骑着崭新的二八红旗自行车,散开手像杂技演员一样飙车,显得志得意满。 也就一个钟头,四五个狐朋狗友先后坐在“得月楼”饭馆的一个雅间内。 王野猪一扫往日的愁眉苦脸,踌躇满志地说:“今儿个我高兴,大家随意点菜,烟和酒管够!” “赵坏水”问:“哥儿们,人逢喜事精神爽……告诉我们真像?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王野猪本不想说,我爸爸答应给我和李娜做媒了,又怕在兄弟跟前丢份儿,于是,大言不惭地说:“嘿嘿,李娜答应和我处对象了。” 大家一听,纷纷举起酒杯,异口同声地说:“祝贺王大公子,有情人快成眷属了!” “张泼皮”乘机恭维道:“在冀东火车站,王大公子看上漂亮姑娘,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段长做媒 这个周末,王段长两口子把客运段李段长夫妻请到得月楼吃饭。 宾主入座,少不了一番客套,然后点菜,继而品酒。 李段长健谈,说些客运段的奇闻异事,把王段长两口子逗得哈哈大笑。 还是女人沉不住气,王野猪的母亲咬耳朵对李段长老婆说:“今儿个一起吃饭,一是叙叙旧,二是有件事儿想麻烦李段长给帮个忙。” “嫂子你不必客气,我们两家常来常往,没什么可隐瞒的。” “不好意思啊,我儿子阳阳看上客运段上海车队一组的列车长李娜,想和她处对象。 哎,可是人家姑娘不答应,怪难为情的……想请李段长在李娜面前美言几句,不知道李段长能顾上吗?” “嫂子,就这点事儿啊,小菜一碟儿。” 李段长的老伴儿打断丈夫的话,快人快语地说:“老李啊,你只顾喝酒,也不问个为什么?” 李段长诧异地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喝酒就是喝酒,多嘴多舌,毫不知趣儿。” 王段长一看,是自己求李段长的时候了,不好意思地说:“李段长,弟妹没说错,我儿子阳阳看上了你的部下,想请你给牵个线儿,你看方便吗?” “哈哈,这是好事啊,姑娘叫什么名字?” 王段长的老婆抢先回答:“叫李娜,是上海车队一组列车长。” “阳阳眼光不错嘛,她可是我段的一枝花,其他情况我不了解,明天我打听打听,尽快给你们回话。” 李段长是老江湖,事事留有余地,有言在先地说:“不过,男女之事领导不好插手,当面说几句好话倒是没问题,成不成得看缘分嘛。” 王段长高兴地说:“对对,我们不能搞拉郎配,李段长说媒,面子比天大,太感谢了。” “哎,成人之美应该,我可代表不了姑娘的意见和态度,段领导也不能干涉婚姻自由,给女方提个建议我能做到。” 王段长端起酒杯心花怒放地祝酒:“嘿嘿,是这个理儿,我再敬你一杯。” “好、好,共同干一杯,友谊万万岁嘛!” …… 王野猪在家苦苦等待父母的消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爸爸妈妈的脚步,他敞开大门,急不可耐地问:“爸、妈,李叔叔答应说媒了吗?” 天下母亲都心软,目睹儿子着急上火的样儿,压低声音说:“儿啊,看你猴急的样子……容我们进屋告诉你。” “妈,儿子就看上了李娜了,如果娶不上她,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王段长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看你那点儿出息,一个姑娘就把你搞得神魂颠倒,还不如头撞南墙算了!” “老王,你不要在家里耍威风,有教儿子撞墙的父亲吗!” 王段长暗自思量:“也是啊,儿子如果娶上李娜能改邪归正,倒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儿!” 他只好挥挥手说:“你这个孩子,男婚女嫁的事儿让父母求人,给人家下话太为难,也没面子了,你李叔叔答应给李娜说说,行不行,得看李娜啥意见?” “爸、妈,谢谢你们,只要李叔叔出马,李娜不可能不给段长面子……我睡觉去了,你们也早点儿休息。” 夫妻二人眼见儿子兴高采烈地钻进自己的卧室,无可奈何地对视一眼,心里也得到丝丝安慰。 毕竟就一个儿子,不溺爱不可能,毕竟传宗接代天经地义。 这一夜,王野猪激动的辗转难眠,不停地在脑海里构思娶李娜的画面,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李段长心眼好,人正直,说一不二,在客运段威信高,干部职工都尊敬他。 周一,李娜退乘后,车队长通知:“李娜,李段长请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啊,这次来回平平安安,没什么不良反应,段长找我什么事儿?” “呵呵,不要大惊小怪,段长找你也许有重要任务布置?去吧,不要胡思乱想!” 李娜忐忑不安地来到段长办公室门口,镇定一下神情,敲敲门。 “请进来吧!” “段长您找我?” “李娜,刚回来还没休息,我就打扰你,不应该!” “段长,看您说的,有什么吩咐,我洗耳恭听。” “没什么吩咐啊,你先坐下,我有话问你,站客难打发嘛!” 李娜闻听李段长真诚的话,只好坐在门口左手的一把椅子上。 李段长起身给李娜倒了一杯水:“说,先喝口水,歇一会儿。” “李段长,我年轻,跑一趟车不感觉累,您吩咐,让我干什么?” “呵呵,快人快语,像个花木兰哩……我就直说,不绕弯子了,你有对象吗?” 李娜一听,心里一惊,如实回答:“没有,工作太忙,没顾上谈婚论嫁。” “哎,这不对嘛,好好生活,才能更好地工作嘛。” 李娜一时不知所措,李段长却单刀直入地说:“有个小年青看上你了,按理说我不该管,可是人家父母委托我问问你,能否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啊?” 李娜再次被惊的目瞪口呆,半天不知怎么回答。 “李娜,你千万不要有思想负担,这是个人问题,段长不该插手,你同意就和他接触一下,不同意就直说无妨。” 李娜不好当面拒绝段长的好意,委婉地说:“段长,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容我考虑一下。” “可以,他叫王阳阳,是车务段段长的儿子,在三岔口货运室上班。” “啊,怎么是他?” 李段长一听,诧异地问:“你们认识?” “认识,但不熟悉。” 李娜本想说,他在追求我,但我看不上,又怕段长下不了台,只好委婉地回答:“段长,这个人我认识,可是我不了解他的为人,接触一下可以,行不行得我决定,可以吗?。” “行行,当然你有决定权。” 李娜问:“段长,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你回去休息吧。” “再见,段长!” 李娜走出段长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边走边思量:“怎么这样巧?刚和韩大路认识,就有人插一杠子,难道这是天意? 不行,我得婉转地拒绝王野猪,还不能让段长难看,这如何是好?” 翌日,李娜找到自己好姐妹询问计策。 “张姐,有件事儿想请你给我出出主意?” “小丫头片子,什么事儿,神秘兮兮的?” “你知道车务段的王野猪吗?” “啊,王野猪臭名远扬,是车务段王段长的儿子。”张姐快人快语地回答。 李娜垂头丧气地说:“李段长特意给我介绍他,让我和他相处一段时间。” 张姐心里一惊,急切地问:“什么?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只是告诉李段长,相处一段时间可以,但行不行得我说了算。” “我的妈啊,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王野猪是什么人,我早就有耳闻嘛!”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想得罪李段长,用了权宜之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满嘴“跑火车” 韩大路自从和李娜相识后,时常梦见她。 小张总是催促道:“韩大路,怎么样啊?你和李娜有进展吗?” “没什么进展,刚认识没几天,她也不常回家,见一面难。” “胆小鬼,不敢冲锋陷阵,不像个军人。” “嘿嘿,我现在就是一个名符其实的老百姓嘛!” 田师傅也鼓励道:“大路,好女最怕男缠嘛,你一有空就去找她……” 刘师傅更直接:“谈对象嘛,该摸手时就摸手,该亲嘴时就亲嘴,顺着肘子往下走……” 小张一听不乐意了,怒对道:“刘师傅你真是不害臊?亏你还是韩大路的师傅呢,满嘴包火车,教唆徒弟平白无故占姑娘的便宜,像什么话?” “哈哈,当年我追媳妇儿就是这样猛冲猛打,当然主要是我这人靠谱,才敢霸王硬上弓……” 小张一听,刘师傅又该胡说八道了,嘴一撇,说:“嘚嘚,‘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说的就是你吧?” “嘻嘻,这几句话不是说我这种人,而是大有来头哩。” 韩大路好奇地问:“刘师傅,什么来头?” “来头是和大清皇帝身边的摔跤手--巴图鲁有关。 小张发出惊叹:“我的妈呀,没想到我骂人骂出了传奇?” “是的,巴图鲁为康熙皇帝立下了汗马功劳。” 刘师傅说完这句话,端起茶缸喝水,小张主动给他添水。 田师傅趁机插话:“康熙皇帝厉害吗?” 刘师傅有意卖弄学识:“清朝康熙皇帝聪明绝顶,雄才大略。 他八岁继位,14岁时为早日亲政,铲除异己,组织了一批有勇有谋的小巴图鲁刻苦练习摔跤本领,做好早日亲政的准备” 韩大路好奇地追问:“小巴图鲁和京油子又有什么干系?” “不要急嘛,听我慢慢讲……鳌拜是康熙皇帝的顾命大臣之一,他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根本不把小康熙和他的一帮小巴图鲁放在眼里。” 小张越发好奇地催促道:“刘师傅,你快些讲,我孤陋寡闻,错怪您了!” 刘师傅清一清嗓子,洋洋得意地说:“待小巴图鲁已经能战斗了……有一天,康熙传下圣旨,叫鳌拜见驾议事,并提前埋伏好小巴图鲁严阵以待。” 言及于此,刘师傅闭口不言,田师傅骂道:“奶奶的,不就是知道些历史知识嘛,拿腔作调地诱惑人哩。” 刘师傅更加得意了,故意扬起头闭目养神,不言不语。 韩大路急不可耐地催促:“刘师傅,您就痛痛快快地再讲一段,让我们长点儿历史知识嘛!” “哎,还是韩大路懂事儿。 话说,鳌拜大摇大摆走进皇宫,严阵以待的小巴图鲁偷偷地关上鳌拜身后的几道宫门,突然围功袭击鳌拜。” 小张惊讶地问:“鳌拜被小巴图鲁打败了?” “嘿嘿,谈何容易,鳌拜是满族第一勇士,激烈搏斗中许多小巴图鲁非死既伤。” 韩大路按耐不住,急于知道故事结尾,心急火燎地问:“刘师傅,后来怎么样了?” “最终,小巴图鲁无所畏惧,前赴后继,终于用摔跤手段战胜不可一世的鳌拜。” 小张焦急地问:“后来呢?” 刘师傅摇头晃脑地回答:“后来鳌拜被除,这就是康熙皇帝最得意的除鳌拜、平三番、灭葛尔丹、收复台湾……为赫赫有名的康乾盛世铲平道路,奠定基础。” 田师傅听完觉得莫名其妙,疑惑地说:“胡诌八咧嘛,这些和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扯不上半点儿关系吗?” “关系大了去了。”田师傅高声说。 小张越发地好奇了,谦虚地问:“小巴图鲁和近代的狗腿子有什么关系?” “小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从康熙除掉鳌拜以后起,清朝皇帝身边多了一个勇士组织--巴图鲁护卫,直到清朝末代皇帝溥仪被赶下台。” 韩大路疑惑不解地问:“这和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有啥关联?” “当然有关联了,清朝灭亡后,皇宫里的摔跤手(巴图鲁)树倒猢狲散。 有一部分留在北京开武馆以授徒养家糊口,一部分到天津干同样的营生,还有一部分去保定地区讨生活。” 韩大路仿佛恍然大悟,探寻地问:“看来京油子和巴图鲁是有渊源?” “当然有啊,留在北京的摔跤高手与时俱进,琢磨出一套步法灵活,与众不同的摔跤手段。 和对手比赛时移动迅速,油滑无比,对方想抓、抱、搂北京跤手,总难以办到。 天长日久,北京摔跤手博得‘京油子’的美称。” 小张一听,颇感兴趣地问:“刘师傅,‘卫嘴子’有啥意思?” “过去,天津被称为天津卫,浪迹于天津卫的摔跤师傅也非等闲之辈,敢于大胆突破和创新摔跤技术外,和对手比赛前习惯用口水润指甲(是保护指甲的一种手段),所以被称为‘卫嘴子’。” 韩大路急不可耐地追问:“刘师傅,保定府的狗腿子又是什么来历?” 刘师傅故意卖关子:“这就更有意思了!” 田师傅被刘师傅循序渐进的讲述提起了兴趣,催促道:“不要哼哼唧唧,像个娘们,干干脆脆告诉我们答案。” “呵呵,听书的人还敢催促说书人,岂有此理?” 田师傅心想,也是,只好好言以对:“好好,算你牛皮……我们洗耳恭听就是。” “这还差不多,听书嘛,得乖一些、得有礼貌,不要凶神恶煞。” 韩大路立即打圆场:“刘师傅,您就干脆利索地告诉我们谜底。” “好吧,看在韩大路和小张的面子上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说,流浪到保定府的摔跤师傅别出心裁发挥腿的优势,在摔跤过程中善于用勾腿绝招取胜,而且令对手防不胜防。 长此以往,保定府摔跤手的勾腿子绝活,就被武术界称为‘勾腿子’。” 小张大惑不解地问:“刘师傅,勾腿子怎么成了‘狗腿子’?” 刘师傅嘿嘿一笑,惟妙惟肖地说:“抗日战争时期,保定地区的汉奸多如牛毛,国人无可奈何,调侃保定人是狗腿子。于是,勾腿子的绝招无意中躺枪,被戏称为狗腿子了。 再者,北京人能说会道,天津人幽默风趣,久而久之,颇有出处的和摔跤有关的三种说法就变了味儿。” 三个人对刘师傅的讲述心服口服,异口同声地赞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刘师傅谦虚地说:“大家过奖了,我仅仅对清朝历史熟悉一些而已。 不过古人言,负心多是读书人,仗义多是屠狗辈。” 田师傅故意调侃刘师傅:“你属于读书人?还是屠狗辈?” 刘师傅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嘛,当然是屠狗辈啊!” 田师傅和刘师傅的对话把韩大路和小张逗得哈哈大笑。 刘师傅话锋一转,有意提醒韩大路:“大路啊,千万记住我的话,谈恋爱嘛,得善于使用勾腿子的绝招,要敢于冲锋陷阵嘛……” 田师傅恍然大悟,调侃刘师傅:“你呀你,给我们讲历史故事,原来是想鼓励和教导韩大路该出手时就出手?” 韩大路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捅破窗户纸 翌日,6373号机车回到三岔口已经是深更半夜了,退完乘,韩大路和两位师傅分手后,径直回宿舍休息。 他打开宿舍门,恰好遇到周师傅准备去上班。 韩大路高兴地说:“周师傅,您好吗?虽然我们住一间房,却难得见上一面啊。” “大路谢谢你,我身体一直硬朗。 咱们干铁路工作,不是你来就是我往,见面难很正常嘛……最近机务段出乘频繁吗?” “频繁,牛主任也是个夜猫子,刚才退乘后他嘱咐我们6373号机车,后天一大早去白杨河站送汽油和土豆。 周师傅,说好了,等这趟出乘回来,我俩请三天假,帮周婶割麦子,我得说话算数嘛。” 周师傅喜滋滋地回答:“好好,家里的麦子下周可以全部收割了。 大路啊,据说白杨河修国家粮库,每天几千号人吃饭,蔬菜短缺,汽车油料紧张。” “是的周师傅,我还听朋友说,铜川钢铁公司冷库里储存了大量土豆,这次大大方方主动支援地方建设,不愧是全省龙头老大。” “是啊,铜川钢铁公司就是不一般,家大业大,有担当……你睡觉吧,回见!” 周师傅走后,韩大路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身体一粘床就进入了梦乡。 下午,单身宿舍管理员来敲韩大路的门,咚咚、咚咚、咚咚。 迷迷糊糊的韩大路懒洋洋地问:“谁啊?有事儿吗?” “韩大路,我是管理员,客运段一个叫李娜的姑娘来电话找你。 她说一会儿再打过来,你快到值班室等电话吧。” 韩大路一听是李娜的电话,睡意全无,高声说:“好嘞,谢谢您!” 韩大路耳闻管理员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怦怦直跳,自言自语道:“我刚才梦见了李娜,没想到她就打电话找我,难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迅速起床,顾不上洗脸刷牙,直奔管理员值班室。 韩大路刚进值班室,电话铃恰好又响了。 值班员笑嘻嘻地说:“这个姑娘急性子,韩大路快你接电话吧。” “喂,是韩大路吗?我是李娜。” “李娜你好,我是韩大路,有事儿吗?” “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吗?” “能、能,我听着呢,你说。” “八九天后我回家,有件急事儿得当面告诉你,电话里说不太方便。” “好的、好的,我等你回来,要是能给你帮上什么忙,我甘愿效犬马之劳。” “不要你当牛做马,希望你帮我拿个主意就成。” “李娜,没问题,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李娜一听,心里一喜,故意说:“没想到你油嘴滑舌,真像个京油子!” 韩大路临机一动,一语双关地回答:“李娜,我不当京油子,我要当勾腿子……说好了,我在三岔口等你,不见不散。” 李娜闻听韩大路要当“狗腿子”,哈哈大笑,顺口说:“我又不是耗子,你当狗腿子干什么?” 不知韩大路哪里来的勇气,高声说:“我说的是勾腿子,见面给你解释,好吗?。” “韩大路,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狗腿子有什么可解释的?” 挂断电话,韩大路正准备出门,管理员问:“韩大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姑娘,是不是家住三岔口的李娜?我没有听出她的声音。” “是她。” “哎呀,韩大路艳福不浅嘛,李娜可是冀东客运段的一枝花。” “正因为她是一枝花,我这个火头军才吃不上天鹅肉。” “韩大路,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嘛,人家姑娘主动给你打电话,就是对你有意思,不要错过机会。” “谢谢您的鼓励,人家是干部,我一个大头工人,门不当户不对的。” “看看,你就那点儿出息,还退伍军人呢,抓住机会,不要让我小瞧你。” 韩大路一听,心里嘀咕:“也是啊,一家姑娘百家求,听人劝吃饱饭,追就追,成不了夫妻,可以做朋友,也不后悔嘛。” 回宿舍的路上,韩大路兴奋不已,李娜说他像个京油子,岂不是提醒韩大路和李娜谈恋爱得采取“勾腿子”的绝活儿? 这天傍晚,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韩大路去王家饭馆吃炒面。 大红看见韩大路,含情脉脉,主动给他安排座位。 在大红眼里韩大路的军人气质没有消退,身上谈谈煤烟味儿倒令她格外喜欢和享受。 她觉得,工人阶级身上就该有工人的味道儿。 就像自己的父亲,天天炒菜满身的油烟味道,这就是人间烟火的杰作。 韩大路还没吃完饭,大红给爹说了一声,借故走出饭馆,居然破天荒地没给韩大路打声招呼。 平时,韩大路吃饭狼吞虎咽,会主动给后来的客人腾板凳。 今天,韩大路不知为什么?吃饭磨磨唧唧,一个多小时后才走出饭馆,慢悠悠地踏上回宿舍的道路。 由于他走进饭馆时天快黑了,走出饭馆,已经是星光微露,声声汽笛此起彼伏。 在三岔口小镇,无论身在何处,火车的汽笛声随处可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运输繁忙,是这里的常态。 韩大路边走边想,天天跑铜川铁路,听觉和视觉均已疲劳。 明天,跑冀东铁路干线,得好好感受一番,体验一下铁路干线上跑车和铁路支线上跑车有什么区别? 转过两条巷子,韩大路踏上通往单身宿舍一条捷径,突然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儿。 韩大路也没在意,继续慢吞吞地前行,距离人影儿尽在咫尺,人影儿突然发声:“韩大路,你今天吃饭,是不是数面条呢?” 韩大路听出是大红的声音,莫名其妙地问:“哎,大红你怎么在这儿?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快回去。” “此路是你开吗?你还要收买路钱吗?” 韩大路心里一惊,对着她连连作揖,张口说:“哈哈,我又不是山大王,哪敢收你的买路钱啊。” “面对一个大姑娘,你不想要些什么?”王大红理直气壮地说。 韩大路一听,大红仿佛话中有话,居然有些不知所措,随口说:“想劫色,但不敢。” “你们男人有时候就是有色心没色胆,是吧?” “哈哈,也许是这样?” “韩大路,我喜欢你,想和你谈对象,你同意就点点头,不同意就回宿舍,咋样?” 韩大路被大红的直截了当整懵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扭扭捏捏地回答:“大红,谢谢你,我一个火头军没多大出息,配不上你。” “我可没这么认为,火头军怎么了?本本分分吃饭,认认真真跑车,照样顶天立地。” 大红直截了当的话儿,令韩大路有些感动,他挺直腰杆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漂亮姑娘赞美司炉!” “告诉你,我不但赞美司炉,还要嫁给司炉,只要你愿意?” 韩大路彻底懵圈了,面对大红的当面表白,不知怎么应对? 这个七尺男儿,扭扭捏捏地插话:“这个、这个。” “韩大路,我的话说完了。 你要是愿意?今后,常来我家饭馆吃饭,要是不愿意?今后,就别来,算我什么都没说,再见。” 大红连珠炮似地留下这句话,一阵风似地走了。 韩大路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望着大红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我的妈呀,王大红不但人美,而且心直口快,令人无法招架。” 回到宿舍,韩大路依然沉浸大红直言不讳的表白里。 没对象的时候形单影只,刚准备追李娜,又冒出个大红,这该如何是好啊? 他在宿舍地上走来走去,心神不宁,耳畔回响起今儿个下午李娜电话里的嘱咐:“八九天后,我回三岔口,有要紧事儿告诉你……” 韩大路的思绪愈法地活跃,内心愈发地承受着煎熬,且疑问重重。 于是,自言自语道:“李娜能告诉我什么呢?她有啥难心事儿?要我帮她拿主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火车放“羊” 这一夜,韩大路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在衡量:“大红人品不错,娶上她只要我回到三岔口,吃饭肯定不愁。 李娜虽然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她对我有没有意思?不得而知?” 面对突如其来的爱情,这位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的农家子弟感到十分纠结,不由自主在心里盘算:“就长相而言,李娜更胜一筹,工作岗位更令人羡慕。 李娜貌若天仙,今天下午的电话里也没明说什么? 大红美丽动人,今天晚上当面表态,要和我处对像。 我该如何抉择?明天得征求一下两位师傅的意见。 将来,大红和李娜,谁真心和我谈恋爱?谁愿意死心塌地嫁给我?都是未知数。” 想到这里,韩大路坦然了,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1979年7月13日8点30分,6373号机车被编组为5424次列车,载运1000吨汽油,土豆700吨,向白杨河站进发。 今天,5424次列车奔驰在冀东铁路干线上,韩大路觉得视野格外开阔。 偶尔,他直起腰杆歇口气儿,列车左侧一望无际的田野匀速地向火车尾部移动。 田里收割完的麦子一捆、一捆,静静躺在地埂旁,等待主人回收。 右侧,绵延起伏的玉屏山显得静谧而又雄伟,仿佛时刻和宇宙对话,用脉搏感受生命的真谛。 田师傅目不转睛,认真了望,刘师傅时不时把头探出窗外,观察前方线路上有无百姓通过铁路。 这个季节,正是工务部门进行线路综合维修的黄金季节。 他们三个一伙儿、五个一堆儿,以班组为单位,在自己管辖的线路上挥汗如雨。 每当火车距离他们1000米左右,田师傅便瞪大了眼睛,观察插在线路上的作业标,提前拉响汽笛,向这些默默无闻的铁路“庄家汉”致敬,提示他们停止作业,得下道避车了。 也有个别工区的职工,为了多干一点儿活,和火车轮子抢时间,对人身安全不重视,等火车距离他们三四百米才匆匆忙忙地下道。 这时,火车司机就得拼命地鸣笛,提醒他们快些下道避车。 遇到这种情况,脾气大的司机经过他们身旁时,故意排放废气,喷的他们个个像落汤鸡。 反正是夏天,不打紧,司机回头看,总有线路工对火车指指点点,骂骂咧咧,这种情景司空见惯。 到达白杨河,中间有两个站,三个区间。 前方是大草滩站,第二个站叫八道台。 由于冀东铁路受地形限制,线路平均坡度达15‰以上的地段占冀东铁路的53﹪。 5424次列车运行到大草滩站,停在三道待避。 韩大路乘机问:“两位师傅,前天晚上大红截住我,直接了当的说要和我谈对象,不知是真是假!” 田师傅转过身乐呵呵地说:“大路艳福不浅,李娜对你咋样?” “李娜和我只见了一面,我感觉不来她对我啥意思?不过昨天下午她突然打来电话,说有要紧事儿,让我给她拿主意?” 刘师傅抢先回答:“嘿嘿,凭我的经验,李娜八成是看上你了?” 田师傅附和道;“大路,刘师傅说的没错,不然,一个姑娘不会平白无故告诉你她的心事儿。” “大红表态要和我处对象,李娜如果对我也有点儿意思?我该和谁相处?” 刘师傅不容置疑地说:“暂时和两个都相处嘛,最后,从中挑一个最喜欢的,多好啊!” 田师傅反驳道:“大路,不要听刘师傅胡说八道,现在你就得决定,不要脚踩两只船。” 刘师傅也觉得自己的主意不地道,补充道:“我觉得李娜和你更般配,一个列车长,一个将来的火车司机,成家后两份工资,‘双机牵引’多幸福!” “大路,刘师傅算是说了句人话,咱们老百姓得考虑将来的生活,你就和李娜谈,至于大红嘛,把她当个预备女友。” 刘师傅一听,立刻不干了,大声嚷嚷:“哎呀,田师傅比我还狡诈,说我不说人话,你才是个地地道道的老狐狸。 把大红当预备女友,亏你想的出来,你才不像个堂堂正正的师傅哩。” 两位师傅眉来眼去,故意骂骂咧咧,争先恐后给韩大路出主意,倒把韩大路弄得更没了主张。 于是,他暗自思量:“田师傅和刘师傅的建议都有些道理。 如果凭个人姿色和修养程度,李娜比大红强,但过日子也许大红肯定更靠谱?” 田师傅眼见韩大路不言不语,只好说:“大路,你自己决定吧,我和刘师傅虽然是过来人,不过都是旁观者,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嘛。” 韩大路回答:“谢谢两位师傅指点,反正我和两位姑娘八字没一撇,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三人为韩大路的对象拿不定注意的时候发车信号好了。 5424次列车得到发车信号。 列车试风后,运转车长发出列车风压正常信号,542次货车缓缓地驶出大草滩站。 驶出大草滩站5公里后,线路坡度逐渐加大,韩大路抬起头一看,火车时速三十五公里。 他弯下腰加快烧火速度,15分钟后,5424次列车终于爬上大草滩到八道台区间最高点,这里坡度34‰ 5424次列车要下坡了。 田师傅嘱咐:“大路歇口气儿,这个区间线路状况我和刘师傅了如指掌,不用烧火载重列车还得小心制动。” 田师傅的话音刚刚落地,韩大路觉得火车速度逐渐快了起来,两侧的参照物急速往后移动。 田师傅也没有当回事儿,他开始自信地采取大闸制动,火车居然不听指挥,速度愈发地快了。 刘师傅查觉出情况不妙,急忙提醒道:“田师傅,是不是该采取紧急制动了?” 田师傅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采取紧急制动了。 哎,奶奶的,大闸制动列车没效果,小闸制动机车又不敢使用。” 这时,只听火车闸瓦发出刺耳的尖叫,速度却不见下降,火车反而像一匹脱缰野马,呼呼地往前冲。 田师傅大惊失色,高声嚷嚷:“刘师傅大事不好,火车放飏了,制动机失灵了,除非运转车长采用紧急制动阀制动。” 刘师傅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蹦起来,把半截身子探出车外,给运转车长发出警报手信号。 田师傅默契地拉响连续不断的警报信号,并大声问:“运转车长露头了吗?” “没有,不见人影儿,是不是睡着了?” 韩大路不了解情况,依然低头烧火。 邪门了,这时的炉火随着车速飙升,燃烧的居然猛烈起来了,令韩大路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火车放飏的厉害,眼见田刘两位师傅满头大汗,挤在一起,交替采取制动措施,依然不见任何效果。 刘师傅急促地大呼小叫:“他妈的,看来这个王八蛋车长真的睡着了,听不见车头发出的警信号,这不是要人命吗?” 田师傅也气呼呼地大喊:“现在运转车长发现列车放飏,采取列尾紧急制动还来得及,再晚几分钟就快进站了,采取措施也晚了呀?” 刘师傅又把头探出车外,还是看不到运转车长的影子,火车发出的短促的警报声响彻大地。 司徒三个人耳畔的风声越来越大,火车卷起的尘土四处弥漫。 韩大路一看窗外,参照物一闪而过。 可见,火车速度已经很高了。 5424次列车像发了疯,田师傅和刘师傅满头大汗,显得束手无策。 车轮子和钢轨摩擦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尖叫,一股、又一股的焦糊味儿刺鼻难闻。 火车如同一条愤怒的巨龙,喘着粗气,不要命地往前冲。 车头上的空气已经凝固了,三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火车和空气的摩擦声震荡着三个人的耳膜,火车扬起的沙尘,机车喷出的废气,机头顶上冒出的滚滚浓烟互相交织。 沿途百姓看到冀东铁路上出现了一条腾云驾雾,风驰电掣,气势汹汹的巨龙,把旁观者惊的目瞪口呆。 田师傅歇斯底里大喊:“坏了,如果八道台站给本次列车准备正线通过进路,很有可能和迎面开来的火车正面相撞。” 刘师傅心急火燎地说:“真他妈的倒霉,火车放飏,与前方来车正面相撞,引起1000吨汽油爆炸,后果不堪设想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死里逃生 韩大路耳闻两位师傅大喊大叫的对话,眼见他俩满头大汗,束手无策的举动,一颗年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由自主面对家乡的方向默念:“爹,儿子不孝,还没干出样子,就要命丧黄泉,大路下辈子还给您当儿子!” 田师傅和刘师傅顾不上胡思乱想,不停地采取制动措施,手法依然娴熟,渴望出现奇迹,但火车还是不受控制,仿佛要义无反顾冲向地狱之门。 根据铁路线路设计标准,凡是前方线路坡度较大的车站,均得铺设避难线,被机车乘务员形象地称为“死亡线”。 田师傅不甘心,依然尝试制动,刘师傅不停地拉响汽笛,向四面八方发出连续不断的警报信号。 火车放飏,绝对不能使用小闸,大闸制动列车又丝毫不起作用,两人不约而同,焦急地暗自祈祷:“老天爷您开开眼吧,保佑八道台站有人发现险情,提前开放避难线,千万不能让5424次列车从正线冲出车站啊!” 失去控制的5424次列车,如同一条脾气暴躁的巨龙,发出凄厉的嚎叫,冲向八道台站。 田师傅心急火燎地喊叫:“刘师傅,今天,我的100多斤算是交代了,韩大路年轻,得设法让他活着,你也不能死!” “刘师傅歇斯底里地回答:“是的,得让他活着……” 田师傅的眼睛一眨不眨,头上的帽子早己不知去向,头发竖起,又一次大声呼唤:“站台上人很多,在拼命地挥手,八道台站也许发现了火车放飏?” 田师傅不容置疑地大喊:“韩大路准备跳车,执行命令。” “师傅,车速这么高,我不会跳火车,要死一起死!” 田师傅发怒了:“韩大路,你年青必须活着,执行命令。” 刘师傅不容置疑地补充:“避难线上是沙子,路肩窄,向下是斜坡,坡底下全是沙子,你先跳,我随后跳。” 刘师傅眼疾手快,毫不犹豫,拉开车门,一把把韩大路推下了车。 他正准备跳车,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田师傅。 令人意外的是打开的机车门被火车卷起的风一吹,瞬间关上了。 田师傅大喊:“你快跳啊,我是司机不能跳!” 田师傅的话音还没落地,只听砰的一声,5424次列车撞上死亡线的土档。 土档瞬间四分五裂,冒出一股白烟,火车头瞬间扎入避难线尽头的深坑,一股浓烟夹杂着熊熊火焰迅速升起。 火车皮的车钩噼啪作响,纷纷折断,17节车皮像火柴盒一样翻着筋斗,飞进死亡线尽头七八十米深的大坑中;1000吨汽油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化作倾盆大雨,泼向机头内飞出的炭火,瞬间火焰腾空而起;700吨土豆被抛向空中,毫无选择,在自由落体中,噼噼啪啪掉进大火;地动山摇,振聋发聩的爆炸造成巨大的冲击波,把拼命冲向事故地点的职工震的无法前行,纷纷跌倒在地不敢抬头,仿佛遇到了世界末日。 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横七竖八的车皮在熊熊烈焰中发出可怕的炸响,一股、又一股热浪在八道台站上空肆虐。 待冲击波结束,爆炸声消失,八道台车站的职工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冲到韩大路跳车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跳下斜坡,七手八脚,把他从沙子里挖了出来。 站长经验丰富,用手探一探韩大路的鼻息,说:“有呼吸,没死。 快、快、快,你们几个年轻人回去拆床板,立即把伤员送到八道台公社卫生院急救。 几个年轻人像长了飞毛腿,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站长带领大家往前查看,搜索到避难线北端,再未发现人影儿。 事故车辆燃起的熊熊大火,烤的人无法近前,甚至,连左前方一个五六十米高的山包都被点然了。 大家瞠目结舌,一颗颗心缩成一团,眼看着火焰跳跃、燃烧,一个个束手无策,捶胸顿足。 站长潸然泪下,自言自语:“哎,真惨烈啊,5424次列车上三名机车乘务员只活下了一个,瞬间毁灭了两个家庭啊!” 几十号人面对八九百米开外熊熊燃烧的大火,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双手合十、有人喃喃自语:“避难线尽头幸好有个深深的壕沟,不然,搬道房会被夷为平地,搬道员的命真大啊!” 大家不约而同,纷纷脱帽,向被大火吞噬的两位乘务员默哀。 突然有人提示:“站长,不知道运转车长在哪里?” 站长闻听此言,心里一哆嗦,大声吩咐:“留下几个人监控火势,不许靠近,注意安全。 老牛、老李、小马跟我到车站南头寻找,但愿还有人活着?快、快、快!” 运转车长和八道台车站属于同一个单位。 站长边走边想:“不对啊,正常情况下运转车长一旦听到牵引机车发出警报信号,会立即和司机用手信号联系,采取列尾制动措施,难道运转车长睡着了?” 一行四人撒开脚步,向5424次列车事故地点相反方向飞奔。 一米、两米、三米,车站南头不见人影儿。 站长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双手合十,继续带领大家往前冲,一起大喊大叫:“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他们呼唤着,奔跑着,向前搜索了三公里,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又一阵,及其微弱的呻吟。 四个人争先恐后冲向呻吟地点,只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在线路左侧的沙土质排洪沟里。 站长跪在地上焦急地问:“师傅,你是5424次列车运转车长吗?我们来救你了,不要急,不要乱动,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气若游丝地回答:“是的,我是运转车长,谢谢你们,乘务员咋样了?5424次列车咋样了?” “乘务员幸存1人,火车还在燃烧烧,你先不要说话,多保持体力。” 听到站长的话,运转车长嚎啕大哭:“我有罪啊,我睡着了……等我睁开眼,发现情况异常,探头往前看,放飏的列车马上进站了,打开紧急制动阀根本来不急,我心一横,跳下了车!” 站长毫不犹豫脱下外套,其他人照葫芦画瓢,四件外套被站长编成一个简易担架。 站长问:“师傅,你觉得骨头疼吗?不要紧张,我懂急救,会小心地抬你!” 运转车长愧疚地说:“谢谢大家,我会跳车,但车速太快,我跳下车没有站稳,滚进了侧沟,可能是皮外伤?” “好好,我们知道了,你躺好。 如果非常疼,你得言语一声,就怕肋骨等部位出问题,扎到器官上。” “刚才我动了一下四肢,都有感觉,也许是肌肉挫伤严重,一时动弹不得。” 站长一行人听完他的言语,觉得有道理,轻手轻脚抬上运转车长,三步并作两步往卫生院赶…… 5个小时后,冀铁路局,冀东铁路分局,冀东机务段、冀东车务段、冀东车辆段、冀东工务段等领导先后赶到事发现场。 大火终于熄灭了,牵引5424次列车的6373号机车,以及17节火车皮全部化为灰烬,事故现场惨不忍睹。 那座五六十米高的山包,以及方圆四五百米范围内的土地,在1000吨被无情大火点燃的汽油中,在肆无忌惮的熊熊大火中变成焦土。 靠近事故地点,地面依然滚烫,被大火烧熟、烤焦的土豆东一个、西一个,随处可见。 领导分成三组,一组慰问死难者家属、协商两位乘务员善后事宜;一组对事故原因调查分析、定性;一组到卫生院慰问看望两位幸存者。 幸亏韩大路年轻,虽然不会跳车,落地瞬间鬼使神差,屁股着地,顺斜坡滚落,掉进沙子,死里逃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衣冠冢 历经72小时全力抢救,韩大路终于苏醒了。 他吃力地睁开眼晴,试探着转动眼球,面前一片漆黑,脑海里一片空白,倾尽全力搜寻记忆,终于想起火车放飏的情景。 于是,他歇斯底里的大喊:“我在哪里?我的两位师傅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见?” 护士说:“谢天谢地,他终于醒了,命真大!” 大夫立刻把门外守侯的俩人叫进病房。 他们讯速走到病床前,弯下腰,一左一右扶住韩大路的肩膀,异口同声地说:“大路,我俩是三岔口车间的职工,24小时护理你。你伤的太重,昏迷了三天三夜。 我姓赵,我姓孙。” 韩大路焦急的问:“赵师傅,孙师傅,我的俩位师傅在哪里?5424次列车在哪里?” 小赵抢先回答:“你的俩位师伤势较重,在翼东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己经脱离危险了。” 小孙立刻接住话茬:“5424次列车冲下了避难线,6373号机车有破损,车皮拉到冀东车辆段,机头送到太原机车车辆厂接受大修了。” “谢谢,我的命是俩位师傅救的,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就好!5424次列车没事儿就好!” 小赵和小孙交换了一下眼色,泪水不由自主滑出眼眶。 田师傅和刘师傅以及5424次列车早己化为灰烬,他俩善意隐满事故真相,是上级的决定。 怕韩大路得知实情,无法承受打击,发生不测。 韩大路得知俩位师傅无生命危险,心里默念:“谢谢老天开眼,太好了,等我们康复了,师徒又能在一起跑车了!” 小赵问韩大路:“饿了吧,想吃啥,我去买?” “谢谢,没胃口,头疼,让我独自待一会儿。” 大夫、护士、小赵、小孙先后走出病房。 …… 韩大路通过五天的恢复,眼睛上纱布拆除了,手脚只能小幅度活动。 大夫断定,他能下地缓慢活动,还得恢复个十天半月,尤其面部擦伤很难恢复到原来的摸样。 火车速度太高,人落地的瞬间,顺着路肩斜坡滚下去,掉进沙子,捡了一条命。 面部虽然没有直接着地,全身擦伤程度非常严重。 幸好韩大路在部队反复练习过汽车失灵跳车逃生技巧,不然性命绝对难保。 也许是上天保佑,加之韩大路会武术,落地前完成一个后滚翻,屁股先着地,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由于得知两位师父已经脱离危险,韩大路心情不错,积极配合医生治疗,恢复很快。 陪护员小孙、小陶尽心尽力,24小时精心伺候,韩大路想吃什么,想方设法满足他。 第7天,冀东铁路分局事故调查组来医院探望韩大路,向牵引“7.13”事故列车机车上的幸存者求证真实原因。 一行4人走进病房,冀东机务段安全室赵主任介绍道:“韩大路同志,这位是冀东铁路分局安监室刘主任、这是王监察、还有刘秘书,一起来看望你!。” 韩大路想欠起身,刘主任赶忙伸出双手,按住韩大路的肩膀,和蔼地说:“韩大路同志,你感觉好些了吗?请躺下说话,不用起身。” “刘主任,我感觉好多了,感谢各位领导再次来看望我!” 刘主任的腰弯的更低了,不紧不慢地问:“韩大路同志,你客气了,6373号机车是英雄火车头……危急关头乘务员不当孬种,为大家树立了榜样。” 韩大路闻听此言,心里咯噔一下,焦急地问:“刘主任,田师傅和刘师傅怎么样了?是他们救了我的命!” 刘主任意识到刚才的话语可能引起韩大路的警觉,赶紧补充道:“哦,他们两个伤势较重,在冀东人民医院治疗,已经脱离了危险。 你千万不要担心,安安心心配合大夫治疗,争取早日返回岗位。” 韩大路闻听此言,长舒一口气,自信地说:“请领导放心,我年轻,回复得快。” 王监察接住话茬儿:“韩大路同志,5424次货物列车放飏的前前后后你还记得吗?” “记得,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列车下坡时突然制不起作用,我师父判断是机车制动机失灵了,给运转车长不停地发警报信号,可他一直没有露头。 我师傅猜测他睡着了……” 几位领导屏住呼吸,听完韩大路的叙述,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倍感酸楚,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田大车和刘师傅两家人失去亲人,令人心碎的画面…… 刘主任一行4人离开后,韩大路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事故调查组在前行的吉普车里,依然在分析这次事故。 王监察说:“刘主任,这次火车放飏,幸亏被八道台站的扳道员无意中发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主任说:“我听说这个扳道员平时吊儿郎当,喜欢利用不接车的空当爬山头?” 王监察回答:“是的,不曾想他的不良嗜好,让他交了好运,歪打正着,成为预防列车正面相撞的英雄。” 刘主任说:“哎,英雄不问出处……如果不是这个爱爬山的扳道员当机立断采取有力措施,及时把放飏的5424次货物列车放进避难线。 那么,计划八道台站三道停车,待避53次旅客列车的5424次货物列车,必然冲出侧线,进入八道台至白杨和河区间,与迎面开来的53次客车正面相撞。” 刘秘书插话:“太恐怖了,满载1000吨汽油的货物列车和满载1000多条生命的旅客列车正面相撞,引起爆炸,相当于3000吨TNT炸药的威力啊!” 刘主任说:“是的,不仅仅是恐怖,是天塌地陷啊。 假如,1000多名人民群众失去生命,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百身莫赎。 可见,把牢安全关,等于守住鬼门关啊!机车乘务员是铁路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最后一到屏障。” 王监察痛心地说:“经过事故鉴定部门取证研究分析,以及和韩大路的证词都证明‘7.13’事故,的确是机车大修工作马大哈造成的。 更严重的是火车放飏前,运转车长睡死了,错过采取制动措施的最佳时机,他被绳之以法必然。” 刘秘书说:“机车大修部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具体负责机车制动机大修的职工侥幸心理及其严重,工作粗枝大叶。 运转车长责任心不强,中途睡觉,以及车辆大修简化作业,两种违章违纪凑在一起,导致这次事故发生,责任人受到法律制裁不冤枉。” 刘主任意味深长地说:“处理违章职工易如反掌,让全局乃至全路干部职彻底汲取教训,杜绝类似事故发生才是重中之重。 我觉得,很有必要在全分局开展为期100天的‘反违章、防事故、做贡献’活动,让干部职工汲取事故教训,自觉养成保安全良好习惯,让习惯成为自然。” 赵主任、王监察、刘秘书对刘主任的建议赞不绝口。 继而,王监察唏嘘不已地说:“哎,田师傅和刘师傅死的冤枉啊! 两个家庭瞬间失去顶梁柱,我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逝者的家属和家人何时候才能走出痛苦,步入正常生活轨道啊?” 刘主任心情沉重地说:“只有在全分局广泛宣传田刘俩位乘务员舍己救人的事迹,还要善始善终全面关心两家人的生活,也许能安慰和减轻他们心中的痛苦?” 王监察接住话茬儿:“是的,那个无意中立功的扳道员临危不乱,也是好样的!” 一行4人说着话,吉普车在不知不觉中停在八道台车站。 今天,调查组要核实搬道员立功的事儿,站长接待刘主任一行。 刘主任心明眼亮,发现站长眼里依然满含着忧伤。 于是,他语重心长地开导:“站长,这次事故虽然惨烈,却涌现出三位英雄,八道台车站也有一位,值得大家骄傲。 我们都心疼17节车皮,一个火车头,一节守车,1000吨汽油,700吨土豆。 国家损失虽然大,如果和田师傅、刘师傅的生命相比就微不足道啊。” 王监察低声问:“站长,那个采取有力措施的扳道员在吗?” “在,今天,他下夜班,正在睡觉,我去叫他。” 刘主任抬起手腕看看表,说:“让他多睡一会儿,我们去事故现场看看,想再次凭掉一下田师傅和刘师傅!” 4位领导在站长的陪同下来到事发现场。 烧焦的土地、烟熏火燎的山包静默无言。 山坡上,两座面对铁路的坟茔并排而立,田师傅和刘师傅长眠于此刚满7天,墓碑上的字外醒目。 田富国,男,黑龙江人,生于1932年5月3日,卒于1979年7月13日。 敬立此碑资以纪念,英雄不朽,万古长青。 刘胜利,男,冀东市人,生于1940年3月21日,卒于1979年7月13日。 敬立此碑资以纪念,英雄不朽,万古长青。 两座坟茔前供奉着新祭品,田、刘两家人今天早上刚刚烧完头七纸。 一行5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事发当天下午的情景。 田、刘两家人来到事故现场,面对烧焦的土地、发黑的山包、化作废铁的车皮,钻进土里的火车头。 十七八口人心如刀绞,呼啦啦一声,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悲悲切切,声声哭嚎震动环宇,令在场的每个泪流满面。 经过三天三夜的仔细清理,捡出了一堆堆废铁,而田师傅和刘师傅的尸骨完全融进了焦黑的土壤。 田、刘两家人强忍悲痛,经过商议,做出一个惊人决定,就地取材,在事故现场伫立两座衣冠冢。 两个棺木中整整齐齐各放置一套崭新的铁路服,一个猪腰子饭盒,一盏信号灯,一把检车锤。 田、刘两家人匍匐于地,声声哽咽地祷告:“……在阳间你们情同手足,东奔西跑,吃苦受累。 从今往后,请安息在八道台车站,保佑来来往往的火车平安无事!” 耳闻两家人发自肺腑的声声祈祷,惊天动地的哭嚎,参加葬礼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此时此刻,一行5人想起英雄下葬的情景,抑制不住的泪水滚滚而下,不约而同肃立脱帽,向两座衣冠冢,向两位英雄鞠躬致敬。 不远处,突兀地窜起两股旋风,时而合二为一,时而相对而行。 难道田、刘两位英雄的灵魂依然不离不弃,依然手拉手、肩并肩,时时刻刻在聆听火车的轰鸣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归心似箭 刘主任一行,一步三回头返回车站,立功的扳道员被同事叫醒了。 刘主任握住扳道员的手,十分真诚地说:“小赵,我代表组织向你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你警觉性高,放飏的5424次货物列车会冲出八道台站,与迎面而来的53次旅客列车正面相撞……” 小赵抬起头,腼腆地回答:“领导过奖了,我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听到小赵没心没肺的话,大家一时无言以对,小赵的眼里却泛起了泪水,不由自主地说:“那天……眼见5424次货物列车冲出避难线,一头扎进土里,瞬间火光四起,继而发出爆炸,我的一颗心瞬间被击碎了。 本以为副司机、司炉肯定在避难线上跳车了,事后才知道,司机、副司机为挽救年轻的司炉,应该能跳车的副司机失去逃生机会,和司机一起化为灰烬。 现在啊每当我眼睛一闭,脑海里全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太惨了。 哎,和牺牲的两位乘务员相比,我的确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不值得一提。” 大家听完赵发自内心的话,纷纷点头。 刘主任出人意料地问:“小赵,对于这次事故你有什么感想?” “那天,我接到5424次列车闭塞通知,给5424次货物列车准备好三道停车进路,掐指一算,列车到达八道台站得40多分钟,就擅自脱离岗位,爬上扳道房东侧的山头东张西望。” 王监察插话:“你恰好发现了5424次货物列车运行异常?” “是的,刚开始什么也没发现异常,不过七八分钟后,突然看见5424次列车浓烟滚滚,发出凄厉的短促的警报鸣笛声,掀起一股巨大尘土,像一匹脱缰野马飞奔而来。 我一思量,坏了,蒸汽机车跑不了这么快没,我猜测是不是火车放飏了? 我毫不犹豫地冲下山头,把道岔扳到避难线,心里七上八下,非常害怕,都忘了电话通知车站值班员。” 刘主任忍不住地问:“你怕自己判断失误,造成责任事故?” “是的,不过,待列车发疯似地略过扳道房,我觉得自己做的对。” 刘秘书欣赏地说:“小赵,你做得非常对,从你的眼睛里我们看到了你的醒悟,你能畅所欲言吗?” 小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声检讨:“我脱岗违章,无意中发现放飏的5424次列车,果断采取措施,仿佛是天赶地凑。” 王监察接住话茬儿:“小赵,你想知道‘7.13’事故的真正原因吗?” 小赵睁大眼睛疑惑地问:“难道‘7.13’事故不是列车放飏造车的?” 赵主任抢先回答:“5424次列车放飏,原因是机车大修部门的职工对工作三心二意,以及车长中途违章睡觉……造成的。” 小赵被惊得目瞪口呆,自言自语道:“我的妈呀,违章违纪太可怕了!” 刘主任感慨万千地插话:“是的小赵,违章作业害死人,在岗一分钟,负责60秒,安全理念千万不能丢啊。” 听到这句话,小赵不由自主把做右手置于胸前,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不声不响地退出了站长办公室。 话说,在“7.13”事故发生的第9天,去北京参加“全路客运技术比武”获得冠军,返回冀东市的李娜,依然沉浸在喜悦中。 当她无意中得知“7.13”事故中韩大路死里逃生,被吓得花容失色。 李娜立归心似箭,匆匆忙忙请上假,马不停蹄,坐火车赶往三岔口。 一上车李娜就不停地猜测:“火车放飏机车乘务员非死即伤,韩大路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随着思绪的起伏,李娜的心里七上八下,多么想插上翅膀飞到韩大路身边。 “他伤的重吗?腿脚能动吗?最重的伤在哪里?” 思绪愈是烦乱,就会口干舌燥,这是李娜不同于常人的一个身体特点。 她不停地喝水,依然觉得口里无法生津,于是,她起身在车厢里来后踱步。 走到洗脸间,从镜子看到自己娇媚的面容绯红,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不由自主捂住脸颊,生怕旅客发现端倪。 女儿心,海底针,李娜落落大方,在客运段走南朝北,见多识广。 可是,爱情的初来乍到,令这个美丽的姑娘一想起心上人就忐忑不安。 尤其是韩大路受伤的消息,仿佛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她获得技术比武冠军的喜悦。 甚至,对于领导和同事的祝贺,她充耳不闻,答非所问,一门心思想立刻见到韩大路。 此时此刻,李娜依然无法平静思绪,可见,韩大路已经成为她生命里最牵挂的人之一。 她回到座位,闭上眼睛,依然思绪万千。 李娜反复地问自己:“李娜啊李娜,你和韩大路不过一面之缘,怎么就对他心心念念,难道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 她想否定自己的感情,想抑制对韩大路的担心、思念,而内心的煎熬却愈发地猛烈,甚至达到翻江倒海的地步。 李娜不由自主把双手置于胸口,明显感觉一颗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昨晚,在卧铺上,由于沉浸在夺得冠军的喜悦里,李娜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现在,她觉得眼睛酸涩,把头靠座位上,想迷糊一会儿,反而脑海里全是韩大路的影子。 于此同时,李娜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王野猪”的表白:“李娜,自从那次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认识了你,我的魂就被你勾走了。 只要你嫁给我,我甘愿当孙子,把你顶在头上,什么事儿都听你的!” “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你算老几?别以为你天天死缠烂打我会心软,不要白日做梦! 这辈子,我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但绝对不是你。” 王野猪低三下四地说:“你和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我追求你是我的自由,一家姑娘百家求,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呵呵,别以为你爹是一段之长,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你爹也不是玉皇大帝,决定不了我嫁给谁……如果你能听进我的话,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反之,我会把你当成陌路人,视而不见。” 话音还没落地,李娜扭头就走。 同事耳闻目睹王野猪追求李娜风雨无阻,痴心不改,百折不挠,羡慕地说:“李娜,你嫁给王野猪多好,他家有钱有势,将来小日子肯定红红火火。” “要嫁你嫁,我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总之不愿意。” “嘿嘿,不要生气嘛,可惜人家看不上我,你貌若天仙,人见人爱,是男人看见你若不动心,肯定生理有问题。” 李娜扑哧一笑,爽朗地说:“我又不是大众情人,不稀罕男人为我动心,这辈子我要是碰不到我喜欢的人,我宁愿不嫁。” “怎么可能,你这个尤物要是不嫁人,你家门槛一定会让媒婆踏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得寸进尺 李娜的同事没有说错,以前,李娜还没当列车长的时侯,几乎每天都有人到她家说媒,倒是李娜的母亲应对自如。 她常对媒婆说:“我女儿嫁谁,我和他爸都做不了主,她的注意太正,说一不二,随缘分吧!” “李娜她妈,可不敢这样哩,现在虽然讲恋爱自由,可是孩子阅历浅,万一上当受骗后悔都来不及。” 其实,李娜的母亲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女儿太漂亮,追求的人不计其数,但她对所有爱慕者却视而不见。 自从李娜当上了冀东客运段上海车队一组列车长,觊觎女儿美貌的人就更多了。 可是,李娜觉得爱情最起码第一眼看见对方,就得令人怦然心动,如果波澜不惊,还不如形单影只,快快乐乐地独自生活。 这一天,终于来了,那天见到韩大路,李娜的一颗心怦怦直跳,期望居然成为现实。 难道爱情的确是可遇不可求吗? 思绪于此,李娜把目光投向窗外,山山水水一晃而过,心思又聚焦到韩大路受伤的事情上。 “他毁容了吗?缺胳膊少退了吗?作为一名客运员,我没亲眼见过火车放飏,火车事故的案例我学习过不少,惨烈程度历历在目。 韩大路的英姿勃发的确吸引了我,如果他真毁容了,我还能有勇气选择他吗?” 在忐忑、焦虑、思前想后中,李娜乘坐的火车准时到达三岔口站。 她急匆匆地出了站,顾不上回家,看一眼腕上的表,心里盘算着:“现在是16点20分,每天有三趟从铜川市开往八道台公社的班车。 最后一趟是16点40分路过三岔口,还有20分钟,现在来得及。” 李娜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班车停靠点,发现十七八个人也在候车。 一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眼见一个楚楚动人的姑娘也来候车,一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娜身上。 李娜今天心事重重,无暇顾及大家不可捉摸的目光,只顾向南头来车的方向不停地方张望。 17点10分了,班车还没出现,候车的人群里发出长吁短叹:“哎,班车就是不如火车准时,都等了半天了,如果在田里俺都割半垄麦子了,真是的!” 李娜本来就心急如焚,听到几位老乡的议论,愈发心烦意乱。 就在一伙人牢骚满腹的时候,班车从公路南头的拐弯处露头了。 “哎、哎,看、看,班车终于来了!” 人群不由自主开始骚动,且不由分说提溜起堆在地上的行李,争先恐后,占据有利位置,准备往车上挤。 班车距离停靠站还有十几米,老乡们呼呼啦啦,已经做好冲刺准备。 李娜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特别是每年春运,火车站的月台上人山人海。 火车刚刚停稳,车门一旦打开,下车的旅客和上车的旅客瞬间乱作一团。 下车的旅客没办法下来,上车的旅客不容易上去,一股脑儿,地玩命地拥挤,甚至连车窗也成为旅客争先恐后上下车的通道。 班车停稳后,售票员打开窗户说:“今天车上人太多,大家不要拥挤,排好队上车。” 只听呼啦一声,大家顺着班车争先恐后地排队。 今天,李娜也不顾体面,急急忙忙往前靠,还是慢了一步,排在倒数第一。 等前面的旅客上去后,李娜站在车门口,半拉身子还悬在车门外。 司机想关门,试了几次,都被李娜的后半身挡住了。 他嘟嘟哝哝地下了车,转到车门口,一看是个漂亮姑娘挤不上去,大声呵斥:“里面的人都往里面挪一挪,这个姑娘的后半拉露在车门外,只要大家往里动一动,她就能进去。” 在翼东省,人的后半拉代表屁股。 听到司机关于姑娘后半拉外露的喊叫,旅客们哄堂大笑。 李娜瞬间觉得脸颊滚烫,羞的无法掩饰。 司机故意把双手搭在李娜滚圆的屁股上往里推,嘴里还大呼小叫:“往里挤、往里挤!” 司机暗自嘀咕:“嘿嘿,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摸过如此性感、富有弹的屁股!” 司机的手愈发地不老实了,李娜明显感觉到司机的双手在她的屁股上不停地游动。 李娜差一点大喊抓流氓,又觉得不妥。 车下就司机一人,他若死不认账,倒打一耙,怎么办? 司机得寸进尺,乘机跨上车门踏板,有意被把整个身子紧贴李娜的后背往上挤…… 李娜扭过头,瞪了一眼司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司机心里一惊,面红耳赤,落在地上,不好意思地说:“姑娘,你下来!” 李娜心想:“你这个畜生,乘机占我的便宜,还让我下来?” 于是,她没好气地怒对道:“为什么让我下来?刚才你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司机哼哼唧唧地说:“姑娘,你误会了,你下来从司机一侧上,车门才能关上嘛。” 李娜一听,忍住心中的怒火,跨下车门,绕到班车左侧,从司机的位置登上了车。 班车的引擎盖子上也坐满了人,李娜只能侧身,勉勉强强屈膝靠在旅客身上。 司机上车后不敢直视李娜,大声呵斥道:“你们几个起来,引擎盖子压坏了你们陪得起吗?” 几位旅客一听,立刻蹦了起来,拼命往里挤,还真的腾出了一点儿空间,李娜乘机站直了身子。 三岔口通往八道台公社的道路坑坑洼洼,班车摇摇晃晃,李娜要么不动,要么随大家一起颠簸。 若不是心中焦急,惦记韩大路,她真受不了这种罪。 一个多小时后,班车终于到站。 李娜下了车,左顾右盼,八道台公社仅有东西走向的一条街,面对面的四五家饭馆和两个商店,令她一目了然。 公社卫生院恰好在停车点的左前方七八十米的地方,门上有牌子,非常醒目。 李娜路经过公社门市部,买了4瓶桃子罐头、3斤糕点、5斤饼干。 走进卫生院门,七八间南北走向,门对门的房间呈现在她的眼前。 门厅的把头左手是挂号室,一个年龄大概30多岁的女工作人员正在低头打算盘。 李娜隔着窗户问:“大夫,请问有位叫韩大路住几号病房?”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努努嘴说:“往里,靠左手5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意想不到 李娜走到5号病房门口,心咚咚地跳跳个不停。 她把右手置于胸口,镇定了一下情绪,长呼一口气,咚、咚、咚地敲门。 “谁啊,请进!” 李娜走进病房,只见韩大路满脸裹着纱布,平躺在病床上,只露出2只眼睛和一张嘴,侧着脑袋看。 病房里突然出现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仿佛一道耀眼的光芒乍现,刹那间有些昏暗的病房便立刻亮堂了起来,令韩大路一时反应不及。 李娜灿烂地一笑,用标准的京腔说:“韩大路,我是李娜,来看看你,不认识了!” 倍感惊讶的韩大路语无伦次地说:“认识、认识、当然认识,想不到你会来?” “你当然想不到,但是我来了,来来看看你这个大难不死的人!” “李娜,快请坐,谢谢你不辞辛苦来看我!” 李娜把礼品放在小方桌上,随口说:“来的匆忙,给你买了些罐头、饼干之类的,凑合吃吧。” “李娜,你太客气了,你能来卫生院看我,俺已经受宠若惊了,还让你破费,多不好意思啊!” “看你说的,现在你是伤员,最需要大家关心,我来看你,算是给你送温暖,不好吗?” “好、好、太好了,我太需要你的温暖了!” 此话一出,韩大路感觉出言不逊,脸上瞬间火辣辣的,幸好满脸裹着纱布,李娜看不见。 李娜听到韩大路直言不讳的这句话,心里涌起层层涟漪,她低下头说:“只顾和你说话,还没问你伤势如何了?” 韩大路赶忙说:“你放心,好多了。 不过,可能要毁容?今后,我也许就是个面目全非的人了,谁还会多看我一眼?” 李娜羞涩地接住话茬儿,温言细语地说:“面目全非怎么了?只要心不花,耳不聋,宁折不弯,手脚齐全就行。” 李娜的这句话像一支兴奋剂,像一股清泉,更像突然从天而降的甘露,瞬间滋润了韩大路的心田。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刚直不阿的男子汉鼻子一算,激动地流下幸福的泪水。 李娜看到韩大路的眼泪,默默地掏出手帕,给他拭泪,扑哧一笑,低声说:“怎么像个孩子?说哭就哭!” 韩大路吃力的张开左手,大胆地攥住李娜柔软的右手,瞬间觉得一股电流传遍全身。 李娜浑身一颤,想抽出手,无奈韩大路的无指似钳子一般,愈发地用力。 这是一双什么手啊?除了力量,再就是满掌的老茧,但李娜觉得劳动者的手应该如此。 是啊,一列列火车顺着钢轨,栉风沐雨,周而复始,时时刻刻奔跑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离不开司炉用铁锹把煤碳扔进锅炉,燃起火焰,产生动能,多拉快跑。 思绪于此,李娜情不自禁,用芊芊玉手感知老茧包裹的幸福,心里充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满足。 韩大陆觉得在梦里,于是,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感觉很疼,断定百分之百不是梦,不由自主闭上眼睛,索性让泪水流肆意地流淌。 李娜奇怪地问:“眼睛难受吗?我给清洗一下,好吗?” 本来想说不难受,可是,沉浸在突如其来爱情之中的韩大路幸福地点了点头。 不知哪来的勇气,李娜大胆地弯下腰,在韩大路裹满纱布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羞涩地转过身,端起洗脸盆走出病房。 韩大路彻底陶醉了,陶醉在这轻轻一吻里,陶醉在李娜深情的目光里,陶醉在心上人吹气如兰的呼吸里,整个身体仿佛坠入蜜糖之中,连呼吸都凝固了。 长了这么大,和女性有肌肤接触的第一个人是母亲,这是韩大路生命中独一无二的温柔乡,是赋予他生命的人。 今天,李娜的一个吻,彻底让韩大路沦陷了,沦陷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里,这个深渊里能荡起双桨吗? 李娜走进水房,心突突地跳个不停,扪心自问:“我是不是有些轻浮?竟然主动吻了一个男子。 他如果毁了容?我能不介意他的容貌?只在乎他顶天立地的气度吗?” 李娜放下洗脸盆,抚摸滚烫的脸颊,心乱如麻,暗自嘀咕:“我发誓要追求内心的渴望,难道韩大路就是我内心的渴望吗?是与不是,谁能告诉我?” 接好半盆水,再次走进病房,把暖瓶里的开水参进去一些,用手一试,水温刚好。 拿出韩大路的毛巾,反复在水里搓揉、摆动,然后拧干来到床前,轻轻地给韩大路擦拭双眼。 韩大路的双眼里渐渐生出清澈见底的情愫,像势不可挡的高压电流击中李娜的心扉,瞬间融化了这颗女儿心。 李娜暗自发誓:“哎,你这个冤家,我这辈子就交给你了,哪怕你康复后成为丑八怪,我也爱你没商量。” 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娜水汪汪的眼睛把内心的抉择传递韩大路,这个第一次收获初恋的汉子又一次泪流不止。 李娜有些不知所措,温柔地问:“是我手太重,弄疼了你的眼睛吗?我轻一点,别怕,好吗?” 小孙和小陶走进病房,看到一个美丽的背阴,弯腰面对韩大路闻言细语,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李娜听到轻微脚步声,扭头和两个年轻人诧异的目光相遇,不好意思地起身,不知说什么好。 韩大路也有些不自在,毕竟他是男子汉,主动打破尴尬,且自豪地介绍道:“小孙、小陶你们也不多转一会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客运段的李娜,是我的女朋友!” 李娜落落大方地主动和两位握手,真诚地道谢:“感谢二位一心一意照顾韩大路,他才恢复的快!” 小孙、小陶异口同声地搭话:“您客气了,照顾好同事天经地义,他能死里逃生,命大福大,我们都希望他早日返刚。” 李娜欣慰地一笑,低声说:“你们两位回家休息两天吧,我请了3天假,能照顾韩大路2天,陪伴病人很辛苦,该休息一下了。” 韩大路先不干了,急切地说:“李娜,我下不了床,大小便得男同事帮忙,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伺候我?” 李娜回头说:“黄花大闺女怎么了?我伺候你不够格吗?少见多怪!” 三个男人耳闻李娜不容置疑的话语,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 小孙机灵,赶忙说:“对对,黄花大闺女伺候伤员恢复的更快,南丁格尔的故事我知道,我和小陶回一趟家,再见。” 两位年轻人走出病房,相视一笑,小陶抢先说:“哎,人比人活不成……想不到韩大路死里逃生,居然有美女送上门来!” “怎么,你也想经历一次火车放飏的危险?也渴望有个美女送货上门吗?” “去去,千万别胡说八道,我可没活够呢,韩大路能活命,那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是嘛,我们该为韩大路高兴,有美女爱上乘务员,我们脸上都有光嘛!”小孙洋洋得意地说。 小陶感慨万千,仰起头问苍天:“老天爷啊,您也太偏袒韩大路了?不知道我的媳妇儿在哪里?” 小孙扑哧一笑,幽默地回答:“我来告诉你,你的婆姨啊如今还在你老丈人爹的腿肚子里转筋呢!” 小陶也不甘示弱,冷不丁给了朋友一拳,踌躇满志地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准明天我就会有艳遇?” “好吧,假如明天来临,小陶偶遇一头膘肥体壮的老母猪……” 小孙的话音还没落地,撒腿就跑,身后传来小陶爽朗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爱情的味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爱情的突然降临,令韩大路在不知所措中感谢天地的造化。 待小孙和小陶的脚步渐行渐远,李娜坐到韩大路身边拿出一块饼干,搬开往他嘴里喂,且,温柔地嘱咐:“慢点儿吃,小心噎着,来,在喝口水。” “真甜,比部队的压缩饼干好吃。”韩大路毫不夸张地说。 “贫嘴,部队的压缩饼干我不知道什么味儿?都是饼干,区别不大吧?” “压缩饼干坚硬,热量高,也好吃,但没有你买饼干香甜!” 李娜扑哧一笑,在韩大路裹满纱布的脑门轻轻一点,眉头一皱说:“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破嘴!” “哈哈,看你说的,不见得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嘛,不要打击面太广。” “怎么,想和辩论吗?我们列车员听过太多天下最匪夷所思的爱情故事。” “能给我讲一个火车上最离奇的爱情故事吗?” 李娜有意卖关子:“故事太过离奇,得三天三夜才能讲完一个,我只能陪你两天,下次有机会讲吧。” 韩大路一听,不依不饶地说:“讲个最短的可以吗?这段时间我躺在病床上总是胡思乱想,担心两位师父的安危,太郁闷了。” 李娜冰雪聪明,她已经得知韩大路的两位师父命丧黄泉,却保住了徒弟的性命,所以更不敢戳破窗户纸。 虽然韩大路年轻体壮,一旦得知师傅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必然承受不了打击,影响伤势治愈。 思量于此,李娜岔开话题,起身走到窗户前,顺手拿起窗台上的猪腰子饭盒。 回头问:“想吃什么?街上有几家小饭馆,我去买点儿热饭,吃好了伤口才长得快。” “韩大路努努嘴:“我工作服兜里有钱和粮票,是段上给准备的,请拿上,再不敢让你破费了。” “哦,粮票我忘带了,钱我有。” 李娜掏出粮票,拿了一斤,再一次问:“吃干饭,还是吃汤饭?” 韩大路眼看李娜没拿钱,只好说:“想吃面条。” 李娜嫣然一笑,脚步轻盈地走出了病房。 等听不到李娜的脚步声了,韩大路的思绪却活跃了起来。 人生中有些事儿的确无法预料,韩大爷天断绝了韩大路当干部的后路,从内心而言儿子有抵触情绪,只是碍于家长的威严,无可奈何地回来开火车。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实话,当时韩大路的确有些恨自己的爹,但这种恨,时而明显,时而模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不过,李娜的到来,爱情的突然来临,仿佛淡化甚至消除了韩大路心头的无奈,继而萌生了无限喜悦乃至些许得意。 “我一个农村娃儿,不过当了几年兵,立了三等功,政府就给我安排了工作。 虽然是个平平凡凡的火头军,居然鬼使神差收获一份意想不到的爱情,况且姑娘美若天仙,还是一位列车长。 爹,儿子得感谢您啊!” 此时此刻,韩大路觉得国家干部也没什么可羡慕的,假如将来能娶上李娜,就是让他下千般苦、受万般罪也毫无怨言。 爱情仿佛是一剂良药,能治愈失意者心中的忧郁、无奈,能激活每个人内心向上、向善的潜能。 李娜的到来,李娜的温柔,使韩大路觉得,人生的美好怎么突然就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难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等我出院了,一定请牛主任、田刘两位师傅、周师傅好好喝顿酒,祝贺6373机车三位乘务员逃过一劫,还要告诉他们,你们鼓舞我进攻的美丽高地,高地已经主动降低身份,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攀登了。” 思绪于此,韩大路有些洋洋得意,有些情不自禁,渴望李娜快些返回病房。 即使她不说话,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韩大路的内心就会萌生甜蜜。 世界上最优美、最无价、最甜蜜的莫过于爱情,甚至能拯救堕落者的灵魂。 救赎是耶稣的大爱,这山望着那山高乃是一部分人的通病,韩大路的确感受到了上天的垂爱,他扪心自问:“李娜真的愿意嫁给我吗?将来她能对我从一而终吗?我能爱他一生一世吗?” 再说,李娜走在八道台公社街道上,觉得身轻如燕,长这么大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甜蜜过。 如果不是“7.13”事故,如果韩大路没有经历死里逃生,或许两个人的爱情还得经历一段马拉松。 也许是天赶地凑?也许韩大路的大难不死?让李娜内心的天枰瞬间倾斜,掂量出爱的分量,韩大陆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有人说漂亮女人难追求,大多数还都是花瓶,中看不中用。 李娜却恰恰相反,她不但干净利落,还能烧一手好饭,经常在餐车上大显身手。 对班组的列车员她能一视同仁,对待工作她兢兢业业,是个名符其实的多面手。 在冀东客运段,李娜口碑一流,大家都说:“谁要是娶了李娜,是上辈子修来的福,这辈子没有白活。” 李娜走进一家路边最里面的饭馆,老伴娘喜笑颜开地问:“姑娘,你想吃点啥?” “您的饭馆有面条吗?是个给病人吃的,不能太硬。” “有有,这条街上,我家的面条最地道,你就一万个放心,要几碗?一碗3.5角,粮票3两。” “两碗,能给多添点儿绿菜吗?” “没问题,菜是自家种的,胡麻油是自家榨的,你等一会儿,快的很。” 小饭馆操作间和吃饭的地方是一体,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只有两张条桌。 老伴娘先是准备菜,随口问:“姑娘,你家有病人住院吗?” “是的,是我男朋友住院。” “哎呀,谁家的儿子这么有福气,能找一个天仙似的姑娘,那得修行几辈子啊?” “谢谢您,我也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姑娘,你谦虚了,你不但人漂亮,鼻梁还高耸,那是人身上的山岳,是自带靠山,将来您一定是个领导。” “哈哈,老板您还会相面吗?” “会一点儿,我爹是个有名的算命先生哩,可惜走的早……给我传授一丁点儿相面的本领。” 两人拉着家常,不一会,两碗面条出锅,倒进猪猪腰子盒刚好。 李娜付了钱和粮票,急急忙忙往卫生院赶。 饭盒虽然盖的严严实实,面条的香味依然外溢,仿佛是爱情的味道四溢,令这个姑娘心花怒放。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敞开心扉 思绪纷飞的韩大路待内心平静后,居然觉得度“时”如年,其实李娜出去买饭不过三四十分钟而已。 他竖起耳朵,捕捉走廊里的脚步声,开始在心里读秒。 终于,有脚步声有远由远及近地传来,经仔细辨别,这个脚步声显得有些承重,绝对不是李娜。 不一会儿,又有脚步声传来,而且愈近脚步声愈轻盈,是的,是李娜回了。 虽然李娜到来不足两小时,她去水房,以及来回在病房里走动的脚步声,已经深深地刻在了韩大路的心里。 果然没错,李娜一脸灿烂地走进病房,低声问:“饿了吧?开饭。” 韩大路本来想说不饿,就是等你等的心急。 由于两人还没有发展到无话不谈,随意开玩笑的地步,韩大路腼腆地回答:“不饿,刚才吃了饼干,口有点儿干。” “好好,稍等,汤面条有些烫,马上给你喂,汤汤水水能解渴。” 李娜找出勺子,到水房清洗干净,返回病房,走到床前,轻轻地把韩大路脑袋下的枕头往高垫了垫。 韩大路问:“你没顺便吃一点儿?” “我不饿,等你吃完再说。” 李娜打开饭盒,面条的香味瞬间飘荡在病房里,令韩大路食欲大开。 李娜小心翼翼,把勺子里的饭放在嘴前吹一吹,喂进韩大路的嘴里。 温柔地问:“烫吗?好吃吗?” “不烫,好吃,这是我住院以来吃到的最香的饭。”韩大路满足地回答。 “贫嘴,八道台公社街道上的饭都差不多,不要言不由衷,我买的和小孙他们买的一样嘛。” 韩大路急不可耐地回答:“我没瞎说,他们可能没去这一家。” 李娜看到韩大路眼神里的真诚,不忍心让这个七尺男儿难为情,于是,笑吟吟地说:“好好,我信你。 等后天他们回来,我嘱咐他们二位每天去这一家给你买饭,好吗?” “嗯嗯!” 韩大路眼瞅着美丽无双的李娜,突然想起小时候与隔壁王家丫头过家家时唱过的儿歌:“大哥小妹妹,欢欢喜喜过家家,我喂你你喂我,长大以后成一家,我一口你一口,恩恩爱爱小两口儿。” 乳臭未干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小两口儿。 如今,隔壁王家的丫头早已远嫁他乡,为人妻为人母了,而自己也已成为异乡之客。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异乡之客却沉浸在温柔乡里,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一口、一口地给他喂饭。 是世事无常吗?韩大路搞不懂,反正逃出鬼门关,却意外收获爱情,是因祸得福吗?还是不得而知。 他不由自主在心里默念:“感谢老天爷!感谢韩家祖宗!馈赠给我一位美丽漂亮的女友!感谢八道台车站职工把我送到医院,使我及时得到治疗,早日脱离危险。” 思绪跌宕起伏的韩大路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小时候的情景,娘笑吟吟地说:“路路,多吃饭,长大个儿……不过啊,等你长成大个儿,娘就老喽。” “娘,路路不长高,也不要娘老!” “那可不行,路路的漂亮媳妇儿可等不及,你要娶上她给娘生孙子哩。” “娘,我的漂亮媳妇叫啥?娘咋知道我的媳妇儿漂亮啊?” “娘做过一个梦,梦里啊,一位白胡子爷爷告诉我,你儿子有艳福,将来能娶一位漂亮媳妇儿!” “娘,真的吗?白胡子爷爷说没说,我媳妇儿的家在哪里?” “等娘想问他的时候啊,白胡子爷爷突然不见了,也许啊,路路的媳妇在山的那边?” “娘,我不要媳妇儿,我只要娘!” 李娜突然发现韩大路目光游移,奇怪地问:“你想什么呢?” 韩大路如实说:“我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小时候过家家的事儿,真有意思。” “过家家当然好玩儿,曾经和我过家家的男孩儿现在是一位军官了,你的那个小媳妇儿现在干什么呢?” “早就结婚生子了,自从她结婚后我们再未碰见过,但愿她安好!” “哈哈,一个大老爷们替故人担忧,看来你还有点儿良心!” “当然,我韩大路绝对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嘛!” “那谁知道?让岁月说话吧。” 韩大路听出李娜话中有话,也不便再次对天发誓,5月13日,在三岔口街心花园里对苍天发的誓言犹在耳畔回响…… 李娜喂饭不紧不慢,韩大路吃了多半盒,感激地说:“谢谢,我吃饱了,请把饭盒放到窗台上,你快到街上吃一点儿,别饿着。” 李娜含情脉脉地说:“不许撒谎,得吃饱喝足,康复才能快一点儿!” “我真的吃饱了,今天吃的够多了。” 李娜,掏出手绢儿把韩大路的嘴角擦干净,顺手端起剩饭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韩大路焦急地说:“李娜,你怎么吃我的剩饭?快放下、快放下,我工作服兜里有钱,你去街上买点儿好吃的,不然我于心不安。” “你的剩饭怎么了?我喜欢吃,反正你也没什么传染病,我都不嫌弃,你着急什么?” “不不,我妈说米面夫妻,酒肉朋友。 呸呸,我这张臭嘴,我口无遮拦,我胡说八道,李娜你不要介意,我随口胡说。” 李娜噗嗤一笑,抬起头,看着韩大路的眼睛说:“我们老家也有这句俗语。” 听到李娜的这句话,韩大路觉得稍微自然了一些,如果一张脸不是被沙皮裹着,一定像一个红苹果。 李娜饭量不大,吃完小半饭盒剩饭,满意地对韩大路说:“刚好,你剩的再多一些,我还真的吃不完。” 韩大路满含歉意地说:“李娜,你辛辛苦苦来看我,还让你吃剩饭,我一个大男人真的过意不去啊!” 李娜俏皮地说:“这有什么,粮食不能浪费,算是我为你节约粮食嘛。” 韩大路只能嘿嘿一笑,真诚地表示:“好吧,谢谢你,等我出院了,一定好好感谢你。” “你怎么感谢?卸下手脚感谢我?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好办法?” “我、我,请你吃饭,去冀东市请您吃顾家砂锅,可以吗?” “嗯嗯,这个行,我盼着这一天早一点儿到来。” 韩大路的想法却于此相反,如果出院了,李娜就不会给自己喂饭了,想近距离接触她就不方便了。 那天清醒后,韩大路能进食了,渴望着快速康复,早一点见到两位师傅,还可以自由活动,不用别人帮助解决大小便了。 想到这里,也许是条件反射,韩大路内急了,脸色涨的通红。 李娜是个细心人,她发现韩大路表情出现异样,目光闪烁。 突然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韩大路没有排泄过。 于是,低声问:“需要排泄吗?大便还是小便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大路吭哧了半天,脸憋的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小便。” 李娜扑哧一笑,调皮地说:“不要难为情嘛,你又不是貔貅,只吃不拉,我帮你!” 她麻利地从床底下拿出便盆,毫不犹豫掀开被子,眼见他赤裸裸的躯体上裹满纱布,心疼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感觉浑身痒痒。” “嗯嗯,痒痒是伤口愈合的反应,得好生忍耐,好吗!” 李娜温柔无比的话语,在韩大路的内心激起层层涟漪。 从小到大只有母亲这般疼爱过他,只有母亲发出过这般令人心醉的呵护声。 想不到今天,这个貌若天仙的列车长给予他母亲般的关爱与呵护。 瞬间,韩大路没有了难为情和羞涩感,闭上眼睛享受李娜给他接小便。 方便完,韩大路如释重负,眼里不由自主流出难以言表的泪水。 这位二十二岁的男子汉,第一次享受漂亮姑娘的伺候,一种莫名其妙,从未体验过的感受透彻骨髓,仿佛灵魂瞬间被李娜领养了。 他不敢睁眼,聆听李娜轻盈地走出病房,肯定是出去倒小便了。 李娜回到病房,把洗刷赶紧的便盆放到床底下,弯腰一看韩大路满眼泪水。 莫名其妙地问:“是不是眼睛难受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泪水比我还多?”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爱情强烈刺激了韩大路的神经,也许是药物的作用,韩大路裹着纱布的左手居然能小幅度地活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攥住李娜扶在床沿上的右手,语无伦次地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享受除我娘之外的第一个姑娘的伺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娜发出银铃般笑声,随口说:“我以为什么情况呢?不就是给你接了一次小便,也不至于热泪盈眶嘛,如果将来……” 李娜欲言又止,韩大路的一颗心快蹦到嗓子眼了,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将来?能告诉我吗?” 李娜觉得韩大路满是纱布的手传递出一种迫切,她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咯咯地一笑,随口说:“将来就是将来,这是我心中的秘密,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 韩大陆心里一惊,暗自思量:“李娜美若天仙,又是一名列车长,追求的人肯定不少。 她能来看我,也许是出于同情?就算是老天爷对我大难不死的一种补偿吧! 当然,如果上天要是能把她赐给我,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娜眼见韩大路目光突然变得扑朔迷离,好奇地问:“你这个人好生奇怪,一会儿目光坚定无比,一会儿目光又飘逸不定,一会儿又满眼忧郁,真让人捉摸不透?”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在白日做梦。” “哈哈,你太逗了,我妈说白日做梦胡思乱想,你想什么呢?” 韩大路本来想直言不讳地说,想要你嫁给我,又怕太过唐突,猛然想起9天前的那个电话。 于是,好奇地问:“前几天,你电话里告诉有件难心事儿要我给你拿主意?