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亲军锦衣卫》 章节目录 第1章 裁撤锦衣卫 崇祯元年十二月,一个干旱无雨的夏天之后,就是一个天气贼冷贼冷的冬天。先前下的那场入冬来让人感觉欣喜的唯一一场小雪,在各家各户的房檐下,融化形成的冰溜子,就如同一把倒悬的利剑,长短不齐的在初升的阳光里散发着惨白的光芒,让人担心随时掉下来,刺穿行走在下面这些无辜的百姓。

几个顽童倒是有玩闹之心,用棍子捅,然后捡起来,放到嘴里咯嘣咯嘣的嚼,还发出天真无邪的笑声,给这个破败肮脏的北京城,带来一丝活力。

特别的冷的大街上,五城兵马司的兵,每日一早,都能拉上几车冻死的难民去西山化人炉去,然后将他们的骨灰,随便的倾倒在野地里。或许,明年这片野地,会更加肥沃吧。

这些冻死的难民,大多都是从西北面来的。

西北的大旱从天启五年就已经形成,据这些流民们说,榆林安塞已经两年滴雨未下了。而新皇登基,并没有感动天地,让灾情缓解,反倒各地官员,为了向新皇表功,隐瞒了灾情,不但不赈济减免赋税,反倒增加了钱粮,而且还催逼原先的拖欠。天灾人祸,在西北正在残酷的上演。

如此天灾人祸,让西北的百姓,不管是有地的和没地的,只能拖家带口,不顾当地官员酷吏的拦截,历经千辛万苦来这天子脚下的帝都寻个活路。

结果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活成,冻饿而死在这朱门遍地的大街上了。

躲开一辆拉着尸体的马车,赵兴穿着飞鱼服,跨着绣春刀,低头钻进了过桥居酒楼的门里。

按照饭时,他来的还早,酒楼里没有食客。看了一眼忙碌洒扫的伙计,里面闷头算账的掌柜的,伙计们点头哈腰的一句一句赵大人早的问候,赵兴就微笑点头回礼。掌柜的却只是冲着赵兴不冷不热的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依旧保持着他和赵兴的不即不离。

赵兴是个随和的性子,一面和大家打着招呼,一面走到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张锦衣卫坐班的专属桌子,然后将绣春刀斜倚在桌子边,坐在椅子上,对送过来茶水的秀芬欠身点头:“谢谢。”然后,就开始了他一天锦衣卫坐班的职责。

俏丽洒脱的秀芬,大大方方的给赵兴倒茶,然后笑着道:“你先喝着暖身子,凉了就叫我。”然后对着赵兴抿尔一笑,就忙乎开业前的准备去了。

赵兴就喝着热茶,眯着眼睛打量大堂的状况,开始了两年前穿越过来之后,就这样平淡而无聊的工作。

赵兴是锦衣卫的小旗,这个职位是按照规矩,继承他过世的这个时代便宜老爹的。因为是继任的位置,也就不得把总百户的待见,也就没有在锦衣卫里捞到实权,更别说分配属下力士了,就让赵兴当了一个校尉才做的坐班事。

坐班,是锦衣卫里最没有权利的,因为目标单一,被安排的衙门啊,中等以上的商铺都混的熟悉了,也不好下手往狠里勒索。

再说了,放开衙门不说,这年头,中等以上的商铺买卖,除了这家这样不多的,几乎都有官绅世家撑腰,一个底层的锦衣卫,还真得罪不起。

所以啊,现在的赵兴的地位,连街上能找些勒索外快的那种力士都不如。就每天坐在这里,无聊的喝茶监视这个酒楼中南来北往客商的动静,听听他们有什么犯忌讳的话没有。

当然,按照赵兴的性子,上面不管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为上面负责,扑风捉影的害了一个人,弄一点外快,这样的损事,也没必要做。自己只要每月交上一份这个酒楼的定额例子钱,就太平无事了,日子倒是悠闲的很。

尤其赵兴秉承一个看客的性情,本着与人为善的做人原则,并没有将这个随时可以敲诈店家一笔的好机会,肥了自己腰包而发家致富,反倒时不时的帮着店家,驱赶那些收份子的地痞流氓,到是深得店家一家好感。

但所谓店家一家,也不过是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几岁的店主,就是站在柜台后噼里叭啦打着算盘的高升,一个就是那个泼辣的指挥着伙计洒扫的女儿秀芬,做为伙计头,里外忙碌。

对于这个经营还算可以的酒楼,赵兴只是安守本份,只要午间给自己一个午饭,一壶劣酒,不让自己出来工作自备盒饭就成。

而这个时候,崇祯还吃着被他逼死上吊的魏忠贤底子,财政还没有窘迫到,给自己的亲军锦衣卫发不出俸禄的地步。再加上锦衣卫狐假虎威的打点野食,每月俸禄不缺,而且还有按级别均摊下来的份子收入,赵兴就心满意足了。自己一家,就是一个老娘,一个小妹,还有一个妹妹捡来的奶狗,也花不了多少。再加上老娘刚强,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人人痛骂的人,所以,负担也不重。

店里还没到上座的时候,也没有秘密或者心怀不轨者。当然,即便有心怀不轨者,谁也不会当着这个瘟神说的,大家也不傻。

赵兴就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透过敞开的店门,望着门外街上越来越密集的人流,看着从正阳门外进来的骆驼客从门前经过,听着悠扬清脆的驼铃声,品味着古代生活的慢节奏。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开始稀稀拉拉的有食客上门了。赵兴正喝着茶,门口一暗,一阵大大咧咧的吩咐:“小的们,门外候着,拿出咱们京师第一纨绔的威风,看到勋贵子弟,不管找什么原因,打了就是,别丢了面。”

高升抬头看这个客人,当时忙丢下手中的算盘,小跑着跑过来,单腿打千,冲着这个自称京师第一纨绔的客人,谄媚的笑着问好:“世子爷好,今儿——”

这个纨绔就大大咧咧的道:“起来吧,老规矩,傍晌午上来就成,吃完从我存在这的银子里扣。”

高升连连点头:“小的知道,小的知道了。”

赵兴就洒然而无奈的一笑,那个其实京城最讲规矩的难缠的,自封第一纨绔今天又来了。

果然,脚步不停的直接走到赵兴的面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让他屁股底下的椅子,痛苦的吱呀作响。京城第一纨绔的英国公世子张之及不管,似乎还很享受这种体重和声音,还特意的将屁股扭动几下,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让屁股底下的椅子更加的痛苦呻吟之后,直接趴在桌子上,用手拄着肥硕的腮帮子,直愣愣的看着赵兴波澜不惊半眯的眼看,好一阵之后,猛的一惊一乍的哈一声:“哈,兴哥,你的好日子到头啦,你倒霉啦。”

对于这张之及的一惊一乍,赵兴一点都不惊讶,只是依旧眯着眼睛淡淡的道:“今天没有找到其他勋贵子弟打架,却和我来谈论日子好坏的问题。我真的怀疑你和你爹演给皇上看的自污把戏,让你演的也太假了吧。说吧,又有什么内幕消息显呗?”然后不等这个胖子开口,就又用下巴指了指墙上那醒目的“莫谈国事”四个大字:“你虽然身份不同,但宫闱中的事,军营里的事,还是不说的好。否则,我这个皇家亲军锦衣卫,就要尽责拿人啦。”

这个小胖子就再次哈的一声:“得了吧,我爹是英国公,我是京营守备——”

“是挂职。”赵兴就淡淡的怼了他一句。

小胖子就嘢了一下,“挂职也是守备,那也比你高了天上地下。”小胖子就回怼,然后接过秀芬送上来的热茶,还随和的跟着赵兴学的道了声谢谢,然后继续挤兑赵兴:“你说,你一个不受待见的小旗,没有手下,光杆一个,敢拿我怎么样?”

赵兴波澜不惊的回道:“锦衣卫,掌直架侍卫,天子耳目,有巡捕缉拿之权,见官大三级。按照这么算,现在我面对你,就已经是京营指挥使了,你说我能不能抓你?”

小胖子就被噎的差点吐血。

还别说,人家说的对。现在锦衣卫的权利虽然大不如魏忠贤时代嚣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了了那几个真正刚正不啊的,他们还真的谁都敢拿。现在大明上到文臣武将,下到贩夫走卒,见到锦衣卫,就好像见到猫一样的老鼠,听到他们那特有的一句:“锦衣卫办差。”立刻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胖子被嘢的不轻,但转而就开心的大笑:“好吧,今天兄弟我就再受你一天气。但你记住了,就一天。赶明儿个,哈哈,你就不敢再在我面前无礼啦。”

听到这话,才多少提起点赵兴的兴趣:“怎么,有从龙之功的英国公,为了不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受我这个小小锦衣卫小旗的气,撤了我的锦衣卫差事啦?”然后淡淡一笑,挪动了下屁股,让自己坐的舒服些,对着来倒水的秀芬一笑,继续怼他:“难道堂堂英国公,和一个小旗呕气,他老人家不觉得丢人吗?”

小胖子当时欢喜得意的一面敲着桌子,差点掀翻秀芬的茶水,一面掂着肥大的屁股大笑:“谢谢谢谢,对不起秀芬姐。何止裁撤了你,连各地太监锦衣卫监军,和锦衣卫东厂也一并裁撤啦,等明天吧,明天你就是一个布衣平民啦。”然后就更加得意的端着小肩膀,笑的那是嘎嘎的。

小胖子是当世英国公唯一的儿子,为了他们姐弟,老国公在老妻故去后,没有续弦,没有纳妾,生怕他们姐弟受了委屈,宝贝着呢。他说出来的消息,绝对错不了。他的声音又大,当时让店里的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却悄悄的发出了一阵复杂心情下的叹息。

锦衣卫,随着职权的越来越重,更有几代指挥使跋扈,所以他们的名声都臭大街了,不过说明下,是在文人士子官员行列臭大街了。

比如这赵兴这样的坐班,哪个不是被坐班地方的瘟神,好歹答对着不算,若时不时的没有红包奉上,那就是灾难的开始。

但,锦衣卫真正的名声,在百姓的心中,在民间,并不是后世影视剧中描写的那样坏。究其原因就是,锦衣卫很少拿没有油水的百姓过不去。

他们主要对付的是那些官员,和依附在官员世家身后光赚不纳钱粮的商家。不敢说后世,但最少在这个年代,贪官酷吏比比皆是,将大明的所有官员,包括那些自诩君子的东林党人,全部一刀切的都杀了,估计也就一两个是冤枉的吧。也正是如此,他们也是百姓们的死敌。

百姓无能对付贪官酷吏,但他们乐于看到欺压自己的人被锦衣卫收拾,这是一种心态。

而像赵兴这样的低级锦衣卫,却起到绥靖街市的作用,就比如,中等的酒店茶社,或者是什么买卖,除去那些背靠仕宦大家族背景的,就是受到地痞流氓和贪官酷吏压榨的对象,有了锦衣卫坐班,就比如赵兴这样的,只要孝敬好了他们,反倒起到瘟神镇宅的作用。

这就是锦衣卫在民间的声誉,毁誉参半的结局吧。

秀芬捂着嘴巴惊讶的看着小胖子,再看看赵兴,眼睛里满满是复杂的表情,好半天才期期艾艾的询问:“世子爷,老国公真的要裁撤锦衣卫吗?那那那——”然后就盯住赵兴,眼中大有不舍。而掌柜高升也带着复杂的表情,支楞起耳朵倾听。

小胖子见大家紧张,就更加得意,但转而气馁,就嘿了一声:“我们爷们哪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啊,这裁撤各地监军太监和锦衣卫,那是我们睿智的皇上,纳谏了满朝东林君子的建议的圣断。像我爹那样的武将,虽然世代国公,有匡扶三朝的功绩,在那些文人君子面前,依旧是被鄙夷的丘八,也只是听着罢了。不过,这事定了,明天一准有准信。”

然后看向赵兴。却发现最应该恐慌的当事人,却和没事人一样,淡然喝茶。

“怎么,你不担心没了前程收入吗?”小胖子就纳闷。

看着这个没心没肺却非常黏人的朋友,赵兴淡然一笑:“我就不懂,当今皇上睿智无比,在这内忧外患的多事之秋,就能听几个只会夸夸其谈的所谓君子几句话,就自断手臂,闭塞耳目?我更不能想象,一个国家没有了特务机关,没有了国安局,国安局是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万岁没有了自己的耳目,没有了独立监督官吏的机构,仅仅凭借文官们自诩的所谓君子人品,就想治理好这个江山国家,那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而可怕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人品是最不可信的。哼,裁撤锦衣卫?那是不可能的。”

亡国的崇祯,智商是不能被否定的,但生不逢时,奈何,奈何?

小胖子就懵懵懂懂,秀芬就悄悄的松了口气。

但赵兴接着道:“不过,我这个坐班的差事,估计是要没了。”

小胖子就代表再次紧张起来的秀芬询问:“为什么不裁撤锦衣卫,但你的坐班会没有了呢?”

赵兴坦然一笑:“太监与锦衣卫和大明的各级官员,天生就是尿不到一壶里的生死冤家。”

这话从一项文雅的赵兴口中说出,秀芬不由得俏脸一红。

赵兴似乎感觉到了,于是话锋一转:“就是猫和老鼠的天敌死对头。我们这些坐班,和那些监军太监,真正的职责,就是明目张胆的监视那些官员的。这怎么能让各级官员以人品和操守自居者舒服?所以,趁着新皇登基年少一扫阉党,依靠东林的绝佳时机,怂恿新皇撤掉监视他们的耳目,好让他们继续欺上瞒下为所欲为,朋党为奸,这是东林党人的手段。”

小胖子若有所思。

“所以啊,现在新皇被蒙蔽了,撤掉了我们这些监军坐班也是必然。”

小胖子想了下之后,就替赵兴想:“但不管怎么说,你的坐班差事是没了,这事已经定下了,明天以后你该怎么办?”

看看酒馆里开始渐渐上座,赵兴不想再谈这个。

这个年代,谈论指责皇上,并没有什么大罪。大臣们直接朝着皇上喷唾沫星子也是常见,最多被锦衣卫力士班职拉出去打顿板子也就完了,还能落个刚正不阿的好名声。为此,大臣们是想方设法的求一顿皇帝的板子而不得呢。

这个年代的文人士子已经不学圣人的中庸啦,他们都进入了偏执的为反对而反对的绝对偏激中去啦。

为了体现自己直言敢谏的风骨,总是想方设法的讨皇帝的一顿打。只要挨了打,他在士林里就会名声鹊起,刚正不啊的名头就会让他们受到所有士子的推崇追捧。每日邀请宴饮馈赠不断,当的一个好网红,真的是名利双收。

想当年,那个仁宗皇帝,看到一个大臣含沙射影的将他老朱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的奏折,当时气的浑身发抖,但也不过是嘟囔:“不过是想讨一顿板子吗,博取个清名,我偏不给你。”然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让那个大臣很失落,飞出的失落。

但赵兴不想惹麻烦,他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性子。

干了茶杯里的残茶,对着秀芬轻轻点头,微笑致谢,然后在桌角提起自己的绣春刀,对着满面关切的小胖子微笑道:“你不知道,我有金手指的,我不会为日后的生机担心,也不需要你操心。”看看天色,站起来:“明日就不必再坐班,放一段大假了,我现在就回去了。”然后就潇洒的举步往外走。

“等等(别走啊)”

秀芬招呼赵兴,小胖子拉扯赵兴。

秀芬小声不舍的询问:“真的明天就不来了吗?”说这话的时候,她甩开了对赵兴已经表情大变的爹的拉扯,眼圈发红的询问。

小胖子意犹未尽呢:“按照规矩,晌午是四菜一汤,我们哥两个要喝点的呢,时间快到了,别忙着走啊。”

秀芬也不舍的道:“我给妹妹准备的包子还没好呢,能等等嘛?”

他爹高升就陪着尴尬的笑:“今天没包包子。”

以包子出名的酒楼没有包子?赵兴一笑,心中骂了一声“市侩小人。”嘴上却对秀芬和小胖子道:“不必了,遣散最是是非多,我不想被招呼回去听废话,告辞了。”

然后对着三个人拱手:“后会有期,拜拜,啊,不,是再会。”然后潇洒的大步出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拒官不要 赵兴的家在前门药王胡同深处,长长的胡同,阻挡了前门和兴起的大栅栏的喧嚣,偏僻但也安静。因为赵兴的和气,邻里之间也没有因为赵兴是锦衣卫的人,就排斥疏远他们一家,反倒因为赵兴父子的虎皮,为乡邻排忧解难,而看护了乡邻,受到了乡邻的好感。

街坊邻里的看到赵兴这么早就回来,纷纷差异的打招呼。

“兴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一个提着半袋子米的阿婆热心的询问。

“兴子,吃了吗,要不晚上咱们爷们喝一盅?”这是对门小吃的赵大爷。

“兴子哥,我有个亲戚落牢了,求您给搭把手。”

“兴子,给你介绍的上个女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给个话啊。”

林林总总的,大家热心而亲切,赵兴感动并敷衍着,邻居吗,就是这样的不是。

赵兴就一手提着绣春刀,一手提着半袋子米,一面带着和煦的笑容和打招呼的邻里问答,一面往家走。

推开自己家的门,上房里的织布声就停下了,娘出现在了门口,小妹小丫和那支奶狗,就一起掂着六个小短腿跑出来。

小奶狗没有闻到习惯的包子味道,就期待的摇着小尾巴,仰着小脑袋,吐着小舌头抱住赵兴的大腿哈哈的叫,表现了绝对的不满。

小妹没有闻到包子的声音,就眼圈发红的抱怨:“秀芬姐姐不喜欢我啦。”

将手中的绣春刀和半袋子米递给娘,赵兴抱起了委屈的小妹解释:“不是秀芬姐姐不喜欢小丫了,是秀芬姐姐搬走了。”

娘就疑惑的询问:“真的搬走了吗?”

赵兴就冲娘一笑,在房门前将妹妹放下:“先回屋去玩,我和娘有话说。”

小丫立刻乖巧的带着小奶狗跑进了屋子。屋子外面很冷的。

搀扶着娘进了娘的织布厅堂,请娘坐下,赵兴不好意思的道:“不是秀芬家搬走了,而是我的坐班差事明日就没了,按照我不受待见的处境,估计明日我就得赋闲在家了。”

娘没有惊讶,也没有抱怨,只是平淡的点头:“我也听说了,皇上要裁撤锦衣卫了,我也说不好好坏,但既然皇上决定,我们也没有办法改变,你先歇几天,然后想办法过日子。娘能织布,你有手有脚,饿不死我们的。”

帝京的百姓最爱八卦,消息也是最灵通,皇宫大内的一点小事,转眼就是满城皆知。崇祯裁撤锦衣卫这么大的事,朝廷还在争辩讨论没个结果呢,这大街上早就人尽皆知了,而且传的会越来越玄乎的。赵兴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手机广播快手时代的口耳相传的速度了。

“盟娘不必担心,我哥哥的生计包在了我的身上了。”院门口传来一个热心却大大咧咧的声音。

不用说,小胖子追来了。

赵兴苦笑,这还追家里来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赵兴和娘接出去,小胖子已经堂皇登堂入室。

“盟娘好。”小胖子规规矩矩的给赵兴娘施礼,然后拍着胸脯得意汇报:“盟娘,我已经求我爹,给我哥哥在京营里,挂了一个千总的职衔,就是只领俸禄,都不需要去的那种,然后我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兴就笑着给他递板凳,嘴里却无奈的道:“多管闲事,欠揍。”

娘早就知道这个小胖子的身份,不过这个家伙其实性格很四海,而且嘴甜,将娘的拘束早就化解了。

这时候的娘,正在端出一小笸箩瓜子甜枣的干果过来,一面倒在小胖子面前一面连连感谢:“多谢世子的照顾,这下好了,我们的生计不愁了。”

小胖子就一面盟娘盟娘的谦让,将干果丢在嘴里嚼的嘎嘣嘎嘣响,一面得意的显呗:“要不是我是个守备,我怕给我哥哥职位高过我,我被他欺负,我会让我爹,按照我哥的能力,给他个更大的官呢。”

面对兄弟的盛情,赵兴却不领,因为他知道,今年是崇祯一年,明年,野猪皮皇太极就要从喜峰口打到帝都家门口了。当时京营不自量力主动出击了一次,就在京城外,一下战死五千多,战伤无数,当时便让京营畏敌如虎,再也不敢出城接战。自己做了京营的官,就要出城接战,刀枪无眼,自己也不是这大明的人,没必要为这个注定灭亡的王朝去当炮灰,自己还是离着战乱远点,好好的做个看客吧。

未来野猪皮入寇京畿,不管他在城外怎么打生打死,最终北京城没有破,所以,不做锦衣卫更好,可以安心的呆在家里,带着老娘小妹,还有那个小奶狗,安安生生的躲过战乱。等以后有机会了,自己直接带着一家逃奔江南,最终开开金手指直接漂洋过海,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谁说穿越人士必须忧国忧民扭转历史啦,别人我不管,反正我是不操那份闲心。自己也没那能力不是。

按着这个一心为自己的兄弟坐下语气平淡道:“感谢兄弟的关心,但我的确不懂军旅——”

“不是让你真的上阵打打杀杀,就像我一样,拿份干俸禄,然后咱们兄弟该干嘛干嘛。”小胖子紧着解释。

赵兴笑着摇头:“我这个人和你不一样,我是坚决的坚守,吃谁的给谁做事的原则,白拿工资吃空额,我是不做的。既然我拿了禁军钱粮,就得上阵厮杀。但你看看我这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养活,所以,我不能冒那个险。”

小胖子就无奈苦笑摇头:“我怎么就摊上一个榆木脑袋的哥哥呢。京营禁军,是皇家的亲军,名正言顺吃空额的没有一半也差不多,怎么就你一个人这么死心眼呢?”

京营和锦衣卫一样,也是皇家的亲军,他不受兵部管,他的钱粮装备都是由皇家的内帑出,所以,这也是皇家能独立做主拿得出手,赏赐有功臣下的一个机构。

只要是有功臣下,皇上就可以不通过内阁和兵部,直接赏赐臣下一个子弟,做锦衣卫的百户或者禁军的一个官,这叫恩阴,这是皇家唯一的特权。

所以,这就是现在京营十三营,应该有额二十万,其实实际有在岗的不足十万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天南地北,根本不来报道的恩阴将士的原因。

照这么下去,大概再有个十几二十年,皇家的京营禁军,就在纸面上了。皇家的护卫,连条狗都不会有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穿越者苦恼的思维 小胖子在赵兴家混了顿晚饭。常来常往的,如赵兴这般紧巴巴的小门小户,也不过是平常人家的平常饭菜,但小胖子依旧吃的是津津有味。然后感谢了盟娘之后,这才恋恋不舍意犹未尽的走了,看那意思,要是赵兴挽留,他还愿意和赵兴抵足而眠呢。

对于小胖子这一步三回头,不断的叮嘱赵兴这个哥哥再考虑考虑他的安排的想法,赵兴只是淡淡的挥手:“且去,且去,我要读书。”然后直接坐到火盆边,拿起一本书读起来的样子,小胖子只能带着一群所谓的恶奴回家了。

至于他回家怎么说,赵兴懒的管,也不想管。

看着远去的英国公世子小胖子张之及的背影,赵兴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倾盖相交的故事,在张之及身上,让赵兴感觉,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

而其实和这个小胖子认识,就是一个偶然。

在自己没坐班的时候,和一群锦衣卫最低级的力士们在街上执勤,结果正遇到一群纨绔打架。结果那些勋贵子弟都对英国公家不满,所以他们就一起揍这个号称京城第一纨绔的家伙。

其实像这样的打架,自己这些锦衣卫是没有权力和能力插手的,大家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呢,至于真正的京城治安主力五城兵马司的差人,更是能躲多远就多远,毕竟神仙打假,小民插手,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何苦和自己为难。

结果看到一个胖子被一群人追打,赵兴突然间就正义感爆棚,伸手帮了一把,结果就被这个小胖子当做了死党朋友了。

为了保住地位,英国公是坚决的想做一个让皇上放心的孤臣,而孤臣,是真正的没有朋友的。

娘送他出门之后,转过身对拿着书,在火盆旁那看的儿子抱怨:“人家是国公世子,是有身份的贵人,愿意和你走动,那是你的造化,可你总是冷脸对人,不接受他的帮忙,会得罪人的啊。”

赵兴就放下书,抱起趴在自己大腿上,听自己读书的小妹,先亲昵的亲一口,然后踹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奶狗,笑着对娘解释:“英国公从龙三代,宠信无比。但也正是如此,才树大招风,不被文官所容,早晚是要被文官给干倒的。所以啊,现在攀附,便是未来祸患。正所谓,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做个看客,嗯,或者直接惹怒他们更好。惹怒他,以小胖子心地纯良,不会被报复,但若是亲密他,说不定就会被别的人报复,那何必呢?”

英国公是这个时代的异类,别家开国功勋,在土木堡被皇帝借助鞑子的手给一网打尽之后,从而没落。但唯独英国公,在世子阴袭了爵位之后,依旧不对皇帝害死先代心怀怨恨,而是依旧坚定的站在忠君的行列里,绝没有动摇。

尤其这代国公张维贤,是抬着两位皇上上位的。对于这个崇祯,他不过是没有魏忠贤手脚麻利,但是是第一个表示效忠的。

也正是如此,所以在文官集团严防死守可能出现的藩镇,而和皇上一心将勋贵办成了布景的情况下,英国公张维贤却能掌握皇家禁军十三京营了。

但崇祯性子多疑善变,最终还是在文臣的撺掇下,在野猪皮第二次入寇的时候,逼死了他。而接替他爵位的这个小胖子,在第三次野猪皮入寇时候,也战死疆场。所以,赵兴认为,抱这个让人人羡慕世子大腿,其实是给自己招祸,没钱途。

在这个文贵武贱的年代,英国公也是活的战战兢兢,根本没有因为自己从龙三代,而自高自大。小胖子是奉他爹的意思,专门和勋贵子弟干架,用这个办法来向皇帝证明,自己没有和勋贵集团同流合污。

结果这个小胖子在勋贵等级层,没有朋友,只有敌人。而其他人又觉得他高高在上,还嚣张跋扈敬而远之,于是,就成了这京城最嚣张的却也是最孤独的人。

可算看到一个帮自己的人,当然第一时间渴求友谊的心理作祟下,认死了赵兴这个朋友了。

虽然赵兴对他一直若即若离的,但他也感觉到赵兴的与众不同,更被赵兴几乎无所不知的博学所钦佩,于是就只要有闲,就要和赵兴腻在一起,而他最有的就是闲。

娘听了赵兴的解释,也不再说什么,儿子大了,按照规矩,他是这一家之主了,什么事情就随他吧。

而最让娘心中不安的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是从小看大的,懦弱而无能。

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个儿子就变了一个人一样,从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原先的那个儿子的懦弱无能,看到的就是一种果断和超然。

无数次,娘都会怀疑这个儿子被人掉了包,但悄悄的观察,却怎么也看着,就是从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那是如假包换。

不过,这种不是自己亲生的做娘的直觉,总是让他惴惴不安。

好在,不过娘如何怀疑,这个儿子对自己的孝顺,对他小妹的亲爱,是扎扎实实存在的,而且更胜原先的那个儿子,这在娘的心中,虽然不安,其实却也更加安心。

看看儿子有主见的解释,娘只能悄悄的叹息一声,然后,进屋哄着小丫睡觉去了,还有半匹布没有织完呢。

目送娘进了内间,赵兴再次拿起了书。

不是赵兴好学,而是在这个世界,娱乐活动匮乏的令人发指,唯有读书才能渡过这满满长夜的无聊。

其实,书也就是那么几本,都是圣人的着作四书五经。古文深奥,尤其成书在竹简年代,那真是惜字如金,一个字多种解释,一种解释,整篇就是另一种意思,简直和猜谜一样。不过,赵兴很喜欢这样的文章,因为,赵兴拿他当做猜字迷使用了,尤其给这些圣人着述点标点断句,更是乐趣无穷,为此,赵兴就沉迷其中而渡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深夜。

章节目录 第4章 苦恼的英国公 小胖子为赵兴荐官,却被赵兴不冷不热的推拒了,心情当时也是很郁闷的。回到自己的国公府,姐姐不在,是去替小胖子上他前日刚刚打了的郑国公家,替小胖子收拾后续的首尾去了,这时候还没回来。于是,小胖子就直接奔自己老爹的书房,远远的对着里面大喊大叫:“爹,我回来啦。”

现任英国公是张家一脉单传的张维贤,在明末险恶的政治中,一直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明末三大案的移宫案上出了大力。而在天启登基的时候,秉承对朱家王朝的绝对忠诚,在魏忠贤等人的帮助下,亲自抬轿将天启帝,从乾清宫抬到文华殿继承皇位,深得天启信赖倚重。被天启任命为掌中军都督府,执掌京师禁军。即便在魏忠贤擅权时,也不能拿张维贤怎么样。

天启帝驾崩后,奉皇后旨意进宫接受天启帝遗诏,从而揭破魏忠贤欲秘不发丧的阴谋。保护了岌岌可危的大明朝,为崇祯帝即位创造了条件。

这次崇祯登基继位过程中,当时也是这个英国公首先到信王府迎架。可惜他去晚了一步,没能成为拥立第三代帝王的大功,但他的做为还是被崇祯所感激,宠信更加,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时代里,简直就是一个异类的存在。

虽然身后政治背景深厚,但英国公却更加谨慎。平时国公要在军营,倒是不常在家,家中就是姐姐和小胖子,带着一群奴仆丫鬟打理。但因为明日开始,是三日官员休沐的日子,即便勤勉到变态的崇祯,也不能打破这个惯例。所以,今天一早上朝之后,英国公张维贤就回了家,和一对儿女聚聚,享受下天伦之乐。

结果一回家,却又看着这一双儿女闹心。

自己老妻亡故,留下一双小儿女,张维贤怕自己续弦娶妾会苦了他们,所以也就没有再娶,自己是又当爹又当娘的里外奔忙,才将小儿女拉扯大。

好在儿女争气,儿子秉承自诬与其他勋贵划清界限的原则,每日带着一群所谓的恶奴,就在这京城呼啸来去,专门和勋贵子弟打架斗殴,那真是做到了勋贵们人人喊打的地步。而在自我不断宣传下,成为了京师第一纨绔。

但好在儿子心地纯良,只和勋贵子弟斗,却对百姓绝不招惹,反倒时不时的伸手援助,倒是让张维贤老怀大块。

而女儿精明干练,每日都奔走于勋贵之间,为兄弟收拾烂摊子,这样才保证了虽然自己和勋贵集团保持了距离,却没有成为敌人的微妙关系。

可也正是如此,闺女虽然出落的和一朵鲜花一样,精明且干练,但却至今没有嫁的出去,主要是女儿眼高,看不起那些勋贵子弟,而又因为精明干练,被先帝张皇后所喜,做了个手帕交,封了个县主。

这下更要命了,不要说略微有些向上之心的青年才俊不娶,即便商贾之家也不敢纳了。

为什么?因为娶有皇家封号的女子,规矩太多,其实男的就是鳏夫一个不会再有前程,女儿就等于守活寡。

谁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愁死人啦。

结果就是这样了,女嫁不出,儿不能娶,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家孙子都上街打酱油了,自己却是一家三个光棍。张维贤也只能徒呼奈何,总舍不得将女儿委屈的胡乱嫁出去,自己的儿子也不干。

到了家里愁。但出了家门更愁,尤其是最近。

新皇登基,自己虽然有从龙之功圣眷无两,但伴君如伴虎,天家最是无情,今日解衣推食,明日就人头落地的例子层出不穷,神宗借白登山一战,将洪武和成祖两代开国勋贵一网打尽可见手段和心性,自己怎么敢不战战兢兢?

新皇是个勤勉纳谏的好皇帝,但还年轻,就有些过于急于求成了。尤其那些被阉党压制的东林党人,一朝翻身立刻就把持了整个朝堂,原本就重文轻武的陋习,一下就被他们发挥到了极致,即便是自己这样的地位的人,也在慢慢的被轻贱被边缘化了。

今天他们搞个这个治国之法,明日弄个那个整顿乾坤之策,将他们所有看不上的,对他们没利的,全部打倒推翻,将整个朝堂弄的是乌烟瘴气,其实还不如阉党当朝的时候呢。

可新皇就喜欢这个调调,自己也不敢说反对。所谓忠心,其实就是一切没有条件的跟着皇帝走。

结果,现在东林党人又提出了裁撤锦衣卫,东厂和各地留守太监监军事,这次,英国公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了。

锦衣卫当初设立的目的,其实最主要的就是皇帝的耳目,等于是皇帝亲自监视各级官员,当然被东林深恶痛绝,所以趁着打倒清算阉党,东林站满朝堂的机会给予彻底的打倒。

张维贤之所以感到危机,倒不是他和赵兴的想法相同,而是绝对的从自身利益地位考虑。

自己掌握的京营禁军是皇帝亲军,而锦衣卫也是皇帝亲军。这时候东林气盛胡乱做为,张维贤深为担心,正是自己禁军震慑,锦衣卫压制,才取得朝堂平衡时候,不至于更加是东林一言堂,一旦锦衣卫裁撤,自己就是孤掌难鸣。到时候文官东林一党独大,那可是最危险的朝局,那可如何得了啊。

但自己几次争辩,一个武将怎么斗得过满朝最能玩嘴皮的东林?背后与皇帝说,但皇帝总是站在认为自己争权夺利的思维中,不予采纳。

锦衣卫去了,朝堂里再无自己奥援,自己的地位也将不保啦。

就在英国公唉声叹气的时候,自己的宝贝儿子回来啦。

小胖子走进爹的书房,给自己的爹随随便便的施礼之后,就一屁股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直接将两个大脚丫子架到了老爹的书桌上,抄起老爹的茶壶嘴对嘴的就灌。

张维贤连连呼喊:“慢着点,慢着点,小心烫着。”

嘴不离嘴,小胖子一面点头,鼻孔里嗯嗯着,但拿下来时候,已经喝干抹净。抹了一把嘴,对着老爹道:“今晚吃的饺子咸,叫渴。”

张维贤就溺爱的教导:“咸淡的和掌柜的说吗,老大不小的,这还需教导吗?”

小胖子露出了幸福的笑意:“我的好老爹,我敢跟她老人家挑三拣四?明天就再不能吃她老人家饭啦。”

张维贤恍然:“又是去你朋友赵兴家蹭饭去啦?那老太太哪天我得感谢下她,也不枉我提拔她儿子一回。”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因为秉承家中信条,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朋友,好不容易结交了一个,当然替他高兴。也派出人细细的调查了赵兴身份人品,回报说平平和和的一个人,心性也是敦厚,没有借助他锦衣卫的身份狐假虎威,倒是让人放心。尤其是赵兴的娘,慈祥的很,让打小没了娘的儿子深感母爱温暖,这才是张维贤答应儿子替他求官,自己破例,直接给了一个千总的原因。

结果一提赵兴,小胖子直接在自己的怀里,将千总告身和禁军腰牌直接丢在了老爹的面前:“我哥哥将这些东西还回来了,人家不稀罕。”

一见眼前的东西,再听小胖子说赵兴拒绝了自己的恩典提拔,当时张维贤博然不悦。自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怎么都成,但除了皇帝皇后外,这天下还有谁敢如此忤逆自己的恩典,当时冷冷道:“哼,充风骨,好个不识时务的混账。”

一听这话,小胖子当时紧张了起来,收起了脚,对老爹求饶:“老爹,你误会了我赵兴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怎么回事,说到说到。”张维贤冷着脸询问。

小胖子就坐正了身子,一五一十的将他和赵兴的谈论锦衣卫去留的事,如实说了。

张维贤愣了一阵,好久之后,才缓慢的嘟囔:“没想到,一个看着平平和和的一个人,竟然有如此深的见地。难得,难得。”接着心中不由一动。站起来,在书房中背着手,低着头慢慢的踱步。

小胖子一见,立刻口若悬河的将赵兴夸的是天上没有,地下难寻的大才,直说的是口干舌燥,才发现老爹只是心不在焉的敷衍自己,却是自己陷入沉思中根本就没有听自己说什么。

就在小胖子不满老爹冷落自己的时候,张维贤猛的站在:“对,就换个角度换个人,再说道说道这裁撤之事。”然后直接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吩咐跑过来的管家:“备轿子,立刻进宫。”

章节目录 第5章 人心惶惶 天光刚刚放亮,赵兴就起来洗漱,毕竟锦衣卫还没宣布裁撤,自己还是要到百户所点卯。

锦衣卫是皇家亲军,继承了老朱家起早上朝令人发指的优点,

崇祯在励精图治挽救大明于将倾的激励下,更将他老祖宗早朝的早,发挥到了极致,每日必朝,每朝必早。

上行下效,皇家亲军的锦衣卫的点卯就更早了。

赵兴来到百户所的时候,天还没亮呢,而百户早就去千户所应卯报道去了。

大家就只能缩在院子的避风处,一面瑟瑟发抖,一面跺脚搓手的小声嘀咕。

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四五十兄弟都带着惶惶不安,或者是迷茫在期待着百户带回来的消息。

皇城无秘密,皇上要裁撤锦衣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系统,大家只是期待着确切的消息罢了。

赵兴却是波澜不惊,不就是下岗吗?自己在原先的那个世界就经历过了,现在,不过是再经历一次罢了。对于这种事情,赵兴的神经已经变得麻木而大条了。

试百户赵良成搓着手,代百户看管着秩序,看到一脸坦然的赵兴的模样,站住了脚:“这家伙可和英国公士子有交清,说不定能从他的嘴里捞出点有用的东西呢。”于是,就难得的走到了赵兴的面前,满脸横肉的脸上,难得的带上了笑容。这个表情很诡异,其实更狰狞。

之所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锦衣卫若不是对谁弯腰谄媚的笑,而这样直着身子对人笑,那就是天大的祸事了。所以,锦衣卫内部遵守着这个规则,从不对伙伴同僚笑。

赵兴见赵良成站在自己的面前冲着自己笑,立刻严肃的躬身抱拳施礼:“赵头安好。”

赵良成点头:“昨日你与世子往来,可有确切消息?”

赵兴不想惹麻烦,直接否定:“莫谈国事,这是我们的本份,属下不敢僭越。”看到赵良成一皱眉,赵兴明白赵良成恼自己的不诚实,于是不得不加了一句:“不过是世子想替属下在京营里谋个差事。”

赵良成当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赵兴的话,其实是做实了裁撤的消息,面色变得惨白起来。垂头丧气的要走,但想一想未来这个赵兴要抱着国公大腿,一定有出息,就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带着笑对赵兴道:“老弟日后发达,一定要照顾照顾哥哥啊。”

赵兴赶紧继续施礼:“赵头说哪里话,我当时回绝了世子抬爱,我还是要继续在赵头手下厮混呢。”

赵良成就再次愣住,心情就如过山车一般起伏了。

这是什么意思?赵兴说继续跟着自己混,难道锦衣卫不会被裁撤?

疑惑的看着赵兴,赵兴微微一笑,却不再言语。

锦衣卫内是非多,更何况,锦衣卫就是一个搬弄是非的组织,多说多错,少说为佳。

历史上,崇祯在一群文官的坚决要求下,裁撤了一段时间的锦衣卫,但最终还是认清了没有锦衣卫是不行的道理之后,还又恢复了锦衣卫,其中的时间不长,不过就如同给锦衣卫放了大假一般。

但就是这一段两年的大假,却让崇祯对整个帝国失去了确切的认知,被文官们报喜不报忧所糊弄,差点提前失国,

家国天下,家在国前,天下是老朱家的,亡与存,和自己无关。赵兴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看客的心态,根本没有穿越者那种忧国忧民和勃勃野心。但他知道的是,锦衣卫几年后还会恢复的,大家依旧有口饭悠闲吃。不过就这几年的裁撤,却也冷了锦衣卫的心,大家也就没有了当初忠诚为君,唯君命事从的火炭心思。于是就出现了,崇祯想处置一个大臣,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佟养性,却搀扶着那个大臣回家的怪现象,那不是大势所趋,那是人心背离。

赵兴含糊的话,却说明了他知道底细,只是不愿意说明白。下属不实诚的向上司禀报事情,这让赵兴的顶头上司赵良成恼怒,当时冷下了脸,就要斥责逼迫赵兴如实说。

门外却有力士大声传达:“百户大人回衙,众人按班迎接——”的声音。

锦衣卫规矩森严,这一声喊,立刻让所有的人都闭上嘴,恭恭敬敬的按照阶级肃然站立,躬身拱手。

赵兴身为小旗,当然要站在赵良成身后,而他因为不受待见,身后却没有一个力士校尉,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马蹄声止,然后就是靴声囔囔,锦衣卫百户朱晨光背着手进来,大家高声唱喏施礼如仪:“属下等参见大人,敬听大人宣示。”

朱晨光脚步不停,也没有了往日免礼的吩咐,直接进了百户堂,一些习惯了施礼之后就起身的众人,几个就习惯性站起身,但突然发现周围兄弟大多没有直身,忙又躬身。

结果这个动作,倒是提醒了大家,今日百户去千户处,一定出了大事,再参考街巷流言,当时大家更觉不好。

朱晨光走到了百户堂门口,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让大家免礼,于是顿了一下,转过身子,对着院子里的属下例行公事的道:“免礼。”

大家肃然平身,扭着头,看百户大人,准备听今日安排。

晨光以显,天已经亮了,百户的脸大家看得清晰,一脸黑色没有半点表情,这样更让大家惊心忐忑了。

“皇恩浩荡,克勤克勉。”

大家就再次躬身一起应诺:“不忘圣训。”

“昨日可有事?”

大家沉默了一下,即便有事的,也不敢在百户心情大坏的这个时候再提,没来的触犯了霉头,于是异口同声的回复:“无事。”

“天下太平,一切照旧。”顿了一下:“今日放假,大家回去歇着吧。”然后直接扭转身继续往里走。

但刚迈进一步,又站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回身。

刚刚直起身的属下赶紧再次躬身拱手。

朱晨光威严的扫视了下属下,突然叹息一声:“这月俸禄和大家的例行钱我算一下,十日后大家来领取吧。”然后直接走进了衙门厅堂,再也没有召见任何人。只剩下厅堂里橘红色的蜡烛火光从门里穿出来,与外面的天光相抗,最终在跃然而出的太阳光芒中隐没不见。

大家就对着没有人影的大门再次躬身:“属下尊命。”然后纷纷散去。

赵良成是百户心腹,当时愣愣的站在那里,希望百户能召见自己,自己也好探听下消息,结果却让他失望了。当他准备转身再逼问赵兴的时候,却发现,赵兴早就走了。

当时气的跺跺脚,却只能摇头,不管怎么说,自己虽然是赵兴上司,但赵兴的后台硬啊,自己绝对不敢过份招惹他的,最终也只能讪讪而去。

章节目录 第6章 懵懵懂懂的感情 随着大流,赵兴压着绣春刀的刀把子出了百户所,看到诸位兄弟没有如往日那样各奔辖区,尽职尽责的侦缉流言维持街巷治安,而是三一群五一伙的不散,在那里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还不是对前途充满了不确定的担忧。

赵兴在这里没有伙伴,也就不愿意多留,没来的寻尴尬,于是就向外走。

太阳已经升起了,城门已经开放,城外的骆驼客,车马行人已经开始进城营生,街道两边的买卖铺子,也是一阵安全板子的乱响。街道上,早起熟人相见请安问好声,店伙开始招揽生意的吆喝声,老伴呵骂学徒偷懒声,走街串巷小贩那歌唱一样的叫卖声,汇合在了一起,让这座夜间还充满大街小巷流民乞丐冻饿惨叫声消失了,换成了一片祥和的朝气。

今日放假,赵兴在京城也没朋友亲戚走动,回家也无事可做,就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抬头时候,却是离着自己坐班的酒楼不远,感情是盲人瞎马随着感觉走了。其实,从今日百户的态度,就已经宣布,十日后锦衣卫的裁撤开始了,虽然没有明确说,但人心已经散了,大家可以直接回家抱孩子去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去坐班了。

赵兴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却看见坐班的酒楼门口,应该在大堂监督伙计洒扫的秀芬,正站在牌匾门廊下四处张望,脸色满身期待。当她看见赵兴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还是扬起手朝赵兴招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期待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

赵兴说不好自己对秀芬的心情,但日久生情吧,秀芬对自己对自己的心情却是溢于言表。于是微微一笑,迈步向秀芬走来。

走到近处,赵兴微笑着对秀芬打招呼:“早啊妹子。”

秀芬抿嘴一笑:“太阳都老高了,还早什么早啊,倒是你来的晚了。”

赵兴哈哈一笑:“本来从今日起,我是不必来的了,只是路过罢了。”赵兴睁眼说着瞎话。眼角却看到门后衣角一闪,那是掌柜的袍角。

秀芬冲着赵兴嫣然一笑:“瞎说,你家不是和我们这里正相反吗?”

瞎话被拆穿,赵兴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但心中却是不由得一动,往往是不经意随着感觉走,想要去的不是什么地方,而是那个地方里的人,自己当然不会对那个尖酸刻薄的掌柜有什么好感,而是潜意识里对这个泼辣豪爽的秀芬吧。

不确定自己的思想,于是赵兴就有一句没一句的站在门廊下说些闲话,还不是些家长里短往日的趣事,秀芬不想停下,赵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倒是有了小男女的朦胧暧昧的不舍。

也是,赵兴今年十八,秀芬今年十六,正是情窦初开的时节。虽然赵兴真实年龄是三十多,但这个身体,和决定这个身体的大部分思维还是相配的。

说着说着,其实两个人已经忘记了当时在说什么,有的是老生常谈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有的是随景而生的,但最多的却是没话找话的。随着这样不咸不淡的话题推移,于是,不知不觉的就说了现在的状况。

“赵兴哥,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赵兴就愣了一下,当时才想起来,锦衣卫就要放大假了,当然,他也不想在锦衣卫里混了,坏自己名头。

拒绝了小胖子的好心安排,当然,是不想为即将的战争卖命,冤枉的死了。

那么,自己就真的下岗了,断了自己的收入了。

虽然娘节俭,自己的俸禄,还有按照规矩,锦衣卫维持这片辖区时候的巧取豪夺,比如秀芬家每月的份子钱,大家是按照品级分配的,还有些许结余,不过像自己这样低品级的也没多少,在这个天子脚下的帝都,物价腾贵的地方,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自己还真得寻个营生出路。

被这么一问,当时赵兴想也不想的就将自己逃离北方战乱,到南方避祸的想法就说了出来:“如果这份差事真的没了,我就带着我娘小妹去南方,毕竟南方讨生活还是要轻松些的,到时候,娘的老寒腿也能得到些将养,小妹也会出落的更加俊俏,我是准备将小妹培养成个窈窕淑女的,将来嫁一个好人家,一个俏丽的容貌,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妆,是都需要钱的,所以,无论从哪一点上看,到南方去讨生活,比在北方还是轻省的。”

听到这话,秀芬本来红润欢喜的表情,立刻就僵在了脸上,用小手紧紧的捂住了小嘴,露出了无限的哀怨和悲戚。

“能不走吗?”好久之后,秀芬低下头,搅着手指,声音低的和蚊子一样,但这句话却如炸雷,响在了赵兴但耳边。

是啊,能不走吗?但北方即将兵连祸结,朝堂即将混乱不堪,野猪皮即将戕害这北京四周,无数的难民,无数的乱军,将会让这皇皇帝都破败不堪,最终落入流寇之手,自己有先见之明,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而刚刚自己向秀芬解释的理由,难道不是相当的充分吗?

但,秀芬的一句能不走吗的话,不是最强有力的留下的理由吗?

就在赵兴浑浑噩噩的时候,门里传来了一声严厉的呼喊:“大家都忙的脚不占地,你个死丫头,还不滚回来帮忙?”

秀芬就抬起头看着赵兴,眼睛里已经有泪光闪动,然后丢下一句:“能不走吗?”扭身逃跑一样进了堂屋,留下赵兴木呆呆脑袋一片混乱。

章节目录 第7章 当街杀人 “给爷滚开,不要碍了爷的事。”懵懵懂懂中的赵兴,被人粗暴的巴拉开,一句怒吼转眼倒是让赵兴清醒了。

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对锦衣卫如此嚣张呼喊,还动手动脚的?看过嚣张的,没有看过这么嚣张的,当时赵兴就怒了。

抬起头,却看见几个斜带着帽子,大冬天还刻意袒胸露怀的汉子,正在大步向酒楼里面走。

感情认识,这几个人就是这条街的泼皮破落户,和赵兴是打过交道的。

原本这群人见到锦衣卫,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远远的就得拿出孝敬或者是笑脸,陪着小心一口一个爷的叫着,生怕锦衣卫恼了。

锦衣卫恼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因为锦衣卫不但管着这些人,还最拿手的活计就污人为罪。对于他们,就一个莫名奇妙的上个月的案子,你犯了,绝对让你倾家荡产。弄不好还弄个杀头死罪,连秋后问斩都等不及,直接砍了你,你都不知道上哪里说理去,当然,锦衣卫是有名的不讲理。

早日赵兴走在街上,他们是无限的谄媚,坐在这个酒楼里,这群家伙来都不敢来。今日是怎么啦,不但来了,而且还敢扒拉自己;扒拉自己也就算了,还跟自己面前称爷,而且还当自己是空气;这也算了,咱们脾气好,但他们还大摇大摆的要进秀芬的酒楼,这还了得?