是什么事儿?” 李娜顺势坐在床沿上,歪着脑袋说:“冀东车务段的王段长有个儿子,外号王野猪。 他死缠烂打非要和我谈对象……还托我们客运段的段长说媒。” 韩大路聆听完李娜的叙述,心里凉了半截,顺口问:“段长做媒,你如果不答应肯定不行?我祝贺你!” “祝贺我什么?祝贺我嫁给王野猪?” ”我怎么可能希望你嫁给猪,不不,是王野猪!” 韩大路的语无伦次把李娜又一次逗乐了,抬起手在韩大路的脑门轻轻一点,埋怨地说:“让你给我拿主意,就是我和王野猪谈不谈对象的事儿?你到好,真心实意祝贺我和他好!” 韩大路一听,急急忙忙地说:“不不,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那个意思?” 韩大路心里一着急,口不择言,冒出一句从来没有说过的话:“我的意思是求你嫁给我!” 李娜闻听此言,含情脉脉地瞅着韩大路,故意说:“呵呵,脸皮真厚哟,你怎么知道我愿意嫁给你啊?” 韩大路以守为攻,大胆地说:“因为我爱你!” 李娜听过许多男人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她觉得,今天,韩大路口里说出的“我爱你”这三个字,是那般的真诚、那般的与众不同,是发自肺腑的心声,这难道就是缘分吗? 韩大路迫不及待地期待李娜答复,她没有立刻表态,一张俊美的脸上飞起一层红晕,羞涩地低下了头。 韩大陆情不自禁地说:“李娜,你的脸色好美,我们村里春天盛开的杏花儿就是你这般醉人!” 李娜彻底沦陷了,她慢慢地抬起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韩大路,吹气如兰地说:“现在我初步答应嫁给你,什么时候真正嫁给你,以观后效。” 韩大路彻底被爱情迷醉了,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他张开左臂,把李娜拦进怀抱。 李娜听到韩大路咚咚的心跳,觉得他的心脏里迸发出海誓山盟的最强音。 李娜不敢把重量压在心上人的胸堂上,尽量抬高躯体,生怕压疼心上人的伤口。 韩大路在心里再一次感谢苍天,感谢月老,感谢自己的爹。 是啊,如果不是韩大爷倔强,国家分配了铁路工作就得干到底,逼迫儿子从一而终,杜绝了儿子半途而废。 那么,今晚,李娜就不会贴在他的胸口。 世事就是如此,每个人的一生,仿佛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十字路口等着你,何去何从,都得顺应命运的安排。 韩大路轻轻地抚摸着李娜柔软的秀发,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仿佛喝了一坛三千年的陈酿,晕晕乎乎,彻彻底底被爱融化了。 两颗年轻的心里翻江倒海,一对躯体又如同掉进了蜜糖罐子,都在不约而同地庆幸找到了心满意足的爱人。 韩大路在心里默默发誓:“李娜,请放心,我这辈都会对你好,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们永不分离!” 李娜亦是如此,一颗芳心被甜蜜的爱情完全爱融化了,千言万语都汇聚在一双相互密贴的掌心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情长“时”短 晨曦中,一对幸福的人儿睁开眼睛,李娜才发现自己的屁股在板凳上,上半身紧紧地贴在韩大路的胸膛上。 她迅速脱离心上人的胸口,心疼地说:“大路,后半夜我睡死了,把你的伤口压疼了吧?对不起!” 今天,李娜自然而又亲切地叫大路,令这位七尺男儿受宠若惊。 他激动地回答:“娜娜,你没有压疼我,这是我此生度过的最幸福的一个夜晚,我感觉自己的肉体和灵魂都飘荡在空中,直到现在还没有落地。” “危言耸听,我可不是七仙女,那你赶紧落下来吧,不然我可够不着你!” 韩大路情不自禁,再次把李娜拦进怀抱,两张火热的嘴唇不由自主贴在了一起,一种从未体验过情愫在两个人的躯体内升腾,一对灵魂在幸福中升华,激荡着纯真的热情,让心灵在甜蜜中迷醉。 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惊动了这对初尝甜蜜的恋人,李娜像个惊弓之鸟,脸蛋儿绯红,迅速直起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 两位来者一看开门的是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好奇地问:“你好,这里韩大路是间病房吗?” “是的,请进!” 话音刚刚落地,两个风尘仆仆男子走进病房。 “牛主任、周师傅你们怎么来了?” 牛主任个儿高,腿长,三步跨到病床前,湾下腰急切地问:“大路,怎么样了?” 韩大路抬起左手,握住牛主任的手,说:“谢谢牛主任、谢谢周师傅来探望我!” 周师傅还没顾上搭腔,牛主任的眼里已经流出了泪水,且,意味深长地说:“大路,活着真好啊!” 周师傅怕牛主任一激动露了馅儿,一旦,韩大路觉察到田刘俩位师傅已经藏深火海,唯独他一个人死里逃生,肯定一时难以接受。 于是,故意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牛主任啊,我们见到大路应该高兴,大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田师傅和刘师傅也一样,都是福大命大之人!” 牛主任恍然大悟,立刻顺着周师傅的话茬儿说:“对对,你看我急不择言,田师傅和刘师傅恢复得也不错,你们都是好样儿的!” “牛主任,我出院后还想给田师傅和刘师傅当徒弟,可以吗?我们的6373号机车修好了吧?” 牛主任和周师傅听闻韩大路的请求,心里隐隐作痛,尤其是牛主任差一点儿又流下泪水。 为了掩饰内心的悲痛,他赶紧答应:“大路,你放心,田师傅和刘师傅也是这个意思,也不想和你分开,也没有人想把你们分开。 太原机车厂来电话了,你们的6373号机车也快修好了,等你们师徒三人康复出院,我们车间给你们开欢迎会!” 韩大路听到这句话,高兴地笑出了声。 牛主任扭过头,仔细端详李娜,不由自主地赞叹:“这位姑娘真漂亮啊,你是?”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抢先回答:”哦,给俩位介绍一下,她叫李娜,冀东客运段上海车队一组列车长。” 李娜落落大方的走上前,分别和牛主任、周师傅握手,并感激地说:“感谢二位来探望大路,你们肯定是凌晨出发的,我出去买早点,你们聊。” 还没容二位客人插话,她优雅地欠了欠身,快步走出病房。 待李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牛主任喜滋滋地说:“大路艳福不浅嘛,啥时候把列车长搞到手的?你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 “哈哈,牛主任啊,强将手下无弱兵嘛,什么叫搞到手啊,大路一表人才,人高马大,吸引漂亮姑娘易如反掌嘛!” 牛主任把胸脯一拍,声如洪钟地说:“嘿嘿,我的兵是就不一般,我为大路感到自豪和高兴!” “啧啧,说你拽你还喘起来了,真是王婆卖瓜哩!” 牛主任哈哈大笑,心中的阴霾仿佛被一扫而光了,失去俩位同事的痛苦似乎得到一丝缓解。 周师傅知道牛主任重情重义,赶忙补充道:“牛主任,将来大路结婚,谁当主婚人啊?” “当然是我,你和大路是老乡,你就当个征婚人吧!” 大路眼看牛主任和周师傅眉飞色舞的样子,高兴的合不拢嘴。 他不好意思地说:“周师傅,对不起啊,我计划从白杨河回到三岔口请假三天陪你回家收麦子,我一个大男人把周大婶给骗了!” “大路你这是什么话啊,就在我请好假回家的路上听到了5424次列车放飏的事儿,一打听恰好是6373号机车,把握吓得魂飞魄散。 得知司炉等仨人死里逃生,我才安心地回了家……你大婶儿听到事故情况,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得知你还活着,她立刻对天祈祷,希望你赶紧好起来。 我来的时候,你大婶儿从我家隔壁老郎中哪里讨要了两瓶药膏,这可是灵丹妙药啊!” 韩大路感激地说:“谢谢大婶、谢谢周师傅,大恩不言谢!” 牛主任插话:“周师傅,我也谢谢你,为大路的伤劳神费心,等大路康复返岗,我一定再请你喝一顿西风酒。” “哈哈,这个可以,得让我新疆吃大盘鸡,行吗?” “哈哈,行行,别说是大盘鸡,你就是想吃一头牛,我也答应!” “嘿嘿,我可不想吃牛,你牛主任又不是唐生肉,还是留着你这头老黄牛为社会主义拉车吧!” 周师傅风趣幽默的话语,把牛主任和韩大陆逗得开怀大笑。 三个男人在病房里大闹天宫,没有留意李娜已经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提留着十几个包子,有意咳嗽了一声,高声说:“你们的笑声能把房顶掀翻,我们趁热吃早点吧!” 牛主任和周师傅也是性情中人,毫不客气地和大路、李娜一起吃早点。 李娜递给韩大路一个包子,低声说:“小心烫,慢慢吃!” 牛主任和周师傅听闻李娜的温言细语,交换了一下眼色,会心一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韩大路死里逃生,却促进了他与李娜爱情的快速发展与升温。 牛主任目睹韩大路的对象美若天仙,温柔无限,心里高兴不已,内心的悲痛的确得到了缓解。 他不由自主在心里祈祷:“田师傅、刘师傅,你们为国家,为韩大路献出生命感天动地,你们死而不亡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知心的话儿说不完 本来牛主任和周师傅计划陪韩大路一天,意在提前给韩大路打个“预防针”。 俩人眼见大路和李娜卿卿我我,只好借故于10点多离开了卫生院。 坐在返回三岔口的通勤火车上,哥俩还在为韩大路高兴。 牛主任说:“老周啊,我就怕韩大路康复后得知俩位师傅命丧火海,肯定难以接受。 还好,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是的,李娜的出现可以加快韩大陆伤势的回复,爱情是最好的良药。 我的这个小老乡太有艳福了,居然勾引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列车长。” “哎哎,什么话嘛,这个时代,除了开飞机,就数火车司机最牛了。 我们机车乘务员堂堂正正,姑娘投怀送抱的不计其数,怎么在你嘴里就成勾引了?” “哈哈,你这人怎么经不起逗啊! 我看你最近愁眉苦脸,还在为牺牲的田刘俩位师傅痛苦,所以想和你开个玩笑嘛。” “是啊,两个生龙活虎的人,说没就没了,我一闭眼,二位乘务员就在我眼前浮现。” “牛主任,这个我懂,你和他们朝夕相处,情同手足,一时忘不了他们,是人之常情嘛!” “是啊,他们活着的时候,加个班就和我斤斤计较,甚至和脸红脖子粗过,大吵大闹过。 但是,今天想来太正常了,老百姓得养家糊口,宁可他们天天找我要加班费,也不希望他们和我们阴阳两隔啊!” 周师傅耳闻老牛的这句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是的,我能理解,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啊,顺其自然吧,活着的人快快乐乐,干好分内事儿,是对死者最好的悼念啊!” 牛主任情不自禁地转过身,握住周师傅的手,诚心实意地说:“怪不得车务是铁路的老大,说话就是在理儿,活着的人汲取教训,不让悲剧重演,至关重要。” “对对,孺子可教也!” 牛主任被周师傅的幽默逗得开怀一笑,心中的疙瘩慢慢地解开了。 再说,待牛主任和周师傅离开后,韩大路迫不及待地说:“娜娜,坐到我身边来,好吗?我想抱着你,明天你该回单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不要得寸进尺嘛,大夫和护士随时会进来,多难为情,克制一下,来日方长。” 韩大路一听,娜娜言之有理,这里是病房,是公共场所,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但是,李娜还是把板凳搬到病床跟前,不由自主握住了韩大路的手。 “大路,人生有的时候奇妙无比,生命中该出现什么人,只要时间一到,就会出现,一定不会早,也一定不会晚。” “娜娜,你这样一说,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个非常奇怪的梦,绝对和你有关。” “你不要危言耸听,我可是唯物主义者,共产党人不信鬼神之类的东西。” “我没有胡说八道,就在认识你之前的一个夜晚,我梦见自己到了玉石山站。 梦里,小张大骂我是逃兵,突然从她的身后走出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 “你可不许信口开河,我可懂一点心理学。” “娜娜,我对天发誓,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娜一把捂住韩大路的嘴,撒娇地说:“哎哎,不许胡说八道,不许言死!” 韩大路轻轻地咬了一下李娜如葱白般的手指,含情脉脉地说:“好好,我不求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呸呸,你这个人乌鸦嘴,怎么就知道言死,你再说死,我现在就走人!” “好好,我不言死,我韩大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嘿嘿,还差不多,亲一个!” 韩大路趁机搂住李娜的脖子不松手,两张火热的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李娜提醒道:“大路,放开我,护士快来了。” 韩大路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含情脉脉地看着李娜,肯定地说:“没错,那天,梦里的人就是你……” 李娜听完韩大路对那个念念不忘的梦,惟妙惟肖的描述,她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难道冥冥之中,的确有天作之合吗? 谈论完那个稀奇古怪的梦,这对恋人的话题不由自主转移到海阔天空上,谈理想、谈未来,从天文地理到人情世故,无所不谈,越说越投机,居然忘记了吃午饭。 十四点多了,韩大路的肚子咕咕叫了,才意识到该吃饭了。 李娜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这个编外南丁格尔太不够格了,居然忘了给病号打饭,你忍一忍,我去去就来。” 李娜像一阵风走出病房,轻盈的脚步渐行渐远,韩大陆路觉得一颗心也随李娜而去了。 爱情太奇妙了,说不清道不明,从古到今多少人为爱痴狂,多少人为了爱舍生忘死,多少人又为爱倾家荡产、多少人为爱付出了生命也在所不惜。 韩大路觉得,这辈子为了李娜,他也愿意付出一切乃至出生命。 她美若天仙,心地善良,手脚麻利,把初恋给了他这个农家子弟、这个普普通通的火头军。 韩大路觉得对李娜无以为报,只有一生一世呵护她、爱恋他、心疼她、宠爱她,才无愧于上天的馈赠和一颗良心。 也就30多分钟,李娜走进病房,毫不犹豫地给韩大路喂饭。 今天,这顿饭韩大路吃的格外香,因为李娜给韩大路喂一口,自己吃一小口,不停地眉目传情,幸福的无以复加。 饭后,这对幸福的人儿,又开始讨论文学,讨论人生,知心的话儿总也说不完。 李娜突然问:“大路,对于我们的将来,你怎么筹划?” “我们的将来,你是我最爱的娘子,我是你最亲爱的丈夫,我和你生儿育女,把他们抚育成人。 女儿像你一样美若天仙,长大干列车员,儿子像我一样高大威猛,成人后开火车,怎么样?” “天方夜谭,听说国家马上提倡计划生育了,城市的一对夫妇只准生一个孩子,农村的可以生二胎,不知道是真是假?” “啊,我怎么没听说?如果城里人生个女儿,岂不是没人传宗接代了?” “你们农村人是就是重男轻女,口口声声离不开传宗接代!” “哎,你们城里人就是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李娜一听,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我看不起农村人,绝对不会来看你,也不会、不会……” 韩大路故意刨根问底:“不会什么啊?吞吞吐吐的,说出来好吗?” “不会被你占便宜啊!” “我没占你什么便宜啊?” 李娜脸色一红,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说:“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把初吻都给了你,你还想咋样?真是贪得无厌!” “嘿嘿,我的初吻也给你了,我们扯平了!” “啊,你的意思是我们互不相欠了,那我走了,再见。” 话音落地,李娜毫不犹豫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韩大路一把抓住李娜的一只手,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娜娜,我错了,我胡说八道呢,请你不要生气,好吗?” 李娜目睹韩大路祈求的目光,心里一软,在韩大路的额头上戳了一指头,教训道:“不要无中生有,敢有下一次,绝不轻饶!” “我对天发誓,我的姑奶奶,这是最后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李娜扑哧一笑,轻启朱唇:“我们客运段的人天南海北跑车,消息灵通一些。 尤其是跑北京的列车员小道消息多如牛毛,一般八九不离十。” “韩大路急不可耐地说:“娜娜,等我康复了我们赶紧结婚,提前生个三胎四胎的多好!” “你这个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生孩子得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地抚养,可不是女娲娘娘捏一堆泥人儿,吹一口仙气就遍地是人了!” “哈哈,你说的太形象了,你就是我的女娲娘娘,你一定能点豆成兵,一定能给我变出一大堆儿女!” 李娜被韩大路的突发奇想逗得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U-2侦察机有来无回 时间过的真快啊,今天,是李娜离开的日子。 明天,她就要带队出征了。 韩大路清楚,跑一趟车,相当于进行一场战役。 冀东开往上海的火车得运行1500公里,1000多位旅客,旅途中李娜得妥善处理突发事件,离不开熟练的业务知识,还得随时和逃票以及无理取闹的少数旅客斗智斗勇。 而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千千万万铁路职工在忙碌着,服务着那南来北往的旅客,确保着每一趟列车的安全运行。 可见,确保旅客高高兴兴上车,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列车员和乘警察得付出难以想象的艰辛。 人世间,每一项工作,每一个岗位,都富有风险与挑战。 思绪于此,韩大路恋恋不舍地说:“娜娜,今天,你早点儿回单位,明天出车,得准备一下。” “嗯嗯,可是,我不放心你!” “你不要担心,我们车间派来的护理员心细如发,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有单位就是好啊!” “记住啊,你得按时吃药,多吃饭,快快康复,我从上海返回就来看你。” “我记住了,周师傅给我的药有奇效,等纱布拆除,每天涂抹三次好的更快,你放心去上班,我等你回来!” 就在这对恋人千叮咛万嘱咐的时候,小赵和小孙按时返回了。 小赵感激地对李娜说:“李娜,我们哥儿俩个得谢谢你,你快去坐早班车,错过早班车,得等晚上才能走。 况且,到了三岔口,你还得坐火车去冀东哩。” 小孙接住话茬儿:“大路的恢复情况,你不用担心,我俩会专心照顾他,绝对完璧归赵!” 李娜扑哧一笑,说:“韩大路又不是个物件儿,他身上零件齐全,反正也掉不了,你们照顾他,我一百个放心。” 小赵嘴快,抢先说:“你真幽默,对对,大路不是个东西。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他是一个大活人,不是一个物件儿!” 韩大路听闻小赵的话语,笑的合不拢嘴,李娜和小孙也笑的前仰后合。 待笑声落地,李娜优雅地给俩位鞠了一躬,感激地说:“有二位在这里,我不会担心,再见!” 临出门前,李娜给韩大路招一招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 韩大路竖起耳朵聆听,李娜轻盈的脚步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小赵嘿嘿一笑,审问韩大路:“从实招来,不要云遮雾罩,你和李娜进展到亲口口了吧?” 小孙更是大声嚷嚷:“我看出来了,李娜临出门时含情脉脉,恋恋不舍,要不是我俩在场,肯定会在病房里吻别。” 韩大路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手手也拉了,口口子也亲了,如果不是有伤在身,或许就办大事了!” 小赵和小孙听闻韩大路不打自招,大言不惭的话语,反而有些不信了,狐疑地问:“哈哈,不要糊弄我们,李娜美若天仙,怎么能看上你这个火头军?是不是你会魔法?” “哈哈,这是军事机密,对人民群众也得保密。” “哎,大路,听说你曾经是一位导弹兵?你和李娜的荤段子我俩不感兴趣,我们最感兴趣的是导弹的事儿,求你给我们讲一讲吧!” “这个可以啊,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60年代,台湾飞行员驾驶U-2高空侦察机多次窜扰我领空。 U-2是美国侦察苏联的利器,为什么转而针对中国大陆?就是要收集中国沿海军事情报,为国民党反攻大陆提供情报。” 韩大路的脑袋突然针扎般的疼,不由自主终止讲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大口大口地吸气。 小赵和小孙发现韩大路双目紧闭,异口同声地问:“大路,你那里疼?我们去请大夫!” “不用、不用,头突然疼的厉害,我忍一会儿。” 俩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还是毫不犹豫地请来了大夫。 大夫是个中年人,很有经验,他翻开韩大路的眼睛仔细查看,又拿出听诊器检查韩大路的心跳,没发现异常。 大夫弯下腰和蔼地说:“没什么大问题,严重脑震荡就是如此,在没有回复前,病人突然会被间歇性的头疼折磨,等康复出院,症状会慢慢消失。” 韩大路三人谢过大夫,小赵给韩大路喂了几口温开水,果真韩大路的头疼慢慢地缓解了。 “哦,好多了,我接着讲。 台湾国民党梦想反攻大路,借助美帝国主义飞机的空中侦察优势,时时刻刻想打破我们建设祖国的秩序。 美国更是嚣张到了极点,对于在朝鲜战场的失败耿耿于怀,所以给台湾提供U-2侦察机骚扰我们。” 小赵好奇的插话:“大路,这种飞机厉害吗?” “厉害,作为一种高空侦察机U-2的最大时速1000公里,最大航程7000公里,飞行高度可达米。” “小孙惊呼:“我的妈呀,2万多米,够高的。” “是的,U-2在高空对地面拍照,范围可达150公里,照片清晰度毋庸置疑。” 小赵端起茶缸,说:“来,大路再喝口水,讲详细些,慢慢说。” “U-2在千米的高空,对地面人员活动情况能清晰可见,在9000米以下拍照,地面上报纸经放大处理后,标题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他妈的,美帝的科技真他妈的发达。”小孙骂骂咧咧地插话。 “U-2侦察机进犯大陆领空,一切都是美国人指挥,1962、1963、1964、1965年,台湾人驾驶U-2侦察机多次窜入我领空,为美国和台湾国民党弄到了一些大陆的重要情报。” 小赵急不可耐,咬牙切齿地问:“大路,我们就没什么办法把U-2打下来吗?” “当时,我们最先进的飞机是米格19,飞行极限万米,无法对U-2构成威胁。” “那我们就眼睁睁的让敌人的U-2在我们头上来去自由,拉尿拉尿?”小孙气愤地说。 “我们的地对空导弹射程1.52万米,采取扬长避短,主动出击,守株待兔的办法。 1962年的某一天,台湾一个姓陈的飞行员驾驶U-2侦察机窜入湖北及南昌,终于,被我们营的前辈发射的3枚地对空导弹击落。 后来,我们营的前辈受到鼓舞,觉得U-2侦察机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更加刻苦地训练,创造8秒击落U-2的侦察机的战绩,彻底打掉了敌人的嚣张气焰。” 俩个听众欢欣鼓舞,兴高采烈地发声:“哈哈,太过瘾了,敌机是不是再也不敢来了?” 韩大路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自从我们的地对空导弹8秒击落U-2侦察机后,美帝国主义和台湾国民党再也不敢猖狂了。” 七亿人民七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 小孙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我在收音机里听到过,有外国媒体问我们的外交部长,你们是用什么先进武器把U-2侦察机打下来的?”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是用竹竿子捅下来的!” 小赵感慨万千地说:“可惜啊,我这辈子没机会当兵了,将来我儿子一定得当兵,最好当导弹兵!”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肝肠寸断 爱情的力量不可低估。 李娜每隔五天来看一次韩大路,每次相会,韩大路的伤势都会有所好转。 周师傅带来的药膏的确神奇,韩大路的浑身上下没留下一点儿痕迹,而且皮肤愈发地细腻了。 连卫生院的老大夫都反复打听老郎中的家庭地址,准备聘请他来卫生院工作。 历经60多天的精心治疗,韩大路终于出院了。 恰好这天,李娜休班及时赶到了八道台公社卫生院,令韩大路惊喜不已。 一个月前,她把和韩大路处对象的事儿告诉了父母。 对于女儿的选择,父母没说反对,也没说赞同,可是心里七上八,反复琢磨:“女儿的男朋友家在农村,就生活习惯方面,城乡差别肯定存在,将来能否过得幸福?的确令人担忧。” 这天,李娜计划和韩大路回到三岔口,就带他回家面见父母。 而头一件大事,就是陪伴韩大路到八道台站祭奠田刘俩位师傅。 李娜心细如发,来卫生院前就准备好了两份祭品,装在一个大提包里。 韩大路好奇地问:“娜娜,我出院没什么可带的,你怎么反而大包小包的,里面装的什么宝贝啊?” 李娜把提包放在地上,慢慢地走上前,扶住韩大路的肩膀,低声说:“大路,我要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你是一个男子汉,一定得挺住,好吗?” 韩大路心一惊,瞪大眼睛问:“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别吓唬人好不好?” “其实,田师傅和刘师傅已经藏身火海,6373号机车、5452次货物列车全部化为灰烬了。” 韩大路的脑袋里嗡地一声,手里的挎包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四肢颤抖,突然张开双手,抓住李娜的肩膀,歇斯底地大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大路,你冷静些,好吗?我没有撒谎,大家隐瞒你实情,是怕你养伤期间心里负担重,不利于早日康复!” 韩大路眼里的泪像决堤的洪水往外喷涌,哽咽着说:“你们什么玩意儿,我的俩位师父命丧黄泉了,我还有说有笑,吃吃喝喝,谈情说爱,我还是人吗?” 李娜闻听此言,目睹韩大路肝肠寸断,痛苦万分的样子,她的泪水也止不住地长流。 她张开怀抱,紧紧地抱住大路,低声说:“大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你们曾经朝夕相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韩大路痛苦至极,紧紧地搂住李娜,嚎啕大哭,颤抖的躯体把李娜都摇晃的难以站立。 李娜温柔地抚摸韩大结实的后背,温言细语的劝解:“大路,人死不能复生啊,你的俩位师傅为了救你,献出生命,为了什么?” 悲痛欲绝的韩大路听闻李娜的这句话,一颗心仿佛被重锤一击,脑海里浮现出5452次列车放飏后,俩位师傅的对话:“……韩大路年轻,他必须活着……执行命令,跳车!” 思绪于此,韩大路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不由自主把泪流满面的脸埋进李娜胸前,低声哭泣着说:“娜娜,我的心碎了,俩位师傅为了我,都死了,我对不起他们啊!” “大路,请你节哀,田刘俩位师傅的死,不仅仅你难过,冀东机务段以及冀东铁路局的干部职都难过啊!” “呜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为什么啊?” “大路,据事故调查通报,机车大修中,车辆厂职工粗枝大叶留下隐患;火车放飏前,运转车长睡着了……没有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相关责任人已经被判了刑,得到应有惩罚。” “呵呵,惩罚有用吗?那可是两条人命,两个家庭啊!” “是的,太惨了,损失太大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重要的是我们要汲取教训,杜绝事故重演。” 李娜循循善诱的开道,令韩大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哭泣声慢慢地降低了。 他不由自主抬起头,眼泪汪汪的说:“娜娜,对不起啊,我失态了,请原谅!” “大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能理解,你的失态却见证了你的真诚!” 韩大路望着李娜水灵灵的眼睛,深情地说:“我的好娜娜,谢谢你的理解,幸好我还有你!” “什么话,你不仅有我,还有父母哥嫂,有侄子、外甥,有许多好同事,还有我们的未来!” “娜娜,没你说的对,为了我的亲人,为了火车安全,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应该坚强起来。” “是的,你不但要坚强起来,而且还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才能对得起死去的俩位师傅。 现在,我带你去祭奠俩位师傅,提包里是为他们准备的祭品。” “娜娜,师傅的坟墓在那里?” “不远,你跟我走,去了你就知道了!” 八道台公社距离八道台车站三华里。 韩大路把行李跨在肩上,把祭品紧紧地抱在胸前,紧跟李娜的脚步前行。 走着、走着,这个男子汉的眼里又流出了泪水。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紧嘴唇,任凭泪水肆虐。 终于到了,两座崭新肃穆的坟茔面对铁路静默无言。 田富国,男,黑龙江人,生于1930年5月3日,卒于1979年7月13日。 敬立此碑资以纪念,英雄不朽,万古长青。 刘胜利,男,冀东市人,生于1948年3月21日,卒于1979年7月13日。 敬立此碑资以纪念,英雄不朽,万古长青 韩大路阅读完墓碑上的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通一身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师傅啊,大路来晚了,不孝徒儿给您二位叩首了! 呜呜、呜呜,你们救了我,为我献出生命,大路无以为报啊! 呜呜、呜呜,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二位,还给二位当徒弟,我们还在一个机头上开火车,你们听到了吗?” 李娜恭恭敬敬把祭品摆到供桌上,有猪儿朵、猪头肉、烟酒等,都是田刘俩位的最爱。 泪流满面的李娜完成这些程序,并排和韩大路跪在一起,亲手燃起一堆火,把一踏黄纸放在韩大路顺手的地方。 嚎啕大哭的韩大路,泪流满面的李娜,虔诚地祭奠二位英雄。 韩大路点燃两支烟,哽咽着说:“田师傅、刘师傅请抽一口你们最爱吸的大前门。” 李娜把猪头肉散进火里,悲悲切切地念叨:“田师傅、刘师傅,大路说你俩最爱吃猪头肉,今天,你们就多吃一点儿!” 韩大路打开西风酒,痛苦万分地祷告:“俩位师傅啊原谅大路,这是你俩喝不够的西风酒。 来,今天,徒弟各敬俩位师傅9杯,徒弟也陪你们也9杯。” 放下酒瓶子,韩大路用颤抖的双手把黄纸一张一张放进火堆,纸在火里跳跃着,慢慢地化作灰烬,飘飘遥遥向上升腾,四分五裂,飞向空中。 韩大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架在了火上,火慢慢地熄灭了,黄纸奠完了。 韩大路用双膝爬到师傅墓碑前,伸出颤抖的手抚摸墓碑上的每一字,仿佛握住了俩位师傅有力的大手,嘴里喃喃自语:“师傅啊!你们安息吧!” 肝肠寸断的韩大路用双膝退后三步,面对两座墓碑不停地叩首,脑门砸在墓碑前坚硬焦黑的土地上砰砰作响。 李娜心疼地走上前,把心上人的头拦进怀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毛头女婿上门 祭奠完俩位师傅,韩大路和李娜一步三回头离开墓地,乘坐5731次通勤车回到了三岔口。 情绪低落的韩大路把李娜送到家门口,无精打采地回宿舍休息。 晚上,周义玉屏山值乘回来,见到韩?大路高兴不已。 他上下左右打量这个死里逃生的小老乡,眼见韩大路气色不错,就是情绪不高,意识到他肯定沉浸在悲痛之中。 待韩大路出院这天,请李娜告诉他“7.13”事故实情,是牛主任和周师傅私下商量好的。 李娜见多识广,能说会道,处理问题有板有眼。 再者,恋人之间心有灵犀,陪伴韩大路去祭奠亡灵最为合适,容易稳定他的情绪,这步棋走的好。 至于购买祭品、准备纸钱等,却是李娜的主张。 周师傅语重心长地说:“大路啊,你一定去了八道台……你的俩位师傅被追认为烈士了。 再者,你田大婶伤心过度,带着三个儿子回东北了,她无可奈何地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她临走时对组织的唯一要求是,每年清明,请韩大路给丈夫扫扫墓即可。” 韩大路耳闻曾经给予他无限关怀的田婶,唯一的要求微乎其微,这个七尺男儿再一次流下热泪。 “您知道组织对刘师傅家人的善后结果吗?” “知道,刘师傅的儿子刘园园单位负责抚养到十八岁,他的妻子鲜儿被调到冀东生活段工作。 刘园园长大后,只要他愿意,可以到机务段开火车。” “哦,这个结果很有人情味儿,组织想的就是周到…… 不过,田大婶和儿子回到东北怎么生活?” “这个我们都不知道,田师傅是因公死亡,单位赔付的抚恤金虽然不高,生活暂时没问题。 不过,她走的匆匆忙忙,没告诉我们联系方式。” “哎,我知道田婶的家在黑龙江省依林县,依林公社蘑菇屯村。” “这就好办了,你有机会去东北,可以探望你田婶儿一家。” “嗯嗯,我一定找机会去东北,那里有我的亲人啊!” “大路,你报答俩位师傅的救命之恩就是尽快振作起来,抓紧成家立业,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你一定能做到。” 是啊,悼念亡灵最佳的办法就是活着的人勇往直前,肩负起应有的责任,而不是悲悲切切,意志消沉。 俩位师傅虽然死了,他们不离不弃,守候在铁道旁,难道不是死儿不亡吗? 思绪于此,韩大路挺直要腰杆,斩钉截铁地保证:“周师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天,我就去找牛主任,继续我的火车梦。” “嘿嘿,这才是退伍军人的样子嘛! 你啥时候去李娜家见丈母娘?婚姻得趁热打铁,不能温水煮青蛙,要速战速决。” “李娜让我明天去,我没答应。” “大路,李娜倒班,回趟家不容易,肯定他爸也在,明天我陪你去。” 韩大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麻烦您,我怎么好意思?” “看看,不要婆婆妈妈,这里的风俗习惯我都懂,礼品准备双份就行。 两瓶酒、两条烟、两斤糕点、两瓶罐头就行。” “好吧,我听您的,明儿早上我准备礼品,下午我们去李娜家,可以吗?” “好好,一言为定。” 人就是如此,只要放下思想包袱,心情必然会愉悦起来,况且,爱情在向韩大路招手,幸福即将来临,但得敢于大胆追求。 翌日,八点多李娜来找韩大路,担心心上人胡思乱想,不吃早饭。 周师傅开完笑:“李娜车长啊,迫不及待等大路上门吗?” 李娜脸色一红,暂未回答周师傅的问题,而是先观察韩大路神情。 眼见韩大路兴高采烈的样子,暗自捉摸:“看来周师傅的开道管用……他放下包袱就好。” 于是,大大方方地说:“哎,人家牛脾气,不愿意去我家,这不,我来请他去呢。” 大路急急忙忙回答:“我愿意去,我这就去买礼品。 今天,是个好日子,有周师傅给我壮胆呢!” 李娜一听,喜笑颜开,扭头就往家走,边走走嘱咐:“我回家告诉爸妈准备饭菜,中午就来!” 韩大路和周师傅吃罢早点,买了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西风酒、两斤冀东市产的双喜牌糕点、两瓶上海产的水果罐头。 俩人返回宿舍,周师傅督促韩大路去公共浴池洗了澡,换上一身绿军装,显得精神抖擞。 十一点多,俩人提留着礼品向李娜家走去。 远远地他们看见李娜在门口等候,周师傅说:“大路啊,李娜真的喜欢你,你小子太有福气了,将来你要善待这个姑娘,不然我都不饶你!” 韩大路斩钉截铁地回答:“周师傅,您放心,我一个农村娃,要是能娶李娜为妻,肯定是祖宗八代积德行善的结果,哪敢对她不好,将来她就是我的王母娘娘! “哈哈,你小子口气不小,李娜是王母娘娘,你不就是玉皇大帝了?” 韩大路听闻周师傅的话语,高兴的合不拢嘴。 距离李娜家还有七八十米,她就高声说:“俩个大老爷们唧唧歪歪,也不走快些,饭菜都快凉了!” “李娜,你是急着想见大路吧?我们走的够快了,就差百米冲刺了。” 李娜把客人请进大门,李君山已经在院子里等候了。 “周师傅,欢迎你光顾寒舍!” “哈哈,老李啊,你我是老熟人了,如果不是李娜和大路的事儿,我还真没机会来你家。” “那是、那是,快快,不要客气,屋里请!” 走进客厅,李君山把周师傅先让到座位上,李娜急不可耐地介绍:“爸爸,他就是韩大路。” 韩大路赶忙接话:“李叔叔好,给您和阿姨买了些礼品,请不要嫌弃。” 李君山刻意打量了一番韩大路,面带微笑地客套:“嗨嗨,来就来,买什么礼品,请坐吧。” 韩大路把礼品放在桌子上,忐忐忑忑地入座。 不一会,张瑞英端着一托盘菜走了客厅。 看见老周,立刻搭话:“周师傅来了,欢迎你们!” “谢谢,来添麻烦,顺便吃顿好的,我们冀东铁路线上的一朵花就是不见老!” “过奖了,都老太婆了,两鬓斑白了,人老珠黄了。” “哈哈,在我看来啊,你就是不显老,还是那么美。” “老周,你不要跨她了,不然她该不知道姓啥了。” 韩大陆礼貌地起身,喊了一声:“阿姨好!” 张瑞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韩大路,心里想:“娜娜说要找一个比爸爸还帅的女婿,还真是的。”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她眉开眼笑地说:“快坐下,一会儿吃饭。” 李娜给韩大路使个眼色,他立刻跟着去了厨房。 三个人把饭菜摆好,分宾主入座,边吃边聊。 周师傅性子急,开始主动介绍韩大路的家庭情况…… 对于韩大路的长相,李君山和张瑞英无可挑剔,眼见小伙子落落大方,不失军人风度,内心很是喜欢。 几个人又谈论起韩大路死里逃生的传奇,周师傅说:“老李啊,世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知道你们俩口子信不信?反正我信,不然李娜也看不上大路嘛!” 李君山接住话茬儿:“老一辈的话我们得信,至于后福,我觉得离不开自己奋斗,天上不会掉馅饼儿。” “那是,那是,我今天来啊,就是韩大路的半个家长,我觉得李娜和大路非常般配,你们二位看行不行?” 李君山和刘瑞英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瞅见女儿异常坚定的目光,只好异口同声地说:“孩子的事儿,我们历来不干涉,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嘛!” 韩大路站起身,壮胆起胆子表态:“叔叔、阿姨,我是军人出身,只要李娜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他好,家里的一切她说了算!” 本来李娜的父母不想立刻答应女儿的婚事,毕竟是掌上明珠一辈子的事儿,不敢操之过急,马虎大意。 李君山和刘瑞英耳闻目睹韩大路真心实意的态度,不好当面拒绝,只好说:“你们暂时相处,我们不反对,以观后效吧!” 还是母亲心细,直来直去地说:“大路和李娜,一个在冀东,一个在三岔口,将来一起生活不太方便嘛。” 周师傅立刻表态:“请放心,我曾经的徒弟已经是机务段主管货运的副段长了,下午,我打电话找他,把大路调到冀东跑客车去。 将来啊,媳妇是车长,丈夫是火车司机,丈夫拉着媳妇跑,多有意思!” 大家都被周师傅的设想逗乐了。 张瑞英还是不放心,又补充道:“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不要给我过年。” “哈哈,我这个人不吹牛,答应的事儿绝对办到。” 李君山和刘瑞英举起酒杯,满意地说:“来来,我们再敬你一杯,一言为定。” 李娜更是喜笑颜开。 韩大路瞅一眼周师傅,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跟我走吧 李君山一家把客人送出门,宾主高高兴兴道别。 李娜含情脉脉瞅着韩大路,真心舍不得让他走。 周韩俩人走出百八十米,周师傅忍不住地问:“大路,前面我看你欲言又止,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不想离开三岔口,我想申请去冀东铁路跑车。” “为什么?我可是答应了李娜父母,你这不是让我猪八戒照镜子吗?” 韩大路低声回答:“对不起周叔叔,我不想远离俩位师傅的坟墓……只要火车路过八道台,我就能看见他们的墓地,心里会踏实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能理解……不过,凡事不要刻意为之,尤其对于去世的人心怀思念足亦。 再者,你去冀东,帮助照顾刘圆圆也方便,还能和李娜尽快成婚,是不是一举两得啊?” 韩大陆暗自思量:“是啊,刘师傅结婚晚,儿子年纪不大,鲜儿嫂子一人拉扯孩子困难重重,我如果到冀东可以抽空帮帮嫂子,的确是一举两得。” 于是,他长出一口气,说:“好吧,我去冀东……只是麻烦您托人给我调工作得欠人情!” “这个你不要担心,你们唐段长是工农兵大学生,刚参加工作就在车务段,是我的徒弟,我们爷儿俩关系密切,给你调工作问题不大,包在我身上。” “谢谢,给您添的麻烦太多了,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乡里乡亲,客气啥,我佩服你们韩家人……只要你把李娜娶回家,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韩大路转过身,情不自禁握住周师傅的手说:“周叔叔,我一定把李娜取回家!” 下午,韩大路去车间报到。 牛主任老远看见他大喊大叫:“大路,来来,到我办公室,有事儿和你商量。” 走进办公室牛主任开门见山:“大路,我被调到冀东机车工厂当副厂长,主管机车工厂改革试点工作。” 韩大路激动地大声说:“祝贺牛主任高升,这是天的喜事儿,晚上我请你和周师傅喝酒,表示祝贺!” “好好,我一定去。 不过,我给局里提了个要求,要把你带去,机车工厂的工资虽然低一些,但工作轻松,跟我走吧?” 韩大路丝毫没有思想准备,暗自思量:“如果跟牛主任到了机车工厂,肯定顺风顺水,但是,俩位师傅的遗志我就没法继承,一定会遗憾终身。” 韩大路杵在原地,楞了半天,结结巴巴地回答:“牛主任,感谢您的好意,我不去行吗?” 牛主任一听,有些生气,我求爷爷告奶奶,上级领导才答应,你到好,居然说不去,真不识抬举,牛主任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 韩大路小心谨慎地说:“牛主任,我对不起俩位死去的师傅,我想把火车开好!” 牛主任闻听此言,心里一哆嗦,主动走上前握住韩大路的手,感慨万千地说:“大路,你是好样的!” …… 1979年国庆节刚过,韩大路被调到了冀东客运车间干司炉,他与李娜的婚事很快得到李君山两口子得一致认可。 这一年,生产建设成为企业发展的主旋律,注定1979年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开局之年和分水岭。 再说,一个月前,牛主任到冀东机车工厂走马上任,在冀东铁路局改革办大力支持、悉心指导下,大刀阔斧对机车工厂日常作业13种112项自制配件实行“三定”尝试。 一是定点生产、二是定量储备、三是定时转送作业。 而,去年12月份党中央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上的英明决策,鼓舞冀铁人迎难而上,挺起腰杆、大胆尝试、摸着石头过河。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在循序渐进的改革中,宣传工作显得更加重要。中共冀东铁路局委员会高屋建瓴,当机立断,于10月5日做出《冀东铁道报》复刊的决定。 从此,正确的舆论导向为冀东铁路局的改革发展随时发声,树立起一面人心所向的旗帜。 万事开头难。 改革发展如何迈出第一步?铁路行业丝毫无经验可循。 1979年10月15日,冀东铁路局决定在冀车务段三岔口乘务所运转车长中试行超额计件工资制度;在冀东车辆段试行定额超产计件工资制度。 这是创新、亦是开天辟地的大胆尝试,把鼓舞干劲,降低成本,提高生产能力,增加职工收入作为突破口。 ……事实证明,打破大锅饭,试行超额计件工制度、定额超产计件工资制度后,生产一线干活磨洋工的现象不见了,上班吹牛侃大山、腰来退不来的人少了,勤勤恳恳干工作的人多了,职工工资收入平均每人每月增加10.25元。 12月20日,冀东车辆段的职工谢刚面对《冀东铁道报》的记者宋佳,情不自禁地说:“看来啊,改革开放就是奖勤罚懒,降低劳动强度,提高职工收入,多劳多得真好!” 船小好掉头,船大顶风浪。 铁路改革发展从大处着眼,小处入手是正确的,也佐证了人是第一生产力。 通过2个月的实践证明,冀东铁路局党委认识到,干部的作用发挥在生产建设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与此同时,凭借贯彻落实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的契机,冀东路局党委、冀东铁路分局党委、站段党委工作一盘棋、拧成一根绳、上下一条线,大力培育干部主动服务生产一线的责任意识,逐步提高干部队伍素质,注重对普通党员的教育引导,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形成人人参与改革发展的良好氛围。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改革发展要循序渐进,探索、研究、打开突破口尤为重要,也是勇敢者的破冰行动,需要胆量和勇气,还得付出艰辛与努力,更离不开呕心沥血。 通过广泛系统的调查研究,冀东铁路局对症下药,于1979年10月份悉心指导冀东机车工厂对13种112项自制配件实行“三定”尝试,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 “定点生产、定量储备、定时转送作业”工作改革立竿见影,冀东机车工厂月度占用资金由9.52万元下降到2.36万元。 这一创举,不但降低了生产成本、减轻了工人的劳动强度,而且提高了职工收入,为企业注入无限活力。 1979年12月,扼守中原门户,滨临长江、背靠玉屏山脉的军事重镇冀东市开拓进取,高歌猛进,一派欣欣向荣。 登上玉屏山俯瞰冀东市驰名天下的“八景”,令人豁然开朗,顿有物我两忘,与山川河流,古代建筑融为一体之感。 抚育了冀东人民乃至中华民族的长江川流不息,一路向东,在日月星辰中见证冀东的沧桑巨变。 望江桥上人流如织,水波粼粼的江面上,偶尔飘过几叶扁舟,仿佛人间的幸福安逸在长江上自由自在地荡漾。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墙内开花墙外香。 12月22日,冀东省经委在冀东铁路局冀东机车工厂召开全省整顿企业现场经验交流会,共29个单位130人参加。 与会者踊跃参观学习,交头接耳、热烈讨论、虚心向主办方请教,获益匪浅。 前来取经的地方经委负责人、企业领导人潜心学习冀东铁路局的好经验,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决定回去照葫芦画瓢,大胆尝试,激发企业活力,提高职工收入,逐步改善群众生产生活条件。 他在热情洋溢的讲话中意味深长地说:“……冀东铁路局的改革试点工作,是全省企业改革发展的试验田,种植这块试验田绝对是一次‘破冰行动’。 试验田在短期内不但取得了一定的社会效益、经济效益,而且在省内企业中发挥了大胆尝试、敢为人先、大胆改革的‘火车头’作用,为冀东省的改革发展立标打样。”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红烧肉 调到冀东客运车间的韩大路很快适应了客车牵引司炉工作。 以前,跑货车得从食堂打饭带上车,现在方便了,每到饭点,副司机提留上三个猪腰子饭盒,到餐车打来白生生的米饭,荤素搭配的菜肴,生活质量一下子提高了。 这天,7966号机车牵引冀东至乌鲁木齐的143次列车,中午10点55分发车,辖区牵引6小时,运行269公里。 中午,143次停靠山水站,副司机到餐车去打饭。 新来的厨师因家庭琐事心情不好,把锅底的米饭装进乘务员的饭盒里,给的什么菜?副司机也没在意,顺手接过饭盒,谢过厨师,走下餐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机头上。 三个人开吃的时候才发现半盒米饭锅巴占大多数,炒青菜老的根本嚼不动。 司机王强骂骂咧咧,脏话连篇,质问副司机桑国朋:“小桑,今天打饭你没看吗?锅巴太多,芹菜太老,嚼不动,餐车真他妈的欺人太甚了,看我下午怎么收拾他们。” 韩大路从不挑三拣四,有饭吃就心满意足了,主要是价格比食堂便宜一半儿。 不过,对于王师傅说下午收拾餐车工作人员的话,他半信半疑,暗自思量:“乘务员在火车头上,厨师在餐车里水煎油炸,演绎锅碗瓢盆交响曲,似乎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收拾他们?” 小鸡不尿尿各有区区道儿。 餐车做饭是固定点,得让列车员先吃,这样才能保证服务工作不间断,然后才给旅客提供饭食。 当然,只要列车长强势,饭菜质量肯定不差,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工作便利。 还有两个区间,7966号机车就完成今天的牵引任务,恰好也到了餐车给乘务员准备晚餐的时间。 王强突然间歇性地采取制动,连人高马大的韩大路都站立不稳了。 经历过一次火车放飏,韩大陆心有余悸,迅速直起腰,快步走到窗口往线路前方探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扭过头,却意外发现师傅王强面带不可捉摸的笑容,气定神闲地操纵火车,只是制动忽轻忽重。 忽轻忽重的制动,连机头上的人都快人仰马翻了,车厢里一定是翻江倒海了。 副司机性子直,毫不隐瞒地大声说:“大路,现在餐车正在给列车员烹饪美食,我们无缘无故反复制动,他们架在炉子上炒勺一定是惊天动地,要么油飞出了马勺,要么快出锅的菜掉在了地板上。 哼哼,他们不让我们吃好,你们也别想开小灶。” 韩大路恍然大悟,怪不得客车司机牛皮哄哄,原来掌握着餐车“水煎油炸”时的命门。 真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牵引客车吃饱喝足,饭菜不好,让你下一顿鸡飞狗跳。 对于俩位新师傅的下作,韩大路不能说什么,也不便说什么,这就是“入乡随俗”。 老老实实烧火是他的本分,至于其他闲杂,他一概不好参与和过问。 又到站了,143次停稳不过四五分钟,只见车长和一位餐车工作人员满脸堆笑,用托盘端着三碗上面盖着红烧肉的米饭来了。 车长不断地道歉:“对不起啊,三位大车,中午饭菜质量不高。 我厨艺还行,请一个人把大勺牢牢地按在炉子上,才勉勉强强给你们精心烹饪了红烧肉,免费享用啊。 下一个区间能不能开慢一些,我们快速做饭,不然有些想吃餐车饭食的旅客该骂娘了,拜托、拜托!” 有钱不打送礼人,何况人家自降身份,还客客气气送来了红烧肉和米饭。 于是,王强的脸立刻展挂了,呵呵一笑,冠冕堂皇地保证:“没问题啊,上个区间遇到和火车抢道的几个农民,还有他们的牲畜跨越铁路,我们得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嘛!” “那是,那是,我们回车厢了,再见!” 韩大路目睹眼前一幕,心里七上八下,不过,红烧肉的吸引力太大,三人心照不宣,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 韩大路返回冀东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今天,李娜刚好退乘休息,他急不可耐地去女子单身宿舍约会。 五天没见,相见自然情不自禁。 韩大陆乘李娜室友不在的机会,迅速把李娜搂进怀里,饥渴的嘴唇紧紧地粘在了一起…… 最近,这对恋人甜蜜的无以复加,只要有机会,两人便手拉手走街串巷,卿卿我我,禁果已经偷吃,就差一张结婚证,一个婚房,一场酒席了。 晚上,他们到长江边散步,李娜说:“大路,今天早上王野猪又来骚扰我了。 我已经直接告诉他,我的对象是你,你猜他们怎么说?” “哈哈,我不猜,反正李娜车长名花有主,生米已经成了熟饭,看谁有胆量和我决斗?” 李娜一听韩大路洋洋得意的话语,有些生气,转身就走。 韩大陆一看情况不妙,大步流星追上李娜,强行把他拽进怀里,赶忙道歉:“娜娜、我的好娜娜,我知道错了,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狗屁,或者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好吗?” 李娜扑哧一笑,在韩大路的脑门上戳了一指头,嘱咐:“我知道你们韩家世代习武,但,我不许你胡作非为,记住了!” “记住了、一定记住,我的姑奶奶!” 返回的路上,韩大路给李娜惟妙惟肖地讲述师傅王强折腾143次列车餐车工作人员的事情。 “娜娜,我觉得客车火车司机心怀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嫌疑?我得入乡随俗……今后,我不会也变这种人吧?” 李娜听完气呼呼地说:“我早先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嫁机车乘务员,怎么阴差阳错地看上了机车乘务员,真是造化弄人。” “哈哈,我们农村有句古话,怕什么有什么,你天生就是机车乘务员的媳妇!” “你再说一句,不要得寸进尺,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嘿嘿,我保证再也不敢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了,以后啊我说什么话,先上报我的娜娜批准,这样你满意了吧?” 李娜举起手想打大路,他早有准备,瞬间往前窜,李娜在后面紧追不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决斗 喜讯频频传捷报,冀铁人人笑开颜。 1980年1月12日,由冀东铁路局设计和施工的中原地区第一座跨度309.7米钢筋混凝土柔性墩铁路桥,在冀东市高阳县高阳连城电厂专用线架设成功,预示着冀东铁路局的改革发展,在80年代初迈出关键一步。 1月20日,冀东机务段被选为冀东铁路局内燃机替换蒸汽机车牵引试点单位,喜讯传来韩大路他们奔走相告。 由于近几年,冀东机务段职工队伍老化,而内燃机车司机队伍又迫切需要年轻化,段党委根据乘务员日常工作表现,选拔出45名30岁以下的乘务员到北京铁路局学习东风I型内燃机车驾驶技术。 韩大路虽然还不是副司机,由于他吃苦耐劳,段党委经过研究,把这个年轻人列入第一批培训计划。 冀东机务段机务段党委觉得,1979年12月22日的冀东省经委在冀东铁路局召开的全省整顿企业现场经验交流会上已经确定,机务段是铁路的火车头,那么,铁路机车牵引改革发展必须走在前。 那么,人才培养就得不拘一格,把韩大路这种爱岗敬业,吃苦耐劳的青年人列入人才培养计划天经地义。 委外培训名单刚刚公布,全段干部职工就议论纷纷,尤其对韩大路和几位名不见经传的乘务员不服气。 私下猜测:“韩大路大难不死,就时来运转学习内燃机车驾驶?是不是他家里有当官的亲戚?也许这个小爬虫溜须拍马走了后门?还有可能是牛主任给他帮忙说情了?” 总之,谣言四起,最后连韩大路自己都听说了。 这天,退乘后韩大路找到车间党支部书记,开门见山地说:“高书记,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一说!” “哦,大路啊,我们出去说。” 两人肩并肩,走到无人处,高书记拍一拍大路的肩膀,笑呵呵的问:“什么事啊?说吧。” “这次外委培训怎么会有我的名字?我听到了大家的议论,话太难听了……我不想去了。” “这怎么行,你是军人出身,不知道服从组织纪律吗?” “高书记,这不是一会事儿,总之,同事们在背后嚼舌头,我不干。” “哟呵,最近长脾气了,你以为段党委研究决定的事儿,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这个我懂,但是大家的议论也有道理,我还不是副司机,就让我外出学习内燃机车驾驶技术合适吗?” “谁说不合适,决定人选前,段党委征求过车间意见,你能入选,就是我们车间支部大会研究决定上报的。” “可是,我怕学不好,浪费一个名额不说,要是给单位丢了脸怎么办?” “哈哈,大路,你还是有自知之明嘛,对于新生事物能举一反三,事前设想,知道自己的短板,一定能对症下药,找到解决办法。 看来啊,我们车间党支部没有选错人,段党委更是慧眼识珠嘛。” “那我真的能行吗?” “大路,男子汉大丈夫要相信自己,改革开放最重要的就是人才培养得先行一步,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回去休息,等通知去北京。” 韩大路扬起头,挺起胸,斩钉截铁地回答:“书记,我听你的,学不好我不回来见你!” “哈哈,这才是退伍军人的样子,冲锋在前,勇往直前嘛!” “谢谢书记,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年青人!” 高书记望着大路挺拔的背影,满意的直点头。 人逢喜事精神爽。 韩大路走出车间,哼着小曲儿一路前行,刚刚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儿,突然从小巷的拐弯处钻出四个男子。 韩大路没在意,继续前行,其中一个个子不高、满脸横肉的家伙凶神恶煞地说:“你站住,叫什么名字?” 韩大路心里一惊,不由自主攥紧拳头,不卑不亢地说:“呵呵,你管我叫什么名字?你们是警察吗?想查户口吗?” “吆喝,口气不小,我们就是半个警察,知趣的报上名来,不然今天让你缺胳膊少腿!” 韩大路把拳头一捏,骨节发出咯咯巴巴的响声,大义凛然地说:“怎么,想和我练练,你们一起来,还是单挑?” 四个我无赖一看韩大路非等闲之辈,瞬间气焰大跌,吭吭哧哧地说:“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就是韩大路,机务段的司炉,家在农村,一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 “是的,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韩大路,你们有何见教?” “吆喝,还懂一些江湖规矩。 我们问你,你一个土包子居然敢和李娜谈恋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韩大路突然意识到他们也许是王野猪的打手? 于是,单刀直入的问:“你们谁是王野猪?站出来说话?” “嘿,王野猪也是你这土包子敢叫的?那可是我们王大公子的江湖名号,赶紧叫三声大爷。 不然,我们哥儿几个立马打碎你的门牙!” “我呸,叫三声大爷,我叫三声王野猪、王野狗、王畜生还差不多!” 四个无赖眼见韩大路软硬不吃,交换了一下颜色,从四个方向抡起拳头砸向韩大路。 韩大路眼观六路,待虎虎生风的四个拳头即将打到身上时,他突然一个侧身,不退则进,以拳变掌,迎着其中的一个拳头迅速握住,身体一拧,手掌一转,只听一声惨叫,一个无赖已经蹲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还有三只拳头扑面而来,韩大路使出旱地拔葱,越过他们的头顶,顺势踢出两脚,正中俩人胸口,只听两声沉闷的声响,两个躯体倒地不起。 还有一个拳头轮空了,韩大路落在地上,这个无赖吓得脸色发白,立刻收住拳头,傻傻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蹲在、倒在地上的三个无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给傻站的同伴使个眼色,一瘸一拐,匆匆忙忙往小巷尽头跑。 他们狼狈不堪,还不忘给自己壮胆,哼哼唧唧地说:“韩大路,你有种在原地等着,王大公子是冀东永春拳王一刀的徒弟……” 韩大路大声说:“老子就在原地不动,我倒很想会一会王野猪,看他有几只眼、几只手?” 其实,王野猪就在巷子口的一个饭馆里,已经备好了酒和肉,志得意满,胸有成竹地等待四个无赖得胜归来。 不曾想,当他看见四个无赖灰头土脸,跌跌撞撞地走进饭馆。 他奇怪地问:“他妈的什么情况,一众废物,四个武林好汉,打不过一个韩大路?” “王、王大公子,韩大路武功高强,我们四个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拼命和他大战三百回合,莫名其妙地败下阵来,得请您亲自出马,给我们兄弟报仇雪恨!” “啊,什么?三百回合,他使用的什么武功?” “我们眼拙,看不出来,就凭他的一招旱地拔葱,我们判断他是个不同凡响的练家子。” 王野猪聪明绝顶,他听闻韩大路非同凡响,突然想起师傅的嘱咐:“王德柱啊,如今,你的武功在冀东市数一数二。 不过,如果你遇到韩家拳法,绝对不能逞强好胜……” 王野猪那里受过这等气,正思量着如何搬回面子,在打手面前树立威风。 四个打手乘机煽风点火,异口同声地说:“韩大路还在巷子等您呢,他说要会一会王野猪。 不不,他说在巷子里等您过招!” 王野猪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忽地一声站起来,大步流星走进巷子。 韩大路说话算数,真的气定神闲地立在巷子里,到让王野猪有些发憷。 韩大路看见一个男子体格魁梧,走路虎虎生风,后面紧随四个跟班,知道他们搬来了救兵。 王野猪也并非浪得虚名,走到韩大路近前,收住脚步,大声问:“你就是韩大路?” “是的,老子就是韩大路,你是谁?” “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哈哈,你别说,我还真是被吓大的!” “我叫王德柱,我的师傅是永春拳传人王一刀,在冀东市乃至中原五省赫赫有名。” “呵呵,我以为是何方神圣,不就我爹的手下败将吗?” 王野猪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心里立刻打起了鼓:“我的妈呀。真碰上韩家拳的嫡传弟子了,今天,看来凶多吉少?” 四个无赖洋洋得意地助威:“韩大路,你要是识相,就别和李娜谈对象,王大公子早就看上她了。 你和李娜恋爱就是土猪拱白菜…… 江湖规矩,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退出,王大公子会绕你一命,不然,你就得废在永春拳下!” “呵呵,永春拳是厉害,香港李小龙就是永春拳的传人,他在美国家喻户晓,靠永春拳、积百家拳法自成一体为国争光。 你们这群无赖,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欺男霸女,什么玩意儿?” 王野猪一听韩大路口齿伶俐,理直气壮,又目睹他器宇轩昂的气势,居然内心产生了放弃决斗的念头。 四个无赖见多识广,看出了端倪,异口同声地挑唆:“嘿嘿,王大公子武功一流,他是不值得和你动手,怕三拳头打死你,就凭你前面骂王大公子是王八转世,野猪进村,今天,你就得残废!” 王野猪听到四个无赖的话语,气血上涌,忽地一招黑虎掏心,拳头的确迅猛有力。 韩大路迅速腾挪,一招白鹤展翅,王野猪使出冲天拳,韩大路用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 王野猪改变拳风,利用永春拳贴身近战,出拳迅猛的绝招,想三下五除二战胜韩大路。 韩大路微微一笑,还没等王野猪的拳头发力,突然使出仙人指路,一飞冲天,无影连环腿,只听王野猪一声惨叫倒地不起。 四个无赖大吃一惊,纷纷冲上前围王野猪,焦急地询问:“王大公子,您没事儿吧?” 王野猪痛苦不堪地吩咐:“快抬我回家,我浑身难受!” 韩大路大声说:“给老子站住!” 四个无赖胆战心惊地把王野猪放在地上,四肢瑟瑟发抖,点头哈腰地问:“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办!” “我警告你们,今后,胆敢再骚扰李娜,老子就打断你们的狗腿,滚吧!” 王野猪赶忙表态:“韩大路,我心服口服,今后,凡是属于你的,我绝对不碰!” 眼望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五个混混,韩大路无奈地摇摇头,更加坚定了娶李娜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你为什么要嫁给农民 不打不相识。 目空一切的王野猪,在韩大路面前输得惨不忍睹,小喽啰对他也没有以前那般低眉顺眼了。 王野猪卧床三天三夜,才能勉勉强强下地走路了。 “蛋蛋,这几天你怎么光睡觉啊,你的狐朋狗友也突然来的少了? 你不到处瞎逛,妈还有点儿不习惯了。” “妈,儿子不想出去,不好吗?” “好、好,妈忘了问你了,和李娜的事儿有进展了吗!” “妈,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菜早被猪拱了,李娜早被狗*了!” “儿子,你说话也忒难听了,你遇到了什么难题? 只要你不胡作非为,我让你爸帮你解决,怎么样?” “妈,不用,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话音还没落地,王野猪用被子蒙住头唉声叹气,独自流泪。 “他妈的,我王野猪也是一表人才,会武功,工作令人羡慕,老爹还是一段之长,怎么就得不到李娜的欢心? 韩大路不过是个土包子,一天到晚穿着大油包烧火,还是一个农村人,在冀东市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他怎么就能吸引李娜? 不行,我得再冒一次险,等韩大路出乘,我要当面问问李娜,这是为什么?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恰好,张泼皮来看王野猪。 他一头钻进王野猪的卧室,咬牙切齿地说:“大公子,我有一计,可以废了韩大路的武功,然后,我们为你报仇雪恨!” 若论搞阴谋诡计,坑蒙拐骗,背地里捅刀子,王野猪绝对不是张泼皮的对手。 王野猪家好烟好酒不缺,一帮无赖可以三天两头蹭吃蹭喝。 反正烟酒王野猪不花一分钱,年头节下有人找王段长办事儿,或者想当干部,送烟送酒者不计其数。 这帮无赖有奶便是娘,整天围着王野猪打转转儿,是别有企图。 张泼皮更是如此,攀上王野猪这个高枝儿,从偏僻小站的道岔清扫工成为三岔口货运室的货运员,可谓是如鱼得水。 王野猪催促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们可以设宴招待韩大路!” “你他妈什么玩意儿,你的胳膊肘子怎么往外拐哩? 我招待他,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哎哎,稍安勿躁,王大公子你听我说完……” 王野猪听完张泼皮的计划,频频点头,随即吩咐:“你现在去探听韩大路今天出乘不? 我知道李娜明日休息。” 张泼皮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不知道王野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敢刨根问底,像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地出去打探情况。 一个多小时后,张泼皮返回王野猪家,低声说:“明天一早,韩大路出车,你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宴请韩大路的事儿你给我张罗好喽,出现一点儿纰漏,老子拿你试问!” “嘿嘿,这是我的强项,你就放心吧,我走了。” 待张泼皮走后,王野猪在脑海里盘算,如何才能搞清楚李娜不爱我,只爱韩大路这个土包子的原因? 他设想出多种问话方式,且,反反复复在心里默念,只等着太阳下山。 这一夜,王野猪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如今,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了,李娜为什么还是那么传统?” 王野猪的思量不无道理。 时代在变化,人也在变化,一切都在变。 这一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的歌词大多数人都耳熟能详。 这首闽南语开山鼻祖陈百潭填词、谱曲的《爱拼才会赢》的歌曲,经常响彻冀东市的大街小巷。 追求享乐的思潮已经开始泛滥,文化传播途径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但欣赏、学唱港台歌曲成为时尚,而且琼瑶等人的小说也风靡全国。 特别是香港武侠小说令年轻人手不释卷,大家最爱看《霍元甲》《陈真传》《姿三四郎》等电视连续剧。 一大批人躺在被窝里看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如饥似渴,阅读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等武侠小说。 侠客的家国情怀、责任担当、打抱不平、无时无刻,都浅移默化的影向着80年代的年轻人。 港台低俗的生活方式也逐步在年青人中渗透和蔓延,甚至,成年人也开始追求享乐。 为什么李娜就不受这些不良思潮的影响,这和她广泛阅读《红岩》《钢铁是怎样练成的》等名着有关。 韩大路也是如此,在部队的每个周末,图书馆就是他的天堂,和酷爱读书的团长祁保国成了朋友,三天两头去团长家吃饭,与小韩通建立了非常亲密的关系。 翌日,王野猪找到李娜,急急忙忙地说:“李娜,今天,你不要拒我千里之外,我有话问你。” 李娜莫名其妙地说:“问吧,给你三分钟时间!” 王野猪面对李娜,吭吭哧哧,把昨天晚上默念了无数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于是,脸红脖子粗,直截了当地问:“我爹是段长,我在货运室上班,工作中油水大,还可以给别人搞车皮,一本万利,你为什么看不上我?” 李娜一听哈哈大笑,干脆利索,直言不讳地回答:“你以为老子英雄儿好汉吗?如今啊,大多数干部子弟不求上进,胡作非为,利用父辈手中权力损公肥私,你还有脸显摆!” “哼哼,这个我承认,不过,我是城里人,韩大路是个农民,你们有城乡生活差别,结了婚不一定幸福。” “呵呵,你管的很宽嘛,农民怎么了,是农民用双手和独轮小车推出淮海战役,用双桨划出渡江战役……你也敢议论和贬低农民?” 王野猪被李娜铿锵有力的话语抨击的无言以对,无地自容,急不择言地回怼:“我的工作令人羡慕,韩大路整天穿个大个油包……你不觉得我比他强吗?” 李娜听到王野猪的强词夺理,不屑一顾地回怼:“岂有此理,大言不惭,衣服脏了可以洗,灵魂脏了能洗吗?” 李娜的反问,像一颗子弹击中这个纨绔子弟的要害。 他垂头丧气,无言以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走了。 李娜望着王野猪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什么玩意儿,你以为天下的女子都爱钱、爱权?真是自不量力。” 韩大路已经得到了通知,这次出车回来,单位给接受外委培训的乘务员放假一周,让大家准备生活用品。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盼望着早一点儿去北京。 唯独韩大路不慌不忙,在心里筹划着和李娜的婚事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岂有此理 韩大路退乘的头一天李娜就休息了。 她本来计划回三岔口看望母亲,韩大路提出,利用一周准备去北京学习前的空闲回老家一趟。 韩大路说:“娜娜,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况且你是美若天仙的媳妇。 跟我回老家一趟,一是商量我们结婚的事儿,二是得完成婚前祭祖,这是韩家的规矩,我爹的话就是圣旨。” “好吧,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我刚退乘,休班2天,加上放假一周,一共7天假,时间宽裕,明天我们去领结婚证,后天早上出发,可以吗?” 李娜暗自思量:“韩大路不听话,非要和我那个……这个月大姨妈没来,可能情况不妙,我又不能确认是否怀孕?” 韩大路眼见李娜眼神迷离,半天不吭不哈,奇怪问:“娜娜,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事,户口本在三岔口,无法领结婚证,跟你回一趟老家没问题。” 韩大路一琢磨,是这个理儿,没户口本,领结婚证确实不行。 他挠一挠头,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地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趟邮局。”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走出了好几米。 李娜莫名其妙地追问:“大路,你什么意思?去邮局干吗?” “你休息一会儿,我回来告诉你。” 等韩大路远去,李娜抚摸着肚子低声说:“老天爷啊,难道我真怀孕了?难怪我最近爱吃酸。 都说酸儿辣女,难道是个儿子?看来我的肚子还算争气,能给大路生一个儿郎真好!” 再者,情到深处,孤男寡女在一起,如同干柴烈火,一对热恋中的人怎么可能不偷吃禁果? 况且,爱的那么深,一见面就不想分开,李娜的舍友也故意成人之美。、 一旦,韩大路来找李娜,她故意说:“我去姨妈过夜,你们好好约会,想干什么?我可看不见!” 在这样的便利条件下,一对爱的死去活来的人儿越过雷池在所难免。 韩大路一路小跑来到邮寄,拨通了张小六办公室的电话:“哎,是张小六吗?” “啊,是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班长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嘿嘿,我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吗?少扯淡,我有事儿求你。” “快说,老班长的事儿就我的事儿,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义不容辞。” “屁话,我又不是强盗流氓,不要你两肋插刀,只要你帮我说个情,打个结婚证,没问题吧?” “什么?给谁打结婚证?是你同事吧?” “是我,月底我要去北京学习,趁这几天休息,先把结婚证领了。” “老班长……你是不是已经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纸里快包不住火了?” “少胡说八道,一会儿,我们坐公交车去民政局,请你来给走个后门,我们把工作证带上,再见!” 张小六放下电话,嘴里嘟嘟哝哝:“我的这个老班长半年没见出息了,居然马上结婚了?我吹牛先于他结婚,现在人家是却先于我入洞房,不错、不错!” 韩大路一阵风似返回李娜宿舍,拽住娜娜的手就往外走。 “你要拉我去哪里?也不说清楚。” 韩大路神秘兮兮地一笑,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去市里见我的一个战友……” 李娜知道韩大路不会一惊一乍,肯定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于是,只好跟他登上了1路公交车。 两人在明主西路昌胜街口下了车,李娜依然被韩大路拽着往前走。 民政局到了,一个声音传来:“老班长,我在这儿呢。” 韩大路一看,张小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民政局大门,向他招手。 张小六一阵风似地走到韩大路面前,热情地和老班长握手,嘴里埋怨:“老班长,你真不够意思,都领结婚证了才告诉老战友。 如果不是找我帮忙,也许你有儿子了我也不一定知道?” 韩大路打了张小六一拳,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李娜,这是我的亲蜜战友张小六。” 李娜主动伸出手,笑嘻嘻地说:“我早就听说你了,幸会幸会。” 张小六轻轻一握李娜的手,直言不讳地说:“我的妈呀,怎么天上的仙女被我班长追到手了,认识你很高兴。” 韩大路洋洋得意地说:“这次你输了吧?必须请我吃一顿好的,还给我吃牛,说你先结婚?” 张小六撒开李娜的手,内心突然萌生嫉妒,十分羡慕地说:“嘿嘿,老班长,我认输,而且输的心服口服。 一会儿,我请你们吃饭,走吧,我们进去办结婚证。” 李娜这才反应过来,无可奈何地说:“大路,你长本事了,学会先斩后奏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韩大路嘿嘿一笑,大言不惭地说:“娜娜,你别生气啊,现在不是改革开放嘛,牛主任常说特事特办,我也就搞了个突然袭击嘛。 结婚证今天领和明天领没什么区别,我想早一儿带你回家!” 张小六目睹李娜貌似数落韩大路,但是连媚眼里都充满了爱意,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暗自思量:“我爸爸是县高官,我是一名科级干部,怎么就输给了老班长?不过,美女嫁给韩大路也不错,一颗好白菜不能被猪拱了!” 想到这里,他催促道:“老班长、李娜,我们进去吧,排队的人不少,我们走侧门。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儿,虽然没带户口本,张小六比户口本还管用,也就半个小时,事情办妥了,结婚证到手。 走出民政局,韩大路说:“老战友谢谢你,衙门里有人好办事儿,今天,我请客,你说去哪里?” 张小六也不客气,随口说:“新街口新开了一家小四川菜馆儿,味道不错,价格公道,就去那里。” “好好,你定地方,我掏钱!” 三个人慢慢悠悠,徒步向新街口进发。 这几年,冀东市的市容市貌也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毕竟这里是中原咽喉要道,交通发达,地理位置优越,物资集散便利,人口流动密度大。 主干道上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古语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改革开放满打满算两年了,从农村到城市,从工厂到矿山,从自由市场到国营商场,无不充满勃勃生机。 吃饱肚子已经不成问题了,大街上,人们穿着同样颜色衣服的情景一去不复返了,甚至,连男孩子都大胆地穿起了花格子衬衫,的确良已经成为潮流。 三个人走进“小四川菜馆”,漂亮的女老板热情地说:“哎吆,张科长您来了,楼上请。” 张小六故意卖弄本事,有意问:“我经常坐的那个地放有人吗?” “有,我去把他们支开,您稍等!” 韩大路拽住张小六,低声说:“哎哎,不要虚张声势,我们随便找个地儿,吃完就走。” “哈哈,老班长,你不要管,我自有主张。” 韩大路和李娜只好跟随张小六上了二楼。 只听老伴娘在和客人商议:“三位大哥,这个位置是给一位兄弟留下的,看能不能移驾到楼下? 今天,饭钱给你们八折,好不好?” 如果在平时也许没问题,此时,他们已经喝的有些高了,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客人舌头发硬,指手画脚地地嚷嚷:“什么?让我们腾地儿,先来后到的规矩都忘了?岂有此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谁死还一定呢 张小六一门心思想在老班长面前显摆一下,于是大声说:“这个位置是我一大早预定的,腾一下不行吗?” 三个半醉的男子扭过头,眼见说话的张小六身边有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淫邪地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可以,让那个小妹妹过来和我们喝三杯!” 李娜赶紧对韩大路和张小六说:“我们走吧,饭不吃也罢,不要惹是生非,退一步海阔天空。” 随即拽住韩大路就准备下楼。 张小六一看这架势,也想跟着老班长走,不想和几个醉汉一般见识。 可是,事与愿违,那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突然摇摇晃晃地冲到李娜跟前出手拽人。 李娜被吓得花容失色,刚要躲闪,韩大路迅速转身,瞬间出手。 他以拳变掌,捏住男子一只手,微微一使劲,只听哎呀一声,这个彪形大汉立刻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一只手龇牙咧嘴,大口吸气。 冷眼旁观的二人,一看大哥被人收拾了,迅速起身,操起酒瓶,照着韩大路和张小六的脑袋砸来。 李娜一声惊叫:“大路,你们小心!” 韩大路和张小六相视一笑,使出军体拳格斗术的一招,就把两人制服了。 李娜还没看清他俩是怎么出招的,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已经趴在地上子不敢动弹了。 张小六教训道:“本来我们要走了,你们居然色胆包天,敢调戏我战友的女朋友,还不快滚!” 三个半醉不醉的男子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往楼下跑,顺手扔给老伴娘六张大团结。 心不甘情不愿的随口问:“俩位好汉,敢留下名号吗?” 张小六是个死要面子的人,随口说:“韩张手,老子今天不走,要好好吃顿饭!” 老板娘目睹韩大路和张小六出手的过程,笑靥如花地说:“张科长,你们身手不凡啊! 从今往后,小店有什么情况,可不可以报上你们的名号?你们来吃饭一律免费,怎么样?” 她边说边麻利地收拾逃跑的三个无赖吃剩的残局,用会说话的眼睛告诉张小六:“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外地的沙子压不住本地的土,我们也想找个靠山。” 张小六也不客气,随口答应:“我们也不想白吃,如果有人敢到小四川饭馆闹事儿、吃霸王餐,就报上‘韩张手’的名号,我在公安局也有朋友。” 老板娘一听,高兴的手舞足蹈,就差扑进张小六的怀里撒娇了,并滴滴地表态:“哎吆,要得、要得,张科长一言九鼎!” 韩大路他们入座后,老伴娘故意挨着张小六问:“想吃啥子?我亲自下厨。” 张小六看一眼李娜和韩大陆,介绍道:“这是我的老班长韩大路和他的女朋友李娜。 客随主便嘛,看东家想吃啥子,我就吃啥子?” 韩大路向老板娘点点头,示意李娜点菜。 老板娘感慨万千地赞叹:“这个妹妹是天女下凡吧?我一个女人都被你的美貌打动了!” 李娜谦虚地回答:“谢谢,您言过其实了,我和凡人没啥区别。 请给我们上几个小四川的拿手菜,够吃就行。” “要得、要得。”老伴的四川口音很动听。 话音落地,她扭动着水蛇腰下了二楼。 待漂亮的老板娘离开后,李娜毫不留情地数落道:“你们当兵的是不是骨子里就好战啊?你们打群架伤及无辜怎么办?” 韩大路和张小六一听哈哈大笑,俩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当过兵的人就是眼里揉不进沙子,如果有人敢欺负老百姓绝对不行,欺负我们也不行。” 