“老王八,这个月的份子钱,加倍,连带着以前的两年,都算上。”

当头的过街虎没有进酒楼,就那么连赵兴看都不看一眼的直接坐下。当然他不会直接坐地上,他身后一个扛着凳子的泼皮手下,直接麻利的将扛着的凳子,塞在了他的屁股下面,这事,他熟练着呢。

赵兴笑了,感情是上门要份子的。

泼皮破落户什么年代都有,他们也有祖师爷——汉高祖刘邦。

对于他们向酒楼讨要份子钱,赵兴从来没有阻拦过,行吃行饭,这是规矩。只是赵兴关照,请他们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收取的合理一点,而这群人也给赵兴面子,收取的时候也是和颜悦色。没想到今日却如此嚣张,不但加倍,而且还要将以前两年少交的都交上,这就非常的过份了。

高掌柜,也就是秀芬他爹,急三火四的出来,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虎爷,虎爷,这个月的我已经交了,再说,多年的规矩,怎么能说涨就涨呢?看在老交情的面子,不要涨啦。”

过街虎上去就是一脚:“去你妈的,谁和你有交情,你的老脸又有什么面子?”

秀芬爹连滚带爬的爬起来,还要哀求,结果过街虎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规矩是爷定的,原先有什么狗屁的赵兴罩着你,我不得不低头,但现在,锦衣卫马上就没了,我还给他什么面子。不但不给了,我晚上就去赵兴家,和他聊聊这些年我们的交情呢。”然后嚣张的斜了一眼歪着脑袋,抱着绣春刀的赵兴嘿嘿冷笑。

赵兴明白了,这是他听说了锦衣卫要倒了,这是跑这来向商户重新立威来了。

但赵兴认为,人情冷暖,理所当然,泼皮欺软怕硬也是本性,头懒得管,也不想管。但他说晚上要上自己家谈谈,已经带足了威胁的味道了,自己的娘和小丫要有危险了。

让娘和小丫危险,这还了得,即便是自己家的小奶狗出现危险也不行。

于是,就在过街虎再次要殴打秀芬爹的时候,赵兴将带着刀鞘的绣春刀轮起来,对着过街虎的脑袋狠狠的砸下.

赵兴手中的绣春刀,可不是道具假货,那是实打实的真家伙。加上牛皮的刀鞘,足有三四斤(明朝度量)赵兴是准备利用自己剩下没几天的权力,一下子解决了这个对自己一家产生威胁的家伙,可是下了大力气狠手。

随着刀鞘砸实,血光飞溅中,一声惨叫声起,过街虎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赵兴上前,踹飞板凳,一脚踩着不知道死活的过街虎,一手将绣春刀抽出,对着另外几个泼皮大吼:“锦衣卫办差,闲人规避。”

这突然的变故,当时惊呆了那十几个泼皮,吓坏了周围围成一圈的百姓。但百姓只有惊叫,却没有人逃走,有惊吓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等待结果。

赵兴的一句大吼,倒是叫醒了那帮泼皮,老大被打,这怎么能成,呐喊一声就向赵兴扑来。

结果刚上前一步,赵兴用雪亮的绣春刀一指:“你们敢阻挡锦衣卫办差?”

雪亮的绣春刀,大红的飞鱼服,锦衣卫的几百年威名,当时让那些泼皮吓的一缩脖子,顿住了脚步。

一个干瘦的泼皮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声嘶力竭的嘶吼:“兄弟们,锦衣卫即将裁撤,这条街以后就咱们兄弟的天下啦,我们还怕他什么,并肩子上啊——”

被他这么一提醒,其他泼皮当时来了勇气,对啊,以前锦衣卫横行天下。但那是以前,看谁不顺眼,直接捏个罪名下狱,而且人家是自家捏罪自己管,直接打到你认罪为止。

但现在已经不同往日了,锦衣卫马上裁撤了,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大家并肩子上,找回往日被压制的场子啊。

听到这个泼皮的嘶吼,赵兴再次大吼:“这条街是大明的天下,你说是你的天下,你们这是造反,造反者死。”

若在往日,这句话一出,立刻就能吓尿这群泼皮,但今日赵兴如此捏人罪名,这群泼皮根本就不怕,继续扑了上来。

赵兴看到泼皮拼命,当时大惊,自己的绣春刀是真的,但不能真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出刀杀人,更何况人家人多势众,自己绝对不是敌手,这怎么办?

正这时候,一声大吼传来:“锦衣卫办差也有人敢阻挡,还明目张胆的说什么这条街是你们的天下,这是真正的造反,来啊,兄弟们,抄家伙剿灭反贼啊。”

随着一声呼喊,一群凶神恶煞的青衣小帽的家仆打扮的汉子,就扑进了场子,二话不说,对着那群泼皮直接棍棒拳脚的招呼。然后赵兴就看到,粘人的兄弟,自号京城第一纨绔的小胖子张之及,就得意洋洋的走了过来。

场子上打成了一片,张之及好整以暇的拉赵兴:“怎么样哥哥,兄弟我来的及时吧。”

看着已经变成群殴战场,感觉脚下过街虎没死,正在挣扎着往起爬,赵兴的心微微一动,就一面将脚松开,一面充满感激的冲着小胖子道:“多谢兄弟搭救,若不然,我非得交代这里不可啊。”

被赵兴这么一夸,小胖子美的跟个什么似的,赶紧顺口夸奖与自我夸奖,那是相当的得意。

这时候,战场已经分出高下,这群泼皮哪里是小胖子这群恶奴的对手,早就哀嚎惨叫着躺倒大半。

剩下的那个干瘦的泼皮,竟然非常能战,而且抗击打能力非凡,虽然满头满脸的血,但他依旧手中舞动着那条板凳闭着眼睛呐喊酣战。

而这时候,过街虎已经晕晕乎乎的站起来,赵兴边和小胖子说话,却用肩膀撞了一下过街虎,他将过街虎撞的方向,正是轮着板凳的那个干瘦泼皮的方向。身体无力脚下无根的过街虎被赵兴这么一撞,当时踉踉跄跄的就歪向了干瘦的泼皮,结果闭着眼睛做最后顽抗的泼皮,根本不知道对面是谁,板凳轮圆了,直接呼上了他的老东家。就听啪嚓一声,然后就是一声闷哼,板凳实实在在地再次拍在了过街虎的脑袋上,连挨着两下实在的,过街虎这次连哼都没哼一声,如烂泥一般摊在了地上。

赵兴一见,当时大吼:“住手,出人命啦。”

就这一嗓子,全场按了暂停键,立刻定了格。

赵兴对着小胖子紧急道:“兄弟,你等着,别动。”然后急匆匆来到了过街虎身边,蹲下,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瞳孔竟然还没扩散,手摸上脖子的动脉,竟然还有微微脉搏。真不愧是泼皮,竟然挨了两下狠的也没死。

赵兴就转了下身,后背对着外面一圈的百姓,挡住他们的视线,似乎是在仔细的探寻他的脉搏,但用大拇指死死的按住了他的动脉。

就在他按住过街虎大动脉的时候,他略微抬头,却看到自己面对酒楼的门口,正有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那是秀芬的老爹。

赵兴冲着他微微一笑。

赵兴的这一笑,就好像厉鬼催命,当时吓的秀芬他爹一哆嗦,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谁:“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连滚带爬的逃到了柜台后再也不敢露面了。

结果赵兴突然感觉头顶一暗,抬头时候却是小胖子惊讶的表情,看着赵兴的拇指依旧死死的压着过街虎的大动脉不动,当时惊呼:“你做什么?”然后赶紧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赵兴呲牙一笑:“我在看看过街虎还有米有脉搏,这是我锦衣卫的职责。”

小胖子就惊恐的看着然后猛烈的点头。

“好啦。”赵兴确定过街虎死的再也不能死之后,轻松的站起来,拍了拍手之后向小胖子,向所有的看客百姓郑重宣布:“好了,经过本锦衣卫仔细探查,过街虎死了。”围观的百姓没有惊呼,却是轻松的松了口气,还有低低的欢呼声。

“诸位也看到了,打死过街虎的,就是那个泼皮。”

对对对,虽然赵兴给了过街虎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混混沌沌站起来了,说明当时赵兴没有打死他,但那个干瘦的家伙一板凳,算是真正将过街虎打死了。

“还请兄弟的家仆,帮着我将这个凶手。”然后又一指那群吓傻了的泼皮:“以及帮凶全部拿下,帮着我送到锦衣卫衙门如何。”

小胖子当然连连点头:“没问题。”然后却压低了声音:“你够狠,一网打尽啊。”

赵兴给了他一个从容淡定的笑。

章节目录 第8章 白龙鱼服 赵兴当街杀人,但他不担心看到自己杀人的两个人揭穿。第一,秀芬爹是个势力却胆小的人,凶案发生在他门前,他是脱不了干系的。这群泼皮若是能继续在这条街上混,也绝对绕不过他,有赵兴名正言顺的处置他们,也就没了他什么挂捞。

小胖子不会指认赵兴的,放开赵兴和他的交情不说,这次他出手帮忙,死了人若没有那个泼皮顶缸,他也是麻烦缠身。尤其会给许多看着他爹眼红的御史言官与真正的口实,自污的勋贵打架斗殴是一回事,当街闹出人命是另一回事。号称京城第一纨绔的家伙,绝对是个聪明人。

一群奴仆押着连连喊冤的家伙,赵兴就要带着他们走,结果小胖子一把拉住了赵兴:“这些事就交给他们去做吧,我还有一个朋友给你引荐呢。”

赵兴为难:“这是我经手的人命案,我得亲自押解着他们去百户所交代。”

结果小胖子直接在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张帖子,就是后世的名片,递给自己的仆人头:“拿着我的帖子,告诉那个什么什么百户,就说这个案子是我哥哥赵兴侦破的,等他明日有闲要亲自审理,那位百户就不必插手了。”

这就明确的告诉那个百户,这群人,将由赵兴处理,他不要管。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身份。京城,谁敢不给英国公三分面子,即便是当今天子也是如此。

赵兴一见,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然后随着小胖子转身。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都走了,但当场却有一群人没动,十一个彪悍的仆人装束者,紧张的围着一个年轻人,正在观看赵兴。

这个年轻人平平常常的,一身剑袖长袍,一条普通的带子系着,头上发迹高挽,只用一根普普通通的簪子别着,倒也显得精干利索。但身子骨却清瘦的很,脸上苍白没有血色,却隐隐的泛着青灰,显然,不是酒色过度,就是熬夜操劳的结果。

不过,他这样的打扮,反倒和一个能带着十个彪悍大汉保镖的身份不相符合了。从这身行头阵仗上看,这是一个家世显赫,但却勤俭的主。

小胖子跑过去,不由自主的塌了腰,满面堆笑的冲着这个公子道:“黄兄,这就是我跟您说起过的赵兴,锦衣卫小旗。”然后向赵兴招手:“哥哥赶紧过来,见过黄兄弟。”

看到这样的做派,当时赵兴心中就咯噔下,这身打扮做派,而且能让京城第一纨绔不由自主塌腰的,年纪也就十七八,还自称姓黄,这满京城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

心念电转间,赵兴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再松了口气,稳步上前,冲着这个人淡淡拱手:“在下赵兴,见过这位黄公子,既然是我兄弟的好兄弟,不知道贵庚多少,也好攀个上下称呼。”

这个黄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兴,缓声道:“听说锦衣卫要解散,却依旧能奉公值守,当街不顾危险办案,很好很好。”语气是习惯性的高高在上。这更做实了赵兴的猜测。至于不回答自己的询问,那就是不打算和自己深交的意思。

赵兴也无所谓,那只是年轻人间寻常的招呼客气。既然人家不接自己的话头,赵兴也不尴尬,顺着对方的意思道:“锦衣卫还不没有真正裁撤吗。正所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虽然有敷衍的嫌疑,但毕竟还是在其位做其事。等庙真的拆了,伙散了,再做别的事情,那是再说的。”

黄公子思索了一下,轻轻的点头,语气带着嘉许的道:“赵兄弟说的到是有道理,很好,很好。”

正聊着,小胖子插了进来:“我为二位引荐,不能就这么当街站着吧,不如我们进去边喝边聊如何?”

赵兴无所谓的一笑。

眼前这位一定是被小胖子撺掇玩白龙鱼服来找自己说话的。

让这么一位站在大街上和自己聊天,小胖子是在找死,反正最终是小胖子开销,倒是乐意给秀芬家,刚刚一出被打搅的买卖找补找补,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这位这么做,其实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当年他就常常跑到街上来,给他哥哥当个小探子,不但将市井中的见闻告诉他哥,而且还时不时的给他哥哥嫂子,带点小吃回去换换口味,那里面的吃喝,看着花里胡哨的,但比牢饭也好上不了多少。

小胖子屁颠屁颠的跑到秀芬家酒楼,外面闹事,酒楼早就吓的关了门,小胖子就伸手要敲,结果门从里面打开了,一脸担惊受怕的秀芬不管小胖子,直接冲到了赵兴的面前,神情紧张的当街拉住了赵兴的手关切的询问:“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一个女子,不顾男女大防,当街拉着小年青的手,这当然引起路人侧目,尤其是那黄公子,更是笑的暧昧。

但赵兴却突然感觉很温暖,就摸着自己的鼻子尴尬的回答:“没关系,没关系的,有之及兄弟帮忙,还会有什么呢?你也知道,他可是京师第一纨绔,手下恶奴无数,打遍京师无敌手的存在啊。”

赵兴越这么说,往日嚣张的家伙越扭捏,贼眉鼠眼的不断向黄公子看。黄公子只是淡然一笑,也没有怪罪厌恶的样子。当时小胖子才放下心来。

看到这样的情节,赵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其实,都是十七八的孩子,心智还没有真的万全起来,装,是漏洞百出的。

秀芬拉着赵兴的手,边往里走边埋怨自己的爹:“要不是爹死活拦着,我就抄起菜刀和那些泼皮拼了。”

听着秀芬絮絮叨叨的话,赵兴的心就更加温暖了,最终在心中黯然叹息一声:“看来,自己带着一家南下的计划,算是泡汤啦。留下吧,既然留下,就抱个粗腿当保护伞吧。”

但其实赵兴更知道,这个大粗腿,粗是足够粗了,但要拿他当保护伞,恐怕更危险。

进了酒楼,小胖子立刻对着秀芬道:“小姐姐,今儿这酒楼我全包了,赶紧的把门关了,我们兄弟有话说。”

秀芬闻听,当时欢喜的答应一声,直接将一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一个顾客拦住:“对不住,这里被人家包了,今日不对外营业。”

小胖子当时怒了:“我只说我包了,没说包一天啊,小姐姐,你绕我。”

秀芬一面关门一面冲小胖子做鬼脸,当时就让冤大头小胖子没了一点脾气。

黄公子笑着道:“堂堂京师第一纨绔,还在乎这三瓜俩枣的,就当为这位可人的小姐,你的哥哥做个补偿吧。对了,一会将最拿手的做三份,我打包带走。”

小胖子点头哈腰的答应,最终还低声嘟囔:“连吃带拿,这下,我姐姐一定打死我。”

黄公子闻听哈哈大笑,笑的是酣畅淋漓。那十一个随从中,一个没有胡子的干瘦家伙满脸欢喜,竟然眼圈都红了,转过身,轻轻的抹了下鼻子眼睛,才再次转过身来。

这一定是崇祯铁杆王承恩了,这是心疼崇祯为国事艰难没有一笑,为今日能如此开怀大笑而喜极而泣了。

赵兴冲着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真诚。

王承恩愣了下,最终报以感激的尴尬回笑,其实,这时候,两个人已经心照不宣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直言面谏 黄公子大马金刀的直接坐在了当中最大桌子的上首,对着赵兴和小胖子指点:“做吧,做吧。”

等两人坐下,那十个大汉自然而然的在这张桌子的四周分开坐下,将这章桌子围在了中间,那个眼圈发红的家伙就自然而然的站在了黄公子身后。

小胖子的奴仆立刻直接坐在了大门口的桌子上,神情紧张的很。

赵兴看着这个阵仗,微微一笑:“十流外的演员啊,连龙套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候,秀芬欢快的过来询问小胖子:“胖哥哥,点点儿什么?”

还没等小胖子接口,赵兴直接将菜谱抢过来,指着上面由上往下一划拉:“上面的二十个菜,全要。”

小胖子就面皮一抖。

赵兴继续道:“其他桌子和我们的相同。”

小胖子差点跳起来:“我是纨绔我没钱。”

赵兴不理他,接着道:“最好的美酒抬上来。”

小胖子直接坐倒:“完了完了,我姐姐非得打死我不可了。”

这时候,赵兴才知道,感情小胖子还有一个姐姐,而且暴躁抠门,赵兴给他的这个姐姐下了一个定义,母老虎。同情的看了眼小胖子,赵兴决定,既然自己不南下了,就将这个兄弟交定了,但对他姐姐,自己一定要敬而远之。

看着尴尬的小胖子的表情样子,黄公子再次开怀大笑,然后指着小胖子:“京城第一纨绔,竟然只是跟其他勋贵子弟打架斗狠,却没有吃一次平民百姓的霸王餐。你还不是秉承你老爹的意思,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搞什么自诬的把戏?其实啊,你们父子没有必要这么累,当今还算圣明,早就知道了你们父子的心思,只要好好的真心侍君,当今一定会让你们父子有个好结局的。”

小胖子听到这话,当时感动的是稀里哗啦,一套一套的表忠的话,就好像掏心窝一样的说,为此,浪费了秀芬一壶免费的茶水。

赵兴却在心中冷笑,说一套做一套,刻薄寡恩的家伙,最终还不是扛不住东林的压力,或者也是你的本意,逼死了他们父子。唉,人啊,怎么说呢。也不知道自己决定留下来,决定交小胖子这个心地纯良的兄弟,自己能不能改变他们父子的命运。

不过这么扯下去也不是个事,于是,在酒菜上来之后,赵兴主动的给黄公子,好吧,就是黄公子吧,倒上酒,然后询问:“我兄弟带你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不过我先声明,我不过是小小锦衣卫小旗,还是没有属下的那种,有事说事,反正说了我也办不了。”

就这一句,直接将黄公子刚刚喝进嘴的酒,直接喷了小胖子一脸,小胖子尴尬的是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只能采取唾面自干了。

黄公子哈哈大笑着指着赵兴:“有趣,真的有趣,这话让你说的,我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赵兴接过秀芬递上来的毛巾给小胖子擦脸,一面郑重道:“我却不认为我说的有什么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黄公子不要见怪。”

黄公子也端正了态度,然后想了一下,慢条斯理的道:“家父也曾经是官,本人的一群兄弟,也担着锦衣卫职衔,听闻皇上顺应东林君子之正言,要裁撤臭名昭着的锦衣卫,但不管怎么说,锦衣卫说先祖创立,所以日夜忧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不,昨日听老国公和我父说起锦衣卫裁撤事,说赵兄有新的见地,也有一定的道理。所以,我特来请之及带我来,仔细的询问一下,还请赵兄不吝赐教。”

因为有了先前的各钟插曲,活跃了气氛,黄公子也就不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拿出了他本性的虚心纳谏的态度。

赵兴看了一眼墙上醒目的“莫谈国事”的四个大字,对着黄公子淡然道:“东林君子正言?哼,我倒是认为是一派祸国之论。若当今真的采纳了,这大明,就真的离着亡国不远啦。”

士人好大言,以危言耸听提高自己的言论效果,这是普遍的毛病,大臣们一上来,要是不来一个大明要亡啦的先声夺人,那都不是大臣。

对于这点,黄公子早就看习惯了,对赵兴的言论也不过一笑罢了:“赵兄,不要过于危言耸听,还请直言。”

崇祯是勇于纳谏的,这一点无可辩驳,要不然也不能全面接受东林党徒的,全部假大空的治国方法了。

但勇于纳谏,却因为年轻,因为没有经验,因为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帝王权谋之术,只能靠着自己自学,和旁听哥哥的集英殿经筵获得的一知半解的学识,而没有什么辨别能力,只要是众口一词说的,他就认为是对的,所以最终被东林架空。而后来当发现东林党徒的法子不对,就坚决的反对改正,但也为时已晚,反倒总是显得出尔反尔,被人诟病反复无常了。

而年幼时候的深宫经历,也让他的心思变得多疑而阴暗,总是自己采纳了对方的建议,出了乱子,又为维护自己的面子而让对方背黑锅,就又被人诟病为刻薄寡恩了。

在这一点上,赵兴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仔细的研究过,他的结论是,崇祯很可怜。

但对今天崇祯问的话,赵兴自认为是有绝对好的后果,没有出现乱子的可能,这才放心大胆的继续说道:“且不说东林君子人品如何,施政治国方法怎么样且不论,但单单眼前裁撤锦衣卫事,就绝不可行。真若蛊惑皇上施行了,就真的祸国殃民,真的自灭大明。”

黄公子皱眉,却不拦住赵兴的话,只是再也没有了吃喝之心,只是用筷子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眼前的一盘菜,听赵兴下面的话。

赵兴倒是神情淡定,看了一眼殷勤侍候的秀芬,对着她温柔的道:“我们这些大人在这里说话,你回房间歇息吧。”

听到这么温柔的话语,秀芬幸福的笑脸通红,带着不舍低着头慢慢的走向了后头,刚到后面门口,就被她爹一把拉住,低声的喋喋不休的抱怨。

看到这里,早就成婚的黄公子不由一笑:“一个势力小人,现在你对赵兄瞧不起,早晚一日,让你高攀不起。”

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的人看向赵兴,都是一脸的艳羡。大家都知道,这次赵兴应对的好,一份帝王许诺的前程就到手啦。

赵兴倒是无所谓,见大堂里已经全是自己的人,就给心情忐忑的小胖子一个信心满满的微笑,开始慢条斯理的说着自己的见解。

章节目录 第10章 议论裁撤事 “我在这里之所以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切切实实的说着国家的大事,我不是因为自己的这个饭碗,而夹带私心的胡说八道。因为我的兄弟已经答应我,在禁军中为我谋了一个差事。这里不吃饭,那里有饭吃。所以锦衣卫实际已经和我无关,如此我才能站在最公正的角度,来剖析这件事情,说的对不对,还请黄公子见谅。”

这是前提,表明着自己没有利害关系的大无私,表明自己站在公正的立场,真的一心为国。

黄公子默默的点头,小胖子已经脸上充满了欢喜,因为他欢喜自己的这个哥哥,总算是愿意跟自己去混了。

先给小胖子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笑着对黄公子道:“当年洪武爷设立锦衣卫,且不谈后世子孙该不该给予作废,就一个设立锦衣卫的作用,洪武爷的良苦用心,后世的子孙就应该弄明白。”

黄公子接口道:“当年洪武爷雄才大略,设立锦衣卫的目的,主要职能为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同时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也有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的工作,如在万历爷朝鲜战争中收集了大量的日军军情。可谓是战功卓着。”

赵兴拍手:“黄公子果然锦衣卫的领悟,比在下还深,佩服佩服。”然后直言道:“锦衣卫设立的当初,就是超然的存在,不受其他诸衙门管辖,不与其他任何官员有利益牵扯,这个机构,除了御史言官之外,又是对满朝文武再次监督。”

锦衣卫的指挥使,都是由皇帝的亲信武将担任,直接向皇帝负责。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

黄公子却皱眉道:“满朝文武,只要有御史言官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这是文官们抨击锦衣卫的理由之一。

赵兴一笑:“哈,若是黄公子认为御史能做,洪武爷何必再弄出这么个劳什子呢?现在,大明官场结同年,攀乡里,拉本家已经蔚然成风,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图个相互照应。而相互照应,就是官官相护,着是最可怕的吏治风气。一个御史言官的同年犯了法,难道他向当今如实汇报吗?”

黄公子愣了半天,驳斥道:“我坚信君子操守。”

赵兴就像看怪物一样看他,然后冷笑:“天下,最不可信的就是君子操守,如果黄公子若非要信,除非这个世界满大街都是君子啦。”然后突然莫名奇妙的问了一句:“黄公子认为浙江布政使范文澜老大人的人品如何?”

黄公子似乎跟不上赵兴的思路,还是想了下,最终结论道:“清廉高洁,真君子。若不然也做不得东林魁首之一,当为世人榜样楷模。”

赵兴冷笑:“但据我锦衣卫所知,这位东林魁首,清廉高洁的真君子,却是家财万贯,最喜欢的就是青楼花酒的风雅。现在,他正忙着在和一个落地的秀才,争抢一个花魁,而且不惜花费十万银子,给这个花魁在杭州建造一座园林。”然后深有含义的对小胖子询问:“且不论他的银子从哪里来,这样的不和礼教的事情,朝廷严禁官员纳青楼戏子为妾的事,单单御史言官可曾向当今举报?”

小胖子立刻将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这让赵兴很担心,担心他把腮帮子上的肥油甩出来,油了自己一身。

“还有这事?”黄公子惊讶的不信,然后自然的询问隐藏在十名护卫中的王承恩:“真的有这事吗?”

王承恩就尴尬,这已经快暴露身份了,就呐呐的回答:“老爷说,老爷说——”实在是难以圆谎了。

赵兴哈哈一笑:“不用问了,杭州监察御史是不会向上报的,因为——”然后盯着黄公子,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浙江都御史,是这位范文澜的儿女亲家。”

这个不需人说了,崇祯知道赵兴说的是实情,浙江御史是范文澜的儿女亲家,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

黄公子就闷闷的用筷子挑着眼前的菜,狠狠的嘀咕:“好个范文澜范清官啊,在皇上赐宴的时候,还对皇上说,‘臣家贫,不敢吃皇上油腻食物,以免肚腹不适。但臣请圣上节俭,心存天下,念着还有臣这样一年吃不到油水的君子之官,天下还有经年吃不上油水的贫寒百姓啊。’”但转而就疑惑了:“不对啊,你锦衣卫是怎么知道他家资巨万,而且还拿出十万银子为一个青楼女子修园子呢?”

赵兴一笑:“锦衣卫的职责啊。”

“但你锦衣卫说谎呢?”

赵兴微微一笑:“黄公子若不信锦衣卫,可派心腹去查啊。”

这样的话一出,当时黄公子被噎住了。

噎住他的不是别的,按照现在的状况,派御史官员去查,绝对是查不出真正结果的,反倒是会有更多为浙江布政使范文澜叫好的人。但是,锦衣卫和各地监军守备太监自己都不信任了,自己还派谁去查?

崇祯这时候才悲哀的发现,感情,自己竟然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了。

赵兴就假模假式的冲北拱手:“儿女亲家不帮衬亲家,我认为不可能,而直属皇上的嫡系亲军就要裁撤了,也不可能去查。那么,皇上还指望谁对皇上说真话呢?”

然后直接敲着桌子,做痛心疾首壮:“百官有回护情弊,又鼓捣皇上裁撤唯一能给皇上以天下真相的亲军。我不知道,不出深宫,只凭借奏折,怎么能掌握天下呢?”然后加了一句:“我估计,西北大旱,榆林三年未雨,王二三年前就聚拢万人,杀官起事的事,皇上绝对从奏折里没有看到。”

崇祯的手一哆嗦,惊恐在脸色一闪而过,换上的是巨大的震惊:“竟然有这事?西北真的有人杀官造反啦?”

这可是天大的事了,但崇祯从来就没有接到过一点消息,这是要坏了大事的。

赵兴不答,站起来,大家立刻将所有的目光看向他。

章节目录 第11章 揭开黑幕 赵兴做了把戏子,装模作样道:“臣榆林县令某某,启奏皇上,新皇登基,天有祥瑞,不但榆林风调雨顺,而且有麒麟石破土而出。”

这个不是赵兴编的,当时邸报就是这么说的。

“当时龙颜大悦,对该官褒奖有加,直接连升三级而为延安知府。”小胖子跟着帮腔龙套。

黄公子小脸一红,但还强辩:“巡查御史当时是核实了的,当无误。”

赵兴嘿嘿一笑,直接走到了门前,拉开了大堂的门。

大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当时护卫们一起紧张的握住了家伙警惕。

赵兴回头,对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站在门口对着外面大吼:“老少爷们,有没有陕西来的流民,请过来,我有话问。”然后紧了一句:“我是锦衣卫,只管问事,不管抓捕流民。若是实话实说,肉包子的有,若有欺瞒冒充,嘿嘿嘿,我锦衣卫大牢也还有位置,管吃管喝,还有竹板按摩,想清楚了。”

几乎是满街的要饭乞讨者,当听说有肉包子,一时间都跃跃欲试,但一看赵兴一身锦衣卫服色,再加上最后一句提醒,当时所有的人都缩回了脖子。

在赵兴连呼三声之后,才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一个头上插着草标,饿的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孩走过来,当街给赵兴跪下:“小老儿从陕西榆林来,现在回爷的话。”

赵兴上前几步,连忙拉起这个老者,然后对着后面大声的叫:“秀芬,赶紧的先拿一碗米汤过来喂给这个孩子。”

肠子都饿细了,猛的吃好的,会要了这个孩子的命的,拿米汤宽下,才是正路。

秀芬麻利的端着一碗稀粥过来,蹲下身,喂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同情的眼中已经有泪花闪动。

看到自己的孙女有好心人照顾,老者颤颤巍巍的跟着赵兴来到了黄公子面前。赵兴用手引荐:“老人家,这位是黄公子,父亲是这大明的好官,因为要调查一下陕西的事,特命公子来民间走访,要寻西北大旱真相,今日,您就当着这位公子的面,将您知道的一五一十如实说来,不要夸大也不要隐瞒,如对黄公子有益处,本人将有奖赏。”

面对黄公子,这位老者竟然不跪,只以平身拱手:“在下陕西延安府延安县廪生郭广生,见过黄公子。”

黄公子当时面色一丝不悦,转而惊诧,最后是震惊。

崇祯不悦的是这个老叫花子竟然面对自己不跪,他可是给赵兴跪拜过的。

惊诧的是这个老叫花竟然是个廪生,最起码是个秀才,秀才见官不拜理所当然,他不拜自己,是文人的风骨。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被大明钱粮供养的廪生都成了沿街要饭的,那西北已经成了什么样子啦。

在震惊中,崇祯对郭广生道:“老先生何至于沦落如此,还请详细说说。”

郭广生长叹一声,未说先落泪,用破烂的袖子擦拭了一下泪水道:“哎,陕西和老朽苦啊。”

这一声苦,满含了道不尽的心酸苦难。

“老朽年轻时候便中了秀才,但以后科举不第直到今日。”

科举考试,是百万人过独木桥,如郭广生这样的遍地皆是倒也不足为奇。

“原先皇恩浩荡还有一月几斗米,几百柴草钱照顾,再加上免了我两子的徭役和土地的免赋税,虽然依旧清贫,但也衣食无忧。”

大明养士最宽厚,不但每月给秀才以上没能做官的文士一定数额的钱粮,还免一家五个名额的徭役,同时免除他们名下土地的赋税。其实,一个读书人十年寒窗,若没冻死而得了功名,单单依靠当地百姓投献在名下的地租,就足可获得小康。其他灰色收入,如凭借在县令面前不跪的身份,帮人打打官司等等,即便再难上进,也能享受一生福禄。

“但随着天启爷过世,这朝廷的恩典廪米就没啦。”

崇祯当时大怒,一敲桌子:“什么?没啦?这绝无可能。”看到赵兴和老者惊讶的表情,感觉自己穿帮,立刻解释:“我有亲戚在户部,他可是每年都将各地上缴户部的税收中,扣除了廪生的米粮的。陕西也是如此,怎么出现这事?”

郭广生凄苦一笑:“官场事谁知道呢,去问过几次,最终被乱棍打出,丢尽了斯文体面。”

崇祯就再次敲打桌案:“大明养士几百年,连诸位先皇和当今皇上见到儒生,都要尊一声先生,他竟敢如此,该县令该死。”

郭广生不管这位公子的愤怒,继续道:“廪米没了,却又赶上这年景一年旱过一年,最终两年多滴雨未下,禾苗不长,牛羊渴死,就连人吃水都无。”

“什么?”崇祯惊讶的豁然起身,都将自己的筷子带掉在了地上。那个王承恩第一时间跑过来,想要帮忙,崇祯一把将他推开:“陕西延绥巡抚和陕西布政使不是说新皇登基,天降祥瑞,陕西三年风调雨顺吗,这,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郭广生再次哀叹:“那是他们为讨好新皇欺上瞒下,而天灾之下,就是为此而生出了人祸啊。”

“这又怎么啦。”这是陕西流民,是赵兴随手抓来的,这绝对应该真实,为此,崇祯已经有些泄气了,坐下之后,有些无精打采。

“各级官吏为讨好新皇,不但在这样的天灾下没有赈济,反而继续向百姓催逼皇粮国税,更要人命的,就是还要上缴清原先的积欠。一时间弄的整个西北乌烟瘴气,也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家。单单我的一个村,不足百户人家,就逼死五人,抓走七十抵押,即便皇上恩典不出钱粮徭役的我也不能幸免,我的独子也被抓去抵债,被卖给不知道什么地方为奴,我逃离出来时候,也不知道死活。”说这里,已经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赵兴连忙安慰,崇祯就双手抱着脑袋默默无语了。

因为东南的奢安之乱,和辽东的战局,大明的国库早就空空如也。当年哥哥的时候,还有魏忠贤那个权阉,死要钱的四处搜刮支持着。

但祸国殃民的魏忠贤被自己铲除了,那些害民的,由魏忠贤生出的苛捐杂税当然一笔废除。结果,不但国库几乎没了进项,就连内帑也收入大减。

但花钱的地方却增加了不少,一个袁崇焕的辽西,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更不说别的,单单一个哥哥的大丧,就是一笔恐怖的开销。

虽然哥哥临终在床前一再叮嘱为民从简,嫂子张皇后也体恤自己,一再削减自己报上去的设想计划。但自己兄弟打小相依为命,哥哥待自己是兄如父,自己怎么能让哥哥失去了身后哀荣体面?

所以,听说西北风调雨顺,也就在大臣们的建议下,没有新皇登基普天同庆的赦免天下赋税。

但为了显示自己新皇的恩典,可是颁发下圣旨,赦免天下百姓积欠的钱粮的啊。

可是,可是,谁会想到这天下竟然是这样啊。官员们欺下瞒上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天下官员,尤其是御史们,真的如他们自诩的操守可信吗?

这时候,王承恩小步过来,伏在崇祯耳边嘀咕了两句。

崇祯才在沮丧的情绪里挣扎了出来,也就没了再问下去的心情了,看看外面的天色,对着小胖子道:“今日不早了,就到这里吧,好在还有两日休沐,明日下午再说。”

赵兴连连称是。

崇祯对赵兴道:“你将这位先生带回你家安置吧。”

赵兴一咧嘴,自己家狭小局促,如何安置?但皇上吩咐怎么敢不从呢,于是只能答应。

崇祯对着赵兴点点头:“很好,很好。”然后就直接走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人生初见 小胖子恭敬的送走了所谓的黄公子,吩咐恶奴领班结账,老板高升立刻吩咐秀芬上前。

小胖子一见是秀芬来,就感觉不好。笑眯眯的秀芬就一伸手。

小胖子松了口气:“还好,五两银子,不多。”

秀芬故作惊讶:“我的小胖哥,包场耶,还连吃带拿的,五两?”然后小鼻子一抬,笑嘻嘻理直气壮的道:“谢谢诚惠,五十两。”

听到这个数,当时小胖子就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什么?五十两?要人命吗?”然后打躬作揖“秀芬妹妹,打折吧,打折吧。”

这样的麻利,不得不让赵兴佩服,这个家伙是这个世界最灵活的胖子啊,那日打架被追的满街跑,赵兴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对于小胖子的请求,秀芬笑眯眯的回答:“我给你打折,我爹就会把我腿打折。我怕疼,胖子哥哥,诚惠,五十两,拿钱。”

小胖子满面媚笑哀求:“秀芬妹妹,我老姐一日只给我五两银子开销,求求你,打折吧。”

一日五两零用,能让平民五口之家过上半年了,但一个号称京城第一纨绔,英国公世子爷的身上,不多。不但不多,而且算得上相当拮据了。

于是,赵兴对小胖子的老姐又有了新的评价:“母老虎,抠门鬼。怪不得都十八大九了还嫁不出了。”

在讲价上,在秀芬面前,号称京师第一纨绔,本来应该欺男霸女,应该是爷在京城吃西瓜从来不给钱,本来是非常那啥的小胖子最终完败,只好吩咐恶奴头回家找老姐要钱。

等钱的时候,郭广生的小孙女已经在两碗肉粥的滋养下缓过劲来。孩童无心,肚子吃饱了,当然就天下无事,怯生生的躲在爷爷的身后,咬着小指头,盯着几乎没吃的一桌子饭菜谗蜒欲滴。想法就理解的给他分装打包,小声的和她说着什么,时不时逗得那女孩咯咯的笑。

赵兴就和小胖子,一起心不在焉的说些闲话,但都刻意的躲避开黄公子,两人就一起当他没出现过。

好在时间不长,门外车马声响,一个碧游车出现在了门口。

一见这架普通的马车,十个所谓的恶奴,立刻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规矩的像个猫一样,小胖子丢下赵兴,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点头哈腰的亲自掀起了车帘子。

随着环佩叮当,一个曼妙的身影从车里出来,抬头间,一张没有过多修饰,带着英气的俏脸就出现在了赵兴的面前,让赵兴感觉整个世界为之一亮,一时间让赵兴惊呆在了那里。直到自己的脚被人狠狠的踩了一下,疼痛才让赵兴回过神来。却原来是秀芬正在对自己横眉冷目,嘴里一字一句的小声道:“色鬼。”

赵兴当时尴尬的不行,忙扭头向门口看去。

只见小胖子的老姐对着点头哈腰的小胖子问到:“又和谁家的打架啦,又砸烂了店家多少家具?这次怎么这么多?”

小胖子就喊起了撞天的屈,于是,就将招待黄公子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最终还趴在姐姐的耳边嘀咕了一阵,估计是和姐姐说了黄公子真正的身份。

果然,小胖子的姐姐一皱眉,转而黛眉立起呵斥一声:“胡闹。”当然这不是说弟弟,而是说的老爹。

赵兴就在心中再次给了这个女子一个评价:“没大没小,缺少家教礼数。”

小胖子立刻小声解释:“老爹安排,没办啊。”

小胖子姐姐才冷哼一声往里走,当走过赵兴身边的时候,小声的丢一句:“登徒子。”当然让赵兴老脸一红。果然是鬼机灵,和小胖子说话,却将屋子里的全部都看在了眼里,猪哥的形象是落在了她心里啦。

一阵香风过后,小胖子姐姐走到了秀芬的面前,冷厉的脸就好像春色咋开,冰封解冻,春暖花开,拉着秀芬的手啧啧有声“多么俊俏的妹妹啊,今年多大啦。”

赵兴就在心中评价:“交际花。”

被美的如天仙的姐姐拉着手夸奖,秀芬竟然娇羞的低下头,不可抗拒的回答:“十六啦。”

“啧啧,十六就出来做事,还担着这么一个买卖,真是能干啊,真是了不得的又能干的一个人。这样标志水灵能干的人,有人家了吗,等闲暇的时候,姐姐给你介绍个好人家。”

赵兴再次评价:“鸡婆。”

“姐——”小胖子有些看不过去了。

“别插嘴。”

小胖子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小胖子姐姐继续拉着秀芬的手:“咱们女孩家啊,就怕嫁错了人,光看一个外表皮囊可不行,要了解的深点,要不然就是一辈子的苦啊。“

赵兴摸摸自己的鼻子,深深的理解小胖子姐姐所指,当时气苦。自己算是躺枪,这是哪里跟哪里啊。然后又一个评价:“坏人姻缘,造孽。”

秀芬听了,却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赵兴,不由得羞怯的给了他一笑。

小胖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再上前一步:“姐姐,赶紧结账吧,赵兴哥哥还要带着一老一小回家呢。”

扭头看向郭广生爷俩,小胖子姐再看了眼赵兴,脸上写着两个巨大的字——厌恶。

赵兴大囧,自己被误会了,这是他认为自己买了这女孩啦。

这个时代,由于流民巨大,卖儿卖女的满大街,于是就有人直接买个标志漂亮的回家把玩,这的确是应该被唾弃和鄙夷的。

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被你鄙夷唾弃?想要上前解释,但赵兴再次咦了下,我为什么要向她解释?

自己是怎么啦,这真是出了鬼了,莫名奇妙了。

“我弟弟请客,打搅了妹妹,五十两是不是能打个折?”

其实五十两,纯粹是老板讹小胖子这个世子,要不也不会让已经和小胖子混熟的秀芬出来拿捏小胖子了。

但秀芬在小胖子面前就是不打折,但,在小胖子姐姐面前,却没有了战斗力,听到这么问,就遥看自己的爹。

老板高升一早看到英国公千金,去年被皇后封了个县主的小胖子姐姐下车,早就吓的招呼上店里的伙计,一溜烟的逃到后面躲起来不敢冒犯了。

小胖子姐姐一见秀芬下意识的动作,就知道秀芬为难,当时一笑:“好啦,不让妹妹为难,五十就五十吧。”

秀芬忙摇手:“其实就三十已经足够了,我们这个店,一天也赚不了多少的。”

小胖子姐姐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拣出三个大一点的银棵子:“谢谢妹妹,这是三十两,你称称。”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的:“你我姐妹一见如故,这五两给妹妹打件首饰吧。”

秀芬感激的无比无比的。

赵兴惊讶:“好一个手段啊,省下了银子,还做足了人情,好一个王熙凤啊。”

“那姐姐我就走啦,啊,对了,有空去我府上玩。记住了,若是被登徒子变态欺负了,找姐姐来,我帮你出气。”然后往外走,走到赵兴面前的时候,刚刚还春暖花开的脸立刻变得风刀雪剑,对着哈巴狗一样的小胖子低声的,却又让赵兴清清楚楚听得见的吩咐:“以后不要跟这种人玩,否则我打死你。”

赵兴当时委屈的不要不要的,“这哪里跟哪里啊。这也太武断强势了吧。”

登上车,随后的小丫鬟还最终不忘朝着赵兴呸了一声。

这真是有其主,就有其仆啊。我招谁惹谁啦。

章节目录 第13章 敞开心扉 赵兴告别了满脸赔笑的高升,恋恋不舍的秀芬,带着郭广生和他的孙女回家。

先丢掉了小女孩头上的草标,爷孙分离的惨剧最起码在现在不会发生了,他们爷孙也能多团圆几日吧。然后带着郭广生爷孙两人,进了估衣铺子,给郭广生卖了一身内外衣服,还有一套儒衫,让老人去里面换了。再出来时候,已经不再是穷困潦倒的要饭花子,而是一个翩翩儒者了。

赵兴再给小女孩卖了一身内外,请店里的婆子带到后面梳洗换了,再出来,虽然消瘦,但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漂亮小女孩了。

爷两个千恩万谢,赵兴只是淡淡的挥手:“不过都是苦命人,能伸把手就伸把手吧。”

往家里走的时候,却发现小胖子一脸苦闷的跟着自己,当时纳闷:“怎么,还要上我家蹭饭吗?”

结果小胖子就一脸痛苦和失望的莫名奇妙的蹦出一句:“为什么?”

赵兴就站住。

郭广生看到赵兴和小胖子的神态,悄悄的拉着孙女往后走了一段站住。

赵兴感谢的冲着他们一笑,然后对着小胖子问到:“你说的是过街虎的事?”

小胖子点头,然后再问:“你为什么杀他,他罪不至死。”

赵兴盯着小胖子的眼睛看了很久,从那里他看到了小胖子的痛苦,和对自己的失望。

他痛苦是他即将失去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他失望,是失望赵兴的心狠手辣的人品。

读懂了这些,赵兴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莫名奇妙的一暖。

小胖子孤独没有朋友,自己何尝不是更孤独更没有朋友。自打穿越来这里,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看待这里的一切人和事,但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却无时无刻不撕咬着自己的心。自己更需要一个朋友,一个哪怕是能没有戒心聊天的朋友?

而心底纯良敦厚,性格开朗阳光而四海的小胖子,不是自己最应该结交的吗。

其实没必要解释,但赵兴为不失去这个朋友,决定和他解释清楚。也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向另一个人敞开心扉。

闷头往前走,小胖子静静的跟着,赵兴低声慢慢道:“泼皮破落户,街上敲诈欺凌下商户,几千年的规矩,我不是圣人,也不是侠客,我不想也没有能力打破这种规矩,也没有那个必要。”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

赵兴就直接回答:“因为他威胁到了我。其实,威胁我我也不必如此,但他威胁到了我的娘,我的小妹。”然后顿一下,语气变得坚决的道:“即便威胁到我的小奶狗也不行。”

小胖子就站住了,然后看着同样站住的赵兴,盯着赵兴的眼睛很久很久,然后突然哈了一声,原先脸上的痛苦失望的表情转眼烟消云散,换上了率直真诚还有阳光:“你这个朋友我交着扎实。”

赵兴也感动的一拍这个宽阔肉厚的肩膀:“我也一样。”

这是赵兴第一次承认和小胖子是朋友。

当下小胖子欢喜的直接揽住赵兴的肩膀:“我们喝两杯去。”

赵兴没有如以往那样,将小胖子推开,而是和他勾肩搭背的直接转身:“走,今天没过,我们回秀芬的酒楼,再白吃老市侩一顿,吃死他。”

小胖子开心的哈哈大笑:“对,吃死他去。”

秀芬看到两个人如此亲密的回来,当时欢喜的迎了上来:“赵兴哥,胖子哥,怎么又回来啦?”

小胖子豪迈道:“今天没结束,包天还算,我们兄弟再吃一顿,然后给我盟娘小妹再打包一份。”然后猛然想起:“对了,再给小奶狗带上两斤肉骨头。”

秀芬欢快的答应了,高升已经是痛上眉头。

恶奴们不在了,只有赵兴小胖子还有郭广生爷孙两个了。

真正关上店门,赵兴给郭广生爷孙叫上几个菜,歉意的道:“实在对不住,我们兄弟有些私密话要说,请老先生委屈一下。

郭广生施礼道:“能得到大人款待,已经心有不安。”然后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走进雅间,点了两个可口的菜,等秀芬关上门出去,赵兴突然探出身子,笑眯眯的问小胖子:“是不是你撺掇皇上来的?”

小胖子当时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张的之大,简直能塞得下他那钵盂般的拳头:“哥哥怎么知道黄公子是皇上?”

得到确认,赵兴舒服的将身子靠向了椅子背,悠然的喝了口小酒,嗯,味道似乎比平常好,这是秀芬心好,瞒着他抠门老爹给自己拿出来的,一定的。

“哥哥,还真被你猜对了,黄公子真的就是当今。”小胖子一脸佩服。

“你给我惹麻烦了。”赵兴抱怨道,根本没有小小锦衣卫能跟皇上应对的兴奋,更没有能见到皇上的诚惶诚恐,反倒是一脸无奈的苦笑。

面对这样的表情,小胖子更加佩服赵兴的淡定从容了:“既然你知道当时是皇上,你怎么不紧张呢?”

赵兴淡淡道:“皇上怎么啦,也还不是人,我干嘛紧张。”

“你能见到皇上,为什么不诚惶诚恐?面对皇上的赏识,你怎么不感激涕零?”