李娜一听,扑哧一笑,不敢苟同地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韩大路故意问:“娜娜,你们在火车上遇到大打出手的突发事件,你作为车长经常息事宁人吗?” “怎么会,乘警会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列》处理,绝对得保证旅客安全。” 张小六惊讶地数落韩大路:“我说老班长,你也不详细介绍,李娜还是一位列车长,太了不起了!” 李娜抢先回答:“你和大路是亲密战友,我们之间没什么可炫耀的,列车长就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一个岗位,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张小六感慨地说:“今天,我算是受教育了,铁老大就是铁老大,连列车长都高风亮节,难怪有‘人民铁路为人民’的语录。” 老板娘会办事儿,端上了豆花鱼、回锅肉、麻婆豆腐、青笋炒猪心、青椒肥肠六个菜。 三位客人对菜非常满意,给老板娘道过谢,开始推杯换盏。 菜非常地道,米饭白生生的有嚼头,三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李娜不喝酒,韩大路和张小六也不好吆五喝六,只能碰杯喝闷酒,倒也其乐融融。 快吃饱喝足了,突然从一楼传来一阵乱乱糟糟的脚步声。 三个人正感到纳闷,从一楼冲上来八九个气势汹汹的男子。 他们一个个长发披肩,打扮古怪,目露凶光,堵住了楼梯口。 其中一个塌鼻子、卷发头、嘴大耳小的男子高声问:“谁叫韩张手?胆敢伤我的三位兄弟,给老子站出来!” 韩大路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站起身抱拳准备道歉,张小六强行打断他的话,气势汹汹地说:“我们之中没人叫韩张手,那是我和战友的江湖名号。 他姓韩、我姓张,所以我们叫韩张手,不服气吗?” “哈哈,江湖名号,我怎么没听说过?兄弟们你们听说过吗?” “大哥,我们兄弟也没听说过,倒是知道韩猪头、张王八,两个孙子是一对儿!” “哈哈,一阵放肆的笑声几乎掀了房顶,他们的带头大哥洋洋得意地说:“哼哼,识相的跪下,从老子的裤裆里钻过去。 不钻也行,把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妞儿留下,让我们兄弟们玩一玩,就放你们一条生路,怎么样?” 韩大路一听,把桌子一拍,桌子上面的杯子、盘子、碗筷飞了起来,瞬间落在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他怒目圆睁,大喝一声:“龟儿子再敢胡说八道,老子让你满地找牙。” 一帮无赖眼见韩大路把桌子一拍,瞬间杯盘狼藉,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厉害的功夫,又觉得己方人多势众,韩张手俩人而已,群起而攻之,必胜无疑。 带头大哥又发话:“呵呵,有两下子,是花拳绣腿吧?今天,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张小六嘿嘿一笑,咬牙切齿地说:“谁死还一定呢?这里地方太小,我们换个地方练练,你们带路,如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一战成名 “哈哈,我们正有此意,走,我们去大河湾,你们三个小瘪三敢吗?” 韩大路威严地说:“少废话,你们前面走,给老子带路!” 李娜再次被吓得花容失色,低声说:“大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俩虽然会武功,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想法子脱身吧?” 韩大路气定神闲地攥紧李娜的手,附耳说:“你不要担心,我们有办法离开,而且不会受一丁点儿伤,请你相信我和张小六。” 李娜眼见韩大路和张小六胸有成竹的样子,内心的恐惧得到一丝缓解。 她暗自思量:“这对战友胆大包天,敢挑战一帮无赖,你们俩个也没有三头六臂,怎么脱身?” 无赖们的带头大哥怕韩大路他们溜之大吉,或者乘机报警,随之一个眼色,七八个无赖不远不近,亦步亦趋围在韩大路一行三人的周围,仿佛成了俩男一女的保镖。 约莫步行了三四十分钟,大河湾到了,不远处的长江静静地流淌。 这里,有一片开阔地,方圆大概三四千平米,最适合施展拳脚功夫。 无赖的带头大哥大手一挥,突然从大河湾的一个土坡后冒出了十几个穿奇装异服的男子。 这些人,嘴里统统叼着烟卷儿,走路歪歪扭扭,像一只只螃蟹。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韩大路的四周,像一堵墙,把三个人圈在中央。 李娜一看这架势,吓得靠在韩大路的身上,四肢瑟瑟发抖。 韩大路和张小六非常淡定,对这些乌合之众视而不见,仿佛局外人一般。 张小六性子急,高声说:“嘿嘿,乌合之众到不少嘛,一起上,还是单挑?” 无赖的大哥一看韩、张两人面不改色的样子,反而有些发憷了,脑子里飞快盘算:“哎,不对啊,我们这阵势,一般人早就告饶了,他们居然一副漠然视之的神态,难道这二位是武林高手?” 江湖的道儿太深,他随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大声嘱咐:“猴子,你先和他们中的一个单挑。” “大哥,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看我不捏死他们!” 韩张手一看号称“猴子”的人如同麻杆儿一样,五官倒是端正,大概1.85米左右,走路一蹦一跳,的确像一只猴子。 张小六急急忙忙冲上前,二话不说挥起拳头砸向猴子。 猴子绝非等闲之辈,猴拳一定得到过高人指点,张小六也得到过韩大路的真传。 一时之间,两人难分胜负,张小六使出一招泰山压顶,猴子用无影脚化解。 刚开始李娜还战战兢兢,事到如今,一看张小六武功不俗,反而一下子兴奋的手舞足蹈。 猴子一招黑虎掏心,中途拳风突变,化为仙人指路,张小六不慌不忙,一招指点迷津。 猴子一看招招落空,突然加快出拳速度,想速战速决,张小六也在寻找猴子的破绽。 张小六不由自主记起了韩大路的教导:“出拳随心,招招有术,手为门户,脚踢猛虎。” 张小六有意把前胸露给猴子,他觉得有机可乘,一招直捣黄龙。 张小六突然拔地而起,在空中使出剪刀脚,只听一声惨叫,猴子飞出十几米开外,没了声音,半天了才哼了一声。 无赖的大哥一看张小六武功高强,想搬回面子,大声嘱咐:“张三鞭,你给老子上,只准赢、不许输!” 张三鞭是个矬子,肌肉发达,目光凶狠,手指粗短,长发披肩,一看就是个标准的练家子。 只听嗖地一声,他从裤腰里抽出九节鞭,一招横扫千军,鞭子在空中发出鸣叫。 韩大路怕张小六吃亏,强行上前,把张小六挡在身后,不容置疑地吩咐:“张小六,保护李娜,我来!” 他随即一个转身,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三节棍。 无赖们看见三节棍,不足为奇,倒让李娜吃惊不已,他的三节棍在腰里,我们怎么就没有发现? 一看心上人出马,她紧张的攥紧了拳头,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张小六说:“李娜你不要怕,韩大路是抗金英雄韩世忠的二十九代孙,武功深不可测,这些无赖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啊,我怎么没听他说过,这个韩大路还深藏不露啊!” “真人不露相嘛,我的老班长不是一般人,铁路上藏龙卧虎嘛!” 李娜耳闻目睹张小六对韩大路佩服之极的表情,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张三鞭急不可耐,一招秋风扫落叶,韩大路不慌不忙地用引蛇出洞化解。 两个人各出三招后,只听见三节棍,九节鞭发一阵又一阵的呼啸,人影儿在嗖嗖的声音里快速移动,令人眼花缭乱。 李娜吓得大气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手心里满是汗水。 张小六不停地点头,嘴里说:“韩大路不够意思,出神入化的三节棍不给我教,以后得逼迫他教我。” 张三鞭刚开始招招直击韩大路的要害,十招后对手必然倒地,岂不知韩大路游刃有余,化解招式中蕴含着出神入化的凌厉攻势,百招后张三鞭开始气喘吁吁。 韩大路面不改色,只是不想伤害对手,和他在对打中故意不出杀招,只想震慑周围的无赖,让他们见好就收。 张三鞭终于感受觉了韩大路的良苦用心,大声说:“大哥,这个人武功高强,,心地善良,我不是他的对手!” 李娜立刻哭出了声音,张小六安慰道:“李娜不要怕,你的睁大眼睛,看韩大路如何收拾他们!” 韩大路待上中下三路的武器快接近身体时,一招白鹤展翅,躲过进攻。 无赖的肩膀、脑袋成了他的垫脚石,出手的招式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乌合之众的武器不但没有伤到韩大路,反而伤到了自己人,不断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 韩大路毫不犹豫,使出韩家拳术的“人在江湖”,身形在空中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四周的惨叫声接连不断。 李娜被吓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韩大路轻轻落在地上,大义凛然地问:“谁还能打,给老子起来!” 李娜这才敢睁开眼睛,一看韩大路安然无恙,倒是满地的无赖在不停地呻吟。 她情不自禁冲上前,扑进韩大路的怀里,激动地说:“大路,你吓死我了,没受伤吧?” 韩大路拍一拍李娜的后背,低声说:“莫担心,我没受伤!” 张小六趁机大声呵斥:“记住,以后谁敢再胡作非为,韩张手绝对不放过他们,给老子滚蛋!” 一群无赖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韩张手的拳头再落到自己的头上,恐怕连小命都难保了。 从此,“韩张手”家喻户晓……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陷阱 韩大路和李娜告别张小六,回到了冀东火车站,准备收拾东西,计划明天一大早回老家。 上楼前李娜从兜里掏出200元钱,诚恳地说:“大路,我们领了结婚证,就是一家人了。 这些钱你拿着,给家里的老小买点儿礼品,头一次见公婆,我不能两手空空。” 韩大路拒绝道:“那怎么行,你能去我家,我爹妈他们高兴都来不及,这钱我不能要!” “大路,如今我们已经不分彼此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再说我们老家有讲究,不能空手见长辈。” 话音落地,李娜强行把钱塞进韩大路手里,恋恋不舍地给他招一招手,噔噔噔的爬楼梯。 韩大路本想追进去把钱还给李娜,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好,?你叫韩大路吗?” 韩大路扭过头,看见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问话,出于礼貌,随口回答:“是的,我是韩大路,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哦,不打不相识,请借一步说话!” 韩大路一看来人客客气气,很有礼貌,就亦步亦趋跟着他来到一个僻静处。 来人开门见山,自我介绍:“我叫张果果,在三岔口货运室上班,认识你很高兴!” 握手的瞬间,韩大路感觉到来人手指冰凉,目光有些躲躲闪闪。 耳闻他在三岔口工作,内心自然有了几分亲切感。 三岔口是韩大路人生中抹不掉一个地方,是他的俩位师傅居住的地方,是他恋爱开始的地方,是令他心心念念,刻骨铭心的地方。 于是,他好奇地问:“张师傅,你刚才说不打不相识?特指什么?” “哈哈,还记得你和王野猪的事儿吗?他说你武功盖世,非常后悔和你作对。” “呵呵,原来如此啊!我只是一个武术爱好者,没什么了不起。” “韩师傅,您太谦虚了,过度谦虚就是骄傲嘛!” “我韩大路实话实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我三脚猫的功夫不值得一提,如果再没有其它事儿?我走了,明天我得回一趟老家。” “韩师傅,王德柱对于和你作对非常后悔,他没脸也不敢当面给你道歉,我就自告奋勇,当个中间人,给你们牵线个、搭个桥。” “没必要嘛,男子汉大丈夫,过去的事儿不提也罢。” “哎,武林高手就是与众不同,气度就是大,王德柱蛮有眼光嘛!” “承蒙夸奖,再见,王德柱的心意我懂了,只要他今后不要给我找事儿,我和他绝对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张果果扑通一声跪倒在韩大路面前,急促地说:”韩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韩大路虽然感到莫名其妙,还是礼貌地弯下腰,扶住张果果的肩膀,诚恳地说:“你这是为何?我可消受不起,男儿膝下有黄金,快快请起!” “不行,除非你答应收我为徒弟,不然我就长跪不起!” 韩大路一寻思,这是什么情况,居然想威胁利诱我? 他的手上暗暗一使劲,张果果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的他胳膊生疼,不由自主被韩大路提溜了起来。 韩大路双手抱拳说:“对不起,张果果,我们韩家不能收徒,武功也是传男不传女,请你见谅!” 张果果闻听此言,突然后退三步,再次跪倒在地,恳求道:“韩师傅,如果是这样,我也不能让您为难,你看这样好吗?” 韩大路眼看张果果态度诚恳,只好说:“你的意思是?” “我们今后可不可以抽空多切磋武功,你也不必教授我们独家秘笈,我们绝对改邪归正,好好做人,这也是王德柱的意思,你看行吗?” 韩大路一时判断不出来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从他毫不犹豫跪倒在地的情况看,仿佛也没什么恶意,于是,爽快地答应:“好好,等我从老家回来,再联系,可以吗?” “太感谢你了,我要的就是你的这句话,我这就告诉王德柱好消息,再见!” 张果果立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给韩大路点点头,迅速离去。 韩大路目送张果果远去的背影,似乎觉得那里不对劲儿?可是,一时又找不出问题在哪里?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向最近的一个百货商店。 再说,张果果见到王野猪洋洋得意地说:“大公子,事儿办成了,那个什么消散人武功的药,你可得尽快备好。 韩大路答应从老家回来,找机会和我们切磋武功,我们就……” 回家的班车上,韩大路把昨天碰见张果果,以及和王野猪打架,托张果果带话,讲和的事儿讲给李娜听。 李娜思量了半天,内心觉得不可思议,凭她走南闯北,阅人无数的经验判断,王野猪绝对不是个善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仇恨。 于是,她心事重重地提醒心上人:“大路,我觉得事情没那没简单,凭女人的直觉,也许这里面有诈?” 韩大路毫不在意地回答:“我看张果果非常诚恳,不象准备使坏、挖坑的样子?” “大路,人心隔肚皮,对于坏人,我们宁可多留个心眼儿,如果是别人我信,王野猪我绝对不信!” “好吧,娜娜,我听你的,到时候我见机行事!” “嗯嗯,这还差不多,听人劝吃饱饭嘛!” 这对恋人坐在回韩大路老家的班车上,肩并肩、手挽手、头挨头,就差嘴对嘴了。 张小六是个热心人,韩大路回老家的消息他提前电话通知了阳关县公安局的小赵和小王。 张小六兴奋地说:“韩班长的对象,不不,已经是老婆了,结婚证都领了,简直就是天女下凡!” 小赵和小王一听,好奇心大增,战友的妻子第一次回家看公婆,作为战友无论如何,得给老班长掌面子,尽地主之谊。 于是,俩人匆匆忙忙到县人民饭馆预定饭菜。 人民饭馆的经理一看是县高官的战友光临,热情的亲自端茶递水。 小赵交代道:“经理,今天,又要给您添麻烦了,不过这是张小六交代事儿,我和小王得尽心尽力地办好。 老规矩,还是我们战友爱吃老三样,您准备好就是,我们去汽车站接人。” “两位警察同志,张小六也给我电话安排了,你们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不必客气,请尽管吩咐就是。 我还想拜托二位,请有机会在张小六面前多给鄙人美言几句,我就知足了!” 小赵和小王异口同声地答应:“经理,你放心好了,张小六对你评价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心里乐开了花 小赵和小王告别饭馆经理,开着北京吉普来到汽车站。 今天,他俩接到的命令是开车到一个叫毛不拉的村子侦破一件偷牛案。 一听老班长要回来,就专门请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能不能明天再去? 副局长觉得,对待工作最认真的两位部下,因为战友路过县城,请假接待无可厚非。 再者,农村偷牛案件频发,一时半会儿也侦破不完,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于是,副局长不但批准了的他们请求,还把外出办案的吉普车调拨给两人使用一天。 小赵和小王高兴的乐不可支,这回可以在班长面前显摆一次,还能给战友撑面面子,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小赵和小王把车停在汽车站里面,一直在猜测班长的妻子是什么摸样儿? 小赵说:“张小六说班长的妻子美若天仙,是不是他故意蒙我们?” “这个有很可能?不过张小六说班长的妻子漂亮,也许真的漂亮?” 车到站了,小赵和小张先没有急于下车,而是从窗户寻找韩大路影子。 等旅客下的差不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他的后面跟着一位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姑娘。 小赵和小张异口同声的地说:“看看,那个就是班长韩大路,我的妈呀,张小六没骗我们,那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就是班长的妻子吗?” 俩人急不可耐地走下吉普车,大声呼唤:“韩大路,老班长,我们在这儿呢,专门来接你!” 韩大路左顾右盼,发现了站在吉普车旁的俩位战友。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战友面前,热烈地拥抱、握手,并十分惊讶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警察叔叔变成诸葛亮了!” “哈哈,你的行踪我们警察了如指掌嘛!”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逃犯,老实交代,是不是张小六出卖了我的情报?” 小赵嘴快,立刻说:“哈哈,韩大路就是韩大路,思维比狐狸还敏捷,你才适合当警察!” “哎,什么话嘛……可是,阴差阳错中我成了火车司机,两个没我聪明的人成了警察!” 两个战友听到韩大路的调侃,快乐的哈哈大笑。 小张故意问:“班长,你身后的仙女和你什么关系?不要吞吞吐吐,我们可有权知道一切!” 韩大路随即介绍道:“这是李娜,也是你们的嫂子,你们认识一下。” 李娜落落大方地和大路的两位战友握手,并笑盈盈地说:“一路上韩大路没少提起你们俩个,幸会、幸会!” 两人目睹李娜美若天仙,的确如张小六所言,确实美的令人难以言表。 韩大路诧异地问:“两位警察同志今天不办案吗?” 小赵抢先回答:“为了给你们接风洗尘,我俩请假一天,局长大人开恩,还把车也调配给我们用一天。 走吧,请一对新人吃饭,然后我们送新人回家,怎么样?” 韩大路高兴地说:“张小六就是神通广大……我是沾了李娜的光,吃饭就吃饭,欠你俩的人情以后再还!” 两位战友异口同声地嚷嚷:”战友之间没什么人情之说,全是自觉自愿,况且,今天,你让我们见识了仙女下凡!” 李娜立刻插话:“谢谢两位夸奖,我也是凡夫俗子一个,也得一日三餐,与大家别无两样!” “不一样、不一样,反正阳关县的美女被你彻底碾压了!” 韩大路听到两位战友赞美李娜,心里乐开了花。 小赵快步走到吉普车前,打开车门,请李娜先上车。 吃饭的时候,两位战友羡慕四说:“老班长,去年你爹赶你回三岔口,我们还一致为你遗憾,现在觉得你爹有先见之明。 如果,你留在税务局上班,虽然是国家干部,绝对遇不到李娜这样美若天仙的姑娘。 看来啊,生命中的一切都是定数,和谁相遇,老天也早就安排好了。” 韩大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李娜却不这样认为,她有理有据地说:“也不一定,我们觉得韩大路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也许会出现张大路,或者刘大路。 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不过,我能幸运地认识韩大路,绝对是对上天的恩赐!” 韩大路插话:“李娜的话有道理,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 比如,今天我们战友又一次相逢,还把酒言欢多么惬意!” 小赵万分感慨地说:“是的,缘分是什么?目前,我搞不明白,我父母三番五次催促我找对象,早点儿结婚,可是,姻缘好像可遇不可求,走一步看一步吧。” 韩大路说:“人民警察人民爱,姑娘追你没商量,不要太挑剔,只要会过日子,对你好,孝敬公婆就行。” “哈哈,你得到了大美人,就让我俩凑合一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李娜,我们听张小六说,你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列车长,你们火车上漂亮列车员多,给我俩介绍一个,只要够美丽,哪怕是个母夜叉,我俩也认了,可以吗?” 李娜被他俩的口无遮拦逗得哈哈大笑,随口说:“还真有,只是远水不解近渴,只要你们俩个不怕山高水长就行。” “我们两个绝对不怕,为了追求美丽,为了抱得美人归,为了不被老班长笑话,万水千山只等闲。” 韩大路打断战友的胡说八道,大喊一声:“立正,小赵和小张条件反射,立刻起立,站的笔直,韩大路也是如此。 李娜被眼前情景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数落道:“大路,你太过分了,今天是战友相聚,收起你的军阀作风?二位请坐,不要理他,让他一个人立正!” 韩大路哈哈大笑,随口说:“我不这样,他们就没完没了,在四五百公里外的地方找个对象,是相当牛郎织女吗?” 小赵和小张入座后,异口同声地说:“就是,饭馆又不是军营,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不过,一听到军令,会不由自主立正,这辈子怕改不了了。” 韩大路洋洋得意地说:“李娜,我不是耍军阀作风,我想有意检验一下两位战友的军人情怀还在不在?假如有一天爆发战争,我们三个会毫不犹豫地返回部队!” “老班长,你的这句话的确是我俩的心声,保家卫国至死不渝。” 话音还没落地,三只大手紧紧地想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面见公婆 酒足饭饱,两位战友送韩大路和李娜向上杰村进发。 吉普车底盘高,走山路没问题,四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到达韩大路家门口。 韩大路和李娜下了车,小赵说:“老班长,现在17点多了,我们得抓紧回局里,21点警车必须入库,这是规定。 请给令尊、令堂和你哥嫂问好,来日方长,下次有机会一定吃你妈妈亲手擀的臊子面。” 韩大路和李娜感激不尽地说:“二位辛辛苦苦跑一趟,连口水都没喝,太不好意思了!” “哈哈,老班长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是李娜教的吧?客气什么,再见!” 李娜高声说:“路上开慢些,主意安全,二位有空请来冀东,我们请你们吃饭啊,一言为定!” 二人在车里高高兴兴地应答,随即一脚油门,吉普车绝尘而去。 韩大路和李娜走进家门,韩大爷和韩大妈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李娜礼貌地给老人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韩大路嬉皮笑脸地纠正:“娜娜,我们已经领结婚证了,已经是一家人了,你应该叫爹和娘!” 李娜闻听此言,脸色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儿,显得手足无措。 韩大娘快步走山前,紧紧拉住李娜的手,情不自禁地说:“不要紧、不要紧,叫什么都行。 路路,以后啊不许为难娜娜,我活了六十多岁,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李娜听到韩大娘的赞美,不由自主地改口:“娘,我也是凡人一个,您过奖了!” 李娜的这声娘,令韩大娘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疼爱把李娜拉到炕沿上坐下,低声问:“想吃啥?娘给你做。” “娘,我们一下车,大路的战友请我们下馆子……还用吉普车送我们来上杰村,您老人家也坐下,歇一会儿,我不饿。” 韩大娘攥着李娜的手,一直不想松开,生怕天仙似的儿媳妇飞走,眼睛没离过李娜的脸蛋儿。 韩大娘懂中医,她不由自主把住李娜的脉搏,居然发现李娜是喜脉。 她差点儿叫出声,突然觉得不妥,再次进行验证,没错,是喜脉。 她强力克制住内心的疑惑,借故说:“娜娜,你先歇歇脚,我让大路到耳房帮娘取个东西。” “娘,需要我帮忙吗?”李娜乖巧地问。 “不要、不要,你初来乍到不能随意走动,农村讲究多,等祭完祖,你才能走东串西哩。” “娘,我记住了,您去忙吧!” 韩大路随娘走进耳房,脚步还没站稳,娘心急火燎,压低声问:“路路,给娘说实话,你和李娜同过床了?” 韩大路心里一惊,脸红脖子粗,扭扭捏捏地回答:“娘,您怎么知道?” “我的祖宗,娘给娜娜把脉了,她是喜脉,还能有假?” 韩大路一蹦三尺高,激动地承认:“娘,我们就是同房了,我有儿子了,太好了。” “路路,你悄点儿声,被左邻右舍听见,娘的脸往哪儿放?去把你爹叫来,我得跟他商量。” 韩大路回到上房,眼睛里精光四射,显得喜气洋洋。 他克制住激激动的心情,高声说:“爹,我娘让你去耳房说话。” 韩大爷把旱烟袋揣进兜里,自言自语道:“这个老太婆,有什么话还不敢当面说?” 韩大爷刚刚跨进耳房,老伴儿急不可耐地说:“你儿子干的好事儿,娜娜有喜了,你可得拿主意,咋办哩?” “什么,不要胡说八道,路路不会干蠢事吧?” “哎,你儿子都承认和娜娜同床了,肚子里都有孩子了,从脉象看可能是个男娃儿?” “嘿,这个兔仔子还真有本事,老子把他赶回机务段,阴差阳错地交上了桃花运!” “你这个老东西,让你拿主意,你倒夸奖儿子有本事,真是为老不尊!” “哈哈,不愧是老韩家的后人,传宗接代也不甘人后,真有两下子。” “老东西,你也不怕街坊邻居笑话,四个月后,娜娜肚子出怀,你为亲家想过吗?” 韩大爷一听,挠挠头,低声说:“老太婆,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只顾自己高兴。 要不这样,今晚祭足,你赶紧糊四个灯笼,准备祭品,天黑后全家人上坟。 明天,请左邻右舍吃顿臊子面,就说儿子和儿媳工作忙,简单举办个婚礼,堵住乡亲们的嘴。 后天,我们随儿子去见亲家,亲家含辛茹苦把女儿抚养大,突然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心里肯定难受,我们可不敢得了便宜卖乖!” “嗯嗯,就这么办,我湖灯笼,你去请乡亲们,一会儿,大儿子、大媳妇从田里回来,一起动手。” 韩大爷脚下生风,挨家挨户去请人,韩大娘和韩大路糊灯笼。 李娜好奇地问:“娘,有什么喜事吗?不过年不过节,糊灯笼干啥?” 韩大路抢先说:“我们这里祭祖是晚上,子女结婚前得上坟,需要四个红灯笼,祭完祖的第二天举办婚礼。” 李娜一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试探地问:“娘,大路说的对吗?我怕他糊弄我!” 韩大娘笑盈盈地回答:“娜娜,路路他没胡说,娘懂中医,前面给你把了脉,你有喜了,路路告诉我实情了。” 李娜一听,瞬间满脸通红,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韩大娘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李娜面前,心疼地说:“娜娜,我替大路给你道歉,他不懂事儿,害的你提前当娘了,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李娜闻听婆婆之言,脑海里嗡的一声,半天不言不语,韩大路一看情况不妙,迅速起身搂住李娜,惭愧地说:“对不起娜娜,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几拳或者踢我几脚,消消气好吗?” 李娜瞬间泪流满面,百感交集,心里是后悔与喜悦参半,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含辛茹苦养育我长大,还未尽孝就为人母,真是对不起双亲啊! 不过,韩家把儿子抚养大,交给一个素未平生的女子,也许不怎么放心? 难道人生就是在无奈和不可预知中一路向前,直至走进坟墓吗? 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思量于此,李娜豁然开朗了。 她面带笑容,坦然地说:“大路,事已至此,我不后悔,我提前当娘,不全是你韩大路的错……” 韩大路被感动的手足无措,他不管娘怎么看,把李娜紧紧搂进怀里,低声说:“娜娜,今生今世,你就是我唯一!” 麦苗、麦香放学回家,走进院子,看到二叔怀里搂着一个女子,以为走错了家门。 一看奶奶在低头糊灯笼才壮起胆儿问:“奶奶,我二叔干啥哩?他怎么敢抱姑娘?” 韩大路赶紧放开李娜,不好意思地你说:“麦苗、麦香你们放学了?快叫二妈,他是我媳妇儿!” 两个小鬼面面相觑,眼见李娜美若天仙,麦香赞叹道:“二叔,二妈是天女下凡吗?二妈比我们的老师王还漂亮哩!” 李娜听到侄女的话,瞬间不觉得尴尬了,她走到侄女跟前,弯下腰,把麦香拦进怀里,喜滋滋地问:“我知道你,你的乳名叫麦香,你哥哥叫麦苗,没错吧?” 李娜的和蔼可亲,一下子拉近了她和侄子侄女的距离。 韩大路拿出给孩子准备的糖果,刻意说:“麦苗、麦香,这是你二妈给你们买的牛奶糖,一人二十个,够吗?” 麦苗、麦香一脸灿烂,急不可耐地接过糖,揣进兜里,异口同声地回答:“够了,谢谢二妈!” 李娜眼忘两个俊俏的孩子,真心诚意地说:“麦苗、麦香,你们不必谢二妈,给你两准备点儿糖果应该,乖,出去玩吧!” 麦苗、麦香把书包仍在地上,摸着兜里的牛奶糖,箭一样地冲出大门。 边跑边喊:“我二叔回来喽,我二妈回来喽,我二妈比王老师还漂亮,我二妈就是比王老师漂亮!” 韩大路和李娜相视一笑,帮着娘继续湖灯笼。 不一会,韩家大儿子和大儿媳从田里干活回来了。 韩大路看见大哥大嫂格外亲热,仿佛数年未见。 大嫂的眼睛一进门就没离开过李娜,高兴的只顾抿嘴乐。 李娜主动打招呼:“大哥好、大嫂好,你们干活辛苦,我给你们倒水,快坐下歇口气儿!” “弟妹,你不要忙活了,我和你大哥不渴,上地里干活带着水。 欢迎你来我们农村,穷乡僻壤,交通不便,难为你了!” “大嫂,我倒觉得农村挺好,院子宽敞,家人实在,我喜欢这个村子,大路出生的地方真不错。” “弟妹好口才,听大路说你是一位列车长,走南创北,见多识广,没想到天女降临到了我们韩家,大路真是好福气!” “大嫂,你过奖了,我和你一样,也得一日三餐,和你没啥区别,都得为男人生儿育女,迟早都会成为黄脸婆!” 李娜的这几句体己话儿非常入心,大嫂对弟媳更加地喜爱了。 她走上前,拉住李娜的手,喜滋滋地说:“走,我们去厨房,你负责和我拉家常,我负责做饭。”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打着灯笼上坟 冀东省的风俗不尽相同,阳关县地处山区,祭奠先祖虽然也在清明,又别于平原地区,谁家女儿出嫁或儿子娶妻,婚前祭祖必须在晚上进行。 无论何时,只要村里人看见,在通往偏僻之地的山路上,若出现四盏红彤彤的灯笼,翌日,全村人必然能一饱口福。 尤其是孩子,这一夜一定兴奋异常,睡不踏实,渴望明天的太阳早点儿升起,连老师也会被主事人家请来入席。 村里的好事儿传递很快,男女老少听说韩家老二的媳妇儿美若天仙,还是一位列车长。 丈夫开火车,媳妇儿在车厢里管着千儿八百的旅客,简直就是神仙眷侣。 今夜,韩家的好事儿已经传遍了家家户户,许多人站在自家门口,目睹山坡上移动的四盏红灯笼,思谋明天得多看几眼城里的姑娘、特快列车上的列车长。 韩家老少来到祖坟前,韩大爷亲手把灯笼插在坟茔的四个角,刚才还肃穆而又静谧的墓地瞬间充满了活力。 李娜在灯笼的光照下,仔细端详,看出韩家的祖坟地势虽然不高,却三面高耸,前面平坦,非常像一把太师椅。 祭奠开始了,一家人跪在先祖的墓碑前,韩大爷独自念叨:“皇天后土,先祖在上,后辈叩拜,事出有因,大路娶妻,传宗接代,请多保佑,一帆风顺。” 待香燃烧过半,韩大爷吩咐:大路,你和李娜给祖宗行三拜九叩礼。” 与此同时,韩大爷再次祷告:“祖宗有灵,新人叩拜,万事大吉,多子多福。” 祭奠圆满顺利,一家人说说笑笑,走在回家的路上。 来时,有大红灯笼照亮,返回时,灯笼成为祖坟的装扮,好在韩家人轻车熟路。 麦苗和麦香自告奋勇,一左一右,紧紧牵住二妈的手,生怕漂亮的二妈有个闪失。 韩大路扶着娘,大哥搀着爹,山路上留下一阵又一阵欢声笑语。 李娜回头张望,眼见四个大红灯笼在山坡上格外耀眼,仿佛像四团火焰,不离不弃,遥相呼应,在夜空里发光、发亮。 麦苗突然问:“二妈,您猜一猜,大红灯笼能亮多长时间?” “啊,这个,二妈还真猜不出来,你告诉二妈,好吗?” “哈哈,我也不知道!” 麦香大声问爷爷:“爷爷,坟墓里的红灯笼能亮多长时间啊?” “这个不一定,灯笼里的蜡烛长一些,亮的久一些……今天,大概能亮两个多小时。” 夜深了,一家人还毫无睡意,尤其是麦苗、麦香趴在二妈的腿上不肯离去。 爷爷奶奶、大哥大嫂、韩大路忙忙碌碌在准备明天招待乡亲们的吃喝。 快零点了,一家人才分头上炕。 由于儿子儿媳已经度过了成人的“性情”关,也就没什么遮遮掩掩,韩大路和李娜大大方方地睡在一间房里。 灭里了灯,李娜迫不及待地钻进心上人的怀里,低声问:“一家人忙忙碌碌了半夜,究竟明天要干什么?” “啊,你还没看出来吗?你的肚子里有了韩家的骨肉,怕左邻右舍说闲话,明天要给我俩举办婚礼。” “天啊,这有点儿操之过急吧?我的家人还不知情,我们就入了洞房,我给爸妈如何交代?” “放心,我爹娘后天和我们一起去三岔口,给你爸妈负荆请罪。” “请什么罪?你们又不是人贩子,我跟你自觉自愿。” “娜娜,你的肚子瞒不住人,一旦,我们没有开诚布公,被叔叔阿姨发现你未婚先孕,他们恐怕饶不了我,所以,爹娘才负荆请罪嘛!” 李娜闻听此言,也觉得有道理,认为韩家人坦坦荡荡,敢于面对,心里更加地舒坦。 韩大路想云雨一番,李娜警告道:“大路,怀孕前四个月不敢胡来,你忍一忍,好吗?” 大路一听,心里一紧,只好把心上人搂进怀里,慢慢地进入梦乡。 翌日,韩家虽然不是张灯结彩,却是人来人往,香喷喷的臊子面令左邻右舍胃满肚圆。 乡亲对李娜赞不绝口,异口同声地说:“韩家的儿媳妇赛过七仙女,简直让人看不够。” 婚礼开始了,虽然新郎新娘没穿大红大绿的衣服,由于郎才女貌,依然光彩照人。 主婚人是个老者,声如洪钟地宣布:“吉时已到,请新人登堂。” 韩大路和李娜在一帮年青人的簇拥下步入上房。 韩大爷和韩大娘正襟危坐在上首位置,二位老人满面红光,高兴的合不拢嘴。 主婚人吆喝:“新人靠前,一拜天地,百年好合不分离,同甘共苦求进步,比翼双飞福无边。 二拜高堂,孝敬父母不含糊,举案齐眉到白头,相亲相爱到永远。 夫妻对拜,自由恋爱好政策,抚育子女不怕苦,相濡以沫不分离。 新人礼成,送入洞房…… 一帮年青人,根本不听主婚人的安排,反而明目张胆,簇拥着新人去喝酒。 新婚三天无大小,晚上闹洞房必不可少。 冀东农村就是如此,家有喜事,人人有份儿,何况一对新人非比寻常。 一个是火车司机,一个是列车长,在农村就是神仙眷侣。 不但乡亲们羡慕新媳妇美若天仙,而且知道了韩大路即将开内燃火车了,这不仅仅是韩家的好事儿,也是上杰村的喜讯。 冀东人民就是这般朴实,左邻右舍的喜悦就是全村人喜悦。 韩大路给火车烧火的故事,对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们太有吸引力了,韩大路讲的口干舌燥,大家依然不依不饶。 一帮即将出嫁的女娃儿,围在李娜四周,缠着她讲火车上的奇闻趣事儿。 一会儿,她们哈哈大笑,一会儿又长吁短叹,感叹人生的多彩多姿,命运的不可抗拒。 女娃儿总是多愁善感,不由自主开始讨论因果和姻缘。 有人问:“姻缘是什么?姻缘和因果是什么关系?” 有人回答:“姻缘和因果应当是存善心,造善因,说善言,结善缘,做善行,得善果。” 其实,姑娘们话很有道理,人活一世得知恩图报,别人用善心对待你,你就应该将善心传播给需要的人…… 夜深人静了,韩家依然灯火通明。 人逢喜事精神爽,韩家的老老少少,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待最后一批客人离去,闹洞房的年轻人依然乐此不疲。 反正,闹洞房就是难为新人,或者乘机占新娘的便宜,无论大家怎么过分,这个夜晚,新人都不好意思发脾气。 一根线上栓一个红枣儿,高悬在新人中间,新人必须同时用嘴咬,枣儿没咬住,新人的嘴倒是贴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亲家相会 清晨,拉开上杰村新一天的帷幕,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家家户户便迎来又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韩大娘和大儿媳妇五点钟起床,给李娜的父母准备礼物。 其实,农村没什么稀罕礼品,倒是自产的小米、自己压榨的胡麻油、自制手工挂面、去年秋天的茄子干儿也不错。 大儿媳心细如发,把四样农产品整理好,装进一个特大号提包,还不忘给婆婆交代:“娘,我们家没什么高档礼品,就怕城里人嫌弃哩,坐车时不要重压,油罐子容易破,茄子干容易碎。” “麦香她娘,这个我知道,俺和你爹去三岔口会亲家,算是负荆请罪哩! 从李娜的为人处事看,李娜的父母应该很通情达理?到时候看吧,我们是真心实意上门道歉,共同商量路路和娜娜在三岔口举办婚礼的事儿。” “娘,您说的对,大路在村里的婚礼,是为了答谢乡亲们,城里的婚礼才得热热闹闹。 娜娜一辈子只嫁一次人,人家在城里长大,和大路在生活习惯上有区别,您可得多给大路交代,可得好好待娜娜!” “嗯嗯,我知道,路路他以后胆敢欺负娜娜,我们娘儿俩就打断他的狗腿!” 话音落地,婆媳俩人哈哈大笑。 李娜醒的早一些,睁开眼睛,她听到娘和大嫂爽朗的笑声,蹑手蹑脚穿好衣服,来到院里。 她好奇地问:“娘,您和大嫂起的真早啊,忙活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韩大娘心疼地说:“娜娜,不要你帮忙。 你应该多睡一会儿,你大嫂一会儿做早饭。 我们准备一点儿去你家的薄礼,但愿你爸爸妈妈不要笑话俺农村人,农村穷没什好东西。” “娘,看您说的,我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挑三拣四。” “那就好,那就好,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娘,你们二老真去我家?” “要去,礼数得有,你爸爸妈妈同意把宝贝女嫁给一个农村娃儿,我们韩家算是烧了高香,占了大便宜啊! 俺们农村没什么值钱礼品,就随便准备了四样土特产,但愿你家不嫌弃!” “娘,看您说的,如果嫌弃农村人,我就不来上杰村,也不会和大路谈恋爱。 我爸爸妈妈不会小看农村人,况且,我们家也有许多家在农村的亲戚。” “哎,太好了,俗话说不像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听你这么一说,娘的心里舒坦多了!” 一家人吃完早点,徒步往公社赶,通过乘汽车,再坐火车,于下午17点到达三岔口。 两亲家头一次见面,显得都有些拘谨。 宾主入座后,韩大爷开门见山地说:“娜娜她妈,莫怪我们两个农村人前来打扰,两个孩子的事儿,俺们登门理所当然。 娜娜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俺儿子能得到娜娜的喜爱,兴许是韩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张瑞英客客气气地回话:“亲家啊,孩子们是自由恋爱,当父母的只能引导,不能干涉嘛! 大路这孩子有出息,人高马大,英俊拔萃,我们全家都喜欢。” 韩大娘听闻张瑞英慢条斯理,发自内心的话语,激动地插话:“亲家母,谢谢你大人大量,看得起俺儿子大路,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哎,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两家人就没什么可互相感谢的理儿。 事到如今,就算是我们李家多了一个儿子,你们韩家多了一个闺女嘛!” 张瑞英这几句话,把韩大爷韩大娘感动立起身给亲家连连鞠躬。 张瑞英也不由自主站起来,赶忙说:“两位亲家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为了孩子,世人常说父母的心在儿女上,儿女的心在石头上。 但愿他们今后能相敬如宾,孝敬父母就好!” 韩大爷扭过头嘱咐道:“大路,今后你得把岳父岳母当亲生父母对待,不然,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爹,儿子记住了,您还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吗?” “我当然信哩,就怕你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 韩大爷的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双方的拘谨荡然无存。 韩大娘乘机说:“亲家,俺们农村没什么值钱的礼物,就给你们带了些土特产,千万不要嫌弃,算是负荆请罪吧!” 张瑞英感激地说:“看你说的,四五百公里带礼物来,我们怎么会嫌弃,太感谢了。 什么负荆请罪?我怎么没闹明白?” 韩大爷脸色通红地说:“亲家母,我老汉也就不怕丢人哩,我儿子大路欺负了娜娜,让娜娜提前当了娘!” 仿佛晴天霹雳,令张瑞英不知所措,她扭过头瞪着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娜面红耳热地走到母亲面前,低声说:“妈,不能全怪大路,是我愿意的,您消消气,你打我骂我都行!” 张瑞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眼见女儿低眉顺眼的样子,当着亲家的面也不好发火。 再者,亲家都来负荆请罪了,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我又能怎么办? 这位母亲万般无奈地长出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教训女儿:“娜娜,让妈说你什么好呢?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妈?” “妈,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只是、只是……” 韩大妈赶紧插话:“亲家,你消消气,怪我儿子,我懂中医,前天我偷偷地给娜娜把脉,发现她有身孕,大路也承认欺负了娜娜。” 韩大爷脸上火烧火燎,站起身说:“亲家,俺们的确是来负荆请罪的,不行就把孩子打掉,等他们结婚后再要孩子也行?” 张瑞英的心里七上八下,翻江倒海一般,这的确是一道难题,打胎易如反掌,对宝贝女儿的身体伤害太大,想要孩子就得让女儿马上结婚,不然,纸里包不住火。 这位母亲无可奈何,抬起头当机立断地说:“哎,亲家啊,孩子们情到深处,越过雷池……补救办法倒是有。” 韩大爷和韩大娘竖起耳朵,想的听到下文,张瑞英仿佛在下定决心,最终,长叹一口气,说:“只有让他们马上结婚一条路。” 韩大爷感激地说:“俺们也实话实说,为了堵住乡亲的们的嘴,昨天,没经亲家的同意,给两个孩子举办了婚礼,也是这个意思,亲家莫生气啊!” “哎,事到如今,你们也是为孩子们好,就这样吧,李娜和大路是先斩后凑,把我们当父母的架在了炉子上。” 韩大爷满含歉意地说:“亲家,孩子结婚是大事儿,娜娜她爸爸不在家,这如何是好?” “家里的事儿我説了算,明天他回来我告诉他,倒是找一间新房是个难题。” 韩大娘插话:“亲家,俺们人生地不熟,在这里不认识半个人,这可怎么办?” 韩大路插话:“娘,我有办法,牛主任答应过我,他们机车厂有单身宿舍。 我连夜回冀东,找牛主任帮忙想办法。” 几个人一听韩大路的言语,感觉松了一口气,个个脸上露出笑容。 韩大爷主动问:“亲家母,你们城里订婚得多少钱?俺们来时带些钱,虽然不多,但不能坏了你们家的规矩。” “亲家,如果我们李家看不上韩大路,就是给金山银山也不行。 今天,我们亲家相会,开诚布公,坦诚相见,订婚就免了,至于彩礼,分文不取。” 韩大娘赶忙说:“这怎么行,嫁女儿多少得要彩礼,这是祖宗的规矩,打破怕不好吧?” “如今,都改革开放了,娜娜和大路的事儿也就改革一下,把彩礼都给孩子置办锅碗瓢盆,被褥我早就给女儿准备好了,把婚礼办得风光一些就成。” 韩大路立刻对着丈母娘说:“妈,谢谢您的通情达理,这辈子我会一心一意对娜娜好,也会好好孝顺你们!” 张瑞英喜滋滋地应答:“哎,妈要得就是你这句话儿,做饭是来不及了,我们出去吃顿饭,然后,你们和娜娜回三岔口找新房。”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天赶地凑办喜事 今晚,银河系里的牛郎织女星分外明亮,星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无边无际的夜空里。 韩大路和李娜不由自主仰望星空,觉得天空里都充满了甜蜜和喜悦,那一闪一闪的星星,仿佛是一双双眼睛,一眨一眨,千方百计,想窥探这对恋人内心的秘密。 上车前,韩大路在车站给牛主任打了电话,说明迫切需要一间新房举办婚礼。 牛主任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还交代韩大路明天一大早就来机车厂找他。 和父母在一起,大路和李娜规规矩矩,生怕引起韩大爷反感,韩老爷子非常传统,见不得男女搂搂抱抱。 韩大娘心急,等火车一开,就迫不及待地问:“路路,那个牛主任可靠不?他真能给你找上房子?” “娘,您放心,牛主任是冀东铁路机车厂的副厂长,给我找一间房子没问题。” “哎,这下爹娘就不担心了,时间太紧,五六天后,你要去北京学习,得抓紧把婚事办了,收拾房子也得时间,买东西我和你爹能行。” “娘,我知道,娜娜决定明天请假陪你们去置办东西,我找牛主任看房子在哪里?” 一家人,嘴不闲,始终在商讨结婚的琐事儿。 婚丧嫁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况且时间仓促,还不能出差错,吉利是农村人最渴望的。 坐火车有人说话,时间过得快,走出冀东火车站,韩大路把爹娘安排在红云旅社,又把娜娜送到单身宿舍,才匆匆忙忙回自己的宿舍休息。 翌日,韩大路8点钟就到了机车厂。 牛主任说话算数,居然在厂门口等韩大路。 熟人相见,少了客套,主任开门见山地问:“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你小子是不是把?” 韩大路一把捂住牛主任的嘴巴,低声说:“牛主任实不相瞒,李娜怀孕了,纸里包不住火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把持不住……不过,李娜太漂亮了,换个人也一样,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干的不错,像机务段的人,火车头嘛,得多啦快跑!”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说:“让牛主任见笑了,房子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急不可耐了,好好,跟我走。” 距离机车厂不远处有一排砖木结构的平方,靠西把头是牛主任宿舍。 副厂长的宿舍20平米,还带一个套间,可以改造成厨房。 韩大路一看,立刻不乐意了,诚恳地说:“牛主任,这怎么行,您每天加班加点,晚上得住这里,我还是倒别处想办法。” “你小子什么意思?这里交通便利,我要是加班太晚,不想回家,可以在办公室凑合,不要婆婆妈妈的,这是钥匙,拿着,主婚人我当定了,再见!” 韩大路望着牛主高大的背影,心里一热,差点儿流下热泪。 他匆匆忙忙返回火车站,把爹娘和李娜接上来看房子,从冀东火车坐公交车五站就是机车厂。 李娜和爹娘对房子非常满意,可喜的是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一对旧沙发,只要再置办一些日常用品,稍加布置,就一个不错的家。 李娜眼力好,一看这间房子就知道该买些什么,韩大路和爹就地取材,计划把套间改成厨房,盘灶台韩大爷最拿手,主要是烟道费事一些。 韩大爷建议和大路去捡些破砖头,牛主任早就想到了,他派人拉来一架子车旧砖头,三袋水泥,五袋沙子,以及干活用的工具。 韩家人一看,深受感动,不停地感谢送材料的人。 说干就干,李娜和娘去采购,大路和韩大爷动手改造厨房。 韩大爷的确是行家里手,烟道砌的不高不低,灶台更是小巧玲珑。 韩大娘知道老伴儿心灵手巧,买来的铁锅,放在灶台上严丝合缝,令李娜赞叹不已。 人多好干活,由于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仅一天时间,一个完美温馨的小家建成了。 日用品齐齐全全,应有尽有,李娜满意的笑靥如花。 李娜的姐妹们得知车长结婚,纷纷前来参观新房,羡慕的赞叹,准备到时候大“闹天宫”。 晚上,李君山和张瑞英赶到了冀东,走进女儿的新房,突然眼前一亮,对朴实大方的布置,挑不出毛病,对姑爷韩大路更加喜欢了。 亲家双方其乐融融,聚在韩大路的新房里商议新娘从哪里娶。 由于三岔口到冀东八九十公里,于是决定,就在红云旅社娶亲。 结婚的头一天晚上,李娜一家人住在红云旅社,牛主任把自厂里的吉普车借给韩大路娶亲,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婚礼计划在东风饭店举办,这事儿都是李娜餐车的同事操办,不用韩大路费心。 娶亲盖房大家帮忙,中国人就是如此,左邻右舍,工友同事,遇到红白喜事儿,不用招呼发动,人人义不容辞,彰显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牛主任替韩大路把老周请来了,主婚人,征婚人高兴的合不拢嘴。 1980年3月16日,韩大路和李娜的婚礼如期举行,来宾大多是韩大路和李娜的同事,自然不缺张小六等战友。 11点16分婚礼开始,牛主任满面红光,声如洪钟地宣布:“各位来宾,朋友们,大家早上好! 今天,韩大路和李娜缔结连理,我们欢聚一堂,为新人祝福。 新郎来自冀东机务段,即将成为冀东铁路局第一批内燃火车司机,新娘来自冀东客运段,身居‘列车长高位’。 今后啊,新郎在车头上手握闸把多拉快跑,新娘在车厢里服务旅客英姿飒爽。” 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牛主任热情洋溢的致辞。 牛主任待掌声平息后,继续发声:“新郎拉着新娘跑,如影随形不分离,一条道上干工作,一趟车上为人民,汽笛声声传捷报,生活甜蜜到白头!” 掌声再次响起,笑声连连不断。 祝愿新人工作顺利,比翼齐飞,敬业爱岗,创造幸福! 祝愿新人早生贵子,抚育后代,同甘共苦,追求进步! 祝愿新人婚姻美满,举案齐眉,孝敬父母,百年好合! 牛主任排比句式的贺词,把婚礼气氛推向了高潮。 “下面,有请征婚人周师傅出场!” 老周喜气洋,走到台前,举起结婚证说:“我要替来宾和朋友们验证一下新人结婚证的真假。 结婚证就是驾驶证,韩大路虽然能开火车,但是,在婚姻上他不是一个老司机,还得努力学习……” 有个来宾大喊大叫:“周师傅,您让新人学习什么?您能当场表演一下吗?” “去去,赶紧回家,让你媳妇教教你!”周师傅笑呵呵地回答。 掌声、笑声,又一次回荡在婚礼殿堂…… 有缘千里来相会来,韩大路和李娜是天生的一对儿,婚礼举办的顺利、喜庆、热闹,令李君山一家人非常满意。 这一夜,李娜兴奋的毫无睡意,想起刚才同事闹洞房的惊心动魄,现在还脸红耳热。 待客人陆续离去,一对新人躺在床上,享受两人世界的温馨与甜蜜。 人生的幸运、精彩什么时候来临?谁也说不准,倒是韩大路和李娜的婚礼,仿佛天赶地凑一般,令人身边的同事羡慕不已,这对新人的幸福生活刚刚迈出第一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暗流涌动 韩大路和李娜风风光光的婚礼,又成为王野猪内心的痛。 爱慕的人儿结婚了,新郎不是我,这种情况,多少男儿遇到过?不得而知。 连续三天,王野猪躲在家里独自喝闷酒,仿佛李娜婚礼上的鞭炮声,炸碎了他的五脏六腑,内心还不忘意淫李娜。 其实,世界上妖魔鬼怪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心生歹毒的人。 一个人,一旦钻入牛角尖,得不到自己想得到的,内心的失落便会发生裂变,不断发酵,成为不易消散的恶源,这就是人的心魔。 被心魔控制的人,苦恼会被无限放大,价值观、人生观、道德观便荡然无存,唯有报仇雪恨充满心头,此时此刻,王野猪已经被心魔控制,而且不能自拔。 张果果来的正是时候,王野猪没好气地呵斥:“这几天你死哪去了?不知道我心烦吗?” “嘿嘿,我当然知道,我跟踪了韩大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话说尽,韩大路终于答应今晚和我们切磋武艺!” “啊,太好了,在什么地方?” “我给他说,是您晚上请他到小四川吃饭,然后到大河湾切磋,如何?” “好好,这件事儿你办得漂亮,报仇雪恨后,我给你要30节计划内的车皮……” “谢谢王大公子,‘消功散’你准备好了吗?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放心,“消功散”的用法我都反复演示了无数边,保证万无一失。” “哼哼,韩大路他不是武林高手吗?这次一定让他成为骡子的吊……”张果果恶狠狠地说。 “你快去市里把‘肥仔’请来,一旦‘消功散’对韩大路不起作用,就得靠高人彻底打败他,前提是必须让韩大路烂醉如泥。” 张果果满口答应:“好好,现在还早,‘肥仔’只要今天不去偷钱包,一定在家睡大头觉,我保证把他请来。” 待张果果离开后,王野猪立刻蹦下床,在地上来回走动,像一头套在石磨上的驴,不停地转圈儿。 太阳终于下山了,座位已经定好了,王野猪早就在小四川饭馆心神不宁地等韩大路。 “肥仔”刚好从武汉回到冀东,这次他满载而归,心情大好,不停地给王野猪的一帮小喽啰大吹特吹在武汉偷窃的事儿。 张果果问:“肥仔哥,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您在武汉没遇过到本地的大哥吗?” “嘿嘿,你们猜?谁猜的准,俺给他送一份重礼!” 对于肥仔的奖赏,连王野猪都来了兴趣,抢先说:“肯定遇到过,但是肥仔哥的偷梁换柱,无影手等功夫,在江湖上人尽皆知,肯定镇住了南方扁头……” 张果果接着猜:“武汉的梁上君子水平低,只能靠三只手窃取钱包,想吃大户难上加难,自然得向肥仔哥学习,还得把冀东的无影手当祖宗敬!” …… 对于一帮无赖的纷纷猜测,肥仔似乎充耳不闻,其实这就是肥仔的过人之处。 他不但偷窃水平高超,而且武功不俗,一般不对小老百姓下手,就是肥仔所说的盗亦有道。 凡到异地作案,肥仔先趟路子,很快和当地两面三刀的警匪搭上线儿,战果绝对二一添作五, 一旦作案次数频发,引起当地百姓不满,肥仔便见好就收,逃之夭夭。 闭目养神的肥仔睁开眼睛,打断无赖们的猜测,洋洋得意地开口:“哈哈,你们都是胡说八道,还是张大公子猜的准,瞧,我给大家变个戏法!” 肥仔的话音刚刚落地,也没见他四肢挪动,手掌中突然出现了一把精致无比的刀鞘。 只听啪嗒一声响,刀鞘里弹出寒光闪闪的利刃,利刃大概三公分长,双侧开有恰如其分的血槽。 刀鞘上刻有精美的纹饰,只要把刀鞘前的小机关往后一拨拉,利刃瞬间缩进刀鞘,机关向前一推,利刃又吧嗒地弹出。 八九颗脑袋立刻伸到肥仔的手掌前,羡慕不已,纷纷想把玩一番。 肥仔手腕一抖,弹簧刀在他的手心里旋转,突然飞向王野猪。 王野猪也非等闲之辈,一招顺手牵羊,弹簧刀乖乖地落进他的手掌,且,心花怒放,爱不释手地把玩。 就在无赖们啧啧称奇的时候,韩大路气定神闲地向小四川饭馆走来。 临出门前,李娜再三交代:“大路,王野猪设的是鸿门宴吧?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儿!” 韩大路大大咧咧地回答:“不要紧,你不要担心,我见机行事儿。” 小四川饭馆位于玉屏路市场,这里商铺林立,鱼龙混杂,人头攒动,几乎每天都有刑事案件发生。 冀东省的特色美食,全国各地的知名小吃,都在这里纷纷亮相。 冀东改革开放中大胆倡导的市场经济,在玉屏山市场被展现的淋漓尽致,商人无利不起早,吆喝声此起彼伏,口音五花八门,增强了这片天地的烟火之气。 放眼望去,有讨价还价的市民,有无事闲逛的老人,有路过看热闹的游客,有花枝招展的少女,有风韵犹存的少妇,有乘机摸女人屁股的闲汉,有贼眉鼠眼,顺手牵羊的偷儿。 人间百态,总是集中在市井街巷,长头发,喇叭裤,港台音乐等,充斥了人人想快速发财致富的这片天。 韩大路眼观六路,漫步中欣赏市井小民的其乐融融,觉得烟火之气才是玉山市场的生命。 张果果估摸着韩大路快到了,他提前站在小四川饭馆门口恭候。 他看到韩大路东张西望,漫不经心的样子,张果果主动迎上前,殷勤地招呼:“韩师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楼上请!” 张果果点头哈腰在前头带路,韩大路不慌不忙随后上楼。 今天,二楼特意放置了一张大圆桌,张果果故意吆喝:“贵客驾到,兄弟们呱唧呱唧!”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声中,王野猪赶忙离开座位,热情地拉住韩大路的手,把他扶到肥仔的左侧,高声介绍道:“这位浓眉大眼,高大威猛的人就是冀东机务段的火车司机韩大路。” 韩大路不卑不亢,向四周点头致意,客客气气地抱拳说:“对不起,让各位久等了,都请坐吧!” 待全体入座后,王野猪再次站起身,指一指肥仔,给韩大路介绍道:“韩师傅,这位是冀东江湖名人肥仔哥,他也早就想认识你。” 肥仔目空一切,对韩大路视而不见,突然一个喽啰附耳告诉他:“肥仔哥,他就是韩张手,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肥仔一听,忽地站起来,攥住韩大路的一只手,声音高八度地说:“幸会,幸会,韩张手果然气度不凡!” 与此同时,肥仔暗自运功,想试探一下韩大路的内力。 韩大路瞬间感觉肥仔的五指紧缩功不一般,由于事先毫无防备,让他得了先手。 肥仔心里暗喜,什么韩张手?徒有虚名而已! 韩家内功遇强侧强,遇弱则弱,绝对不会轻易受制于人。 韩大路把母指一弓,扣住肥仔的虎口,一股内力直达他的全身,肥仔瞬间浑身酥麻无力,差点儿蹲在地上。 一桌子人以为韩大路和肥仔是相见恨晚,其实高人过招暗流运动,两人已经在不动声色中决出了高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虎口脱险 王野猪眼见韩大路和肥仔一见如归,内心突然七上八下,却强自镇定,吩咐张果果该上菜了。 王野猪不愧是财大气粗,带来了十二瓶茅台酒,一些小喽啰眼露精光,加上菜肴丰盛,一个个直吞口水。 每个人面前不是酒杯而是茶杯,王野猪发表开场词:“各位,不打不相识,我和韩师傅交过手了,韩家拳高深莫测,我心服口服。 今天,特意设宴款待韩师傅,也是为肥仔哥从武汉凯旋归来接风洗尘,一举两得。 来,我们举杯畅饮,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干杯!” 酒量大的,的确一口闷了,韩大路和肥仔却只喝了一口。 王野猪不干了,嘟嘟哝哝地说:“俩位坐在首席的贵客不够意思,我们都干了,你们也得再下一点儿,起码得喝掉三分之一嘛,是不是兄弟们?” “对对,王大公子言之有理,韩师傅,肥仔哥,你们俩个单独碰杯,再喝一大口吧!“ 肥仔看一眼韩大路,意思是,你得主动和我碰杯,我绝对不会自愿与你喝酒。 韩大路哈哈一笑,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嘛,碰杯就不必了,划拳喝酒见高低吧。” 王野猪借坡下驴,支支吾吾地说:“这样也行,我们请肥仔打个通关!” 肥仔扭过身子说:“我就从韩师傅这儿开始,我们来十三太保。” 韩大路毫不含糊地接话:“好,就这样,一拳到,还是戴个帽儿?” “不带,一拳到。” 八批马呀、六高升、五魁首、三星照…… 韩大路划拳有个秘笈,就是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对手出拳的顺间,他才发声出拳,虽然比对手稍慢半拍,绝对不输。 为了不引起对手怀疑,前两拳绝对让对方先赢,之后再别想取胜。 今天,他依然采取这种战术,肥仔输得心服口服。 一个通关下来,肥仔面不改色心不跳,其他人能赢也不敢赢肥仔,王野猪更是主动给肥仔放水。 第二伦,王野猪故意安排张果果打通关,有意挑战韩大路。 王野猪乘机和肥仔去厕所,俩人交头接耳,商讨收拾韩大路的计划。 肥仔如实说:“……单凭武功,也许我也不是韩大路的对手。” 王野猪听完肥仔的解释,才知道最近冀东市新出现的“韩张手”,期中之一就是韩大路,一时被吓得胆战心惊。 肥仔绝对不能让“韩张手’成为气候,淹没肥仔在冀东第一的名号。 于是,他自告奋勇地答应给韩大路的酒中下毒。 王野猪多次见识过肥仔的无影手出神入化,请他投毒万无一失。 王野猪毫不犹豫地把“消功散”递给了肥仔…… 返回酒场,王野猪和肥仔装的若无其事,只有张果果心领神会。 韩大路过关斩将,一帮无赖已经半醉不醉,开始胡言乱语了。 王野猪吩咐张果果找来六个酒杯,一个盘子,满上六杯酒,顶在头上,走到韩大路面前,单膝跪地,恳求道:“韩师傅,我们不打不相识,今天,我给你赔礼道歉,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请喝六杯酒,算是一会儿我们去大河湾切磋武艺的学费!” 王野猪真是一个好演员,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韩大路也不便拒绝,只好喝下六杯酒。 肥仔给王野猪使眼色,已经说明“消功散”已经进入韩大路的酒杯里。 就等韩大路喝下,大功告成,再让他受胯下之辱。 韩大路非常机警,他在看王野猪表演的同时,故意侧身,用左眼余光监视酒桌上的动静,肥仔的一举一动均被他看在眼里。 王野猪收到肥仔投毒成功的信号,长舒一口气,故意和肥仔一唱一和。 王野猪是东家,当然最有发言权,他豪爽地端起眼前的杯中酒,慷慨激昂地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大家喝得都高兴,主要是我们一会儿就能和韩师傅切磋武艺了。 下面,自扫门前雪,干了面前的杯中酒,就去大河湾,大家意下如何?” 无赖们异口同声应答:“没问题,干就干,谁不干?谁就是大姑娘养的!” 王野猪故意瞄一眼韩大路,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韩大路不动声色地建议:“干了各自的杯中酒,无可厚非,不过酒场讲究公平合理。” “韩师傅您是啥意思,请直说无妨。”王野猪大大方方地问。 “茅台酒老百姓根本喝不起,今天,王大公子慷慨解囊,让我们一醉方休,大家伙儿的最后一杯酒要一样多才显得公平合理。 这样吧,我们刚好10个人,每两人均匀一下杯中酒,保证每个人的杯中酒子在一个水平线上,我选择王大公子,你们可以随意接对子,均匀酒。” 此话一出,王野猪、张果果、肥仔三个面面相觑,其他人不明就里,都大声附和道:“还是韩师傅说话在理,我们没意见。” 一帮无赖纷纷主动开始均匀杯中酒,唯独王野猪、肥仔、张果果的心里直打鼓。 尤其是王野猪,脸上红一阵、紫一阵,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肥仔机灵,强行夺过王野猪手里的酒杯,假心假意地说:“这样吧,王大公子的酒我代,我喝双份,韩师傅只喝杯中酒,可以吗?” 韩大路干脆利索地答应:“这样也行,不过,我想对比一下三杯酒,那个多一些,那个少一些,最后让王大公子自己挑一杯,然后我们一起举杯,可以吗?” 无赖们一听纷纷赞同,韩大路不由分说,夺过肥仔手里的两杯酒,放在自己的杯子旁。 一字排开的三杯酒,有“消功散”的酒杯居中,心怀鬼胎的三个人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韩大路“偷梁换柱”。 韩大路煞有介事地弯下腰,目光贴近酒杯,王野猪、肥仔、张果果紧张万分。 韩大路看出自己杯子里的酒少一些,顺手端起王野猪的酒杯,往自己的酒杯里倒进了一些酒,现在肉眼看,三杯酒一样多。 韩大路的右手在三个酒杯上空快速划过,毫不犹豫端起自己的酒杯先干为敬。 王野猪亲眼看到韩大路喝下了有“消功散”的酒,内心大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顺手端起酒杯和肥仔一碰,挤眉弄眼地仰头干杯。 一群人前呼后拥,摇摇晃晃地往大河湾赶。 一路上,王野猪、肥仔、张果果不停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今夜,皓月当空,大河湾满地银色,连一江春水也显得银光闪闪。 肥仔自告奋勇地说:“我先打个头阵,与韩师傅切磋一番,大家随后学习。” 不等韩大路吱声,他就抡起拳头开始进攻,四周的无赖一边倒,纷纷给肥仔呐喊助威。 韩大路一个腾挪,躲过肥仔凌厉的攻势,故意开始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肥仔内心窃喜,哼哼,今天,老子得给冀东的黑道找回面子,巩固自己在冀东武功第一的名号。 思量至此,肥仔使出浑身解数,招招直击韩大路的要害。 酒桌上,韩大路识破了肥仔的伎俩,知道自己的酒杯里肯定被下了毒。 于是,采用韩家拳法中的“瞒天过海”,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毒酒换给了王野猪。 肥仔知道“消功散”威力虽然发挥较慢,一旦药效开始发作,中毒人必然东倒西歪,浑身无力,从此,武功尽失。 韩大路故意歪歪扭扭地躲闪肥仔变化多端的一招一式,游刃有余地进行化解,保证自己不受伤。 三百多个回合后,肥仔有些力不从心,韩大路突然大喝一声,身形突变,出拳有力,变防守为进攻,瞬间,肥仔就黔驴技穷了。 韩大路和肥仔无冤无仇,不想让他太难看,完全可以立即取胜,却依然耐心地与肥仔周旋。 肥仔是江湖老手,见多识广,武功不俗,终于看出了韩大路的良苦用心。 暗自思量:“我也是一位江湖成名人物,不能被王野猪利用,韩大路若想取我的性命,废我的武功易如反掌,我得明哲保身。” 韩大路看出了肥仔内心的小九九,故意加强了几分攻势,肥仔大声说:“韩师傅,我认输!” 肥仔的一声认输,仿佛晴天霹雳,令王野猪不知所措。 王野猪、张果果、肥仔亲眼所见韩大路喝下有“消功散”的毒酒,药效也该发作了?为什么他依然精神抖擞? 肥仔气喘吁吁地退到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谁还想和韩师傅过招?请便,我先走一步。” 王野猪耳闻肥仔退避三舍的话,脑袋嗡里的一声,气血突然上涌,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大笑,像疯了一样,抡起拳头冲向韩大路。 王野猪使出一招秋风扫落叶,突然浑身一软,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如饥似渴 坐上火车去北京,韩大路他们一路上兴高采烈。 北京机务段是全路最先配置内燃机车的单位,到这里学习,还能顺便到天广场看升国旗,参观***纪念堂。 带队负责人是客运车间的王书记。 他也没来过北京,激动的心情和同行者人一样。 一行36人,于第二天的9点30分下车,只能明天看升国旗仪式。 今天,可以参观***纪念堂。 北京火车站去天安门广场没有直达公交车,得乘坐35路到达复兴门,再转乘19路才能到天安门。 韩大路和同事们终于到达天安门,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站在中国的心脏,仿佛能够感觉到祖国母亲脉搏的跳动。 迎风飘扬的五星红,在骄阳下似一团舞动的火焰,令人热血沸腾。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天安门城楼的正面,***都是面带慈祥,一脸微笑,栩栩如生,和人民群众对话。 走进***纪念堂,这群火车司机个个神情肃穆,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他们,对***的热爱深入骨髓。 面对水晶棺里***的遗体,韩大路和同事们恭恭敬敬的三鞠躬,人人流下了热泪。 大家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纪念堂。 吃完北京的炸酱面,一行人马不停蹄去北京故宫参观…… 为了看第二天的升国旗仪式,完成大家的心愿,王书记建议找个距离天安门最近的大众浴池,洗个澡、睡一觉,不耽误明天的计划。 王书记一举两得的建议,得到大家一致赞同。 一帮大老爷们呼呼啦啦,前呼后拥,走在长安街上,感受首都人民夜生活的惬意。 不愧是首都北京,不愧是全中国的心脏,长安街上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通过多方发打听,终于在东直门的拐弯处找到了一个大众浴池。 王书记找到负责人交涉,说明来意,经理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得每人掏双份洗澡钱。 大家一合计,觉得双份洗澡钱虽然有些不合理,但是,如果和一夜的旅馆费相比,还是便宜了不少。 他们脱光衣服,赤裸裸地跳进浴池,惬意地享受热水的抚慰。 韩大路四处张望,再把目光收回,发现偌大的浴池上方水雾弥漫,浴池里几十个白花花的肉体活蹦乱跳,不由自主哈哈大笑。 同事们耳闻韩大路肆无忌惮的笑声,莫名其妙地调侃道:“大路,你新婚不久,瘾头还没过足……是不是眼前出现了李娜洁白无瑕的躯体,就忍俊不禁啊?” “哈哈,不要胡言乱语,你们看看,我们几十个赤裸裸的男人,泡在浴池里,不但像下饺子,而且像纣王的酒池肉林,就差一群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苏妲己了。” 大家一琢磨,低头看一看满池子的肉体凡胎,以及周身飘荡的水雾,不远处时隐时现,进进出出的人影儿,不约而同,发出放肆的笑声。 有人插话:“大路,你有些牵强附会了,纣王的酒池肉林是封建君王追求享乐的极端行为。 我们集体泡澡是为了省几个钱,明天干干净净去看升国旗……绝对不同于朝歌城里的酒池肉林。” 韩大路十分赞同地说:“对对,你言之有理,我也只是打个比方,想博得大家一笑!” 王书记忍不住地插话:“……封建君王的腐朽透顶,已经被人民群众埋葬在历史的尘土中。 我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驾驶着改革开放中的火车头,拉动社会经济的蓬勃发展,火车司机作用不小哩。” 四周的乘务员对王书记的话纷纷表示赞同,每一个时代都有埋头苦干的人,有发挥引领作用的群体。 机车乘务员是铁路安全生产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铁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 翌日,4点钟,韩大路他们走出大众浴池,脚步轻盈,意气风发地向天安门广场进发。 步行了大概7公里多,韩大路一行30多人,于5点30分到达天安门广场。 北京的春天,5点多钟,依然乍暖还寒,长安街上车来人往,华灯依然闪烁,星光己径退去,一派繁荣景象。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来自全国各地,观看升国旗的人民群众。 今天,是1980年4月2日,升国旗时间是5点56分34秒。 升旗的时间到了……在激动人心的国歌声中,五星红旗冉冉上升,韩大路他们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当五星红旗到达杆顶,国歌演奏结束,韩大路不由自主立正,庄严地向五星红旗敬礼。 韩大路默默走向人民英雄纪念碑,面对纪念碑上的碑文和浮雕,他浮想联翩。 这个年青人问自己:“什么是信仰?信仰就向着有光明前途的目标前进,乃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吗? 我这一生的信仰是什么?时间和岁月能给我答案吗?” 王书记的吆喝打断了韩大路的思索。 “……兄弟们,该走了,我们去北京火车站坐直达北京机务段的通勤车。” 火车上,大家依然议论纷纷,依然沉浸在激动人心的升国旗仪式中…… 通过和北京机务段接洽,冀东机务的35名学员被分配到10个内燃机头上学习。 韩大路和王书记一组,在1067号机车组接受培训。 头一次走进内燃机车,韩大路眼前一亮,驾驶室内整洁干净,而且,内燃机车两头都可以驾驶。 大闸、小闸的握柄可以卸下,只要把闸把安装到机车需要运行的方向,就可以轻轻松松操纵机车前进。 内燃机车驾驶室前方和左右侧,是宽大明亮的玻璃窗,火车行驶中,消除了乘务员把头伸出窗外了望的弊端,一身工作服干干净净,蒸汽机车司机的大油包,从内燃机上退出历史的舞台,成为人们记忆深处一道风景。 内燃机车启动时,给足油门,机械轰鸣声清脆入耳,提速快,的确具有驾驭巨龙驰骋的感觉。 韩大路不耻下问,没跟几趟车就基本掌握了内燃机车的驾驶要领,1067号机车长对韩大路刮目相看。 白天跟车,韩大路如饥似渴地眼看、默记,手里不停比比划划,夜晚,他挑灯夜战,就差头悬梁锥刺骨了 他自我加压,刻苦钻研《内燃机车机车驾驶手册》。 一个月后,一本《内燃机车机车驾驶手册》被他翻的起了毛边儿,而且能一字不落,倒背入流,成为30多名学员的佼佼者。 又过了一个月,韩大路成为学员中第一个驾驶内燃机车的人。 学习还没结束,王书记接到单位通知,选拔学习成绩突出的10名司机,直接去大连机车厂接新机车。 功夫不负有心人,韩大路成为远赴大连接新机车的第一个人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蘑菇屯”饭馆 远赴大连接10台新机车,依然是王书记带队。 出发前三天,韩大路找到王书记,开门见山地说:“王书记,我师父田富国的老家在黑龙江依林县依林公社蘑菇屯村。 田师傅牺牲后,我师娘带着三个儿子回了老家,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我想提前走几天,去探望一下,可以吗?” 王书记耳闻韩大路的请求,心里不由自主涌起一阵疼痛。 是啊,田富国、刘胜利明明知道火车放飏就是死路一条,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每当回忆起来,总是令人心酸和难过。 “大路,你提前走没问题,我们去大连的铁路免票还未寄来,你得自己掏钱买票?” “书记,不要紧,难得有机会,我太想师娘和三个哥哥了,今晚我就走。 你们计划几号到大连?我按时赶到,不耽误我们接新机车。” “这样吧,我们到大连机车长,还得办理接车手续,你五天后赶到大连。” “谢谢王书记,我去收拾一下,立刻去买票,再见!” 韩大路告别王书记,脚步轻盈地走向北京机务段招待所。 其实,出来学习,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物而已,三下五除二收好,匆匆忙忙往北京车站赶。 下里了公交车,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售票大厅,去黑龙江的车票售罄。 韩大路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快要出售票大厅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眼见韩大路踽踽独行,无精打采,神态却显的焦急不安,主动搭讪:“兄弟,你去哪里?我有火车票。” 韩大路扭头搭话:”我去黑龙江依林县” 男子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低声说:“跟我走,借一步说话。” 韩大路毫不犹豫地紧跟男子前行,到达僻静处,男子直截了当地说:“黑龙江依林火车站快车不停,只有到依林县的前一站下车。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一张票,89元,比窗口排队购买贵了20元,你要吗?” 韩大路毫不犹豫地说:“要、要,几点的车,那个车次?能不能便宜一点儿?我没带那么多钱,我也是铁路职工。” “晚上23点30分始发,107次,开车还有2个多小时。” 韩大路从兜里掏出工作证递给男子,男子接过证件看了半天,抬起头问:“你是冀东人,去探亲,还是访友?” “……我的救命恩人一家都在东北,我想去看看。” “哦,说谎呢,你是冀东人,东北人救你的命,我不信?” “真的,不信也罢,你听说过去年“7.13”火车放飏的事儿吗?” “听说过,司机和副司机都死了,只活下了一个司炉!” “我就是那个大难不死的幸存者!” 男子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韩大路,狐疑地说:“嘿嘿,看你细皮嫩肉,脸上没留下一点儿伤痕,怎么会是你?” 韩大路无可奈何地笑一笑,说:“那是去年7月13日的一个中午,事故最终发生在八台车站的死亡线上,6373号机车……” “哦,你知道的够详细,我信你了。 我家也在冀东市,我不想起早贪黑摆摊设点做生意,就找关系在北京倒卖车票,这个营生还不错,和售票员、铁路警察联手,赚钱真他妈的容易。” “你就不怕每年铁路开展打击票贩子的专项活动吗?” “当然怕啊,我们有内线,可以玩猫和老鼠的游戏。” “看来,靠山吃山……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那是,看在你师傅舍己救人的份上,这张票你多给我10元钱,共79,我不挣钱,这10元是售票员和警察的份子钱。” 韩大路和男子完成交易,临走时他不忘交代:“兄弟,我可把养家糊口的秘密告诉了你,不要到处乱说,不然,你就和我们这个行当接下了梁子。” 韩大路爽快的应承:“请放心,我会替你保密。” 107次列车人满为患,由于是始发列车,韩大路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自己的座位。 夜深了,韩大路耳闻身边旅客轻微的鼾声,反倒越来越清醒了。 火车的咣当声持续不断,透过车窗,一望无际的原野模模糊糊,车外的世界却显得愈发地静谧。 偶尔,铁道边的灯火被火车超越,凸显前进和静止的别样风格。 向上仰望,夜空里繁星点点,那无尽的深邃里蕴藏着多少悲欢离合? 无论火车停靠,还是运行,韩大路都无动于衷,倒是田刘俩位师傅的点点滴滴愈发清晰起来。 “大路,你得紧追不舍,尽快拿下那个漂亮的高地!”刘师傅挤眉弄眼神态历历在目。 “大路啊,先摸手、后摸肘,顺着领口、往往下走……”田师傅开玩笑也是一本正经。 “大路,执行命令,跳、快跳!” 俩位师傅歇斯底里的喊叫振聋发聩…… 韩大路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任凭泪水不停地流淌,心抽搐般地疼痛。 第二天的17点20分,107次列车准点到达依林市火车站。 经过打听,去依林县的慢火车明天早上6点才有。 韩大路找到一家小饭馆,吃了东北人的酸菜饺子,就到火车站侯室将就。 住旅馆得花钱,明天得给师娘多买些礼品,省一毛是一毛。 翌日,6点,依林市的东方己见晨曦,登上去依林县的慢火车,韩大路的心咚咚地挑个不停,难道是近乡情却吗? 为什么回上杰村没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去依林县蘑菇屯村就心神不宁? 韩大路终于意识到,回上杰村父母健在,虽然归心似箭,心里充满坦然、喜悦,去蘑菇屯村探望师娘,心里必然七上八下,哎,不知道师娘过得可好? 依林县依林公社蘑菇屯村距离火车站20多公里,下里了火车,搭上去依林公社的班车,韩大路总嫌班车速度太慢。 放眼望去,东北的黑土地上,高粮和大豆长势喜人,韩大路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首抗日经典歌曲《松花江上》。 这片美丽富饶的黑土地,曾今在日本鬼子的铁蹄下遭受凌辱。 如今,这片美丽的黑土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焕发出勃勃生机。 人尽皆知的北大荒已经成为新中国的主要产粮区,大庆油田的王进喜,赫赫有名的“**班”,为这片黑土地增光添彩。 韩大路置身于这片热土,令他精神振奋,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售票员告诉韩大路:“小伙子,蘑菇屯村在依林公社前方,滨临这条公路,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 班车走走停停,旅客上上下下,运行了40多分钟,停靠在通往蘑菇屯村的十字路口。 韩大路下了车,步行了大概八九分钟,便身处蘑菇屯村。 一望无际的农田里,农民在专心致志地劳作,花丛里的小蜜蜂发出嗡嗡的欢唱。 田间地头的树木郁郁葱葱,房前屋后的果树生机盎然,声声犬吠、阵阵鸡鸣,声声入耳,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 韩大路东张西望,目不暇接,这里就是养育田师傅的地方,处处充满生机,农家院落方方正正,居然让这个年轻人有似相相识的感觉,难道梦里来过这里吗? 一位牵着牛的老者悠然自得地走来,韩大路主动迎上前,客客气气地打问:“大爷,田富国的家在这个村吧?” 老者笑眯眯地看着韩大路说:“哦,田富国死在了铁路上……他的老伴儿在县城开了一家叫‘蘑菇屯’的饭馆,生意红红火火,你去县城找吧?” 韩大路耳闻老者的话,心里一下放松了,‘蘑菇屯’饭馆,生意红红火火,太好了,老天有眼啊! 韩大路谢过大爷,急急忙忙赶往村口,他来时乘坐的班车快要返回,即将路过这里。 返回县城,韩大路一打听,“蘑菇屯”饭馆就在依林县招待所对面。 步行了大概一刻钟,韩大路找到了依林县招待所。 从马路对面看,“蘑菇屯”饭馆的招牌很醒目,门口人来人往。 韩大路低头看一看手中礼物,心想:“看来师娘是大老板了,是不是很有钱了?不会看不上我这点儿薄礼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在心里说:“师娘心直口快,通情达理,对人热情似火,像个豪爽的东北汉子,绝对不会成为势力眼。” 思量于此,韩大路毫不犹豫地向“蘑菇屯”饭馆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亲人相见泪涟涟 此时,正直中午,饭馆内人声鼎沸,饭香味浓郁。 饭馆内共12张条桌,每张条桌上配着一对长板凳,面对面能做6个客人,居然没发现一个空座位。 韩大路一眼看见田大婶儿低着头,在一张三斗桌后算账收钱。 他眼睛一热、鼻子一酸,快走了三四步,高声喊道:“师娘,您好吗?大路来看望您了!” 话音还没落地,韩大路扑通一声跪倒在三斗桌前,禁不住泪流满面。 田大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心里一惊,抬起头,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一瞧,真的是韩大路。 她把手里的零钱和粮票塞进抽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路面前,弯下腰,把韩大路的脑袋拦进怀里,语无伦次地说:“大路,你怎么来了?真的是你吗?” “师娘,是我!”大路说完这句话,早已泣不成声。 田大婶伸出颤抖的双手捧住大路的脸,左看右看,眼里泪水长流,心疼地问:“大路,我以为在梦里,你从三岔口来的吗?你可得坐三四天的火车啊,快起来,我们娘儿俩好好唠唠嗑!” 韩大路意识这里是饭馆,不便哭哭啼啼,以免影客人吃饭。 于是,站起身,一双大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田大婶慈眉善目的脸。 