赵兴撇撇嘴:“我还诚惶诚恐,我还感激涕零?我避之唯恐不及。”然后长叹一声,对着这个好心的兄弟抱怨:“兄弟,你害苦我啦。”

没心没肺的小胖子面对赵兴的抱怨,无辜的一摊手:“其实,皇帝不是我招来的,是我为你向我爹求官,我爹当然也要问问啦,我就把你的境况说了。结果我这英国公独子,真的是无往而不利啊,我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等我再将你推拒当官的事情再和我爹说了之后。”

赵兴端起酒杯嗤笑一声:“你爹当然恼怒我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家伙啦。但恼怒之后,好奇心大起,而要问个原因啦。”

小胖子就将脑袋点的和小鸡啄米一般:“对对对,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形。大哥,你真神了。”

赵兴眯着眼睛悠悠道:“而我这个兄弟,当然要将我的关于锦衣卫裁撤的论断说啦,还要好好的夸奖我一番远见卓识啦。”

小胖子就一拍桌子:“大哥真神仙啊,果然什么也瞒不过你啊。这是知音啊,来,为你我知音干一个。”

和小胖子干了一个,其实剩下的,就好解释了。自己被小胖子卖给了他爹,他爹又将自己卖给了崇祯。崇祯现在正在为这事犹豫着,正想听听底下的意见,再在张维贤心怀鬼胎的撺掇下,才有了这微服私访探究竟的狗血桥段。

最终不理小胖子在那没心没肺的炫耀,赵兴无奈哀叹:“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看来自己南下南洋的计划是彻底的泡汤了,自己和这个大明估计是不管好坏的绑在了一起啦。”然后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小胖子,真恨不得揍他一顿。现在赵兴真的想揍人。

正在赵兴想揍人的时候,就听到雅间外大堂的门发出一声巨响,秀芬一声惊呼。

章节目录 第14章 暗夜刺杀 大堂的巨响和秀芬的惊呼,立刻让赵兴和小胖子震惊,毫不犹豫的拉开了雅间的门冲了出来。

一冲出来,赵兴就看到一群大约蒙面十人的泼皮,挥舞着大刀短匕冲了进来。赵兴以为过街虎的手下找自己寻仇来了。但看着是首领的家伙根本不理自己,当看到了郭广生爷孙,立刻大吼:“在那里。”直接冲向了郭广生爷孙,当头一人二话不说,大刀直接砍向了郭广生,下的是死手。

赵兴也顾不得多想,直接大呼一声:“不好。”二话不说,直接抄起了一个板凳抛出。

赵兴力大,那张板凳呼啸飞出,电光石火间快了一步,直接砸在了郭广生的肩膀,郭广生惨叫一声栽倒,却巧巧的躲开了那把要命的钢刀。

这个杀人者一见有人搅局,当时大呼:“去五个,挡住他们,其他的跟我上。”

赵兴一见敌人过来阻挡自己,而为首的依旧冲向趁机连滚带爬起来的郭广生,当时对着小胖子大呼:“保护老郭。”抄起绣春刀,挥舞着冲了过去。

小胖子一见有架打,当时眉毛都飞舞起来,一手一个板凳直接大呼加入战团,双方立刻混战在了一起,敌人拼命阻挡两个人救援郭广生。

敌人人多,但赵兴绣春刀力大势沉锋利无比,小胖子将门出身家学渊源,当时和敌人战了个平手。

一面战斗,赵兴一面观察战场情况。在战斗开始的时候,秀芬就搂着小女孩冲向了后面,但敌人似乎根本就不是冲着小女孩去的,也就任由秀芬逃走,但他们却对郭广生穷追不舍。

好在郭广生虽然瘦弱老朽,但从延安一路千辛万苦到了京城,沿途也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杆子流寇的洗劫,流民之间的火拼。虽然无力打斗对敌,却也练出了保命的麻利。虽然身上中了两下,却也躲过了致命的要害,急得那群追杀的哇哇大叫,却也一时间不能得手。

“胖子,他们的目标是老郭,挡住他们。”赵兴立刻判断出了敌人的目的,对着狂呼酣战的小胖子大声呼喊提醒。

这一分神,赵兴的后背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若不是赵兴扑向另一个追杀老郭的敌人,当场就被砍死在地了。

这群人下死手了,赵兴忍着剧痛,也不再忌惮,反正即便自己闹出再大的祸患来,最终有胖子他爹担待;即便他爹不能担待,也会有崇祯出面。因为赵兴已经判断出,这群人是来杀人灭口的。

猛的抽出绣春刀,丢掉刀鞘,挥刀砍杀。赵兴力大,绣春刀锋利,再加上锦衣卫教授的刀法都是实战之用,一刀砍出带着呼啸风声。一个泼皮丢下老郭挥刀格挡,绣春刀却一个斜走,直接砍向了敌人的手臂。电光石火间,一声惨叫,一个抓着大刀的手臂飞出,这个家伙当时疼昏过去。

不去管他死活,赵兴再次扑向了一个敌人,那个敌人正在追杀油滑的郭广生。绣春刀直接砍在了他的脖子上,连声惨叫都没有,尸体就倒在了地上。趁着敌人惊惧的机会,赵兴冲到了郭广生身边,一提郭广生干瘦的身体,将他丢到了墙角,然后飞身挡在了他的前面,挡开一根木棍的打击,焦急的询问:“先生,怎么样,还能不能坚持住?”

身后的郭广生回了一句:“死不了。”

这时候,小胖子也冲破阻拦,用凳子拍死一个家伙,冲到了赵兴跟前,两个人并肩而战。

这群泼皮没有因为赵兴小胖子下死手,丢了三个同伴性命而一哄而散,反倒悍不畏死的继续冲击二人的防线。

而这里大呼酣战,惨叫惊天,洞开的房门外,黑漆漆的大街却安静无比,也不见一个执行宵禁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出现。

“胖子,这不是泼皮,这是被人豢养的死士,五城兵马司绝对脱不了干系。”

小胖子挡住一个家伙的武器,顺势一脚过去,踹飞了那个家伙。一面继续战斗,一面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一群泼皮要是有这样的战斗力,能在见血死伤的情况下而没有一哄而散,那京城早就不是大明的了。他们是有心人想杀老郭灭口,真的是愚蠢的可以啊。”

一面战斗,赵兴也耻笑那个想灭口的家伙真的愚蠢,难道杀了陕西来的老郭,赵兴和皇上就再也找不到陕西西北的流民,询问真实状况吗?

这样的流民,满大街都是,杀的光吗?

“这样不行,我们没有援兵,早晚挡不住的。”赵兴焦急的对小胖子道。

双拳难敌四手,敌人真的是拼命了,自己两人早晚坚持不住。

小胖子一面战斗,一面对赵兴抱歉:“都是我不好,连累哥哥这无妄之灾。”

赵兴将自己的后背紧紧的靠在肉山一样的小胖子后背,一面格挡杀敌一面笑骂:“是兄弟,不废话,我们杀出去。”

“带老郭回我国公府。”小胖子一面战斗一面决定。眼角观察四面的时候,突然看到洞开的后门外,一群店里的伙计正在惊慌失措的四下乱跑,寻找躲避的地方。

小胖子猛的大吼:“你们若能护卫我们回到国公府,赏银五十两。”

就这一嗓子,当时那些伙计就一愣,显然他们对这个赏格动了心。五十两啊,十年才能赚的工钱啊。财帛动人心,大家就跃跃欲试了。

正这时候,洞开的大门外又冲进来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当时让那些心动的伙计停住了脚步,再次变得犹豫起来。

敌人的援兵到了。

冲进来的一群里,为首的一个提着大刀一进来。观察了下四周情形,当时皱眉对着原先的那个负伤的头领呵斥道:“一群废物,竟然拿不下一个老头子的命。”

原先的头目,被小胖子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拳,估计是断了几根肋骨,捂着左肋呲牙咧嘴的辩解:“没想到国公世子在,大家不敢过份。”

这个新头领看了眼小胖子,皱了下眉,一个赵兴杀了就杀了,没根没派的,但杀世子,还是大明炙手可热的英国公世子,不要说杀了,即便伤到了,大家和上面主事的,都要人头落地的,这事棘手了。

顿了下,上前一步,对着小胖子道:“早闻世子爷仗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过,世子爷可能不知道,那个郭混蛋当年在陕西包揽诉讼,害我们十几个兄弟冤死,今日我们一定拿下他的人头报仇,还请世子爷行个方便。”他想用这个办法挤兑世子闪开。

小胖子犹豫了,拿眼睛看向了赵兴,因为他也知道,他们杀了郭广生,明日还可以再找一个什么人来应付皇上,真的没有必要拼命。尤其是这群人是势在必得,自己要想保护他,就必须杀人。

杀人,小胖子还真不忍心。

章节目录 第15章 长街冲阵 赵兴感觉到了身后郭广生瑟瑟发抖的身子,心中却生出不忍和责任感。毕竟是自己招呼过来的他,是自己将他拉进了这趟浑水,才有了这飞来横祸。

如果不是如此,那么,明日一早这爷孙或许会出现在五城兵马司收尸的车里,其实也不甘自己什么事,但现在却干系自己的事,自己绝对不能放弃自己的担当。

赵兴对着小胖子坚定的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小胖子当时大怒:“你我是兄弟,何来无关?”然后扭头笑着对那为首的道:“不要跟我说这有的没的,满嘴京片子,怎么会生在千里迢迢的西北,糊弄鬼呐。”

谎话被拆穿,那个为首的不由尴尬。

“小子,我知道你的目的,这事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不就是杀人灭口吗?告诉你,爷管定这事了。”

此言一出,当时这个首领震惊,苦口婆心劝说道:“既然世子爷知道根底,想来我等身后背景也不会小,为了此等贱命草芥,不但你我伤了和气,同时也会连累国公和我的上面的关系,某认为不值。”

赵兴苦笑,全身戒备同时,对小胖子也劝:“兄弟之情,哥哥领了,为这事儿坏了国公之事真的不值,请兄弟放手。”

听到这话,那个为首的不由得对赵兴一挑大拇哥:“赵兴,果然能担当,我的上面果然没有低估你。”大家挑明了,也就没必要装腔作势了。

这个首领上面的,也不是蠢货,也知道杀一个郭广生,其实意义不大。但杀了郭广生,就可震慑住明日崇祯再找人,就没有人敢于应承。同时,杀了郭广生就让崇祯对这个小小的锦衣卫产生厌恶,因为他连皇上交代的事情都弄砸,一定会为之震怒,对赵兴和小胖子的信任就没了,那么大家再在皇上的面前搬弄点是非出来,这种崇祯私访的桥段也就没了,大家就都安生了。

同样听到赵兴的话,小胖子毫不犹豫的回答:“不,只要我一放手,他们会连哥哥你也不会放过。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跟他们拼了。”

赵兴这下才真的被小胖子的兄弟义气感动了,这已经超过了兄弟义气,而是生死与共了。

那个头领一见小胖子坚定的表情,当时大手一挥:“世子爷,那就得罪了,兄弟们,上,杀了赵兴和那个老东西。”

小胖子也再次大呼:“保护我回国公府,赏银五十,加官禁军把总。”他是向那些伙计呼喊许诺的。

五十两银子已经让人心动,加官把总啊,那可是七品的武官啊,而这个官是救世子得到的,英国公一定感激,那么大家就是英国公心腹家将啦。

当时这十几个伙计的眼睛就红了,生死由命,富贵眼前,拼啦。

这群伙计发一声喊,挥舞着扁担菜刀加入了战团。

赵兴大声吩咐:“胖子,带头冲,其他的保护老郭在中间,我断后。”

敌人顾忌小胖子身份,是绝对不敢真的伤了他的,所以他就等于是冲锋开路的坦克,绝对会无往而不利。

这里刚一发动,掌柜高升苦着脸,夹着一个小箱子,拉着秀芬小女孩,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伙计的包围圈中。

赵兴大急:“你跟着干什么?”

高升哭丧着脸回答:“我算听明白了,大佬打架我们受苦,你以为你们跑了,我这小店还能好吗?都怪你,没事弄出这么多事故来,我几代人的家算是毁在你赵兴手啦,赵兴我这辈子吃定你啦。”

赵兴想想也是,敌人头子和小胖子的一番对话,就已经决定高升店里所有的人,都将是被灭口的对象了。

不过高升这么一说,那十几个伙计立刻明白了,即便自己等不为赏赐官位,大家也只有保护世子以及赵兴冲向国公府了,要不然大家都没活路。

小胖子见人已经到齐,大吼一声:“冲——”一马当先,轮着两张板凳就冲了出去。其他人随后紧紧跟随。

那个首领一见也大吼一声:“让开世子,围杀其后,不放一个活口。”群敌立刻响应杀上。

伙计们也拼死了,抬着两张桌子做盾牌,跟着小胖子冲出了厅堂,冲上了大街。

大街依旧死静死静的,连原先满地的灾民都不见了,几十个人冲上长街,依旧显得空落落的瘆人。

没有人在乎这个,大家一面跟着前面的挡箭牌小胖子跑,一面裹挟着郭广生爷孙和高升父女,应付三面的围杀。

敌人也是拼命了,他们一面的亡命的追杀,一面想办法阻截小胖子前行。

面对汹涌而上的刺客,赵兴和小胖子两个人的武功战斗力,那当然是没说的,但包围在中间保护的四个人,却拖累了大家的手脚。

而敌人现在已经有了三四十个,即便是再高的高手,也是人多咬死象,那是杀不胜杀,而且还悍不畏死,杀退了一次,又扑上一次。即便赵兴等是绝顶的高手,即便是累,也要累死。

最高级的刺客首领,站在后面督战,大声的下令:“上,给我上,一定给我杀了老郭头,但谁要是敢伤了世子,我杀他全家。”

赵兴不管他如何说,赵兴绣春刀飞舞如风,小胖子不知道从谁手中抢了一杆樱枪,将他张家祖传枪法,发挥的是淋漓尽致,拼命厮杀。而那些刺客,因为有大当家的吩咐,只能是嚎叫着扑向小胖子,阻挡他的前路,然后让对方扎一下,躲避及时的,受伤退下。

所有的人扑上来,目标就是消耗一点点小胖子和赵兴的力量,阻挡住他们的脚步,大家就准备将他累瘫。

但是这些刺客,却对那些伙计手下绝不留情,冲击不大一会,就有一个伙计倒在了突围的路上。

背靠着背,抽空抹了一把已经糊住了眼睛的,也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水,赵兴喘的和一条狗一样砍倒了冲过来的一个敌人:“胖子,敌人根本不敢伤害你,趁着这个机会,我给你断后,你杀出去求援。”

小胖子现在喘息的都快窒息了,喘息的速度,已经超过了空气在肺部的存留时间,还没等到新的空气进入肺里,就又被吐出来。

但听到赵兴这个话,却豪迈的一笑:“我早就看出来了。但我一走,你们就完蛋啦。”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杀向一个靠近的敌人,那个敌人呜呜喳喳的挥着手中的长枪,但就在小胖子已经没有力气格挡的时候,他的长枪却歪了歪,扎向了他的右臂。

这是一个明白人,他聪明的理解了大当家的心思。绝对不能杀死世子。但不杀死他不等于不能伤他,只要伤了他,让他失去了战斗力,那么就可以轻松解决问题了。到时候这一个头功,就是自己的了。

小胖子就趁着他这一偏的时候,一枪结果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最滋润的可能是聪明人,但死的最快的,那绝对是自认为最聪明的,便宜不是那么好捡的。

章节目录 第16章 背靠背 当街血战 杀了一个敌人,面对着畏畏缩缩的敌人,小胖子豪迈的对身后的赵兴断然道:“别婆婆妈妈的,我若是独立逃生,我的后背交给谁?别废话,是兄弟,就一起杀出去。”

你不在,我的后背交给谁。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就这么朴实直白,却道出了真兄弟的标准原则。

“哈哈哈哈。”赵兴不由得心情无比舒畅的欢畅大笑,“说的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不敢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任何人,也没有人说出要将他的后背交给我。但今天,我将我的后背放心的交给你,你的后背有我守护,一生兄弟一世人,一起杀出去。”

又一个刺客嚎叫着冲了过来,现在的小胖子连抬起枪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结果赵兴猛地转身,替小胖子挡住了对方的一刀,砍死了对方。

结果,就这一个空档空门,赵兴的后背被狠狠的刺了一下,疼的是痛彻心扉,斯斯的抽着冷气,再一次将背靠上了背,“你小子不地道,刚刚说好的,我的后背交给你,结果就让人家给我捅了一刀。”

同样挨了一枪的小胖子抽着冷气,大笑道:“从这一点我让你接受一个教训,你最可信赖的朋友,有时候也不能保护你的后背,一切还要靠自己。”

两个人说说笑笑,就在这惨烈厮杀里,互相打着气,艰难的向前冲杀。

赵兴发了狠,直接对冲上来的敌人往死里招呼,手下再不留情。一把绣春刀舞动的风声呼啸,将在锦衣卫中认真学习来的实战刀法尽情的施展开了,杀的敌人一路惨叫一路血。

那些酒楼伙计虽然没有技巧,但身处危局,出于保命,也爆发了凶性,扁担菜刀也爆发了威力,给予敌人不小的威胁。

一声惨叫,在赵兴的队伍里响起,一个伙计中了敌人一枪,惨叫倒地。

但小胖子没停,队伍中也没有人出去抢救,都到了生死关头,谁还顾及得谁?如此,那个负伤倒地的伙计就被甩在了队伍外面,转眼间即将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

这时候,赵兴冲出了队伍,敌人怎么能放过这赵兴落单的机会,立刻蜂拥而上,将他和大队隔开,刀枪并上,拼命的砍杀。

赵兴一刀砍开冲上来的敌人,一脚踹飞一个,但一把刀砍在了赵兴的大腿上,赵兴闷哼一声,一个踉跄,人群中,秀芬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对赵兴声嘶力竭的大叫:“快回来。”

赵兴猛然站起,却没有回归大队,依旧向那个倒地被围的伙计冲去。在刀枪棍棒之中,抄起他的一只脚,也不管死活,猛的一拽,就从刀枪棍棒中,将他拽了出来,然后一瘸一拐的往本队拖拽。沿途上,赵兴再次身负两次棍棒之伤,但即便如此,赵兴依旧没有放弃,一手拽着这个兄弟,一面咬牙酣战。

他的举动感动了那些伙计,其中和这个生死不知的伙计要好的,也奋不顾身的冲出来,嘶吼着,挥舞着扁担帮助赵兴抵抗敌人,三人合力,总算将这个伙计拉进了阵中。

这个伙计命大,竟然没死,他流着眼泪对赵兴断断续续的道:“为什么要救我。”赵兴正色回答:“只要是我赵兴的兄弟,我就要不抛弃,不放弃。”然后对着一个强壮的伙计大声吩咐:“背起他,我们继续冲。”

黑暗里,伴随着喊杀生,赵兴的小团队在艰难前冲,也不知道一路上杀伤了多少敌人,自己这群人,流下了多少鲜血,但大家已经杀红了眼。刀剑加身,也不知道疼痛,因为就在赵兴的那句不抛弃不放弃的誓言一出口,这群伙计再也不是乌合之众,而变成了一支一心的队伍。就连一项市侩而胆小的掌柜高升,也拿起了一把不知道是谁丢弃的宝剑,闭着眼睛对外胡乱挥舞,虽然没有杀敌战果,但却也增加了团队的气势。

郭广生被保护在中间,对着一个人大吼:“这个拿着扁担的兄弟,赶紧站到赵大人的身边,配合他的短兵器拒敌。拿菜刀的兄弟,去帮助那个拿顶门棍的兄弟,杀退欺近他身边的敌人。那个负伤的,赶紧背起断腿的兄弟。”真没想到,这个老秀才,竟然有如此手段安排,在他的协调下,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没有上过战阵的一群,慢慢的开始变得协调灵活了起来,长短搭配,互相补足,挡住了敌人的进攻。

压力一小,赵兴难得喘了口气,对着前面的小胖子大声询问:“胖子,离着国公府还有多远?”

气喘吁吁的小胖子大声回答:“转过前面的街角,就到了,两里路啦。”

两里路,一千米,不多。赵兴大声的鼓舞士气:“兄弟们,就剩下两里我们就胜利啦,加把劲冲啊。”

结果他这一喊,也提醒了敌人,为首的那个头领也对手下兄弟大声呼喊:“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进国公府,兄弟们,杀了老郭头,杀了赵兴,每人百两银子,杀啊——”

随着赵兴和那个为首者的呼喊,双方战斗精神更旺,战斗再次激烈起来,即便前面有小胖子这个挡箭牌,这时候也有亡命之徒不顾一切的开始阻杀。

而就在这关键时候,一个黑暗的胡同里,再次冲出了一股人,足足百人之多,他们和敌人一会和,立刻加入了攻击的战团,赵兴的压力立刻大了起来,两里路,不足千米,却似乎成了遥不可及的天堑。

正在小胖子和赵兴浴血奋战岌岌可危的时候,国公府放向突然马蹄声脆,一阵呼喊响起:“杀贼救世子爷啊。”街角转弯处,一匹战马,马上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冲出,在国公家丁的火把映衬下,那俏丽而英姿飒爽的身影手中一杆花枪,如闪电惊鸿伸缩,杀进了战团。

因为肥胖,早就大汗淋漓,其实是拼着最后的潜能的小胖子当时哭喊一声:“姐——”

赵兴的援军到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跃马提枪大小姐 国公府的援军,那可全是历年战斗中,被国公收留负伤百战余生的亲兵将士,虽然仅仅三十人,但杀过来,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在大小姐的带领下,如猛虎下山,杀的刺客如滚汤泼雪,转眼就瓦解士消。

那俩个刺客首领一见事不可为,立刻果断下令:“收拾首尾,撤退。”

敌人撤兵,但他们不是四散躲进胡同,而是顺着来路狂奔,一路上,他们给每一个躺在地上的同伴,不管是伤者还是死者,都不忘记补刀。一路逃去,真的是做到了杀人灭口。由此可看出,这才是真正的有组织的亡命之徒。

胖子怕疼甚于常人,虽然身份特殊,敌人没有敢真正砍杀他,但刀枪无眼,再加上他为了保护身后的兄弟,加快前冲的速度,甘心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阻挡敌人的刀枪,到最后这一场双方都必须的死战,他身上的伤口,竟然不下于赵兴。

这时候一见老姐,当时一口气泄了,一下瘫倒在地,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故意在老姐面前委屈,叫的那和杀猪相仿。

他老姐一见,当时吓的都快没了魂魄,哪里还顾得上去追击敌人,直接从战马上飞身而下,扑到了弟弟身上,神色慌张的上下检查弟弟的伤势。

好在小胖子灵活而且多肉,虽然满身是血,但都是皮外伤,根本要不了命,虽然叫的和杀猪一样,却是一时无碍。

见到弟弟伤势,大小姐放了心,猛的给弟弟一个大嘴巴:“闭嘴。”

小胖子的惨叫戛然而止,就捂着腮帮子愣愣的看着老姐:“我是伤者耶,你干嘛还打我?”

大小姐站起来冷厉的训斥:“咱们英国公一脉是将门,将门子弟流血不流泪,我打你个不争气的窝囊废。”

小胖子立刻闭嘴。

大小姐巡视了一下战团,然后走到赵兴身边。

赵兴正在轻点自己的死伤,十二个伙计,死二,剩下全部带伤,其中还有一个断了条手臂。掌柜高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砍了一刀,好在刀口不大,只是独自抽气,却也没有喊疼,这不得不让赵兴赞佩一声。没想到平时市侩胆小的家伙,却也是一个刚强人。

好在郭广生孙女和秀芬却是安然无事,总算是达到了赵兴的目的。

见大小姐走到自己近前,赵兴坚持着拱手感谢:“多谢县主搭救。”

大小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道:“我不是救你,是救我弟弟,你给我英国公府惹的麻烦咱们以后再说。”

这样的态度,让赵兴有些讪讪。人家大小姐说的对,自己决定冲向国公府的时候,就等于将英国公拉进了这趟浑水里来了。但不这样,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正讪讪间,大小姐再道:“分十个好手,去赵兴家,将他家人立刻接进国公府。如果路上有敢阻拦者,杀无赦,若敌势大,放国公烟花求援。”

十个老兵立刻出列应诺。就这十个人往那一站,就站出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气势来。

赵兴一愣,但立刻明白了这个外冷内热大小姐的心,其实他一路厮杀,但心中早就因为担心家人而热油浇心,这时候有这样的安排,当时感激不已,上去再次抱拳感谢。

郭广生却出来建议:“赵大人还有要事需向国公禀报,是不是派一个熟悉门户的伙计带路?”

高升钻出来连连点头:“对对对。”然后对着一个轻伤,给赵兴家送过东西的伙计道:“王三,你跑一趟。”

本来大家早就精疲力尽,再加上身上有伤,动弹一下都难,但这个王三一听是带路去接赵兴的家眷,当时毫不犹豫的接下了差遣。因为在他们的心中,赵兴从那句不抛弃不放弃的誓言开始,已经是他们的带头大哥了。

能为带头大哥效力,在王三看来,是一件荣幸的事情,于是招呼一声国公府的汉子,朝着赵兴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英国公站在客厅的上首,背着手看着浑身是血的小胖子,虽然满眼都是疼爱痛心,但他就那么昂然的背着手,看着小胖子不舍得离开一眼,仔细的在那默默的观察每一条伤痕,心中做着评估轻重,但耳朵里却将赵兴淡淡讲述的过程,一字不漏的都听了进来。

看到女儿亲自认真的将儿子的伤口清理包扎完毕,赵兴的话也正好说完,英国公凛然站立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愚蠢,张狂,好硬的后台。”

然后对赵兴道:“今日晚了,让我的管家安排你们住处,包扎伤口,嗯,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再说。”

国公自然有番决断安排,但他没必要跟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说,他连和自己商量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虽然赵兴这次是因为自己而招来这无妄之灾,但将来自己补给他更丰厚些馈赠就成了。

这就是典型的上位者心态。

赵兴被带到一个僻静的跨院的时候,他看到了镇定的娘,惊慌的小丫,还有小丫怀里对新鲜环境充满了好奇的小奶狗,这总算是让赵兴彻底的放下了心。

爹在锦衣卫时候,负责的就是侦缉,而且他还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异类,经常出去,而几乎每次回来的时候,很少不带点伤痕的,对于这样的事情,娘已经习以为常,但需要被接到国公府避难,还是头一次。

见到赵兴站在自己面前,娘冷静的表情之下,还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见赵兴给自己请安,满面关切,当时拉住儿子的手臂,一面上下观察包扎完的伤势,一面关切的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娘,不必担心,都是些皮外伤,国公府的刀伤药果然告妙,这时候已经消肿不疼了。”然后赵兴就小心的搀扶着娘往安排的寝室走,歉意的道:“娘,实在对不起,是孩儿惹上了根本不想惹上的麻烦,这个麻烦还很大。所以,不得不半夜惊动娘和小妹到这里来。”赵兴只能这么说,因为他不想真相吓到娘。

似乎看到娘有些紧张,就若无其事的开解:“不过有当朝炙手可热的国公庇佑,大概这事是没有什么后续的凶险了。”

娘就叹息一声,却安慰儿子道:“其实这种担心受怕的日子娘已经习惯了,当年你爹就是这样,不过没你闹的大罢了。好吧,既然安全了,你就好好的睡一觉,明天,一定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做的,保持旺盛的体力和精神,应付未来的危局,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欣慰的安顿下娘和小妹奶狗,赵兴却不能休息,因为他要去看望一下这次保护自己而负伤的伙计们,这不是虚情假意,这是真正的感激关心。

章节目录 第18章 兄弟结心 明月当空,按照这个时辰,这么折腾已经是下半夜了,但赵兴依旧拖着疲敝疼痛的身子出了小院。门外站着国公府的家丁,看到赵兴出来,还是一愣,躬身施礼之后询问:“赵大人不知道还要去哪里。”然后歉意的提醒:“这里不是外面,国公府的规矩多,若是没有必要,请不要随便走动的好。”

赵兴洒然一笑,还是坚持道:“没办法,刚刚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安危实在是放心不下,还需去看看,还请兄弟通融。”

结果脚步铿锵,一个声音道:“这才是我胖子的好兄长,若是你不去看看同生共死的兄弟,我就真的鄙夷你了。”随着话声,小胖子在不远的丛林后面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小灯笼,照耀着不远的路。

其实这个灯笼能照的也到不了脚前,起的作用就是让过来和警戒的人,能看到他是谁,这就已经足够了。

看到小胖子肿胀的跟个猪头的脸,赵兴笑了,上前不是施礼,而是板着他的肩膀,抓着那个小灯笼打量他浑身的伤势,这时候,才是真正的战友友谊:“怎么样,浑身伤势还疼吗?”赵兴关切的询问。

小胖子没心没肺的跳了一下:“一身刀伤药,两碗骨头汤下去,除了我姐打我的那一巴掌还疼,其他的根本没事。”

结果话声刚落,树丛后一声冷哼,当时吓的小胖子噤若寒蝉的改口:“都不疼了,都不疼了。”

树丛后转出了依旧一身戎装的大小姐,对着小胖子呵斥道:“还能想着同生共死的兄弟,还算是个人,不过负伤的兄弟不休息将养吗?难道不体恤兄弟们吗?”

小胖子就赶紧唯唯诺诺:“是是是,老姐。”然后又凑上去笑嘻嘻的低声道:“可是你也教导我,危难时候露面,不能更收买人心吗?”

大小姐就瞄了一眼赵兴,脸色可能一红,转移话题道:“看兄弟能空手吗?酒肉给你带来了,去吧。”说着的时候,大小姐身后就一群丫鬟仆妇,端着食盒站到了小胖子的身后。

“多谢老姐周全,哈哈,我就过去了。”

赵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着头跟着小胖子往外走,但是,他发现大小姐走过,依旧有四个婆子跟着,手中端着东西,进了安置秀芬和自己母亲的院子。赵兴就没来由的感动了一把,不由得感慨一下:“一个体贴的人啊。”

其实他已经不由自主的对这个大小姐,从当初小胖子的嘴里,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再到刚刚英姿飒爽骑马酣战,再到现在,他已经对这个大小姐的感觉有了八百度的评价转弯了。

一群伙计的身份还是低下的,虽然有救援世子之功,但在国公眼里,那是他们应该应分的,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必要给他们太多的脸,只要答应办到当初小胖子的许诺,那就是对他们天大的恩典,当然,那也不过是对自己儿子一诺的践行,和他们的功劳无关。所以,安排他们的院长,就是一个早就荒废的所在。

但即便是这样,对于从没有见过王侯将相生活的伙计们,就这荒败的院子,新鲜的让他们忘记伤痛困觉。对着每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新奇哇哇的感叹,哪怕是已经落满尘土的房梁上,油漆斑驳的一幅彩绘都会是如此。

就在王三和赵六为横梁上一个飞天,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争辩的时候,小胖子带着赵兴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判断:“飞天胸部突起,不等于是女人,带胡子的是男人,至于为什么这样,那是胡人画师的变态,与其争论这个,我看我们还不如和赵兴哥哥喝酒谈天来的爽利,是不是兄弟们?”

争论的和已经躺下的,一听赵兴和世子过来看望大家,立刻来了精神,纷纷聚拢过来,尤其听世子称呼大家兄弟,还带来了酒菜,当时兴奋的围住了两人,纷纷喊哥喊大人,喊世子的乱成一团,这一刻,似乎伤病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搬桌子挪板凳的,拼凑了一个桌子,丫鬟婆子们将带来的酒菜摆放之后,为首的特意叮嘱了小胖子:“世子爷,大小姐吩咐,不可吃酒过晚,明天还有事情呢。”然后带着属下退去,将整个空间留给了小胖子赵兴和他们生死与共的兄弟们。

小胖子用后脚将们踹上,却不第一个说话,而是让赵兴先说。

赵兴感激的看了下小胖子,先对着剩下的十个伙计拱手:“今日一战,便是生死兄弟,我和我的兄弟小胖子感谢大家,敬诸位兄弟一杯。”

菜是滋补为主的,酒更是京城难见的江南滋补雄黄,可见大小姐做事之细心。

赵兴举杯,小胖子直接拿碗:“小酒盅喝着闷气,来来,都换碗。”

在世子爷面前,最后的矜持拘禁就因为这一句,彻底的消失,所有的人都丢掉了酒盅,拿起了准备吃饭的大碗,从此之后,赵兴和小胖子的十人不离不弃的兄弟团队形成了。

赵兴看着大家端着碗的样子,还是看了一眼小胖子,那意思非常明显,你当初许诺的,再次保证下吧,别冷了大家的心。

小胖子当然明白,直接将酒碗再次高举了下,然后大声的道:“先祝贺大家发财,我当初答应大家的五十两,我老姐改成百两啦,明天一早就分发给诸位兄弟。”

屋子里立刻就是一阵欢呼,一百两啊,足可以够大家富足的一家过上十年了。小胖子,果然诚信,英国公果然豪爽。

一碗黄酒下肚,小胖子给十个伙计倒满,再举起:“这次牺牲了两个兄弟,我老姐决定,给二百两抚恤。”

虽然为兄弟死难难过,但能为其家人获得二百两收入,哀伤之余,大家也非常安慰。

在中国上下五千年,上孝双亲,下抚儿女,都是当前男儿该做的。自己一条命,能换来父母妻儿安稳几十年,对一个男儿来说,这是最大的责任交代。

这时候,大家已经忘记了死难两个兄弟的悲哀,反倒为他们庆幸——值了。

“还有一个,我答应你们的把总职务,我爹答应了,你们不但是把总了,而且还是我张之及的亲兵把总。”然后一指赵兴:“更是我哥哥的亲兵把总。”

大家疯狂了,呼喊着简直忘记了所有苦恼伤痛。

“大家先别高兴的太早,我是虚职衔,我哥哥还是锦衣卫,根本就不是禁军,嘿嘿嘿,所以,大家带着光荣的把总军职,依旧光杆一个,还是先做我们兄弟两个的恶奴,咱们继续当纨绔,嘿嘿嘿。”

亲兵把总,就有比普通把总最少多一倍不被拖延克扣的钱粮,就有最好的装备,更有快速上升的渠道,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天大好事,只有手下有没有兵,是进军营还是跟着世子混街道,大家不在乎这些,只要是官,就可以荣耀乡邻了,只要是官,就足可高瞻远瞩了。

高瞻远瞩,这是后人对祖先最大的孝敬。

章节目录 第19章 明火执仗 火烧国公府 赵兴对围在直接身边的兄弟们亲热的道:“同生共死半夜,还不知道诸位兄弟叫什么呢,来来来,诸位将军,自己报个名字,大家也好交往称呼吧。”

第一次被称呼为将军,大家立刻精神百倍骄傲无比。第一个过来的就是伙计头名。这家伙身体高大壮硕,是个当兵的好坯子,来到赵兴面前憨憨的道:“俺,山东人,王大壮,承包后厨力气活。”

赵兴笑道:“从冲出酒楼开始,你就不是后厨了,是将军了。”

王大壮憨憨一笑,却没有多少得意。

“我,城南赵各庄的,赵晓起。”

“我和您一个街坊,李柱子。”

“我和赵晓起一个街坊,李东皮,大火叫我李东屁。”

“保定周永强。”

“河间赵良。”

“城东王火,这个是我弟弟王水。”

“小的孤儿,没名没姓,跟着东家姓高,高光胜,东家取的。”

“狗剩,姓张。”

小胖子哈哈大笑:“我手下的将军叫狗剩,没来的落了我的名头,从今儿起,叫全胜吧。”

张狗剩立刻郑重给小胖子施礼:“多谢世子爷赐名,从今后,我就叫张全胜,世子爷的家将了。”

“哥几个,谁会写字?”小胖子询问。

大家就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李东皮站出来小声的,没底气的道:“读过三字经百家姓,算不算。”

高光胜也站出来道:“因为东家无子,一直拿小的当义子看待,所以也教导了小的算账记账。”

小胖子当时大手一挥:“好,以后我的每日五两银子就归李东皮掌管,高光胜记账,咱们就只负责花。”

当时大家一片羡慕,一天,五两啊,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两,是大家花啊,所有的人无比感动,这说明,说明世子真的当自己这些人是兄弟了。

从此,这些赵兴小胖子身边的十虎就形成了,陪伴他们两个人走过了这大明末期的所有风风雨雨而忠诚不二。

“这第一笔花销,就是明日给牺牲的两个兄弟办个风光的丧事,我们不能快活了活的,忘记了死难的。”赵兴语气沉痛的建议。

刚刚还欢乐无比的场面立刻变得压抑起来,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一起的伙计同伴,他们为了自己牺牲,怎么不让人悲伤?

结果这里刚刚陷入沉默,猛然间大家感觉到窗户纸上一片火红,紧接着就是有人大呼小叫:“走水啦,走水啦。”然后就是府外大街上一片混乱呼喊。

赵兴大惊,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来,站在门阶上,抬眼望去,就见府东的民区一片大火升腾,浓烟烈火,将那寒冷的冬夜照亮的如同白昼,站在这里,大家都能感觉到火焰的炙热。

赵兴的心就一沉,对着小胖子吩咐:“赶紧通知你姐加强防备。”小胖子答应一声,直接冲向了姐姐的院子。

赵兴吩咐身后十兄弟:“赶紧叫起郭广生爷孙和高升父女,我们去我娘的院子。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赵兴紧张,但这里,大家已经不知不觉中,将赵兴当做了自己的头领。得到吩咐,立刻不怎么整齐的学着军队的样子大声喊是,回身进里屋,叫郭广生和高升几人。

郭广生年纪虽然大,但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依旧心有余悸没有睡下,而高升也正在为自己的酒楼福祸莫测而揪心的疼着呢,外面一乱,两个人立刻拉起和衣而卧的孙女女儿,紧张的出来查询状况。

王大壮闷声道:“赵大人吩咐,赶紧去他娘的院子躲避。”

现在正是大家六神无主时候,都不知不觉中将赵兴当了主心骨,大家也顾不得其他,跟着赵兴小跑着朝赵兴娘的院子跑。

当赵兴路过中堂的时候,看到衣衫整齐的国公,正站在中堂高高的台阶上遥看东面的火势,小胖子,大小姐一左一右的相伴,面色也是一脸严肃。

赵兴低声吩咐下王大壮:“带人过去,带着兄弟们严密戒备不可马虎,我去去就来。”

王大壮答应一声,带着一群人继续往前跑,赵兴脱离了队伍,走到国公面前施礼:“参见国公。”

英国公背着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看赵兴和他的一群人,低声夸奖了一句:“还算机警,上来说话。”

赵兴犹豫了一下,然后举步上了台阶,在两级下站住,对着英国公道:“不是小的过份紧张,实在是这把大火烧的诡异。”

“怎么个诡异法?”国公面无表情的反问。

赵兴沉思一下回答:“此番追杀,闹的整条街都应该惊动,但负责防备京城,宵禁和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却装聋作哑,而南城的锦衣卫千户所也没有半点动静,这其中的诡异可想而知。我等刚刚得到国公庇护,进了国公府,东面就起了大火,而且大火不像正常般由小到大,却是一下就烧的火光熊熊,所以,依照在下看,这是故意而为。”

英国公赞许点头:“果然不愧是出身锦衣卫,思路见地不凡。”然后饶有兴趣的询问:“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处置?”

赵兴赶紧建议:“立刻组织起院中奴仆,全力戒备。”

英国公淡淡的问:“戒备谁?”

赵兴张张嘴。

英国公果断道:“不要婆婆妈妈,说。”

赵兴就一字一句道:“五城兵马司。”

话音刚落,街上就响起了一阵阵紧急的铃铛声,这是五城兵马司负责的灭火队水龙车,特有警示开路的铃铛声,听声音,至少有十辆火龙车过来。

英国公冷笑一声:“平日都是火灭了才有动静,目的是不辛苦,还收取费用,今儿个倒是勤快了。”

小胖子伸着脖子向外张望一面嘟囔:“还不是这片是勋贵聚集之地,尤其是我们英国公府旁,这群家伙急着巴结。”

英国公就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呵斥一声:“闭嘴。”

小胖子就一梗脖子:“难道我说的错了吗?”

正在他要强辩的时候,铃铛声已经过去了,但突然从墙外扬起几条水龙,直接喷进了国公府的院子,正在大家错愕时候,赵兴一提鼻子,大声预警:“是火油,大家警戒。”

说时迟那时快,紧跟着就是几根火把丢了进来,轰的一声,整个国公府前院立刻烧成了一片火海。

所有的人都大声惊呼。他们实在是没想到,有人敢火烧国公府,这已经不是暗下毒手了,这已经是明火执仗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悍不畏死的刺客 国公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看到这样的状况,依旧沉稳如山,依旧背着手,阴沉着脸沉稳的对女儿吩咐:“翠艳,带上健妇,退守后宅,保护女子老弱。”

感情这个县主的名字叫翠艳,很俗气的,当然,一个武夫能取出什么好名字?不知道怎么的,在这个紧张的时候,赵兴竟然莫名奇妙的关心琢磨起人家女孩子的名字来了。连忙摇摇脑袋,将思绪拉回来。

“是,可是爹您赶紧进去——”

面对女儿的关心,英国公老怀大快,傲然抚须:“千军万马的阵仗都闯过了,还怕这点鸡零狗碎的手段?你放心去办事吧。”

看着女儿带着国公府健妇而去,英国公再对小胖子吩咐:“分二十健壮家仆,交给赵兴。”然后对赵兴道:“这次目标一定依旧是你,放火不过是想搅动大乱,他们好浑水摸鱼,带着我百战老兵,看顾好了你们一家。”

赵兴感激的拱手:“国公果然慧眼独照,我这就去了。”然后招呼二十百战老兵组成的家仆,冲向了自己一群人占据的小院。

娘和郭广生高升等人已经被保护在屋子里,自己的兄弟们,正全神戒备,看到赵兴带着二十国公家仆进来,王大壮神色紧张的上前询问:“怎么,事情比想象的还大?”

赵兴淡然一笑:“即便洪水滔天,也漫不过这二十位老哥的堤坝。”

被这么一说,那二十人骄傲的挺起胸膛,转眼间就将这个小院各个要点占据,俨然是军阵严整。

随着外面呼喊灭火,小院倒是显得格外安静,但这种安静却让人感觉更加诡异紧张。

正在外面乱哄哄救火,小院子里严阵以待的时候,突然在小院子墙头,如幽灵鬼魅一样,出现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影,他们伸手敏捷的跃上了墙头,跳进了院子。

赵兴当时心中咯噔一下:“敌人目标如此准确,说明国公府内有奸细。”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多想,不由自主的大叫一声:“敌袭,勇士们迎战,兄弟们死守房屋。”

其实不用他吩咐,当第一个敌人跃进院子的时候,国公府的家丁领头者沉稳大吼:“鸳鸯阵。”

随着他的军令,其他兄弟一起大吼:“天下无敌。”阵型转变间,转眼就是一个小巧但威力巨大的鸳鸯阵摆开了。

戚继光根据浙闽沿海多山陵沼泽,道路崎呕,大部队兵力不易展开,而倭寇又善于设伏,好短兵相接的这一特点,创造了这一种新的战斗队形——“鸳鸯阵”。正适合现在的局面。

家仆首领为阵首,左右兄弟配合保护,身后兄弟主战,阵型一成,面对十几个敌人高手,立刻显现出了他的威力,进退间如行云流水,阻挡住了敌人的进攻,转而就扭转局面,开始对敌人进行压迫反攻。

鸳鸯阵威力无比,敌人却各个技艺高强悍不畏死,一时间整个小院杀声一片。

赵兴一群紧握兵器却成了看客。

不过赵兴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领略了戚继光的睿智,领略了他发明的鸳鸯阵法的强大。整个阵型进退之间如行云流水,虽然没有真正阵型的兵器的配备加持,但依旧将敌人杀死杀伤,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这样巨大的威力,这让赵兴暗下决心,自己一定在恰当时候,向国公请教此阵,然后安排十兄弟训练,在即将起来的兵荒马乱的末世,保有一个保命的技艺。

这里一阵喊杀声起,院子外立刻传来了国公威严的将领:“张之及,带五十家仆包围小院,务必全部拿下贼人,其他人不要管其他,继续灭火戒备。”

随着将令传下,国公府俨然成为了大军战场,张之及带着五十亲信家仆,冲向了院子,而其他人就好像战团不在,灭火的灭火,警戒的警戒,没有一丝慌乱,真的是训练有素井井有条,真的不愧是将门世家。

随着小胖子援兵的到来,面对真正的军阵将士,那些江湖豪客怎么是对手?小院子里的战斗干净利索的结束了,自己一方战伤三人,敌人留下五具尸体,然后纷纷窜上房屋,爬高伏低而去。

赵兴等紧急查看被歼灭者,希望能有一两个活口,结果让他失望了,怪不得这些贼人进来没有呐喊,不是怕惊动了其他人,而是他们的嘴里,每个人都含着一粒剧毒药丸,一旦战伤不能逃,就立刻吞药而死。

京师,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群亡命之徒?

天快亮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赵兴和小胖子合力拉开国公府厚重的中门,陪着英国公走出了院子,站在台阶上,遥看眼前的街道。

街道上,没有尸骸,没有遗落的刀枪,就连昨夜酣战的血迹都没有,消失的乞讨者和流民依旧横躺竖卧的躺在屋檐下哀嚎惨叫。街巷里,早起的五城兵马司兵丁,继续悠然的寻找着街头巷尾的流民死倒。除了两旁的商铺开门比往日晚了些,身后院子里还有袅袅余烟说明昨夜的巨变之外,街市依旧太平,世界依旧和谐,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一切都是幻觉般的诡异。

皱着眉,背着手的英国公冷漠的道:“天子脚下,如此明火执仗当街杀人,还烧了我英国公府,然后首尾还做的如此利索,五城兵马司脱不了干系。”

赵兴微笑摇头:“但五城兵马司与皇上暗访一个陕西流民秀才,了解山陕之真相有什么干系?”

小胖子点头:“与山陕事与五城兵马司屁关系都没有。”

赵兴接口:“那他们为什么要不遗余力的追杀,一个满大街都能找到了解真相的郭广生,还有一个无足轻重的锦衣卫不受待见的我呢?”

小胖子沉思了一下:“似乎不合乎道理。”

“而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国公当朝,炙手可热,却依旧穷追不舍,为此不惜火烧国公府,得罪国公呢?”

小胖子就挠着脑袋无语了。性格四海的人,是不会在乎细节的,赵兴这么问,其实是有点对牛弹琴的意思,而且还是一头没心没肺的牛。

英国公玩味的看了下赵兴,淡淡的道:“今日皇上是不会出来了,你们回去安顿下家眷亲朋,我马上进宫,要将天大的事情和皇上禀报一下。哼,我就不信了,堂堂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还有没有法纪啦。”

这的确是大事,大明几百年,还第一次不是皇上下旨的情况下,冲击勋贵府烧杀呢。

但从英国公的语气里,其实他已经接受了赵兴的暗示,那就是,五城兵马司脱不了干系,但他们绝对是被利用的那种,真正的黑手绝对也是朝中大佬,是他们认为即便英国公震怒,也绝对拿他们无可奈何的。

但即便如此,赵兴也想不明白,为了一个随处都能找到可以探听真相的人,就这么大动干戈,值得吗?西北流民是杀不绝的,只要皇上有心,事情是早晚都要败露的。

“皇上?”赵兴的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了这个词,“是不是有心人,也在利用皇上?”想到这里,把赵兴都吓了一跳。

再想,却也没了头绪,只能无奈的一笑,然后摇头,将这个简直就是荒谬的想法抛弃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风暴过后 火烧国公府是天大的大事,虽然表面平静,但在官场上,绝对不亚于一场超级地震,就连皇上,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当英国公气势汹汹进宫之后,其他官员也纷纷进宫,有指责的,自辩的,甩脱干系的,煽风点火的,吵闹的都翻了天。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在皇城内的,出了皇城,所有的人都三缄其口,依旧好像这事没发生过一样。

国公进宫了,国公府由大小姐张翠艳打理,昨夜的混乱早就没有了,整个府邸再次变得井井有条。

赵兴回到自己的院子,对着跟着自己逃来的人道:“昨夜之事,我认为暂时过去了,敌人再蠢,也不会再卷土重来。按照我的估计,敌人的目的可能也达到了,这事就可能到此为止了。”

小胖子惊讶的询问:“哥哥如何这么说?拼死拼活的追杀我们,不惜追进英国公府,没有杀了我们,难道他们就会善罢甘休吗?”

赵兴无奈摇头:“我也说不明白其中的混乱,但直觉告诉我,这事情过去了,至少在我们这里,是过去了,大家可以安心的恢复正常的生活营生了。”

再次换上翠艳赠送的儒衫的郭广生,神色也变得正常起来,听赵兴如此说,当时也坦然点头:“赵大人说的对,对于咱们事情说是过去了,但在朝堂上会掀起多大风波,那就不是我们该管,能管的事情了,咱们继续过咱们的日子吧。”然后对着赵兴拱手:“多谢大人搭救照顾,还请大人再帮个忙。”

赵兴纳闷的询问:“什么忙?”

郭广生道:“还请大人借在下一桌一椅,一套文房四宝,我带着孙女上街写些书信,卖些字画谋生。”

小胖子惊讶的询问:“老先生还有这一手能耐?”