田大婶虽然比在三岔口显得老了一些,白头发多了,精神状态倒是不错。 四周的客人莫名其妙,纷纷交头接耳,以为这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是田老板的侄儿。 有好事者问:“田老板,你这个侄子人高马大,英俊潇洒,礼数周全,多年没见吧!” “是的,一年多没见了,我侄子在冀东铁路局工,距离这儿2000多公里,来一趟真不容易哩!” 田大婶儿不想和客人多说,对着后堂大喊:“大壮、二壮,你俩出来一下,你们的大路弟弟来了!” 大壮、二壮一听是大路来了,丢下手里的活,急匆匆地走出后堂,双手不停在围裙上擦,喜笑颜开地吆喝:“哈哈,什么风把我们的大路弟弟吹来了?真是太意外了!” “大哥、二哥,你们都好吧?我三哥不在吗?” 话音落地,哥儿仨热情地拥抱、握手,喜不自禁。 田大婶插话:“你三哥去采购了,我们一家分工明确,你大哥二哥是大厨,后勤、采购、勤杂是你三哥负责。” “大路,饿了吧?今天,大哥给你烹饪东北的酸菜川白肉,你二哥的猪肉炖粉条远近闻名。 “现在客人多,你先找个地儿坐一会儿,等客人吃完饭,我们一家人好好喝几杯。”大壮声如洪钟地交代。 大路赶忙说:“大哥、二哥你们忙,不要管我。” 田大婶给韩大路到了一杯水,又开始算账收钱。 韩大路主动收拾客人用过的碗筷,田大婶儿赶忙说:“大路,你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不要干这些,一会儿我来!” “大婶,这里就是我的家,这些活儿不难,洗碗的活儿我会干。” 田大婶儿眼看大路手脚麻利的样子,只好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心里想:“看来啊,当过兵的人真行!” 买菜回来的三壮走进饭馆,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在忙忙碌碌。 他把一袋子葱姜蒜放到地上,好奇地走到这个人面前,一看是大路,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情不自禁抓住大路的手,激动地说:“大路弟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啥时候来的?见到你太高兴了!” “三哥,你回来了,我刚来时间不大,见到你们我也很高兴,高兴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哈哈,你当然姓韩,不会姓田,不过,这辈子你和我们老田家是藕断丝连了。 因为我妈每天都要念叨你好几遍,她以为这辈子见你难,想不到你突然从天而降了。” “三哥,人生何处不相逢……何况我的命是师傅给的,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来看你们。” “好好,这话中听,我去洗菜了,等客人走了我们好好唠。” 田大婶眼见三儿子和韩大陆卿卿我我,心里比蜜还甜。 中午13点多,客人终于走了,大哥二哥早就备好了六菜一汤,一家五口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田大婶儿喜滋滋地问:“大路,有女朋友了吧?” “婶儿,大路都结婚了,媳妇是一位列车长。” “哎吆,大路真有出息,怕是姑娘送货上门吧?”三哥追问韩大路。 “三哥,没有的事儿,谈了一段时间,李娜的家人不错,也没嫌弃我们农村人,我们在三个月前结婚了。” 田大婶儿乐的合不拢嘴,急切地问:“大路,有照片吗?让我们看看。” “有,在工作证里夹着。” 韩大路掏出李娜的照片,恭恭敬敬递给田大婶儿,三个哥哥围在娘的身旁,异口同声地呼喊:“哎呀,姑娘真漂亮,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田大婶儿反复抚摸李娜美丽的脸蛋儿,先是高兴不已,继而又泪流满面,且,自言自语道:“老田啊,你的梦想实现了,你说大路也许能取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还真被你说准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韩大路的三个哥哥闻听娘的话语,不觉悲从中来,一个个低头不语。 田大婶不愧是女中豪杰,她立刻收住了眼泪,一扫面部的悲切,扬起头说:“儿子们,大路,我记得老田在世时说过,失去亲人去后,在天堂的人希望活着的人平平安安、高高兴兴……来,我们再喝一杯,祝贺大路成婚、早生贵子!” 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三哥故意问:“大路,你从实招来,结婚前有没有那个?” 韩大路故意装傻充愣,瞪大眼睛问:“三哥,你说的那个,是啥意思啊?” 大哥二哥只顾抿嘴笑,三哥把双手的大拇指头碰了碰,又把左手的大拇手插进握成环状的右手里,出出进进,韩大路恍然大悟地回答:“没有那个,不过我和李娜结婚前,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三哥扑哧一笑,大声说说:“哈哈,大路啊,你是纸里包不住火了,才急急忙忙结婚,真有你的,还说没那个?” 三壮的话语连田大婶儿都忍俊不禁,哥儿仨个更是笑的眼泪不止。 田大婶问:“最近单位怎么会给你请假?” “大婶,我们单位快要换内燃机车了,我是冀东机务段第一批内燃机车司机,在北京学习了80多天。 今年,铁道部先给冀东机务段配备10台内燃机车,我提前5天来东北,探望亲人,然后,去大连机车厂接新内燃机。” “大路真有出息,铁路的改革发展真快……这样,机车乘务员再也不用穿大油包了。”田大婶感慨地说。” “是的大婶,这次学习获益匪浅,内燃机车上干干净净,行车了望清清楚楚,速度还高,能成为我段的第一批内燃机车司机,我太幸运了!” 哥儿三个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说:“大路,祝贺你,你还在三岔口吗?” “报告三位哥哥,李娜家让我调到冀东才答应我们结婚……我现在是冀东客运车间的司机了。” “客车司机不错,吃饭不愁,也很少晚点,如今,大路是威风凛凛啊!”大哥感慨万千地说。 “大哥啊,说实话,如果没有我师父,我也葬身火海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每年的清明,我会亲自去祭奠师父,我一定要把火车开好,不给师父丢脸。” 田大婶儿急忙打岔:“大路,不说这些,我们高高兴兴地喝酒!” 韩大路的三个哥哥,大声附和娘的建议,纷纷再次举杯。 “大婶,没见到你们之前,心里七上八下,尤其是三个哥哥放弃工作回东北老家,不知道你们怎么生活?” 田大婶叹一口起说:“大路,你师傅的三个哥哥都牺牲在抗美援朝,就剩下他一根独苗,还去支援大西北,当上了火车司机,最终,命丧八道台。 你师傅的父母虽然坚强,可是,老人一定承受不了失去最后一个儿子的打击,得有人养老送终,我们一家就毫不犹豫地回来了。 如今啊,晚上饭馆打烊,我们一家回到租住的小平房,爷爷奶奶吃着孙子亲手烧的饭菜,高兴的有说有笑,享爱天伦之乐!” 大哥插话:“改革开放的政策就是好,任何人都可以经商。 我们一合计,开饭馆家里不缺劳力,一家人同甘共苦,果然生意红红火火,饭馆一个月的收入能顶十几个工人的工资 如今的“蘑菇屯”饭馆在依林县已经小有名气了,还能照顾爷爷奶奶,替爸爸尽孝,我们知足了。” “大路,婶子高兴着哩,粮食自家的责任田里产,大白菜、土豆、胡萝卜、大葱等自给自足,开饭馆一举两得,还不耽误孝敬老人,多好啊!” 田大婶喝了一口水,喜滋滋地设想:“年底我们计划扩大规模,情况好,就在依林市开分店,将来还要把蘑菇屯饭馆开到哈尔滨。” 大壮迫不及待的设想:“蘑菇屯饭馆的分店多了,我们就雇本村的父老乡亲来打工,米面油和蔬菜就用我村的。” 二壮补充道:“雇本村的人,是真心实意帮父老乡亲,还能销售村里的农产品,真的是一举两得。” 三壮迫不及待地显摆:“大路啊!以后我们哥仨都是经理,我妈就是董事长!” 韩大路主动端起酒杯,情不自禁地说:“眼见为实,没见到大家之前,我的心一直揪着,现在我的心放到肚子里。 我先给大婶敬三杯,依次是三个哥哥,祝愿蘑菇屯饭馆财源广进,生意兴隆,三个经理早一点走马上任!” 等大路给亲人敬完酒,田大婶拿出一个红包,诚心实意地说:“大路,你结婚我们都不在,这是600元钱,你必须收下,算是我和你三个哥哥的一点心意。” 韩大路赶忙站起身拒绝道:“大婶,三位哥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钱我绝对不能收。 你们看,我给大婶儿准备的礼品太轻,你们还倒贴给我钱,我这不是千里迢迢来东北收礼吗?” “哎呀,大路兄弟啊,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在我娘心里你也是她的儿子,这份钱你必须拿,不然,我一家人都不高兴。”大哥不容置疑地说。 大路一听大哥之言,眼看大婶疼爱的目光,只好接过红包,万分感激地说:“大婶,三位哥哥,大路一辈也还不清田家的恩情,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田大婶听闻大路的话,气呼呼地数落:“大路,我们把你当自家人,你怎么说起两家话了,人在世上,亲情是无价之宝,你难道不信吗?” 韩大路惭愧地低下了头,眼里慢慢泛起泪水,他毫不犹豫地离开座位,扑通一声跪倒在田大婶面前,斩钉截铁地说:“干娘在上,请受大路一拜!”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阴谋诡计 自从那次王野猪设鸿门宴算计韩大路,偷鸡不成蚀把米。为此,他一直耿耿于怀。 王野猪怎么都想不通,在众目睽睽之下韩大路明明喝下了投入“消功散”的毒酒,不但没事儿,还把冀东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肥仔打的落花流水,心服口服,再也不敢和韩大路作对了。 反而,王野猪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武功,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他找到去外地人作案害人,刚刚返回冀东,嗜酒如命的“王一刀”请教。 端坐在太师椅上“王一刀”看见王野猪供奉的三瓶茅台酒,立刻心花怒放,居高临下地问:“德柱啊,看你愁眉苦脸,有什么难言之隐,说来听听。” 王野猪丝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设鸿门宴,给韩大路酒里投毒的事儿,以及酒后比武的细节通通告诉了师傅。 “王一刀”听完,脸上不动神色,心里在琢磨,难道韩大路是韩家拳的嫡传弟子?用了韩家拳中的“瞒天过海”?韩大路是韩顺山的后人吗? 他刻意问:“这个叫韩大路的人多大岁数?武功出于何门何派?” “师傅,听说他是阳关县上杰村人,是个退伍军人,20多岁,使用什么拳法,什么门派?徒儿眼拙看不出来。” “王一刀”心里一惊,暗自嘀咕,想什么来什么,最怕韩家拳传人出现,偏偏就出现了。 于是,无可奈何地说:“德柱,为师嘱咐过你,遇到韩家拳得退避三舍,你怎么不听?你过来,为师给你把把脉。” 王野猪走到师傅面前,伸出左手,“王一刀”用三指扣住徒弟的脉博,心那里一惊,睁开眼睛问:“你怎么喝了‘消功散’?” 王野猪一听面色苍白,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在地,结结巴巴地问:“师傅,我亲眼看见韩大路喝下了投入‘消功散’的酒。 我当天只准备一份‘消功散’,全部投进了韩大路的酒杯,我的酒里怎么会有‘消功散’?” “呵呵,你们太小瞧韩大路了,韩家拳法中有两招绝世武功,‘瞒天过海’和‘偷梁换柱’。 只要人家发功,你的眼睛一眨不眨,容器里的物体就会瞬间互换,神不知鬼不觉。 我给你交代过,遇到韩家拳法,不可逞强好胜,你把我话当成耳旁风了,这下可好,你武功尽失们,再也无法练武了。” 王野猪闻听此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师傅面前,叩首入捣蒜,声俱泪下下地说:“师傅救救我,如果没有武功,我就是行尸走肉,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言罢,毫不犹豫地把头撞向师傅背后的水泥柱子。 “王一刀”眼疾手快,拽住王野猪,大喝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寻死觅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给我起来。” 泪流满面的王野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语无伦次说:“师傅,徒弟已经成废人了,不破罐子破摔,又能如何?” “窝囊废一个,你就这样经不起打击?历史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干出惊天动地之事者比比皆是,你为什么不行?” 王野猪一寻思,也是啊,我的武功被废,还可以用枪,韩大路武功再高,还能厉害过子弹? 思量于此,王野猪咬牙切齿地说:”师傅,徒弟有主张了,这辈子我非得让韩大路断子绝孙。” “王一刀”眼见徒儿的眼里杀气腾腾,意识到一个武林中人,突然变成凡人,要么销声匿迹,认命低调,混吃等死,要么成为赌徒,以命相博,立刻变成一只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人的狂犬。 王野猪就是如此,韩大路三番五次饶他不死,他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把仇恨无限放大,而且准备以牙还牙。 王野猪心不甘情不愿,再次跪倒在地,不停地叩首,大哭二喊地嚷求:“师傅,我的武功真的无法恢复吗?您老人家帮帮我,行吗?” “王一刀”心如刀绞,万般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徒儿请起,为师没有一点儿办法,如果‘消功散’有解药,练武之人就不会闻之色变了。” 王野猪忽地一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边走边嘟囔:“师傅保重,我要用枪干掉韩大路!” “王一刀”大喊一声:“德柱,你给我站住!” 王野猪一哆嗦,乖乖地杵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慢慢地转过身,不知所措。 “王一刀”声如洪钟地教训:“看来王野猪的绰号名符其实,知道狗熊他妈咋死的?凡事得用脑子,不要头脑一热,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不要做赔本的买卖。” 王野猪低眉顺眼地走到师傅面前,低声说:“请师傅指点迷津,我一定惟命是从!” “肥仔最近在冀东吗?有些事儿得多请教他。” “师傅,徒儿记住了,我这就去找他,再见!” “你等一等,这张纸条上的几个人是H省的杀手,认钱不认人,肥仔和他们熟……每次这些人出手,你必须在单位上班,不得有误。 要学会借刀杀人,而不是自投罗网,踏雪无痕,杀人不见血才是君子所为。 至于,你们怎么行动?具体事情具体对待,最好制造一起社会无业游民打架的阵势,不显山不露水地报仇雪恨。” 王野猪一听,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激动地说:“谢谢师傅指点,韩大路我们不好对付,拿他媳妇开刀易如反掌。” “嘿嘿,你终于开窍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每一战都得选择最薄弱的点突破,有时候得采取游击战术” “师傅,什么是游击战?” “游就是走,击就是打,游而不击,就到逃跑主义,击而不游,就是拼命主义。” 王野猪听完师傅关于游击战的解释,把“王一刀”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趾高气昂地说:“师傅,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对付韩大路了,我走了,您老保重。” “王一刀”目睹王野猪胸有成竹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20年前和韩大路父亲结梁子的事儿。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游手好闲的“王一刀”在冀东市城东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多年,成为众人皆知的地头蛇。 韩大路的父亲恰好在城东区的胜利煤场搞副业,快过春节了,东城区汽车站人山人海,给大集体挣的钱得带回去如数交给大队。 临村的村民老张匆匆忙忙挤车回家,等他发现衣服上出现了一个大口子,缝在贴身衣兜里,准备上交集体的2000多元不翼而飞。 老张吓的魂飞魄散,大哭二喊,捶胸顿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2000多元,是七八个乡亲一年的血汗钱,大队眼巴巴地等着这笔钱,按公分核算,分给社员过年呢。 韩大路的父亲见不得人流泪,而且,眼看着老张急火攻心,把脑袋往墙上撞。 他拉住寻死觅活的老张问:“你看见谁贴着你时间最长?” 老张摇摇头,只顾歇斯底里的哭泣。 傍边一位旅客低声说:“是东城区的“王一刀”干的,他住在前进巷,门牌号我忘了。” 韩顺山一听,拉起老张,斩钉截铁地说:“跟我走,我们把钱要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结梁子 老张一看是上杰村的熟人韩顺山,把眼泪一抹,从地上爬起来,紧随韩顺山,心急如火赶往前进巷。 二人急匆匆地来到前进巷,经过打听,有好心人偷偷说:“王一刀凶的很,他家是41号……你们要多加小心。” 韩顺山给好心人点头致谢后,拉着老张找到41号,敲开了王一刀的家门。 来开门的正是王一刀本人,嘴里骂骂咧咧:“谁啊,老子今天运气不错,刚刚割了个大猪头,难道有人这么快就闻到了腥味儿?” 待门打开,一看是两个陌生的农民,王一刀莫名其妙地问:“走错地儿了吧?我家院子是比篮球场大,但不是副业队,有眼无珠,赶紧走吧!” 韩顺山打量了一下王一刀,脸上坑坑洼洼,蒜头鼻、埽把眉、三角眼、招风耳、阔嘴巴,人很结实。 老张一眼看见自己装钱的蓝布袋子丢在这家人的院子当中,猛然想起了往车上挤时候,就是和这个人打过照面。 老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三下四地说:“大兄弟啊,您行行好,把钱还给我吧! 那可是大队200多个社员过年的救命钱,我给您叩一百个头,三百个也成,请把钱还给我,好吗?” “你们他妈的谁啊?你的钱去了那里?我怎么知道?平白无故到我家哭丧,别不识好歹,快给老子滚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老张一听这个人毫不讲理,还凶神恶煞一般,心急如焚地说:“你看,你家院子里的这个包包,就是我装过钱的袋子,你怎么说没见我的钱?” “呵呵,你的钱,你怎么知道我拿了你的钱?谁看见了?” 老张也没有充分有证据,好话说尽,王一刀不但不承认,还恶语相加,顿然心灰意冷,一头撞向王一刀家的墙角,瞬间头上鲜血淋淋,不省人事。 韩顺山急忙弯下腰,探一探老张的呼吸,一看土坯墙不是很硬,头虽然破了,只是一时晕厥,没生命危险。 他撕下衣服一角,裹住老张的脑袋,站起身,威严地发话:“兄弟,不要欺人太甚,如果出了人命,和你脱不了关系!” “吆喝,威胁老子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城东恶霸王一刀,平时偷鸡摸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王一刀一听,恼羞成怒,挥起拳头砸向韩顺山。 王一刀家的大院子,完完全全可以施展拳脚。 韩顺山一个腾挪,王一刀的拳头落了空。 他定眼仔细一看,韩顺山40岁左右,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目光炯炯,1.85米的样子,地地道道的农民打扮,怎么会武功? 王一刀不屑一顾,毫不犹豫,拿出看家本领,急不可耐地和韩顺山过招。 刚一开始,王一刀攻势凌厉,似乎占据了上风,其实是韩顺山不想伤人,一味地退让。 王一刀得寸进尺,志得意满,使出致命招数,韩顺山一看,不给王一刀点颜色瞧瞧,这个人自不量力。 于是,拳风突变,使出韩家拳中的“踢打猛虎、脚踩顽石、气吞山河、指鹿为马”。 王野猪顿然感觉这个农民的武功深不可测,但又不甘心失败,拼命做困兽之斗,还使出了独门绝技“柳叶飞刀”。 三把飞刀,直击韩顺山的上中下三路,韩顺山早就识破了王一刀的黔驴技穷,用一招雄鹰展翅化解,只听嗖嗖三声响,三把柳叶飞刀通通扎在了王一刀家的门框上。 王一刀一看,连飞刀都伤不了韩顺山,大惊失色,纵身一跃,想飞过墙头,逃之夭夭。 说时迟那时快,韩顺山气冲斗牛,使出最恨的一招“指点迷津”。 王一刀的眼前出现了无数个拳头,一股股气浪,直冲他的面门和胸部,只听砰砰数声响,王野猪倒在五米开外,动弹不得。 韩顺山走上前,单脚踩住王野猪的手腕,不容置疑地说:“今天,给你两条路,要么钱不给,你的手腕得成断两截儿,要么乖乖把钱还给老张,老子放你一马,怎么样?” 王一刀闭目装死,韩顺山的脚上稍一用力,王一刀疼的杀猪一般地大叫,连声告饶:“好汉饶命,钱没来得及花,一分不少还给你们。 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武功出于何门何派?” “哼哼,本来不想和你废话,看在你也是个练武之人的份上,老子告诉你,我是韩家拳的传人。 遥想北宋时期,金狗都败在我韩家先祖的手下,何况是你!” 王一刀闻听此言,吓得屁汉滚尿流,连忙发誓:“啊,好原来韩世忠的后人,俺有眼不识泰山,请高抬贵手,放兄弟一马。 俺保证,从今往后,遇到韩家拳的传人,绝对退避三舍,不敢造次,不然,天打雷劈!” 王一刀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这辈子逃不出韩家拳传人的制衡,难道冥冥中天意如此?” 后来,王一刀四处拜访名师,苦练七伤拳,武功虽然突飞猛进,只是他自不量力,偷偷练习独家内功,导致走火入魔,元气大伤,再无能力和机会打败韩家拳传人。 回忆自己和徒弟王野猪的过往,王一刀心神不定,怎么偏偏遇到端端,徒儿王德柱狂妄自大,仗着会点儿三脚猫的功夫,胡作非为也就罢了,还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陷害韩家拳的后人,又手段低劣,反而被对方算计,的确令王一刀颜面尽失。 王一刀曾经访到过一位高人,高人从面相看,王一刀獐头鼠目,虽然是个练武奇才,却心狠手辣,必然不讲武德。 无论说什么,高人都无动于衷,更不愿意教授王一刀半点儿武功,且,义正词严地对他说:“武也,止戈也”,然后,扬长而去。 王一刀以为高人给他留下了武功秘笈,天天苦思冥想,夜夜比比划划,历经365天的琢磨,居然一无所获。 后来,在明白人的指点下,王一刀终于搞清楚了,“武也,止戈也”,并非武功秘笈,而是学武之人拿起武器之前应该学会放下武器,乃中华武德之精髓。 武德的实质亦是社会公正原则,既正义、公平、公道,是人类最古老的道德观念之一。武德同样是通过社舆论的无形作用,大众的正义取向,良心的不安,使练武之人“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远之”,来调整练武之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 然而,王一刀、王野猪之流,无视武德,更不顾正义、公平、公道,反而靠武功争强好胜,无恶不作,天理难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退出历史舞台 1764年英国的仪器修理工詹姆斯﹒瓦特为格拉斯哥大学修理纽可门蒸汽机模型时,注意到蒸汽机耗煤量大、效率低的毛病。 瓦特通过夜以继日的研究,在原有蒸汽机的基础上发明了新式蒸汽机。 他的发明被广泛应用在工厂,成为几乎所有机器的动力,改变了人们的工作生产方式,极大地推动了技术进步并拉开工业革命的序幕。 从1980年往前追溯,蒸汽机已经跨越2个世纪又16年,为人类做出的贡献可谓彪炳千秋。 掐指一算,从1952年中国制造出第一台蒸汽机车,至1980年,不知不觉,冀东机务段管内的蒸汽机车为冀东铁路局的运输生产服务了28年。 1980年8月13日,韩大路一行10人把10台东风1型内燃机车开回冀东后,客运车间的蒸汽机车全部退役,令货车司机羡慕不已。 客运车间的乘务员一时风光无限,连韩大路都沾沾自喜,司机证考上了,大油包被甩进太平洋。 在铁路改革开进程中,冀东机务段的火车牵引事业得到快步发展。 三个月内,韩大路所在的冀东客运车间,必须完成对全段326名蒸汽机车司机的培训。 年底,得如期淘汰蒸汽机车,彻底改变冀东机务段火车司机的工作环境,加速冀东机务段的现代建设进程。 9月的冀东市瓜果飘香,水果外运工作时间紧、任务重,为快速解决农民秋季农产品滞销困难,冀东机务段开展为期30天的“我为运输运做贡献多拉快跑勇当先”的劳动竞赛主题活动。 437名货车司机摩拳擦掌,加班加点,超时超劳,毫无怨言,卯足劲头,多拉快跑。 截止9月30日,冀东机务段完成小麦、玉米、瓜果运输总计25万吨,得到铁道部和冀东铁路局的表彰奖励。 韩大路等12人获得“我为运输运做贡献多拉快跑勇当先”劳动竞赛主题活动先进荣誉,人均获得奖金50元。 国庆节后,冀东省政府成立冀东铁路电气化工程领导小组,高官万英明任组长,加快中原地区铁路电气化改造的步伐。 冀东铁路万水至冀东段电气技术改造工程全长369公里,共47个车站,国家计委于1977年下达该建设项目计任务书。 1978年有铁道部第二勘测设计院开始编制施工设计并陆续交出设计文件。 1980年10月10日起,由冀东铁路局负责电气化工程施工,在“四边”(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边运营)的状态下进行,对火车司机的要求愈发严格。 铁路改革无经验可循,又脱离不了社会大环境,乘务员中出现了追求西方乃至港台生活方式的倾向。 火车司机东奔西跑,见多识广,容易受不良思潮的影响,司机队伍中滋生了追求享乐的不正之风,作业中得过且过,麻痹大意的情况比比皆是,引起冀东机务段的高度重视。 冀东机务段认为铁路改革开放,好的东西会进来,坏的东西一样会进来,不能因为一些不良思潮的泛滥、问题的出现,就胆战心惊地关上改革开放的大门,放慢机车牵引更新换代步伐。 面对此种情况,冀东机务段采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手抓机车驾驶安全、一手抓队伍职工队伍建设)的措施,毅然挺立在风口浪尖,有序推进内燃司机培训工作。 思想政治工作靠敲锣打鼓,唱高调无济于事。 段党委对症下药,因势利导,全体班子成员达成共识,决定降低班子成员和机关干部奖金标准,提高一线机车乘务员奖金系数,改善和提高机车乘务员待遇,激发起机车乘务员的工作责任心和劳动积极性。 冀东机务段认为,稳定职工队伍是促进铁路改革发展的关键,为职工群众排忧解难,不能装装样子,喊喊口号,而是需要党组织和工会干部深入职工家庭进行排摸调查,掌握第一手资料。 自10份起至12月20日,冀东机务段党组织和工会干部进行全覆盖家访、入户排摸,历时80多天,统计出特困职工家庭11户、一般困难职工家庭36户,临时困难职工家属家庭50户。 家访小组撰写《关于冀东机务段对特困职工家庭、一般困难职工家庭、临时困难职工家庭的救济报告》。 报告被及时提交给段党政联席会议,经段班子成员研究讨论,决定段工会对11户特困职工家庭每户给予100元、36户一般困难职工家庭每户给予50元、临时困难职工家庭给予20救助,并建档立卡,跟踪服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为了帮助特困职工家庭、一般困难职工家庭从根本上摆脱家庭生活困难,冀东机务段工会鼓励和支持这些家庭做小生意,创出了一条困难职工家庭自行摆脱困难的新路。 墙内开花墙外香。冀东报社记者宋佳采访冀东机务段受助家庭深受感动,连夜完成一篇3000字的《救急不救贫的大胆尝试——冀东机务段真心实意为职工群众排忧解难》长篇通讯,《冀东铁道报》头版头条刊发,迅速又被《人民铁道报》《冀东工人报》《工人日报》《光明日报》转载。 冀冀东机务段觉得,机务部门既然是“火车头”,绝对不能标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封建思想,通过全面落贯彻实职工当家做主,提高和改善群众生产生活条件实际行动,形成了齐心协力保安全的良好氛围。 韩大路高兴地说:“单位能一门心思为乘务员着想,和以前相比,现在乘务员每月收多入20多元,不把火车开好,就对不起单位。” 打铁先须自身硬。自改革开放以来,冀东机务段始终把加强党组织建设、强化领导干部教育、提高职工队伍素质放在首位。 冀东机务段在辖区内燃机车全面更新换代的关键时刻,不忘对机车乘务员进行“万冀线精神”传统教育,聘请参加万冀线建设的老一辈,深入客运和货运车间,给干部职工讲建设万冀线的英雄人物和感人故事,面对面、零距离和建设者交流,谈未来、话理想、展望铁路改革发展的美好前景。 春雨润物细无声。尤其是五六十年代万冀线上《梅婷》《张嘉旺》《赵德才》等人的先进事迹和感人故事,深深打动了积极接受内燃机车驾驶培训的每个乘务员,激励他们在机车全面更新换代中展示作为、再立新功、书写辉煌。 千百年来,历史已经证明,一个国家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民族不能没有梦想、一个企业不能没有精神。 中国铁路建设者在修建万冀线时淬炼出的“不怕苦敢为人先、建铁路抛洒热血、献青春无怨无悔”的“万冀线精神”永远不过时。 自“万冀线精神”诞生以来,不断鼓舞激励千千万万的冀铁人不讲条件、艰苦奋斗、默默奉献、展示作为。而且,“万冀线精神”在全路乃至全国被发杨光大。 铁路是国家重要的基础设施和经济命脉,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铁路牵引动力先进与否直接影响运输效率的高低。 冀铁人尤其是第一代机务人记忆犹新,解放前,我国没有一台自己制造的机车。 新中国成立后,铁路部门从仿制国外机车着手,于1952年制造出第一台蒸汽机车,1958年开始制造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 随着中国铁路装备制造水平的不断提高,冀东铁路局的牵引动力逐步得到进步升级,给生产布局、运输组织方式、运输管理等带来了新的变化。 今朝喜鹊报远饷,1980年12月30日,冀东机务段管内全部实现内燃机车牵引,对火车司机是莫大的鼓舞。 冀东机务段的火车司机老蔡情不自禁地对记者说:“铜川站至玉屏山区段坡陡、山洞多,机车行走起来剧烈晃动,火车排出的煤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退乘后火车司机个个都变成了‘黑人’。 现在,我段实现内燃机车牵引,让我们火车司机扬眉吐气。” 是啊,落后的牵引设备,快速增长的货物运量,捉襟见肘的客运方式,已经跟不上改革发展的需要。 冀东机务段的老司机都记得,50年代,冀东机务段只有17台蒸汽机车;1957年以后,解放6型陆续调出,增配解放1型;1962年达到45台;1959年,铁道部还配属冀东机段11台由前苏联制造的菲德型(FD)蒸汽机车;1966年起,陆续配属建设(JS)型和大功率的前进(QJ)型货运蒸汽机车;截止1979年底,冀东机务段共有建设(JS)型内燃机车63台。 如今,63台(DF)1型内燃机车取代63台建设(JS)型内燃机车,冀东至万水间货运区段运行时间上行由6.9小时缩短至4.7小时;下行由6.7小时缩短4.5小时;客车运行时间由275分钟缩短至155分钟,这是冀东机务段机车牵引的新突破。 诚然,妇孺皆知的瓦特先生做梦都想不到,他站在前人肩膀上发明的新式蒸汽机,在遥远的东方,在冀东铁路局,在美丽富饶的中原大地上威风凛凛地驰骋了近半个世纪,风风光光在中华民族的金猴之年——1980年12月30日,轰轰烈烈地退出冀东机务段历史舞台。 从此,一列列蒸汽机列车,拖着长长的白烟,在冀东机务段辖区,在中原广袤的土地上,在矿藏丰富的沟壑山谷中威风凛凛迂回跋涉的情景一去不复返了。 这,也将成为一代又一代火车司机,乃至铁路人的回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号车厢出人命了 最近,休班的韩大路只要遇到李娜也休息,从来不离开家门半步,即使最好的哥们死缠烂打请他去小酌,也是一一拒绝。 二人世界就是好,他精心伺候李娜,凡是妻子的要求,一定想方设法满足,饭后遛弯儿,总是牵着爱妻的手,令路人羡慕不已。 韩大路从来不让李娜沾一丁点儿凉水,李娜想吃什么,就给她做什么,就差给她摘天上的星星了。 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有空,就把耳朵贴在李娜肚子上仔细听胎儿的动静。 还自言自语道:“儿子,你一定得长的像妈妈,你妈妈是你爸爸的一切,将来你就是我和你妈的一切。” 李娜对于韩大路的矫情,既感到幸福无边,又无可奈何。 最近一段时间,李娜总是莫名其妙地担忧,原因是一个怪梦引起的,令这个不信牛鬼蛇神的孕妈妈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人静时,一群野狗再次疯狂撕咬李娜的肚子,又一次把她从梦中惊醒了。 满头大汗的李娜叫醒韩大路,胆战心惊地说:“大路,我最近总是做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总梦见有四只野狗撕咬我的肚子?这是不祥之兆吗?” 睡眼惺忪的韩大路心疼地把妻子搂进怀里,低声安慰道:“娜娜,不会的,梦不能代表什么,放心睡,敢和韩大路作对的人还没出生,有我在,别担心。” 对于韩大路的话,李娜深信不疑,只是近几年社会治安确实不够好,上山下乡经结束了……城市待业率急剧攀升。 一些无业游民,受西方不良思潮影响,整天无所事事,东游西逛,打架斗殴,已经形成社会动荡的一股暗流。 火车上也不太平,小偷成群结队,飞车党层出不穷,每趟车上,旅客财物失窃时有发生,李娜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天,韩大路恰好牵引李娜当班的143次列车。 发车前,韩大路兴奋地来到车厢找到李娜千叮咛万嘱咐:“娜娜,孩子快7个月了,当班途中你要小心谨慎。” “大路,没关系,我又不是纸糊的……最近,火车上偷盗案件多发,中途我和乘警得多加巡视车厢,我会小心的。” “娜娜,今天我的左眼皮子跳个不停,总是不放心你!” “放心吧,我的大英雄,我们车班很团结,姐妹们早就把我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照顾,你放心开车,再见!” 韩大路恋恋不舍地走向机头,心里高兴地盘算:“等李娜回来,我得带她回趟老家。 爹和娘对娜娜心心念念,预产前一定的得让二老见见儿媳妇。 143次列车正点发车,韩大路操纵机车格外谨慎。 副司机调侃韩大路:“大路,今天你驾驶轻手轻脚,生怕火车大幅度晃动……看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确不假。” “哈哈,那当然了,今天,我拉着一千多位旅客,也拉着我的老婆孩子,平稳驾驶天经地义。” 不知不觉,143次旅客列车停靠在雁荡山站,列车再次启动,李娜和乘警未发现异常。 完成第三遍巡视,李娜说:“李公安,看来今天车厢里平安无事。 你回11号卧铺休息一会儿,我和3号车厢的张姐说说话儿,一会儿,我们该吃饭了。” “好吧,我发现3号车厢有三四个人看见我,目光躲躲闪闪,如果有情况立即让张姐通知我。” “你放心,我知道,你去休息一会儿,2个小时马不停蹄,够累的,一会儿见。” 待李公安走向4号车厢,李娜心想:“这个李公安心细如发……和李公安出乘,我心里踏实。” 李娜走进3号车厢的乘务间,张姐赶紧起身把李娜扶到座位上,心疼地说:“看你满头大汗,快歇口气儿,可不敢动了胎气。” “谢谢,不会啊,我的身体好,只是最近孩子动静大,仿佛想提前蹦出娘胎,不知道为什么?” 还没容张姐回话,3号车厢里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喧哗。 李娜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张姐堵在门口,不容置疑地说:“你给我坐下,半步都不许挪,我去看看,起不利了什么风浪。” 张姐走到车厢中间,眼见四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揪住一个个头矮小的男子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小瘪三,敢偷老子的钱包,今天,我们非整死你不可!” 矮个儿男子浑身哆嗦,极力狡辩:“我真的没偷,我也不知道你的钱包怎么会到我的兜里?” “呵呵,自己都承认了,大家也看到了,还死不认账?”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张姐大声说:“四位好汉,你们人高马大欺负弱小,胜之不武。 既然钱包找到了,他已经鼻青脸肿了,就放过他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呵呵,不行,除非车长出来说清,我们就饶了他!” 李娜虽然没到事发地点,他们的言语清晰可闻。 于是,她快步走到车厢中间,急切地说:“我是本次列车车长李娜,几位到哪里下车?” “前面的一碗泉站,可是,我们抓住了一个小偷,他死不认账,你说该怎么办?” “好办,钱没少吧?你们把他交给我,我把他交给一碗泉车站的公安,可以吗?” “李姐,我是机务段的小王,和韩大路是一个车间的,他们诬陷我,钱包不是我偷的,你救救我!” “吆喝,有救兵了,看来你是车长的亲戚,怪不得敢偷钱包,我们打死你!” 四个男子像疯了一样,车厢里再次响起劈里啪啦的打人声,小王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 李娜一看不行,便奋不顾身挡在小王的身前。 四个男子一看正中下怀,雨点似的拳脚毫不犹豫地落在李娜的肚子上、胸口上。 矮个儿男子乘机逃脱,躲到了一边,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李娜来不及叫喊,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令她发不出声。 张姐大喊大叫:“你们这帮畜生,车长是个孕妇,你们看不出来吗?快住手,要出人命了,救命啊!车长受伤了!” 这时,2号车厢把头一位英俊高大的男旅客听到呼叫,快步走进3号车厢,口里大喊:“旅客们让一让,你们四个快住手!” 胆战心惊的旅客立刻闪身,迅速让出一条通道,男子冲到四个行凶者跟前,毫不犹豫出拳,一个行凶的男子中招,摇摇晃晃差点倒下。 倒在地上的车长,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无法动弹,鲜血顺着裤腿流淌。 这位男子发现这四个恶人身手不凡,他担心倒在地上的车长再次受到伤害,不敢施展浑身功夫。 四个歹徒迅速交换眼色,还有二三分钟火车就进一碗泉车站了,不能和这个多管闲事的人纠缠。 蓄谋已久的歹徒不约而同,跳到座位上,从四个方向围攻这位见义勇为的男子。 远处的旅客,不断地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呼。 男子怕歹徒再次伤害车长,在打斗中小心谨慎,有意保护她。 143次进站了,李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大声吩咐:“张姐,快开门,不能耽误旅客上下车,通知站台上公安,别让坏人逃了!” 四个歹徒穷凶极恶,突然拿出四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从四个方向刺向倒在地上的李娜。 男子毫不犹豫,双手撑在座位上,用高大的躯体护住车长。 四个歹徒会意地一笑,只听扑哧、扑哧四声响,男子身重四刀,四股鲜血喷涌如注。 他扬起头,怒目圆睁,快速腾出一只手,想抓住其中的一个歹徒。 歹徒的武功路数突变,扔掉匕首,用拳头快如闪电地攻击男子。 男子前面已经身重四刀,加之他奋不顾身,有意保护车长,现在身上又挨了无数拳脚,不一会儿,便瘫倒在座位上,不省人事。 张姐泪流满面,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打开车门,对站台上的公安大喊:“快、快,抓坏人啊,3号车厢出人命了,3号车厢出人命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没娘的韩通交给你了 张姐的喊声歇斯底里,站台上值勤的一名公安听到列车员的喊声里充满恐惧,他像离弦之箭冲向3号车厢。 四个歹徒无比狡猾,他们快速打开站台另一侧的车窗,身手敏捷地跳下火车,逃之夭夭。 驻站公安跑进3号车厢,看见一个男子倒在座位上,浑身是血,车长倒在地板上,身体下面也有一滩血。 公安大吃一惊,毫不犹豫脱掉外套,撕下两个衣袖,解下裤腰带给男子止血。 口里吩咐旅客:“请大家帮忙,告诉站台上的人,快叫救护车!” 迎接旅客上下车的张姐已经通知车站叫救护车了,她心急如焚,泪水长流,为见义勇为者和李娜担心。 站台上的旅客,临近车厢的旅客涌下车,围在3号车厢窗口,踮起脚尖,往车厢里看,还不停地议论纷纷。 韩大路发现3号车厢前人头攒动,觉得情况不对,吩咐副司机:“你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副司机匆匆忙忙来到3号车厢,听说车长受伤了,回头就往车头上跑。 边跑边喊:“大路、大路,你快去看看,李娜受伤了!” 韩大路听到副司机的叫喊,脑袋里嗡的一声,麻利地从车头上跳到站台上,飞一般往3号车厢冲。 跑进3号车厢,韩大路看见李娜躺在地板上,身体下面全是鲜血。 他紧张的四肢发抖,不知所措,跪下急切地问:“娜娜、娜娜,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你不要吓我?” 李娜惨然地一笑,艰难地抬起手,指一指对面座位上浑身是血的男子,吃力地说:“快、快,救他,是他保护了我!”话音还没落地,李娜陷入昏迷。 韩大路没顾上看李娜所指的人,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李娜就往车厢下跑。 此时,救护车开到了站台上,在大家的引导下,救护停靠在3号车厢旁。 一个大夫手提急救箱,四个护士手提担架,急急忙忙走进车厢。 他们和怀抱李娜,心急如焚的韩大路迎面相遇。 大夫不容置疑地说:“快、快,请把伤者放到担架上,在救护车上先行急救!” 几位旅客大声提醒:“大夫,快、快,这里还有一个受伤的人!” 大夫一听,紧走几步,看见一男子浑身是血,歪倒在座位上。 他迅速把手搭在伤者的鼻子上,发现男子呼吸微弱,毫不犹豫地给他重新处理伤口、止血、包扎,然后指挥护士,把男子往救护车抬上。 心慌意乱,满面泪水的韩大路,站在救护车下,一扭头眼见担架上的男子浑身是血,五官似曾相识。 他仔细细一看,突然大喊大叫:“祁团长、祁团长,你醒醒啊,我是大路啊!” 男子慢慢地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吃力地抬起手,韩大路赶忙握住团长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祁团长,是您救了我妻子,您一定挺住、挺住啊!” 四周的人被韩大路和祁团长非比寻常的举动感动的流下了热泪。 祁团长气若游丝地说:“大路,我不行了,没娘的韩通交给你了!” 话音落地,祁团长头一歪,面带微笑,闭上了眼睛。 韩大路像疯了一样,泪水似泉涌,不顾护士的阻止,拼命摇晃祁团长的手臂,丝毫没见心爱的首长有任何反应。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夫面前,叩首如捣蒜,祈求道:“大夫,求求您,救救团长、救救团长!” 大夫弯下腰,不容置疑地说:“我们得挽救每一位伤者,尤其是孕妇,救护车得马上出发,不能耽误。!” 护士毫不犹豫地把男子抬上车,关上门,救护车打开警笛急驰而去。 韩大路站在原地,目送风驰电掣的救护,无可奈何地捶胸顿足。 143次车组的列车员听到车长受伤,不约而同来到3号车厢打听情况,个个心急如焚。 乘警李公安得知情况,后悔的直抽自己的嘴巴,自言自语道:“哎,都怪我安全意识不强,放过了坏人,这个案件和我脱不了关系!” 一碗泉站已经把143次列车凶杀案上报,上级指示143次暂不开车,抓紧找到知情人、目击证人,不能让歹徒逍遥法外。 一碗泉市公安局接到通知,刑警兵分两路,迅速出击,一路去医院,一路到143次火车上取证。 乘警李公安和车站公安很有经验,他们不但保护了现场,而且找全了相关证人,尤其是那个最先挨打的小王。 惊魂不定的小王来到韩大路面前,抓住韩大路的手,哭哭啼啼地说:“大路,对不起,车长是为保护我被坏人打了……我是个无用的人,你打我一顿吧!” 韩大路对于小王的举动,瞠目结舌,突然他的脑海冒出王野猪、肥仔等人的影子。 他一把抓住小王的双肩,急切地问:“歹徒几个人?个头高吗?” 小王回答:“四个人,不高,能看出来他们武功高强,口音不是本地人,他们陷害我偷钱包……这帮人心狠手辣!” 韩大路意识到,可能是王野猪一伙所为?此仇不报非君子,王野猪你给老子等着。 此时,车站外勤通知韩大路去运转室听电话。 电话里车间主任不容置疑地说:“大路,情况车间知道了一些,你要稳住,有组织在,不要慌张、不要怕,现在你马上去医院陪护李娜,执行命令!” 韩大路一听,心里一热,感激地说:“谢谢主任,我这就去医院。” 放下电话,韩大路撒开退向一碗泉市人民医院跑去。 一路上,韩大路思绪纷飞,焦急万分,既担心李娜和胎儿的安危,又渴望祁团长的身上出现奇迹。 李娜是韩大路生命的一部分,团长是韩大路一辈子的良师益友。 韩大路怎么也想不通,这帮歹徒为什么要对李娜下毒手? 小韩通太可怜了,母亲在他六岁时病故,祁团长再无心续弦,独自抚养儿子。 如今,团长为救李娜身负重伤,命悬一线,这如何是好? 纷乱的思绪令韩大路心如刀绞,痛苦不堪,奔跑的速度愈发快了。 一辆从一碗泉市到一碗泉火车站的公交车迎面开来,韩大路挥手挡住车,给司机说明情况。 司机和旅客商量后,急急忙忙掉头送韩大路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承诺 韩大路谢过公交车司机和车上的乘客,脚步匆匆,走进一碗泉市人民医院,直接去住院部找李娜。 大夫告诉他:“年轻人,你一定要挺住,你妻子的命保住了,孩子流产了!” 问听此言,韩大路呆若木雕,杵在原地一言不发。 大夫又补充道:“万幸啊,大人没事儿,恐怕以后她再也不能当妈妈了,出现奇迹的概率微乎其微。” 大夫的最后一句话,令韩大路心如刀绞,又似一声惊雷,令他突然醒悟,且,在心里祈祷:“只要大人没事就谢天谢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病房,眼望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李娜,禁不住泪流满面。 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娜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韩大路一脸泪水,惨然地一笑,安慰道:“大路,你来了,不要哭,坚强些,孩子没了,以后我再给你生!” 韩大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弯下腰抱住李娜泣不成声。 李娜轻轻地抚摸韩大路宽阔的脊背,安慰道:“没关系,没有旅客受伤就好,我受点儿罪没关系,你该去看看那个救我的人。” “娜娜,我心里好痛啊,我要杀了王野猪,给你和孩子报仇!” “大路,你不可莽撞,车上的四个歹徒不是本地人……你快去看看救我的英雄,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 “娜娜,救你的人是我的团长。” “你说什么?他是你的团长?这么巧?” “千真万确……他昏迷前把儿子韩通托付给了我,但愿老天保佑,我这就去看团长,你等我。” 李娜替韩大路擦掉满脸的泪水,催促道:“你快去看团长,替我谢谢他,要不是他奋不顾身,我就见不到你了!” 韩大路点点头,直起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 护士说:“见义勇为者因流血过多,伤势太重,经抢救无效,失去了生命,尸体在太平间。” 韩大路心里咯噔一下,腿一软,差点儿倒下,瞬间泪如泉涌。 他赶忙扶住护士站的桌子,低声问:“太平间在哪里?” “在医院的左后院,哪里24小时有人值班。” 韩大路谢过护士,脚步沉重地向太平间方向挪动。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请等一下,你就是韩大路同志吗?” 韩大路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眼见三位警察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韩大路一脸悲切地回话:“是的,我是韩大路。” “听说你认识今天143次列车上见义勇为的人?”一个瘦高个儿警察说。 “是的,我认识,他叫祁发扬,是我曾经的团长。” 一位40多岁的公安指一指身边的瘦高个儿,声音沙哑地介绍:“韩大路同志,你好,我们是一碗泉市公安局的刑警,这位是我们刑警队的张队长。” 张队长一行三人走上前,主动和韩大陆握手。 韩大路试探性地问:“我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其他情况吗?” 张队说:“当然可以,我们最需要有利于案件侦破的线索、疑点、证据。 等我们验完尸体,找时间详谈,好吗?” 其中的一个年轻刑警插话:“你去太平间吗?我们要对死者做死亡时间及死亡情况鉴定,医院提供的医疗死亡鉴定,不能完全作为案件证据。” “是的,我正准备去太平间看团长。” “走把,我们一起去。”张队和颜悦色地说。 韩大路点点头,紧随三位刑警赶往太平间。 张队有意和韩大陆并排走,小心翼翼地问:“你能简单介绍一下祁团长的情况吗?我们好通知部队处理善后。” “好吧,我曾经的部队番号是7543。 团长是个孤儿,军事素质过硬,荣立过赫赫战功……他的妻子在我退伍前半年因病去世,留下一个6岁的儿子和团长相依为命。” “哦,你的团长命真苦啊,听说他咽气前把儿子托付给了你?” “是的,等李娜脱离了危险,我得立即去长沙接韩通。” 张队很诧异:“孩子叫韩通?你的团长不是姓祁吗?” “是的,团长姓祁,他的妻子和我一个姓。” “哦,真是巧合,孩子随母姓,看来你的团长很爱妻子?” “是的,他们是一个村的,青梅竹马……团长是个孤儿,几乎是在妻子家长大,两人亲如兄妹,结婚后恩恩爱爱。” “有情人终成眷属,老天爷太不公平了,让他们喜结良缘,又让团长失去了妻子,现在他又献出生命,留下一个孤儿。 他们一家的故事令人难以想象,可以拍成电影,绝对催人泪下!”张队感慨万千地说。 韩大路也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是的……请问收养孩子手续咋办?” “冀东市公安局有我的战友,到时候我联系他。 他叫王东有,我让他给你开绿灯,不能让烈之后受委屈。” 韩大路好奇地问:“您也当过兵?” “是哦,我曾经也是一个兵,是铁道兵。” 韩大路马上打立正,给张队敬礼,真心实意地说:“老班长好!” 张队立即给韩大路还礼,然后紧紧握韩大路的手,动情地说:“战友,以后有什么需要,请联系我,抚育战友后代我们责无旁贷。” “好的,老班长!” 一行四人走进太平间,工作人员把刑警带到安放祁团长尸体的台子前。 韩大路和张队不约而同,肃穆立正,给团长行军礼。 年轻法医走上前,轻轻地掀开尸体上的白床单,团长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棱角分明的五官毅然坚毅,韩大路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法医掏出剪刀,小心翼翼地解开团长身上的衣服,用酒精认真清洗尸体。 韩大路眼见团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胸口上的刀伤历历在目,他难过的心如刀绞。 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不敢仔细看首长的遗体了。 他低声对张队说:“你们忙,我出去一趟,给团长买一套新衣服,请你们帮忙给穿一下。” “嗯嗯,战友,你去吧我们取证时间长,你不着急。” 与此同时,5734部队首长得到消息,派人连夜往一碗泉市人民医院赶。 韩大路离开太平间,走在大街上,眼里的泪水长流不止,真想找人打一架,发泄心中的愤怒和无奈。 走进一家百货商店,韩大路选了一套大号内衣内裤、一套最高档的蓝色衣服、一顶蓝色帽子,一双黑色皮鞋。 付完钱,韩大路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内心依然没法平静。 人生就是个五味瓶,失去亲人、失去战友,那么,这个跌倒的五味瓶里流出的便是无奈和痛苦。 伤心欲绝的韩大路,一边走一边思索:“为什么人的生命这般脆弱?我和团长曾经约定,1988年在黄鹤楼相见,看浩浩荡荡的江水东流,看百舸争流,探讨生命的真谛。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10年之约突然化为泡影,而且阴阳相隔。” 再次走进太平间,张队他们刚好完成尸检报告。 韩大路双手捧着衣服,悲悲切切地说:“团长啊,我没有军装给您换,您穿着便装坐火车,为李献出生命。 今天,您就穿上这套老百姓的衣服上路,下辈子我还当您的兵! 请您放心,我向您承诺,过几天我就去接韩通,一定把他当亲生骨肉对待,您一路走好! 团长啊!冀东市有烈士陵园,我想请求组织把您安葬在冀东市,便于我和我韩通每年祭奠您!” 言及于此,韩大路又一次泣不成声。 眼含热泪的张队默默接过衣服,在同行的帮助下给祁团长穿戴整齐。 张队低声说:“战友,我们回吧,让祁团长好好休息吧。 再者,你的爱人也需要你护理和陪伴。” 韩大路点点头,眼含热泪,挺直腰杆,给团长敬最心酸的军礼。 张队和他的战友整理了一下警服,站成一排,给祁团长行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难道是天意吗 李君山和张瑞英得知宝贝女儿流产,两口子心急如焚,连夜赶到一碗泉市人民医院。 走进病房,李君山和张瑞英一人抓住女儿的一只手,异口同声地问:“娜娜,你好些了吗?吓死爸妈了!” 李娜嘴里说:“爸妈,你们来了,我好多了,别担心!” 话音落地,李娜泣不成声,张瑞英两口子也是泪流满面。 韩大路搬来两个方凳,请丈人、仗母娘入座,心酸的无法言语。 张瑞英拉住女儿的手不松,李君山的目光没离开过女儿的脸。 半个月没见女儿,掌上明珠差点儿丢了姓名,脸色蜡黄,嘴唇发青,气血不足,说话有气无力。 流产比生养还伤身体,等于坐月子,恢复期间得多吃补品。 张瑞英问:“娜娜,晚上你吃的啥?现在饿吗?让你爸出去买。” “妈,大路会伺候人,我吃的鸡蛋面片,味道不错。” 李君山把大路拉出病房,低声问:“大路,大夫怎么说?娜娜将来不要紧吧?” 韩大路悲伤的回答:“爸,大夫说李娜今后不能再生育了,除非出现奇迹。” “什么?大夫胡说八道,我去找大夫问问情况。” “爸,现在太晚了,您明天再问也不迟,可以吗?” 李君山觉得也有道理,宝贝女儿无法生育不是医院的责任,怪就怪伤害女儿的那些歹徒。 他心如刀绞,走进病房,一屁股坐在老伴的身边,默默地流泪。 李娜看见老爸泪水涟涟,安慰道:“爸爸,您不要伤心,好在旅客没受伤……是大路的团长救了我,他奋不顾身,还为我献出生命!” 李君山两口子一声叹息,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张瑞英觉得不可思议,扭过头问:“大路,你的团长怎么会在143次车上?” “妈,我也不清楚,也许他出差?也许他有什么任务?他没带警卫员,但愿部队能来人,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李娜对父母说:“四个歹徒武功高强,祁团长毫不畏惧……他留下了一个孤儿,并托付给了大路!” 李君山两口迫不及待地问:“大路,孩子在哪里?” “爸妈,孩子在武汉,等娜娜脱离了危险,我就去接。” “爸妈,大路刚才给我讲了,祁团长爱兵如子,嫉恶如仇,是个堂堂正正的军人,由于他俩都喜欢读书,祁团长和大路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大路补充道:“爸妈,祁团长是个大英雄,他当营长的时侯创造了我军地对空导弹8秒击落敌机的战绩……团长对部下和蔼可亲,关怀备至……退伍前一年,我经常到他家吃饭,韩通非常喜欢我。” 李君山好奇的问:“韩通为什么不随父亲的姓?” “爸妈,这个说来话长,祁团长6岁时家里遭水灾,父母舍命保住了儿子的命。 同村有一对韩家夫妇心底善良,收留了他……长大成人后祁发扬参了军。 韩家没儿子,有三个闺女,二老就把小女儿嫁给了他。 小两口儿恩恩爱爱,于1972年生下了儿子韩通,为了报答韩家的恩情,祁发扬让儿子随母姓。 天有不测风云,唐山大地震夺走了韩家二老和团长妻子的两个姐姐,以及三个外甥的性命名。 祁团长的妻子受到打击,肝气郁结,发展成肝硬化,祁团长三天两头外出执行任务,无法照顾妻子,最终,英年早逝,留下了6岁的韩通和他相依为命。 祁团长发誓不再续弦,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成人,我怎么也想不到,团长为了救李娜牺牲了!” 李君山夫妇听完大路的讲述,心里不是滋味儿,唐山的韩家太不幸了,全家被地震灭门,女婿为救李娜英勇献身,说出来有几人能相信? 四个人都不想说话,在心里默默地为唐山韩家和祁团长难过。 李君山打破沉默:“哎,娜娜受伤流产我们很悲痛,和祁团长一家相比,那就不算什么。 大路,这里有我和你妈,明天,你就去武汉把韩通接来,我们要把他当成亲孙子对待。” “爸妈,我听你们的,明天一大早我就出发。” 翌日,韩大路洗漱完,给妻子和岳父岳母买来早点。 ……韩大路正准备离开医院去火车站,四位军人走进病房,礼貌地问:“李娜同志住这间病房吗?我们是7543部队来的。” 韩大路眼前一亮,激动地立正敬礼,干脆利索地说:“报告张政委,7543部队一团一营一连三班长韩大路向您报到!” 张政委认出是韩大路,还礼毕,激动地走上前握住韩大路的手,连声问:“韩大路,你好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报告政委,李娜是我妻子,祁团长为救李娜牺牲,我过意不去!” 话音落地,韩大路默默的低下头,眼里满是酸楚的泪水。 张政委扶住韩大路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大路,你也曾经是一名军人,解放军为了祖国和人民,随时准备牺牲一切……对于祁团长的牺牲我们都很难过,你将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张政委的话恰似一股春分荡漾在韩大路的人心头,内心的痛苦得到缓解,他挺直腰杆回答:“报告政委,韩大路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 “呵呵,这就对了,眼泪换不回战友的生命,在心里永远怀念战友,永远记住战友,让战友的精神不朽,干好自己的工作,就是对战友最好的怀念!” 韩大路的精神为之一振,声如洪钟地回答:“报告张政委,韩大路记住了!” 张政委满意地点点头,高兴地说:“这才是祁团长的兵,军人的骨气没有丢!” “报告政委,我请求把他团长安葬在冀东烈士陵园,每年我和韩通可以祭奠他,请首长考虑。” “韩通在武汉,7543部位会养育他、培养他……每年让他来冀东祭奠父亲,舍近求远,不太放便,这个绝对不行。” “报告张政委,团长临死前把韩通托付给了我,我岳父岳母催促我今天就去武汉接韩通。” “哦,原来如此,一会儿,我们研究一下,请示军党委决定。” 韩大路高兴地说:“谢谢张政委,这是我岳父岳母,这是我妻子李娜。” 张政委一一和李君山、张瑞英、李娜握手,并感激地说:“感谢三位能接纳韩通,让孩子在一个幸福家庭成长,比在部队强。” 李君山说:“祁团长为我女儿献出生命,我们抚养他的儿子天经地义,也是我们一家的光荣!” “谢谢你们的理解,我代表7543部队感谢你们一家,祝愿李娜早日康复!”张政委真心实意地回话。 躺在病床上的李娜动情地插话:“张政委,谢谢您,我以一位母亲的名意保证,只要韩通愿意,今后,他就是我和我韩大路的儿子,绝对不会让他受半点儿委屈,一定把他培养成才。” 张政委满意地说:“有你们一家的这种态度,祁团长的在天之灵一定无比欣慰。 再见,我这就去请示军党委,你们等我回来。” 三个军人离开后,张瑞英自言自语道:“这难道是天意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上天赐给我的孩子 7543部队军党委研究后,最终采纳韩大路的建议,批准把祁团长安葬在冀东烈士陵园。 祁团长下葬的这天阴雨绵绵,冀东机务段、冀东客运段的500多名干部职工自发来前来吊唁英雄、参加追悼会。 在场的工人农民、解放军战士、部队首长,聆听祁团长掉词中闪光的事迹,舍己救人的英雄壮举,无不潸然泪下。 韩大路和岳父岳母都哭成了泪人。 参加完祁团长的葬礼,韩大路随张政委的汽车去武汉。 一路上,张政委仔细询问韩大路的工作情况,他毫不隐瞒地给首长讲述在冀东机务段的点点滴滴…… 张政委语重心长地说:“韩大路,没想到2年时间你经历了火车蒸汽时代冰火两重天的考验,见证了蒸汽机车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刻,有幸成为内燃机车牵引时代的主力军。 可见,改革开放有力促进了铁路发展,冀东机务段的与时俱进,证明‘火车头’不是浪得虚名,你的成长和进步无愧于退伍军人称号。” 快到武汉了,张政委告诉韩大路,半个月前,祁团长单独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和一个藏在冀东的间谍有关。 这个间谍和祁团长有过交集,国家安全部要求他配合破案,间谍落网了,韩通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 祁团长离开武汉前,把儿子托付给了张政委。 韩大路两年没见韩通,他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了,个头差不多1.3米,看见韩大路,韩通高兴的欢呼雀跃,一下扑进叔叔的怀里,问这问那。 “韩叔叔,我听爸爸说你开上了大火车,威风凛凛的走四方,是真的吗?” “是的,刚开始我给蒸汽火车烧火,如今,我开内燃火车。” “叔叔,内燃火车好开,还是蒸汽火车好开?” “都差不多,只是内燃火车烟大……过隧道能呛死人。” “啊,有被呛死的人吗?” “哈哈,没有呛死过人,有被烟呛晕的人,我只是给你打个比方。” “哦,叔叔,放寒假我想学习开火车,可以吗?” 韩大路和张政委交换了一下眼色,直截了当地说:“你明天就跟我去冀东,你爸爸在冀东执行秘密任务,得三年才能回武汉。” 韩通聪明绝顶,他扭过头问:“张伯伯,韩叔叔说的是真话吗?” 张政委心里一酸,违心地说:“是真的,只要你愿意去?” “张伯伯,我愿意去,我爸爸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是爸爸的跟屁虫嘛。” 张政委和韩大陆听到韩通天真无邪的话语,一时语塞。 韩大路机灵,高高兴兴地问:“韩通,你敢和叔叔拉钩吗?你到冀东就可以见到爸爸。” “当然敢,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哈是巴狗!” 小韩通天真无邪的举动,令张政委和韩大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韩通是个懂事的孩子,父亲经常外出执行任务,张伯伯家就是他的家。 要离开张伯伯了,韩通居然莫名其妙地恋恋不舍,他给张伯伯行了个标准的了军礼,一步三回头,登上吉普车,随韩大路去火车站。 张政委目送韩大路和韩通远行,不由自主吟诵王昌龄的《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待吉普车无影无踪,这位铮铮铁汉禁不住泪流满面。 他像一坐甘于承载的大山,扪心自问:“这就是人间的悲欢离合吗? 军人非要承受世人想象不到的苦难吗? 祝愿小韩通健康快乐成长,一生平安!” …… 韩大路和韩通到达冀东市,小家伙激动手的舞足蹈,叽叽喳喳地问:“叔叔,我那天能见到爸爸,我好想爸爸!” 韩大路心里一酸,差点儿流下眼泪,随口说:“韩通,你爸爸执行秘密任务,只有他联系我们,我们无法联系他。” “哦,我知道了,不该问的不问,我们现在去哪里?我好饿。” “叔叔带你去吃冀东最有名的羊羔肉。” “好好,我们快走吧。” “阿喜宴”羊羔肉店坐落在冀东火车站西侧,15点多客人不多。 老板热情地把韩大路和韩通安排到靠窗的位置,和颜悦色地问:“二位想吃啥?” 韩大路说:“一斤半黄焖羊羔肉,一个酸辣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两碗米饭。” “好嘞,请稍后。” 也就一刻钟,饭菜上齐了。 韩大路说:“韩通,你先尝尝羊肉。” 韩通夹起一块黄焖羊羔肉,放进嘴里,砸吧了一下,赞不绝口地说:“叔叔,羊肉好香,您也吃!” 韩大路目睹韩通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比蜜还甜,高兴的说:“好吃你就多点儿,我们一起来,吃饱肚子不想家嘛。” 一边吃饭,韩大路一边盘算,最近李娜住院,没有时间照顾韩通,孩子得上学,办入学手续、办理户口得有人张罗。 吃完饭先去一碗泉市人民医院,见了李娜再说。 两个人吃饱喝足,走出“阿喜宴”饭馆,韩大路说:“韩通,我们去一趟一碗泉市人民医院,我的妻子,你的李娜阿姨在住院。 “叔叔,李娜阿姨的病重吗?” “不算重,我们坐班车去。” 一路上,韩通给韩大路讲他们班上同学之间的奇闻趣事儿,把韩大路逗得开心无比。 来到一碗泉市人民院,韩通看着“一碗泉”三个字,疑惑地问:“叔叔,这个医院的名字好奇怪?一碗泉是啥意思?” “哦,这里在解放前十年九旱,非常缺水,所以叫一碗泉,就是想水、盼水的意思。 如今,长江提灌工程解决了缺水的困难,这里早就变成了米粮川,但是地名没变。” 韩通听完叔叔的解释,频频点头。 两个人走进病房,李君山一家看见韩大路和韩通,异口同声地说:“小韩通,你来了,我们欢迎你!” 韩通一时不知所措,韩大路介绍道:“韩通,这两位是你李娜阿姨的父母,以后你就叫姥姥和姥爷。” “姥爷好,姥姥好,阿姨好!” 非常奇怪,李家人看到韩通居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君山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拉住韩通的手,弯下腰抚摸着韩通的脑袋,喜滋滋地问:“孩子,你饿吗,姥爷给你买好吃的去!” “谢谢姥爷,我和叔叔吃了羊羔肉……您看我的肚子圆嘟嘟的!” 李君山一家看着韩通用五指拍打肚子的举动,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张瑞英把韩通拉进怀里,和颜悦色地说:“过一段时间,等你李娜阿姨出院了,姥姥给做好吃的,姥姥的厨艺棒。” “姥姥谢谢您,我以前的姥姥姥爷在唐山大地震中死了,我的妈妈也死了,我只有爸爸了!” 韩大路几个人闻听韩通无可奈何的话语,心里非常难受,一时不知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娜打破僵局,心疼地喊:“小韩通,能让阿姨摸摸你的手吗?” 韩通默默地走到病床前,主动伸出手,李娜一把攥住孩子肉嘟嘟的手,一股曾未有过的电流刺激着她心脏,且,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李娜扪心自问:“他难道是上天赐给我的孩子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阿姨,您真漂亮,我妈妈也漂亮,可是,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韩通的肺腑之言,仿佛一击重锤,敲打在李娜的心坎上,她不由然地流下了热泪。 “阿姨,您怎么哭了,您的伤口疼吗!我妈妈说,身上疼不要哭,不停地大口吸气,就不疼了。” 李娜扑哧一笑,不由自主把韩通揽到胸前,温言细语地说:“韩通,阿姨也试一试你妈妈的办法。” 她故意连续不断地进行了三四个深呼吸,情不自禁地告诉韩通:“宝贝,你妈妈的办法真有效果,谢谢你!” 韩通抬起贴在阿姨胸前的脸蛋儿,灿烂地一笑,急忙伸手擦拭阿姨脸上的泪花,突然放声大哭。 在场的人大吃一惊,围在韩通身旁,焦急地问:“韩通,你怎么了?你那里不舒服吗?” 韩通只顾大放悲声,不由自主抱紧李娜,哽咽着:“我妈妈有病的时候和阿姨一样虚弱,我害怕、我害怕,呜呜、呜呜!” 四个大人听闻韩通哭泣中的言语,不由人不由然地流下了热泪。 韩通见不到妈妈了,连爸爸也见不到了,这个噩耗能隐瞒这个孩子多久?他能承受又一个至亲死亡的打击吗? 2年前,韩通6岁,刚上一年级,妈妈肝硬化晚期躺在病床上,痛的头上直冒虚汗,只能不停地吸气,祁发扬和韩通围在病床前束手无策。 韩通眼见妈妈不停地吸气,他伸出稚嫩的小手给妈妈擦汗,随口问:“妈妈,您为什么吸气啊?痛了您就哭出来。” 韩彩云慈祥地看着心爱的儿子,忍住巨大的疼痛,有气无力地说:“宝贝,妈妈吸气就不疼了,以后啊只有你爸爸疼你了,你要坚强啊!” “妈妈,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爸爸疼我不够,我还要妈妈也疼我!” 韩彩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恸哭…… 妈妈的离去,给韩通幼小的心灵烙下抹不掉的阴影,李阿姨的虚弱,打开了他不堪回首的闸门。 只有韩大路清楚,韩通肯定是想起了妈妈临终前的情景,当时他目睹了韩通失去妈妈的无助和悲痛欲绝,时至今日,韩大路对那个生死离别的场景依然记忆犹。 1980年11月13日,祁团长为救李娜献出了宝贵生命,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这究竟是天意?还是命运使然? 李娜抚摸着韩通毛茸茸的头发,低声说:“宝贝,不要哭,阿姨肚子里的孩子早产了,不会有生命危险,阿姨不骗你!” 韩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阿姨,孩子为什么会早产?您为什么不小心啊?” 四个大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韩大路只好说:“阿姨在列车上为救别人摔了一跤。” “叔叔,阿姨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在列车上摔跤?” “阿姨是列车长,负责冀东到上海的143次旅客列车服务工作。”韩大路回答韩通的问题。 “哦,是不是车上人多,阿姨被人挤倒了?” 李娜赶忙回答:“是的,宝贝,以后我上班会小心,再也不摔跤。” 韩通仿佛如释重负,露出甜甜的笑容。 又过了三天,李娜出院了,一家人回到冀东,回到了家。 李君山夫妇负责照顾李娜,韩大路给韩通报户口,联系学校。 每到一个地方,工作人员听说是烈士祁发扬的儿子,通通开绿灯。 派出所户籍民警告诉韩大路,省上的王东有早就打了招呼,韩大路的事情要特事特办,也是为烈士遗孤服务。 冀东铁路第三小学接纳了韩通,主要是铁三小距离机车厂的单身宿舍近。 韩大路提前给学校老师做了交代,暂时不能让韩通知道父亲已经牺牲,更不能让韩通的新同学知道孩子的底细,让他从今天往后过普普通通的生活。 这个周末,牛主任和周师傅结伴来看李娜,见到韩通,都十分喜欢这个乖巧懂事,聪明伶俐,帅气阳光的孩子。 由于韩通的到来,李娜心情大好,加之母亲精心伺候,恢复的不错,人比以前胖了些,气色更是一天好过一天。 韩通眼见阿姨精神不错,每天放学回来,主动完成作业,还给一家人讲同学之间的故事,不知不觉,他成了全家人的开心果。 上天关上一道门,肯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百姓之家,不求大富大贵,大红大紫,只求平平安安。 家庭的经营,不是互相指责,更不是互相埋怨,而是要包容对方的缺点。 金无赤足,人无完人。 可见,家庭的幸福,不是住在高楼大厦,不是享用锦衣玉食,高高兴兴上班,平平安安回家,就是工人阶级的福报。 韩大路一家经历了一次狂风暴雨,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按部就班的状态。 可是,韩大路的心结并没有打开,有仇不报非君子。 他总是觉得,祁团长的死,李娜受伤、失去骨肉,也许都和王野猪有关? 得千方百计搞清楚,11月13日,王野猪在干什么? 张小六非常气愤,当他得知祁团长牺牲了,也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在冀东市张小六也算是个人物,如今,他父亲已经是冀东省财政厅长,加之他为人大方,在各行各业都有朋友。 发现团长牺牲的蹊跷后,他就暗中托公安系统的朋友核实11月13日王野猪、张果果、肥仔,以及他们的小喽啰都在干什么? 调查结果令韩大路和张小六瞠目结舌,11月13日,王野猪、张果果在三岔口货运室上班,肥仔和他的喽啰们全在冀东,没人坐143次车。 倒是王野猪最近心情不错,走路都在唱小曲儿,当然张果果也是如此。 世上没有奴透风的墙。 王野猪四处散步谣言:“韩大路作孽太多,上天都不饶他……这下好了,韩大路断子绝孙了。” 听到这些风言风语,韩大路气愤不已,想找借口收拾王野猪。 李娜奉劝道:“大路,你不可鲁莽行事,如今,你的责任重大,韩通需要我们用心培养,我们一家的路还很长,不要和无赖一般见识。” 韩大路也不糊涂,火车司机手握闸把,火车开动关系到旅客的身家性命,工作中更不敢胡思乱想,把火车开好天经地义。 12月10日,韩大路休班,一碗泉市刑警队张队一行三人来找他。 熟人相见,张队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韩大路同志,143次列车杀人案被列为冀东省‘11.13’火车凶杀案,案件侦破进入瓶颈,想请你给提供一些线索。”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迷雾重重 对于“11.13”案件的进展,韩大路很想打听一下。 不过,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他知道保密规定。 把歹徒早日绳之以法,为领导和李娜报仇,是这个血气方刚的退伍军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如今,韩通基本适应了在冀东的生活,可是,每周他都要问无数次爸爸的消息,韩大路和李娜只能设法搪塞孩子。 试想,一个已经失去母亲的孩子,如果得知爸爸也去了天堂,肯定会崩溃。 如今,韩通和李娜、姥姥和姥已经亲密无间了,可是,一个心中烙下母亲亡故阴影的娃儿,能承受父亲去世的打击吗? 韩大路闭上眼睛,强忍住泪水,特别后悔曾经和王野猪等人一较高下。 不是他怕这些人,而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张队阅人无数,递给韩大路一支烟,低声说:“韩大路同志,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们会为每个知情人保密,你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你认为和案件有关,可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一笑,开始讲述他与王野猪、肥仔他们过节…… 张队听完韩大路详细的讲述,信心十足地说:“昨天,你上班,我们找到李娜,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今天,你又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户,我们向你保证,挖不出歹徒,我们绝不收兵。” 其中一个警察自言自语道:“我们收集了一大堆知情人的信息,可是,都没有直接锁定嫌疑人的价值,突破口在哪里?” 韩大路一听,突然想起20年前,爹和“王一刀”结梁子的事儿。 “张队,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爹曾经告诉过我,冀东市有个江湖人物叫、叫、叫,对,他叫王一刀……发誓一定要打败韩家拳。” 张队好奇地问:“看来,你爹了不起?” 韩大毫不隐瞒地告诉了张队韩家拳的历史…… 听完韩家的传奇,三个公安啧啧称奇。 张队告诉韩大路:“这个人我们也排查过了,他是王德柱的师傅,事发当日和肥子在小四川饭馆喝酒。 韩大路挠挠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张队又补充道:“你们段上的那个小王,冀东机务段保卫股和他的同事们都证明,他是个老实人,没有小偷小摸的毛病。 四个歹徒把钱包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小王的口袋,就是故意找茬儿,现在我们断定他们就是冲李娜来的。” 韩大路百思不得其解,不好意地说:“张队,对不起啊,耽误你们时间了,我再也说不出什么疑点了。” “哎,不能这样说,目前,我们只核实了王德柱和王一刀等嫌疑人,在案发时的活动轨迹。 今天,又从你这里掌握了王一刀和你爹在20前结过梁子的事儿,也许对案件有用。 谢谢你,再见!”张队真心实意地说。 目送张队一行三人远去,韩大路心里堵得慌,看来歹徒无比狡猾,不过,他坚信人民公安一定能破案,不能白死,李娜的罪不能白受。 张队他们在吉普车上还在讨论案情,下午15点,冀东省公安厅要召开“11.13”火车凶杀案专题研究部署会议。 现在距离开会还有3个小时,他们得马上准备汇报材料,几个人顾不上吃饭,立刻投入工作。 15点整,“11.13”火车凶杀案专题研究部署会议在冀东省公安厅3号会议室召开。 会议有冀东省公安厅王厅长主持,参加会议的有主管公安工作的张高官、冀东市公安局长、冀东市刑侦队负责人、一碗泉市公安局“11.13”专案组人员参见加。 王厅长宣布会议开始,没有过多铺垫,随后,请张队汇报“11.13”案侦破情况进展。 “……‘11.13’案件看似简单,通过我们近20天的取证、侦察,目前,还没有锁定嫌疑人,可以说是迷雾重重。 从旅客证言、现场目击者笔录,凶杀案的表面导火索等诸多方面甄别,专案组还没有掌握有力证据。 从口音上判断,以及受害者李娜确定,四个嫌疑人不是冀东人,他们逃之夭夭,截止今日,在全国未发生此类案件。 难点在于四个嫌疑人在冀东无案底,杀人后跳下火车窗户,从站台另一侧逃跑。 虽然铁路公安提供的嫌疑人画像非常逼真,经过所有目击证人辨认,基本一致,全国通缉令发出15天,依然没有收到任何线索。 专案组分析,李娜为什么是攻击对象?李娜夫妇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丈夫韩大路是退伍军人,两口子都是共产党员,工作认真负责。 韩大路的仇家不过就是因为在谈恋爱时期,和几个小混混打过架,没造成人身伤害,也无人报案,没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韩大路的仇家在‘11.13’案件当日,都在上班或者喝酒,无人乘坐143次列车,已排除冀东有人蓄意伤害李娜。 经过核实,祁发扬着便衣到冀东协助国家安全部抓特务,任务完成乘坐143次计划去上海公干。 他在冀东铁路柳沟站至一碗泉区间,遇到歹徒对李娜大打出手,他听到呼救,毫不犹豫从2号车厢到3号车厢,为了救李娜而献出生命,是名副其实的见义勇为。 经过侦查,专案组初步确定,四个嫌疑人的目标并不是祁发扬,而是李娜。 如果不是祁发扬出手,或许他就不会牺牲,当然这只是假设。 四个嫌疑人,不是想要李娜的命,似乎只想打伤她?或者想毒手李娜肚子里的孩子? 嫌疑人扔在火车上的四把匕首上面只有他们的指纹和祁发扬的鲜血。 ‘11.13’案件通过火车传播快,凶手肯定也一清二楚,他们一旦得知杀了一位......肯定不敢肆意妄为,尤其不会让公安机关轻易获得他们的指纹。 今天,专案组又获得一条和‘11.13’案件相关的间接线索,直接指向韩大路的仇人王德柱的师傅王一刀…… 目前,‘11.13’凶杀案进入了瓶颈,暂无找到新的突破口,凶手留下指纹,是有意挑衅人民公安的破案能力。 今后,专案组要继续寻找线索,扩大侦破范围,依靠人民群众,顺藤摸瓜,连续作战,力争在公安部限期内侦破‘11.13’凶杀案。” …… 张高官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11.13’火车凶杀案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光天化日之下......罪大恶极,胆大包天,目无法纪。 改革改放以来……人民公安保卫改革开放果实,肩上担子重,责任大,任重道远。 如今,‘11.13’案,被列入公安部督办案件之一,我坚信咱们的公安干警一定能集思广益,不怕吃苦,发挥聪明才智,一定能在公安部限期内把凶手绳之以法,让朗朗乾坤下不再有杀戮。” 热烈的掌声落地,与会人员大受鼓舞,根据‘11.13’案件进展情况,纷纷发表意见,指点迷津。 通过研究讨论,基本结论是雇凶滋事,导致故意杀人的可能性较大,并为“11.13”凶杀案侦破指明了方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长大我要开火车 岁月的脚步不会因为发生不幸抑或是幸运降临而放慢脚步,人们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1981年。 韩大路一家吃过早点,小两口儿牵起韩通的手走出家门,走向机务段。 今天是1月1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无边无际的天空中,几朵白云似一层薄纱慢慢地移动着。 今天,韩通要去做一件他梦寐以求事儿---学习开火车,他心里像翻腾的浪花一样,既兴奋又情不自禁。 一家人总是把韩通的业余时间填充满,生怕他找爸爸,显然,这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天得告诉他真相。 一路上,韩通蹦蹦跳跳,不断问:“韩叔叔,火车那么大,开起来很费力气吧?火车能跑多快?” “宝贝,现在开火车不费力气,不像以前蒸汽机车,得司炉不停地烧火……” “但是,我觉得以前的火车头上升起的白色烟雾很好看,像童话世界里的场景。” “韩通,你说的有道理,蒸汽时代有点像童话世界的情景,不过,蒸汽机车拉的少、跑的慢、浪费煤,所以发展内燃机车好处多。” “叔叔,我明白了,蒸汽机车有点儿像老牛车,内燃机车像汽车,汽车就是比老牛车快!” “哈哈,韩通好聪明,不久的将来,内燃机车也得淘汰,电力机车就要上马,那个时候火车跑得更快。” “叔叔,到什么时候,内燃机车就要被电力机车取代了?我长大要开电力机车。” 李娜欣慰地插话:“小韩通真有志气起,你开电力火车肯定威风八面,那个时候啊,你就拉着阿姨的列车去上海、去北京,可以吗!” “阿姨太好了,我要快快长大,拉着阿姨上北京!” 韩大路高兴地频频点头,脑海里突然想起《火车向着韶山跑》旋律。 “娜娜、韩通,我三个合唱《火车向着韶山跑》,可以吗?” 韩通一听,没等李娜说话,他先放开歌喉领唱:“呜!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穿过峻岭越过河……” 尤其是韩通像一只小兔子,边唱边跳,手舞足蹈,快乐的像一只小小鸟。 三个人来到客运车间机车整备库,韩通撒腿就往机车旁跑。 整备机车的同事看到韩大路一家,笑呵呵地说:“韩大车,好不容易休息,不在家‘耕田种田’,到这里瞎求转个啥?” “哎哎,我说哥儿们几个,有点正形好不好,韩通在呢!” 韩通是个小名人,凡是认识韩大路的同事都知道韩通的情况,只要大家见到他,都会主动给他打招呼,韩通总是叔叔、阿姨,或者爷爷奶奶的叫。 韩通说:“叔叔好,我想让韩叔叔教我开火车,等见到我爸爸,我就是火车司机了!”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内心都为这个孩子难过,又不敢打开天窗说亮话。 韩通的父亲已经长眠在九泉之下,唯独他被蒙在鼓里,整备机车的三个叔叔只好说:“就是,韩通聪明绝顶,一定能学会,你和叔叔上车吧。” “谢谢叔叔,请放心,我没学会时绝对不乱开。” 