郭广生立刻傲然的道:“想当年,在下在当地,也算一画难求。”然后神情再变黯然:“只是一路流亡,妻亡儿媳死,就连吃饭的笔墨都被流口抢了,才有这般光景。”说完不胜唏嘘。

赵兴笑着接口:“老先生不必如此,现在你就和我回家。”

“不能再打扰大人了。”

赵兴无奈苦笑:“不是打扰,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因为,黄公子交代在下暂时收留您爷孙,只要他不发话让我放人,我就得一直这么收留着,否则,我就没法交差了。”

赵兴娘也上来,给郭广生施礼:“大伯,应人所托,当成其事。正所谓做人一诺千金,不能违背。我家虽然茅舍简陋,但也还必须完成应诺,请大伯务必不要推迟。”

郭广生想了下,抚须感叹:“忠义信诺多出贫家,侄媳家教的好啊。”

之所以他这么说,一来是自己的孙女和赵兴的妹妹年纪仿佛上下,二来,自己答应赵兴依旧暂住他家,他母亲是寡居,如若同辈,当然大有不便。自己高了一辈,就解决了所有未来的流言蜚语。

小胖子挽留:“我这府大,大家就住在这里吧,也好朝夕相处,有个照应。”

赵兴拒绝,母亲婉谢:“贵府虽然宽敞,毕竟不如家好。何况家里还有先夫灵位魂灵,大娘我实在舍不得啊。”

王大壮站出来,对高升道:“老爷,我们回去看看酒楼吧。”

高升立刻将手摇动的和风车一样:“现在不同往日啦,我可不敢雇请一群将爷做伙计了。”

是的,现在王大壮等十人已经是将爷禁军了,高升再指派他们一群内外招呼,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听到高升这么说,大家突然感觉到一阵迷茫,毕竟高升至少吝啬,但不刻薄,秀芬泼辣豪爽,待人真诚,大家早就将酒楼当做了自己的家,一时间被高升拒绝,大家有一种无家可归的失落。

小胖子哈的一声站出来:“我是你们的将军,你们是我的属下,还说什么,当然是住我这里啦。然后咱们每日上街找那些真纨绔晦气,去秀芬妹妹家混吃混喝,找赵兴哥哥闲谈打屁,那多快活。”

被这么安排,大家不由得发出一声欢呼。

高升拉着看作义子高光胜的手,眼圈发红的询问:“本来我对你是有别样想法的,但今日就算了,我高攀,能不能收你为义子?”

这话大家都明白,高升丧妻无子,宝贝着女儿,本打算捡了这个孤儿,细心观察之后,悉心培养,未来招个养老女婿,让小两口继承了祖业的。

但看到这一日一夜的变故,他总算明白了,女儿秀芬的心早就在赵兴身上了,而赵兴的前途应该远大,也委屈不了自己的女儿。这才决定,将高光胜直接收了义子了。

高光胜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秀芬,眼中一丝失落,但转眼消失。退后一步,整理了衣衫,郑重轰然跪倒在了高升面前,拱手道:“义父。”然后含泪再道:“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是义父将我养大成人,您就是我亲爹。”然后郑重磕头:“爹——”

就这一句,就让高升老泪纵横,拉起高光胜,一把揽在怀里,哭泣着喊一声:“儿啊——”

秀芬红着眼圈上前,给高光胜一福:“妹妹秀芬,见过哥哥。”

高升一手搂着高光胜,一手搂过女儿,对着长空喃喃:“老伴啊,看看,我们儿女双全啦。”

小胖子当时大喜:“好事啊好事,属下们。”

十个把总立刻一起行还不标准的军礼,一起答应。

“走,咱们一起去酒楼,帮助拾掇打理,然后咱们热热闹闹的请大伯整治出酒席,我们庆贺大伯一家圆满。”

一项吝啬的高升连连点头:“好好好,想吃什么,只要是这北京城有的,大伯都给你们做出来,显露一下大伯多年没有显露的手艺。”

赵兴却拒绝了前去,因为他还要带着一家老小回家安顿呢。

在大家轰隆隆出门的时候,秀芬悄悄的落了后,低着头小声的对赵兴请求:“安顿完了,请哥哥带着一家过来。”然后将一个小小的荷包塞在了赵兴的手中,转身逃跑一样追上了大队。

赵兴捏着小小的荷包,遥望着秀芬的背影,一时间竟然痴了,秀芬是个好姑娘。

“得了定情物,再花心就不是人啦。”一声清雅的声音传来,猛抬头,却是大小姐张翠艳正盯着他看。

当时赵兴赶紧将攥着荷包的手藏到了背后,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咦?我接受心爱人的荷包,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尴尬,还好像是做了贼一样?

章节目录 第22章 生活依旧 这么大的事情,京城似乎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但街坊邻居却得到了消息,纷纷神秘的上前,老嫂子,好姐姐的打招呼,然后小声的询问安危,事情缘起。

娘一面感谢邻居关心,一面解释自己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个缘故,她也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家里的院子,并没有因为这场变乱而受到打搅和破坏,静悄悄的,显得安详静怡。

推开急匆匆没来得及上锁的房门,一家人进来,因为添加了人口,反倒让这个昔日还比较冷清的家,变得热闹起来。

新来了人口,娘就只能带着小丫和郭广生的孙女一起住。郭广生的孙女乳名招娣,估计是郭广生盼孙子心切给起的,不过这个年代女孩子的名字大体都是这样将就对付,反正未来嫁人了,也没有了自己的名字了。

郭广生只能跟赵兴一起住,这个赵兴倒是不反感,反倒有些欣喜。既然自己因为有了这样那样的纠拌不能做鸵鸟逃离这个乱世了,能和一个老学究朝夕相处,反倒更能加快自己的阅历和学识,能让自己更快的融入这个世界。

一切安顿完毕,郭广生不想白吃白喝赵兴的,因为赵兴的家其实也不宽裕。所以,直接扛着桌椅板凳,拿着赵兴的文房四宝去了胡同口,摆了一个代写书信,当场做画,还兼职算命测字,时不时的还给人看看病的营生。

一个秀才,并不是咱们认为的只读死书的,他们大部分都对上面的技能有所涉猎掌握,要不怎么说,秀才不出门,就知天下事呢?

由于赵兴的家在前门附近,再加上大栅栏已经在这个年代兴旺起来,胡同口的人流很多,郭广生再有阅历学问,生意竟然很火,到了晚上招娣小丫帮着搬桌子收摊回来,竟然赚了足足一百文,这笔收入在平常人家,可算是不菲了。

将一百文钱码好,亲自交给了赵兴的娘,赵兴娘愣了一下:“大伯,这是什么意思?”

郭广生笑着道:“现在是寄居贵府,算是房钱伙食费吧。”

娘就摇手:“住就住了,都是一家子了,还讲这个做什么,你自己留着。”

郭广生闻听,就狡猾的一笑:“既然是一家子了,那大家的收入就更要上缴房里,一起开销才是。”

赵兴就笑着道:“哈哈,老先生,你这是明目张胆的顺杆子爬啊,看样是准备赖在咱们家啦。”

郭广生一笑:“我估计这么一闹,黄公子是再也不会来这里寻我问对了,但只要他不发话让我走,你就忍着吧。”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以郭广生人老成精,经过这么多事,在国公和赵兴话里话外中,他已经断定了,当天的所谓的黄公子,最大的可能就是白龙鱼服的皇上。

但经过这么大的事,英国公进宫之后,是一定要闹一闹,追查个究竟的,难免掀起一场朝堂风云,皇上是再也没有空闲来找自己了,再加上据说这个皇帝勤勉的狠,大事一来,就把自己给忘记了。

皇帝可以忘记自己,但他没有派人撤销将自己放弃的圣旨下来,自己不敢走,赵兴也绝对不敢放自己。所以,才有了郭广生写字卖画的举措。

同时,他也暗暗观察了下赵兴,评价极高,而他又交好世子,再加上与皇上有一面之缘,以后难免能上晋,所以,郭广生准备帮助下一把,就当是做赵兴一个师爷幕僚吧。

其实赵兴也是存了这个念头的,既然不能逃避,就只能面对。正所谓,山不就自己,自己只能就山,放弃原先那种任他洪水滔天,自己只做个看客的心态,好好的学习一下这个年代的人情世故,已经是当务之急了,所以,现成的人精正是自己所需。

再说了,人口多了,一家也热闹不是,小丫有招娣陪伴也不孤独吗。

因为有了这样的氛围,晚饭,也算是团圆饭,赵兴娘尽可能的做的丰盛些。还特意割了一斤肉,让小丫带着招娣去街市上沽了一斤酒,蒸了北方难得的白米饭,好好的团圆乐呵一下。

菜是四菜一汤,很合乎中国人的标准。原本是两双碗筷给郭广生和赵兴爷俩的,但赵兴坚持一家一起吃饭,郭广生也不反对,于是,三代五口人围着桌子而坐,桌子底下还有一个总是抱着赵兴大腿讨食的小奶狗,倒也是其乐融融。

赵兴给郭广生先满了酒,然后自己倒一杯。娘给招娣夹了一块肉放到碗里,招娣懂事的将肉夹到了小丫的面前,小丫毫不犹豫的拿起肉,钻到桌子底下喂了小奶狗,小奶狗当时就放弃了赵兴的大腿,而且还呲牙对赵兴乱动的脚表示了深深的敌意。

赵兴和郭广生先对干了一杯,然后两个人就打开了话匣子,当然,说的不过是山陕风物,京城见闻,在轻松中,互相增加着对两个地方的熟悉了解。

娘等两个孩子吃饱了,就歉意的对郭广生道:“你们爷俩个吃喝,我带孩子们先下桌了。”

郭广生欠身送走了娘和两个孩子,再坐下的时候,话题立刻转变成严肃:“黄公子见我,了解山陕,其中一定有什么深意,大人还请告知一二,也好让老朽明白其中的来去。”

赵兴一笑:“不要再叫大人,一家人显得生份,还是叫我见贤,或者直接称呼我赵兴方便。”然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郭广生抚须沉吟道:“锦衣卫虽然有嚣张跋扈一面,但对监督百官还是有着巨大的作用的,其实天下人所共知,锦衣卫在民间的口碑,并不像大家传言的那样谈虎色变。之所以文官一致要求裁撤,正如见贤所言,还不是那些贪官酷吏想要摆脱束缚?皇上年轻,一时间被蒙蔽罢了,估计这事,因为你的提醒,皇上会做出正确的决断的。”

赵兴点头:“打倒了阉党,不知道好坏,但现在东林得势,互相拉扯,已经站满了朝堂。现在的朝堂已经形成了一个声音,一个思维,东林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形成。圣上年轻,被东林包围,听到的只有一个声音,做出错误的判断,被架空也是难免。”

能如此批驳朝堂,也就是这一个小院子里,也就是锦衣卫已经人心涣散的时候,若在往日,那还了得?

“拔出官员们的眼中钉,解脱对他们的监视束缚,也在情理之中,但对我和你如此的追杀,都不顾国公威仪追杀到国公府上去,这事情我看不是那么简单,见贤以为如何?”

赵兴点头,一面端着酒杯在唇边,一面沉思一段之后慢慢的道:“似乎有人在想办法,在将事情故意的闹大。”

郭广生轻轻一拍桌子:“对,是有人在借题发挥,利用皇上问对我们的机会,引起皇上的注意,将这事情闹大。”然后轻轻摇头:“原则上,看着最想隐瞒下面黑暗的,就应该是现在的文官集团,但东林虽然不堪,也不至于愚蠢到火上浇油掩耳盗铃的地步。”说完这话,意味深长的斜眼看着赵兴,一幅大有深意的意思。

赵兴陷入沉思,然后慢慢点头:“一切的一切都让皇上将矛头指向欲盖弥彰的山陕官场,从而指向山陕官场在京城的后台。但这还不够火号,惹恼了炙手可热的英国公,会让想忍下这口气的皇上,在英国公不依不饶的追逼下,也不得不深究,那么结果是什么样子呢?”

郭广生见赵兴已经在自己的提醒下有了深刻的认识,就不想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其实对赵兴很不好。身已经处于迷局之中,但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小人物,一根导火索。若是自己等太过清醒,反倒是惹火上身。

当时老于世故的郭广生轻松的干了一盅酒:“但是,不管什么样的阴谋,只要将国公牵涉进去了,始作俑者也就达到了目的,其实事情也就和我们这些小人物无关了。所以,我们现在是安全的,这才是关键。

对于郭广生的轻松,赵兴也早就深以为然,当时和郭广生再次碰了下杯子:“灾害转移,剩下的就是他们大佬级的争斗了,和我们无关。来,为天下太平,日子依旧,干一个。”

“干。”

清脆的碰杯声中,两人都显得一身轻松,至于两个人内心想的什么,各自知道罢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新的开始 新的一天开始了,彻夜长谈,赵兴感觉到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等一睁眼时候,娘已经在织房里劳作,郭广生已经带着桌子板凳又去出摊,看看天色,竟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到日上三竿,也不见什么衙门啊,官人啊,刺客啊的上门,看到日子并没有被打搅,还是满欣慰的,这真的如自己和郭广生的判断,敌人将事态扩大的目的达到了,没自己什么事了。至于英国公进宫,怎么和皇上问对,各方势力如何争吵撕咬,那是他们的事,和自己无关。当然,人家也不告诉自己。

昨夜和郭广生抵足而谈,才发现郭广生的确阅历深厚能力强悍,若不是命运弄人,说不得是一个人物,但也更可能是有才遭嫉妒的原因,才落了今日地步。

站在院子一角,用青盐柳枝刷牙,一面想着这错综复杂的事情,阴谋论,已经在赵兴的心中深深的扎根了。但幕后到底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而且还能坚信能达到目的,最终还能全身而退呢?

正想的入神,大门猛的被推开,咣当一声,吓了赵兴一跳,那洁齿的柳枝差点插穿了腮帮子。

一皱眉,真的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礼貌,但绝对不是自来熟的小胖子,要是那小子,在胡同口就已经嚷嚷的惊天动地了。

抬头时候,却原来同样是锦衣卫装束的上司,把总赵永年。

他来做什么?难道前日事,锦衣卫也插手啦,是来人让自己交出郭广生,还是直接问罪直接当街杀人?

赵兴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起来。对于这么嚣张的一个人,赵兴一直懒得答个,不过既然人家登堂入室,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也不能没了待客之道。

娘听到动静已经出来,见是锦衣卫,想起昨日事,当下心中惊惧,将两个吓的瑟瑟发抖的孩子揽在怀里,担心而恭敬的问到:“不知道这位大人来我家何事?”

赵兴吐掉涑口水,上前轻声的安慰娘:“没事的,都是一个百户的同僚,娘,您先带着小妹回屋子里去,这里有我照看着呢。”娘担心的看了眼儿子,拉着俩个孩子进了屋,躲在门口听消息。

赵兴回手带上房门,就门神一样站在门口,对着站在院子里的赵永年冷冷问到:“不知道什么风,将把总大人吹到我这寒屋茅舍?招待不周,慢待慢待。”

对于赵兴真正的慢待,赵永年却也没有如往日摆出上下级的威风,只是站在院子中间,对着赵永年气恼的站在院子中间道:“什么风,都是你的威风吹来的。”

赵兴故作惊讶:“这是从何说起呢。”

赵永年恼怒的呵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前日还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过街虎被杀,那是顺天府的事情,你干嘛要弄到我锦衣卫大牢?还拿国公世子压我,害的爷我连个大假都没的休。结果昨日不见你踪影,今日都什么时候啦,也不去百户所料理首尾,你当老子是你的跟班下手,一直帮你照看那群混蛋吗?”

感情是这档子事啊,这是影响了这个上司休假,见自己今日依旧没去,这是找上门来了。

知道了原因,知道了对方的来意,赵兴心就彻底的放下了,放下的原因有两个,这足以证明原先的那场混战,锦衣卫并没有参与,也不想参与,这是故意装聋作哑,他来,大概率是上面向赵兴或者是向所有的人表明态度呢,这是让赵兴相当欣慰。

今天,不过是将自己原先的过街虎的案子首尾收拾了,大家都弄得安心,大家继续放假,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要不然也不至于将这一件小事,跑了一个把总来通知,这更说明一个道理,上面不想掺合进自己的这次事情来,让自己赶紧解决了由世子交代的案子,然后大家撇开关系,形同路人。

面对这样的人情冷漠,赵兴没有一点的怨恨,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官场,升迁了一群拍马屁的人,有了罗烂谁会管你?

锦衣卫都是千挑万选的人精,没有人看不出这期间的轻重缓急,昨天的事情,以锦衣卫的耳目,怎么能够不得到消息?而以锦衣卫上下的脑袋,谁看不出这中间的浑水太深?

不过如此,也就是如此。

心念电转之间,赵兴微微一笑:“大人提醒的是,这两日太忙,却忽略了这种小事,既然如此,我立刻去衙门把这件事情办理了,不给诸位添麻烦。”

赵永年哼了一声:“你知道好歹就好,半个时辰之内,我特意为你破例开堂,至于怎么审理,随你,反正咱们大家也没有几天日子,应付了就是。”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扭身大步出了院子,扬长而去。

等他走了,娘拉开门出来询问::“不是前天的事情出了纰漏了吧?我这眼皮一直跳,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娘的关心溢于言表,赵兴笑着搀扶娘道:“孩儿曾经跟你说过,那一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天下太平。麻烦的是朝堂,而不是我,从今以后,我们依旧过着太平的日子,娘您回去,一切都如往常,都过去了。”然后摸了摸跑过来小妹的脑袋:“哥哥我就要坐堂办案,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肉骨头,肉你吃,骨头交给小奶狗。”看看咬着指头怯怯地躲在一边的招娣,再次道:“当然,肉骨头是随你们姐妹的,管够了吃,因为,我要敲诈不来足够的银钱,我这锦衣卫就白做了。”然后就心情舒畅的,穿戴整齐,他不走向自己的百户所。

,因为和郭广生

赵兴这次是准备彻底解决泼皮们对自己一家的潜在威胁的,虽然过街虎被自己暗杀当街,但剩下的这些泼皮留在京城,总是个仇恨隐患。赵兴不想真的拿捏过街虎的那句话,做了造反的罪名,将这些人全部砍头,他还没有那么残忍,只要将他们流放出去,再敲他们一笔银子就行了。

毕竟,锦衣卫裁撤的事情,崇祯不会因为自己的半段话就放弃,先给自己一家捞点以后的生活,才是要紧。

章节目录 第24章 司礼监来听壁角 百户所更见冷清,真正的锦衣卫都放大假了,还好,为了有世子撑腰的赵兴,百户还是留了十个雇佣的帮闲,侍候着赵兴办案。但百户却连个面都没给。赵兴一笑,这也是百户尽量的和自己撇开关系呢。

前天的那事,实在太大,实在牵扯太大,所以,能不被粘上,谁都躲的远远的。

进了大堂,看到高高的桌案,赵兴没有上去坐。虽然锦衣卫前途未卜,但赵兴心中已经断定,崇祯能跑来问自己,裁撤的可能性就不大了。现在自己堂皇座上去,就有僭越之嫌,未来就是一个尴尬,坏了百户心情,更不好。

扯过来一条凳子,横在了桌案前,大马金刀的坐下,对着十个帮闲道:“今日劳烦兄弟几个,说不得晚上有个补偿,一个席面,几坛子好酒是少不了的。若是能得点犯人孝敬,除了了上缴,我们也可有个分润。辛苦辛苦。”

被这么直白一说,一脸不耐烦的十个帮闲,立刻换上了欢喜谄媚,纷纷恭维赵大人厚道大方,然后办事也就勤快殷勤起来。

五个陪着赵兴说话,五个直接跑去大牢提人,得到通知的一干犯人的家属,已经挤满了大堂外面的院子,等待裁判结果,一个个忐忑不安。那些混混虽然不被家人待见,但血浓于水,能搭救还是要搭救的吗。

躲在偏门后,背着手看着的百户朱晨光看到大堂里,赵兴并没有因为独立审案而得意忘形,也并没有已经公开了他身后世子靠山狐假虎威,而坐到自己该坐的位子,心中就对赵兴的好感多了一点。

现在裁撤锦衣卫事已经人尽皆知,不但外面的人已经不再见到锦衣卫就战战兢兢,就连里面的人,也不再怎么讲究上下尊卑了。大家都揣着一个心思,就快散伙大家各奔东西一哄而散,成为路人,何必再看你脸色?人走茶凉,人情冷暖,现在体现的真的是淋漓尽致啊。

但赵兴这个举动却让朱晨光感觉到一丝丝的人情味道,让他自己多少也感觉羞愧。

之所以说羞愧,就是自己一面在感慨人走茶凉的时候,面对赵兴,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本来,赵兴当时将一群打架斗殴至人死命的案子押回百户大牢,一个是他接触的,但何尝不是为百户所又添一份收入?虽然大家就要散了,但能捞就捞一笔吗。

但,前天夜晚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当时自己就感觉不好,更得到具体的报告,说是牵扯了锦衣卫赵兴,当时朱晨光就更加感觉不妙。

正在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千户那里加急送来了命令,说是指挥使严格命令自己的百户所,不得乱动,不得谈论,绝对不许参和。

当时自己就决定,任凭赵兴生死,随他去吧。

其实,自己就已经抛弃了赵兴。

而当听到赵兴竟然大难不死,再看昨日似乎天下太平,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朱晨光就感觉纳闷的很,但他却接到了上面的再次紧急下文,命令他立刻结了赵兴负责的所有首尾事。虽然没有明白说直接将赵兴这个灾星直接革除,也说明,就是让他收拾了他的首尾,然后大家撇清关系,让他滚蛋。

看着外面的赵兴,朱晨光在这里感慨着呢,这时候一个小斯急火火的进来小声通报:“老爷,千户大人带着一个人过来了,请老爷赶紧整衣迎接。”

朱晨光当时大惊失色,千户大人是绝对不会到百户所来的,有什么事情,只是打发一个校尉力士通知一声,自己必须巴巴的去听命,今儿个却亲自前来,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也来不及多想,赶紧的提着袍子角小跑着出了房门迎接,却在中庭撞见。

千户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太监,是的,是太监,红袍玉带,竟然是大内高品级的。当时吓的朱晨光也不知道该先给谁跪拜。

虽然现在阉党倒了,对太监视如寇仇的东林上位把持了朝堂,但太监是皇上身边人,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魏忠贤时的太监积威还在,小觑不得。更何况,东厂一日不撤,太监就一日是锦衣卫的监管上司,生死间,就在人家手中呢。

正在朱晨光不知所措的时候,千户一侧身,对着朱晨光道:“过去见过司礼监监丞王公公。”

朱晨光更是大惊,司礼监是内廷中枢,级别等同外庭内阁,司礼监掌印被称内相。历朝历代,司礼监都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到前魏忠贤时,更是权势熏天,让人不敢侧目。即便魏忠贤倒了,现在的司礼监掌印是皇上潜邸老人,大伴王承恩,虽然被外庭压制,但权利依旧炙手可热不做二人想。

没想到,今日到自己这小小百户的竟然是司礼监的监丞,这真是大大的出乎了朱晨光的意料。

来不及细想福祸,直接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磕头拜见。

监丞王和中却是一脸微笑的虚扶:“朱大人请起,咱家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在锦衣卫人心涣散之时,还有一个赵兴的,在街上忠心任职当事,还办了一个据说光天化日之下,高喊谋逆大案。听小的们说,今儿听要提堂审讯,咱家好奇,特地来看看听听,他是怎么审的。”

王中和说一句,朱晨光的脑袋就响一个炸雷,看向千户,也是惊讶的无以复加。因为他也没想到,这个太监不是因为昨日夜晚的事,来抓赵兴下狱,而是没事来听赵兴审案的,这的确太过古怪了。

既然人家是来听案的,当然要让人听个明白,爬起来的朱晨光赶紧向大堂引路,结果这个太监笑着道:“大堂是严肃之地,我们去一帮子人,倒是搅闹了赵大人审案,我们就找一个偏僻的角落听听吧,别搅闹了公堂。”

此话一出,都是八面玲珑的千户和朱晨光立刻对了一眼,在眼神里,都已经明显的透露,此赵兴大有来头,这是有心人派人来考察来了,赵兴可能前程无可限量了。

为什么是可能,是因为考察结果还没确定,也不知道赵兴会不会入某人法眼。

既然王公公有考察的意思,那就要好好的安排,于是,弓着身子的朱晨光,将王公公带到了厢房直接上了二楼。

然后请公公坐在一个布幔的后面,殷勤的亲自给两个上司预备了茶点,就垂着手,在后面小心的侍候着。但朱晨光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是为自己的前程,而是为赵兴,毕竟赵兴是自己的属下,一旦被上位者看中而飞黄腾达,那自己也会厚着脸皮沾光,一旦赵兴弄砸,自己却因为是他上司而吃了挂捞,那可就事情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当堂训诫 王公公坐在了幕后,顺着幕布的缝隙,正好将整个大堂的状况一览无余,而且堂口照壁还起到回声的作用,不敢说大堂里落针可闻,但当堂人说话,却能听的清清楚楚。

其实,这样的设计,每个衙门都有,这是专门为有心人听壁角设计的,方便不方便出面时候,掌控堂上案件发展情形。

看到这些搬着板凳,坐在大堂书案之前,当时王公公不由得轻轻点头:“这个赵兴还是个守规矩的人,并没有因为百户大人不在就有了得意僭越。更没有得到百户大人放权,就狐假虎威不可一世,很好,很好。”

朱晨光赶紧点头符合:“平时赵兴做事就有板有眼,待人接物也是一团和气,虽然有些特立独行,但还算谦虚恭谨,倒是一个知道上下的。”

王公公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眯着眼睛,端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听着。

朱晨光见公公不接话,也就乖乖的闭上嘴巴,怀着忐忑的心,观察着下面的院子,真的为赵兴担心起来。心中难得的为赵兴祈祷:“是一步登天,还是一步地狱,就看你的表现了。”

这时候,院子外面响起了帮闲的吆喝声:“人犯押到,闲杂避让。”

赵兴笑着对五个帮闲挥挥手:“兄弟们,现在咱们就是老爷啦,抖起威风来啊。”大堂上剩下的五个帮闲,就挺胸叠肚的呼喊;“威武——”喊的是参差不齐,虽然显得可笑,但也有点那么个意思。

王公公见了,端着茶碗,轻轻的拨弄茶叶,不由一笑:“大堂之上,依旧轻佻笑闹,不成体统,但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他说的话,前言和后句,简直就是两个意思,也让千户和朱晨光不知道该听哪个意思好,就只能干笑陪着,不知道该接哪句凑趣了。

赵兴见人犯带到,立刻收起了和五个帮闲和蔼笑闹的表情,端正了身子,转眼间,一个平和的兄弟,立刻变成了杀伐之气的判官,这让刚刚还和赵兴谈的热络的五个人凛然,忙也收了嬉笑,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水火棍顿的密集,喊了一声悠长的威武,大堂立刻肃穆起来。

十几个泼皮被带进来,身上带着沉重的枷锁,浑身伤痕累累,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

锦衣卫的昭狱,那可是天下最恶毒的鬼门关,即便是铜浇铁铸的好汉,只要进来,那也变成泥捏的毛虫。更何况,现在锦衣卫这个关口,大家都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正没的出,当然拿他们下手了。但他们也是幸运,那就是上面要撇清关系,督促着赵兴结案。要不然,莫名其妙的的被丢进大牢,而被办案者忘记了的,一呆就是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那才是真冤枉,真受苦呢。

人犯带来,呵斥跪拜,一个个乖乖带着刑具跪倒给赵兴磕头,这让赵兴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惊堂木没有,赵兴只能一拍大腿:“堂下人犯,本大人需要验明真身,现在点名。”于是拿起一本案簿,照单点名。不过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等鸡零狗碎的名字,但点到一个的时候,却没有人应声,赵兴一皱眉:“怎么回事?”