韩通紧随韩大路爬上机车,好奇的四处张望,这里摸摸,哪里看看,就差跳起来了。 李娜忍不住也爬上机车,看到韩通激动的脸色通红,两只小手不停地乱动。 于是提醒道:“大路,机车不是玩具,韩通瞎捣鼓没事儿吧?” “娜娜,机车没有启动,在静止状态孩子动一动没关系。” 韩通不好意思地给李娜吐吐舌头,说:“阿姨,我使的劲儿不大,只是摸一摸,这个庞然大物我可不敢随便开哩。” 韩大路气定神闲,坐在机车驾驶位置上,给李娜挤眉弄眼,洋洋得意地欣赏韩通“胡作非为”。 其实,李娜也是第一次登上内燃机车,也不由自主开始研究机车上的设备。 等韩通对机车内部的设备看够了,兴兴趣慢慢下降了,韩大路恰到好处地说:“宝贝,你过来,叔叔给你演示开火车。” 韩通立刻走到机车纵操台前,急切地问:“叔叔,这两个铁杆子是干什么的用的?” “这是手柄,你看这个小一些的手柄叫小闸,可以给机车制动机车,这个大一些手柄可以给列车制动;这个是风笛,也叫汽笛,和汽车喇叭差不多,用法上讲究多……” “叔叔,火车怎么掉头,为什么制动分两种情况?” “内燃机车两头都可以驾驶,只要把手柄卸掉,安装到另一头的驾驶室,一样可以操纵机车拉着火车皮跑。 火车不用掉头,只进行连挂和转线……走,我们去另一头的驾驶室看看。” 韩大路特意卸下手柄,领着韩通和李娜来到另一头的驾驶室。 韩通一看,兴奋地说:“叔叔、阿姨,我觉得内燃火车真牛,可以两头开。” 李娜说:“大路,别看我是铁路职工,对火车制动也是一知半解。” “火车运行时牵引着几十节车皮,制动时依靠列车风压逐步完成制动,不像汽车是靠刹车片制动。 毫无疑问,单机运行,当然是小闸制动,机车牵引列车运行,小闸制动,车皮会把车头掀翻,所以火车制动必须用大闸……” 听闻韩大路的讲述,韩通开动脑筋思考,回想火车制动时发出的一连串的声响,似乎琢磨出了什么? 他扬起头猜测道:“叔叔,火车有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是不是在自制动啊?” 韩大路心里一喜,韩通太聪明了,居然能琢磨出火车的咔嚓声就是火车在制动,看来韩通天生是个火车司机。 韩大路和李娜交换了一下眼色,两口子的心里居然喜忧参半。 难道人的命天注定吗? 韩大路知道,祁团长梦寐以求,要让韩通成为职业军人,毕竟在部队大院生活过的孩子,对部队感情深、有血性。 张政委也有此意,等韩通成人,一定要把他送到部队,完成祁发扬的未尽之业。 如今,韩通父母双亡,他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国家,韩大路肩负起抚养韩通的责任,但,无权决定韩通的未来。 李娜也心知肚明,和韩通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从内心喜还上了这个孩子。 李军山和张瑞英对韩通更是疼爱有加,不仅仅是韩通的父亲挽救了宝贝女的生命,而是从骨子喜欢韩通,仿佛韩通注定是李家的外孙。 李娜的孩子流产后,父母心如刀绞,茶饭不思,要不是给宝贝女打气,两口子得经历无边无际的痛苦。 韩通的到来,孩子的无助,孩子的现在和将来,似乎都和李家、韩家息息相关。 思绪纷乱的小两口儿,确实无法预测韩通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乔迁新居 春节前,李娜该上班了,韩通日常吃饭是个问题,这个实际困难的确难住了韩大路两口子。 张瑞英今年元月份提前退休,就是为了带韩通 可是,韩大路的一间房,一张床,住不下四口人 韩大路为此,更是绞尽脑汁,却毫无办法,真乃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娜趁韩通上学的时间段,走遍了冀东火车站的居民小区,问了东家,问西家,还是一无所获。 李君山和张瑞英也发动自己的亲朋好友四处打听,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韩大路和李娜的同事得知情况,也是热情帮忙,到处打听房子,就是找不到一个小四合院。 韩大路想找政府,但是,得打韩通是个烈士遗孤的招牌。 他思前想后,觉得不地道,烈士遗孤不是挡箭牌,更不是摇钱树,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最后,他想到了搭建高低床,并得到了岳父、岳母的赞同。 说干就干,韩大路决定利用今天休班的机会去采购搭建高低床的材料。 就在韩大路准备出门时张小六出现了。 他给韩通带来了不少好吃的,令小家伙喜笑颜开,小腮帮子砸吧个不停。 韩大路见到战友高兴不已,不好意思地说:“老战友,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出去买材料,搭建高低床。 春节前,李娜要上班,韩通没人管,我得搭建好高低床,把岳母接来给韩通做饭,请她照顾孩子,我们才能安心上班。” 张小六暗自思量:“我刚刚找到一个漂亮的四合院,准备五一结婚。 今天来,一是看看韩通,二是特意告诉韩大路结婚的事儿。” 韩大路眼见张小六若有所思,疑惑地问:“老战友,你平时快人快语,今天怎么像个闷葫芦?” 张小六微微一笑,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韩大路,说:“老班长,高低床不用搭建了,我这里有一套四合院,共有三间房,一个伙房,水电齐全,搬过去就能住。” 韩大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拿在手上的钥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傍边的李娜都难以置信。 张小六眼见韩大路手足无措的举动,扑哧一笑,快人快语地说:“老班长,你以为在做梦吗?我就是来雪中送炭的。 实不相瞒,这是我准备‘五一’结婚的房子,看你的困难比我大,就让给你们一家先住,也是为了我们的首长,小韩通的一切比什么重要!” 韩大路是个钢铁汉子,不会轻易动感情,耳闻老战友让出自己的婚房,眼睛一酸,差点儿流下热泪。 他不由自主握住张小六的手,态度坚决的说:“老战友,谢谢你,心意领了,君子不夺他人之爱。 婚房你一定和女朋友看过了,结婚是大事儿,不能当儿戏,钥匙给你!” 张小六接过钥匙,放在桌子上,不容置疑地说:“老班长,不要婆婆妈妈,我决定了,你的这间房子我结婚用,我的四合院你们住。 这样,啥事儿都不耽误,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 李娜也不干了,急急忙忙地插话:“小六,我们一家谢谢你,结婚是人生大事儿,女方家肯是看过房子了,你私自决定,是对人家不尊重,我们不去住。” 张小六急眼了,眼睛一红,高声说:“你们两口子什么意思吗?看不起我张小六吧?团长为李娜献出生命,难道我就不能为他的儿子做些什么?岂有此理!” 张小六的这几句话重如千钧,韩大路和李娜无言以对,心里既感动又难过。 张小六扑哧一笑,斩钉截铁地说:“你们不要担心,我对象看中得是我这个人,不是房子和票子,不然,我也不娶她!” 张小六此言一出,韩大路和李娜长舒一口气,连声给张小六致谢。 张小六说:“明天你们就搬家,后天,我来收拾这间屋子,我们战友在同一间房子里娶妻,很有纪念意义。” 韩大路动情地说:“老战友,大恩不言谢,有情后补吧!” 李娜把门口玩耍的韩通叫回屋,高兴地说:“韩通,快谢谢张叔叔,他给我们找到一套四合院!” 韩通抬起头,脆生生的说:“谢谢张叔叔!你们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好?” 韩通的话似一声霹雳,令三个大人无言以对。 孩子啊,你可知道你爸爸已经离世,我们对你再好,也换不回你爸爸的生命。 我们宁可对你刻薄一些,只要你爸爸依然健在……但愿将来你能理解我们的一片苦心。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因为你爸爸是个大英雄,所以我们要对你好!” “我好想爸爸,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听闻韩通的渴望,韩大路他们如内俱焚。 李娜十分不忍,随口撒了个谎:“韩通啊,你爸爸清明节前一定能回来!” …… 张小六的四合院不但离铁三校近,而且菜市就在傍边,房子里干干净净。 两天时间,韩大路在同事的帮助下入住冀东区冀东街新民巷11号。 大家既羡慕,又纷纷赞叹战友情深。 再说,张小六把房子让给韩大路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女方家条件优渥,父亲是处长、母亲是科长,姑娘在银行上班,追求的人多。 她选择张小六就是看中他人豪爽、责任心强、具有军人的正义感。 当然,女方父母看中的是张小六父亲是厅长的高位。 就婚姻而言,绝对无所图,怕是天下少见。 有图男方家庭殷实的,有选择男方有发展前途的,有选择女方善于持家的,有选择男方高大帅气的,这样才能碰出爱情的火花。 张小六决定采取迂回战术,用情和义打动女朋友。 见到女朋友,张小六故意唉声叹气,不吃不喝。 女朋友眼见心上人茶饭不思,焦急万分,反复问:“小六,你那里不舒服,我大姨是人民医院的内科主任,我带你去看看!” 张小六故意吞吞吐吐,云遮雾罩,支支吾吾,而且流了眼泪。 女朋友愈发着急了,经再三追问,张小六把韩大路和李娜的不幸,团长的牺牲,韩通成为孤儿的故事,以及现在急需一套四合院的困难,惟妙惟肖地讲给女朋友听,把这个美丽漂亮,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感动的泪水涟涟。 林菲菲彻底被祈团长一家的不幸打动了。 祈团长的孤儿身世,韩彩云失去全部亲人,以及临死前的万般无奈……韩通还不知道爸爸己经离世的实情,太传奇、太凄凉、太感人。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经历这样的苦难? 林菲菲觉得韩大路一家不容易,两口失去肚子的孩子,这是多么大的痛苦和打击呀。 林菲菲左思右想,决定把结婚的四合院让给韩大路一家。 “张小六,你太小看我林菲菲了,就这件小事儿难不住我们!” 张小六直起腰,睁大眼睛说:“菲菲,你还有房子吗?” “没有。” 张小六一听,像一只泄了气皮球,无奈地摇摇头,闭目不语。 林菲菲动情地说:“张小六,你们团长奋不顾身,舍己救人,可歌可泣。 你的战友韩大路肩负起抚养烈士遗孤的责任,令人感动。 李娜为了保护小王,不幸失去肚子的骨肉,已经无法生育,太可怜了。 他们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把我们房子让给他们住,我们找一间小房子结婚!” 张小六跳起来抱住女朋,大喊大叫:“我的菲菲伟大、我的菲菲伟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为什么会这样 张瑞英得知韩大路的战友雪中送炭,提供了一套四合院,急急忙忙收拾东西来到冀东区冀东街新民巷11号。 韩通见到姥姥兴奋的蹦蹦跳跳,大喊大叫:“这下,我天天可以见到姥姥了,我太高兴了” 张瑞英抱住韩通,情不自禁地说:“宝贝,姥姥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你姥爷休班也可以来看你……” 这天早上,韩通去同学家玩儿。 快吃午饭时,回到家不见阿姨,只有姥姥一个人。 他疑惑地问:“姥姥,我阿姨去哪里了?” “宝贝,你阿姨前面接到通知走车了,4天后回来。” “姥姥,我习惯了阿姨在家,她不在家我着急。” “嗯嗯,阿姨得上班,得挣钱,将来得给韩通娶媳妇儿,姥姥盼望抱重孙呢。” “姥姥,我不要媳妇儿,只要爸爸、韩叔叔、李阿姨、姥姥、姥爷、三个舅舅。” 张瑞英耳闻韩通的话,心里一咯噔,是啊,孩子只有爸爸亲一个亲人了,却奋不顾身为救李娜献出生命,我们几个大人该如何向孩子解释? “哎,韩通啊,我们一家无法报答你爸爸的恩情啊!” 就在张瑞英万分纠结的时候,韩大路领着父母走进家门。 张瑞英看到两位亲家,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只好赶忙请韩顺山和老伴儿进屋。 韩大路也有些紧张,故意岔开话题,把韩通拉到身边,玩下腰说:“韩通,这是叔叔的爸爸妈妈,今后,他们就是你的爷爷奶奶。” 韩通是个见面熟,脆生生地叫:“爷爷奶奶好!” 韩大妈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俊。” 韩顺山也对小韩通的俊朗赞不绝口。 韩大路吩咐道:“韩通你去隔壁同学家写寒假作业作,我们和爷爷奶奶有话说,可以吗?” 韩通答应一声,背起书包,走出家门。 韩大路普通一声跪倒在父母面前,不由自主泪流满面。 韩顺山和韩大娘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路路,你这是干什么,不过年不过节,行什么大礼,快起来说话!” 韩大路无言以对,哭的愈发伤心了。 张瑞英也是眼含热泪,实话实说:“亲家,娜娜肚子的孩子没了。” 亲家的话像晴天霹雳,令韩顺山和老伴儿瞠目结舌,不由自主站起身,语无伦次地问:“亲家,你没说胡话吧?娜娜健健康康,孩子怎么会没了?” 张瑞英走上前抱住韩大娘,哭哭啼啼地讲述3个月前李娜流产的不幸。 韩顺山和老伴儿听到儿媳妇在火车上经历万分危险的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又为身怀六甲的儿媳妇保护小王感到骄傲。 当听到祁团长奋不顾身,用身体阻挡歹徒刺向李娜的四把匕首,不由自主流下热泪。 泣不成声的韩家二老,在心里问苍天:“为什么会这样?孙子还没出世就惨遭毒手,这是为什么?” 韩顺山气呼呼地数落韩大路:“你个兔崽子,连媳妇都保护不了,你还能干啥?买上二斤棉花撞死算了。” 张瑞英赶忙打岔:“亲家,不要骂大路了,孩子心里苦啊! 刚才的那个孩子就是大路团长的儿子。” 韩顺山急不可耐地问:“兔崽子,快说说,是啥情况?” 韩大路从祁团长一家的遭遇讲起……当父母听到韩彩云的家人全部死于唐山大地震,韩大路的父母难过的长吁短叹。 接着韩大路继续讲韩彩云由于承受不了失去父母和亲人的打击,最终患上了肝炎,发展到肝硬化死亡,撇下一个6岁的儿子,祁团长和他相依为命。 ……天有不测风云,祁团长为了救李娜献出生命,有谁家的情况比祁家和韩彩云家凄惨? 韩大路肝肠寸断的讲述,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一定能被打动,更何况是心底善良的韩顺山夫妇。 张瑞英接住话茬儿:“两位亲家,娜娜失去孩子,我们都心碎,可是,和祁团长一家相比,我们的人还活着!” “我们的人还活着”,这句话令韩顺山两口子心里的痛苦、惋惜、无奈、失落,慢慢地得到缓解。 人生就是如此,有时候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屁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无论在何中情况下,人求生的欲望最为强烈,即使在残酷战争中也是如此。 每个人,一辈子能遇到多少不幸、灾难,或者是喜悦统统无法预料。 韩顺山不由自主地说:“哎,娜娜太不幸了,韩通这个娃儿的命也苦啊,大路你做的对,爹佩服你!” 韩大路抬起头,眼里的泪水长流,看着父母说:“爹,儿子第一次听您表扬俺,儿子受宠若惊,我一定把韩通当亲儿子对待!” 韩大娘心疼地扶起儿子,斩钉截铁地说:“儿子,你起来,地上凉,今后,韩通就是韩家的孙子。” 韩顺山说:“以后,你和娜娜再生养……韩通不能受罪,不然,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韩大路心想:“爹啊,大夫说娜娜这辈子都无法生育了,你们不知道也罢。” 韩大路再次表态:“爹、娘,不仅仅是因为祁团长救了娜娜,而是韩通太可怜了,韩通是烈士之后,我有义务好生抚养他成人。” 韩顺山听到儿子有情有义的话语,心里比蜜还甜,儿子终于长大,真正省事儿了。 韩大娘吩咐:“大路,快去把韩通叫回来,爹和娘想再好好看看他。” 韩大路点头点头,急匆匆地出门。 不一会,韩大路牵着韩通的手回来了。 韩大娘再次看见韩通,禁不住泪流满面,她伸出颤抖的手,把韩通拉进怀里,半天了才挤出一句话:“孩子,你的命苦啊!” 韩通莫名其妙地问:“奶奶,您为什么哭?我给您擦眼泪。” 韩通伸开双手给奶奶摸眼泪,嘴里说:“奶奶不哭,韩通命不苦,我还有爸爸、有叔叔、有阿姨、有姥姥姥爷,今天又有了爷爷和奶奶!” 几个大人听闻韩通的话,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孩子啊,你可知道?你的爸爸已经去了天堂。 韩顺山起身,拉住韩通的小手,慈祥地说:“韩通,过几天该过年了,你来上杰村,家里有个哥哥叫麦苗,有个姐姐叫麦香。” “爷爷奶奶,我早就想去上杰村了,让姥姥也去好吗?” “好好,你让同学来都可以,你姥姥来更好。” 晚上,韩顺山和老伴儿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老两口儿兴高采烈地跑到城里来抱孙子,没想到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韩通的乖巧的确打动了这对老人,令二老又心生欣慰。 韩大娘说:“老头子,韩通的命真苦,难道这是命中注定吗?” 韩顺山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对老伴的话不置可否。 他暗自琢磨:“难道是过去的仇家暗中使坏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鲜儿嫂子的苦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刘师傅去世快两年了,韩大路没有食言,只要有空,就和李娜去鲜儿嫂子家串门儿。 凡是力气活儿均是韩大路一人承包。 今天是刘涛的生日,恰好韩大路和李娜都休班,早上起床,洗漱完,给岳母张瑞英说了一声,带上韩通去给刘涛过生日。 先到百货商店给刘涛买一些孩子爱吃的食物,又到菜市场选了几样新鲜蔬菜,割了2斤肉。 鲜儿嫂子的住处距离韩大路家不远,三个人步行了大概一刻钟,走进铁路新村21号。 刘涛看见叔叔阿姨和韩通来了,高兴地大喊大叫:“妈妈、妈妈,韩叔叔他们一家来了,还割了肉。” 鲜儿从伙房里快步走出来,乐呵呵地说:“大路,你们来了,我怕今天你们两口子上班,刘涛昨天就嚷嚷着想见韩通。” 李娜顺手把零食递给刘涛,嘱咐道:“韩通,你和哥哥去外面玩儿。” 韩大路搭话:“嫂子,巧的很,刘涛今年的生日刚好是周天,今天,我和娜娜都休息,一大早就赶来了。 买了几斤菜,还有肉,我们可以吃嫂子的长面了。” “大路,嫂子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来我们家不要拿礼物,你就是不听话。” 李娜赶忙打岔:“嫂子,看你说的,大路没把你和刘涛当外人,我们来吃饭带点菜应该。” “就是嘛,我们两口子挣工资,不像你一个人养活儿子,辛辛苦苦伺候公婆,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帮衬你们是我的责任。” “大路啊,你这个人就是仁义,若不是李娜,我非嫁给你!” 鲜儿的话音落地,三个人不由自主开怀大笑。 李娜故意问:“嫂子,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鲜儿的脸腾地一红,往大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弟妹,不敢声张,刘涛知道了会难过,我们进屋说。” 进屋后鲜儿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大路、李娜,我真的好为难啊……对方老婆三前得病死了,有个17岁的姑娘,对我不错,就是没法给刘涛说明。” 韩大路问:“他是什么单位的?老家在哪里?” “河南人,车务段的货运员。” 李娜插话:“单位不错,岗位也好,就是河南人的名声不好……大家常说苏修美帝河南人!” 韩大路一听,不干了,瞪起眼睛说:“娜娜,不要一棒子把人打死,哪里都有不地道的人。” 李娜吐一吐舌头,嘻嘻哈哈地说:“哎哎,我就是和嫂子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 “娜娜,不能这样,也就我们一家人说说,在外面遇到河南人,可不敢胡说八道哩。” “大路,你不要数落娜娜,她的风格比你高!” “哈哈,二比一,我说不过两个女人,我投降。” “哈哈,知道就好,不许你欺负娜娜,只准娜娜欺负你。” 鲜儿嫂子的话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李娜问:“嫂子,你和那个男人的事儿,刘涛没察觉吗?” “好像没有,他和刘涛的关系还可以,就是没有和大路亲密。” “嫂子,你觉得嫁给他能幸福吗?”大路直接问。 “我是一个过来人,觉得这个男人可靠,不像别人说的河南人不靠谱。” “哈哈,还没睡在一个被窝就替人家说话,看来这个男人功夫不错。” “呸呸,娜娜你怎么学坏了,是大路教的吧?” “嫂子,你偏心儿,娜娜的好就是好上加好,她的俏皮就成了我教的,什么道理吗?” “当然,要想会,得跟师傅睡,娜娜和谁睡来着?” 韩大路两口子,被嫂子的玩笑逗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路只好投降,自告奋勇地说:“嫂子,刘涛的工作我今天做,你们两个女子两去做饭。” 李娜说:“大路,你要是今天攻不下刘涛这个山头,一个月别想碰我。” “哈哈,我为了和你三天两头汤汤水……说什么我也得拿下刘涛。” 三个人嘻嘻哈哈,按照分工各自行事儿。 韩大路走出院子,看到刘涛和韩通在滚铁环,韩大路接过铁环,玩起了各种花样。 先是左手、然后用右手滚,刻意加上内功,铁环在地上走出蛇形、弧形、扇形、直形。 突然,韩大路把左右手在身后交替,从背后滚着铁环走,连附近孩子都来看热闹,刘涛和韩通惊讶的拍手大叫。 刘涛急不可耐地嚷求:“韩叔叔,你太厉害了,能教教我吗?” 没问题,可是有一件事儿,我想和你商量,我们现在回屋说,让韩通和小朋友玩一会儿。” 韩大路牵着刘涛的手走进屋子,也不绕弯子,开口就来:“刘涛,你已经13岁了,是半个大人了,叔叔问你,如果有个叔叔、或者一个伯伯喜欢你妈妈,你怎么办?” 刘涛睁大眼睛,疑惑地说:“妈妈曾经说,要和我相依为命,他不会喜欢别人。” “我想信你妈妈当时说的是真心话儿。可是,最近有个伯伯真的很喜欢你妈妈,想和你妈妈一齐照顾你,但是你妈妈没有答应。” 刘涛闻听此言,生神情沮丧,低头不语。 “刘涛,我知道你非常爱爸爸,你觉得妈妈属于爸爸。可是,你爸爸不能复生了。 将来啊,你去上大学,你妈妈孤苦伶仃,身体衰弱了,一个人在家,谁来照顾她、陪伴她?你能放心吗?” 刘涛思索了一会,坚定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可以带上妈妈上大学,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妈妈!” 韩大路一看刘涛坚定无比的目光,心里一热,暗自嘀咕:“刘师傅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像个男子汉,你在酒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叔叔,我不想让你教我滚花样铁环了,我只要妈妈!” 韩大路一时无言以对,刘涛失去了父亲,他只是不想再失去妈妈,以为妈妈再嫁,就不爱他了。 一个孩子,不应该过早经历失去父亲或者母亲的痛苦,可是刘涛经历了,韩通也经历了。 这是一对难兄难弟啊,韩大路突然灵机一动,说:“刘涛,我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刘涛听完祁团长一家的故事,早就哭成了泪人儿。 他情不自禁说:“叔叔,祁团长的儿子太了可怜了,他没有爸爸妈妈了,他比我还可怜,如果我能见到他,我一定和他做好兄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欢天喜地过大年 冀东机务段和冀东客运段的领导同样具有人情味儿,都清楚韩大路和李娜的特殊情况,提前安排两口和同事倒班,为的是让他们提前回上杰村过大年。 腊月二十八,韩大路一家和岳母高高兴兴去上杰村。 头一天,韩大路给大哥发了电报,说明岳母和韩通都去上杰村。 其实,韩大娘和大儿媳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油糕、油饼、麻花、馓子,连饺子鲜儿也调好了,就等儿子媳妇孙子回家过大年。 一家人都知道了韩通的情况,更期待这个可怜的孩子来家里过年。 连麦香、麦苗都渴望韩通快些来,这个弟弟没有父母了,他就是我们的亲兄弟。 刚下汽车,韩大路就看见大哥东张西望,大哥一扭头发现了弟弟,喜笑颜开地大喊:“大路,你们下车了。” 李娜感动地说:“大哥,让你来接我们,辛苦你了。” “李娜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说起了两家话” 韩大路走上前给大哥介绍:“大哥,这是我岳母,这是小韩通。” “阿姨好,欢迎您来穷乡僻壤过年,小韩通,我听爷爷奶奶说你长得帅,见到你,比他们说的还帅!” 张瑞英赶忙说;“他大哥,你客气了,我也是农村长大的,我和韩通来给你们一家添麻烦了。” “阿姨,您见外了,亲戚常来常往,证明感情深嘛!” 李娜吩咐:“韩通,这是你大伯……” “大伯好!” 大伯弯下腰,拉住韩通的手,和蔼可亲的说:“小韩通,你的哥哥姐姐在家等你呢。 我们走吧,我们开着手扶拖拉机来接你们。” 韩大娘心细如发,在车斗里铺了羊毛毡,还准备了两床新被子。 四个人跨上车斗,把厚厚的新棉被盖在腿上,一点儿也不冷。 张瑞英问:“他大哥,包产到户没几年,农村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手扶拖拉机?” “阿姨,也不是,会务习(善于种田)庄稼的人家基本都买了拖拉机,那些个只满足吃饱肚子的人家,还买不起手扶拖拉机。” 哎,俗话说人穷不足(懒惰),看来农民中也有不求上进的人,国家政策再好,只盼望天上掉馅饼,这中人只能吃跑肚子而已。” “阿姨,您说的在理儿,在农村游手好闲的人虽然不多,家家户户得防着这种人,偷鸡摸狗他们很擅长。” 李娜插话:“大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列车上而言,有人逃票,他们居然觉得是天经地义,还强词夺理,说火车是人民的,我就不买票,我们只能把这种人赶下车。” 韩大路也忍不住地说:“妈,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些人总是在无意识中消耗好人的善良,这也许就是人性的恶吧?” 一家人海阔天空,在不知不觉中到了上杰村。 韩顺山一家,早早立在村口等远道而来的亲家母、儿子、媳妇、孙子。 麦苗、麦香看见自家的拖拉机,撒腿迎着车而来,口里大呼小叫:“二妈、二叔、韩通,你们太慢了,我们都等急了!” 手扶拖拉机还没停稳,麦苗和麦香就拉住了二妈的手。 韩顺山和韩大娘笑呵呵地说:“亲家,欢迎来土坷垃成堆的地方过年,得委屈你几天。” “亲家见外了,只要你们不要嫌麻烦就行!” “阿姨,怎么会呢,俺们农村人盼望城里的亲戚来,俺们一家脸上才有光。”韩大路的嫂子真心实意地说。 “这是娜娜的大嫂吧?人俊俏,话中听。” 几个大人还在说话,麦苗、麦香、韩通三个孩子已经打成一片了。 韩大路一家,眼见三个孩子亲密无间,都十分欢喜。 张瑞英把糖果递给麦苗、麦香,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说:“张奶奶,谢谢您!” “你们欢迎奶奶来这里过年吗?” “我们好欢迎城里的奶奶来,快进屋,我奶奶和娘早就准备了好多好多的好吃喝。” 宾主入座,娜娜帮着嫂子从伙房往上房里端吃喝,张瑞英也不客气,拿起馓子尝了一口,赞不绝口地说:“嗯,好吃,酥,入口就化,手艺真好!” 韩娘眼见亲家对年货很满意,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韩顺山把韩通拉进怀里问:“韩通,到爷爷家习惯吗?” “爷爷,习惯,这里也是我的家嘛!” 韩顺山心里一热,差点儿掉下眼泪,老人伸出粗糙的大手抚摸韩通粉嘟嘟的脸蛋儿,心疼地嘱咐:“以后啊,放假就来爷爷家,和哥哥姐姐玩儿,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嗯嗯,爷爷我会来的,我喜欢哥哥和姐姐。” 听到韩通乖巧的话语,韩顺山的心里不是滋味儿,孩子太可怜了,6岁没了娘,8岁失去爹,我们一家得把他当亲孙子的养。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韩顺山带着家人去祭祖,留下老伴儿陪亲家母说话。 春节祭祖有规矩,一家人得穿上过年的新衣服。 韩通的衣服很合体,一身蓝色制服,脚蹬一双小黑皮鞋,显得精神抖擞。 麦苗虽然是一身手工缝制的黑色衣服,也是体体面面。 麦香最心疼,一身红色衣服库,一双小红鞋,头扎羊角辫儿,让人百看不厌。 5个大人,李娜着一身合体的铁路制服,脚上是一双黑色棉皮鞋,显得英姿飒爽,韩大路穿一套崭新的浅蓝色劳动布工作服,脚蹬大头皮鞋,体现了工人老大哥的本色,韩顺山和大儿子、大媳妇身穿蓝布棉袄棉裤,脚上都是千层底儿新棉鞋,脸上挂满幸福。 三个小家伙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四个大人随后说说笑笑,亦步亦趋。 上次,李娜是夜晚来上坟,大概看了一下韩家坟墓的地势。 今天,仔细一看,坟墓三面确实都靠山,特别是墓碑后方的山头比左右的山头高出百十米,墓地前平坦无遮挡,显的肃穆而又庄严。 韩顺山亲自把贡品放在供桌上,韩大路燃起一堆火并点燃三株香,恭恭敬敬插在祖先的墓碑前。 一家人先后跪倒在地,往火里投放油糕、油饼等祭品,然后开始烧纸钱。 三个小家伙学着大人的样儿,像模像样地祭奠先祖。 韩顺山走到墓碑前,跪下来祷告:“祖先在上,韩顺山带领一家老小祭奠先祖,请保佑一家老小来年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粮食大丰收,工作都顺利。” 韩通好奇地走到爷爷跟前,跪在地上问:“爷爷,他们在地下能听到吗?我想给妈妈也烧点纸钱,可以吗?” 韩顺山扭过头,心里不是滋味儿,低声说:“祖先地下有灵,他们能听到,你想给妈妈烧纸钱,得在韩家的坟墓外烧。” “爷爷,我妈妈姓韩,我也姓韩,为什么要在坟墓外烧?” 韩通的聪明绝顶,令韩顺山一时无言以对。 老头儿握住韩通的手,向祖先祷告:“祖先泉下有知,韩通失去母亲,请接受孩子的叩拜。 韩通,听爷爷唱调儿,你得给韩家祖先叩首,认祖归宗,你愿意吗?” “爷爷,我愿意,我的爷爷奶奶埋在唐山大地震的废墟下,一个也没找不到。” 韩顺山听闻此言,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好开始唱调儿:“祖先在上,请接纳晚辈叩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礼成,韩家再添一孙,名韩通。” 韩大路他们跪在爹的后面,目睹韩顺山和韩通的一举一动,心里既难过又高兴,韩通算是认祖归宗了。 完成这些礼仪,韩顺山带头给韩彩云烧纸钱,嘴里念叨:“韩通他娘,我早先查了一下,你和我们是本家,和大路刚好是平辈儿。 今天,我们韩家人给你烧纸钱,请你保佑韩通万事如意,顺顺利利长大成人,从此,韩通就是我的亲孙子!” …… 年三十晚饭,一家人吃长面,然后挤在一个人炕上,听孩子们轮流讲故事,欢声笑语不断。 大年初一,包饺子,当然少不了拉宝。 今年,韩顺山没有区分家人和外人,他觉得张瑞英一家和韩家情投意合,就像一对新人结合,拉宝就不分彼此。 张瑞英、韩通、麦苗、麦香都拉到了宝,激动的开怀大笑。 大年初一,得到彩头,一年必然顺顺利利,张瑞英更是开心不已。 上杰村包产到户后,家具家户户的收入逐年增加,村里组织了社火队。 饭碗刚刚放下,村里大喇叭通知:“社员同们,感谢党的好政策,包产到户就是好,社火跳的怎么样?请到大队看一看!” 村里的男女老少,兴高采烈地走出家门,风风火火,往大队院子里赶。 约莫二三十分钟,大队院子里人头攒动,在铿锵有力的锣鼓声中,社火队的秧歌跳了起来。 旱船儿像在水上漂,高跷像在云里走,大头娃娃笑哈哈,四周不断地向起掌声、喝彩声。 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突然从大队办公室里飞出三头狮子。 一下子把气氛推向高潮,大人和孩子忍不住地大呼小叫,巴掌拍的震天响。 三头狮子在绣球的引导下,要么摇头、要么跳来跳去。 这时,有人搬来云梯,狮子开始爬云梯,且,边爬边晃脑袋,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拍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狮子到顶了,竹竿上挂着油饼,狮子一下扑向油饼。 拿绣球的人你吆喝一声,狮子跟着绣球往下爬,狮子好像怒火中烧,双脚登的地动山摇,接着便是前脚抬起,然后追着绣球奔跑个不停…… 乡亲们以为社火该结束了,突然大队的院子后面响起振聋发聩的炮竹。 就在大家扭头追逐爆竹炸响时,大队粮库的双扇大门哗啦一声洞开。 在铿锵有力的锣鼓声中,从粮库里飞出一条巨龙。 乡亲们激动的拍手叫好,娃儿欢呼着:“噢噢噢,龙来了,雨来了,爸爸背着鼓来了!” 大人孩子,男女老少,兴奋的情不自禁。 龙头上下摆动,龙身奋力晃动,龙尾上下翻飞。 随着锣鼓敲击频率的加快,舞龙的人脚下发力,手上的劲儿愈发猛烈,龙被舞的气势磅礴,令人眼花缭乱…… 韩大路一家看完社火,和乡亲们一样,意犹未尽,说说笑笑的各回各家。 走进家门,爬上热炕,麦香麦苗一头钻进娘的怀跑,兴奋的不停地撒娇。 韩通一看,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他羡慕地看着哥哥姐姐,眼里泛起了泪花儿。 李娜心细,看透了韩通的心思,心疼地说:“韩通,你过来,让阿姨抱抱你!” 韩通毫不犹豫地钻进李娜的怀里,扬起头问:“阿姨,你能给我当妈妈吗?我想有个妈妈!” 一家人听到韩通突如其来的恳求,目睹韩通渴望的目光,心里一紧,大气不敢出。 李娜的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她把孩子紧紧地搂进杯里,毫不犹豫地答应:“韩通,阿姨愿意、愿意当你的妈妈!” 韩通使出浑身的力气,再次叫了一声妈妈,幸福地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我要我的爸爸 这个春节,韩通最高兴了,他认识了哥哥姐姐,还有了一个漂亮妈妈。 5天时间有点儿短,但是,在上杰村过春节,韩通收获不小,张瑞英心情愉快。 正月初四,韩通和家人回到冀东,见到同学就炫耀个不停:“你们知道吗?我也有妈妈了,我的妈妈最美丽!” 韩通没有瞎说,凡是见过李娜的孩子,都认为韩通的妈妈真的漂亮。 尤其韩通的妈妈穿上山铁路制服,更是漂亮的无法言表。 姥姥姥爷和三个舅舅,把韩通视为宝贝,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又开学了,韩通欢欢喜喜上学,韩大路两口子高高兴兴上班,张瑞英尽职尽责给孙子做饭。 看来啊,幸福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清明节快到了,韩大路计划着先去祭奠师傅,提前和娜娜商量好了倒班的事儿。 上坟的规矩是早清明,晚十五。清明祭奠事宜得提前,鲜儿嫂子也和韩大路有约,一起去八道台。 1983年4月3日,韩大路一家和鲜儿嫂子搭上最早的慢火车去八道台。 一路上韩通洋洋得意,觉得现在他和刘涛一样,也有妈妈了。 刘涛也不示弱,说自己的爸爸是个英雄,虽然死了,但是,每年的清明节爸爸单位的叔叔阿姨都会前去祭奠他。 最让刘涛沾沾自喜的是,凡是火车通过八道台站的两座坟墓都要鸣笛,是向英雄的爸爸和田伯伯致敬。 韩通听完哥哥的显摆,趾高气扬地说:“哥哥,我爸爸是管导弹发射的一个团长。 他曾经带领自己的兄弟,只用8秒时间打下了敌人的U-2高空侦察机……我爸爸也是个大英雄。” 刘涛露出佩服的眼神,羡慕地问:“你爸爸在哪里?怎么不来看你?” “我爸爸在冀东市执行秘密任务任务,等他完成任务就会来看我,我就要回武汉了。” 刘涛毕竟是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有个人的小心思了,他觉得韩通的爸爸虽然厉害,但是绝对没有祁发扬团长威武。 三个大人坐在车厢中间听李娜讲列车上的故事,根本没在意两个小屁孩在车厢的一头窃窃私语。 韩通弟弟:“我想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刘涛哥哥,你不会瞎编一个故事的吧?” “我不瞎编,是大路叔叔在我过生日的那天告诉我的,故事是这样的……” 听完故事,韩通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好奇的问:“刘涛哥哥,那个祁团长叫什么名字?怎么和我爸爸一个姓?” “怎么可能,你姓韩,那个英雄团长怎么会和你是一个姓?” 韩通的心不由自主跳个不停,挺起胸脯说:“我跟了妈妈的姓,我爸爸叫祁发扬。” “什么?你爸爸也叫祁发扬?那个大英雄团长好像也叫祁发扬,不会是你爸爸吧?” 韩通的脑袋里嗡地一声,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爸爸,我要我的爸爸,妈妈我要我的爸爸!” 韩通疯了一般,站起身,冲到车厢中间,一头扎进李娜怀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身体软的像一滩泥。 三个大人莫名其妙,刘涛战战兢兢地走到妈妈身边,手足无措。 鲜儿拉过儿子就是两个耳光,愤怒地教训道:“刘涛,你怎么能欺负弟弟?妈妈打死你!” 刘涛突然被妈妈的两个大耳光打蒙了,捂住脸蛋儿哭嚎:“妈妈,我没有欺负弟弟,我给弟弟讲了祁团长的故事,他说大英雄祁团长就是他爸爸!” 三个大人一听,一时不知所措,鲜儿问:“涛涛,告诉妈妈,祁团长的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刘涛看了一眼韩大路,低头不语。 韩大路绝对想不到,给刘涛讲团长的故事,不过是想让他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 不曾想,刘涛怎么会把祁团长的故事讲给韩通听。 本来想把团长的牺牲继续隐瞒下去,没想到纸里最终包不住火。 刘涛眼见韩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韩大路和鲜儿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苦命的韩通。 李娜心如刀绞,紧紧地抱住韩通,也哭的稀里哗啦。 她我温言细语低声地说:“宝贝,你爱我这个妈妈吗?” 痛哭流涕的韩通点点头,哽咽着回答:“我爱李娜妈妈,我不要李娜妈妈离开韩通!” “宝贝,妈妈答应你,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车厢里的旅客已经围在了韩大路他们四周,低声交头接耳,想探个究竟。 李娜一看无法隐瞒祁发扬牺牲的事实真相了,只好对韩通说:“宝贝,那个祁团长就是你的爸爸……那天,要不是你爸爸奋不顾身,李娜妈妈就没命了!” 韩通听完李娜妈妈更详细的讲述,心里一颤,慢慢地抬起满脸泪痕的脸蛋儿,眼见妈妈泪水长流,难过的再一次大放悲声。 这个9岁的男孩儿,怎么也想不通,坏人为什么要欺负李娜妈妈? 韩通哭哭啼啼地说:“爸爸要是不救妈妈,我还有爸爸,我就没有李娜妈妈了,爸爸死了,李娜妈妈才没有死,爸爸,我好想你啊!” 韩通的声声哭诉,令韩大路、李娜、鲜儿、刘涛,以及四周的旅客潸然泪下。 刘涛走上前,拍一拍韩通的脊背,斩钉截铁地说:“韩通弟弟,今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会保护你,我两个的爸爸都是大英雄!” 韩通耳闻刘涛哥哥的话语,内心慢慢地升起一股自豪感,不由自主抬起头,伸出手给妈妈抹眼泪,低声说:“妈妈不哭,我爸爸为救你死了,韩通不伤心!” 韩大路和李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两口子拥住韩通痛哭流涕。 八道台站到了,一行四人来到田师傅和刘师傅的坟墓前,摆好祭品,开始清理坟墓四周的杂草,并给坟头上添加新土。 刘涛和韩通仿佛突然长大了,随着韩大路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韩大路跪在地上,仔细擦拭两座墓碑,轻声细语地说:“俩位师傅,大路告诉你们,冀东机务段已经使用东风三代内燃机车了,万冀线电气化改造工程展开了……不久,徒儿就是电力机车司机了,我们再也不遭烟熏火燎的罪了。 今天,我们带来了你们最爱喝的西风酒、最爱吃的猪头,还有大前门香烟,一会儿,徒弟陪你们喝几杯! 另外,要特别告诉你们,李娜有儿子了,叫韩通,是烈士的后代,我们一定把他培养成才。” 泪眼婆娑的韩大路燃起一堆火,大家跪在火堆旁给死者烧纸钱、烧单衣。 刘涛情不自禁地念叨:“爸爸,您和田伯伯好好安息,儿子会保护和照顾好妈妈,儿子会好好学习,将来也开火车。” 韩大路被刘涛的话语感动了,他摸一摸刘涛的头,摆正正身体,拧开酒瓶,拿出三个酒杯,倒满酒。 他把酒杯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二位师傅在天有灵,请喝西风酒,每年的清明,徒儿都会来陪你们喝几杯,干!” 韩大路每当在地上洒上两杯酒,自己就喝上一杯,不知不觉,一斤酒见底了。 此时,刘涛和韩通默默无语,学着妈妈的样子,往火里撒猪头肉。 返回的路上,韩大路抱住韩通,心情复杂地说:“韩通,明天,我们去烈士陵园祭奠你的爸爸!” 韩通点点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为了“冲动”值 1982年的暑假,韩大路和韩通乘坐李娜值乘的143次列车去上海旅游。 登上火车,车厢里播放着《我是中国人》的歌曲,铿锵有力的歌词赋予聆听者最大的骄傲——我们是中国人! 张明敏歌声的外延中迸发出:是的我们的身份是中国人,这就是我们最坚定的信仰,中国人最简单的三个字承载多少情感、信念、苦难与辉煌。 韩大路和韩通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叔侄二人轻轻地打着节拍,兴奋的手舞足蹈。 咣当一声,火车启动了,韩大路和韩通差点儿一个趔趄。 不远处的一位旅客大发牢骚:“奶奶的,听旁人说火车稳当,啥时候开车、啥时候停车,旅客觉察不到。 今天,俺亲身感受到火车启动时动静儿都这么大,如果火车刹车,我们恐怕都得受伤?火车司机的能耐不咋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旅客的牢骚话极大地刺激了韩大路,觉得千千万万个旅客在用火辣辣的目光瞧自己。 从上海回来后,韩大路就开始仔细琢磨旅客列车平稳操作法,每一次出乘都成了韩大路学习、实验的机会。 旅客列车的“冲动”值,就是外行认为的刹车惯性,旅客列车制动时的冲动值在3-4或者是2-3之间,才算达标。 火车的冲动值的测试,是把五个高度为150mm、横截面为15mm、18mm、21mm、24mm、27mm、30mm的木棒立在一个木制箱子里,对旅客列车冲动值进行检测。 不过,这只有考副司机、司机时才用。 韩大路打破常规,把测试木棒装在包里,只要出乘就立在机车上,随时进行冲动值测试实验,以此,验证自己每一次制动和启动旅客列车的冲动值。 他的这种耐心与持久,经常受到同事的非议和调侃……但是,韩大路丝毫不受闲言碎语影响,一如既往地进行他的实验。 刚开始实验非常不顺,多少次了,冲动值总是在3-4间徘徊,想降到1-2都难。 韩大路绞尽脑汁,总是无法把冲动值降到1-0之间,为此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甚至连走路都在琢磨降低冲动值的法子。 这天,韩大路退乘,走在回家的路上,依然在琢磨冲动值,一头撞在电线杆子上,额头上立刻鼓起一个大包。 走进家门,丈母娘看见韩大路鼻青脸肿,吃惊地问:“大路,你又和谁打架了?” “妈,没有的事儿,我一路思考降低冲动值的办法,不小心撞在上了电线杆子上。” 丈母娘心疼你地提醒:“大路,以后小心些,你人高马大,走路都能受伤,被人笑话哩!” 韩大路嘿嘿一笑,满口答应。 一次、两次、三次,通过无数次实验,还是收效不大。韩大路的倔劲上来了。 他把辖区线路和车站坡度数据记得滚瓜烂熟,然后针对线路状况,机车性能、操作步骤不厌其烦地进行实验,却依然没有大的突破。 由于冀东铁路外部环境复杂,沿线人民群众经常横穿铁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火车制动频繁,加之大多数乘务员对第三代东风内燃机车性能不够了解,一时之间列车平稳运行水平无法提高,旅客投诉时有发生。 面对挑战,韩大路更加着急上火,暗自发誓:“拿不出一套‘高超的平稳操作法’决不罢休。” 母亲病重无法回老家探视,只能求哥嫂多照顾,李娜重感冒,这个当丈夫的却在机车上琢磨冲动值。 家里的水管、烟筒漏了,韩大路顾不上过问。 爹患了胃癌到冀东住院治疗,手术半个月了,他才到医院陪护。 三天三夜,韩大路坐在爹的病床前没合眼,看着爹因病苍白而又布满沧桑的脸,韩大路偷偷地抹泪。 爹曾经红光满面的容颜一去不复返了,这个曾经像山一样挺拔的躯体,这个曾经在家乡的杏树下牵着自己的小手散步的爹,这个曾经给自己无数呵护的爹,这个曾经视耕田种地为生命的庄稼把式,如今却蜷缩在病床上,显得那么无助。 曾经的过往和温馨像放电影一样在韩大路的脑海里浮现……可是为了冲动值,自己只顾实验,未早些陪爹到医院检查,未提前发现病情错过了最佳药物治疗期,导致进行大手术。 思绪于此,韩大路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了,任凭泪水往下流淌,泪水流过脸颊,挂在顾不上刮的胡子上,穿过胡须的泪珠儿,滑过嘴角时流进了嘴里。 他品味泪水涩涩的滋味,仿佛生活的酸甜苦辣都浓缩在无尽的泪水里。 天亮了,虚弱的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焦虑的眼神,微微一笑说:“路路,爹不碍事儿。 听娜娜说你在搞实验?进展大吗?我知道你行,爹等你的好消息,回去吧!” 爹的叮嘱使韩大路更加难过了,走出病房的一刹那间,他感觉到爹慈祥的目光里饱含期望与鼓励。他不敢回头,挺起胸膛大步走出了医院。 心动不如行动。 为了旅客的一句闲谈,为了爹和家人支持与期待,韩大路拼了。 由于超负荷进行实验,导致胃病复发,他硬是靠吃药物支撑了下来。 夏天,在火车驾驶室进行实验如同呆在蒸笼里;秋天,蚊虫叮咬,苦不堪言;冻天,火车头上像冰窖,十分难熬,手脚被冻的发木失去知觉,也不打退堂鼓。 单位领导目睹韩大路疯狂实验冲动值,放弃了休班和节假日,于是发起成立了有韩大路负责牵头的党员攻关小组。 有了组织的强力支持,韩大路的实验劲头更大了,他凭借多年积累的行车经验,认真研究线路、机车、车辆特性,从机车牵引性能、空气制动性能、惰力运行性能等方面进行了上百次现场模拟实验,依然收效甚微。 每次回到家,韩通眼见韩大路总是若有所思,甚至有时候是答非所问,感到非常疑惑。 “妈妈,韩叔叔最近脑子有问题吗?他们怎么有点儿稀里糊涂?” “宝贝,你叔叔在进行旅客列车冲动值实验,总是难以突破,时时刻刻在苦思冥想。” “哦,我知道了,今后,我再也不打扰他了,我觉得叔叔一定行,我们一起为他加油!” 李娜攥紧拳头,斩钉截铁地说:“好的,宝贝我们一起为你韩叔叔加油。” 晚上,李娜和韩通看到韩大路在灯下聚精会神,写写画画,凑到他跟前,异口同声地说:“韩大车加油啊,我们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韩大路抬起头,看到母子俩期待的目光,嘿嘿一笑,心里充满了力量。 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韩大路废寝忘食,都不知道1983年的春天已经来临。 局外人根本无法想象,旅客列车冲动值,和机车运行关键环节、关键信号、关键区段、关键站息息相关,只要有一个环节把握不好,火车启动、中途制动、到站停靠的冲动值都无法达标。 列车运行中,具有恒定加(减)速度和零加(减)速度变化率(既急动度)人体感受最舒服。 因此,旅客乘坐舒适度在于加(减)速度和既急动度的变化快慢。 韩大路反复计算旅客乘坐舒适度,在火车上不厌其烦地实验和测试,在获取大量运行数据的基础上,经历380多天的磨砺,总结提炼出了“韩大路平稳操纵法”。 “韩大路平稳操纵法”,使冀东机务段的旅客列车冲动值从2-3下降到1-0,实现了全路仅有的突破,受到铁道部嘉奖,并在全路得到广泛推广。 功夫不负有心人。1983年“五一”国际劳动节,“韩大路平稳操纵法”荣获冀东省“十大职工先进技术操作法”荣誉。 韩大路平稳操纵法上还了广播,韩通听到后欢呼雀跃。 放学回家,他告诉奶奶:“我韩叔叔真牛,上了冀东省的广播,我的同学和老师都听到了!” 张瑞英眼看韩通眉飞色舞的样子,故意问:“你韩叔叔很棒,就是渴望有个像你一样的儿子!” 韩通听到这句话,一时语塞,脑海却浮现出同学的爸爸有时候接女儿或者儿子放学的情景,居然有些心酸。 韩通暗暗地问自己:“哎,李娜都给我当妈妈了,韩叔叔能给我当爸爸吗? 如果,韩叔叔成了我的爸爸,我就是一个有爸爸和妈妈的孩子!” 张瑞英目睹韩通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便多说什么,看孩子吧,强扭的瓜不甜。 晚饭前,韩大路接受完表彰,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咚咚咚咚咚,韩通抢先去开门。 当他看到韩叔叔手里捧着红彤彤的大奖状,情不自禁地喊:“爸爸真棒,您回来了!” 韩大路听到韩通叫自己爸爸,激动的弯下腰,抑制不住泪水,猛然把韩通拥进怀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见钱眼开 王野猪这三年过得非常潇洒,寻花问柳成为他最大的嗜好。 最近,他一时心血来潮,决定回三岔口货运室转一圈。 外号“张泼皮”的张果果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设法开导他:“大公子……你以前眼里只有李娜,别的姑娘入不了你的法眼……其实,三岔口也有个绝世佳人。” 王野猪把眼睛一翻,无精打采地说:“啍啍,三岔口能有什么佳人,有母夜叉还差不多?” “哎,不信我带你去看,这个姑娘水蛇腰、白皮肤,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长辫子……外号‘赛白雪’。” 王野猪一听“赛白雪”,觉得有点儿意思,居高临下的说:“给老子带路,我去瞧瞧这个‘赛白雪’有多白?” 张泼皮点头哈腰,引着王野猪去王家饭馆看“风景”。 张泼皮是王家饭馆的常客,对于王大红早就垂涎三尺,每次去王家饭馆,都给王大红大献殷勤,不过,一切都是白搭。 三岔口地方不大,唯独王野猪没来过王家饭馆。 他嫌弃王家饭馆小,吃饭总是去三岔口人民饭馆。 王大红看见张泼皮来了,客客气气地说:“张师傅,请坐,今天想吃啥?” 王野猪一看王大红,被惊的目瞪口呆。 她确有沉鱼落雁之貌,暗自思量:“没想到三岔口真有一个尤物。” 他的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盯着王大红,差一点儿流下口水。 张泼皮善于察言观色,眼见王野猪色相毕露,挤眉弄眼地介绍:“这位是冀东车务段王段长的儿子王德柱,在我们三岔口货运室的上班。” 王大红礼貌地点点头,发现王野猪火辣辣的眼睛还在自己的上半身瞄来瞄去,心里非常恼火,又不好发作。 “来的都是客,人一走茶就凉,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王大红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王野猪和张泼皮入座后,王大红依然客客气气地说:“请二位点菜!” 王野猪啪嗒一声,打了个响指,嬉皮笑脸地说:“小妞,给我们上你家最好的饭菜,我不在乎钱。” 王大红一家开饭馆五六年了,见识过形形色色的食客,垂涎大红美貌的人不计其数,已经习惯了好色之徒的目光和调侃。 王大红没时间和无赖纠缠,只好扭头告诉爹爹炒菜。 王野猪目睹王大红的背影,又发现王大红具有非同一般的翘臀。 王野猪虽然驭女无数,一看王大红难得一见的翘臀,体内的荷尔蒙急速飙升,不停地吞咽口水。 张泼皮低声问:“大公子,我没骗你吧?王大红简直就是天下无双……不比李娜差吧?” 王野猪只顾看王大红的美丽的臀部,居然没听到张泼皮的问话。 张泼皮起身,摇晃了一下王野猪的肩膀,嘻嘻一笑,恬不知耻地说:“哎,大公子,你怎么一下就陶醉了,看来是对上眼了。” 王野猪这才反应过来,意犹未尽地言语:“你这次立了头功。” 张泼皮低三下四地说:“俺为大公子打探美女,是俺的责任嘛。” 王野猪看一眼张泼皮低眉顺眼的样儿,心满意足地回答:“算你识相,没吃独食,不然老子废了你!” 张泼皮心里一颤,一脸媚笑地应答:“王大公子,给我十个胆子,俺也不敢碰你没过手的美女,俺只配吃你的残汤剩饭,捡你扔掉的残花败柳。” “呵呵,知道就好,你给我发现一个绝世佳人,老子就给你奖励计划内的10个车皮。 一个车皮你吃回扣500元,就能白拿5000元,是你好几年的工资。” 张泼皮激动的差点跳了起来,立刻离开板凳,不停地给王野猪鞠躬。 王大红开始上菜了,先是上了大盘鸡、接着是一盘红烧肉、辣子炒鸡蛋、韭菜炒豆芽。 这几样菜都是王大红她爹爹的拿手菜,一般人吃不起。 王野猪眼见王大红十指如葱,很想捏一把过过瘾,改改心慌。 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敢太过放肆,只好不停地吞咽口水,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 这个色鬼想尽快博得王大红的欢心,有意说:“我说大红妹子,你家就这几样拿手菜吗?也太少了吧?” “你们两个人,四个菜都多了,钱多也不能浪费吗?”王大红说。 王野猪把袖子一撸,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色眯眯说:“我每顿吃饭都是八九个菜,这是我一贯的标准,给我再上六个菜,我要图个十全十美。 而且,以后我每次来你家吃饭,就给我准备‘十全十美’,如果一次上不够十个菜,我就不吃饭。” 大红一看王野猪趾高气扬,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火,没好气地说:“你吃不吃饭和我有关系吗?” 人们常说美女生气具有另一种魅力,王大红眉头一皱,气呼呼的别样风采,再次令王野猪心旗激荡。 张泼皮赶忙打岔:“大红姑娘息怒,王大公子没说假话,他就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吃饭也讲究十全十美。” 王野猪耳闻张泼皮溜须拍马的话语,心里十分受用、舒坦,洋洋得意地闭目养神。 嬉皮笑脸的张泼皮吩咐:“王大红,有钱不挣,你家开饭馆干什么?快去,让你老爹炒菜吧!” 王大红十分不乐意地走进后堂。 这顿饭,王野猪故意把每个菜都尝一尝,为了讨好大红,不停地赞美菜好吃。 王野猪吃遍了冀东市的大小饭馆,嘴刁的很,王大红家的炒菜在三岔口的七八家小饭馆中算是上乘,和冀东市的大饭馆相比,就是天上地下。 从此,王野猪只要来上班,准来王家饭馆吃“十全十美”。 没多久,王大红的爹发现了王野猪的反常举动,也发现了他对王大红的意思。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每个月王野猪在王家饭馆至少消费近千元。 王大红的爹十分贪财,对于这个财神爷毕恭毕敬,后来居然给王野猪制造和王大红单独相处的机会。 1983年7月15日,王野猪独自来吃饭,坐在老位置上,放肆的大喊:“王师傅,今天还是十全十美。” 王大红的爹从操作间探出头,低三下四地答应:“好嘞,你稍等一会儿,等炒菜好我出去一趟,你慢慢享用。” 王野猪早就和王大红的爹达成了默契。 今天,已经过了饭点,王野猪醉翁之意不在酒。 十全十美上桌后,王大红的爹对王野猪说:“王师傅你慢用,我去街上下盘棋,顺便买些调料。” 临出门时他故意看看王大红,老王头的这一举动,没逃过王野猪的色眼。 王大红耳闻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不由自主开始心慌,装模作样给王野猪倒水,想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 王野猪知道有机可乘了,一把攥住王大红的手,嚷求到:“大红姑娘,你太美了,我的魂都被你勾走了,让哥哥亲一下。” 王大红吓的花容失色,想挣脱王野猪的手,根本不可能。 这个畜生以前会武功,虽然现在武功尽失,还是比一般人力气大。 三下五除二,李娜就被他拉进怀里,酒气熏天的臭嘴在李娜的脸上拱。 李娜吓的大喊大叫,这个时候没人来吃饭,大家都在午休,喊救命也没用。 王野猪得寸进尺,腾出一只手揉捏李娜的关键部位…… 王野猪呼吸急促,把李娜压倒在凳子上,非常富有经验地控制住王大红的手,防止李娜抓挠他的脸,一看就是个采花大盗。 李娜柔软的躯体被这个畜牲抓揉的生疼,愤怒中只能告饶流泪。 王野猪恶狠狠地说:“再喊,老子掐死你,听说你曾今喜欢过韩大路?我就是要欺负喜欢过韩大路的女人。” 大红突然醒悟,王野猪是有备而来,不由自主大声说:“我是喜欢过韩大路……韩大路顶天立地,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我只能祝愿他幸福美满。” 想起韩大路,大红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大喊一声,把王野猪掀翻在地,哭哭啼啼地逃出饭馆。 王野猪怕王大红在大街上大喊大叫,毕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来警察就麻烦了。 他转而一想,哼哼,我来个死不认账,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王野猪得意的一笑,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菜喝酒。 受到屈辱和惊吓的王大红找到爹哭哭啼啼地说:“爹,快跟我回饭馆,出大事了。” 老王头一听,吓了一跳,跟着女儿匆匆忙忙回饭馆。 父女二人走进饭馆,只见王野猪气定神闲地在喝酒品菜 王大红手指王野猪,怒目圆睁地说:“爹,这个畜生刚才欺负了我,他、他,我说不出口,您给我报仇。” 王野猪斜眼看着老王头,怡然自得地说:“老王头儿,谁看见我欺负王大红了,我是想和她谈对象。” 王大红见过不要脸的人,没见过王野猪这种反咬一口的东西。 当场被气的浑身打颤,语无伦次地大骂:“你个王畜牲,敢做不敢当……就是比不上韩大路。” 王野猪一听哈哈大笑着说:会骂人,太会骂人了,王畜牲!你们也姓王,王畜牲就王畜牲吧!” 王大红一听,被王野猪的厚颜无耻气的不知所措,站在当地喘粗气。 老王头居然一言不发,王大红扭头看一眼爹,歇斯底里地问:“爹,我是您的亲闺女吗?您的女儿被人欺负了,您怎么连个屁都不放?” 老王头嘿嘿一笑,厚着老脸说:“大红,反正也没人看见小王欺负你,你不要声张了,不然爹的脸往儿阁?” 王大红听闻此言,气的大吼一声,哭哭啼啼地跑出了饭馆…… 王野猪洋洋得意地说:“老王头啊,你这个人满聪明嘛……给你,这300元是今天的饭钱。” 老王头嘴里说:“小王,要不了这么多,你看。”一双油腻腻的手却钱把钱越攥越紧。 王野猪暗自一笑,摇头晃脑,洋洋得意,哼着台湾歌手张帝的《往事只能回首》走出饭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战利品” 王野猪自从上次欺负了王大红,心里更是欲火难耐,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习惯,天天来上班。 王段长都被儿子感动了,王野猪的妈妈更是喜不自禁,逢人便说:“我家柱子省事了,知道上班了,太让人高兴了。” 三岔口货运室的职工也认为王野猪是浪子回头了,只有张果果心知肚明,主子来上班,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大红被王野猪占了一次便宜后,总是谨小慎微,只要王野猪来吃饭,绝对敬而远之,不让这个畜牲有任何可乘之机。 王野猪眼见王大红对他冷若冰霜,更加地急不可耐,思谋着如何尽快占有王大红。 张果果心领神会,天天暗中跟踪王大红。 王大红似乎有预感,一个人从来不再走夜路。 俗话说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1983年7月13日,一个人辛辛苦苦在家,精心给自家饭馆制作包子、饺子馅儿的王大娘得了重感冒。 孝心重的王大红两头跑,非常担心母亲。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王野猪的眼线张果果的眼睛。 他兴高采烈地告诉王野猪:“大公子,若不出意外,今儿个晚上,你就可以尽情享用王大红了。” 王野猪无精打采地叨叨:“不要给我灌迷魂汤,王大红鬼的很。如今,她从来不单独行动。” “嘻嘻,我探听好了,这几天王家老婆子得了重感冒,王大红很孝顺,必然在饭馆和家里两头跑。 俺老早就准备好了蒙汗药,今天晚上我们见机行事。” 王野猪一听激动地握住张果果的手说:“奶奶的,几个月了,终于有机会了,我都快急疯了,该怎么办?事成重重有赏!” “王大红的家在三岔口老工区的南把头,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小树林,靠近路边有几棵粗壮的参天大树。 这条僻静的小路,晚上很少有人走,我们躲在树林里,等他路过,我们就迷倒他,扛到你宿舍,你想怎么折腾她,还不都随你嘛!” 王野猪激动地手舞足蹈,破天荒地给张果果鞠了个躬,急不可耐地说:“奶奶的,现在才9点多,距离天黑还早呢。” “我说王大公子,你都等了几个月了,还等不住十几个小时吗?” 张果果羡慕地说:“哎,人比人活不成,我这辈子是得不到自己喜欢的女人了!” 王野猪一听张果果话中有话,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跟班,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样子,顿生怜悯之心,头一次大大方方地说:“王大红是喜欢过韩大路的人女人,今天,等老子玩够了,你也享受享受,过把瘾,怎么样?” 张果果闻听此言,感激涕零地说:“实不相瞒,我就是喜欢王大红。可是,我不敢夺大公子所爱。今夜,如果我能享用一下王大公子的残汤剩饭,我死不足惜!” 王野猪目睹张果果眼中感激涕零的泪花儿,心想:“都是人,我王德柱可以随心所欲地泡妞、把爱钱、爱权的女性当衣服,张果果只能给我当狗腿子……这一次,一定让他幸福一把!” 张果果诡计多端,低三下四地说:“王大公子,为了麻痹王大红,今天中午你不能在三岔口露面,剩下的迷魂阵我来摆。” 王野猪一听,在心里嘀咕:“如果中午我在王家饭馆露面,那么,王大红必然有所防备。” 张果果中午来到王家饭馆,只点了一盘炒拉条。 王大红的爹看见张果果,有意问:“张师傅,今天的十全十美不吃了?” “嘿嘿,那是王大公子才能享用起得起的美食,我还得存钱养活老娘呢,一个人,吃盘面足以。” “呵呵,没想到你还很有孝心?” “什么话,我虽然浑,老娘可是我的天,如果连父母都不敬,岂不猪狗不如。” “那是那是,王师父这几天不在吗?”老王头好奇地问。 “不在,他三天都没来上班了,怕是在冀东找了新的女朋友。”张果果故意给王野猪打埋伏。 老爹和张果果的对话都被王大红听到了耳朵里。 老王头听到王野猪在冀东找了新女朋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摇钱树倒了,怪就怪王大红这个死丫头看不上有钱有势的王野猪。” 张果果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老王头的一举一动,没逃过他滴溜溜乱转的一对三角眼。 他故意卖关子:“王师傅啊,有些人看到了幸福,遇到了幸福却不知道珍惜,甚至幸福已经向她招手了,却无动于衷。” 王大红一听,怒火中烧,怒怼张果果:“呵呵,什么叫幸福?幸福就是见色起意,为所欲为,欺负善良吗?” 老王头怕张果果把话递给王野猪,断了自己的财路,急忙呵斥闺女:“夹紧你的嘴,干活去,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大红向来惧怕父亲,气呼呼地走进操作间择菜、洗碗。 张果果偷偷地抿嘴笑,心想:“王大红啊,你美若天仙,却生在了平民百姓家,有一个贪得无厌,见钱眼开的爹,别怪我们心狠手辣,怪就怪你命太苦。” 老王头无话找话:“张师傅,王德柱的女朋友很多吧?” “何止是多,多如牛毛。” 老王头听到这句话,仿佛受到了打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无精打采地去忙活。 张果果心想:“王大红你自不量力,敢不听王野猪的话。韩大路够厉害吧,还是个武林高手,到头来,老婆肚子里的孩子被我们略施小计就流产了,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韩大路虽然有个养子,不过是替别人续香火。” 王大红躲在操作间暗自流泪,不由自主在心里埋怨起了韩大路:“韩大路,你这个没良心的人,我王大红如花似玉,你却见异思迁,娶了别人。不过,我不恨你,婚姻是前世姻缘,祝你们一生平安幸福,我们下辈子还能再续前缘吗?” 张果果在王家饭馆演完射雕,洋洋得意地哼着小曲儿,摇头晃脑地走出饭馆。 他知道,王野猪在老巢心急火燎地等汇报呢…… 太阳终于落山了,王野猪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果果拿出一条毛巾,把蒙汗药均匀地散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把毛巾卷在报纸里,激动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然后,张果果找出一条麻袋,和王野猪偷偷摸摸去王大红必经的小树林。 快十点了,小树林寂静无声,偶尔,有人经过这里,也是步履匆匆吗,谁也想不到小树林里藏着一对邪恶的幽灵。 王野猪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王大红走来的方向 他心浮气躁地抬起头,发现今晚的星光不怎么明亮,一片硕大的乌云遮住了月亮,人间仿佛沉入海底。 王大红终于出现在了小树林的前方。 今天,她得知王野猪不在三岔口,回家的路上不再东张西望。 张果果等王大红接近小路边的一棵大树,猛然窜出来,王大红刚想喊人,一块毛巾迅速捂在她性感的嘴上,王大红一声妈呀,慢慢地栽倒在地。 王野猪手忙脚乱,帮助张果果把王大红装进麻袋,扎进口子,自告奋勇地扛起“战利品”,脚下生风,向自己的宿舍跑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跟班手刃主子 王野猪抗着王大红脚下生风,“张泼皮”空手跟随都有些辇不上。 月光时有时无,星光若隐若现,仿佛预示着王大红在劫难逃。 “张泼皮”眼看王野猪的宿舍快到了,一阵小跑冲到前面给主子开门。 主子还没有把王大红放在床上,“张泼皮”就急不可耐地反锁了门,还不停地吞咽口水。 王野猪三下五除二退掉王大红身上的麻袋,迅速把她平放在床上,非常粗暴地撕掉王大红的衣服。 一个白花花的胴体呈现在两个畜牲面前,令王野猪和张果果呼吸急促,不亏是“赛白雪”。 王大红肤如凝脂、玲珑曲线……刀劈斧削般的翘臀煞是诱人,美若天仙的五官,点燃了王野猪和张果果体内的熊熊浴火。 王野猪发了疯,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的狗皮,也不管“张泼皮”眼睛发绿,饿虎扑食一般,扑到王大红的身上…… 心满意足后,王野猪发现王大红居然是处女,洋洋得意地说:“老子以为王大红被韩大路破了身……看来韩大路是个正人君子。” “张泼皮”赶忙回话:“嘿嘿,王大公子没玩过的女人,韩大路不敢碰。” 王野猪志得意满地点点头,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吐出一串儿烟圈,眼睛一刻没离开过王大红美丽绝伦的胴体。 “张泼皮”早就被浴火折磨的忍无可忍。 王野猪思量:“哎,老子以前寻花问柳,玩过的都是些见钱眼开的货色,只有‘赛白雪’才是秀色可餐。” 想到这里,王野猪又一次兽性大发…… 再一次得到发泄后,王野猪把头枕在王大红的胳膊上,轻轻地抚摸“战利品”的肌肤,突然爬起来开始狂吻王大红的躯体。 蒙汗药的药性过了,王大红慢慢地苏醒了,最先的感觉是头疼欲裂,继而,身体像散了架。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慢慢地有了意识,想起了路过小树的情景,大叫一声一下子坐起了起来。 她看见王野猪一丝不挂,嬉皮笑脸,紧挨着自己,地上还站着张果果。 低头一看,自己赤裸裸躺地在一张床上,脑袋嗡的一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拉过被子裹住身子,歇斯底里地喊:“王野猪、张果果,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把我怎么样了?我的衣服呢?我要告你们,快把衣服还给我!” 王野猪目睹王大红惊慌失措,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哼哼,把你怎么样了?老子把你从姑娘变成女人了。没想到啊,你还是个处女,身材一流,肤如凝脂……不愧是赛白雪!” 王大红伤心欲绝,泪水直流,拿起枕头砸王野猪,东张西望地找武器,必然是一无所获,只能歇斯底里哭嚎。 王野猪目睹王大红梨花带雨的样子,又不同于刚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美丽,瞬间兽性又发,毫不犹豫地扑向王大红…… 王大红疯狂地反抗,用嘴咬,指甲扣,拳打脚踢王野猪。 “哈哈,韩大路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你一个弱女人还想拒绝老子的美意! 我玩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90,你就是第91个。 你信不信?在冀东我跺一下脚都会地动山摇!” 王大红充耳不闻,不停地反抗,不停地扭动身体,愤怒的大喊大叫,屈辱的泪水像珠子往下滚。 张果果看的惊心动魄,一时忍不住兽性,突然从腰里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王野猪的后背。 王野猪一声惨叫,疲软地倒在王大红的身上。 这个畜牲慢慢的扭过头,看着张果果,有气无力地吩咐说:“你这个王八蛋偷袭老子,快把老子送医院,重重有赏!” 王大红拼尽力气,把王野猪推下身体。一看王野猪一动不动,鲜血从他的背后汩汩外溢,被吓的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张果果突然恢复了意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刚才旺盛的浴火一下子熄灭了。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燃后,狂吸几口,开始盘算:“如今,‘严打’紧锣密鼓,王大红一旦报案,王野猪必死无疑,我也一样。 哎,我怎么会杀了他?刚才我好像不是自己了,仿佛有个魔鬼驱使我出手。 如今,王野猪死了,我也没活路,眼见主子三番五次享受赛白雪,简直就是令人发指,我也算是为民除害。” 王大红慢慢地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看一眼身边一动不动的王野猪,一下子蹦到地上,战战兢兢地想穿衣服。 张果果目睹王大红美丽的酮体,再也忍不住兽性,跳起来扑向王大红…… 可怜的王大红刚才三番五次被王野猪折磨,以为张果果杀了王野猪是良心发现,是替自己报仇,其实是想满足自己的兽欲。 王大红想到这里,放弃了反抗,任凭张果果肆意妄为…… 终于,张果果发泄够了,依然趴在王大红酥软的躯体上不下来,恬不知耻地说:“王大红,我这辈子没白活,享受到了我想要的人。” 王大红咬牙切齿地说:“王野猪死了,你也会下地狱!” “是的,我会下地狱,王野猪更应该下地狱,他雇人害掉了韩大路的孩子……” 王大红一听,愤怒中生出一股力量,把张果果掀翻在地,抱起衣服夺门而逃。 披头散发的王大红跑到三岔口铁路公安所报案。 公安一听,案情重大,迅速出击,赶到案发地,只见死在血泊中的王野猪,张果果却不知去向。 冀东省公安厅得到案发情况,直接指示,立刻抓捕王野猪余党,还人民以太平,保护改革开放胜利果实。 在雷霆行动中,肥仔、王一刀漏网了,冀东省其余强奸、盗窃、寻衅滋事、强买强卖、扰乱社会治安等一切害群之马,统统被一网打尽。 根据王大红的报案线索,“11.13”火车杀人案有了新的侦破方向,一碗泉公安局刑侦队憋着一口气,再次出击。 小小的三岔口,居然发生了强奸犯的跟班杀掉主子的案件。 更令人意外的是王大红留给父母一份绝笔信,数落了父亲见钱眼开……突然从人间蒸发了。 有人猜测,王大红想亲手血刃张果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打破“瓶颈” 1984年伊始,冀东机务段紧抓机遇开始筹建机车出入库电子计算机管理调度指挥中心,助力中原交通干线万冀铁路电气化改造施工早日收官。 同样在这一年,在世界铁路行业,第一届国际铁路重载大会在澳大利亚佩思召开,法国第一条高速铁路巴黎至里昂段投入运营,重载和高速成为世界铁路发展的方向。 这一年,中国铁路发展的诸多动态和喜讯,仿佛一股脑儿为冀东机务段的改革发展吹响冲锋号。 1984年1月18日,冀东铁路万水至冀东电气化铁路开通,标志着内燃机车退出冀东铁路舞台的时间渐行渐近。10月1日,在祖国迎来34岁华诞之机,冀东铁路局宣告成立科学技术委员会,为今后中原铁路科学发展提供更加有力的技术保证。 这一年,冀东西三级三场自动化编组站投入使用,冀东西站成为中原最大的货运编组站之一,年货物吞吐能力达多万吨,日装卸量达吨,位列于全国20个路网性枢纽编组站之中;经过不断扩建的冀东火车站跃升为一级车站,位列全国大型客运站。 总长378公里的万冀铁路,位于海拔3000多米的玉屏山脉脚下,位居陇海铁路中段。 想当年,万冀铁路通车,在冀东乃至中原地区发挥出巨大作用,被誉为一条通向全国各地工业原料宝库的黄金大通道。 火车强大的运输力使中原现代化工业建设成为可能,随着经济发展,铁路运量增加,冀东线的“瓶颈”现象日益凸显。 特别是冀东铁路万水到冀东市6次跨越弱水,蜿蜒行进于河谷山川,曲线多、桥梁多、隧道多,病害严重,维修投入逐年增大。 而运输能力只能满足国家计划要求的一半,亟需进行技术改造,扭转运输被动局面。 万冀线电气化改建工程包括线路、车站、隧道、桥涵、房屋的改造和新建,以及各项电气化配套工程的建设。 有的线路需要通过长大隧道,有的线路要跨越高山河流,工程建设任务十分艰巨。 据计算,施工期间干线区间通过能力将下20编组站列车编解能力将下降30~40%。 万翼线的运输能力已很紧张,若再大幅下降,势必制约中原几省区的经济发展。 为此,自电气化改造开始前,冀东铁路局立即组织技术人员深入现场进行调查研究,并组成“电气化改造运输组织研究小组”,专题研究如何保证电气化施工进度,而不减少运量。 万冀线的电气化改造项目繁杂,施工建设难度大,工期紧任务重。 况且,受该区段复杂地形地貌限制,还不能让运输生产受较大影响,对施工建设者是一次巨大考验。 如何完成好这次大考,对万冀线施工队伍、机车工电辆和运输辅助单位来说,的确是一道难题。 面对难题,冀铁人毫不退缩,继续发扬“万冀线”精神,按照分区段交叉作业的模式,争分夺秒打响施工战役,开辟施工运输两不误的先河。 根据施工进度和机车牵引变化情况,冀东机务段认真化解施工“天窗”与列车限速矛盾,成立以韩大路为代表的“攻坚克难、多拉快跑”牵引突击队,充分发挥“韩大路平稳操作法”的作用,取得旅客列车平稳运行零投诉,货车牵引基本不晚点的好成绩。 自1979年至1984年,历时5年的施工,冀东机务段沉着应对,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在韩大路为代表的火车司机的共同努力下,使区间牵引施工改造未受大的影响,为确保施工区段通过能力不减做出贡献。 万冀重点工程工期较长,若采取施工“天窗”的方法,不仅会拖延整体工期,而且影响提高通过能力。故而,采取全封闭施工,使施工不受运输干扰。 冀东铁路局电气化工程段是全国铁路系统建立的第三支电气化施工队伍,在原材料晚到1年的情况下,广大建设者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1天干5天的活,在交工前47天完成了施工任务,创造了中国铁路建设史上的“冀铁速度”。 为开辟新途径,组织迂回运输,运输组织人员根据冀东西编组站衔接39条干线的车流特点、设备条件、机车交路、通过能力等情况,制定了车流迂回运输方案及编组站施工过渡方案,较好地解决了冀东枢纽电化与运输干扰的问题。 自1978年10月1日,万冀电气化改造开始施工,到1984年7月1日,万水至冀东电气化正式交付使用,新中国第三条电气化铁路——万冀电气化铁路建成通车,标志着冀东铁路局由此进入电气化时代。 这一天,冀东省政府在冀东火车站举行万冀铁路电气化通车典礼。 中共冀东省委、省政府,冀东军区,铁道部以及冀东省地、市、县,上海、西安铁路局,第二设计院,电气化工程局和冀东铁路局领导及铁路职工代表参加大会。 据统计,1984年7月1日冀东电气化通车,5年半的时间,冀东铁路局货物发送量与施工前5年比较不仅未减少,反而提高了19.36%。 1974~1978年,年均货物发送量为3060万吨;1979~1984年,年均为9999.8万吨。 “电化改造运输组织研究小组”研究的万冀电化施工中的运输组织工作获1984年冀东省科技进步奖。 万冀段电气化改造期间得到冀东省、冀东市以及地方、军队、路内外上百个单位的大力支援,彰显了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 冀东电气化设计被铁道部、冀东省评为1984年优秀设计。 万冀线施工改造被铁道部评为1985年甲级优质工程。 冀东段电气化技术改造总投资为万元(包括冀东枢纽电气化)。 实际完成的主要工程数量为:路基土石方1941.1万立方米,新建大桥7座、总延长1230米,中桥13座、总延长618米,小桥涵372座,改建隧道57座、总延长米,新建隧道及明洞9座、总延长765米,铺轨543.42公里,改建扩建车站47个,改建扩建机务段5处,新建生产房屋平方米、生活房屋平方米,敷设小同轴电缆775.08条公里,通信站9处,纵横和自动交换机8700门,完成电气集中50个站,机车自动化信号机197台,架空电力线377.62公里,电气化接触网999.97公里。 广大建设者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1天干5天的活,在交工前40多天完成了施工任务,创造了中国铁路建设史上的“冀铁速度”。 万冀线的开通运营,令韩大路眉飞色舞。 他激动地说:“万冀线小半径小曲线多,山洞多,内燃机车在这些地方跑起来非常困难,操作上也不容易,因为小曲线半径机车容易发生空转……我们开内燃过隧道烟雾大,好羡慕兄弟局开电力机车的司机。这会儿我们自己也享受到这种工作环境了,太高兴了。” 况且,经过电气化改造后,万冀铁路运输能力显着提高,由每年3000万吨提高到了每年9888万吨。提高了32.91%。 未进行电气化改造前的1980年,万水限制口货物周转量为678万吨公里,实现电气化后列车运行速度提高了3,极大地降低了原煤消耗,为1982年国务院倡导的环境保护做出贡献,客车平均速度从1978年的30Kmh提高到42Kmh。 至此,扼住中原铁路运输咽喉的万水限制口取消了,冀东铁路局的万冀铁路段运输“瓶颈”被打破,客货运被动局面彻底得到扭转,并获得冀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 万冀铁路实现电气化,为新中国35年的光辉历程树起了又一座丰碑。 理想变成了现实,也为广大的铁路建设者增添了新的骄傲和光荣。 五年的工程建设,凝聚着多少开拓者们的汗水和心血,提前八个月通车,建设者为此奋斗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这一切,必将同万冀电气化铁路一起,共同载入振兴中原的光荣史册。 这一年,深圳、珠海、厦门三个经济特区的开放和万冀铁路电气化改造胜利竣工的喜讯一同登上了全国各大媒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邂逅 火车开到哪里,哪里就会燃起希望之光,然而也会把寂寞与艰辛、孤独与泪水留给开火车的人。 铁路牵引事业就是如此,它给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了空前繁荣,但也把一个个火车司机定格在狭窄的空间里。 因为有了铁路,才有了火车司机,因为有了火车司机,铁路才有了传说,火车奔驰在千里铁道线上,经历了多少风雨坎坷?只有当事人自知。 流淌的是河流,嬗变的是岁月,在改革开改的风风雨雨中,冀东铁路局一路前行。 1985年12月30日,冀东铁路局在铜川铁路支线5个车站安装了太阳能硅能电池信号灯。 至此,冀东铁路局辖区结束了煤油灯信号机的历史,使铜川铁路支线报纸上有名、广播里有声、电视里有影,吹响冀东铁路局风风光光,阔步前行,跨入1986年的号角。 新型信号设备投入使用,使机车乘务员驾驭巨龙进出站,不再担心恶劣天气下信号会出问题,为火车点亮一盏永恒不灭的指路明灯。 1986年1月,冀东机务段把“火车头企业文化”建设作为年度内的一项重要工作对待,力争实现开门红。 “火车头企业文化”建设无先例、无经验、无标准、无制度。 在“四无”条件下,如何进行企业文化建设?冀东机务段党高官王伟心里也没谱。 对,应该先进行调查研究,了解乘务员的对“火车头企业文化”建设的想法和建议,也许能打开突破口,王书记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韩大路。 苦思冥想的王书记抓起电话拨通了客运车间主任的电话:“张主任,我是老王,韩大路几号休班?请他有空来我这里一趟,有事儿找他商量。” “王书记,您稍等,我去看一下派班记录,一会儿给您回电话” 张主任来到派班室,问清楚了韩大路返回的准确时间。 他顺手抓起电话给王书记汇报:“王书记,我查了一下,韩大车今天下午回来。” “好吧,那就请他今天下午来,再见!” “再见,王书记。” 张主任挂断电话,自言自语道:“王书记和韩大路是冀东机务段第一批外围接受内燃机驾驶培训人员,看来韩大路在书记心里举足轻重。” 临出门前张主任给派班员交待了王书记请韩大车去段上的事儿。 今天,韩大路牵引冀东至至张固区段,需要运行4.7小时。 早上6点10分出发,到达张固站快中午了。 由于提前在餐车打了饭,下车后不再为肚皮着想。 韩大路走下机头,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昨晚开始下,一直没停,张固的雪花儿似乎比冀东的大一些。 站场上除了进出站的火车,站场两头的道岔上有人在不停地用扫把、铲子、铁钩子除雪。 道岔上的积雪若不及时清除,道岔结冰会导致尖轨无法复位,火车要么进不了站,也就出不了站。 风雪越大,道岔上就得时刻有人不间断地清扫积雪,火车上的旅客以为冰天雪地的,铁路人不在办公室里烤火喝茶,在铁道上瞎折腾个啥? 隔行如隔山,谁不想在暖暖和和的屋里过冬?可是,天气越糟糕,铁路人越忙乎,诗与远方永远属于旅客,坚守中确保列车不间断的运行就是他们的责任。 韩大路再一次把目光投向站场两端,目睹忙忙碌碌,穿梭在风雪中的人群,内心涌起无限感动。 144次列车进站了,韩大路登上3号卧铺车厢。 他走到最把头的变乘铺,下铺和中铺有人占着。韩大车只能爬到上铺休息。 躺下后,韩大路盘算着:“回到冀东得去看一下张小六的儿子,老战友的儿子身体有缺陷,满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简单的啊啊声。” 两口子带着孩子走边了全国各大医院,钱花了不少,依然没效果。 孩子的爷爷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遍访名医也没有起作用。 似乎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有牙的没锅盔,有锅盔的没牙,事事如意难道是只一种美好祝愿与向往? 韩大路两口子养育韩通不费事儿,但,三个大舅哥就是不找对象,每个月的工资都喝了酒,虽然从不惹事生非,岳父岳母却愁的唉声叹气。 甚至,三个舅子哥还隔三岔五,私下向他和娜娜借钱。 韩大路是个爱面子的人,借了就没想让他们还,导致自己的日子过得也不宽裕,毕竟他们对韩通大方。 为了米油盐酱醋茶东奔西跑,韩大路也跳不出生活的怪圈,知足者常乐,面对千篇一律的生活,苦恼也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还不如嘻嘻哈哈地过。 人生中,仿佛计划从来赶不上变,有时候压力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动力,认认真真干工作就成为韩大路的追求,也获得了不少荣誉。 韩大路从不抱怨生活,不由自主想起了在生活上随心所欲的王野猪,风风光光了若干年,最后死在跟班的手里…… 肥仔和王一刀侥幸躲过1983年严打,落得个被通缉的下场,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迟早会落网。 最让韩大路放心不下的还是王大红,遭到王野猪和张果果的欺负后,突然从人间蒸发了,她究竟在哪里? 她的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她爹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给王野猪制造和闺女独处的机会…… 思绪纷飞中,韩大路睡着了。 韩大车睡觉轻,一阵又一阵的呻吟声把他吵醒了。 韩大路扬起头从上铺往下看,对面下铺一位披肩长发的女子弯着要,双手捂着肚子,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本来想发火的韩大路,眼见是个姑娘哎哟呻吟,顿生怜悯之心,问道:“哎,姑娘,你怎么了?” 姑娘听到问话,抬起头,看见对面上铺上一张英俊的脸正对自己,随口说:“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我有胃病上车忘带药了,实在忍不住。” 韩大路知道胃病最折磨人,不由自主爬下铺,从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胃药,对她说:“这个药我经常吃,不行你吃上三片,或许管用?” 姑娘一看,药正是自己经常吃的,感动地说:“这怎么好意思,我们素未平生,你路上胃疼了怎么办?” “别客气,我知道胃疼很折磨人,再说,我一会儿就下车了。” 姑娘只好接过药,端起杯子准备吃药,才发现没有水。 韩大路眼见她疼的满头大汗,不由分说接过给她的杯子去打水。 打来开水,韩大路催促道:“水烫,小心些,快把药吃上。” 姑娘点点头,连声说:“谢谢!” 这时韩大路才认真打量姑娘。 她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面似芙蓉,眉如扶柳,面比桃花,肌肤如雪,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姑娘吃完药,也许是心理作用,神态慢慢地自若起来,不由自主再次打量韩大路。 这人男子大概二十八九岁,浓眉大眼,器宇轩昂,坐着也是腰板挺直,着一身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工作服上的铁路徽,证明他是个铁路工作者。 姑娘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认识一下,我叫许飞燕,在冀东大学中文系读书。” “哦,我叫韩大路,火车司机,今天下班,回冀东。” “哇,您真了不起,能开火车太牛了,堪比开飞机。” “呵呵,也没什么,开火车是个养家糊口的岗位。” “韩师傅,那可不一样,火车多大,汽车才多大,我爸开汽车,在我心里他很牛,在火车司机面前,我爸爸就是个下不点儿。” 韩大路被许飞燕的快人快语逗乐了,谦虚地回话:“岗位不同,工作性质都一样,飞机可以上天,火车只能在铁轨上跑,汽车只要有路,可以走遍天下。” “嗯嗯,您说的有道理,我没有小看我爸爸的意思,我就是佩服火车司机,您能给我讲一讲开火车最难忘的事吗?” 许飞燕渴望的目光令韩大路拉开了话匣子:“那是1979年7月13日……” 许飞燕听完韩大路的故事被感动的泪水直流,她突然问:“那个幸存者是您吗?” 依然沉浸在回忆中的韩大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想再说什么。 时至今日,韩大路最不愿回忆的就是“7.13“事故”。 今天,不知是什么原因,居然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大难不死的故事告诉给一个刚刚认识的姑娘。 许飞燕直视韩大路的目光,坚定地说:“我懂一点心里学,您最怕回忆您死里逃生的经历,对吗?” 韩大路心里一惊,暗自思量:“这个小姑娘真了不起,居然看破了我的心思。” 只好不置可否地点点,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飞舞的雪花儿贴着车窗飞舞,远处,银装素裹的山峦急速向后移动,大地变的洁白无瑕,树木上挂满冰凌,显得庄重肃穆。 许飞燕打破沉默:“您在欣赏沿途雪景,心里却升起一团火,也许您在为别人忧愁?” 这下,韩大路彻底服气了,难道他是我肚子蛔虫?我刚刚的确想起了张小六的孩子,她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难道是心有灵犀吗? 许飞燕趁热打铁,试探性地说:“您能给我留个地址吗?我想写一篇关于火车司机工作和生活的调研报告,作为我的毕业论文,届时可以求您提供一些资料。” 韩大路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 许飞燕飞快地打开书包,拿出纸笔,递给韩大路。 韩大路龙飞凤舞地写:“冀东机务段客运车间韩大路。” 许飞燕接过韩大路的地址,一行刚劲有力的字体令这个大学生汗颜。 她喜笑颜开地说:“嗯嗯,谢谢,字如其人。” 韩大路随口吟出:“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许飞燕心里一颤,赞叹道:“好啊,火车司机不简单,能随口吟出明朝曹学佺的对联。不过,我可不当负心人。” “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啊,您师父是个老学究吧?” “是个普普通通的火车司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飞燕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多嘴多舌。 冀东站到了,韩大路告别许飞燕,走出车站,进风雪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问计于民 踽踽独行在风雪中的韩大路思绪纷飞,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许飞燕娇媚的影子。 “这个丫头怎么能看透我的心思?看来我得抽空研究一下心里学。” 思想集中在谋个点上,身体对外部环境的感知必然下降,路上的行人纷纷猫腰快行,唯独韩大路迈着军人特有的步伐,走成一道风雪中的风景。 他本来想直接去张小六家,又觉得先去一趟车间合适,看明天什么时候走车。 走进派班室,老张告诉他明天下午牵引267次列车。 韩大路回一声谢谢,准备往外走,老张突然说:“韩大车,看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主任嘱咐我,请你现在去一趟王书记办公室。” 韩大路心想:“王书记找我有什么事儿?看来去张小六家的计划得推迟了。” 客运车间距离段机关不远,韩大路不慌不忙地走向段部,不过八九分钟,他跨进了机关大楼。 在楼道里,韩大路遇见了人事室的李主任,熟人想见,少了客套,韩大路说:“哎,李主任,你可是我入路第一天见到的第一位领导,高升了也不提拔提拔我?” “韩大路,那个时候我准备嫁给你,你却娶了客运段的一朵花,太打击我了!” “嘿嘿,头一天来报道,就被你在58路公交车上一个耳光……俺哪敢想入非非。” 李主任故意埋汰韩大路:“去去,不要得了便宜卖乖,不想理你!” 韩大路哈哈大笑,给李主任摆摆手,上了二楼。 王书记看见韩大路,从桌子后面起身,笑呵呵地说:“我的同学韩大路来了,快快请坐,我给你倒水。” “王书记,我们同学一场,你高升了也不请我喝顿酒?” “呵呵,你小子有点追求吗?就知道吃吃喝喝!” “哈哈,民以食为天嘛!” “喝酒可以,但是你得给我出出注意,只要你的注意被段党委采纳,我一定请你喝茅台。” 韩大路吃惊地说:王书记,我一个火车司机,拿不出什么好注意。” “那可不一定,人民群众的智慧无穷无尽,况且你是一名有觉悟的共产党员。” 韩大路闻听王书记中肯的话语,谦虚地说:“那我就洗耳恭听。” “大路,改革开放以来,你不觉得职工思想在滑坡吗?” 韩大路思考一会儿,肯定地说:“王书记,有这种情况,比如我的师父田富国和刘胜利,虽然也发牢骚,但是对待工作兢兢业业,毫不含糊。 现在的职工,尤其是年轻人,注重回报,梦想着不劳而获,就像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 “呵呵,一针见血嘛,说说该怎么办?” “您记得我们在北京学习时,曾经组团参观学习过***号机车吗?” “记得,***号机车上有一种无形的精神,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号上的火车司机,并引领着全段的机车安全行驶。” “对啊,我们冀东机务段段也能打造火车头中的‘火车头’。” “嗯嗯,好好,有远见,怎么打造?” “建设火车头文化,文化是潜在的,我们段有抗美援朝英雄机车,有安全行车驶冠军车,可以进行发掘,挑选德高望重的司机,组成包乘组,不断丰富‘旗帜号’机车文化内涵,树立标杆,一定能影响其它机车向先进机车看齐。” “呵呵,不错不错,有创意,段党委已经把打造‘火车头企业文化’纳入到今年的重点工作之中了,你的建议和段党委的设想不谋而合。” “王书记,谢谢夸奖,我是军人出身,军队得有军魂,单位得有精神,冀东机务段的优良作风也许被历史淹没了?只要我们发掘传统,就能重塑和完善我段的精神。” 韩大路的这几句话令王书记心潮澎湃,冀激动地说:“兄弟铁路局在铁道部的大力支持下进行轰轰烈烈文化线建设,冀东机务段作为铁路的火车头之一,却没有拿出值得时代记录的制高点,是我失职啊!” “王书记,也不能怪您,行车安全千头万绪,打造‘火车头企业文化’得假以时日。 我们段的标杆火车头打造,不能只盯在行车安全上,得向外延伸和拓展。” “你的意思是,标杆机车得积极参与服务人民群众的社会活动,不但能扩大影响,还能提升自己,在具体行动中淬炼‘旗帜号’的内涵?” “是的,军队的军魂是靠战争积累,但是在和平年代,军魂的传承得靠弘扬光荣史来保持,在人民群众遇到灾难时,不怕牺牲,大显身手。比如唐山大地震,人民解放军的表现,令全世界瞩目。” “言之有理,我们打造‘红旗号’机车,绝对不能装门面,而是‘红旗号’机车能主动挑战极限,克服困难,成为我段乃至全局、全路火车头中‘火车头’!” “王书记,您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我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再见!” 王书记握住的韩大路手高兴地说:“人民群众的智慧无穷无尽,谢谢你,韩大路同志,有时间常来和我聊天。” 待韩大路离开,王书记兴奋的走来走去,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打造“火车头企业文化”没经验怎么了,无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兄弟单位的“文化线建设”已经遍地开花了,冀东机务段的“红旗号”树立必须马上研究部署…… 话分两头,韩大路告别王书记,脚步匆匆地赶到张小六家。 张小六两口子都在,韩大路抱起张冬冬,心疼地说:“哎,孩子一看就聪明伶俐,就是不会说话,愁人啊!” 张小六无可奈何地搭话:“老班长,我就差求观音菩萨了……实在无能为力了。” 韩大路突然想起了周师傅家隔壁的老郎中,眼前一亮,试探地说:“老战友,我的老乡周师傅家隔壁有一位老郎中,他医术了得……听说祖上是大清太医,我陪你们去试试,可以吗?” 张小六急不可耐地说:“老班长,你怎么不早说,试试就试试,明天我们就去。” 韩大路当仁不让地说:“好、好,我这就去车间请假,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走,给孩子治病比什么都重要。” 等韩大路走出家门,林菲菲感叹地说;“张小六,没想到你的老班长真仁义。” 张小六嘿嘿一笑,不想说什么,抱起冬冬亲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居然学会送礼了 韩大路请好假,前脚刚到家,李娜退乘也回来了。 丈母娘奇怪地问:“大路,你说今天吃晚饭,怎么现在才回来?饭还给你留着呢。” “妈,谢谢您,我下车去了一趟车间……路过又去了一趟张小六家。 明天,我去阳关县,陪张小六两口给他儿子看病。哎,不说吃饭,我都不知道饿了。你们先休息,我去伙房吃。” 张瑞英叹了一口气,疑惑地说:“大路啊,张小六儿子的病大医院都治不好,阳关县能治吗?” “妈,周师傅家隔壁有个郎中,给我的外伤药非常管用,虽然人倔,和我有缘。听说他家祖上是大清太医……” 李娜一听,激动地说:“大路,明天我也去,张小六的儿子就是我们的侄儿。如果冬冬的病能治好,就是老天有眼。” “爸爸、妈妈冬冬弟弟的病能治好吗?我能看懂冬冬弟弟的眼神,我长大给他当翻译。” 韩大路和李娜眼见耳闻韩通为弟弟着急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孩子的善良来自遗传,祁家的后人将来一定能成才。 张瑞英插话:“大路、娜娜,我今天早上卤了一只大公鸡,你们带上送给郎中,你爸爸存着两瓶好酒,怕你哥他们偷喝,我藏在伙房里,刚好派上用场。” “妈,爸的酒您给存着,我们不好意思拿。”韩大路真诚地说。 “什么话,你爸爸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嘛,就这么定了。” “爸爸、妈妈,老爷的酒你们带上,等我长大挣钱了,我天天给老爷买好酒。” 三个大人听到韩通的许愿,一个个乐开了花。 翌日一大早,韩大路两口子来到张小六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林菲菲把客人请进家门,奇怪地问:“你们两个计划回老家吗?” “不回,我们今天专门陪冬冬去看病。”韩大路抢先回答。 菲菲指一指韩大路手里的大包小包,快人快语地说:”不回老家,提包干啥?” 李娜抱着冬冬,故意说:“给你送礼啊,看在你对张小六情深意重份上,让我妈卤了鸡,给你补一补,两瓶酒是给张小六的。不过,你们只能看一眼,我们得把礼物转送给郎中。” “啊,谢谢你们的礼物。张小六现在去他爸爸家了。张厅长家应该有好烟、好酒……等我们从阳关县回来,我和张小六得专门向张阿姨致谢!” “不用啊,我妈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家人了,如果谢她,我妈会生气的。”李娜插话。 “好好,不谢不谢,快坐下,歇一会儿。” 正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张小六回来了,人刚进门就说:“大路,你怎么把李娜也忽悠来了?” 李娜一听不干了:“张小六,你怎么说话呢,韩大路是我丈夫,夫唱妇随不行吗?” 张小六赶忙道歉:“哎哎,我错了、我错了,我们走吧,我爸爸把他的车派来了。” 张厅长的车是一辆罗马吉普,宽大舒适。 罗马吉普行驶在通往阳关县的公路上,张小六滔滔不绝讲述给儿子四处求医的艰难…… 林菲菲怀里的儿子,啊啊啊地叫,眼睛看着韩大路。 韩大路张开手臂,冬冬伸出小手儿,让叔叔抱,虽然孩子不会说话,他清澈的眼神告诉大人一切。 张小六感慨地说:“大路,人家说世交,我以前不太明白,今天,我儿子的表现证明,世交的父母绝对是铁哥们,后代一定亲如兄弟。” 李娜告诉菲菲:“韩通说他能读懂冬冬眼神,将来他要给弟弟当翻译。” 闻听此言,张小六和菲菲非常感动,异口同声地说:“韩通真是个好孩子,我们没有白疼他,这个孩子有情有义,像韩大路。” “当然,我的儿子不想我,难道像你张小六?”韩大路洋洋得意地说。 大家唠着嗑,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周师傅的家门口。韩大路带着张小六先去看望周大婶。 周大婶看到韩大路,非常高兴,把客人请进门,就催促大家上炕。 李娜把专门给周大婶买的礼物放在桌子上,恳切地说:“周大婶,我叫李娜,是大路的婆姨,这些补品您收下补补身子,感谢您和周师傅多次救韩大路!” “大路,你也不给大婶介绍,两个媳妇儿都像画上的人儿,俺也不知哪个是你媳妇?” 韩大路只顾抿嘴笑,周大婶又说:“大路她媳妇,我们救韩大路谈不上,倒是大路和我们有缘,我们喜欢他。” 韩大路把战友张小六两口子介绍给大婶,又直截了当地说:“大婶儿,我们来找隔壁郎中,这个帅气的冬冬今年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听力没啥问题。” 周大婶接过菲菲怀里的冬冬,心疼地说:“啊,三岁不会说话,叫奶奶、叫奶奶。” 冬冬不停地张嘴,只发出啊啊啊的叫声。 周大婶说:“你们算是找对人了,韦老先生祖上是大清太医,一般不给人瞧病,他很喜欢大路……走,我带你们去。” 韦老先生家的院子一尘不染,左右各三间屋门对门,坐北向南的上房宽大气派,给来访者一种祥和安逸的气氛。 “韦老爷子在家吗?有远客来访!” 听到周大婶的吆喝,出门迎接客人的正是韦老先生。 张小六等人眼前一亮,韦老先生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腰板挺直,浑身透出非同凡响的气度。 韩大路拱起手,声音朗朗地说:“韦老先生最近可好?大路又来打扰您老人家了。” 韦老先生拱手还礼,且热情地说:“大路,欢迎欢迎,也欢迎各位客人。一大早喜鹊在家门口的枝头上叫,原来有贵客驾临。快快,天冷,屋里请。” 走进韦先生家的堂屋,中墙上悬挂着药王孙思邈的画像,两边的对联寓意深刻。上联:医隐山林托迹远;下联:仁昭今古惠民深。 待宾主入座,韩大路拿出烧鸡、烟酒等礼物,恳切地说:“这是我岳母亲手卤的鸡,您老别嫌弃,尝一尝,酒是岳父的存货,您可以解解乏。” 韦老先生脸色大变,“大路,几年不见,你变了,居然学会送礼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妙手回春 张小六思谋着把车里的礼物拿进来,一听韦老爷子的话,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搭话:“韦老先生,我爹韩顺山说过,对前辈要恭敬,不能空手拜见长辈。” “韩顺山,你父亲是韩顺山?你父亲会韩家拳?” 韩大路诧异地回答:“是的,我家先祖是韩世忠。” 韦老先生忽地站起身,抓住韩大路的手激动地说:“啊,原来你是故人之子,难怪和你有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屋子人都觉得非常吃惊,世界真大,有时候又太小。 “令尊身体好吗?我有空一定去拜访他,叙叙旧,喝喝酒,快三十年没见他了!” “您怎么认识我爹?我爹前一段时间胃穿孔手术,如今身体不如从前了。” “大路,这个说来有些无奈,二十多年前,俺在红光公社工作,组长是公社的二把手。 俺看到村上的一个小寡妇病的很重,就给她开了三副中药,药到病除。 她曾被医院判了死刑,没想到我的三副药救了她的命,寡妇对我感恩戴德,偶尔会请我去她家吃饭。 那个时候我年轻,思想单纯,觉得吃顿饭没啥,根本没想到二把手早就对漂亮小寡妇垂涎三尺。 二把手发现小寡妇三天两头请我吃饭,以为我和小寡妇有一腿,慢慢地对我怀恨在心。 哪个时侯生活作风问题最见不得人,国家干部和村民有不正当的关系就是恶性事件,轻则丢工作,重则被判刑。 其实,小寡妇人善良,也很传统,她知道我有家室,我们只是医生与患者的关系。 寡妇门前是非多。每次我去他家吃饭都是大明大方,所有的门都敞开着。 有一天,寡妇非要去我去她家吃晚饭,俺有些犹豫。 她说:“韦先生,我不想叫你韦干部,这样显的生分儿。昨天,我去了趟公社,顺便打了三斤酒。你的救命之恩,俺没齿难忘,我想与你喝几杯,从今往后,不再往来,免得别人说闲话。” “俺心想,男子汉大丈夫光明磊落,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 没想到我们的对话被躲在暗处的二把手听的一清二楚。 机会难得,他动用权力设好陷阱,就等我往里跳。” 韩大路插话:“这个二把手真够阴险,是个小人。” “哎,人心难测,就在我和小寡妇推杯换盏的时候,二把手偷偷地溜进寡妇家,把大门插上,翻墙出了寡妇家。” 韩大路猜测:“是不是二把手抓紧集合民兵,准备抓现行?” “是的,二把手把民兵带到寡妇家门口大喊大叫,喝多了酒的我迷迷糊糊,寡妇也有些醉了,没把外面的咋呼声当回事儿。 二把手指挥民兵踹开了寡妇的大门,冲进上房, 张小六咬牙切齿地搭话:“这个二把手真可恶!” “……等凉风一吹,我清醒了,极力说明我和寡妇清清白白。大家根本不信,都掌灯时分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喝得酩酊大醉,还极力狡辩,不是越描越黑吗?” 言及于此,韦老先生叹了口气,慢条斯理继续讲:“小寡妇眼看救命恩人被二把手诬陷,也就不顾脸面了,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了二把手半夜三更翻墙入户多次奸污她的事儿。” 周大婶忍不住地说:“真是贼喊捉贼啊!” “是啊,二把手一听,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说小寡妇诬陷国家干部,是要被判刑的…… 豁出的小寡妇扬起头,告诉大家,二把手的**上有个铜钱大痦子,不信就让公安来验证。” 韩大路扑哧一笑,急不可耐地问:“真是峰回路转,这下子二把手无话可说了吧?” “嗯嗯,二把手想不到,想陷害别人,捉别人的奸,却暴露了自己强奸小寡妇的罪行。 他突然失去理智,夺过一个民兵手里上着刺刀的步枪,残忍地刺死了小寡妇。” 一屋子人吓得不敢往下听了,韦先生喝了一口水,定一定神,继续讲:“在村民的尖叫声,二把手穷凶极恶地把刺刀又对准了我,眼看刺刀扎进我的胸膛了,民兵队长韩顺山大喝一声,手疾眼快,一枪托把二把手打倒在地上,毫不犹豫,扯下我身上的绳索,把二把手捆了起来……二把手很快被枪毙了,我和韩顺山成了好兄弟。 经过这次事件,我心灰意冷,回老家当了农民,不再端空门中的碗、吃空门中的饭,戒烟戒酒,给乡亲们瞧病分文不取。” 韦老先生的传奇故事,令听者扼腕叹息,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还是韦老先生打破了沉默,客气地问:“大路,你们来有什么事儿吗?” 韩大路指一指冬冬,说:“这是我战友的儿子,叫冬冬,三岁了不会说话,想请您老给瞧瞧。” 韦老先生看一眼张小六,再看一眼林菲菲,点点头,赞叹地说:“这对夫妻祖上阴德厚,儿子必然大富大贵……贵人语迟嘛。” 大家一听韦老先生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菲菲把儿子抱到韦老先生面前。 他轻轻抓住孩子的手,不停地点头,然后,他给冬冬把脉,闭目诊断。 一屋子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三四分钟后,韦先生睁开眼睛仔细抚摸冬冬的脖子周围,肯定地说:“孩子没什么大毛病,西医诊断肯定是病,就中医而言,不过是一种症状而已。” 林菲菲急切地问:“韦先生,孩子能开口说话吗?” “当然能,我给他扎三针试试。” 韦先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后,一个长条形的布囊里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银针。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三根银针,点火消毒后,扎在冬冬的天突穴、人迎穴、缺盆穴上。 韦先生的针扎在穴位上,不是垂直,而是和脖子平行,大家都是头一次见。 大家担心冬冬哭闹,隋着韦先生每隔四五分钟就行针一次,针扎的越来越深,躺在坑上的咚咚神色却越来自然。 三十分钟后,韦先生拔掉针,弯下腰发声:“冬冬,叫爷爷、爷爷、爷爷!” “爷、爷、爷爷!” 大家确认无误,爷爷的喊声的确是从冬冬嘴里发出了的。 林菲菲情不自禁从韦先生手里接过儿子,把孩子举过头顶,喜极而泣地教儿子说话:“宝贝、叫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 张小六热泪长流,一家三口挤在一起,不断地让儿子叫爸爸、叫妈妈。 在场的人无不开怀大笑。 李娜接过孩子,激动地说:“冬冬,叫阿姨、阿姨!” “啊、姨、阿姨!” 遇事较稳当的韩大路也高兴的大喊大叫:“韦老先生,您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谢谢您!” 张小六夫妇毫不犹豫地跪倒子韦老先生面前,不停地叩首。 韦老先生立刻阻止:“两位快快请起,老夫消受不起啊,你们是韩大路的好友,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嘛!” 张小六两口怕老先生生气,赶忙起身,真心实意地说:“老先生,您就是我们的再造父母,您要多少钱都行,您给个数?” 韦先生正襟危坐,捋着胡须,乐呵呵的回答:“给大路战友的儿子瞧病,老夫分文不取。再造父母这话言重了……大路的朋友就是我的亲人,不用客气。” 张小六一路小跑,走出韦先生家门,不一会,从吉普车里抱来五条大前门,五瓶茅台酒,一股脑儿堆在韦先生家的八仙桌上。 韦先生一看,幽默地说:“我家不是百货商店,请收回你的贵重物品,老夫救人一不图钱,二不图烟和酒。” 韩大路发话了:“韦老先生,允许我说句话,可以吗?” “请讲,但说无妨。” “给冬冬看病,我战友和妻子走遍了全国各大医院,钱没少花,大人孩子都受了不少罪。没想到您的三针银针治好冬冬的病。我的战友是个性情中人,不敢欠人情,请您收下吧!” “嗯嗯,大路的面子俺给,老夫就收下,等我去看你爹,我和老友喝。” 张小六两口子喜笑颜开,一行人千恩万谢地走出韦老先生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威风凛凛的“红旗号” 1986年2月3日,冀东机务段三楼会议室内烟雾缭绕,人声鼎沸,9位班子成员各抒己见,发表打造“红旗号”火车头的意见。 段长唐文胜说:“各位,刚才王书记说的很清楚了,我段进行‘火车头企业文化’建设应该从打造‘红旗号’机车入手。” 唐段长喝了口水,举起手里的《关于打造红旗号的可行性调研报告》,铿锵有力地又说:“我在王书记的调研报告中我看到了曙光,这是王书记一个多月的心血。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得从改革开放中借,我们不是诸葛亮,不能设坛作法求东风,要善于借改革开放的东风,脚踏实地闯出一条新路来。我的意见是冀东机务段的‘红旗号’得从模范机车中选拔。下面请王书记讲话。” 王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我们都是共产党员,对当前世风日下的局面颇有微词……这种不良现象对我们火车司机队伍稳定影响很大。可见,加强队伍建设得从建设‘火车头企业文化’入手。那么,我的设想是我段的‘火车头企业文化’建设要在‘建设、传播、强化、提高’八个字上下功夫……” 会议一致决定,把2966号模范机车作为“红旗号”火车头进行打造。 2966号到底是怎样的一台机车? ……1982年12月,2966号获得冀东局“共青团号先进集体”;1983年1月,获得冀东分局“路风建设先进集体”;1983年3月,获得冀东分局“学**先进集体”;1984年7月,获得冀东局“红旗班组”;1985年,获得冀东分局“青年示范班组”……这些荣誉的背后是包乘组成员团结一心,不怕吃苦流汗,出满勤干满点的结果。 虽然如此,冀东机务段还是给“红旗号”定下了13个月的“预备期”。 1985年,冀东分局遵照路局要求,以分局为单元,开展10万公里安全行车对抗赛。 冀东分局的三个机务段有90多台运用电力机车参赛,万水机务段有个“共青团”号机车,命名早,安全运行公里数最长,夺魁希望最大,结果到年底,出乎意料,冀东机务段的2966机车得了冠军。原因是现任司机长韩大路和他的伙伴们保证“2966”机车“平稳安全”,积累了“一鸣惊人”的充足马力。 综合考量,冀东分局和冀东机务段达成共识:2966机车虽然夺得年度“对抗赛”冠军,但依然是上中游机车,马上申报铁路局进行命名,有些操之过急,等他们干一段再看。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1985年至1986年期间,2977机车包乘组的9个兄弟,憋着一口气向兄弟单位万水机务段的“共青团”号机车发起挑战,向“***号”机车学习。 无论寒来暑往,2966号机车不管牵引客车,还是担当货车机头,都一丝不苟地进行作业,退乘后不把机车保养好不下班,也绝不把问题了留给接班的兄弟。 人们很难理解2966号机车既跑专运列车,又拉旅客列车,也牵引货物列车,还干调车作业,集专、客、货、调四者于一身,经常比别的车多付出几倍的艰辛,乃至24个小时“连轴转”也心甘情愿。 人们很难了解2966号乘务员责任感的强度和操纵技术的精度,他们要求自己在机车运行中对安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当驾驶列车行进到距信号机仅有80米,信号突然变红时,照样能把列车稳稳地停在信号机外,化险为夷;当线路上有人作业忘记下道,机车距离作业者100米左右及时停车,发挥了铁路安全最后一道防线的作用;当线路前方出现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火车能及时制动,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人们很难理解在连续几十公里11.2‰的长大坡道上,当与2966号连挂在一起共同牵引列车的另一台机车的电机发生故障,无法输出动力,2966号乘务员二话没说,主动协助,采用平稳操作法,保证列车正点到达目的地…… 在遇到同事母亲去世、女儿生病、婚姻受挫、家中被盗、突遇灾情的“雪”中,2966号的兄弟“爱你没商量”地给予“送炭”的温暖。 而当剧毒品货车失火,歹徒盗窃铝锭这样人民利益受到损害的危机时刻,2966乘务员更能“分内分外不商量”地挺身而出。 这一切,其实细想起来也并不是很难做到的,可难的是2966号乘务员做得是那么自觉、那么自然、那么自如!好像这是一种需要、一种乐趣、一种享受。 2966车组把“万冀线”精神点点滴滴渗透进自己的工作、生活中,辐射出来的又是那带有自身色彩的务实为本、大局为重、以车为家、苦累为荣、助人为乐的滚烫精神火花。 现任任司机长韩大路说出话来掷地有声:“不能叫人家说我们是假冒的先进,我们要的是真“万冀线”精神,为人民多拉快跑……这是一种人生追求。一个人应该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把一生走过去。 如今的社会太缺乏精神食粮、精神寄托、精神导向。不过,那些追求物质享受的拜金主义者,我行我素,精神空虚到一定程度,迟早还要回到我们这条路上来!” 好一个2966号司机长!在许多年轻人还未能从物质与精神追求的价值迷失怪圈中走出来,韩大路竟把如此宏大的课题讲得如此头头是道,不能不令人震撼。这要有多么坚强的精神支撑呀! 韩大路这位岗位青年标兵、新长征突击手的话,也使冀东机务段的干部职工找到了学好“***号”的钥匙……他们直指人生追求这个要害,而不是仅限于开好火车,还不忘时时刻刻为人民群众做好事儿。 物质文明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经济本身在更高的层次上已在呼唤高尚精神的回归,这才是真正强有力的呼唤! 1987年3月1日,冀东机务段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密密麻麻的人群众围在身系八道金黄色铜箍、悬挂“学习‘***号’模范机车组”和“红牌”的2966号电力机车前,激动得手舞足蹈,满眼泪花,久久不愿离去。 今天,是2966号电力机车被冀东局命名为“红旗号”机车的大喜之日。 身披“红旗号”绶带的第一任司机长韩大路大步向前,接过冀东铁路局党高官手中的“红旗号”旗帜,周围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韩大路和8名机组成员站成一排,铿锵有力地宣誓:“我们工作成绩要比别人好、业务要比别人精、奉献要比别人多。因为我们是‘红旗号’。” 毋庸置疑,1946年诞生的“***号”和“朱德号”机车,标志着最早赢得自身解放的中国产业工人追随***、朱德所代表的人民解放道路的政治觉醒;1978年1月5日诞生的“***号”机车标志着中国人民对自己的最佳公仆的永恒确认。 “红旗号”诞生在中原这片具有革命传统精神的沃土之上,不是偶然而是必然。38年前,冀东铁路的建设者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创造了征服自然的底蕴!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2966号机车包乘组不讲条件,默默奉献,发扬“万冀线”精神,一以贯之地追赶先进,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逐步成长为火车头中的“火车头”。 2966号机车被冀东局命名为“红旗号”,机车组的伙计们很坦然,也很自豪。因为“红旗号”这三个字是他们自己干出来的,而不是事先吹出来的“人造模”。“红旗号”机车发挥着“骨干车”“放心车”的先锋模范作用。 有人说,生命的全部意义恰恰在于寻找意思。有意思的是,韩大路他们不仅熟悉火车头,而且理解火车头;不仅懂得“人若没干劲,好像没有动力的火车头,不能动”,而且懂得“火车头的力量虽然大,如果脱离了车厢,就起不到如何作用”。 “红旗号”火车头包乘组不管他们是否意识到,事实上,这本身就是一台牵动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精神文明长大列车的火车头。 无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冀东机务段通过调查研究、集思广益、对症下药、制度发力、措施到位、党员带头,发掘打造出“红旗号”,在中原大地乃至全国美名远杨,是党组织作用发挥好,车间具体工作抓得实,党员带领群众甘于付出的结果。形成了“建设、传播、强化、提高”八个字的“红旗号”建设宗旨。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冀东机务段在实践中得出结论:凡事就怕认真二字,只要认真对待工作,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在“红旗号”建设中,民族文化得到传播,职工素质明显提高,干部队伍得到锻炼,精神文明得到弘扬,平稳操作法作用突出。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在“万冀线”精神的感召下,从“红旗号”打造到“火车头企业文化”的跨越式发展,不断激励冀东机务段自信而又大胆地进行探索,深入推进改革开放,助力地方经济繁荣发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为了毕业论文 这些年,人们的思想和意识形态在西方文化的轮番进攻下,令人堪忧。有人选择极力迎合,有人选择不屑一顾,有人选择下海捞金,有人选择满世界乱窜。 而青春烂漫的许飞燕却在苦苦寻找人生的出口借以安防蓬勃的青春与无尽的梦想。 恰好,冀东机务段“红旗号”机车的诞生,引起了这个漂亮姑娘的兴趣。 作为冀东大学中文系的佼佼者,她想拿出一篇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毕业论文。“红旗号”机车的前世今生,被她列为撰写论文的备选方案之一。 许飞燕特立独行,不想写历届学长、学姐千篇一律的论文。 她计划深入社会,到生产一线,对产业工人的现实生活进行调研,并得到了导师的支持。 这是一个值得的纪念的日子,1987年6月1日,许飞燕走进冀东机务段客运车间。 楼道里一尘不染,每一层楼的主墙上都有“红旗号”不同时期的精彩展示。 在抗美援朝时期,“红旗号”的前身是2966号机车组,在司机长牛奔的带领下,不怕牺牲,排除万难,白天冒着敌人飞机轰炸的危险,徒步丈量勘察线路状态,把火车经过的每一处坡道、山洞、桥梁刻在脑子。夜晚,他们胸有成竹的驾驶2966号内燃机车,躲避敌机的轰炸,给浴血奋战的志愿军运送补给,为打败野心狼建立了不朽功勋。 60年代,2966内燃机车组成员不怕吃苦流汗,出满勤干满点,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还主动为人民群众做好事儿100多件。 70年代初,在一次洪水当道中,司机长牛奔协助列车员疏散旅客时不幸牺牲。第二任司机长周兆光吃苦耐劳,先人后己,兢兢业业,时刻发挥车组老大哥的作用,是全体乘务员学习的榜样。 改革开放后的1982年12月,2966号内燃机车获得冀东局“共青团号先进集体”;1983年1月,获得冀东分局“路风建设先进集体”;1983年3月,获得冀东分局“学**先进集体”;1984年7月,获得冀东局“红旗班组”;1985年,获得冀东分局“青年示范班组”;1987年3月1日,安全行驶10万余公里的2966号机车被冀东铁路局授予“红旗号”机车,成为冀东铁路局火车头中的“火车头”,发挥着“骨干车”“放心车”的先锋模范作用。 许飞燕了解了“红旗号”的光荣传统,觉得不虚此行,而且心潮澎湃。 她在继续爬楼梯时遇到一位干部摸样的人,“您好!请问韩大路在吗?” “哦,韩大路走车了,下午回来,找他有事儿吗?” “我叫许飞燕,是冀东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我认识韩大路,想找他了解一些“红旗号”的情况,我想写一篇关于火车司机的调研报告,作为我的毕业论文。“ “哎,选题不错,有点儿意思,请到我办公室等他。其实,‘红旗号’的前世今生都在墙上。” “嗯嗯,很详细,刚才我看过了,很感人,但是这些图片文字只是记忆,我想了解‘红旗号’的灵魂。” “哦,不愧是大学生,韩大路就是‘红旗号’的第一任司机长,你算是找对人了。” “啊,我以为韩大路是一位普通火车司机,原来他非比寻常啊?” “是的,他是一位退伍军人,还是一位武林高手。” 许飞燕激动的手舞足蹈,赞叹道:“啊,我有眼不识泰山,韩大路太传奇了。今天,我一定要等他回来。您是他的同事吗?” “我是他的同事,要不我带你参观一下车间。” “太感谢了您了,在见到韩大路之前,我先恶补一下机务知识,也让他对我刮目相看一次。” 张主任带着许飞燕先参观整备车间。厂房里,工人们聚精会神地进行机车出发前的整备工作,处处是一片繁忙景象。 “老活宝”看见主任给一位年轻漂亮姑娘指指点点,好奇地问:“张主任,您怎么变成了导游,这是谁啊?美丽的像个电影明星!” 许飞燕一听,不好意思地说:“啊,您是主任啊,我怎么好意思打扰您,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这有什么,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大学生,我荣欣地当一次导游,天经地义嘛。” “老活宝”从主任和姑娘的对话里听出了意思,自告奋勇地说:“张主任,您去忙,我来陪姑娘参观。” “好好,我还真有些事儿,再见啊小许。” “张主任谢谢您,一会儿我去您办公室。” “好的,你慢慢看,注意安全。” “老活宝”口若悬河,给许飞燕详细介绍介了机车整备车间的作用…… 两人来到设备车间参观了给机车更换零部件的师傅们精湛娴熟的技术。 “姑娘,我们机务段的整备车间负责运行机车日常保养维护工作,设备车间负责更换机车零部件任务,就像汽车的轮胎行驶到一定的公里就得更换一样。 机车虽然是铁打的,每一处部件随着机车运行里程的增加,达到使用寿命必须及时进行更换,以确保安全。 机车就像人,零部件也会老化…… 运用车间负责开火车,表面上看这个车间工作轻松,其实铁路安全的最后一道关口是运用车间把守。” 参观完三个车间,快12点了,许飞燕说:“谢谢您,要不,我请您吃顿便饭。” “哎,我一个半拉老头子,可以回家吃,怎么能让一个学生娃娃请客,再见!” …… 许飞燕觉得刚刚走进机务段的心情和现在站在机务段大门口的心情截然不同。 大门口“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14个大字格外引人注目。 出入库机车发出的轰隆声清晰可闻,工人师傅维修保养机车,给火车头更换零部件的场面历历在目。 他们一身油污,非常专注,面带微笑,偶尔开几句玩笑,厂房里荡漾起欢声笑语,显得亲密无间,自然和谐。 多劳多得激发起工人的劳动积极性,劳动光荣蔚然成风。 这就是许飞燕今天零距离参观机车背后无名英雄的最大收获。 思绪纷飞的许飞燕一步三回头,向一条最热闹的街道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说它不寻常 17点多,许飞燕终于在张主任的办公室见到了想见的人。 韩大路看见许飞燕诧异地问:“许飞燕,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吧?你我火车上邂逅,我说过要来机务段。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你和我’的约定?” 许飞燕故意把“你和我”三个字咬的很重。 韩大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答非所问:“人生何处不相逢嘛,机务段又不是游乐园,没什么风景可看。” 许飞燕撅起嘴说:“我来找你不行吗?小家子气,不像张主任对我和蔼可亲!“ “哈哈,我韩大路成了张主任的反面教材。” “嘚嘚,不和你一般见识,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你已经是‘红旗号’司机长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被冀东日报社录用了,将来我要大力宣传你们。” 韩大路只能客客气气地说:“祝贺你许记者!” 张主任一听,有些意外,在《冀东日报》上稿不容易,韩大路居然认识一位美女记者,对于客车运用车间就是天上掉馅饼儿。 韩大路却不这样认为,一个女孩子长年累月抛头露面不太好。 许飞燕看了一眼韩大路,直截了当地说:“韩师傅的想法是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不好,对吗?” 韩大路大吃一惊,只好嘿嘿一笑,岔开话题:“不要自以为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 张主任一看情况不妙,韩大路这个人要么对你俯首帖耳,要么就是狂风暴雨。 赶忙打圆场:“小许记者,韩大路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请见谅!” “哈哈,我才不和英雄人物计较,我是特想了解火车司机的日常生活……我毕业论文的题目初步定为‘为什么‘红旗号’处处可以学?” 张主任给韩大路使个眼色,赞叹道:“小许记者的选题有创意,韩大路一定会主动配合,让你充分了解‘红旗号’的前世今生。” 当着外人的面,韩大路不好反驳主任。再者,人家一个女娃儿,为了一篇毕业论文,不辞辛苦来收集素材,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推三阻四,不是韩大路的一贯作风。 于是,他爽快地答应:“好吧,一切悉听尊便。” 许飞燕觉得拿到了尚方宝剑,高兴兴的表态:“我只带耳朵认真听。至于问题嘛,我当然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张主任一看韩大路和许飞燕都在无形中退让了一步,心里一喜,说:“小许记者,你来一趟不容易。我请你和韩大路吃顿便饭,咱们三个边吃边聊。” 韩大路本来想立刻回家,最近韩通有些叛逆,不太听姥姥的话。今儿个,不去吃饭吧,就是不给主任面子,去吃饭,回家后又不知道给娜娜如何解释? 许飞燕一眼看穿了韩大路的心思:“韩师傅惧内,怕出现什么谣言,我们三人行,你怕吗?” 韩大路被许飞燕的激将法激怒了,“我怕什么,正大光明的吃饭,走就走。” 许飞燕发出银铃般笑声,随口吟诵:“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韩大路也不示弱,接上了下两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随即,许飞燕和韩大路相视一笑。 张主任莫名其妙地看看二人,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只好催促道:“走吧,我们去喂脑袋。” 三个人肩并肩,往大街上走。路过的人都把目光投在许飞燕的身上。 漂亮总是招人侧目,许飞燕这朵冀东大学的校花,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引来四面八方的目光,回头率百分之百。 认识韩大路的人有些嫉妒,同样是火车司机,韩大路总能遇到美女。他也太有女人缘了。 韩大路对这些不在意,也不渴望周身绕满青罗扇,最在意柴米油盐酱醋茶,养家糊口天经地义。 结婚七八年了,激情已经退去,和李娜在一起,依然相敬如宾,激情时居然有了左手摸右手的感觉。 一行三人来到铁南街“利民饭馆”,韩大路主动给许飞燕拉板凳。 入座后,张主任对韩大路和许飞燕说:“你们俩个想吃什么随便点,绝对管够。” 许飞燕不好意思地说:“张主任,初次见面,让您破费,实属不该,我要一盘炒面片。” 韩大路随口说:“我也要炒面片,饭一样,人家好做嘛。” 张主任不干了,我请客,你们只点炒面,不给我面子。服务员,请上一个回锅肉、西红柿炒鸡蛋,红烧鸡块、酸辣土豆丝,一人一碗米饭,外加一斤二锅头。” 韩大路和许飞燕一看张主任诚心实意,也不好反驳,只能客随主便。 许飞燕不想浪费时间,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韩大路,问:“韩师傅,你能成为‘红旗号’首任司机长,很激动吧?” “哎,你还别说,挂牌的那天真激动,机车披红挂彩,现场锣鼓喧天,我们包乘组9人,个个摩拳擦掌。” “怎么,热情过去了,就像热恋的人儿步入婚姻殿堂,天长日久,波澜不惊了?” “你一个小姑娘,居然和一个人过来人讨论婚姻问题,是不是不妥啊?” 张主任被韩大路和许飞燕的玩笑逗得哈哈大笑。 许飞燕一本正经地又问:“韩师傅,‘红旗号’的标杆作用大吗?你觉得‘红旗号’的特征是什么?” 韩大路不假思索地回答:“‘红旗号’不仅仅是一台机车,它是有生命的。‘红旗号’的前身是一台参加过抗美援朝的2966号蒸汽机车。从抗美援朝战场回到祖国的2966号蒸汽机车,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多拉快跑,出满勤、干满点毫不含糊。80年代初,2966号蒸汽机车光荣退役,成为2966号内燃机车……如今,2966号电力机车安全行车累计突破10万公里,和原来的2966号蒸汽机车、内燃机车息息相关,密不可分,所以我认为‘红旗号’不但富有不言自明的标杆作用,而且具有一脉相承的生命特征。” 张主任对韩大路的回答非常满意,这个退伍军人有思想,有主见,是个好苗子。 许飞燕更是对韩大路的回答点头称赞。早上,在客车运用车间一楼至三楼的墙壁上她详细了解了“红旗号”的点点滴滴。 现在,面对“红旗号”主管张主任,面对“红旗号”司机长韩大路,许飞燕对“红旗号”的认识又有所加深。 张主任插话:“‘红旗号’的生命就是一种精神,处处可学。‘红旗号’的故事像他们驾驶的火车一样,向前,向前。 这是一台平常而又极不平常的机车。说它平常,是因为它与运行在铁道线上的其他同类型机车并无二致。 说它不寻常,是因为这是一台镶嵌着金光闪闪的一面红旗的标杆机车。一面红旗和“红旗号”三个大字的机车,从五十年代向新时代一路走来,历经蒸汽、内燃、电力变化,实行包乘工作制,机车质量始终保持全优,机班总结推广的‘看嗅听摸’保养方法和‘三勤三到三不简化’工作法成为了全局机车乘务员确保安全的‘金钥匙’。” 饭菜上桌了,聆听故事的许飞燕意犹未尽,但客随主便,只好和两位工人老大哥一起吃饭。 张主任不停地劝许飞燕多吃菜,韩大路不客气,吃的津津有味。 许飞燕滴酒不沾,一斤酒,二一添作五,张主任和韩大路频频碰杯。 吃饱喝足了,许飞燕又拉开了话匣子:“韩师傅,‘红旗号’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不寻常’?” 韩大路有些醉意,思路却依然清晰,不假思索地回答:“2966号机车乘务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他们始终坚持模范机车的示范作用行车育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弘扬和传播模范机车示范作用的决心从来没有变。” 许飞燕不由自主地赞叹:“看来,一以贯之是‘红旗号’不变的追求。” 韩大路点点头,补充道:“第一任司机长牛立功是个业务尖子,工作狂。他经常对兄弟们说,安全成绩是个硬道理,安全成绩靠什么来保证,就得靠我们的业务。所以,在他的带领下,机组成员做到了‘机车状态百分百掌握、安全平稳百分百控制’的“两个百分百”。 张主任如数家珍:“在‘红旗号’机车的引领下,冀东机务段学**活动开展得蓬勃向上,学**的热情不断高涨,学**的内涵也不断丰富。 1979年3月,冀东机务段职工刘平带着妻子在北京看病时经济出现困难,车间班组的职工踊跃为他捐款,为他解了燃眉之急; 1980年5月,平时就特别爱“管闲事”的张大彪利用休班的三个下午时间,把一碗泉折返所的露天厕所清理得干干净净,找来水泥、砖块把掉落的墙角重新修补,拉来黄土和砂子把地面重新平整,还把厕所的粪便清理干净; 1981年8月,冀东机务段职工张桂鹏在冀东市东湖成功救起一名落水儿童,并婉拒了其家人的感谢金; 1982年至1983年,韩大路历时380多天,总结提炼出‘韩大路平稳操作法’,在全路得到推广; 1984年以来,冀东机务段职工王斌在自己并不宽裕的情况下坚持资助贫困山区的学子,而且从不留姓名; 1985年冬天,司机刘东东在现车辅修时发现有3个机车齿轮箱油色发黑,当时气温在零下20多度,但他二话没说提着油桶就开始放油,冻得两手僵硬,保证了机车安全; 说它不寻常,是因为‘红旗号’机车几十年如一日,甘当火车头中的‘火车头’,斩获了由中华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铁道部等国家级、高官荣誉十几项。 ‘红旗号’司机李耀武家里孩子患病,妻子没有工作,家庭经济十分困难,是名符其实的困难户,但他从不缺勤、从来不给组织添麻烦,他说,我庆幸我处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做好本职是我的应当应份。 此外,在段上开展的向**同志学习的系列活动中,‘红旗号’9名乘务员轮番打扫通勤车、上街修理自行车宣传铁路安全常识……还通过开展‘爱心互助’志愿活动、‘两代人一帮一亲情互助’等活动进一步拓展‘红旗号’的外延。 ‘红旗号’以点带面,助人为乐的奉献精神在冀东机务段乃至冀东局开花结果。” 韩大路和张主任惟妙惟肖,如数家珍的讲述,把“红旗号”的前世今生刻在了许飞燕的脑海里。 告别两位工人老大哥,许飞燕急匆匆地回学校,她要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一鸣惊人 许飞燕的论文在冀东大学引起轰动,一时之间,《红旗号为什么随处可学》成为同学们争相手抄的读物。 …… 冀东日报社给许飞燕提供了一间单身宿舍,吃饭有食堂,很快她就进入工作状态。 上班不到一个月,许飞燕采访撰写的长篇人物通讯《说句心里》登上冀东日报头版头条,并被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工人日报转载。 报社同仁对许飞燕刮目相看,原本以为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不曾想,她才是货真价实的美女加才女。 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些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们闻风而动,挖空心思,都想把许飞燕追到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许飞燕对所有追求者一概视而不见,几番进攻下来,纨绔子弟落荒而逃。 哪个女子不怀春,许飞燕觉得她的真命天子还没出现,不想过早考虑婚姻问题。 再者,她总觉得韩大路浑身都是故事,仿佛这个火车司机的故事像一堵墙,阻挡了她的爱情之路,是与不是?她又不说清楚,搞不明白。 就在前天,她又去了一趟冀东机务段。 张主任看到许飞燕,高兴的直搓手,熟人见面少了客套,许飞燕只有一个目的,特意来请张主任吃饭。 “张主任,我毕业前您请我饱餐一顿,没齿难忘。如今,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回请您一顿,务必赏光。” “许大记者,你的大作《说句心里话》家喻户晓,我拜读了十几遍,受益匪浅啊。下次你应该写一下韩大路,他的故事既传奇还感人。” 许飞燕一听,直截了当地说:“没问题,您今天答应我请客,告诉我韩大路的故事,我明天就写,争取周五见报,怎么样?” 张主任抬起手腕看看表,爽快地答应:“好好,反正快下班了,我们走吧。” 还是哪个饭馆,,还是上次和韩大路吃过的四个菜,只是许飞燕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了一瓶茅台酒。 张主任好奇地问:“许大记者,你不喝酒,为什么带茅台酒,太破费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嘛。今天,小女子陪你喝几杯,韩大路的故事请您一定统统告诉我。” “没问题,韩大路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我就从韩大路当‘逃兵’说起……” 韩大路受老爹的鞭子抽打,许飞燕觉得仿佛鞭子抽在自己身上,韩大路死里逃生,许飞燕听得胆战心惊,韩大路和武林高手过招,许飞燕听得酣畅淋漓,拍手叫好。 王野猪的卑鄙无耻,令许飞燕咬牙切齿。 李娜临危不惧,用身怀六甲的躯体阻挡坏人的拳脚,生怕小王丧命。 祁发扬奋不顾身为李娜献出生命,以及祁团长托孤的催人泪下,一件件,一桩桩,彻底打动了许飞燕。 许飞燕一边陪主任小酌,一边思考,韩大路传奇而又催人泪下的故事,值得长篇累版报道。 为什么上天这样不公?这样对待韩大路夫妇? 李娜不能生育了,韩大路为人父,乃是替团长尽责,两口子无怨无悔,视韩通为己出,这是一个多么崇高的家庭,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羡慕的家庭。 一斤茅台,张主任喝了八两,许飞燕喝了二两。 吃完饭已经是华灯初上,告别张主任,许飞燕踽踽独行,思绪更加活跃。 她扪心自问:“韩大路一家的遭遇是命运使然吗?命运到底是什么?是上天注定?还是前世所修?” 文思已经在脑海汹涌,回到宿舍,许飞燕毫无睡意,拿起笔进入如醉如痴的创作状态…… 许飞燕起身推开窗户,发现东方已经泛起鱼肚色。 她却依然沉浸在一气呵成的《一名退伍军人的故事》中。 许飞燕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揉一揉酸涩的眼睛,呼吸新鲜空气,迎接又一个充满希望早晨。 由于开夜车赶稿,肚子有些饿了,现在早点铺还没开门,那就先洗漱吧。 走进卫生间,一照镜子,居然有黑眼圈儿,她不停眨巴眼睛,一个美丽绝伦的姑娘在镜子和许飞燕对话:“你的五官无可挑剔,你的丰满无人能及,你的才华谁与争锋,你是谁的温柔之乡?” 她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高耸的*部,感觉弹性十足,脸上升起一团红云。 洗漱后,天刚刚亮,在宿舍里也没事儿干,她慢吞吞地把新作品装进挎包,走出单身宿舍。 大街上人不多,毕竟许多人还在梦乡里。 报社的斜对面有个市场,有许多小吃摊。 许飞燕自由自在地向哪里走去。 偶尔有车辆从她的身边飞驰而过,掀起一些微尘,许飞燕捂一捂嘴,加快了步伐。 冀东的早市数这里最为热闹,人家最为稠密,商铺的主人不失时机地把货物拿出铺面,琳琅满目地招徕顾客。 串集的小商贩,拿着树枝儿或者绳索圈地盘儿,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小吃有醪糟油条,鸡蛋饼儿,热腾腾的包子,香喷喷的豆腐脑儿,为学生和上班族服务。 许飞燕要了一碗豆腐脑,一个葱花饼,慢慢地品。 冀东首府的早晨和其他大城市一样,7点一到,人仿佛一下子都走出了家门。 街道上的自行车排起长龙,丁玲玲、丁玲玲的声响,荡漾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仿佛要和枝头上小鸟一决高下。 许飞燕觉得胃里舒服了,眼皮子却开始打架了,想回宿舍睡一觉,再去报社,又怕耽误周五上稿,于是打起精神,向单位走去。 这个时候,居家的老人陆续续出门了,聚在约好的地方,踢腿伸腰说闲话打趣儿,于是城市一切被演绎成了活教材。 她在走廊里遇到同事,几乎都给许飞燕投来尊敬而又羡慕的目光。才华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人与人之间的心锁。 主编还没到,许飞燕习惯地开始打扫办公室卫生,擦桌子、拖地、打开水。 等同事一上班,一定是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大家都喜欢这个美丽,勤快,才华横溢的姑娘。 打扫完办公室卫生。许飞燕想坐下喝口水,走廊里传来主任的声音:“许飞燕,主编请你去一趟。” “好嘞,主任我知道了,现在我就过去。” 主编45岁,秃顶,才华横溢,人不温不火,他的办公室在采编部西头,大概7平米。 许飞燕敲敲门,主编抬起头,和蔼地说:“小许,以后无需敲门,我这里又不是保密局,没什么隐私。” 许飞燕莞尔一笑,问:“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事儿,找你聊聊天,你们年轻人头脑灵活,思路清晰,采访不怕苦,敢于挑战。比如,你的人物通讯《说句心里话》很有见地……才被人民日报等转载,可谓一鸣惊人。” “呃呃,谢谢主编夸奖,我会继续努力,还望多多指教。” “凭你的文采,我指导不了你,倒是一起探讨,我将不慎荣欣。” “主编过奖,我毕竟刚刚入行,功力差,经验不足,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离不开您和同仁的指教。” 许飞燕得体的话语让主编心里十分舒坦,年轻人有自知之明就好,主编就是要恰如其分地敲打敲打她,不能刚来就翘尾巴。 许飞燕站起身,把《一名退伍军人的故事》双手递给主编。 恭恭敬敬地说:“主编,这是我昨晚开夜车完成的一篇人物通讯,请您审阅,并指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刚巧赶上 主编一口气看完《一个退伍军人的故事》,激动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说:“文笔细腻,故事感人,人物鲜活,结构严谨,感人至深,明天上头版头条。” 许飞燕婉转地说:“感谢主编,我想请主人翁看一下稿子,征求他的意见。虽然新闻时效性第一,但是,征得被报道对象的认同至关重要。 我采访过韩大路,他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肩负着抚养烈士遗孤的责任。精彩故事都是他的领导告诉我的。如果我们的报道影响了韩大路一家的正常生活,我们不报道也罢。” 主编听完许飞燕合情合理的话语,对这个姑娘更加刮目相看了。 这是个好苗子,具备记者的素质、职业操守、道德良知。尤其是刚刚入行的年轻记者,更要严于律己,尊重报道实事和真相,这是新闻工作者的底线。 “哦,许飞燕你的决定没错,我支持你。能尽快吗?这是一篇非常有价值的长篇人物通讯,一定能在全国引起轰动,我等你的好消息,再见!” 许飞燕脚步轻盈地走出主编办公室,决定去找韩大路。 坐上开往冀东火车站的公交车,许飞燕居然有些激动,一颗心砰砰地跳。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为一个男子心旗摇摇,脸上瞬间火烧火燎。 她摸一摸脸颊,在车窗玻璃上照一照自己,羞涩地低下头生怕有人发现端倪。 过了一会儿,许飞燕抬起头,缓慢地把目光投向匆匆忙忙的路人,以及向公交车尾部移动的建筑物,路边的花草树木,思绪又立刻活跃起来:“韩大路的妻子李娜不能生育了,这对夫妇不会再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了,他们不遗憾吗?为什么好人多磨难?我一定要找到答案。” 许飞燕的疑惑不无道理,世上仿佛就是如此,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 肥仔、王一刀居然躲过了1983年的严打……他们最应该下地狱。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是天下的真理吗?阎王爷为什么不收恶人,为什么让祁团长这样的人英年早逝? 冀东火车站到了,去冀东机务段轻车熟路,许飞燕想走捷径,突然想起了张主任昨天的话:“韩大路今天晚上走车,明天12点前回冀东。” 许飞燕抬起手腕一看表,心里盘算,现在快中午了,我就在乘务员出口等他。 如何请韩大路过目稿件,在什么地方说话方便,许飞燕犯难了。 她在心里嘀咕:“许飞燕啊,许飞燕啊,一想到和韩大路单独相处,你怎么就心跳加速?内心还产生了给韩大路生个孩子想法,你绝对不能拆散他的幸福家庭,只是想让他当一个名副其实的爹。” 许飞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为自己感到脸红,拼命驱赶心中的渴望,又开始问自己:“难道我真爱上了这个火车司机?不可能啊,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况且他是个有妇之夫,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被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吸引?” 然而,爱情就是这么奇妙,不知道何时会降临,亦如张爱玲的诗歌: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草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 时钟距离12点愈近,许飞燕的心里愈发地慌乱和紧张。她强自镇定,再次把目光投向乘务员出站口。 广播里传来客车进站的预告:“各位旅客,北京方向开来的118次旅客列车正点进站……” 昨天,张主任告诉许飞燕,韩大路今天牵引118次列车回冀东。 许飞燕又开始紧张了,她把右手放在胸口,按住狂跳的心脏,安慰自己:“许飞燕,你也算是见过些世面,怎么一个韩大路就让你方寸大乱?我一定不能紧张,我要镇定。” 韩大路出现了,他高大伟岸的躯体格外引人注目。 许飞燕不由自主迎着韩大路走去。 她太美丽,可谓鹤立鸡群,韩大路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的许飞燕,眼光自然而然地交会了。 许飞燕激动地大喊:“韩大路,你终于回来了!” “许飞燕,你在等谁啊?” “我不等谁,专门等你回来。”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冀东日报社的贵宾,更不是你的男朋友。” 许飞燕听到韩大路口里冒出男朋友几个字,心里一颤,不由自主地说:“今天,你就冒充一次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哈哈,我愿意,见到美女没有想法,岂不是暴殄天物嘛!” 韩大路的调侃令许飞燕面红而赤,她以守为攻地激将:“呵呵,不要嘴上胆大妄为,心里惶恐不安,你就是三斤鸭子两斤嘴。” “哎,怎么会,美女从远方来不乐乎。” 许飞燕怕韩大路没完没了地瞎侃,直截了当地撒谎:“你们张主任交代,今天,你必须配合我的工作,跟走吧,午饭我管。” “真的,假的?你怎么像在撒谎?” 许飞燕的心突突地跳,却故作镇静地说:“不信,你去车间问张主任,你要上报纸了,主编让我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韩大路狐疑地看看许飞燕,心里一横,干脆地说:“走就走谁怕谁,你说怎么配合?” “这才像个男子汉,我们上车,去报社谈。” 韩大路紧跟许飞燕踏上了公交车。 因为是中午,公交车上人满为患,许飞燕故意紧挨着韩大路。她觉得韩大路身上淡淡柴油味儿非常好闻。 许飞燕小时候怕汽油味道,却不怕柴油味道,今天,韩大路满足了她的嗜好。 公交车一摇晃,许飞燕不由自主贴在韩大路的前胸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令她陶醉。 突然,车厢中间传来一声惊叫:“小伙子,把钱包还给我,我可是要去医院救人哩。” “什么?你个老东西,谁见你的钱包了,滚一边去!” 周围的旅客都不敢帮腔,都知道公交车上小偷作案,绝对不是一个人,他们至少有三个同伙。 韩大路不怕,他高声说:“旅客们,请让一下,我要看看谁胆大妄为,在光天化日之下为非作歹?” 旅客们看到韩大路高大威猛,一身正气,都以为他是人民警察。纷纷挪动身子,让出一条缝隙。 韩大路挪到老人身边,问:“老大爷,丢了多少钱?给我指一下是谁偷了你的钱包?” 白发苍苍的老人指一指一个长头发的高个子,“就是他。” “什么?你个老东西,不想活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你的钱包了?” 即将到下一站了,已经挤到门口的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慌慌张张,时刻准备下车。 韩大路眼观六路,大声说:“司机同志,请你不要停车,直接去公安局,我就不信没有王法。” 站在老者身边的小偷,心虚了,大声嚷嚷:“你谁啊?我有急事儿,如果耽误了,你负起得起责任吗?不要多管闲事儿。” 老者急的直掉眼泪,不停地说好话,却又拿不出证据。 许飞燕目睹这一切,心里非常紧张,韩大路是我请来的客人,如果出个意外,我担待不起啊。 韩大路威严地说:“我负得起,只要你们把钱包还给老人,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韩大路故意把“你们”两个字咬的很重,旅客一听就是在暗示小偷。 高个儿一看,今天碰到硬茬儿了 他目光歹毒,刷地一声,从腰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不属于我 四周的旅客一声尖叫,纷纷躲避,车厢中间空出一大片儿。 高个儿洋洋得意地说:“多管闲事,你找死。” 随即扬起匕首,刺向韩大路的胸口。 韩大路一动不动,待匕首即将刺进胸膛,在旅客的尖叫声中,他一个侧身,瞬间出手,匕首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高个儿一个趔趄,若不是座位阻挡,必然一个狗吃屎。 高个儿大惊失色,也顾不了许多,对着车门口大喊:“你们几个过来,我们一起整死他。” 果然然如此,小偷是四个人。 旅客自然是再次躲避,只有韩大路像一座铁塔站在车厢中间,岿然不动。 高个儿抡起拳头,其他三个小偷掏出匕首,气势汹汹冲向韩大路。旅客的尖叫声再次在车厢里响起。 韩大路迅速抓住公交车顶的横杆,像一只陀螺,双脚快如闪电,只听砰砰四声响,四个小偷纷纷倒下,紧握匕首的手下垂,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纷纷给韩大路竖起大拇指。 许飞燕激动地扑倒韩大路面前,急切地问:“吓死我了,你没事儿吧?” 韩大路摆摆手,走到小偷眼前,说:“把钱包交出来,还是去公安局?” “好汉饶命,我们交、我们交,您是‘韩张手’吗?” 韩大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年纪轻轻,不凭力气吃饭,居然靠偷窃过为生,迟早得进班房。” “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给您叩头了,请大侠绕过我们。” 求饶声中,四颗脑袋砰砰砰砸在公交车地板上。 今天,公交车上的旅客算是开了眼,传说中的“韩张手” 居然是个英俊潇洒的中年人。他们不约而同,向韩大路投来敬仰和赞叹的目光。 老者拿回钱包,对韩大路千恩万谢,流下了热泪。 韩大路拍拍老者的肩膀,说:“大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您拿好钱包,快去医院吧。” “谢谢你,谢谢你,老汉我下车了。” 公交车又行驶了一站,到达报社。 许飞燕本来请韩大路去报社看稿子,觉得办公室人多嘴杂,不太方便。于是建议:“请吧,我宿舍就在三楼。” 韩大路犹豫了一下,许飞燕立刻说:“怎么,你怕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就不是柳下惠了?” “好好,走就走,我还就是八十年代的柳下惠。” 许飞燕的宿舍虽然小,布置的很温馨,粉色窗帘,一张三斗桌,洁白的床单,能看出主人有洁癖。 许飞燕大大方方地请韩大路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她坐在床上,居然一时没有话说了。 许飞燕的眼前一直浮现着韩大路在公交车上的潇洒与不凡。 韩大路打破僵局:“哎,怎么无下文了,我两现在干啥?” 许飞燕的脸上腾地飞起一朵红晕,真想扑进韩大路的怀里。 这个有妇之夫武功高强,潇洒无比,器宇轩昂,能不让人动心吗? 李娜太有福气了,拥有韩大路这样的英雄豪杰,实在令人羡慕。 “可惜啊,君生我未生……也罢,我就把爱埋在心里,终身不嫁,为他守身如玉。” 韩大路眼看许飞燕若有所思,好奇地问:“想什么呢?我以为你要给我过堂呢?” 许飞燕嫣然一笑,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还有个名字,‘韩张手’?” “这个不说也罢,都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 “可是,我想知道,请您给我讲一讲,好吗?” “哎,那是我和李娜谈对象期间发生事儿……” 许飞燕再一次被韩大路和李娜传奇震惊了,暗自思量:“这是一个太有故事男人,他却不属于我,永远不属于我,太遗憾了!” 许飞燕把《一个退军人的故事》递给韩大路。 韩大路眼前一亮,埋头阅读。 拜读完,韩大路抬起头,诚恳地说:“有些地方不属实,比如我在岗位上也有龌龊的时候,毕竟我是一个凡人,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只想干好本职工作。” 许飞燕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平凡就是不凡。一个人真诚本分才是君子。” “对于有些过度描写请删减,我入党的动机非常简单,就是要像我爹一样能堂堂正正做人,多帮助他人。” “但是,你的所作所为,超越了你的言语,你是一个不寻常的火车司机。” “哎,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和其他火车司机没什么差别。” “我觉得你在部队入党,是有想法的?对吗?” 韩大路思考了一下,回答:“是的,我以我血荐轩辕……我想过,如果战争爆发,让党员先上,我会毫不犹豫地为祖国和人民献出生命,这是军人的职责所在。” “寄意寒星荃不察……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你的心里没有遗憾吗?” “当然有啊,由于我刚到冀东争强好胜,让仇家害死了我最敬爱的团长,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韩大路说完这句话,居然当着许飞燕的面流下了热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伤心时。一人再刚强,他也有柔弱的一面,韩大路也一样。 许飞燕觉得韩大路韩大路的心里还有牵挂?是牵挂父母,还是牵挂朋友,还是牵挂别的什么人? “韩大路,我觉得你的心里有个什么人?你也放不下?” 韩大路的脑袋翁的一声,彻底被许飞燕的猜测震惊了。 “是的,我心里牵挂着一个女子,她叫王大红……” 王大红的凄惨遭遇,令许飞燕瞠目结舌。这个可伶的人儿,你究竟在哪里?你还活着吗? 有些人,为什么会失去人性?都是父母生养,为什么会变得穷凶极恶?难道是上天的旨意吗?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人之初性本恶?许飞燕一时找不出答案。 韩大路无奈地问许飞燕:“许记者,人性的恶来自哪里?是与生俱来的吗?” “绝对不是,我们不再讨论这些令人心情沉重的话题,我们说一些轻松愉悦事情吧。” 韩大路点头赞同,给许飞燕讲了许多他和战友之间的故事。 曾今的军营生活,在韩大路的心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韩大路的话语里,许飞燕意外地听出了一层意思,这辈子,他无论干什么,都会尽力而为。 韩大路起身告别许飞燕,她居然头一次对一个男人恋恋不舍。 许飞燕耳闻韩大路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情不自禁地走到窗前。 目送韩大路伟岸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他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许飞燕才慢慢地转身。 坐到三斗桌前的椅子上,韩大路自述的故事像电影一样,在许飞燕的脑海滚动播放。 许飞燕深吸一口气,文思如泉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榜样就在身边 韩大路告别许飞燕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丈母娘疑惑地问:“大路,火车晚点了吗?你饿吗?” “妈,没晚,我吃过了。中午刚下车,遇到一位报社记者找我有事儿。” “大路,韩通最近学习不太认真,有些叛逆,还贪玩,你和娜娜都忙于工作,要抽空和孩子沟通一下。” “妈,我知道了,您不要太迁就他……等他一会儿放学回来,我问问他。” “你不要骂韩通,好好给孩子说。娜娜最近气色不太好,是工作压力大吗?她不和我谈工作上的事儿。” “妈我知道,娜娜最近脾气见长……是车组新分来的几个刺头儿不好管理,令她头疼,我尽量开导她,您放心吧。” “嗯嗯,原来如此,娜娜这个孩子干工作太认真,不会变通,你要多迁就迁就她。” “妈,我一定迁就,娜娜是我和韩通的天。” 张瑞英听到姑爷的这句话,点头微笑,扭身去伙房准备晚饭。 17点多,韩通放学回来了。 他走进客厅,看见韩大路在读书,道:“爸爸,您回来?最近火车上有好玩的故事吗?” 韩大路抬起头,严肃地说:“儿子,你已经是一个中学生了,怎么只想着好玩的事儿?” “爸爸,我同学的爸爸妈妈下海挣钱多,他天天有零花钱,天天请客,我们好羡慕。如果我有好玩的故事,我讲给他听,我就有面子嘛。” 韩大路噗嗤一笑,把韩通拉进怀里,说:“儿子,什么叫面子?说来听听。” 韩通挠挠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面子就是别人羡慕你,你说出的话有人听。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慢慢想,爸爸洗耳恭听。” “面子就是我爸爸会武功,我妈妈是列车长,同学们都不敢欺负我。” “哈哈,你的面子原来这么简单啊?” “爸爸,您的面子是啥?面子还有简单和复杂之分吗?” “有啊,比如,你的亲爸爸祁发扬创造了8秒击落敌机的奇迹,他给中国军人挣得荣誉,也可说是面子。 还有,爸爸总结出的‘韩大路平稳操作法’给冀东机务段挣得荣誉,也是面子。” “爸爸,我懂了,面子不是吃吃喝喝,不是互相攀比钱多钱少,也许、也许,应该是一个人的成绩,对大多数人有帮助?” 韩大路睁大眼睛,看着韩通,吃惊地表扬:“儿子,你真棒。你告诉爸爸,今后,你在同学们面前如何挣得面子?” 韩通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回答:“爸爸,我的面子就是好好学习,每次考第一,为同学们做好事,为他们当榜样。” 韩大路一下子举起韩通,激动的在屋子转圈儿,“噢、噢,我儿子省事儿了,你想要什么?爸爸奖励你。” “爸爸,我想要一个火车玩具,必须是电力机车玩具。” “好好,明天中午你妈妈回来,下午我们去给你买玩具,晚上爸爸走车” “好的,爸爸,谢谢您,我去写作业了,再也不贪玩了。” “来,好儿子,和爸爸拉钩。” “好的,爸爸,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此时,许飞燕正在主编办公室,请他重新审核《一个退伍军人的故事》。 主编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又皱起眉头。 许飞燕已经预料到了,第一稿文笔暂且不说,激动人心的排比句子多,读起来令人心潮澎湃。 这一稿,删去了煽情的语句,用更加丰富真实的故事细节,人物心理活动,演绎韩大路的传奇。人物性格更加鲜明鲜明,故事愈发丰富细腻,结构更加严谨合理,堪称完美无缺。 通过和韩大陆促膝长谈后,许飞燕感受到这个退伍军人实实在在,毫不拖泥带水,不会说豪言壮语,只想问心无愧,认认真真走自己的人生之路。 “嗯嗯,小许啊第二稿改的不错,有些删减和增加内容是报道对象意的见吗?” “是的,主编,我中午约见了韩大路,和他进行了面对面交谈……” 主编点点头说:“这是一篇充满人性和人物实际情况的报道,是对当事人和读者的尊重。新闻工作者不能把报道对象夸大其词,有意拔高,得实事求是,才能让读者感受到先进也是凡夫俗子。先进人物就是把日常工作做好而已,只要大家乐于努力,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榜样。” 主编的赞同,令许飞燕喜笑颜开,感激地说:“谢谢主编肯定。” “好了,就这么定了,周五头版,我现在写一篇《榜样就在身边》的评论,一并刊登。”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个退伍军人的故事》见报后,韩大路在冀东机务段乃至冀东铁路局家喻户晓。 张主任最激动,手拿报纸去找韩大路。 他边走边想:“许飞燕这个丫头太厉害了,说到做到,她说争取周五见报就是周五。记者就是神通广大啊” 今天,韩大路没出乘,在给新工讲课,传授“韩大路平稳操作方法”。 张主任走进教室,坐在一个角落,等到课间休息,他扬起手里的报纸说:“各位,我的手里有一位英雄人物的报道,你们想认识一下他吗?” 呼啦一声,新工围住了张主任,韩大路不知所以,好奇地看着张主任。 “一个青工乘张主任不注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冀东日报,急不可耐地念道:“《一个退军人的故事》记冀东机务段火车司机韩大路。还有一篇报社的评论文章《榜样就在身边》,头版头条啊!” “啊,我们的韩老师原来是个高人啊。” 张主任洋洋得意地说:“当然啊,真人不露相,露像非真人。” 一群青工窃窃私语:“没想到我们机务段藏龙卧虎,看来啊我们没有入错行。”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时,张书记走进了教室。 他笑眯眯地握住韩大路的手,道:“韩大路同志,没想到前几天你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恰好被记者亲眼所见……你的许多故事我们都是第一听说,你的所作所为是冀东机务段的骄傲。” “张书记,也没什么,我也是个凡人,我能做到的事儿别人一样能做到,比我做的好的人很多,只是没有被媒体发现。” “呵呵,大家听听,韩大路就是韩大路,是普人中的龙凤啊,大家说,是不是?” 青工异口同声地说:“是,张书记,我们得向韩大路老师好好学习。” “呵呵,有志气,我坚信以后冀东机务段韩大路式的人物会层出不穷。今天,我给大家布置个新作业,你们的结业考试中加一项《一个退伍军人的故事》读后感,怎么样?” 一阵热烈的掌声在教室里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露出端倪 韩大路的故事一经冀东日报宣传,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凡是认识他的人遇到韩大路都会多看几眼,把这位“红旗号”司机长佩服的五体投地。 韩通的同学阅读了《一个退伍军人的故事》,不由自主议论纷纷:“哎,太了不起了,韩通的爸爸具有大侠风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香港的武侠小说虚构成分多,根本比不上韩通的爸爸分分秒制服四个歹徒。” 听到同学们议论爸爸,韩通感到无比自豪。他要向爸爸学习,回到家主动帮姥姥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令张瑞英乐开了怀。 自从上次和爸爸谈完心,韩通仿佛换了个人,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完成作业,爱护班集体,主动做好事儿,经常得到老师表扬。 李娜经过韩大路的点拨,把车班管理的井井有条。 那几个刺儿头从报纸上得知李娜车长的丈夫武功了得,高大威猛,助人为乐。加之他们阅读了《一个退伍军人的故事》受到教育,纷纷开始和车长套近乎,对工作慢慢地认真起来了。 敬人者人恒敬之。李娜对这几个刺头儿格外关照,居然成为最好的朋友。 李娜工作顺利了,心情好了,休班回到家,就让妈妈休息,她变着花样给丈夫和儿子做美食。 韩通好奇地问:“妈妈,爸爸一出名,你怎么一下子变得温柔了?” 李娜一听,假装生气:“你个兔崽子,难道妈妈以前是母夜叉吗?今天,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别想吃饭。” 韩通被妈妈的怒容镇住了,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长了这么大,妈妈还没和儿子红过脸。 韩通吓的大气不敢出,眼睛瞅着爸爸,韩大路故意蹦着脸,不言不语。 张瑞英不干了,她把孙子拉进怀里,登起眼睛数落:“你们两个想干啥?我孙子最近表现非常棒,比你们强。不要吆五喝六,在单位可以,在家不行。” 韩大路和李娜忍不住了,一同哈哈大笑,“妈,我们逗韩通玩呢。儿子最近的表现令人满意,我们一家的进步也有儿子的功劳。” 韩通这才如释重负,开心地问:“爸爸妈妈,你们进步和我有啥关系?我又没什么帮忙?” 李娜弯腰表扬儿子:“宝贝,怎么没你的功劳啊,你能好好学习,还孝敬姥姥姥爷,我们可以一心一意地工作,所以成绩是全家的,对吗?” “哦,这样说还我还真有些作用,爸爸妈妈,今后,我会继续努力。” 韩大路耳闻娜娜和儿子的对话,喜笑颜开,攥起拳头说:“娜娜,儿子,今后我们一起加油。” “好,我们一起加油!” 张瑞英目睹女儿、女婿、外孙信誓旦旦,满意足地笑了。 就在韩大路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有个人却茶饭不思。 虽然她撰写的《一个退伍军的故事》又被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工人日报转载,她却高兴不起来。 一旦,从忙忙碌碌的采访中走出来,回到那个温馨的空间,韩大路的影子,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公交车上,韩大路出手不凡,三下五除二,便把四个小偷收拾的服服帖帖。 “韩张手”太传奇了,韩大路说过的张小六我一定得见一见。”许飞燕自言自语。 金庸、梁羽生等人的武侠小说已经风靡中国大陆,江湖恩怨代代延续,打打杀杀,无休无止。侠客精神虽然令人肃然起敬,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过去式。然而,韩大路才是现实世界有血有肉,风流倜傥的大侠。 许飞燕想起了张小六在煤炭厅工作。 今天,就要去煤炭厅接洽采访私人小煤窑开办情况,以及小煤窑对地方经济发展的事宜。 前一天,冀东省煤炭厅党委办公室接到冀东日报社通知,鼎鼎大名的许飞燕记者将采访私人小煤窑开办情况,需要配合一下。 许飞燕来到煤炭厅,已经有人在恭候她。 党委办公室张主任见到许飞燕,被惊的目瞪口呆。 赞叹地说:“我以为撰写《一个退伍军人的故事》的记者是个老新闻工作者,没想到是个漂亮姑娘,佩服佩服。许记者,请,先到会议室听汇报,看材料” 许飞燕嫣然一笑,随着张主任走进一楼会议室。 入座后,一杯香喷喷的茶水就端到面前。 张主任坐在许飞燕对面,开口说:“许记者,如今,冀东省煤炭开采、销售情况喜人,已经成为冀东省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就是火车皮太难搞……目前,冀东省共有大窑、玉屏山、刀棱山三个矿务局。私人小煤窑已经达到157个,都分布在三个矿务局周边。” “张主任,我怎么听说矿务局周边的农民对私人小煤窑颇有微词?我想到问题多的矿务局实地采访。” 张主任心里一惊,干忙打岔:“没有的事儿,那都是个人别造谣。” “张主任,您肯定,没有谣传农民上访的事儿吗?” 张主任一听许飞燕的话,有些暗自吃惊,记者都是狗鼻子,消息灵通,一旦我把话说满,将来出现问题,我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兜不住。 于是嘿嘿一笑,开始打太极。 “许记者,小煤窑的开发审批是规划发展处负责……要不,我把张小六处长请来。”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许飞燕正想认识张小六。 “好吧,我采访一下张小六处长。” 张主任快步走出会议室,擦掉额头上的汗,急急忙忙去请张小六。 咚咚咚咚,“谁啊?请进。” 张主任推开门,心急火燎地说:“张处长,大事不好,记者好像听到了小煤窑的事儿,她请您去一趟会议室。” 张小六心里一惊,强装镇静,趾高气扬地问:“记者还问了什么?你是怎么说的?我们要一致对外,这是厅长的交代。” “张处长,我晓得,对于小煤窑的情况我只说了个数量,其他一概没提,这是您的权利范围,我不敢胡说八道。” “呵呵,算你懂事儿,不然厅长不会饶你。你先下,我随后到。” 待张主任离开,张小六点燃一支大中华,靠在高大的皮质椅子上,狂吸几口,心里直打鼓。 “记者他妈的真讨厌,鼻子比狗还尖,要是出了乱子,我就玩完了。” 张小六梳理了一下思绪,慢吞吞地下楼,就在他踏进会议室的一刹那,突然有了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狐狸露出尾巴 张小六怡然自得地走进会议室,一看记者非常漂亮,惊讶地摘下蛤蟆镜,把头一扬,垂在脑门前的一缕头发被甩在头顶。这是港台电影里常有的动作。 他的花衬衣塞在喇叭裤的裤腰里,金利来皮带非常显眼,一双棕色漆皮高跟鞋锃光瓦亮。 “啊,没想到大记者是个美人,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张主任赶忙介绍:“这位是冀东日报社的许飞燕记者,这位是煤炭厅规划发展处的张小六领导。” 已经起身的许飞燕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说道:“张小六领导的大名如雷贯耳。” 张小六的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难道我们的猫腻被记者察觉了?不应该啊?也许她在故弄玄虚。她一个丫头片子,洞察力浅,得随机应变。” 许飞燕紧盯张小六的眼睛,发现他虽然故作镇定,目光却躲躲闪闪,随口说道:“张领导有什么心思吗?我又不是侦探,无需对我设防。” “我的妈呀,这个丫头太厉害了,看来得好生对付,不可麻痹大意。” 张小六又把头一甩,用右手捋了一下头发,道:“哎哎,怎么会,记者乃无冕之王,受人尊敬,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大路多次提起过您,一见人怎么有些出入啊?” “啊,我的老班长说我的坏话了?” “那倒没有,反而把你跨城了一朵花。” 张小六把大拇指一翘,顺杆爬:“我和韩大路那可是生死之交,如同香港武侠小说中所形容的过命兄弟一样。‘韩张手’就是我两的名号。” “这个我知道,他说这几年很难见到你,担心您被糖衣炮弹击中,倒在改革开放的经济浪潮中?” “哈哈,我手中没什么特权,不会被糖衣炮弹瞄准。”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请您谈谈小煤窑的事儿。” 许飞燕做好速记的准备,张小六侃侃而谈:“冀东省乃是全国煤炭资源大省,冀东市又是煤炭主产区。共25个私人小煤窑分布在冀东省三个矿务局周边,大窑山5个、玉屏山17个、刀棱山3个,年产煤炭200万吨,是三个矿务局的五分之一。但是小煤窑创造了2万多个就业岗位……小煤窑周边的农民可以就地打工,富泽桑梓,一举两得。” “看来小煤窑作用不小。改革开放就是让先富起来了的人带动年收入较低或者处在贫困线下的人也富起来。这个美好愿望能在冀东产煤区率先实现吗?” “不愧是名记者,提问题一针见血。煤炭厅目前还没有做过这方面的调查研究,共同富裕的命题不需要我们煤炭厅研究解决,你说是不是?” 许飞燕感受到张小六不像韩大路直来直去。他说话留三分,太过于官方。有时候还云遮雾罩,令人难以捉摸。 看来,“衙门里的官”不同于生产一线的干部和工人,优越感十足,居高临下惯了。许飞燕初出茅庐。可不吃这一套。 “那么,我们听说小煤窑周边老百姓上访煤炭无序开才,导致田地、房屋、水渠等裂缝下沉,有无此事?” 张小六何等圆滑,避重就轻地回答:“有,但是不多,这是矿产开采的必然结局,中国有,世界个地也有。” “噢,都发生在那些地方,您能说具体些吗?” “比如,玉屏山矿务局周围藏族群众和汉族人民的牛羊圈下沉、裂缝,煤炭厅已经责令周边小煤窑科学开采,加强开采区作业后的灌浆注水,杜绝类问题发生。” 许飞燕对张小六的回答频频点头。一边的张主任偷偷地乐:“嘿,张小六回答问题游刃有余,还把记者的疑惑巧妙解答,无招胜有招,太高明了。” “张领导”,明天我想去玉屏山矿务局实地采访,了解实际情况。这样我们报道煤炭行业就能有的放矢,真真实实,让老百姓心服口服,消除谣言。” 张小六胸有成竹地答应:“这个没问题,但是我得请示一下领导,再答复您。您和韩大路熟悉吗?” “可以,我等您的消息。韩大路我认识,我们算是朋友了。” “要不这样,今天晚上我请您和韩大路吃饭。一来我们战友小聚,二来给您汇报指示。地点在冀东市‘黄鹤楼’饭店。” 许飞燕正想找机会见韩大路,张小六就为她见心上人设宴,简直就是天赶地凑。 “韩大路若走车,我们就算了,去玉屏山采访不能耽误,这是我们领导交代的工作。”许飞燕说。 “哎,我打听好了,韩大路最近在培训青工,不走车,一会儿我就去冀东火车站,顺便送您回报社。” 许飞燕一听,心砰砰跳,表面上若无其事,随口答应:“这样也好,我们走吧。” 张小六扭头吩咐:“张主任,去叫车,我要送美女记者回报社。” “是是是,二位稍等,我马上安排车。” 其实张主任和张小六是平级,可是人家的爹是......张主任就得给他当孙子。 不一会儿,一辆德国进口桑塔纳停在主楼门口,张小六陪许飞燕上了车。 车上,张小六说:“后天我陪您去玉屏山矿务局采访,吃喝拉撒煤炭厅负责。 韩大路曾经在铜川线跑过车,我们把他也请上,可以吗?” 许飞燕心里一喜,这不是好上加好吗?今天晚上就能见到韩大路了,后天又能一路同行,难道是天意? “太好了,能和‘韩张手’一路同行,不甚荣幸。” 由于两人中间有个韩大路的缘故,张小六和许飞燕的共同话题逐渐多了起来。 言多必失,张小六从许飞燕的话语里判断出这个姑娘喜欢韩大路,张小六心里暗喜:“真是天助我也。” 等许飞燕下了车,张小六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领导的电话:“领导,我张小六啊,关于记者要采访小煤窑的事儿,张主任给您汇报了吗?” “汇报了,多亏你见机行事,这几天就把这间事儿摆平。那些不良影响一定要消除在萌芽之中。我已经安排人去了玉屏山矿务局,要他们立即把屁股擦赶干净,谁要是搞出乱?小煤窑立刻给我关闭。” “好好,我知道怎么办,您人放心,绝对平安无事。” 张小六挂断电话,长出一口,暗自思量:“嘿嘿,立刻关闭,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疼。每个小煤窑都是相关领导的摇钱树,都在小煤窑入了干股,我张小六敢关哪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思缜密 张小六很会掐时间,11点50分到达机务段。 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开进冀东机务段大院,自然特别醒目,大家以为是那个大领导来检查了。 花衬衣、蛤蟆镜、高跟鞋、喇叭裤。 张小六潇洒地走下车,引的许多人驻足观望。 他问清楚了培训教室,直接去找韩大路。 爬上三楼,张小六居然气喘吁吁。 他刚好在楼道里遇到韩大路。 张小六打扮的可谓奇装异服,小年青们喜欢,韩大路十分看不惯。 从张小六的走姿,韩大路一眼便看出他是谁。 “哎,张小六,你怎么回事儿?穿的花里胡哨,像什么话。快跟我出去,不要影响我段年轻人。” “老班长,几个月不见,不拥抱一下吗?” “去去,看你这一身不男不女,勉了吧。” 张小六这人对战友和父母绝不含糊对,尤其对老班长能掏心,韩大路也心知肚明。 坐到桑塔纳车上,韩大路说:“好久没有去我家了,走,吃一顿我丈母娘的饭。” “走就走,我也想韩通和张阿姨了。” 张小六从汽车后备箱里提留出随时预备下的礼品,大大方方地走进韩大路家。 “哎哟,张小六来了,稀客啊,看见你来,我就高兴,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屋里请。” “阿姨,我是不速之客,见长辈不能空手。好久不见,您好吗?” “托你的福,我好着哩。冬冬也不来我家玩儿,林菲菲好吗?” “阿姨,他们都好,我们搬家后,离这里有些远。再者,我工作忙,三天两头不在家,林菲菲母子就没时间来。下个周末,我一定带他们来看您。” “好好,快屋里坐,今天中午我们吃臊子面。” “啊,我太有口福了,饭不够吧?外面的饭我都吃腻了,手工面我最爱。” “哎,客人来,添双爽筷子而已,不够还有挂面。” 张小六刚刚入座,韩通正好放学回来了。 他看见张小六,撇下书包,冲到张小六面前问:“张叔叔好,您来了,我林阿姨和冬冬在哪里?我好想他们。” 张小六从兜里掏出一把塑料手枪,韩通眼睛一亮,却没有接,而是问:“张叔叔,我冬冬弟弟有吗?” “当然有,冬冬有的韩通也必须有。” 韩通这才解接过塑料手枪开始把玩。 韩大路说:“老战友,以后不要给孩子买玩具玩,玩物丧志嘛!” “什么话,我看韩通就不会。我们小时家里都穷,大人不给我们买玩具。现在生活好了,满足一下孩子的好奇心,理所当然,不要大惊小怪。”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儿,韩通帮姥姥把饭端来了。 张瑞英的臊子面配了蒜拌茄子、韭菜豆芽两个凉菜。 张小六一看,口水都快下来了,也不等韩大路招呼,端起一碗就吃。 韩通问:“张叔叔,我姥姥的饭好吃吗?” 张小六嘴里不停,点点头,回答:“手擀面臊子面天下美味,我最爱吃。” “我知道冬冬弟弟和林阿姨也爱吃这个饭,下次您把他们带来,我让姥姥做,我好想和冬冬弟弟玩儿。” “好好,我一定带他们来。” 饭后,韩通午睡,三个大人在客厅拉家常,张小六始终不提晚上吃饭事儿。 其实,他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如何请韩大路帮我说些好话,打消许飞燕对小煤窑的兴趣?” 中午时间短,说着话,眼看14点了,韩大路说:“小六,你和我妈多说会话儿,我上班去了,14点半上课,我不能迟到。” “我送你,有时间我再来看阿姨。阿姨,晚上我们几个战友聚会,我给大路请个假,可以吗?” “看你说的,大路又不归我管,娜娜管他差不多。不要喝醉,早点儿回来,娜娜15点回冀东。” 在去单位的路上,韩大路莫名其妙地问:“张小六,你搞什么鬼,我们两个大男聚什么会?” “那个许飞燕今天去了我们单位采访,非要找出点小煤窑的问题,厅长交代我接待她。所以请你出马,算是帮帮我,没问题吧?” “你们煤炭厅的事儿,我怕不好帮,我又不懂煤炭开采工作,如果帮倒忙怎么办?” “你在吃饭的时后,说一说我的为人就行,证明我的品行端正就可以,其他问题我处理。” “你这个人最近怎么给我的感觉是不可捉摸了?人走下坡路分分秒秒,走上坡路一步一个脚印。” “什么话,我张小六的为人你都不信,你还能信谁?” “好好,我就信你一次,无功不受禄。看在我们一家住着煤炭厅一套四合院的面子上,我就给你说些好话。” “哈哈,我们怎么开始有交易了,俗气啊!” “都是被你张小六逼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桑塔纳从机务段出来,张小六吩咐司机:“直接去冀东日报社。” 15点半,张小六在报社找到许飞燕,说:“许大记者,韩大路我请好了。如果您现在方便,我们去‘黄鹤楼’饭店,关于小煤窑细节我再给你再说一说。” 许飞燕犹豫了一下,给主任说了一声,和张小六走出日报社。 “张处长,能等我一会儿吗?我到宿舍换件衣服。” “没问题,慢慢来,不要急,还早呢。” 等许飞燕再次出现,一个亭亭玉立的知识性女孩儿站在张小六眼前。 “妈呀,韩大路太有福气了,遇到的个个是美人。” “张处长,您说什么呢?我和韩大路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是我仰慕‘韩张手’而已。” “嗯嗯,不错,被人仰慕那可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我可是沾了韩大路的光,请上车吧!” “黄鹤楼”是冀东最高档的酒店之一,外商来冀东投资都这里。 进进出出都是高级轿车,桑塔纳在这里就是小巫见大巫。 餐厅在二楼,里面装修的金碧辉煌,柔和的灯光把每一张餐桌照耀的恰到好处。 张小六预定了一个不嫌眼的位置,这样便于说话。 两人刚刚入座,服务员款款而来,问:“先生、小姐,想喝点什么?我为你们服务。” 张小六指一指许飞燕,说:“请这位小姐定,她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许飞燕接过茶谱翻看,大吃一斤,一杯碧螺春15元、一杯龙井18元、一杯毛尖12元,简直就是抢钱嘛。 张小六知道茶水的价格一定会吓住许飞燕,问服务员:“有咖啡吗,来两杯。” “有咖啡,先生你们需要原味,还是加糖。” “原味和加糖各一杯,谢谢!” “请稍候,马上来。” 餐厅里播放着台湾歌手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 “张处长,您是这里常客吧?一般人消费不起。” 张小六心思缜密,随口说:“我也是工薪族,招待客户来过几次。今天,厅长发话,要我招待好许记者,我才敢来,我是沾了您的光。” “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未为煤炭厅贡献丝毫,就来吃饭,好像来打土豪了。” “哎,过几天您就去玉屏山矿务局采访,实事求是地报道私人小煤窑的实际情况,就是为煤炭厅增光添彩嘛。” “这样说来,我就更应该得尽职尽责地采访报道。” “许大记者,我们审批小煤窑,严格执行国建政策,每一家都要符合国家安全规范才能开采。我们去玉屏山矿务局时,我会把审批文件等都带上,以印证我们工作的严谨。”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先生、女士,你们的咖啡来了,请慢用。” 张小六非常绅士地说:“女士优先,您喝加糖的,还是原味?” “我喝加糖的,原味太苦。” 这时,音乐换成了刘鸿演唱的《站台》。 两人品着咖啡,继续谈论煤炭对冀东经济发展的贡献。 继而,张小六开始夸大其词讲述“韩张手”的来历。令许飞燕对韩大路更加爱慕。 张小六在上楼前就交代司机按时去接韩大路。 许飞燕不停向楼梯口张望,张小六知道许飞燕盼望韩大路早些出现。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说:“韩大路该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韩大路在司机的引导下向张小六和许飞燕走来。 许飞燕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见韩大路大驾光临,许飞燕立刻起身,笑靥如花,道:“韩司机长来了,我们恭候多时了,请坐。” 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许飞燕把请君入座的手势做的非常夸张。 张小六故意找茬儿:“我说美女记者,韩大路又不是君王驾临,用不着弯腰屈膝。你见到别的男士矜持有度,看见我的老班长一下子大开大合,什么意思吗?” 许飞燕瞬间面颊发烫,顺口念出纳兰明慧的诗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愁秋分悲画扇。” 韩大路怕张小六再胡说八道,摇头晃脑地念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张小六一看找茬没有凑效,跨前一步,拉住韩大路的手,把老班长扶到座位上。 许飞燕内心感谢韩大路救场,便亲自给他倒水,不显山不露水地化解了尴尬。 “张小六,你为什么请我们来这么高档的地方?你这个煤炭厅规划发展处处长油水很大吧?” “哎,老班长我可是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人,孰轻孰重,我掂量得来,糖衣炮弹对我无效。” “哈哈,有老战友的这句话,这顿饭我一定好好吃。” 张小六解释道:“再者,许大记者在冀市东家喻户晓,为了吹捧你。不不,我词不达意,为了写好你这个“红旗号”司机长,她三顾茅庐,有这事儿吧?” 韩大路看一眼许飞燕,发现她的眼里有一团火,立刻避开其目光,不置可否,道:“许飞燕记者很敬业,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她也不放过,就差严刑拷打我了。” 韩大路的幽默把张小六和许飞燕逗得开怀大笑。 “老班长,今天,我俩沾了许飞燕记者的光,我们厅长要我好好招待她。” 许飞燕赶忙搭腔:“张处长,如果这样说,我就走了。你们两个可以一醉方休。” 她话音落地,拿起挎包就要走。 张小六一看,急了,迅速起身挡住许飞燕的去路,道:“许记者,您不能走,我完不成为任务,厅长还不吃了我,求求您,给我个面子,好吗?” 韩大路瞄一眼许飞燕,干咳一声,道:“许记者,既来之则安之。 我也想感谢你,苦于没有机会,张小六的晚饭刚好圆了我的梦。今天,我们好好喝几杯。 你不够意思,和我们张主任喝茅台,就是不跟我和二锅头。” 韩大路的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许飞燕的要害,她的心里嘀咕:“这个张主任不够意思,随随便便就出卖了我。 其实我不想走,渴望和韩大路一醉方休,只是怕张小六抓把柄” 张小六突然发现韩大路和许飞燕有点儿惺惺作态,哈哈大笑,道:“巧的很,我今天准备了五瓶茅台,我们三个一醉方休。来来,开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小六有意把话题引到了冀东省小煤窑的事儿上:“许记者,改革开放就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没错吧?” “当然,这是一位中央领导人的话。让先富起来的人带动人民群众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关键是先富起来的人如果没有带动人民群众致富,反而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这就是开历史的倒车。” 张小六肯定地说:“我也赞同您的观点。那些胆儿大的人冒险贷款,开办小煤窑,个个发了财,应征了撑死胆大的,恶死胆小的,对吧?” “是的,我们报社听说那些胆儿大的,已经到了胆大包天地步了。他们疯狂地恶性开采煤炭,导致矿区地表上面的农田下沉、房屋裂缝……有待我们核实。” 张小六一听,吓了一跳,这些情况三个矿务局都在封锁消息,日报社怎么能知道?看来情况不妙。 小煤窑给矿务局相关领导输送利益,部分省委领导,部分煤炭厅领导在小煤窑都有干股。大队村镇辖区内,凡是开采中的小煤窑都在不停地打点,封堵村干部的嘴,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张小六恰到好处地说:“先不谈工作,我们先喝酒,可以吗?” 许飞燕也不好过于咄咄逼人,顺其自然地答应:“好吧,今天,我豁出去了,来干杯。” 韩大路不想让许飞燕醉,两个大男儿眼睁睁看记者喝醉,传去影响不好。再者,人家是个漂亮姑娘,醉的一塌糊涂,往回走被人看见,怕有人嚼舌头。 于是,韩大路提议:“许飞燕,我和张小六喝三杯,你喝一杯,如何?” “那可不行,你们这是重男轻女,谁说女子不如男?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韩大路一看许飞燕有些醉意,只好说:“感谢你对我忠实的报道,我敬你一杯。来,一切都在酒里。” “韩大路,你小看人,敬酒三杯,方为敬,一杯乃是装样子。” 张小六乘机推波助澜,道:“对对,美女天生半斤量,必须敬三杯。” “好好,我先干为敬。” 咕嘟咕嘟,韩大路喝下三杯。 许飞燕也不示弱,干脆利索喝了三杯。 张小六故意试探许飞燕,道:“许记者,你们报社消息真灵通,我们煤炭厅的事儿你都清清楚楚?” “我们主编是冀东的老新闻人,在地区、县、乡都有朋友。他们保持书信来往。” 张小六大喜过望,漫不经心地插话:“哎,你们报社开展的是人民战争,我服气了。” 韩大路插话:“张小六,人民战争是制胜法宝,想和人民斗,最终,注定要失败。” 张小六一听点点头,端起酒杯开唱:“地道战,嗨地道战……” 韩大路和许飞燕也情不自禁跟着张小六合唱,居然引来一阵喝彩和掌声。 许飞燕端起酒杯,道:“我许飞燕有幸认识了‘韩张手’我给你们个敬三杯,看好喽。” 话音落地,许飞燕咕嘟咕嘟喝下六杯。 韩大路和张小六目瞪口呆,毫不犹豫地各自喝了三杯。 张小六故意打着酒嗝儿,装作喝醉的样子,道:“许记者,那些个老农民,没什么本事,嫉妒小煤窑日进斗金。这些人得了红眼病,穷死活该!” 韩大路一听,把桌子一拍,呵斥道:“张小六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农民怎么了?农民穷靠你吃饭了?岂有此理。” 张小六赶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赔罪:“对不起,老班长,我这张臭嘴,胡说八道呢。你不要生气,我、我自罚三杯。” 张小六喝完三杯罚酒,头一歪,爬到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其实,三个人中,张小六最能喝,他探听到了情报,想快些结束,给厅长汇报紧急情况,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 司机早就把账接了,躲在一边察言观色。 许飞燕看了一眼张小六,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紧盯韩大路,道:“你不是说我不和你喝酒吗?现在我和你喝,不醉不归。” 韩大路也有些醉了,说:“喝,谁怕谁?” 许飞燕连续喝了几杯,显得愈发兴奋,韩大路也是如此。 司机一看差不多了,来到酒桌前,礼貌地说:“两位,菜够吗?不够再加?” 韩大路扭过头,酒气冲天地说:“谢谢,够了,张小六醉了,我去结账。” “韩师傅,账我已经接了,我送你们回。” 许飞燕赶忙说:“谢谢啊,我、我们走。” 司机背起张小六,后面跟着摇摇晃晃的韩大路和许飞燕。 司机把张小六放在副驾驶,请韩大路和许飞燕坐在后排。 车来到报社单身宿舍,司机说:“许记者,我送您上楼。” 许飞燕靠在韩大路身上,摇摇头,道:“不不,您还是送张小六回家,我让韩大路扶我上楼,再见。” 司机眼见韩大路和许飞燕互相搀扶,摇摇晃晃走了,只好发动车子。 张小六一听车里安静了,一骨碌做起来,拿出大哥大打电话:“厅长,我张小六啊,我搞清楚了小煤窑的泄密……” “好好,张小六,这次你功不可没……你紧盯那个女记者,见机行事,漏洞我找相关的领导补上。” “好的,厅长,我这几天就盯着许记者,再见!” 司机佩服地说:“张处长,没想到您才是高人,我送您回家。” “嘿嘿,踏破铁鞋无觅处……你也不错嘛,配合我演双簧。” 话音落地,张小六就打起了呼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惺惺惜惺惺 翌日,憋着一肚子火李娜等韩大路一出门,就乘坐公交车先去找张小六。 一路上,李娜思绪纷乱:“我觉得目前的社会上弥漫着一股疯狂的气息。 男人留长发,穿喇叭裤,带蛤蟆镜,提留着卡式手提录音机四处跳迪斯科,仿佛都想急于从自己的枷锁中解放出来。是社会浮躁了,还是人心不古了?” 或许,人有时候不要太过于敏感,也许迟钝一些有好处。尤其是自己最爱的人有出轨的嫌疑,即便看透了对方抑或是抓住了把柄,也需要装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亦是对挚爱之人的怜悯。 李娜做不到,她认为爱就要大声说出来,并且要爱恨分明,爱人的眼里绝对揉不进沙子。 真正相爱的人,一但选择对方,就要从一而终,绝对不可见异思迁,或者借酒乱性。 思绪纷飞的李娜来到了煤炭厅,咚咚、咚咚,张小六问:“谁啊?请进。” 李娜推开门,张小六有些意外。 “稀客、稀客,快快请坐!一脸怒容,是不是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张小六麻利给李娜倒了一杯水,她把杯子推到一边,气呼呼地问:“昨天,你们喝完酒几点了?” 张小六如实回答:“大概12点。怎么了?” “你干的好事儿,韩大路在许飞燕的宿舍待了半宿。也许该干的都干了。” “不可能,老班长不好色,不会干出格的事儿,我保证。” “你保证,你的哪只眼睛看到韩大路是柳下惠?” 张小六思索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隐隐约约记得,许飞燕只允许韩大路送她上楼,我和司机就走了。” “然后,你为什么不送韩大路回家,让他在许飞燕的宿舍待了半夜。” “当时,我给厅长打了个电话说事儿,然后就睡着了,司机可以证明。要不,我把司机叫来?” “不用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你还嫌知道的人少吗?” “李娜,你是不是多心了,就算是韩大路和许飞燕待了半夜,未必就突破了底线?” “哼哼,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在酒精的作用下,还能是有好事儿吗?” 听完李娜这句话,张小六也产生了疑惑,许飞燕好像对韩大路有意思。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难道韩大路真的占有了许飞燕?” 李娜见张小六低头不语,若有所思的样子,也顾不上害羞,言辞凿凿地说:“以前韩大路喝醉,我一摸她的**必然气冲斗牛。可是昨天,我怎么摸也像一根面条。你说怎么回事儿?” 张小六听闻此言,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着:“我说李娜啊,如果你在集中营,谁也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不要跟我嬉皮笑脸,我烦着呢,这都和你脱不了关系。” 张小六一听也是啊,韩大路与我喝得酩酊大醉,在许飞燕的宿舍里干了什么?只有天知道?” 女人的直觉非常厉害,也许韩大路真的失去自我占有了许飞燕?也许是许飞燕主动,令韩大路不能自已。 张小六只好真心实意地道歉:“李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送韩大路回家。” “现在怨你于事无补,我得找许飞燕这个狐狸精算账去。走了。” 张小六追出门,嘱咐:“李娜,人家可是报社,不要大动干戈。” 李娜气呼呼地回答:“我又不是泼妇,我知道该怎么办。你也怜香惜玉啊?” 张小六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目送李娜渐行渐远。 李娜来到冀东日报社,找到许飞燕,直截了当地说:“我叫李娜,找你有事儿,请出来一趟。” 许飞燕的同事觉得莫名其妙,外人找记者都是谨小慎微。这个女子怎么用命令的口气叫许飞燕外出? 一时之间,大家议论纷纷,就是没有想到男女之的事儿。 毕竟许飞燕非常矜持,一般不和男士开完笑,更谈不上打情骂俏了。 许飞燕紧跟李娜,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盘算,该如何回答李娜的问题? “也许,韩大路都招了?不对啊,韩大路没有发发现和我行云雨之事,难道李娜有特殊办法?” 许飞燕想到这里,心里不停地打鼓。随即呀一咬,暗自思量:“我索性实话实说,大不了鱼死网破。” 走在前面的李娜心里不是个滋味儿,许飞燕太漂亮了。我一个女人都被她的美貌征服了,何况是男人。 走到一家咖啡馆,李娜驻足,道:“请把,许大记者。我们里面谈。” 本来李娜憋着一肚子气,见到许飞燕却突然像一只泄了气皮球。 许飞燕准备好了鱼死网破,也就淡然地跟随李娜进了咖啡馆。 入座,李娜客客气气地问:“原味,还是加糖?” 飞燕爱喝加糖的咖啡,面对李娜,然有了新的想法: “谢谢,咖啡必须原味,才能品味生活的苦。” 李娜心里一惊:“哎,这个女子怎么和我有相同的嗜好?难道是天意?” 在等咖啡的间隙,李娜开门见三地问:“我不想绕弯子,昨天,你和韩大路有故事吗?” “有,是我主动,他醉的厉害,毫不知情中他是被迫的。” 李娜的脑子翁的一声,想站起来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真是恬不知耻?乘我男人喝醉,你占有他,你真是*的急不可耐吗?” 许飞燕静等李娜火力全开,准备忍受狂风暴雨般打击。 等了半天,李娜只是默默地看着许飞燕,无动于衷。 李娜刚才眼里的怒火,换成了一种怜惜。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主动占有韩大路?你明明知道他是个有妇之夫?你在一个《退伍军人的故事》里把我们的家庭塑造的完美无缺。难道你想打破自己塑造的完美无缺吗?” “李娜女士,我谢谢您没有对我大加讨伐,您这样冷静,令我的心里更加自责。您骂我一顿,打我也行,我绝不还手、还嘴!” “呵呵,我们都是女人,我只想知道你什么要这么做?不惜主动伤害自己?值得吗?” “值得,我知道韩大路爱你。就在我想和他行云雨之事时,他嘴里叫着你的名字。当时,我心里很疼,可是,我对他的爱,战胜了心痛,还是义无反顾地占有了他。” 李娜随口说:“你不想天长地久,只想曾经拥有?” “啊,知我者,李娜女士。谢谢您,如果不是这挡子事儿,我愿意和你姐妹相称。” “许飞燕,你想过吗?如果你怀孕了?你一个大姑娘怎么面对?” “我生,无论男女,都尽心抚养其成人、成才,毫无怨言。” 李娜耳闻许飞燕的话语,觉得许飞燕对韩大路的爱是一种痴迷,一种忘乎所以的爱,一种不求回报的疯狂。 人对于爱可以这样吗?可以不怕吃苦受罪,不怕承受来自社会、家庭、同事间的讨伐吗? 李娜觉得许飞燕真的爱韩大路,韩大路的什么吸引了她? “你为什么这么痴迷韩大路?他的哪一点吸引了你?” “公交车上他大显身手,太帅了。还有,他和王野猪、王一刀、肥仔的争霸,以及他驾驶‘红旗号’的威风凛凛,都令我痴迷、疯狂、无法自拔。” 李娜彻底被许飞燕说服了,一个姑娘被一个男子无意中彻底征服,必然义无反顾。 “难道,我爱上韩大路不是如此吗?” “许飞燕,你这样做,没想过自己未来的吗?” “我想过,我的未来就是,如果有了韩大路的骨肉,便顺其自然地当单亲妈妈,如果没有,就是韩大路天生无子嗣。我决定独身,不会谈婚论嫁。” “飞燕你太傻了,你不该这样,不该断送自己美好的一生。” “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当然可以,我认你这个妹妹!” 许飞燕激动地扑进李娜的怀里,情不自禁地哭泣,且,自言自语道:“姐姐,我想让韩大路当父亲,因为你不能生育了!” 李娜闻听此言,紧紧地抱住了许飞燕,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这对本是仇敌的女人,居然在咖啡馆里成为了姐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谁在欺骗我 许飞燕推开门,社长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准时。 心里对这个才华横溢的记者更有好感了。 社长满脸喜色,挺直腰杆,道:“我们的大记者回来了,去玉屏山一个多月,风尘仆仆,辛苦了,快请坐。” 许飞燕不卑不亢的回答:“社长,一线采访是记者的责任,我年轻能吃得消。 我还是站着给您汇报。” “哎,怎么叫汇报,应该叫探讨。 这次完成的稿件叫什么啊?” “《私立小煤窑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功不可没》上、中、下,三个篇段1.2万的字。” “好好,题目一听就有故事,真是人才啊!” 许飞燕恭恭敬敬,双手把稿子稿子递上,道:“社长过奖了,请您赐教!” 他接过稿件,示意许飞燕坐下,急不可耐地开始浏览。 许飞燕还是听从了社长的意思,坐在他的斜对面,静候上级指示。 社长一边阅读,一边频频点头,激动地用左手五指敲击桌子。 读多完最后一个篇段,社长不由自主起身,道:“文稿立意高远,新闻要素过硬,数据对比可信,对冀东省大力发展矿产业非常具有借鉴和指导意义,妙妙妙。 好饭不能晚,我请他们排版,明天见报。给你放假一周,再见!” 走出社长办公室,许飞燕并不干到感到高兴,而且心里不舒畅,什么原因?她也搞不清楚。 回到宿舍,许飞燕躺在床上,脑海里一边又一边回放这次采访的点点滴滴,觉得顺理成章。 “哎,我是杞人忧天吗?既然有一周假,应该放松自我。 干什么呢?今天,去街上走一走。 晚饭,犒劳一下自己。 明天阅读《百年孤独》,对这么办。” 许飞燕从衣柜里拿出最喜欢的一件白色大衣,穿戴好,又把妈妈上个月寄来的红围巾围在脖子里,照照镜子。 一个惊艳无比的姑娘伫立于面前。她嫣然一笑,带上手套,走出单身宿舍。 现在吃饭还早,何不去江边公园看看风景。 由于记者职业的特殊性,上班后,不是在采访就是在采访的路上,想随便走走,放飞思绪都难。 踏上路过江边公园的公交车,许飞燕不由自主想起了韩大路。 “我暗恋的人儿,你还好吗?这辈子你永驻我心,这辈子我把第一次给你,从今往后,再无男欢女爱。” 江边公园坐落在冀东市北环路,长青树在皑皑白雪中愈发挺拔。 沉睡在白雪下的花花草草,紧贴大地的怀抱,蓄势待发,孕育春天的故事。 江水里,来来往往的船儿穿梭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劈波斩浪,仿佛在和时间赛跑,要把岁月的沉淀送达天涯海角。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融入涛涛江水,历经冲涮和洗礼,冒出一串又一串的汽包儿,瞬间无影无踪,化成了江水中的一朵朵浪花儿。 一个人独处,可以天马行空,放飞思绪,穿越上下五千年也易如反掌,想和那个先贤对话都可以。 许飞燕低声吟诵了两句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 她再次深情地眺望滚滚长江,突然有了葬身江水的欲望。 许飞燕情不自禁地仰天发问:“老天爷,屈原还在江水中忧国忧民吗?谁能和他琴瑟和鸣?” 许飞燕无意中走到“望江楼饭店”。她觉得值得庆祝一凡,《私立小煤窑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功不可没》的诞生不容易。 服务员把许飞燕带到靠窗的位置。 每一个窗户都滨临长江,只要打开窗户,飞身一跃,便能成为一只水鸟,融进大江大河,追随屈子放歌。 许飞燕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人了一跳。 服务员问:“您好,您一个人?还是等朋友,点炒菜吗?” “哦,我一个人,请您给我推荐两样菜,保证不浪费即可。” “您看,这里的武昌鱼鲜美,就当是您临窗垂钓所得,再加一个清水出芙蓉的,一碗米饭,您看够吗?” “谢谢,够了,就这两道菜。” “为您服务应该,请稍后,再见!” 待服务员款款离去,许飞燕好奇地打开窗户,一股江风顺势飘来,令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头探出窗户探,眼望江水涛涛,渴望肋下生出一双翅膀,翱翔在长江上空。 “哎,何不乘明天闲暇,请韩大路和李娜在这里吃顿饭? 听张小六说,两人依然在闹矛盾,我有责任让这对夫妻冰释前嫌。” 武昌鱼的确好吃,清水出芙蓉不过是把新鲜油菜放进鲜美的鱼汤里稍加沸腾出锅装盘。由于菜名起得妙,食客多半都会点,都想见识一下清水出芙蓉的庐山真面目。 离开饭店时,许飞燕鬼使神差地对服务员说:“明天下午,能把今天的位置留给我吗?我想请几位好友来吃饭。” “可以,没问题,我一定给您留着,欢迎您再次光临!” 在返回的公交车上,许飞燕居然发现了曾经被韩大路收拾过瘦高个儿小偷。 他们还是四个人,一上车故意往旅客身上靠。 许飞燕忍无可忍,大声说:“旅客们,车上有四个小偷,请多加小心。上次他们栽在‘韩张手’的手里。 今天又来为非作歹了。” 几个人扭头一看许飞燕,吓得脸色煞白,以为韩大路又在车上。 赶紧解释:“姑娘,这次我们是旅客,您不要大呼小叫,我们早就改邪归正了。” “那好,规规矩矩坐车,不然‘韩张手’不会放过你们。” 四个人战战兢兢,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待车一停,灰溜溜地逃走了。 翌日,许飞燕还在梦中,主编就来敲门,咚咚、咚咚咚。 “谁啊?我还没起床呢。” “我是张主编,请你快起床,有急事儿。” “好好,您稍后,马上好。” 许飞燕三下五除二穿戴好,也顾不上洗漱,迅速打开门,请主编入内。 主编手里攥着一份冀东日报,脸色铁青,气呼呼地把报纸仍在三斗桌子上,道:“你自己看,假新闻,地地道道的假新闻,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啊!” 许飞燕莫名其妙,赶忙抓起报纸,浏览了一遍,抬起头看主编还是气冲斗牛,坚定地说:“是我写的,没有改动啊,有问题吗?” 张主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沓信,递给许飞燕,道:“你自己看!” 每一封都详细描述了玉屏山矿务局周边小煤窑疯狂开采造成的恶劣后果……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许飞燕一时不知所措,采访时走到的地方没有什么惨状?而且形势一片大好,怎么就无法和群众来信对应? 到底是群众来信有假?还是采访只去了形势大好的地方? 是谁误导着我一步一步走向群众放映的反面? 谁在欺骗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各怀忐忑 住在“望江楼饭店”的许飞燕心神不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这天,她实在忍耐不住了,找到那个贴心的服务员打听外面的情况:“姐姐,这几天冀东市有什么新闻吗?” “有啊,特大新闻。 玉屏地区的几百号人民群众抬着三口铡刀到省人民政府门口讨说法。” “三口铡刀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龙头、虎头、狗头’铡刀吗?” “是啊,姑娘冰雪聪明,一猜就准,读书人就是与众不同。” 许飞燕一声苦笑,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谢谢你!我想见一见故人都做不到啊!” “好妹妹,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许飞燕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没精打采地往房间走。 服务员看出了许飞燕目光里的无奈、祈求、渴望, 她贴心地高声说:“好妹妹,你有什么困难,能告诉我吗?我愿意帮助你!” 许飞燕心里一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眼里泛起泪花,却欲言又止。 服务员微笑着向前走了几步,拉住许飞燕的手说:“好妹妹,我下午5点上班?现在还有3个多小时的空闲。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千万不要客气!” 许飞燕十分感激地说:“我想麻烦你去一趟冀东火车站,帮我请一对夫妇……位置定在3号,便于看江水东流。可以吗?” “好妹妹,小事儿一桩,我这就动身。到什么地方找他们?” 许飞燕找来纸笔,写下了韩大路的详细地址。 服务员告别许飞燕,脚步匆匆,搭上了去冀东火车站的公交。 说来也巧,韩大路一个多小时前刚刚回冀东。 他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车间询问明天出车的时间。 服务员赶到冀东客车运用车间,遇到一个帅气的男子正要出门。 她轻声问:“师傅,你好!韩大路是在这里上班吗?” “哦,我就是韩大路,你有事儿吗?” “啊,好巧!有个叫许飞燕的姑娘,刻意让我来请您和李娜晚上到‘望江楼饭店’吃最后一顿晚饭。她刻意交代,请一定赏光!再见。” “啊,许飞燕在‘望江楼饭店’?” “是的,她最近身体不好,不能见风……住了好几了。有什么不对吗?” “噢噢,我随便问问,她平安就好。我得回家告诉李娜。 我去没问题,就看李娜愿不愿意和我同行?谢谢你,再见!” “再见!对了,许飞燕说她和李娜姐姐一见如故,这是她和李娜的最后一顿晚餐,请一定赏光。我回饭店了,记住啊,靠窗3号座位!” “好的,记住了,靠窗3号座位。你慢走。” 韩大路目送服务员渐行渐远的背影,自言自语:“这个许飞燕什么意思,平白无故请吃什么饭?还说是最后的晚餐?” 韩大路摇摇头,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自从那次醉酒,韩大路和李娜男欢女爱后,李娜就对韩大路冷若冰霜,除非万不得已才和丈夫说话。 同在屋檐下,况且夫妻二人同床共枕,夜深人静,却依然背靠背,不理不睬,胡思乱想,往日的甜蜜无影无踪。 从那次以后,韩大路彻底戒酒了,李娜依然不想原凉韩大路。 这个自信满满的男子汉,如今对感情纠葛毫无办法,只能独自品尝苦果。 回到家,张瑞英主动问:“大路,今天想吃啥?妈给你做。” 韩大路感激地说:“妈,谢谢您!晚饭有人请,还请了李娜。您和韩通吃吧。” 张瑞英知道娜娜和韩大路还在闹别扭,却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就顺其自然。 夫妻二人,到一定的时候,磕磕碰碰,甚至出现冷战,在所难免。 丈母娘劝说女儿可以,劝道姑爷有些不方便,也就不想过问。 她知道娜娜和韩大路自由恋爱,感情基础好。不过心里还是担惊受怕。 韩大陆走进卧室,低声说:“娜娜,今天晚上许飞燕在‘望江楼饭店’设宴,特意请你吃饭,还说是最后的晚餐?你早些去吧。噢,对了在3号靠窗位置。” 李娜一听‘最后的晚餐’这句话,心里莫名其妙一个激灵,扔下手里的书,破天荒地问:“许飞燕什么意思?‘最后的晚餐’?她没请你吗?” “请了,我怕你不愿意与我同通行?我们早些去,早些回,可以吗?” “你是着急见心上人吧?不过,我就满足你这个伪君子的虚荣心。 等我一会儿,你出去,我那要换衣服。” “你是我老婆,换衣服也要丈夫回避,太不近人情了吧?” “丈夫丈夫一长之内。你在距离我一长之外,是谁的丈夫那可说不准?” 韩大路又被李娜捏住了短处,扑哧一笑,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走出了卧室。 也就一刻钟的样子,李娜着一套红色大衣,脖上系着一条白色围巾,足蹬一双黑色高跟棉鞋,风姿卓越地站在韩大路面前,低声问:“韩大路,怎么样?我漂亮还是许飞燕美丽?” 韩大路看着美若天仙的娜娜,真心实意地说:“没有可比性,娜娜像个熟透的苹果,我看见就想咬一口。” “不对,青苹果更有滋味,酸酸涩涩,开胃悦目,能满足婚姻的七年之痒。” 韩大路耳闻七年之痒,心里一惊,暗自思量:“难道我韩大路也逃不出婚姻七年之痒的规律?我出轨了吗?火车出轨车毁人亡。 我这个堂堂正正的‘红旗号’司机长若是出轨,岂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见到许飞燕也许能证实一切?” 李娜眼见韩大路若有所思,内心还是坚信韩大路本质不错,这是农家子弟的朴实所决定的。不过,内心的隔阂依然存在,这辈子能否原谅他?不得而知。 夫妻二人给张瑞英说了一声,双双走出家门。 这是夫妻二人闹别扭以来第一次结伴出行,韩大路居然有些兴奋。 李娜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只是心里的气难消,依然对丈夫爱答不理。 公交车上人满为患,李娜不得不靠在韩大路身上,内心却有些抗拒。 人为什么会这样?对情敌能大度释怀,对最亲的人却依然耿耿于怀? 爱是自私的,真爱是完美的。 一旦刻骨铭心的爱被亵渎,就像一块美玉瞬间玉碎,即使被能工巧匠复原,亦永远失去完美无缺。 在纷乱的思绪中,韩大路和李娜各怀忐忑走进了‘望江楼饭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香消玉损 今天,许飞燕衣着光鲜,只是失去了往日的风彩。 眼见韩大路夫妇驾临,她迎上前,握住李娜的手,笑靥如花,道:“娜姐姐、韩司机长,感谢光临!外面冷,快请坐下暖和暖和!” 李娜仔细端祥许飞燕,随口应答:“谢谢,我怕热,不太冷。 你脸色不佳,眼圈发黑,精神不佳,消瘦了许多,有什么心思吗?” “没什么心思,只是我已经成为过街老鼠,活一天赚一天。” “飞燕妹妹不敢胡说八道,每个人的工作不是一帆风顺。 是不是那篇关于小煤窑的报道,和玉屏地区人民群众上访有关?”李娜急不可耐地问。 “有关,密切相关,我的报道就是导火索。” 韩大路和李娜心里一惊,差点儿从座位上蹦起来。 “煤炭厅给我提供虚假材料,采访中也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路线,我被煤炭厅当枪使了。” 韩大路闻听此言,怒火万丈,道:“张小六这个王八蛋,我去找他算帐。你们等着我。” 李娜怒对韩大路:“你这个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先坐下,我们听飞燕姑娘说。” “我掉进一个巨大的陷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无所谓了,我将永远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在是非中浪费韶华了。” “你联系好了新单位?还是报社吗?”李娜担心地问。 许飞燕突然一侧目,望着滚滚长江,慢慢地回过头,漫不经心地回答:“是的,大名鼎鼎的长江日报社。 不说这些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我们吃饭。” 菜上齐了,有武昌鱼、爆炒腰花、鸡仔蘑菇、青笋虾仁、回锅肉、麻婆豆腐、出水芙蓉。 李娜阻止道:“飞燕妹妹,菜太多了,我们三人吃不完,不能再上了。”韩大路也随声附和。 许飞燕意味深长地说:“共七个菜,不多,最后一道菜是南煎肝。” 许飞燕把“南煎肝”说得分外重! 韩大路说:“许飞燕,你搞的太丰盛了,仿佛要告别一样,这也太破费了。” 许飞燕紧盯韩大路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说:“没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尔今宵同消万古愁。 自从那次喝醉,我发誓从今往后滴酒不沾。 酒的确能乱性,使我迷失自我,成为了一个女人。” 韩大路一听,脑袋里嗡的一声,脸红脖子粗。 李娜有意把目光投向韩大路。 她用目光告诉丈夫:“怎么样?欺负了人家姑娘,还死不承认?你这个伪君子。” 韩大路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在心里讨伐自己:“韩大路啊、韩大路,你不是人啊,你醉酒乱性,欺负了人家大姑娘,这辈子你都会在悔恨中度日啊!” 许飞燕为了打破尴尬,端起水杯致辞:“两位,今晚,我只能以茶代酒。 感谢两位光临,和我吃最后一顿晚餐。 明天,我将到东海工作了。来,干一杯。” “祝贺你,飞燕妹妹,祝你好运,一切顺利!” “谢谢娜姐,我顺流而下,肯定顺风顺水,肯定一帆风顺。 请别客气,吃菜,多吃点儿,算是给我面子啊!” 许飞燕的这句话一出,令李娜和韩大陆不好推辞,不在多嘴多舌,开始慢慢品菜。 虽有食不言,寝不语之说,许飞燕还是能找出有意思的话题。 三个人谈人生、谈世道、谈人心向背、谈人性的善于恶、谈来世今生。 许飞燕说:“若有来世,我再也不想与文字结缘,我就当一个渔夫,在长江上结网打鱼,天天看日出日落,在夕阳下歌吟渔舟唱晚。” “飞燕妹妹,我就化作一簇水草,伫立在你的小船儿经过的水中央,聆听你的渔舟唱晚!” 慢慢地,许飞燕的心情好了起来,脸上的阴霾无影无踪了。 真是两个女人一台戏。 李娜和许飞燕侃侃而谈,唯独韩大路一言不发。 吃饭得在愉悦中进行,李娜的本事就是能把郁闷的气氛搞活。 这是她在火车上练就的能力。 今天,韩大路算是见识了妻子的能力,内心愈加佩服李娜。 吃饱了,喝足了,菜所剩无几。 三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长江。 一艘轮船行驶而来,灯光煞是璀璨,仿佛一座琼楼玉宇漂浮在水面之上。 许飞燕打开窗户,轮船的汽笛声格外悦耳,似乎与星辰对话,与波浪歌吟。 许飞燕收回目光,一脸灿烂地说:“娜娜姐、大路你们保重,来世再见!” 话音还没落地,许飞燕站上凳子,像一只鸟儿,飞出窗户,扑向波涛滚滚江水,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瞬间无影无踪。 韩大路和李娜大惊失色,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大喊大叫:“许飞燕、许飞燕,你这是干什么啊?” 餐厅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把目光投向3号餐桌。 服务员大叫:“不好了,有人跳江了,快救人啊,救人啊!” 韩大路这才如梦初醒,毫不犹豫,就要顺着许飞燕飞出的窗户往江里跳。 李娜死死抱住韩大路的腿,歇斯底里地大叫:“大路,你不会水,你去送死吗?你死了让我和我韩通咋办?祁团长的嘱托忘记了?” 韩大路闻听此言,身子一软,跌倒在地,捶胸顿足,抱着李娜大哭。 饭店工作人员,找来十几把手电在江面上照。 已经不见了许飞燕的人影儿。 只见滚滚浪花翻滚,听见声声汽笛呜咽。 饭店保卫人员先报了警,来到韩大路和李娜身边询问情况。 不一会儿,公安赶到,立刻围住了许飞燕落水的3号位置。 韩大路和李娜被公安带到保卫科进行例行笔录。 刑警队长得知许飞燕已经在这里住了多日,毫不犹豫地去她住的房间勘察。 444房间内非常整洁,仿佛从来没住过人。 刑警的目光被桌子上几页纸吸引了。 第一页上写着:“物换星移几度秋,鸟啼花落水空流。人间何事堪惆怅,贵贱同归土一丘。” 赠娜娜姐、韩大路夫妻。 许飞燕绝笔 1987年12月13日下午。 第二页纸上写着:“主编,许飞燕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虽然假新闻事出有因,绝对和我有脱不了的关系。 我不是一个举大义而舍身者,虽小挫而舍弃生命实属不该。 可是,不这样我又能何为?千岁万里,远于遥月,葬于江水……追随屈子,吾含笑九泉。” 许飞燕遗言 1987年12月123日下午。 第三页是许飞燕写给爸爸妈妈的一封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 您们好!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孝女已经投身长江追随屈原而去。 女儿不是无路可走了,我是想用死来唤醒个别的人的良知,决心丢下二老,逃离内心的乌托邦。 亲爱的爸爸妈妈,女儿对不起您们,妈妈十月怀胎太艰难!一朝分似万箭穿心! 我知道育儿得付出千辛万苦!您们为女儿操了多少心!为女吃了多少苦!爸爸妈妈的恩情比海深,比山高啊! 爸爸妈妈我并不失落、也不绝望,我只是受了点轻伤,被别人算计没什么。 我只是有点儿累了,我厌倦了付出后收获的却是众矢之的。 女儿连一捧土都没来得及还,就自私自利地投身于江水,给爸爸妈妈留下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与苦! 我杀掉了爸爸妈妈馈赠给我的肉体,令爸爸妈妈忧愁和遗憾终身,实数大逆不道! 恐怕在地狱我会成为孤魂野鬼,也许阎王爷都不会饶恕我?就让我自作自受吧! 但愿女儿有来生,当牛做马以报答爸爸妈妈如山高,比海深的恩情。 您的女儿:许飞燕绝笔 1987年12月13日下午 刑警读完这份信,止不住泪水长流。 …… 刑警返回保卫科,递给韩大路夫妇几张纸。 两口子情不自禁地低吟:“物换星移几度秋,鸟啼花落水空流。人间何事堪惆怅,贵贱同归土一丘。”禁不住潸然泪下。 刑警生怕韩大路夫妇心有负担,又把许飞燕留给爸爸妈妈的绝笔信递给了他们。 两口子还没读完,再次泣不成声。 两人实在读不下去了,把信又递给了好心的刑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走进中南 原来牛副厂长就是冀东机务段2966号功勋机车第一任司机长牛奔的儿子。 在由于牛副厂长在机车厂工作出色,于1988年元月被冀东铁路局任命为冀东机务段党委书,肩负起引领“火车头”的重任。 原党高官王伟改任段长,段长唐文胜升任冀东铁路局建设计划处处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牛书记觉得,在铁路行业中,火车司机就是火车头中的“火车头”,抓好“火车头”队伍建设势在必行。 改革开放十年以来,由于受西方不良思潮影响,人们的价值取向、意识形态、道德准则等方面出现混乱,不良倾向潜滋暗长。 追求享乐、好逸恶劳、不求上进成为一部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习惯。 受社会大环境影响,冀东机务段的干部职工队伍中也出现了类似问题。 毕竟,冀东机务段的牵引辖区以及干部职工所处的生活环境并非世外桃源。 尤其是机车乘务员一年四季走南闯北,接触的人形形色色,耳濡目染,极易受不良思潮的影响。 针对这种情况,冀东机务段党委及时调整思想政治工作方向,采取灵活多样,贴近职工群众生生活,严肃活泼的思想政治工作方法,消除职工队伍中的不良思潮。 早在1979年9月25日至28日召开的中国共产党十一届四中全会上一位开国元勋强调过,我们要在建设高度物质文明的同时,提高全民的科学文化水平,树立崇高的革命理想和革命道德风尚……建设高度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可见,精神文明建设就是搞好思想政治工作的法宝之一,自从1986年国家倡导精神文明建设以来,冀东机务段在思想政治工作上毫不松懈,一直坚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面对国际形势风云变幻的大趋势,以及党组织的吸引力、战斗力、号召力,在个别领域确有弱化的现象。 如何打开抓实抓好机车乘务员思想政治工作的突破口?的确让冀东机务段党委一班人绞尽了脑汁。 牛立功在回家路上还在苦思冥想:“火车一响黄金万两。 足以证明机车乘务员岗位的重要性,乘务员手里的闸把,关系到每一名旅客的身家性命,每一吨货物的安全位移。” 1988年3月1日,冀东机务段召开思想政治工作研讨会。 会上,客运车间张书记做了“如何打开思想政治工作突破口”的主题的发言。 客运车间党支部认为,外因在事物发展过程起着非常大的作用,但是外因的作用再大,也是第二位的原因,而绝不能撇开内因独立起作用…… 可见,职工队伍稳定与否,必然和思想政治工作息息相关,那么,精神文明建设就是决定职工队伍战斗、向心里、凝聚力的内因。 外因是量变,内因是质变,只有抓住质变,就能打开思想政治工作的突破口,而量变的影响必然微乎其微。 客运车间党支部以服务群众为己任,加强思想政治工作绝不生搬硬套,而是设身处地为职工办实事儿。 职工遇到红白喜事,车间干部绝不袖手旁观,而是冲在最前面,天长日久,职工服气了,人心聚拢了,涌现出以韩大路为代表七八名优秀共产党员。 韩大路他们时刻发挥模范带头作用,成为客运车间机车乘务员的好榜样。 客运车间的主题发言,接地气的工作方法,令于会者醍醐灌顶,会议一致决定开展“我为群众办实事、爱岗敬业我当先”竞赛活动。 有耕耘必有收获。1988年7月,冀东机务段段党委获得冀东铁路分局和冀东铁路局思想政治工作先进集体荣誉称号,以韩大路为代表的3名乘务员获得冀东省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 冀东机务段党没有沾沾自喜,而是放眼全路,在LZ铁路局“**号”机车的影响和感召下,深入学习和继承发和“万冀线”精神,紧密结合机务段工作特性,不断加强党组织建设,时刻鼓舞党员在日常工作中发挥模范带头作用。 冀东机务段党委下辖7个党支部,近700多名机车乘务员东奔西跑,常年工作、生活在火车头上,家庭实际困难多,直接影响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段党委对症下药,不断加强自身建设,认真落实党的各项工作制度,围绕运输生产着力解决职工实际困难,充分调动职工的生产积极性,不断强化党员管理教育工作,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突出,较好地发挥了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赢得了职工群众的信任。 截至1989年8月底,冀东机务段的7个党支部,安全天数最高的达到4232天,最低的2186天,全部被冀东铁路分局命名为精神文明先进集体,被冀东铁路局命名为优秀党支部。 1989年,冀东机务段党委被冀东省委和人民政府命名为思想政治工作先进集体,这些荣誉的获得与党高官牛立功息息相关。 打铁还需自身硬,喊破嗓子不如干出样子。三天两头下现场是牛立功的习惯,一旦,发现哪个职工有思想问题,牛立功立即和风细雨地和当事人沟通,直到警报“解除”。 如果发现这个人有什么困难,他会主动帮助解决,甚至连小两口儿吵嘴打架,都找牛立功化解,长此以往,牛立功在冀东机务段被职工称为“牛婆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甜乘机车检查工作时,遇到职工头疼脑热,牛立功嘘寒问暖,主动给患者替班。对于党员的教育引导,牛立功毫不放松,时刻不忘给党员树立榜样。 冀东铁路分局党组织对冀东机务段段党委的指导持续不断,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 由于上级党组织领导有方,指导及时,加上段党委一班人团结一心,兢兢业业,发挥带头作用,职工群众齐心协力,所有党员恪尽职守,两年来,安全生产非常稳定,所辖7个党支部风清气正。 1989年9月份,冀东机务段党委荣获“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称号,牛立功将代表段党委去中南海接受表彰,于9月20日捧回“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称号”牌匾。 这些天牛立功彻夜难眠,能走进中南海,零距离接受中共中央组织部表彰,还能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这是天大的荣幸啊! 牛立功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一个铁路基层党委被国家评为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这是冀东机务段的光荣,是全体党员干部、职工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9月15日,牛立功将踏上开往北京的列车,回顾这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困惑多多、酸甜苦辣难以言表,甚至被部分人误解,经常被人辱骂,还挨过黑砖。 这些委屈他都能忍受,让他万分愧疚的是,为了工作,父母生病了,他没有时间陪伴和照顾,孩子的学习顾不上辅导,妻子既当妈又当爹,经常给他发火,还准备和他离婚……每每想起这些牛立功这个七尺男儿只能偷偷地抹眼泪。 临上车前,还和他闹别扭的妻子,破天荒地到站台上送他。 牛立功受宠若惊,激动地对妻子说:“北京有好看的衣服,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妻子抬起头,默默地无语地看了丈夫几秒钟,最后是忍不住地说:“我啥都不要,开完会早些回来。” 火车快开了,来送行的分局、路局领导刻意提前离开,想让夫妻二人说说体贴的话儿。 不曾想,妻子把一封信强行塞进牛立功手中,一脸冰霜地说:回来我们就离婚……话音还没落地,扭头走了。 牛立功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觉得四肢无力,仿佛一盆冷水当头而下。 他摇摇晃晃地登上车,火车驶出冀东车站半天了,牛立功还像一截木头,直挺挺地戳在卧铺上。 牛立功一动不动,觉得心都碎了,心想:“我为了工作即将失去家庭,孩子要成为孤儿,我为了谁?我即将妻离子散,这一切值得吗?” 思绪于此,眼泪慢慢地溢出牛立功的眼眶。 牛立功咬咬牙,颤颤巍巍地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老牛,你有胃病,听说北京有特效药,千万抽时间买上……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有男人总比没有强嘛。另外,爸妈给我们带孩子太辛苦了。 两位老人都有气管炎,晚上我经常听到二老咳嗽。 尽孝得乘早,你没有时间管父母,我得伺候好公婆…… 记得买一些‘百草梨膏糖’,听说这个药治疗支气管炎不错。”读着、读着,这个七尺男儿泪流满面。 9月20日,北京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天安门城楼上的伟人像栩栩如生。 长安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祥和。 9点30分,牛立功紧随全国各地来的代表走进了中南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点到为止 1990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委员会组织法》正式实行。 一部法律的实行,足以证明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令社会结构、人民生活、治安管理等诸多方面都在与时俱进。 社会和谐与稳定,靠“法制”还是“法治”,众说纷纭。“法制”钢性突出,缺春风化雨之力;“法治”柔性为宗,能化干戈为玉帛。 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委员会组织法》体现的是“水治”的绵长,追求的是和谐与共享。 诚然,社会安定需要“法治”来保障。那么,企业发展得靠精神来感召。 在“冀东线精神”的激励下,冀机人信心满怀,干劲倍增,在空前规模的铁路建设大潮中,冀东机务段持续发挥“火车头”和“先行官”的作用,夜以继日,加班加点,运输建设物资。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铁路运输网日渐完善中,冀东客货运牵引径路不断延长,使冀东人民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国家“大社区”。 在一元复始之际,地处中原的冀东省高歌猛进,这片沃土上,高山巍峨,河流交错,长江自南向北纵贯全区239公里,令冀东江南水乡的温婉愈发突出,处处可见的湖泊、湿地装扮着冀东平原,让冀东省始终保持着“江南明珠”的美誉。 冀东分局占据冀东优越资源,最渴望坐上自己的火车上北京。 这一天,真的要来了。 元旦刚过,铁道部决定:1990年冀东至北京开行次旅客列车。 喜讯传来,冀东人民乃至冀东分局干部职工奔走相告。 冷静下来后,冀东分局党政工团意识到,开行一趟往返于首都的旅客列车,任务光荣而又艰巨,相当于进京赶考。 一个铁路分局,如何把冀东开往北京的次旅客列车,打造成一艘奔驰在冀东平原和首都北京之间的陆地“航母”,向世界和首都人民递交一份满意的答卷,既要付出心血,还得依靠广大职工群众。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冀东分局统筹兼顾,在抓好各项工作的同时,把光荣任务交给冀东客运段,牵引任务毫无疑问落在冀东机务段的肩上。 铁路部门是个大联动机,密切协同乃是铁路搞好运输生产的法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准备工作迅速进入状态。 进京旅客列车得有高起点、高标准、高水准,特别要在服务质量上下功夫、有突破。 好在冀东铁路局拥有宝贵的“冀东线精神”和“红旗号”机车。 有标杆、有榜样、有领导核心,准备工作推进异常顺利。 车辆部门加班加点美化车厢、检查整备车体走行部位。 冀东机务段提前选拔机车乘务员、苦练“韩大路平稳操作法”。 “红旗号”又一次脱颖而出,将肩负起牵引进京列车的重任,韩大路和兄弟们的工作积极性更加高涨。 工务部门发扬传统的“冀东线精神”开展线路精检细修工作……凡是和列车运行安全有关的单位和部门都齐心协力为进京列车铺平道路。 天工作意舆一饱,端是今年春草长。 冀东客运段从业务素质、行为礼仪、五官气质、爱岗敬业、吃苦耐劳五个方面遴选列车员,并进行严格再培训。 礼仪是一门综合性较强的行为科学,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产物。是一种工作能力,更是个人魅力。所以,冀东客运段对礼仪培训严上加严,逐个考核把关。 对于车厢文化格局布置,参照中原文化大融合特色完成,对于餐车饮食绝对满足百姓日常饮食标准,对于奖励考核标准比普通列车严一格。 经过100多天的不懈努力,进京车体被打造得焕然一新,像一个待嫁的新娘,羞涩地等待吹吹打打中迎亲花轿的到来。 李娜和她的姐妹们个个精神抖擞,笑靥如花,礼仪掌握成竹在胸,只待一声令下,英姿飒爽,立刻踏上列车,奔赴北京展示冀铁人的良好形象。 韩大路和李娜回到家仍然在谈论开行进京列车的事儿。儿子韩通也被感染了,嚷嚷着要乘坐169/170次列车去北京看升国旗。 韩通眉飞色舞地说:“姥姥,我太高兴了,爸爸的‘红旗号’机车拉着妈妈的167/170次进京列车,简直就是珠联璧合! 这个寒假,您和姥爷能带我坐169/170次列车去北京,可以吗?” 张瑞英喜滋滋地答应:“宝贝,期末考试你拿第一,我和你姥爷就带你去北京。” “姥姥,您就看我的……爸爸拉着妈妈的车厢去北京,我必须考第一。” 韩大路也想考考儿子,撸祁袖子,摆好架势,鼓励道:“儿子,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明年就要高考,去北京可以,得先过爸爸这一关。” 李娜不干了,毫不犹豫地阻止:“大路,你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和韩通一般见识。 儿子血气方刚,腿脚灵活,武功早已在你之上。 拳脚无眼,谁受伤,我都不能接受,不许动手动脚!” “妈妈,我爸爸功底深厚,我经验不足,就让我和爸爸切磋切磋,我们点到为止,可以吗?” 李娜眼见丈夫和儿子眉来眼去,如果不让父子二人过把瘾,他们会在外面偷偷交手,更无法把控,只好勉强同意。 韩家拳法讲究快若闪电,韩通早就掌握了其精髓。 出拳显然韩通占着上风,韩大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显然和年龄有关。 父子二人互不相让,李娜和张瑞英睁大眼睛,神神情紧张的观战。 韩大路一招大鹏展翅,韩通使出雁过拔毛……招招带风,脚脚挟力,父子二人腾挪有度,都不想认输。 韩大路边和儿子交手边思量:“韩通的确是个练武奇才,把韩家拳掌握的出神入化,将来绝对要超过我。” 由于思想不集中,韩大路防守出现破绽,韩通一招直捣黄龙,韩大路猝不及防,被儿子打翻在地。 李娜和张瑞英吓得一声尖叫:“哎呀,受伤了吧?”韩大路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拍一拍身上的土,嘿嘿一笑,道:“没事儿,韩通用了三分力,不会伤到我,放心吧!” 个头儿和韩大路差不多高的韩通知道分寸,赶忙走上前扶往上爸爸,道:“爸爸,您没事儿吧?” 韩大路心喜地拍拍儿子的肩膀,道:“放心儿子,爸爸皮糙肉厚,不碍事儿。不错、不错,象韩家的儿郎!” 李娜和张瑞英目睹大路和韩通喜气洋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吃饭时李娜莫名其妙地干呕,吓得韩大路不知所措。 张瑞英激动地问:“娜娜,你是不是有喜了?” “妈,不会吧?十几年都没怀孕。明天,我和大路去医院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火车头中的‘火车头’ 荣誉不会时过境迁,亦如2699号机车是一台具有历史赓续的火车头。 2699火车头从硝烟弥漫的抗美援朝中走来,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多拉快跑,在改革开放中被树立为威风凛凛的“红旗号”当之无愧。 如今,韩大路驾驶“红旗号”始终保持安全正点,努力践行多拉快跑,首创冀东机务段乃至冀东铁路局安全行车400趟,行驶90余万公里无事故,相当于绕地球22圈。 这一年的2月份,一位德高望重的中央领导乘坐韩大路值乘的列车到万水市检查调研“农村改革开放成果”。 这位领导检查调研结束又坐火车回冀东,想再次体验火车的舒适度。 从翼东到万水一个来回,他感慨万千地对冀东铁路局局长说:“今天的这个火车司机技术一流,火车启动和停车我居然没有感觉。” 韩大路对工作更加兢兢业业,始于他对铁路工作重要性认识的不断提高。 曾经赫赫有名的“韩张手”,其中的“张”因贪污腐败锒铛入狱,对于韩大路的打击不小。 那段时间里,韩大路萎靡不振,是牛立功不厌其烦的开导,令他慢慢地走出迷茫。 闲暇时,韩大路总会想起过去“当逃兵、重返三岔口、和人打架争强好胜”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儿。 最令韩大路感激不尽的还是牛书记这个引路人,他对韩大路的成长举足轻重。 韩大路结婚,牛立功把宿舍借给他,李娜失去孩子,牛立功和周师傅多次探望,想方设法消除两口子内心的痛苦。 患难见真情,牛书记的所作所为,令韩大路悟出人生一世无需锦上添花,应当给同事、亲人、朋友雪中送炭。 然而,现实社会中,尤其在利益面前,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者凤毛麟角。 不过,韩大路丝毫没有被不良风气左右,他觉得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韩大路一致铭记祁团长的话:“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克服任何困难。” 韩大路经常背诵尼采的警句:“人的精神有三种境界:骆驼、狮子和婴儿……骆驼忍辱负重,狮子把被动变成主动,一切主动由我争取……” 从1978年的司炉到1990年的“红旗号”司机长,历经10多个春夏秋冬,韩大路坎坎坷坷,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 无论牵引专特运列车、货车、客车,韩大路都一丝不苟。 这一夜,韩大路失眠了。 他在心里默数:“我荣获过铁道部‘火车头’奖章;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冀东省‘十大职工先进技术操作法’;1989年我的‘韩大路平稳操作法’荣获‘全国铁路党内优秀品牌’。 今年,我有幸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我的每一点点进步都和组织的鼓励、培养息息相关。” 1990年4月28日早上,韩大路走进了人民大会堂。 他的一颗心快要蹦出喉咙了。 他把双手放在胸口,依然无法平复激动的心跳。 身穿铁路制服的韩大路和3000多名来自全国各行各业的全国劳模,聆听国家领导人讲话。 韩大路是来自生产一线接受中央领导表彰的劳模之一,他太激动了。 尤其是国家领导人的那段话,深深地烙在了他心里:“……只要有志气有闯劲,普通劳动者也可以在宽广舞台上展示自己的人生价值……劳模是国家和行业的财富,而‘劳模精神’必然作用非凡……” 在返回的火车上,韩大路依然陶醉在国家领导人充满鼓励和期待的话语中,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韩大路在心里盘算着:“国家给了我这么高的荣誉,如果不把工作干好,怎么对得起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荣誉只能代表过去,如果躺在功劳薄上吃老本,那就愧对劳模这个称呼!” 1990年5月1日,韩大路所在车间的主任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获得诸多荣誉的韩大路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在工作上依然坚持高标准、严要求。 特别是对于新过线人员及新提升司机,在关键环节、关键信号、关键区段、关键站,他都坚持给年轻司机进行讲解和示范。 过了而立之年的韩劳模,近3年来共悉心指导100多个司机学习业务。 在他的指导下,先后有3人在全局技术比武中取得平稳操纵第一名的好成绩,5人获得全局“技术能手”和“优秀技能人才”的称号。 培养出了桑世全、王伟、李强等一批全路、全局平稳操纵技术能手,为实现铁路“安全正点、多拉快跑”的服务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韩大路的成长和成功,离不开曾经在部队的淬炼,离不开良好的家风以及父亲的言传身教,离不开冀东分局和冀东机务段这片沃土。 如果韩大路不把乘务工作当成一件心爱的事业对待,那么,他人生的含金量一定不高,许多光环也无法落在一个乘务员头上。 韩大路爱岗敬业的精彩人生,足以证明,一个人无论职务高低,追求的目标决定其人生高度、宽度和自身价值。 冀东机务段客运车间党总支书告诉记者:“韩劳模名符其实,他这个劳模是干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车间主任面对镜头,动情地赞美:“韩劳模从一名蒸汽司炉、副司机、内燃司机、电力司机,成长为‘红旗号’司机长,成为冀东机务段乃至全路司机的行家里手,值得我们敬佩。 20多个春夏秋冬,韩大路在乘务员岗位上摸、爬、滚、打刻苦钻研,忍受寂寞,给同龄乘务员和年轻乘务树立了好榜样。 韩大路为人谦和,爱岗敬业,助人为乐,不但是乘务员心中的好师傅,更是他们的好弟兄,好同事。” 这天,牛立功书记带着韩大路添乘指导,途中韩大路发现值乘司机思想不集中,就主动帮助其完成了值乘任务。 返回翼东,韩大路经过打听,得知他的孩子因患肌无力引发心脏病,先后在北京、沈阳等地治疗,已花费2万余元,可治疗还得继续时。 韩大路及时将情况向车间领导做了反映,通过车间职工的献爱心活动,很快就为这名同志募捐了1.2万余元。 韩大路主动为这位司机捐款,又多次向段工会反映情况,冀东铁路局工会得悉后也及时对他进行了救助,帮助这名职工度过了难关。 被李娜救过一命的小王对“新春走基层”的央视记者说:“韩大路爱岗敬业,人尽皆知……职工的婚丧嫁娶,韩大路只要得到消息总是主动地跑去帮忙。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老模。” 韩大路在日常工作中经常献计献策,多半是为节支降耗着想……对机车门窗密封性能进行改造等好多建议,均被冀东分局和段上一一采纳。 翼东机务段的乘务员都说:“韩劳模是火车头中的‘火车头’,他的心里时刻想着安全行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姗姗来迟的黄昏恋 刘涛即将从清华大学轨道交通专业毕业了。 10年前,他阻止了妈妈的婚事。 如今,每每想起这件事儿,总是无比后悔,常常讨伐自己的幼稚。 岁月不饶人,如今,韩大路的师娘鲜儿已经退休,孤孤单单在冀东生活。 刘涛进入实习阶段,只有寒暑假回来陪妈妈一段时间。 他发过誓,要带着妈妈上大学,不过是孩子的美好愿望。 刘涛的确想在北京租房子,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妈妈。 可是,鲜儿怎么也不愿意去,自己的亲朋好友都在冀东,苦闷了,李娜等其她好姐妹会听鲜儿絮叨,慢慢地心里的疙瘩消散后,她的日子一样有滋有味儿。 那个爱慕鲜儿的人依然独身,他的心里只有鲜儿。 他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爱一个人就得锲而不舍。 5月份,刘涛从韩大路的来信中得知爱妈妈的王叔叔苦苦等了鲜儿10年,这个大学生潸然泪下。 人间自有真情在,刘涛打听清楚了王叔叔的地址,主动给他写了信。 王叔叔:您好! 对不起,10年前是我阻止了您和我妈妈婚姻,实属一个半大孩子的无知之举,希望您能原谅我的无知。 我的父亲藏身火海,那个时候我无法忘记爸爸,他是我心中的英雄,没人能替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所以,谁想接近我妈妈,我就觉得有人想夺走妈妈对爸爸的爱,夺走妈妈对我的爱,我只想让妈妈属于爸爸、属于我! 是的,妈妈做到了,妈妈满足了我的心里需求,却牺牲了自己的大好年华。我的自私自利,让您和妈妈压抑着爱生活了10年。 王叔叔,人生如白驹过隙。能有几个10年?人一辈子倘若活100岁,不过3万多天而已。 如今,您和我妈妈已经走完了人生三分之二的岁月,剩余时光不多时。希望您能和我妈妈一起生活,开启黄昏恋,我会不胜感激! 我始终记得您对我和妈妈的无私帮助。一个人做好事儿并不难,难得是坚持做同一件好事儿。 哪个时候,我认为您是学**。如今,才晓得那是大爱无声。 您对我和妈妈的无私帮助,培养了我自愿助别人的习惯,我得谢谢您! 您用男子汉的肩膀扛起了我家的半边天,其实您就是我妈妈心里的天,是她的希望和靠山。 您一直扮演着一个无父亲之名,举父亲之实的角色。所以,我千万次祈求您,祈求您放下顾虑,和我亲爱的妈妈携手走完人生的道路,我会把您当爸爸一样对待! 顺便告诉您,我毕业后将进入铁道部工作,参与研究中国高铁技术,都源于韩大路叔叔和您的言传身教。 我有公费留洋的机会,我自愿放弃了。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们这一代人,虽然经常在工作中发牢骚,却把工作视为使命。 表面看您们是为了养家糊口,其实又悄无声息地肩负着‘人民铁路为人民’的责任。 面对运输工作的繁重,像韩大路叔叔和您一样的无数铁路人义无反顾,不显山不露水地推动着中国铁路改革发展的步伐。 那么,我放弃留洋,就是要拿稳你们交给我的接力棒,因为我是铁路人的儿子! 再不赘叙,就此阁笔,祝您健康快乐! 儿刘涛书 1990年5月1日 老王收到刘涛的来信,颤抖着手打开,他以为他和鲜儿妹子的爱情该结束了。 读着信的老王,一会儿哭,一会笑。当他读到最后一段,满腔涌起自豪。 “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没有白疼刘涛,我们的铁路娃儿真是好样的!” 老王脚下生风,去找他的鲜儿。 鲜儿看到老王喜气洋洋,奇怪地问:“他王叔,你一脸喜色,有什么好事吗?” 老王也不答话儿,把鲜儿推进屋里,反手锁上门,不由分说,抱起鲜儿就要上床。 鲜儿吓得大声呼叫:“老王,你疯了,快放开我,我们10年清清白白。现在老了,要是晚节不保,像什么话吗?” 老王扑哧一笑,轻轻把心上人放在地上,拿出信,递给鲜儿,洋洋得意地坐下来等结果。 鲜儿急不可耐看信。 她和老王刚才一样,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激动得一颗心砰砰跳。 等鲜儿看完信,老王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心上人…… 待激动平复,老王拉着鲜儿去韩大路家。 如今,韩大路搬进了宽敞明亮的铁路迎宾一小区。 这是冀东铁路局安居工程第一批福利住宅楼。 韩大路是全国劳模,享受120平米的住房待遇,人人羡慕,人人心服口服。让劳模享受改革开放的红利,天经地义。 时代在前进,如果没有普通老百姓,没各行各业劳动模范的默默付出,改革开放的车轮必然行进缓慢。 走进韩大路家,老王声如洪钟地宣布:“大路、李娜,明天我和鲜儿结婚。 我得搞一场轰轰烈的黄昏恋婚礼,怎么样?” 韩大路和李娜一时反应不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好。 鲜儿把刘涛的来信给韩大路,李娜立刻凑上来,和丈夫一起阅读。 韩大路和李娜越看越高兴,尤其是信的结尾,令人欢欣鼓舞,心潮澎湃。 李娜抢先说:“哈哈,你们修成正果了。恭喜、恭喜!婚礼我一定参加。就明天吗?” 韩大路迫不及待地开笑:“好好,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干脆你们今晚就入洞房。我和娜娜去闹新娘和新郎!” 鲜儿脸色通红,开口怒对韩大路:“大路,你把师娘往别人怀里送,你这是居心叵!” 鲜儿的话把大家逗得开怀大笑,老王乘机拦住了鲜儿的腰。 韩通一把夺过爸爸手里的信,摇头晃脑地阅读。他把信的结尾大声朗读了出来。 ……表面看您们是为了养家糊口,其实又悄无声息地肩负着‘人民铁路为人民’的责任。 面对运输工作的繁重,像韩大路叔叔和您一样的无数铁路人义无反顾,不显山不露水地推动着中国铁路的改革发展。 那么,我放弃留洋,就是要拿稳你们交给我的接力棒,因为我是铁路人的儿子! 再不赘叙,就此阁笔,祝您健康快乐! 儿刘涛书 1990年5月1日 王伯伯,太好了,您有儿子了!刘涛哥哥认您为父了! 老王和鲜儿相视一笑,手拉手走出了韩大路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父子反目 韩通高考牵动着一家人的心。 韩大路和张政委的决定一致,韩通必须上军校。 由于韩通学习刻苦努力,备战高考游刃有余。 姥姥最近更是尽心尽力变着花样给孙子做美食。 “姥姥,您是不是打算把我喂成小猪?” “宝贝,姥姥的职责就是全心全意为你考上军校服务,其他我管不了。” 高考前的一周,韩通就自信地放下书本。 他继承了亲生父亲祁发扬的衣钵,牢记学习贵在于平时刻苦,临阵魔枪不快也光,对于高考不可取。 提前放松,调整情绪,玩够了回忆重点知识,没必要天天开夜车,搞得疲惫不堪。 如今的孩子有主见,父母的意见只能是参考,要想决定他们想法难上加难。 1990年7月7日,韩通参加高考。 韩大路和李娜由于工作忙,姥姥姥爷陪孙子参战。 七月流火,黑色七月,人们的结论居然和这几天的气候吻合。 考场前的家长心急火燎,老天爷却一点儿不给面子,仿佛要把浑身的热量投在大地上,想考验一番父母的期盼。 那些农村娃儿更是想凭借高考鱼跃龙门,光宗耀祖,答卷时谨小慎微,又勇于思考。 假如名落孙山,明年补习,家里又得出钱、出粮,恓惶的生活又得延迟一年。 时间宽裕的考生把答案牢记在心上,时间不够用的考生,只能记个大概。 走出考场,孩子们先接受家长询问,考的好的喜笑颜开,考的差的垂头丧气。 心态好的家长,允许孩子们三个一堆,五个一伙儿对答案。 可见,高考是考孩子,也是考家长,考学生与家长的承受力。 第三天,韩通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 姥姥和姥爷心急火燎地问:“韩通,考的咋样?” “姥姥姥爷,让你们担心了,题不难,考的可以。 天太热,让你们受罪了,我们回家。” 李君山和张瑞英一听,高兴的合不拢嘴。直接把孙子带到西瓜摊前,让韩通挑西瓜。 韩通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姥姥姥爷心疼自己,但还是挑了个小瓜。 卖瓜人说:“孩子,瓜太小不甜,伯伯给你跳个大个儿的,可以吗?” “伯伯,谢谢您,我姥爷挣钱不容易,姥姥退休工资低,我们买一个小瓜就可以了!” “哎,人家说城里娃娇生惯养,我看不一定。 两位老人家,您们的孙子真乖啊!” 李君山和张瑞英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的孙子自小懂事儿,我们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满足他的需求。 可是这个孩子艰苦惯了,从来不让我们乱花钱。” “难得、难得,好孩子能兴家旺门,两位有福气啊!” 在李君山的坚持下,韩通才勉强答应,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西瓜。 由于考场离家不远,祖孙三人头顶烈日徒步回家。 走进家门,李君山把西瓜泡进凉水里,打开电风扇让韩通吹风。 姥姥不厌其烦地提醒:“韩通,听姥姥话,不要离风扇太近,小心感冒!” “姥姥,我身体棒,这点风撼动不了我。” “韩通,无病不可逞嘴强,病来可知曾胡言。听老人言没错。” “姥姥,您出口成章,难怪我妈妈喜欢读书!” 李君山插话:“宝贝,你姥姥年轻时,她可是冀东铁路上的一枝花,多少人梦寐以求。 最终,还是你姥爷我技高一筹,拔的头筹,抱得美人归!” “去去,老不正经,你见过佬爷给孙子讲自己爱情史的吗?” “哈哈,姥姥,我姥爷说的没错,美女男人都垂涎。 将来,我也娶一个像姥姥和妈妈一样美丽媳妇儿!” 张瑞英被孙子调侃,想发火又不好意,一个老太太怎么能与晚辈计较。 李君山可是蹬鼻子上脸:“老太婆,我们的孙子高大、阳光、帅气,娶个漂亮姑娘板上钉钉!” 张瑞英故意发火:“你们爷孙两个诚心欺负我老婆子。 老李还不快把西瓜端来,如果我孙子中暑,看我怎么收拾你个老东西!” “好好,惹不起,俺听话就是,老头儿不和女人斗!” 韩通被两位老人的幽默逗得笑弯了腰。 李君山给了韩通大半个瓜,顺手递给孙子一个勺子,催促道:“宝贝,快吃,消消暑!” “姥爷,这可不行,我们韩家不搞特殊,得同甘共苦!” 李君山和张瑞英不好反驳孙子,姥爷又把瓜切成块儿一起吃。 三天考试结束,韩通疯狂的放飞自我。 张伯伯发来电报,要韩通去武汉玩几天。 张伯伯已经是武汉军区参谋长了,韩大路一家同意韩通的武汉之行。 今年的清明节,张参谋长特意来冀东祭奠战友祁发扬。 在祁发扬墓碑前,张参谋长和韩大路当着韩通的面告诉祁团长:“今年,韩通要高考,我们一致决定,让韩通上国防大学。 放心,韩通今后必须继承你的遗志,保家卫国!” 每年的清明节,韩大路带领李娜和韩通先去八道台祭奠师傅,今年,也是如此。 “两位师傅,又是一年清明节,我们全家祭奠你们来了。请换上单衣,拿上纸钱……” 李娜插话:“田师傅、刘师傅,今年韩通高考,我们决定韩通上军校,请你们保佑韩通马到成功!” 坐在火车上韩通想起这些,心里不是滋味儿。 韩通有自己的打算,他的内心首选铁路技校司机专业。 他和刘涛有约,刘涛一心一意,想研究引进高铁技术。 韩通梦想驾驶中国高铁叱咤风云,立志开创中国高铁先河。 韩通见到张伯伯,没有游山玩水,而是先对伯伯全盘托出自己的打算。 “伯伯,我知道您和我爸爸都希望我上军校,我没意见。能让我谈谈自己的理想吗?” “嗯嗯,说来听听。” “伯伯,您肯定知道苏联有火车导弹列车,我们国家没有。洋鬼子有高铁,我们没有。” “不错,苏联的导弹列车令西方列强忌惮……如果我们也有,国防能力就是一大提升。” “伯伯,中国战略纵深世界少有,但是我们的防御手段和打击能力绝对比不上,甚至远远落后于敌对势力。没错吧?” 张总参谋长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回答:“是的,你有什么设想吗?” “伯伯,军队不缺我一个。但是中国高铁缺技术引进,缺人才储备,缺一线工人。 我渴望的当一名高铁司机,渴望驾驶中国高铁驰骋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 一旦有战,我能肩负起部队投送任务。您认为不是吗?” “嗯嗯,有志气、有胆量、有想法。我们的高铁能诞生吗?” “伯伯,有志者事竟成。中华民族没有干不成的事儿。比如我爸爸他们创造了8秒击落敌高空侦察机的战绩。 况且,高铁是人造的,西方人能行,中国人一定行,而且在将来能超越西方,我完全有信心!” “韩通,你长大了,伯伯高兴啊!就像原子弹,西方人说我们一百年也造不出了。 西方最强国研制原子弹花费6年时间,我们们用了5年。可见,中国人的聪明才智世界一流嘛。” “伯伯,原子弹技术比高铁难吧?原子弹我们能行,发展高铁我们也一定行。” “孩子,少年强则国强。1970年12月26日中国第一艘核潜艇下水,1974年4月做全舰联合实验。 1974年8月1日,排水量5000吨核潜艇编入海军序列。” “伯伯,您的记性真好!卫星、导弹、潜艇,西方人有的我们有,高铁我们一定要有!” 张参谋长激动地握住韩通的手赞叹道:“孩子,伯伯赞同你想法,大力支持你践行理想,让高铁早日诞生!” “谢谢伯伯,您能给我爸爸写封信吗?他和我妈妈一定不同意我上铁路司机学校。” “啊,韩通学会曲线救国了,你是要伯伯甘当你的挡箭牌?” “伯伯,对不起,我不想让爸爸妈妈为我生气。 他们为我付出的太多……我妈妈打掉了自己的孩子,这件事儿我爸爸不知道!” “你说什么?医生说你妈妈再也不能怀孕了?奇迹居然在你妈妈身上发生了?” “是的,妈妈太伟大了,爸爸被蒙在鼓里!妈妈说她在我亲爸爸墓碑前发誓,这辈子只爱我和爸爸!” 说完这几句话,韩通止不住地流下热泪。 张参谋长情不自禁把韩通拦进怀里,也是热泪长流。 他毫不犹豫起身,奋笔疾…… 韩通私改自愿,**N铁路司机学校录取。 韩大路得知情况大动肝火:“韩通,你这个孩子胆大包天,不征求父母的意见。 你以为翅膀硬了,你什么东西吗?” 话音落地,韩大路摔门而去。 韩通想追上爸爸,把张伯伯的信交给他,又怕爸爸更加生气。 万般无奈,韩通默默地把信交给妈妈,匆匆忙忙坐火车去学校报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举荐对手当官 李娜和母亲把韩通送上开往青海的火车。 12年了,韩通在爸爸妈妈、姥姥老爷、三个舅舅的呵护下茁壮成长。 今天,他将要远行,李娜的心里很失落。 姥姥难过的流下了泪水,哽咽着叮咛:“韩通,在学校不要太节俭,想吃什么就吃,钱不够,姥姥老爷给你寄!天冷加衣服,不要受凉,照顾好自己,听话!” 韩通眼看姥姥泪眼婆娑,他眼眶酸涩,心里非常难过,频频点头,乖巧地应答:“姥姥,孙儿记住了。您有气管炎,平时小心,爸爸妈妈忙,老爷倒班,请您珍重。等我放寒假回来陪您唠嗑儿!” 姥姥点点头,伸出了手,韩通把头探出窗外,任凭姥姥抚摸他脸蛋儿。 李娜目睹妈妈和儿子恋恋不舍,一行热泪流出眼眶。 她常年跑车,见过无数亲人送别的场面,也被许许多多的离别打动过。 然而,遇到自己送别爱子,感受难以言表,令这位妈妈不由自主心酸难过。 尤其此时,姥姥与韩通告别与众不同,就血缘而言,韩通是外人,就感情而言,姥姥没把韩通当外人,对他比自己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还疼、 韩通命苦,四五岁失去妈妈,七八岁没了爸爸,幸好天意为之,他幸运都成为李君山和张瑞英的外孙。 韩大路一家更是把韩通视为宝贝,并非源于祁发扬团长舍身救李娜的大义,绝对不掺杂感恩,亦不附加怜悯,而是自觉自愿中迸发出的人间真爱。 李娜偷偷地擦掉眼角的泪水,扬起头插话:“通儿,记住姥姥的话,记住自己的选择,常和刘涛哥哥联系,不要做墙上芦苇!” “妈妈,您放心,我会努力的。只是爸爸还在生气,我内心有愧啊!” “有妈妈给你爸爸做思想工作,他一定能想通的……韩司机长后继有人了,韩家的第二代火车司机,一定比第一代强嘛!”韩通做了个鬼脸,故意打趣,道:“妈妈,万一是麻袋换草袋那可怎么办?” 李娜和妈妈被韩通的风趣逗乐了。 姥姥在笑声里揪住韩通的耳朵,再一次叮嘱:“孙儿,在外地不许以武逞强,吸取你爸爸的教训,记住喽!”韩通眉飞色舞,模仿武侠电影中的动作,抱拳道:“姥姥在上,受孙儿一拜,俺韩通绝对以德服人,以武会友,绝不给韩韩大路和李娜大侠丢脸!” 李娜和妈妈再次发出笑声。 火车启动了,李娜拉住妈妈退后一步,频频给韩通招手。 韩通一脸灿烂,挥着手大喊:“妈妈,照顾好姥姥,回去吧,再见!” “通儿再见,妈妈记住了,记住了!” 待火车渐行渐远,李娜和妈妈再一次流下泪水。 晚上,韩大路回到家,瓮声瓮气地问:“娜娜,儿子走了?”“没有气度,30多岁的人了和儿子斤斤计较,像什么话?” 韩大路眼睛一瞪,道“娜娜,我不是画,我是人。如果韩通是我们亲生的,他的决定我不反对。 我和张政委在祁团长的墓碑前发誓,要韩通上军校,保证祁团长后继有人。 可是,这个兔崽子改弦更张,不打招呼,我能不耿耿于怀吗?” 李娜抬起手,在韩大路的脑门上了戳一指头,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封,道:“谁说儿子没给打招呼,你给他解释的机会了吗?看看信再下结论。” 韩大路接过信刚要打开,门外有人喊:“韩司机长,牛书记请你去一趟段上。” “好嘞,我马上去。”回话的当儿,他顺手把儿子的信压在床垫下面。 韩大路脚步匆匆,来到牛书记办公室。 牛立功已经给自己的爱徒泡好了茶水。 请韩大路入座后,牛书记剑眉一扬,开门见山,道:“大路,经段党委动议,想让你担任客车运用车间党支部书记。就你的素质、能力和影响,干支部书记绰绰有余。只要你没啥意见,上党委会研究,怎么样?” 韩大路心里一惊,颇感意外,站起来回答:“牛书记,谢谢您,谢谢组织信任!我不想干。”牛书记眉头一皱,惊讶地问:“为什么?能告诉我理由吗?”“牛书记,我在田师傅和刘师傅的坟墓前发过誓,一辈子干火车司机。 我也给田师娘保证过,我要把一生献给火车头,我不能言而无信!” 韩大路铿锵有力的说辞,令牛立功大吃一惊,他挥一挥有力的大手,道:“大路,请坐下小说,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韩大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一笑,回答:“牛书记您最了解我,我说的是真心话儿。 12年前我当了逃兵,重返三岔口,是您和两位师傅接纳了我,我韩大路才有今天。” “哦,如果这样说,还真是个充足的理由。如今,你是全国劳模,关注的人多,提拔和重用你,是对劳模的重视和肯定嘛!” 韩大路心里一喜,道:“我知道,‘红旗号’的荣誉得有人保持,我韩大路可以不要官职,只想和‘红旗号’朝夕相处。” 牛立功心里一热,暗自思量:“韩大路是好样的,看来,他参加铁路工作的第一堂课没白上。田师傅、刘师傅你们功不可没啊!” 韩大路眼见牛书记若有所思,壮胆说:“牛书记,我觉得‘红旗号’副司机长张省世可以胜任支部书记,您看行吗?” 牛书记听到韩大路举荐别人,还是和自己关系不太融洽的人,就毫不隐瞒的说:“大路,我告诉你,张省世对你当劳模不服气,还多次给我打你的小报告,你知道吗?” 韩大路不慌不忙地回答:“我知道,工作上有对手是好事儿……他对工作毫不含糊,在‘红旗号’上没少出力,人无完人嘛!” “大路,你不愧是军人出身爱憎分明。 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回家休息吧!” “再见,牛书记,我走了!” “再见,大路!” 待韩大路走出门,牛立功站起身,来到窗户前,机车出入库线上通明的灯火,令牛书记思绪纷纷:“冀东机务段机车出库自动化调度指挥系统投入使用以来效果凸显,彻底解决了人工调度常常出错问题。 自动化调度相当于给机车准确出入库装上智能大脑,为火车牵引开辟绿色通道。 冀东机务段有韩大路这样的火车司机,改革发展动力充沛。” 机车大灯穿透夜幕,照亮前方的钢轨、道岔,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恰似韩大路头上的光环,在夜空里熠熠生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路向西 一路向西的韩通依然沉浸在月台上与亲人告别的氛围中。 姥姥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妈妈恋恋不舍的眼神,交替浮现于脑海。 “哎,遗憾的是爸爸没来送我!但愿爸爸看了张伯伯的信,能原谅儿子的孟良!” 韩通省事儿早,源于妈妈过早去世,加之爸爸为李娜妈妈献出生命,接二连三的打击,令韩通的大眼睛里充满忧郁。 世事难料,韩通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养父养母视其为己出,给予韩通万般呵护! 姥姥姥爷的千疼万爱,爷爷奶奶的爱护有佳,消除了他心里的阴影。 如今,一个阳光、开朗、帅气,刚正不阿的男子汉伫立于人世,英雄祁发扬团长一定泉下有知。 西安即将到达,广播员甜美的声音声声入耳,西安简称“长安”、“镐京”,陕西省省会,国家历史名城,地处关中平原中部,北濒渭河,南依秦岭,八水绕长安……有下车的旅客请收拾好您的行李,带好小孩,排队在车门口等待下车。 153次列车途径西安是夜里23点。 列车路过秦岭时韩通睡着了,他没有见识到秦岭的巍峨与雄壮。 “长安自古帝王都”。 好在韩通喜欢历史,脑海涌出西安7000多年的文明史……这里是汉唐丝绸之路的起点,是中国四大故都之一,也是中华民族重要的发祥地之一。 火车走出陕西地界,铁路沿线的山脉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从车内仰望星空璀璨无比。 车轮的咣当声促使韩通再次入梦。 儿行千里母担忧。 今夜,李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全国铁路时刻表全部印在这个客运工作者她的脑海里。 李娜用心算的同时又在发问:“现在153次列车过了西安,儿子睡着了吗?到校后能适应西北干燥的气候吗?” 韩大路今天不在家,韩通一走,家里更显的空落落的,仿佛空间一下子大了许多。 张瑞英也睡不着,想起孙子的乖巧,就不由自主地流泪,12年了,孙儿没离开过家。 老太太自言自语:“今天,孙子突然去了千里之外的XN司机学校,青藏高原的西北风不会伤到孩子吧?” 韩通在梦里回家了,妈妈喜笑颜开,姥姥姥爷、三个舅舅喜不自禁,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开心快乐。 梦终归是梦,梦醒之后,生活还得继续。 下午,天水站到了,韩通已经踏入甘肃东大门的第一个地级市。 韩通走下车厢,在月台上溜达,脑海突然浮现课本上伏羲和女娲的影子。 其实中华民族最初的发源地在西部、在青海。 从历史书籍中韩通了解到,中华文明最早起源于黄河流域,而青藏高原是中华民族母亲河的发源地,那么,中华民族的根就在西部。 华夏先祖最初用线条、简单符号记录日常生活,继而演变成甲骨文,其文明由此渐进发展,直至传说仓颉造字为风水岭。 中华民族尤其不能忽视藏族文化的价值,藏族文化的瑰宝《格萨尔王传》,以及藏传佛教唐卡制作工艺,神秘的藏传佛教仪式等等,都是中华文明发展的缩影。 明天,这个来自江南水的青年,就要踏上神秘莫测的青藏高原,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开启求学之路。 153次到达甘肃省会兰州是清晨。 韩通觉得鼻子发干,听妈妈说,过了兰州气候会更加干燥,也许鼻子后会流血。 这倒无所谓,人适应环境快,尤其是年轻人,一周时间也许就能活蹦乱跳。 由于在火车上,过兰州黄河大桥,韩通只看见灯光,待火车驶入兰青铁路,天才逐渐亮了。 西北的荒凉一下闯入韩通的眼帘。 沿途的山顶上、山坡上,峡谷里几乎不见树木,只有稀稀拉拉不知名的小草在微风里摇曳。 偶尔,火车途径一片平原,目力所及处依然是绵延无尽的山脉。 韩通知道那是祁连山,曾经是匈奴的神山,是他们家园的一道屏障。 时至今日,匈奴这个草原霸主的后裔早已融入河西走廊乃至宁夏平原各民族之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匈奴人“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无潘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感慨已经成为历史的绝唱。 如今,祁连山是甘肃和青海人民的母亲山。 韩通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响起地理老师口若悬河的男中音:“祁连山系东西长800公里,南北宽200至400公里,海拔4000至6000米,共有冰川3306多条。面积约2062平方公里,西端与当金山与阿尔金山脉相连,东端至黄河谷地,与秦岭、六盘山相连,绵延近1000公里。” 思绪于此,韩通居然有些激动,在心里呐喊:“青藏高原我来了!祁连山我来了!到达西宁我就更加接近母亲河的发源地。踏上世界屋脊的第一站,去格尔木,去拉萨就不再遥远。那么,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儿?” 153次列车到达西宁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18点多了。 若是在冀东,18点天就黑了。西宁的18点,太阳虽然到了西边,却依然挂在半空。 仿佛天空触手可摸,祁连山顶上的积雪晶莹剔透,四周云雾缭绕,美轮美奂。 学长、学姐双手举牌,欢迎新生的红字格外醒目。 登上校车,耳闻天南海北的口音,同学们个个都有些好奇与激动。 大家落落大方,踊跃地自我介绍,“我叫韩通,来自冀东省,我叫高阳来自湖南……” XN司机学校距离火车站也就八九公里,校园不大,显的非常紧凑。 八个人一间宿舍,上下铺。 韩通来的晚,只剩一个上铺。 他把行李放在地上,把空床板擦干净,把姥姥和妈妈亲手缝制的褥子铺好,打开一条花格子床单铺上,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形成了。 八个同学互相认识后,纷纷走出宿舍,去食堂打饭。 学生食堂有两个灶,一个汉民灶,一个是清真灶。 食堂以面食为主,米饭也有,来的晚,没米饭了。 现在是19点多,只有面条。 韩通也不知道什么面好吃,眼见要牛肉面的人多,他也要了一份。 别说,牛肉面不赖,汤清面精道,一碗只吃了半饱。 韩通觉得再要一碗,怕吃不完,太浪费。晚上,吃个半饱,就行。 第一次离家,大家都兴奋不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火车上睡觉和在宿舍里不同,尤其是上铺,不方便上下,一旦上了床,就不想下地了。 韩通拿出妈妈僧送的《百年孤独》如饥似渴的阅读。 熄灯铃响了,韩通只好下床,抓紧洗漱。 听早到的同学说:“明天早上新生报到,下午开学典礼,后天新生参加军训!” 韩通听到军训二字,摩拳擦掌,躺在床上激动的难以入睡,盼望着天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下马威” 韩通在起床铃声中睁开眼睛,侧过身,顺着窗户往外看,天刚麻麻亮。 他自言自语道:“中原和青藏高原的时差不小。” 韩通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穿戴整齐,顺着三级扶梯下了床,不慌不忙地去洗漱。 拧开水龙头,把手伸进水里,一股钻心谅透彻关节。 韩通心想:“吆喝,西宁的凉水真是凉,不像冀东一年四季凉水洗脸没问题。” 后进来的同学手里提留着暖水瓶,刷牙和洗脸都要惨些热水。 本地的一位同学提醒道:“韩通,西宁的饮用水来自雪山,温度低,必须惨热水刷牙洗脸,不然,容易得关节炎。暖水瓶的作用不可小觑。” “谢谢,明天起,我也用暖水瓶,入乡随俗嘛!” 走出宿舍,一股寒意袭来,韩通打了个寒颤。 秋天的西宁,早晚温差大,9月初的气温要比冀东低八九度。 韩通随熙熙攘攘的同学走进食堂,五个售饭窗口前井然有序。 稀饭、馒头、大头菜、豆腐乳,三选二,1.5元一份。 韩通选了稀饭、豆腐乳、馒头。 8点30分,韩通和同学们拿出录取通知书去报道。 班主任姓赵,四十多岁,瘦高个儿,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和蔼可亲,说话不紧不慢,笑眯眯地嘱咐每个同学:“我们班10点30分开第一次班会,不要迟到啊!” “机90一班”的教室在三楼靠操场一侧。 若坐在靠窗的位置,操场和食堂的全貌便一览无余,亦可欣赏对面民族大学极具特色的的教学楼。 50名同学入座后,赵老师按照同学们的个头大小,视力情况排座位,并且规定每两周进行纵列轮换。 黑板上方红彤彤的“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八个大字分外醒目。 赵老师用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的50名弟子,微微一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可谓是天缘巧合。 今日起,你们就要荣辱与共,虽然不能同床共枕,必然是亲如兄弟!” 一阵会意的笑声响起,令教室里的气氛愈发活跃。 表面看,赵老师像个老学究,原来他不失诙谐幽默。 他又说:“我给同学们提三点要求,一是精诚团结,热爱集体,刻苦学习; 二是互帮相助,求同存异,共同进步; 三是打破常规,勇于实践,超越自我。 这27个字就是我个半拉老头儿对同学们的期望!” 同学们发出会心的笑声,掌声随之响起,而且十分热烈。 赵老师向下挥一挥右手掌,待掌声平息,高高扬起左手里的一沓子表格,宣布:“下面,请同学们填写个人基本调查表,我最关注兴趣爱好一栏。 韩通,请你上来把表格发给大家,填好收齐,送我办公室。谢谢!” 韩通从后排走到讲台前,接过赵老师手里的表格,依次发给大家。 …… 赵老师又强调:“下午14点半,全班参加开学典礼。 明天,同学们将进入为期1个月的军训。 我指定韩通代理班长,同学们有意见吗?” “没有!” “好,干脆利索,像一群爷们。等军训结束我们再民主推选班干部。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XN司机学校设有机车乘务专业,车辆乘务专业,机车信号三个专业。 机车乘务专业清一色的男子汉,车辆乘务专业女生为数不多,机车信号专业基本上都是女生。 14点30分,开学典礼如期举行。 学校礼堂被学长、学姐布置的焕然一新,气球、拉花组成的图案赏心悦目,主席台庄严肃穆。 教导主任主持开学典礼,他声如洪钟地宣布:“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召开1990年开学典礼。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肖校长讲话。” 待掌声平息,肖校长开门见山地发言: 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下午好! 我代表XN铁路司机学校热烈欢迎300名新同学,祝愿同学们的新生活一帆风顺,精彩纷呈。 人生如一条长河,同学们的许多片段组成了自己生命的河流,每个片段都有它的关键时刻、紧要之处。 紧要之处是什么呢?是收获与成长。收获一定使人喜悦,只是这个喜悦,每个人感觉的味道也许不一样。倘若每个人的付出不同,喜悦和成功也不尽相同,甚至有人可能体会不到成功的喜悦。 可见,凡成大事者,不是因为聪明所致,而是认准了目标坚韧不拔,坚持不懈地奋斗到底。 那么,如何在自己生命的河流中激起美丽飞浪花,就得需自己奋力荡起双桨,方能乘风破浪……” 1990年9月3日,军训开始,依然是肖校长做动员讲话: 尊敬的教官、老师们、同学们: 大家好! 今天,ⅩN铁路司机学校‘机90、车90、信90’军训开始了! 为期1个月的军训,不仅能提高同学们的生活自理和独立能力,还能帮助同学们养成严格自律的良好习惯。 孟子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 军训虽苦,但能磨炼我们的意志,健强我们的体魄,增强我们的集体观念,让我们受益终身,亦能使同学们的精神得到升华,我们何乐不为你呢? 铁路是半军事化管理,你们是铁路的未来,一定要以自己的行动证明你们是不怕苦的傲雪寒梅,一定能在风吹雨打中锻造出坚不可摧的钢铁意志。 待毕业后,有人将驾驶着钢铁巨龙奔驰在钢轨之上,有人将为钢铁巨龙擦亮眼睛,有人将有巨龙听诊把脉,铮铮铁骨就是你们傲人的风采。 所以,同学们要把军训当成磨刀石,你们每个人都是待磨的宝剑,军训之后宝剑会愈加锋利,愈加闪闪发光。 那么,同学们一定要严格遵守纪律,严格要求自己,咬紧牙关,绝不退缩,挑战自我,挑战极限,坚持到底,像军人一样吃苦耐劳,为班集体增光,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谢谢大家!祝愿同学们军训圆满成功! …… 第一天队列训练、站军姿。看似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老天爷似乎计划好了要捣乱。 10点多,突然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四周冒出了一团又一团黑云,瞬间宇宙低垂,狂风四起,继而,降下倾盆大雨,给军训的300人一个下马威。 男同学还能坚持,女同学的确招架不住了。 看教官,雨水顺着他的帽檐、脸颊、手臂、军装往下流,教官却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和风雨较量。 韩通眼看教官的军姿丝毫不受狂风暴雨的影响,激发起了他内心的倔强。 韩通把双手贴在裤缝上,目视前方,站的愈发挺拔。 教官发现韩通面对狂风暴雨,军姿站的漂亮,正步走到他面前命令:“这位同学,请出列,向前三步走!” “是!” 韩通遵照教官口令,走出队列,前行三步,愈加精神抖擞。 教官又命令:“向后转,立正!” 韩通目不斜视,面对同学,站出了一道不屈的风景。 老天爷的下马威不算什么,后来的整理内务、起步走、踢正步、擒拿拳等项目,让同学们吃尽了苦头。 韩通具有军人基因,无论教官怎么严厉,他都是佼佼者,尤其把擒拿拳掌握的行云流水,内务不比教官差,令同学们既佩服、又羡慕。 一个月,很快结束了。 10月7日,XN司机学校1990年军训汇报活动举行。 在雄壮的军乐声中,第一个出场的是“机90”。 韩通是旗手,50名男子汉气势如虹,铿锵有力的步伐震撼人心,走过主席台前,教官、校领导、老师不由自主起立为他们鼓掌,四周的学长、学姐的欢呼呐喊振聋发聩。 “车90、信90”稍逊一筹,依然得到了教官、校领导、老师、同学们的热烈掌声。 这天夜里,韩通心潮澎湃,给家里写信。 亲爱的姥姥姥爷、爸爸妈妈: 你们好! 一个月前,我怀着一颗激动的心一路西行,来到XN司机学校,第三天就迎接来为期1个月的军训。 不幸的是天气反复无常,三天两头狂风暴雨。但是,我和同学们没有退缩,承受住了炎炎烈日的炙烤,经受住了风吹雨打,淬炼出了钢筋铁骨,磨炼出坚强意志。 军训有酸楚、有欢笑、有的同学别骂的狗血喷头……还有拉歌的欢笑声令人此生难忘,亦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作为一名技校生,一名成年人,我有幸投入火热的军训,接受了一次人生中的完美洗礼,受益匪浅,锻造出了我骨子的军人血性。 将来,我要成爸爸一样的人,像军人一样,在火车司机的岗位上发扬军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精神,争当火车头中的“火车头”! 此致 敬礼! 韩通敬上 10月7日夜于XN司机学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又见亲人 韩通的来信,令张瑞英和李娜兴奋不已。 母女俩把信读了又读,张瑞英居然流下了泪水,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孙儿长大、长大了!” 李娜亦是心潮澎湃,尤其儿子在信中说,作为一名技校生,一名成年人,他有幸投入火热的军训,接受了一次人生中最完美的洗礼,受益匪浅,锻造出了他骨子的与生俱来的血性。 这段话,令这位伟大的养母思绪纷飞,暗自祈祷:“祁团长,我李娜没有食言,韩大路没有食言。 你用死换来我的生!那么,我们一家培养、呵护韩通义无反顾!” 晚上,韩大路回到家,李娜把儿子的来信递给他。 韩大路并没有立即阅读,而是漫不经心地收拾行李。 李娜奇怪地问:“大路,你翻箱倒柜地干什么呢?” “哦,‘红旗号’和另外三台同型号的DF4电力机车要去大连机车厂接受大修。我可以公私兼顾,顺便看望师娘和三个哥哥!” “啊,太好了!大路,你带些土特产吧?他们的总公司刚好在大连。” “好啊,怀山药、怀菊花不错。 明天我俩去买,可以吗?”韩大路问妻子。 “可以,就这么定了。 大路,你们去得多长时间?” “大概得一个半月,段上已经和车辆厂联系好了大修的具体时间,我们后天就得出发,耽误不得。” 翌日,韩大路和李娜手挽手去农贸市场买土特产。 冀东市农贸市场位于长江路东胜街区,占地约三万多平米。 改革开放开之处,这里还是一个不大的小集市。 如今,东胜街农贸市场的商品琳琅满目,小商小贩摩肩接踵。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为农贸市场增添了热闹气息。 那边的一位中年人熟练从鱼缸里抓出一条鲤鱼,商量好价钱,麻利地掏出钱付给摊贩,提着活蹦乱跳的鱼走了,右边那位女士,在菜摊上挑拣黄瓜,突然发现一根更好的,就把前面的一根换上更好的,虽然价格高一些,还是笑盈盈的。 总之,到处人山人海,市场上的蔬菜应有尽有,圆溜溜红彤彤的西红柿、绿油油品相好的青菜、黑亮亮粗壮壮的茄子、饱饱满饱满似弯月约会豆角,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韩大路和李娜走进土特产商店,老板笑脸相迎,主动介绍他的商品。 “二位好,想选什么?我的店里土特产齐全。是送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李娜说:“嗯嗯,你家的特产确实齐全,我们送东北人。” “哦,东北的三宝是人叁、貂皮、乌拉草。 我们冀东的怀山药、怀菊花不错。两位看如何?” 韩大路和李娜相视一笑,道:“老板的建议和我们的想法一致,能便宜些吗?” “可以啊,你们给我开张,我选上好的货给你们,价钱最低。不能让东北人小瞧我们冀东人。总共要多少?” “李娜毫不犹豫地说:“怀山药50斤、怀菊花6斤,价格能再低一些吗?” “好好,我给你们进价,头一个顾客可以不挣钱,但也不能赔钱嘛!” 付完钱,又在市场买了些新鲜蔬菜,两口子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红旗号”打头,联挂在一起的4台DF4型机车组出发了。 一路上,车组出尽风头,尤其是2966号车头上的“红旗号”牌匾光彩夺目,无论是区间运行,还是停靠待避,威风凛凛的“红旗号”都是大家谈论话题,一路走,一路给冀东机务段做广告。 大连到了,来时韩大路给师娘发了电报,但无法确定何时到达。 作为机车大修负责人,韩大路和机车厂对接后,给同伴们联系好住处,决定打车去看望师娘一家。 大连市的出租车以蓝色顶灯为标识,韩大路一上车,司机打开计价器,问:“先生,您要去哪里?” “大连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 “哦,先生有眼光,蘑菇屯餐饮的饭菜实惠、好吃,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大连无愧于海滨之城的名号,街道两旁,高楼大厦林立,商业广告排煞是醒目,美观。 虽然处处人来人往,游客与市民却不慌不忙,怡然自得。 女孩儿个头高挑,穿着时尚,长相美丽,仿佛东方美人都集中在大连。 出租车大概行驶了个八小时,中山区美食街“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跃入眼帘。 “先生,看到了吗?蘑菇屯餐饮公司的招牌最为醒目。” “看到了,谢谢您,给您钱。” 韩大站在当地,放眼望去,这里餐厅林立,人流如织,一眼望不到头。 “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的位置在中山街中断,停车,就餐都很方便,占尽了天时地利。 韩大路提留着大包小包来到“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前,继续驻足观察,牌匾朴实无华,选择了王羲之的行楷,机具文化文内涵。 服务员早就得到总经理交代:“这几天,要是看见一位高大英俊的中年人,一定即使通知我!” 当她发现门口出现了一位英俊潇洒的中年人,立刻通知了总经理。 大壮得到讯息,脚步匆匆,走出总经理室,来到门口,一眼认出了了大路,激动地大喊:“大路兄弟,欢迎你俩啊!我妈妈都等不及了!” 大壮边说,边迎着大路而来。 大路紧走几步,把礼物放在地上,激动地和大哥拥抱。 “大哥,你好吗,你的公司好气派,我师娘好吗?她在哪里?” “好好,她在五楼午睡,我带你去见她。” “大路,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包小包的?” “大哥,给你们带了写些不值钱的怀山药和怀菊花。一点点心意,不要嫌弃啊!” “看你说的,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大壮让服务员把礼物搬进了大厅。 他拉着大路的手,说说笑笑走进公司。 韩大路说:“大哥,让我先参观一下你公司的门面。” 大壮如数家珍地介绍:“这是公司前厅,专门为举办400至600人的婚宴设置。 二楼、三楼是日常就餐所用,可以一次性接待1000人同时就餐。在这条街上算是头一家。四楼满足大客户接待,兼顾总经理办公和财务部门工作。五楼住宿。” “大哥,你真了不起了啊!1000人就餐,相当于冀东机务段的全体干部职工。” “大路,你可是干什么吆喝什么,时刻把机务段挂在嘴上!” “嘿嘿,大哥你别介意啊,我就是这个性子,以段为家嘛!” “也是啊,单位让你养家糊口,你不爱单位就是薄情寡义。” “大哥言之有理,我想见师娘!” “田大婶听到了韩大路的声音,已经从五楼往下走了。” 韩大路刚一抬头,看见田大婶儿,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给大婶儿叩头。 “师娘,您老人家好吗?大路来看望您了!” “大路,快起来,师娘身体好着哩!大庭广众之下不兴叩头!” “那可不行,您是我的活菩萨,我给师娘叩首,天经地义!” “你这个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师娘拽起韩大路,笑眯眯地端详日思夜念的大路,道:“我的大路没什么变化,越发英俊了。快跟我上楼,我们娘儿三个好好唠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约定 大路和大哥一左一右,搀扶着干娘上楼。 三个人走进四楼总经理办公室,气派的老板桌引人瞩目,四周的沙发高档素雅,内部装修富丽堂皇。 大路把干娘扶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问:“干娘,我二哥三哥在哪里?” “他们在哈尔滨和沈阳开分店,都是分店经理了。” “我的妈呀,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遍布东三省了!我可真为你们高兴!” 大壮毫不谦虚地回答:“大路,你真说对了,我们一家抓住了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成为第一批先富起来的人。” “大壮你不要口无遮拦,在你弟弟面前显摆。 如今,大路是‘红旗号’司机长,他的工作虽然苦,每天渡人无数,积德行善多光荣!” “妈,我可不是显摆,我们个体户也光荣。 我们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雇佣蘑菇屯村的姑娘小伙儿,消耗蘑菇屯的农副产品,带动乡亲们致富,一样是功德无量嘛!” “大哥,你们太棒了,先富起来的人带动父老乡亲共同富裕,就是往共产主义道路上奔!我可得向你们好好学习!” “妈,您听听,大路的口才多好,都会拍马屁了,也会唱高调儿了!” 大壮的玩笑把干娘和韩大路逗得哈哈大笑。 “从李娜的来信中我们得知韩通考上XN铁路司机学校。 这个暑假,让韩通来大连,我要见见我的宝贝孙子!” “干娘,不提他我不生气,一提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壮和母亲耳闻大路的话,莫名其妙,异口同声地问:“大路,什么情况?司机学校不好吗?” 韩大路长叹一口起,道:“哎,韩通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一名最优秀的职业军人。 张政委和我一致决定让韩通上军校。 可是,这个兔崽子偷偷地改了志愿,私自报考XN铁路司机学校。 我没法给九泉之下的团长交代,没法给张政委交代啊!” “大路,不是干娘说你,都90年代了,你怎么还有家长作风? 孩子考司机学校,都是因为你!” “干娘,他自作主张,怎么是因为我?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大壮,你把韩通的来信拿来。” 韩大路接过大哥递给的信,儿子的笔迹跃入眼帘。 敬爱的田奶奶、亲爱的三位舅舅: 你们好! 奶奶的身体好吗?你们的生意兴隆吗?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私自报考XN司机学校。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儿,对于我爸爸妈妈来说,我就是大逆不道。 因为张伯伯和我爸爸在我亲生父亲的墓碑前一致决定让我考军校。 可是,我觉得军人千千万万,不缺我一个。 然而,出色的火车司机为数不多。 比如我爸爸,他刻苦钻研,总结出“韩大路平稳操作法”,多次被评为劳动模范,成为赫赫有名的‘红旗号’司机长,我觉得爸爸就是天下第一的火车司机,是我学习的榜样,也是我的骄傲! 刘涛哥哥清华毕业到铁道部工作了。 他的志向就是开创中国高铁先河。 我和他约定,只要中国能引进西方高铁技术,将来,中国高铁或许能引领世界高铁发展。 中国人没有办不成的事儿,中国人的聪明才智举世无双,中国铁路站在世界高峰的愿景绝对不是痴人说梦。 为了中国高铁,我才私自决定报考XN司机学校,争取全面掌握火车驾驶技术,将来当第一个中国高铁火车司机! 每个人都有理想,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中国高铁火车司机第一人,成为像爸爸一样令人尊敬的火车司机,还要超越爸爸,让他对儿子刮目相看! 我考XN司机学校已经征得张伯伯的认可。 张伯伯说:“行行出状元,希望中国高铁成为将来提升祖国国防能力的强大动力……” 我相信一定能!我愿意为中国高铁发展和将来的国防建设贡献绵薄之力! 奶奶、舅舅,再不赘述,就此搁笔。 希望奶奶长命百岁,希望舅舅保重身体!祝愿“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生意兴隆,日进斗斤! 韩通敬上 1991年8月25日于冀东 韩大路读完儿子的信,慢慢地抬起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兔崽子有志向,原来他早就和张政委达成一致,还知道走曲线道路,搬救兵,我才是孤家寡人!” 大壮说:“大路,韩通和刘涛是我们铁路家族的骄傲,他们将来绝对比你们强!” “大路,我孙子韩通和刘涛是好样儿的,这一代年轻人只有在父辈的影响下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吗?” 韩大路耳闻干娘和大哥的话语,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我们以为韩通是一时心血来潮……原来他有远大抱负!我误解他了!” “对啊,大路兄弟,年轻人朝气蓬勃,我们不知他们想什么?是你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让韩通决定为铁路事业献身!” “干娘为韩通高兴,刘师傅和你的后人在铁路上一定能出人头地。我这个老太太没想料到啊!” 韩大路真心实意地说:“干娘,大哥,我高兴、真的高兴!” “对嘛,家长作风要不得,要和孩子交朋友,不要以为父母的决定没有错!” “干娘,我记住了,我错了。晚上我给韩通写信!” 韩大路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双手递给干娘,道:“干娘,大哥,你们看冀东机务段把两位师傅的坟墓进行了修缮。 修了围墙,在四周种上13棵长青树。现在已经是绿树成荫了,显得庄严肃穆。” 干娘和大哥目不转睛地看,脸上慢慢的露满意的笑容。 “干娘,大哥的爷爷奶奶葬在蘑菇屯吗?我想得空去祭奠一下,他们对我的好,我一辈子忘不掉!” “大路,你这个孩子就是有情有义,干娘喜欢你没有错。得看你的时间,还是让你大哥陪你去。” “好的干娘,只要大哥有时间,我们就去一趟。” 大壮提议:“大路,我有车,每天安排接送你,你吃住就在这里,可以随时和我妈唠嗑,不许推辞!” “大路,你大哥说的对,我干儿子来大连,不住家里怎么行!我与你有说不完的话儿。” “干娘,大哥,对不起! 我是机车大修负责人,得时时刻刻跟着大修厂的师傅学习。 我得全面吃透DF4型电力机车构造,将来有大用处。” 干娘和大哥知道大路的为人,他决定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壮无可奈何地说:“好吧,真那你没办法,你必须每个周天来这里吃顿饭,陪我娘拉家常!” 大路挠挠头,道:“这个没问题。 我的兄弟们都想和我同甘共苦,我来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太好!” “听干娘的,周天你和兄弟们一起来,我是冀东机务的家属。 你师傅的坟墓在八道台,我们和冀东机务段藕断丝连。 就这么定了,不许和干娘讲条件!” “哈哈,还是我娘有主张,我同意,大路也必须同意。 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的生意红红火火,每周招待我父亲的同事天经地义。这也算是我们的约定。” 韩大路眼看干娘和大哥不容置疑的目光,只好答应:“干娘、大哥,太谢谢你们了,我也太有面子了!今晚,我陪干娘唠嗑,明天一大早回机车厂。” “这还差不多,像我妈的干儿子!晚上,我们一家好好喝喝几杯!” “大哥,我戒酒了!” “为什么?” 韩大路原原本本,把许飞燕的故事讲给干娘和大哥听。 ……许飞燕凄美的故事,令干娘和大哥泪眼婆娑,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参观“红旗号” 虽然韩大路戒酒了,晚上这顿饭依然丰盛无比。 亲人相见无话不谈,自然说到了三位哥哥的美满婚姻上。 “大路,你大嫂在银行上班,这几天出差,周末回来。 你二哥三哥的媳妇儿,个个美若天仙。 老天爷开恩,赐给我四个儿子如花似玉的妻子。 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童叟无欺,照章纳税,得感谢党的好政策,感谢老天爷!” “妈,您这话都说了上千遍了,我和弟弟铭记于心,大路更是兢兢业业,是一流的火车司机!” “什么话嘛,我说几千遍不行吗?你现在就厌烦老娘了?” “妈,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哪敢厌烦老娘,没有您老人家的当机立断,就没有蘑菇屯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的今天,就没有我们哥仨的今天,我们就没能力帮助乡亲们!” “嗯嗯,知道就行。儿啊,我这个董事长说话还算数不?” “妈,怎么能不算数,您就是蘑菇屯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的太上皇,您可以随时炒我们的鱿鱼!” 韩大路被干娘和大哥风趣幽默的对话逗得哈哈大笑。 “大路,干娘明天想和你大哥去参观参观‘红旗号’,可以吗?” “干娘、大哥,我们热烈欢迎!” 大自然送走夏季的骄阳似火,送走秋季舒心的飒爽,却带来了冬季的寒气逼人。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大哥有意把车开到有梅花盛开的朝阳路。 这条路上车水马龙,但并不拥堵。 “大路,在冰天雪地的大连,也能看见美丽的花朵,自然是梅花,我开慢些,你好好欣赏。” “大路,干娘冬天最喜欢来这条路上看梅花,总觉得人生和梅花有点儿像,不可能都绽放在百花盛开的季节,也有可能怒放在冰天雪地里,历经一番寒霜苦,才能百炼成钢!” 韩大路欣喜地回话:“干娘,您不愧是董事长,每一句话都富有哲理,大路受益匪浅。” 大壮接住话茬儿:“冬天,最有代表性的除了梅花,那就是洁白的雪花了,一朵朵、一簇簇,纷纷扬扬的飘落在地上,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是的大哥,你说的对啊!人生和大自然的有些场景与植物很相似,亦如梅花、竹子、松树这三友。可见,人生得三五知己足矣,绝非空穴来风!” 干娘、大壮耳闻大路发出的感慨,不由自主陷入沉思…… 是的,人们遇见盛开的梅花,都想折下三五枝插在花瓶里,永远留住这美丽的时刻。然而,这美丽的时刻能留住吗? 树上的冰柱晶莹剔透,盛开的梅花分外醒目,透过冰雪,有心人能看到东北的早春,还有“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盛景。 大连机车厂到了。 干娘和大壮目睹厂线上停靠着数不清的内燃、电力机车,觉得一双眼睛不够用,母子二人东瞧瞧,西望望,目不暇接。 大修车库内叮叮当当,温暖如春,一派繁忙景象,15台龙门吊来回穿梭,能同时对45台不同型号的机车进行大修。 工人师傅们聚精会神地作业,偌大的机车在大修库内成了小不点儿。 冀东机务段的4台机车刚刚被开进来,10点钟开始接受大修。 身系八道金黄色铜箍的“红旗号”在大修库内格外醒目。 韩大路和大修负责人进行了沟通,把干娘和大哥带进了威风凛凛的“红旗号”。 驾驶室内干干净净,操作台宽大气派,玻璃窗视野开阔,早已不见蒸汽机车的脏乱差。 干娘和大壮啧啧称奇,激动的象孩子,摸摸这里、动动那儿,仿佛走进了童话世界。 “大路啊,干娘曾经上过你师傅的蒸汽机车,简直就是脏乱差,了望条件差不说,作业环境更是没法形容!” “是干娘,您看这里可以安放电炉子,热饭、烧水、煮方便都行,再也不为喝水、吃饭发愁,冬天有暖风,夏天有电扇。” “大路,想当年大哥上到爸爸的蒸汽机车上四处乌漆麻黑,四面透风,我还是激动的手舞足蹈。 今天,参观你的‘红旗号’,才体会到什么是威风凛凛,窗明几净!” “大哥,现在火车司机的工作条件和过去相比就是天上地下,虽然交路更长了,运行速度比蒸汽机车快好多。” “仅看这座椅就很舒坦,我试一试。” “大哥,你坐下,我给你简单地示范一下驾驶电力机车的要领。” “好好,我的火车司机梦虽然破灭了,今天,我就乘机圆一下梦!” “大哥,你看啊,大闸依然是给列车制动,小闸还是给机车制动,汽笛在脚底下。虽然驾驶方法和蒸汽机差别不大,体验却不同。 前方的一切一览无余,手柄轻轻一推,火车提速,感觉就是贴地飞行。” 大壮情不自禁地反复体验,不愧是铁路子弟,熟悉起来就是快,令韩大路佩服不已。 大壮起身,道:“娘,您也坐下试试!” “好好,我试试!” 田大婶儿坐在驾驶位置,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丈夫,心里念叨:“老田啊,你该瞑目了,你的三个儿子都出息了,大路也出息了,机车更新换代了。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干娘,怎么样?座位舒服吗?” “嗯嗯,真舒服,有点儿开宇宙飞船的感觉!” “干娘,您的形容太逼真了。请到机车的另一头看看。” 穿过长长的机械室,就是机车的另一端,这里和刚才参观过的一模一样。 干娘和大哥更是惊奇万分,异口同声地说:“大路,这一头和那一头一样啊!” “是的,如今的内燃和电力机车都是两头驾驶,不但方便,而且便于列车编组、连挂。” “大路啊,干娘觉得国家的发展,从我们铁路的火车头上就看出来啊!” “是的干娘,冀东机务段的发展就是这中国铁路高速发展的缩影……我觉得韩通的决定是对的,将来中国发展高铁需要一大批技术全面的人才!” “大路弟弟,韩通有先见之明,是个可造之材,中国铁路的希望与未来在年亲一代身上!” 是的,国家,企业,乃至家庭都需要年轻人,需要后浪推前浪。 干娘和大哥恋恋不舍地走下“红旗号”,满眼泪花,一步三回头,久久不愿离去。 韩大路把干娘和大哥送上车,坚定地转身,走向大修的“红旗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如饥似渴 冀东机务段的4台机车同时接受大修。 韩大路每天和机车厂的师傅们一起来,又一起走。 “红旗号”大修的每个环节、每个步骤,韩大路都用眼睛看,还认认真真做笔记、画草图。 韩大路在部队上练就的手工绘图技能算是排上了大用场,连机车厂的师傅们都对韩大路赞不绝口:“你这个司机长名符其实。 其他机务段火车司机来我们厂大修机车,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是游玩大连的风景名胜,唯独你们冀东机务段的司机不耻下问,谦虚好学,实在令人佩服!” 韩大路谦虚地回答:“你们过奖了,以前我们驾驶机车只知道按章操作,机车出现故障判断不准,影响客车正点率的事儿时有发生。主要是对机车内部构造和工作原理不太了解。” 大修“红旗号”机车的负责人竖起大拇指,道:“你这个人真有心,想全面掌握了机车工作过程,在以后的驾驶中遇到故障必然能快速进行诊断,准确无误地排除隐患。我工作20多年了,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火车司机!” 半个月后,他们得知韩大路不但是全国模范,还拥有“韩大陆平稳操作法”,对这个中年人更加的佩服。 韩大路学习不死钻牛角,而是善于琢磨,从《机械制图》《机车电路》《机电常识》等方面进行系统了解。 每天进步一点点,日积月累有长进。 在韩大路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其他人不由自主照搬韩大路的学习方法。 从韩大路自觉自愿的行动中,大家体会到,劳模和别人一一模样,也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劳模把日常工作干到极致而已。 又一个周末到了,大壮开着面包车来接韩大路他们。 其实大家已经不好意思了,堂堂的“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总经亲自来接,而且是去白吃白喝,大家开始推辞了。 大壮是个心直口快的东北汉子,声如洪钟地说:“兄弟们,不要婆婆妈妈,我爸爸曾经是你们的前辈,我就是你们的大哥嘛,对不对?”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田大哥,你说的在理,虽然蘑菇屯在大连有口皆碑,可是蘑菇屯也不是土豪。 我们实在不好意思去了,除非你们收饭菜的成本钱!” 大壮心想:“几个大老爷们脸皮儿薄,如果不收他们的钱,还真不好请他们吃吃喝喝了。 也罢,先答应收成本,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再偷偷地把餐费全额退给大路兄弟。对,就这么办。” 于是,他干脆利索地说:“每周去蘑菇屯吃顿饭,是我妈和大路商量好的。 蘑菇屯生意兴隆,你们能吃多少。好好,我听大家的,从今天开始收成本费,快上车,我们出发。” 开饭前,田大婶儿听儿子说收成本费的事儿,心里不高兴,以为这是韩大路的主意。 “妈,您老人家不要和年轻人计较、我想好了,先收上,等他们返回时,把钱全额退给大路不就行了!” “哎,儿子,这次你比老娘聪明多了。看来,不服老不行啊!” “妈,您永远不会老,我们不许您老!” “胡说八道,不让我老,我不就成老妖精了!” “嘿嘿,我妈越来越幽默了。妈走吧,我们陪大路他们吃饭。”“好好,走吧。” 大家一看田大妈和总经理来了,一个个喜笑颜开,站起来迎接、让座。 “你们快坐下,我们是一家人嘛,不用客气!” “干娘,兄弟们都不好意思来白吃了,今天必须掏成本费。” “大路,你这个孩子太不像话,我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吃几顿饭有什么,我们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管不起吗?” 小赵说:“田大娘,不是韩大路的主意,是我们的大家的意见,您老人家不要生气啊!” “看你们这些娃儿,我老太婆把你们当亲人,你们却把我们当外人,什么意思啊?” 小王插话:“田大娘,大家理解您老人家的好意,我们每天有补助,不能把蘑菇屯当土豪打。我们来到田老前辈家,看到他的儿子个个出息,我们心里高兴,掏饭钱天经地义嘛!” “好好,我不和年青人辩论,我们吃饭吧,有什么事儿和总经历商量。” 吃饭的过程中吗,大家以茶代酒,依次给田大娘敬酒。 “我老太婆为你们高兴啊,以前啊,我家老田下班回到家,裤腰带里都是煤渣渣,脸上花里胡哨,就像孙悟空刚刚爬出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干娘,你说的对,蒸汽时代我亲身经历过,其中的酸甜苦辣历历在目。” 大壮问:“大路,有几句形容乘务员的话怎么说来着?” “远看像逃难的,近看像挖碳的,走进一看是机务段的!” “对对,没错,就是这句话。如今,你们的工作条件翻天覆地啊!” “是的大哥,我韩大路最有发言权,从蒸汽、内燃,到电力机车时代,机车乘务员的工作环境天差地别。虽然责任更大了,可是,工作起来尽头更足了!” 田大娘感慨定插话:“娃儿们,改革开放以来冀东机务段变化大啊,我老太婆心里高兴。来,我给娃儿们敬杯茶,祝愿冀东机务段蒸蒸日上,祝愿你们心想事成!” 大家共同举杯,异口同声地说:“田大娘,我们祝愿蘑菇屯生意兴隆!祝愿您老人家长命百岁!我们一定好好工作,向您的干儿子韩大路学习!” “娃儿们,你们的这句话我老太婆爱听,不要虎头蛇尾啊!” “田大娘,我们对天发誓,决不食言,请大路监督我们的一言一行。” “好好,我老太婆相信你们。今天,吃好了吗?” “田大妈,谢谢您,我们吃好了,该回去了。蘑菇屯生意好,工作忙,我们多有打扰,你们早点休息!” 本来干娘要求大路住下,但是回去他要整理白天的笔记,就随打大家一起回机车厂招待所。 新的一天开始了,冀东机务段的4台机车大修同步进入关键时期。 韩大路和同事们更加如饥似渴,认认真真画草图,做笔记,心里都在较劲儿,都想学的比别人扎实。 待机车大修完成,韩大路他们人人完成三本笔记,对机车关键部位了如指掌,一个个摩拳擦掌。 该回去了,蘑菇屯餐饮有限公司再次宴请韩大路一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炮而红 学校的生活刚开始都是新鲜的,四五个月后同学们彼此熟悉了,矛盾便在潜移默化中产生。 韩通这个班长经常为同学们之间的小矛盾苦恼,调和矛盾得一碗水端平。可是,一碗水总有端不平的时候。 1991年元旦快到了,学校通知每个班级准备两个节目。 节目内容不限,紧扣健康向上、鼓舞人心、活跃气氛、喜庆吉祥主题即可。 “机91”没女生,排舞蹈不可能,小合唱没多大意思。 于是,在班主赵找老师的倡议下,召开班级会议。 晚自习快结束前,赵老师走进教室,道:“同学们,1991年的元旦快到了,学校将于1991年1月1日,举办‘迎新年、送吉祥’文艺晚会。大家知道吗?有人自告奋勇出节目吗?” 大家有气无力地回答:“知道!” “哎,一帮男子汉,怎么回答的没一点儿阳刚之气!” 有人打哈欠,有人交头接耳,就是没人自告奋勇地出节目。 “同学们,我从你们的基本情况统计表中发现,我们班有特长的同学不少。 比如,来自四川的汪琪会跳舞、来自山西的赵刚能弹吉他、内蒙古的达楞会唱歌、韩通擅长武术。” 赵老师的话音刚落地,同学们立刻议论纷纷:“啊,我们班真的藏龙卧虎嘛,出两三个节目不难!” 赵老师鼓励道:“哪位同学有高见,请畅所欲言,说错了没关系,我们在讨论嘛!” 张有强站起来,落落大方地建议:“赵老师,我们班清一色的和尚,打坐念经肯定不行。” 下面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声,不知是谁?打断了张有强的话:“哈哈,打坐念经得去塔尔寺,亏你能想出来?” 张有强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我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我们班要扬长避短,发挥长处,可是发挥什么长处呢?我也说不好!” 同学们被张有强的幽默再次逗乐了,连不苟言笑的赵老师也发出了笑声。 赵老师看出了张有强心中有数,鼓励道:“张有强同学,大胆说出的你的想法,让同学们讨论讨论嘛!” “我觉得我们班请达楞唱蒙古歌曲有戏;再就是请韩通把武术编排一下,后排站二十个和尚。不不,是站二十个男生,做一些简单的武术造型,韩通在前面表演整套武术,一定能取胜。” 这次,张有强的建议迎来热烈的掌声。 赵老师高兴的直点头,道:“张有强,你的建议有道理,同学们选你当文体委员没错嘛!” “就是,赵老师,事实证明我们‘机91’的同学们眼睛贼亮,没有看错人嘛!” 赵老师抱拳报,道:“是是,同学们非常有眼光,我老赵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们表决一下,对文体委员张同学的建议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同意,没意见!” “好,我老赵选宣布‘机91’上报一个武术,一个独唱。武术节目叫‘江湖’可以吗?”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个节目的名字霸气,只要把后排的武术造型搞好,韩通后空翻出场,进行表扬,一定能引起轰动。” 赵老师一脸喜色,道“好好,‘江湖’定了。 达楞,你准备唱什歌?” “赵老师,我想唱一首蒙古族的《祝酒歌》。 同学们可以穿上蒙古族衣服,手捧哈达做简单的动作,表达我们‘机91’对全校师生的美好祝愿。可以吗?”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赵老师也激动的喜笑颜开,道:“我们‘机91’确实藏龙卧虎,就这样啊!同学们,再见!” 待赵老师走出教室,韩通站起来说:“同学们,今天我们就不排练了。 ‘江湖’有我和副班长郭长城负责构思,独唱请达楞和张有强负责编排。下课!” “我们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看我们的喽!” 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同学们一窝蜂地走出教室。 第二天晚自习,‘机91’群策群力,开始编排节目。 韩通拿出台式录音机播放1976年香港版的《射雕英雄传》主题曲。 在主题曲旋律中,韩通进行韩家拳表演,居然演绎的天衣无缝,令人热血沸腾。 同学们的喝彩声、鼓掌声、呐喊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达楞在录音机的伴奏下,把《祝酒歌》演唱的感人肺腑,动听无比。 同学们激动的欢呼雀跃,连隔壁班的同学也来欣赏。 节目初试锋芒,就一炮打响,同学信心大增,踊跃要求上台表演。 下周三元旦晚会举行,满打满算,还有7天时间,晚自习成为同学们排练的好时机。 参与“江湖”演出的25人,其中有宋人、金人、蒙古人,以宋、金、蒙古三个国家的对峙为背景。 同学们把旧衣服撕破,装扮成丐帮,租来宋人、金人、蒙古人的服装,穿戴起来,在后台摆出符合背景音乐的造型。 韩通着郭大侠的服装,进行荡气回肠的武术表演,简直就是历史再现。 达楞的《祝酒歌》节目也很出彩。同学们独出心裁,精挑细选五六长相清秀的男同学,穿上蒙古族姑娘全套服装,居然能以假乱真。 高高大大的男同学穿上蒙古族服男装,和男扮女装的演员手捧哈达,为达楞伴舞,交效果非常好。 周天同学们不知疲倦,反复打磨节目,其乐融融,高兴不已。 以前个人之间的小矛盾烟消云散了。 韩通没想到,积极向上的集体活动,能聚拢人心,化解矛盾,打消隔阂,还能打造团队精神。 周一晚自习,赵老师验收节目。 同学们的精彩表演,把这个兰州大学物理毕业的高才生彻底给征服了。 周二在大礼堂彩排,“机91”的“江湖”和《祝酒歌》引起轰动。 1991年1月1日,XN司机学校“迎新年、送吉祥”文艺晚会如期举行。 大礼堂内张灯结彩,座无虚席,开场舞是“信90”推送的舞蹈《金蛇狂舞》。 第二个节目是“机90”的独唱《铁窗泪》,演唱的同学具有迟自强的嗓音,掌声不断,喝彩声此起彼伏。 “江湖”上演了,同学们惟妙惟肖的表演,历史场景的再现,江湖纷争的激烈,与韩通气势如虹的武术演绎结合的天衣无缝。 同学们和老师不约而同起立长时间鼓掌,韩通他们反复谢幕才退出舞台。 第四个节目是“信91”推送的舞蹈《春到拉萨》。 姑娘们个个美丽,舞姿优美,引得阵阵掌声。 第15个节目《祝酒歌》是压轴戏。 “机91”男扮女装的同学与高大威猛的男演员手捧哈达,恰如其分的变换队形,进行简单的舞蹈表演。 达楞用完美的双语演唱把晚会推向潮,把最美好的祝愿献给老师和同学们! “机91”在全校出名了,而且是一炮而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爸爸来信了 在XN司机学校1991年迎新年晚会上,“机90”一炮而红,韩通和达楞成为新生中的佼佼者。 班级凝聚力在无形中形成了,团队精神得到打造,同学关系更加融洽了。 看从今往后,谁还敢笑话“和尚班”一无是处,纯爷们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苟言笑的班主任赵老师见人就笑,走路一阵风,对班主任工作愈发地认真了。 新生入校前,校领导征求赵老师的意见,希望他担负起“机90”班主任的职责。 “校长,我这个人不苟言笑,是个地地道道的教书匠,我最怕和少男少女打交道,我不怕操心,而是怕干不好。” “赵老师,您是我校最优秀的老师之一,什么不挑战一下自己呢?干不好不要紧,只要努力就行。您看可以吗?” 赵老师迎着肖校长期待的目光,不好意思拒绝,勉为其难地答应:“校长,要不,我先干一学期?” “好好,一言为定。” 赵老师走出校长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如今的孩子思想活跃,非常有主见,班主任不好当。 虽然每月有三百元的班主任津贴,这个钱我不想挣,我一个半拉老头儿能行吗?” 开学后,赵老师每天都忐忐忑忑,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内心却一直焦躁不安。 50个男子汉的吃喝拉撒睡得他操心,他们的学习得他操心,他们的人身安全得他操心。 无形之中,这个半拉老头儿变成了“赵婆婆”。 尤其是12月初,同学之间矛盾多发,有些矛盾班干部束手无策,请教赵老师,他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赵老师和班干部,一天到晚和学生斗智斗勇,不胜其烦,没想到一场迎新年晚会,解决了班级的所有问题。 “机90”获得迎新年文艺演出一等奖,校长打趣道:“赵老师,你还说自己不会当班主任? 你干的比其他老师都出色嘛,可喜可贺!” “校长,不好是我干的好,而是孩子们太挣气了……我建议对韩通重点培养,入党能否优先考虑他?他可是一颗好苗子!” “赵老师一身正气,你看准的学生肯定错不了。要不这样,让韩通先担任学生会副主席,多考验考验他再说!” “您是校长和党高官一肩挑,就遵照您的意见办,再见!” 校长目送赵老师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个老学究第一次求人,我得好生对待,不能伤了好人心!” 韩通成为学生会副主席,同学们觉得实至名归。 这个英俊潇洒的新生,待人真诚、热情、大方,热爱集体,关心同学,大公无私,当学习会副主席很合适。 “机90”的50名“和尚”都为韩通骄傲和高兴。 韩通也高兴,觉得当学生会副主席,是同学们对他的信任,得付出不懈努力,为同学们当好服务员。 可是,韩通心里的一块石头始终没有落地,爸爸依然在生他气,没报考军校,是爸心里最大的疼。 周末晚饭后,达楞路过门卫,看见韩通的信,顺手带上,找到在学生会忙碌的韩通。 “韩通,你的信。字写的真漂亮,是你爸爸写的吗?” 韩通心里咯噔一下,急不可耐地接过信,爸爸的笔迹跃入眼帘。 他抬起头,道:“哥们儿,谢谢你,是我爸爸的信!” “哦,你爸爸的字真美,仿佛字字千钧。我走了。” 韩通攥着信,却不敢打开,他怕爸爸讨伐自己,更怕爸爸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去年高考我自作主张报考XN司机学校,的确伤透了爸爸的心。 爸爸是我的偶像!快放寒假了,等过几天回到家,该如何面对亲爱的爸爸?” 没心思干活了,韩通给忙忙碌碌的学生会成员招呼了一声,没精打采地回宿舍。 走进宿舍,舍友第一次发现韩通蔫头耷脑,故意调侃道:“韩通,你今天垂头丧气,失恋了吗?我们没发现你强占民女啊?” “滚一边去,我心烦,想睡觉,不要咋咋呼呼!” 同学们耳闻韩通火药味十足的话语,都不敢接话,偷偷做个鬼脸,不敢声张了。 韩通脱掉鞋子,爬上铺位,蒙头睡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爸爸的怒容。 越想睡、越清醒,韩通一咬牙,一骨碌爬起来,撕开信。 亲爱的儿子: 你好吗? 今天,爸爸给你道歉,我有家长作风,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爸爸刚从大连回来,我在你田奶奶家看到了你的信,从你的信中爸爸才明白你报考XN司机学校的远大抱负。 爸爸鼠目寸光,没有看到中国铁路的前景,没有想过中国高铁的未来,没有想过中国高铁的发展还能提升国防能力……张伯伯和你看到了,在你的远大抱负和理想面前,爸爸是个小学生啊! 条条大路通罗马。儿子,你长大了。你知道军校毕业你就在罗马。但是,你和刘涛只想在通往罗马的道路上为中国铁路的未来奋斗,爸爸佩服你们年轻一代。 我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出,不要怕努力会徒劳无功,也不必怀疑人生,只要目标选定,勇于攀登,每天都离顶点更进一步。 可见,目标就是人的信仰、人的希望、人的追求,只要把自己的目标发展成智慧,必然能忍受一切艰辛。 司机岗位并非风光无限,而是有无尽的酸甜苦辣,万家团圆时,火车司机得坚守在机车上,没机会看日出日落,欣赏花开花落,爆竹声声里,我们就是牵引旅客列车的“火车头”。 儿子,你要有不怕苦的思想准备,千千万万铁路人不辞辛劳,才换来了铁路运输的安全畅通!火车司机又是铁路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啊! 回来面谈!爸爸等你!再不赘述! 韩大路书 1991年元月12日 韩通一边读,一边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下了床,不由分说,拽起达楞就往外面走。 达楞莫名其妙,只好随着韩通的脚步前行,走出了校园。 韩通武功高强,达楞想脱身,根本不可能。 他像一个俘虏,失去主动权,被韩通强行拽进一家藏族小酒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寒假颇有收获 韩通迎来西宁SJ学校1991年的寒假。 宿舍里显得有些凌乱,大家归心似箭,都想快些回家。 同学们的火车票是学生会负责牵头预定。 韩通与同学们道别后,于1月18日22点,登上了K118次列车。 时间仿佛有魔法,有时候会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有时候又显得过于漫长。 对于韩通而言,火车上的时间慢如似蜗牛,咣当咣当的车轮声令大多数人昏昏欲睡,唯独韩通精神抖擞。 太想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舅舅他们了。 没来XN司机学校前,韩通体会不到思念的磨人,一个学期没见亲人,的确归心似箭。 天快亮了,K118次列车停靠兰州站。 如果是冀东,这个点太阳出来了,韩通已经适应了时差。 车上旅客严重超员,韩通不敢下车,他想下车透透气,又担心再也挤不到车上。春运期间时常发生旅客漏乘的事儿。 下午到达天水,韩通勉强吃了些东西,之后沉沉地睡去。 翌日下午,火车路过秦岭。 韩通在曾经的地理课上、对秦岭情有独钟。 他闭上眼睛回忆:“秦岭位于淮河线,是西部与东部地区的分界线。 秦岭山脉对气流运行有明显阻滞作用。 夏季使湿润的海洋气流不易深入西北,导致西北方气候干燥。 冬季阻挡寒潮南侵,确保汉中盆地和四川盆地不受冷空气侵袭。因此,秦岭是热带和亚热带的分界线。” 韩通仔细观察,发现K118次从宝鸡站出发后,沿着宝成铁路迂回盘旋了4次,爬高大概1000多米,又走了三处马蹄型隧道和一处“∞”型隧道,穿越了大概30多公里的上坡道,才翻过了秦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天,韩通亲眼证实了爸爸曾经的话:“……秦岭山区的冬天雨雪频繁,钢轨表面容易结冰,当牵引力大于摩擦力,车轮容易打滑,出现空转,机车就得打开自动洒沙阀,给钢轨表面上散沙,增加车轮摩擦力,就像给机车穿上了“防滑鞋”,防止和杜绝列车坡停,确保列车运行安全。” 韩通暗自嘀咕:“人们常说火车头是铁路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的确不是危言耸听。” 有意思的是,韩通过于关注火车运行情况,却忽略了欣赏秦岭的美丽分光。 他并不遗憾,在这条铁路上,韩通将要奔波三年,有的是时间。 K118次一下秦岭,仿佛一下子龙归大海,运行格外平稳,旅客的舒适度瞬间提高。 “看来火车司机的确需要娴熟的技术,才能达到平稳操作。看来,爸爸总结‘韩大路平稳操作法’非常不容易啊!”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寒假的旅途,有心的韩通琢磨出了一些有用的道理。 冀东到了,韩通携带好简单的行李,随着熙熙攘攘的旅客下车、出站。 站在冀东火车站广场上,韩通心潮澎湃,故乡和他乡似乎真有区别。 置身于西宁,韩通明显觉的自己是个外乡人。 回到冀东,内心主人翁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拦车停一辆出租,直奔铁路迎宾小区。 上到三楼,韩通心跳加速,举起手轻轻敲门:“咚咚咚、咚咚咚,姥姥我回来了!” 张瑞英以为自己在做梦,仔细一听,确实是孙子的声音。她三步并做两步,冲到门口,迅速打开门。 韩通笑眯眯地说:“姥姥,您不认识孙儿了,孙儿回来了!” “我的好孙儿,快进来,想死姥姥了!你这孩子也不发个电报,搞突然袭击,不像话!” 韩通换上拖鞋,直起腰,伸出手,扶助姥姥。 姥姥迫不及待地把韩通拉进怀里,仰起头仔细端详日思夜念的孙子,高兴的合不拢嘴。 “我的孙儿又长高了,更加结实了。学校伙食好吗?没饿着吧?” “姥姥,学校伙食能行,我不是挑肥拣瘦的人,同学们能吃,我也能吃嘛。” “好好,我孙儿懂事儿,知道艰苦朴素,是爸爸妈妈的好儿子!” “想吃什么?姥姥给你做!” “姥姥,我不饿。爸爸妈妈啥时候回来?我太想他们了,我也想姥爷、想舅舅!” “你爸爸晚上回来,妈妈明天下午回来。至于你姥爷和舅舅啥时候回来?我可说不准。” “姥姥您快坐下,我给您讲学校里的故事。” 张瑞英把韩通拉到自的身旁,听孙子讲学校的奇闻异事。 韩通给姥姥讲藏族同学的生活习俗,讲西宁的风土人情,讲军训中自己经历风吹雨打……最终,得到教官和老师表扬。 晚饭,姥姥刻意给孙子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白菜炖粉条、土豆烧牛肉,鸡肉焖卷子。 张瑞英看着孙子狼吞虎咽,高兴的不合不拢嘴。 祖孙两正在吃饭,韩大路回来了。 打开门,看见儿子,激动的大叫:“儿子,你回来,来来,让爸爸仔细瞧瞧!” 韩通赶紧放下碗筷,走到爸爸身边,拉住爸爸的手。 “嗯嗯,不错,虽然黑了一些,但变结实了。经历风吹雨打就是不也一样。” 父子二人说话是当儿,张瑞英给姑爷盛好了米饭。 “大路,先吃饭,晚上你们父子两好好唠嗑儿!” 韩大路紧挨儿子入座,眼睛没离开过韩通。 韩通不停地给爸爸夹菜,说:“爸爸,我在回家的路上长见识了。” “嗯嗯,说来听听。” “火车在秦岭运行……”“嗯嗯,儿子不错,是个有心人哩,将来一定比爸爸强!” “爸爸,青出于蓝胜于蓝。那我一定向您多学习,也争取当全国劳模,在单位响当当的做人!” “这个不难做到,只要你肯努力。” 这顿饭,韩大路吃的格香。 “儿子,你姥姥最最疼爱你了,知道你快回来了,就在我们家等你。你姥姥姥爷也有新楼房了,在迎宾三小区。” “啊,太好了,我要每天和姥姥在一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这一夜,韩大路父子彻夜长谈…… 韩大路得知儿子编排的节目获得一等奖,与精彩绝伦的韩家拳息息相关,他对儿子更加刮目相看了。 “爸爸,您人到中年了,您能告诉我人应该怎么活着?” “儿子,你的问题爸爸一时半会儿无法回答。不过爸爸最基本的想法是把养我的人养老,把我养的人养大,至于自己就交给时间吧!” 韩通耳闻爸爸朴实无华,却富有哲理的话,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茬儿,他暗自思量:“哎,看来人生容不得丝毫懈怠。难道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为了家人?为了能让家人过得更舒心吗?” 韩通想听儿子说,却发现他目光迷离,若有所思,又道:“儿子,有些人一辈子也许为别人而活,简直就是浪费生命。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个体可以单纯的为自己而活,又都是为了别人而活,而且那些人都是心尖尖的人,是割舍不掉的温柔。” 韩大路的这段话,令韩通内心震颤,似乎悟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他感慨万分地道:“爸爸,我懂了,人生的意义不仅在于实现自我价值,更多的是需要发挥一切潜能回馈给身边的人。让身边的人和自己所爱的人因为拥有自己赋予的爱感受到不一样的人生!” 韩大路闻听儿子极具开悟性的话语,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20岁的热血青年,赞叹道:“儿子,你真了不起,爸爸在你这个年龄段绝对领悟不出,也说不出你刚才对人生的认识。后生可畏啊,爸爸为你高兴!” “谢谢爸爸夸奖,我是个大人了,在您和妈妈的影响下,我也喜欢上了阅读,世界名着告诉我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能告诉爸爸吗?” “爸爸,名着告诉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哪怕前路艰险坎坷,只要心中怀有期待,就不怕艰难险阻,敢于迎头赶上,努力的付出定会回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卷。您能成为全国劳模就是如此嘛!” 韩大路忽地一声站起来,搂住儿子肩膀,激动地说:“儿子,你是个小哲学家了。千千万万的火车司机默默无闻发挥着一种潜能为南来北往旅客的出行平安尽职尽责,为国家和老百姓需求的物资多拉快跑。” “爸爸,您过奖了,儿子内心的所思所想,都与您和妈妈、姥姥姥爷、三个舅舅,以及老师的言传身教分不开。” 韩大路再次被儿子的话震撼了,他情不自禁地又搂了搂儿子的肩膀,道:“我的通儿长大了、长大了。爸爸高兴啊!” 韩通不好意思地一笑,道:“爸爸,您和妈妈越到春节越忙……很少得空去看望爷爷奶奶、大伯和姑姑。这个春节,我想回上杰村,陪他们过年。” “好好,你提前回,腊月三十前要祭祖,你也参加。暑假,你去大连看望田奶奶和大壮舅舅。你回上杰前我们抽时去八道台祭奠你田爷爷和刘爷爷,去烈士陵更不能少。” 韩通手舞足蹈,道:“爸爸,您的计划怎么和我想的一样?” “嘿嘿,知子莫若父嘛。儿子,该睡觉了。” 翌日下午,李娜回到家,见到儿子,高兴的流下了热泪,差不多半年没见儿子,思念之苦令她心疼不已。 她吃饭都拉着儿子的手,生怕儿子飞走…… 章节目录 无标题章 多年以来,冀东铁路局职工住房捉襟见肘。 路局决策层受全国住房改革政策的触动,于1989年拉开“安居工程”序幕。 一定要让吃苦耐劳的干部职工早一点享受到改革发展的红利,使居者有其屋。 韩大路就是第一批享受“安居工程”福利房的职工之一。 李君山工作25年,妻子是铁路退休职工,有幸于1990年10月分得一套90平米的福利房。 一家人高兴的合不拢嘴,经过简单装修,于1991年元旦乔迁新居,不再为冬天卖煤取暖,上厕所发愁。 以前,住平房,阴天下雨,屋里如同夜晚,若不开灯,看不清东西。 如今,搬进宽敞明亮,南北通透的楼房,室内亮堂堂,令人心情愉悦。 韩通走进姥姥姥爷的新家,心喜的四处参观,道:“姥姥,您和姥爷终于可以享福了!” “孙儿,你说的对,俺想不到这辈子还能住上洋楼,我们真是托了改革开放的福!” “姥姥,我是七零后,对新鲜事物了解多一些。 将来我们家家户户有小汽车的梦想一定能实现。 资本主义国家有的我们社会主义祖国也一定能有。” “孙儿,汽车老贵了,家家户户怕买不起?” “姥姥,物价上涨,工资也会涨嘛。目前,中国的家用小汽车是一种梦想,将来一定会成为现实。” “好好,姥姥盼望这一天,盼望坐我孙儿的小汽车去兜风!” “姥姥,一言为定,不许您老。 那个时候您和姥爷必须返老还童。我开上小汽车拉上一家人游山玩水,享受人生。” “孙儿啊,人不可能不老啊!我可不想当老妖精,让别人说我孙儿的闲话。 我希望别人说,张瑞英啊,你女婿是全国劳模,你的外孙也是全国劳模,你太有福气了!” “哈哈,姥姥,您老人家也有理想嘛。 好吧,为了您的理想,孙儿将来一定好好工作,也争取当上全国劳模,享受大房子。” “孙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百姓干好本职工作就是积德行善,能享受到好待遇的人,一定是为单位作出一定贡献的人。” “姥姥,您说的对。我觉得爸爸妈妈忙于工作,对爷爷奶奶孝敬的太少,我想替爸爸妈妈敬点儿孝道。” “嗯嗯,孙儿说的是。姥姥装修房子,你爸爸妈妈忙前跑后,毫无怨言,对姥姥孝顺有佳。 你爷爷奶奶离得远,你爸爸妈妈确实亏欠了二老!” “姥姥,我想腊月二十前就回老家,替爸爸妈妈看望家人,可以吗?” “太好了,你爷爷最吃我卤的鸡。 明天,我们去市场买上两只鸡,我卤好放在冰箱,等你回老家都带上。” “好的姥姥,钱我出。这一学期,孙儿学习和表现突出,获得60元的奖学金,没舍得花。孙儿买鸡,姥姥卤,我们一言为定。” “那可不行,卤鸡是姥姥送给亲家的礼物,不能让孙儿出钱。姥姥有退休工资,不缺钱。” 韩通不想和姥姥争了,他有了自己注意,我可以用奖学金给爷爷奶奶买好吃的。 晚上,姥爷和三个舅舅都回来了,见到韩通,三个长辈喜笑颜开,围住韩通问这问那。 韩通眉飞色舞给他们讲在学校的趣事儿…… 大舅故意问:“韩通,有对象了吗?我外甥风流倜傥,肯定有女孩儿追!” “大舅,实不相瞒,我校机车信号班有个叫扎西拉姆的藏族女孩非常漂亮。 她经常找我问东问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爱情?” “傻小子,当然是爱情,该出手就出手,不要浪费青春嘛!” 李君山大声呵斥:“你这个大舅舅,怎么能教外甥追女孩子儿,不像个长辈嘛。 韩通,学习重要,不要被你舅舅带沟里了。” 韩通被姥爷严肃认真的样子逗乐了,道:“姥爷,大舅别想鼓动我拈花惹草。他都挑三拣四,不找女朋友,我也不找。” “韩通,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看大舅怎么收拾你!” 二舅和三舅看着大哥面红耳赤的样子,心里一动,都在思索:“看来,外甥韩通言之有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得娶妻生子了,不能让父母再费心难过了。” 李老大觉得,舅舅就得像个舅舅,从现在开始谈对象。 于是,对两个弟弟说:“二弟三第,韩通的话有道理,我们得成家了,不能让外人小瞧我们哥仨,我们得给韩通做个榜样!” 大哥,我们哥仨要什么有什么,把女朋友娶回家易如反掌,争取年底都结婚,再也不喝烂酒了!” 李君山和张瑞英耳闻三个儿子的话,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韩通手舞足蹈地保证:“三位舅舅,只要你们把女朋友娶回家,我一定把拉姆追到手!” 一家人被韩通志在必得神情和言语逗得哈哈大笑。 春节将来临,市场上热热闹闹,年货已经上架。 韩通陪着姥姥穿行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最显眼的是买爆竹、香烟、糖果、玩具的摊位。 小孩子缠着大人要这要拿,家长一会儿呵斥,一会儿哄;得到玩具、爆竹、糖果的的孩子心花怒放。 没有达到目的的小孩儿拉长了脸,哭哭啼啼,磨磨唧唧随着大人往前走。 这边,肉类摊位前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那边,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卖不成仁义在,俺不全是为了人民币,锅是铁打人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炒菜补铁身体棒,我不骗人不唬人!” 吆喝声引来了有需求的人,也引得路人驻足聆听他吆喝。 如今,市场同类商品追求竞争,市民购物都得货比三家,只要谁家的货比别处低一份钱,也是赚到了。 人人睁大眼睛,愁着谁家的产品便宜,不短斤少两,就和商贩讨价还价:“哎,老板你家的茶叶为什么前老李家的贵,最低多少钱买?” “大娘,您老也许是记错了,我家的茶叶在市场上价格公道,已经是最低价了。要不您再去转转,我还要接待别的的客人。” 老板见多识广,把老太太晾在一边,和大一些的客户讨价还价。 最终,老太太还是在这一家称了茶叶、瓜子、糖果满意的走了。 放眼看,好多人你已经穿上了新衣服,个个喜气洋洋,精神抖擞。 年画上金猴栩栩如生,门神颜色格外艳丽,书写春联的摊位水泄不通。 韩通好奇地挤进人最多的一个摊点儿,发现书写春联的人居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 她有一头波浪型的秀发,一副瓜子样的脸型,那般白净,眉似弯月,一双亮晶晶的目子明净清澈。着一条牛仔裤,脚蹬一双黑色棉皮鞋,红色呢子大衣勾勒出她的魔鬼般的好身材。 有些人要买对联,有些人被姑娘的美貌吸引。 “姑娘,给我写一副和猴年有关的对联,多少钱?我要帖在新楼房的门口,祝愿来年平平安安。” 姑娘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中年人,道:“没问题,你自己说对联,还是我给您写?”中年挠挠头,说:“姑娘,俺大字不识几个,肚子里没墨水,就请您给写一副。” “好,我试试!” 姑娘一边思索,一边铺开红字,笔走龙蛇。 上联:羊歌盛世方报捷 下连:猴舞新春又呈祥 横批:猴年大吉 姑娘把写好对联呈给中年人,道:“叔叔,您看行吗?您有了新房,就是家有捷报,乔迁之喜猴送吉祥嘛!” “好好,俺非常满意,给1.5元。” 也有人自己出对联,请姑娘书写,一会儿功夫,她卖出了二十几副。 也许是写累了,姑娘直起腰,发现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姑娘羞涩地抿嘴一笑,道:“需要对对联吗?” 韩通忧郁的大眼睛迎着姑娘的目光,不意思地回答:“要两幅,我自己写一副,请你给我写一副,如何?” 姑娘嫣然一笑,道:“可以,请你先写。” 韩通走上前,铺好纸,沉思了一会儿,笔下生花。 上联:勤羊辞旧千家同喜 下联:玩猴闹春万户皆福 横批:四海同春 韩通的魏碑体出神入化,令姑娘自叹不如。 她抱拳道:“你的书法布局不俗,功底深厚,佩服佩服,那我就就献丑了。” 韩通回答:“姑娘过奖,我是班门弄斧。” 在周围啧啧的称奇声里,姑娘用王羲之的草书给年轻人写对联。 上联:神羊献瑞羊年吉祥 下联:金猴举棒猴年如意 横批:花好月圆 韩通目不斜视,欣赏姑娘龙飞凤舞的笔法,道:“姑娘不简单,年纪轻轻就掌握了王羲之草书的神韵,值得我学习。” “岂敢、岂敢,谢谢夸奖,我是照猫画虎而已。” 不知是谁发出:“呵呵,花好月圆。这对年轻人郎才女貌,都懂书法,天生一对,琴瑟和鸣!” 姑娘耳闻此言,脸上飞起有一团红晕,卷起纸张,收起文房四宝,装进一个篮子,钻出人群,匆忙而去。 “姑娘给你钱!”韩通的喊声没能阻挡住姑娘的脚步 “看我这张臭嘴,把人家姑娘羞走了。”一个络腮胡子的人自言自语。 韩通脸上火烧火燎,收起对联,逃出人群,挽起姥姥去买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