一个帮闲伏在他的耳边道:“昨日狱里下手狠了点,死了。”

赵兴只能无奈摇头,狱里的事,黑着呢,都想凭借着最后的一点时间,做最后的疯狂,弄死几个人也是常事,不过一个病亡丢出去就是了。

不过那里的黑暗不归自己管,死一个泼皮就死一个吧。

他这里点名,坐在斜对面二楼布幔后面的王公公却有些惊诧:“怎么,一个粗汉小旗竟然还识得字?”

百户朱晨光赶紧躬身小声禀报:“赵兴不但会读能写,而且字写的还算方正规矩,却是事实。”

既然上头已经透露出了对赵兴的关切,那么锦上添花的事就必须做,等以后万一赵兴发达了,说不得还能提携提携下自己呢。

“难得,难得。”王公公笑眯眯的再次端起茶碗,轻轻的浅喝,眼睛却依旧盯着赵兴,耳朵更是支楞起来,生怕漏掉赵兴的每一句话。

赵兴点名完毕,一拍大腿:“当初,那过街虎当街呼喊前门一片都是他的天下,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谋逆,却正是我锦衣卫所辖,而你等竟然随声附和,被本官现场抓了你等,你等可有什么说法吗?”

下面一群泼皮当时连连喊冤叫屈,虽然明明知道那不过是自己家老大随口一说,但说的地方不对,说的时候,身边的人不对罢了,才有了这撞天的冤屈。但人家嘴大,自己嘴小,怎么能分辨得清?再说了,人家锦衣卫为了业绩,平白的还要捏造人造反呢,自己等倒霉,以为锦衣卫即将失势,难免得意忘形,该。

赵兴再次一拍大腿:“那个孙二见事情败露,又见本官拿人,当下不惜杀死同党以灭口,孙二,你可认罪?”

当时孙二爬上几步,却被帮闲扯回:“大人,大人啊,冤枉啊,我们跟着过街虎不过是欺负写商户,那些保护费过活,我们哪里敢造反啊,还在这天子脚下造反,您老借我一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当时和大人冲突,实在是莫名奇妙啊,我抡板凳打人,只是无巧不巧的正好砸中了过街虎,也不是成心,大人,您可是都看见的啊。”

赵兴冷笑:“若不是我亲眼得见,亲身经历,怎么知道在这天子脚下,竟然有人造反,竟敢有人杀人灭口?”

“不是啊大人,我们怎么敢造反,还是光天化日之下?大人啊,那都是过街虎一时顺嘴胡说,不关我们的事啊。”底下的泼皮一起喊冤叫屈,但其实说的也是实情。

这时候,一个帮闲早就不耐,对着赵兴提醒:“大人,证据确凿,叛逆却依旧抵赖,难道他们就忘记了我们锦衣卫的百般酷刑?正所谓人是铁,刑具是熔炉,打了,便什么都招了。”

这是好心的提醒,现在都过了一个时辰了,大家早干早回家,只有一顿刑罚过去,要多少银子还不是看咱们说?何必与他们磨磨唧唧的消耗时光?

赵兴闻听,却是轻轻摇头,对着十个帮闲,其实也是对底下的那些泼皮道:“锦衣卫之所以坏了名声,其实还不是自己拿人自己审判,为了拿人的目的,百般刑具齐上,才有了屈打成招的恶名?”

王公公一愣,手中的茶盏就顿住了,似乎他对这样的判断有了什么感悟。

结果他这么一愣,却让千户和百户无比的尴尬。

章节目录 第26章 变通结案 赵兴说的对,其实锦衣卫之危害就在于此,身为侦缉天下的皇家亲军,其实哪里有那么多的大案要案,更别说那什么谋逆了。

但是,为了显示锦衣卫的存在和重要,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挖掘大案要案,谋逆的案子是最能获得功劳成绩的。

所以,无中生有的捏造一些谋逆案子出成绩,当然要用些手段。

当然,捏造的案子,就当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任谁也不会轻易招认这灭九族的大罪,所以,锦衣卫就动了自己的便捷方式,自己立的案子,自己审。锦衣卫的昭狱会让办案人想要的所有证据口供,都会被变成现实。这就是锦衣卫现在的权利,也是现在的生存之道。

正在三人尴尬中,赵兴却对属下帮闲道:“屈打成招,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以道理证据服人,才真正能获得公心。我们不用刑具,看我以理服人。”然后不顾帮闲的烦躁,赵兴再拍大腿:“我且问你们,过街虎说前门一片早就是他的天下,这句话还需要本大人再找当地乡亲对质吗?当时你们也是听到了吧。”

十几个泼皮当时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兴笑眯眯的加了一句:“过街虎说的,他已经死了,其实我就是想要确定一下,落了这个案子,如果诸位不承认,我难免要动刑具,而我再招呼街坊佐证也不难。如此,事情还是要真相大白的,但你们还要吃些皮肉之苦。过街虎的事,一个死人的事,你们何必再为他遮掩呢?”

说的道理明白的很,尤其赵兴一句一个过街虎死人的事,让这些泼皮心中被暗示了,其实赵大人就是要落个谋逆的案子,推给一个死人查无实据后,立上一个确切的功劳。那大家还真没必要跟着一个死人搞义气,大家都将罪责推到他身上也就是了。

想明白之后,大家立刻一起将罪责推到过街虎身上:“大人说的是,当时过街虎是这么说的,可这与我们实在无关啊。”

赵兴不由冷笑,自己就是要用这种心理暗示的方法,让你们入套。

为了解除自己家的危险,当街借刀杀人,但你们这群人,虽然罪不该死,但我和你们已经结怨,绝对不能留你们在京城,只有将你们的罪责定下,远远的发配外地再难回京,才解除了我后顾之忧。

赵兴再拍大腿:“好,既然大家都能证明过街虎谋逆,那就画押见证。”

帮闲们就将黑字白纸的口供记录拿出,让这些泼皮一一画押。

拿了口供,当时赵兴笑着道:“其实这案子就这么简单,过街虎谋逆,被同伙孙二当街杀人灭口,你们呢,都是被蛊惑的盲从,只要拿出些认罪的银子,再发配边远赎罪就完了。”

王公公眯着眼睛看着听着,却是嘴角一丝冷笑:“不合常理的造反,竟然被这赵兴说的和真的似的,捏人罪名,倒是驾轻就熟。”

对于这样的评价,千户和百户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不过如此冠冕堂皇让人无法辩驳,倒是一种手段,嘿嘿,了得啊。”王公公继续自说自话。

这时候,下面哀求一片,打断了王公公的评论。

发配边远啊,这其实就是宣判了个人的死刑。现在不要说是犯人,就是“正常”官府的徭役签丁,只要被派了边地差事,一个自备粮食,就能让一家破产。而当时边地官吏百般刁难,克扣损耗,就又是死了四层。而边地战起,当兵的立刻塞给这些民夫一根木棍,做先头炮灰,剩下命大的还有几人?

其实,这样的发配,其实比杀了他们还要折磨。

一群人就纷纷磕头哀嚎求饶。

赵兴笑眯眯的拿着判书:“这个案子,原则上是大案,是需要上司裁决的,不过呢,今日得上司恩典,让我做了主,既然谋逆者死,灭口者授首,你们这些被蛊惑者呢,判个流放是免不了的,要不然我也没办法向上司交差。”啧啧声中,却又在一群泼皮以及家属的哀求中,赵兴笑着道:“不过呢,流放也分远近,罪重者,流放延绥,去帮助边军抵抗不断侵扰我大明边地鞑子,还有呢,就是北京北面的坝上草原,为朝堂牧马,这个,这个——”

王公公听到这噗嗤一声笑了:“猴崽子倒是会拿捏机会,趁着这锦衣卫人心不稳的时候,你放权给他,他倒是卖了人情,体现了仁厚,还能狠狠的敲人家竹杠。哈哈,小小的小旗,却是委屈了材料啊。”

闻听此言,千户动容,百户震惊。

王公公的意思已经明白了,那就是即便锦衣卫裁撤,赵兴也不会下岗了,而且不但不会,还会有大用呢。

就在这时候,下面又有了变化,赵兴拿出两个方案,当时那些待罪泼皮就炸了锅,谁不知道哪个轻哪个重,当时一起要求去坝上牧马。

赵兴一笑:“坝上牧马也可以,但是,每人一百两的赎罪银子——”

王公公再次一口茶水喷出,喋喋笑道:“赎罪银子,很新鲜,好名堂,亏他想的出,还不上不下一百两,挤一挤还拿的出,哈哈,好名堂,好手段。”

这年头还没有赎罪银子一说,那是官场腐败到了一定程度,已经杀不胜杀的满清弄出来的名目,这次被赵兴用上了,而一百两银子,正如王公公所说,要多了,泼皮们拿不出,任命了,大家就是个鸡飞蛋打,要少了,赵兴认为这上下打点孝敬也是不够,这个价格正好。

底下泼皮闻听,当时真的有人犹豫,其实他们也是苦人,平时欺压商户百姓所得,大部分也是上缴了头目,自己所剩下的也不多,一百两,真是一笔不菲的银钱。

赵兴见大家还要恳请,当时大怒,再拍大腿:“不要给脸不要脸,这是本大人心存仁厚,私自做主,等明日案子被上司提调,你们可就没了这幸运。拿银子,今日我就给你结了案,不拿银子,嘿嘿嘿,明日不归我管,诸位就各安天命吧。”

这个道理谁都懂,这位赵大人急于趁着手中有权,给大家行个方便,一旦明日被锦衣卫上面提调,这样宽宏的机会绝对没有了。

再不犹豫,立刻请赵兴宽容,跑到堂前,恳请观审的家人抓紧的筹措。

一群案犯家人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一面真心的感激赵兴的宽宏,一面跑回去筹措。大家都是心中有装备的,不大一会,二十人犯家属就上缴了两千两银子。

赵兴也不为难他们,立刻写下了判词——过街虎谋逆之罪证据确凿,但人被同伙谋杀,罪孽以过,不再涉及家人,但其家产财物充公。

杀人灭口孙二,虽然也想缴纳赎罪银子缓刑,但谋逆,杀人,绝不能饶,拒绝赎罪银子,发落秋后问斩。其余从犯,虽然大罪,但据查,都是被蒙蔽,毕竟参与,着发配坝上永世为朝廷牧马不得返京,就将他们收监,装备明日顺天府来人接收发配。

王公公再次满意点评:“有死罪不收钱宽恕,守法,轻罪收些银子宽赦,怀仁,轻重适度,变通,虽然办了案子,还让犯人和他们的家属不但不怨恨,反倒要感激他,手段。朱百户,你手下有能人啊。”

这已经是明显的欣赏夸奖了,当时朱晨光感谢之余,也为赵兴欢喜了,毕竟是从自己手下出息的人才,自己的脸面也有光不是。

这个案子,就这么麻利的结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皆大欢喜 一群人散去了,但王公公没有散去,依旧饶有兴趣的看着赵兴的下一步。看戏看全本,品人要仔细,这是道理。

赵兴见没了外人,当下招呼过来十个帮闲:“兄弟们辛苦,案子还算顺利,不过,刚刚收缴的赎罪银子,现在还不能分给大家,还需先上缴百户大人,然后由百户大人在定夺恩赏我们。”

看到热巴巴看着银子的帮闲失望的颜色,赵兴笑着解释:“规矩就是规矩,虽然外面传言锦衣卫要裁撤,但只要锦衣卫存在一天,我们就要守着规矩。再说了,百户大人也不是一个吝啬人,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家。我这就去后面和百户大人交割,马上就回来。”

锦衣卫毕竟还没黄了摊子,赵兴这么说,这帮帮闲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了。

于是,赵兴扛着沉甸甸包袱,就往后面走来。

看到赵兴往后面走去,当时百户朱晨光焦急的询问王公公:“公公,属下该怎么处置?”

王公公看着消失在后堂的赵兴背影,笑着道:“赵兴说的对啊,规矩就是规矩,只要这行存在一天,这规矩就不能破。剩下的事情,咱家也不懂你们的规矩,你就按照你们的规矩办吧。”

话虽然绕,但百户听明白了,单腿跪拜之后,急匆匆去了后堂处置。

王公公是秘密而来,当然不能让赵兴知道,在后堂外平息了下紧张的心情,朱晨光才咳嗽一声,没事人一样的慢步走了进去。

进了后堂,朱晨光依旧面无表情,对着规矩的站在当场等候的赵兴淡淡的询问:“案子结啦?”

赵兴回答:“结了,口供红押在这里。”然后双手奉上口供。

朱晨光故意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点头道:“主犯被杀人灭口死了;杀人灭口者,秋后问斩;受蛊惑者发配牧马。嗯,轻重拿捏的不错,尤其当堂没有动刑,展示了我们锦衣卫办案依照规矩证据的公平,很好,很好。”

赵兴不愿意再和他多磨叽,就将银子包袱提到了朱晨光面前:“案犯为赎罪,合计奉上两千两银子,全部如数在此,请百户决断。”

不用清点,朱晨光都看着呢,绝对没有一钱银子的隐瞒。刚要说什么。赵兴却再道:“案犯过街虎,虽然已经被同犯灭口,但其罪不轻,按照大明律法,他在南街的宅院,和他这些年为谋逆搜刮的金银,一定要抄没充公的,属下没有人手,还请大人接了事后首尾。”

朱晨光一愣,当下立刻明白了,过街虎这些年横行城南前门,那可是商业繁华之地,肥的流油,所得一定不少。赵兴没有提出他去查封,这是专门给自己留着的,这是变现的孝敬啊。

当时脸色露出了笑容,对着赵兴道:“你看过街虎能有多少家财充公?”

赵兴淡淡道:“大明行藏富于民之仁法,天子脚下,一个油盐铺子,都有万贯家私(事实却是如此,《明广记》和戚继光的杂记里有记诉)过街虎应该不止于这个数目。当然,这期间,难免被他们逃匿的家人卷了一批,估计也就剩下一座空宅子了。”

这话说的慰贴,这个当事办案人都这么认为,那就应该是这样了。

心虚的悄悄瞄了一眼王公公所在的地方,最终朱晨光决断:“按照咱们锦衣卫的规矩,谁的案子,就是谁的经手,只要上缴七成就成了。但今日你和那些帮闲辛苦,你就上缴一半吧,剩下的拿回去给他们分润一下,这事情就这么了啦。”

赵兴躬身感谢,其实,对这样的分润,他已经相当心满意足了,虽然承诺再不插手过街虎的家产,也换来了这么多,有些不值得。但毕竟他知道,锦衣卫是大概率不会被裁撤的了,自己还要在这位手下厮混,若是不明事理的贪了,那以后就是后患无穷了。

告别了百户大人,提着银包裹再到大堂,赵兴笑呵呵的招呼大家过来:“这次百户大人格外恩裳,给我们分润了一千两自用。”

十个帮闲立刻咽下一口口水,发出低低的一声欢呼。一千两分润下来,虽然大家不是真正的锦衣卫,但轮到大家怎么得每人能闹个十两的开销,这可是一笔肥厚的外财啊。

赵兴压压手:“我自己留三百两,再拿出二百两,由赵大哥送到牢里去,给那面的兄弟分分,剩下的一人五十两。”

当时大堂里就传来一阵阵的哇哇声,大家实在没想到赵兴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是五十两每个人。

银子分完,赵兴一面系着自己的包袱一面笑到:“当然,我答应诸位兄弟的席面也不能食言,现在,大家跟着我,去过桥居喝酒去。”

十个帮闲在一路表白以后赵兴有事必当全力以赴中,哗啦啦涌出了百户所。

王公公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来,心中对赵兴又有来一个评论——不贪,但又不落下自己该得的,而且做事面面俱到,更愿意和属下共担福祸,这个人,值得向干爹王承恩如实举荐了,若是能将此人招揽在门下,倒是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千户陪着王公公走到后宅,朱晨光刚刚将那一千两的银子,分作了两个小包袱,各自五百两,然后准备出去迎请王和中,却不想千户陪着进来。赶紧再次单膝迎接。然后将两个包袱悄悄放到两人面前:“案子已经结了,这是赵兴的孝敬,小的转赠二位,做个炭火茶水。”

看到俩个上司满意的笑容,就小心的向千户询问:“逆贼过街虎的家私好需查抄,请千户大人派员,陪属下执行。”

千户就看向了王和中。

王公公瞄了下眼前一千两的布包,对千户和百户道:“过街虎的宅子以及家私,就由千户主持查封吧,咱家递个话给顺天府,这事他们就不要插手了。至于赵兴吗,大家先不要声张这件事。”

千户和百户千恩万谢的唯唯诺诺。

“好了,咱家得回宫了,得将这一出虽然平淡无奇,但却是有趣很的案子过程,对大伴说到说到,也让他老人家听个乐呵新鲜,舒缓舒缓。这两日啊,大伴是受了大罪啦。”然后命令两个跟过来的小太监扛上包袱扬长而去,留下千户和百户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发呆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混乱的朝堂 王承恩这两天的确是遭了大罪了,原本没事,可以呆在司礼监享受的他,这两日,就蹲在御书房不远的小屋子里,日夜不敢睡觉,随时随地支楞着耳朵,听着御书房里的每一个动静。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英国公这两日和内阁首辅,东林魁首之一,号称泥菩萨的周道登杠上了,每日从天不亮,就开始争吵,一直到晚上也不消停。

周道登人品不说,能力却是平平,但有句老话:“运气来了门槛都档不住。”,这句话用到周道登身上,再贴切不过了。说到周道登入阁,还真是天赐的运气,或许说也是老天爷不保佑大明江山。

话说崇祯帝即位后,十分讨厌当时的内阁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等四人,因为他们都是魏忠贤的爪牙,人品和能力都很成问题。为了重建一套像样的领导班子,他命令大臣们推荐十个能力和人品都优秀的宰相候选人,是为会推,周道登也位列其中。

十个候选人有了,怎么选呢?当时东林发挥了他们为反对而反对的技能,你推的我反对,我推的他反对,大家推的,我坚决反对,这事吵吵嚷嚷了好几个月也拿不出个准。没办法,崇祯皇帝别有高招——抓阄。第一次抓的结果是钱龙锡,李标、来宗道、杨景辰四人。崇祯不满意,接着又抽了一次,周道登、刘鸿训这次被抽中。周道登第一次晋见崇祯皇帝时,就一口气提出三条建议:“一曰守祖制,二曰秉虚公,三曰责实效。”听着是头头是道,但你品,你仔细的品,根本就是老套的空无一物。

但崇祯没品,还很高兴,全部予以接纳,便让他做上了大学士首辅的高位。

周道登为人愚蠢谦和,多年的官场生涯,周道登就是认认真真装孙子,等到自己修成正果的时候,他终于不用再装了,因为他已经成了真的孙子。无论做官还是做事,此时的他都是不求无功,但求无过,能迈半步绝不迈一步。这样的性格使得谁都敢上前踹他一脚,他都能忍下来。

这次英国公的府邸被烧了,皇上需要询问的两个人,赵兴和郭广生差点在英国公府被刺客刺杀,这可是天大的事,这下,是彻底的拨了皇上和国公的面子的天大事,绝对不是作为首辅是绝对装装孙子就能忍下的。

尤其,这么大的事,根本不需仔细追究,只要把事情串起来,就可以说明是东林党人做的。而现在东林势大,周道登还是现在东林党的魁首,皇帝不能说什么,但炙手可热的英国公这次认准了是东林党做的,非要周道登交出人来不可。为此,即便是好面子的皇上再想息事宁人,维护东林也不成了。

而更要命的是,原先被阉党,被东林压制的狠了的勋贵们,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一起跟着英国公闹,目的吗,三岁孩子都知道为什么。

为此,皇上都不能回寝宫就寝,只能在御书房将就。

皇上在御书房将就,作为皇帝的大伴,司礼监秉笔的王承恩,也不敢回自己的地方休息,得随时侍候着,大家一起跟着耗着吧。

这不,每日争吵翻天的御书房里,最能绕弯的东林,三饶两绕的,不知道怎么就绕到风马牛不相及的赵兴当街办案的事情上了,当时皇上就下令王承恩,立刻督促赵兴把案子给结了,同时看看赵兴是怎么办案的。

看看怎么办案的,其实有两个意思理解,一个是气话,赵兴没事找事,这是怎么办案的?

但还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真的看看赵兴怎么办案,什么水平。

上位者的心思难猜,必须做两手准备,但不管上位者什么心思,都必须把事情办妥贴了。于是,王承恩立刻找来现在的东厂厂督王体乾,派个妥贴的人过去看看。

王体乾也知道这两天的事,一个不好,朝局就可能出大震动,于是干脆派了王承恩属下王公公去督办,打的就是,现在东厂也是多事之秋,成了东林党人眼中除之而后快的,成了夹尾巴狗,好坏,还是你大伴给顶着吧。

当时接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已经是焦头烂额的王承恩,掐死王体乾的心思都有。

但最终也只能哀叹:谁都可以躲,唯独自己不能躲,也躲不了。

今天,英国公又进去了,紧接着周道登被召见,随着时间的推移,郑国公和韩国公被找来,这是英国公的帮手。接着就是周庭儒和温体仁也入内,这是东林帮凶。不大时候,阉党余孽来宗道黄立及也参和了进去。一时间,御书房已经装不下了,于是,皇帝移架集英殿,展开平台招对,将好端端难得的休沐的日子,变得比正式大朝还紧张。那里面争吵的声音,连外面都能听到,比菜市场还乱。

正这时候,司礼监属下监丞王和中报门进来请见。

王承恩对着他点头:“回来啦,听案子怎么样?”然后加重了点语气:“将整个过程仔细说来,不要遗漏。”

王和中就一字不落的将整个案子的前后经过,仔仔细细述说了一遍。王承恩知道,皇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询问,一个对答不好,就是做奴仆的错啊,伴君如伴虎,错了,就会掉脑袋啊。

不要以为自己是潜邸大伴就没有危险,自己打小陪伴过来的主儿的脾气,自己清楚的很。所以听的也仔细,一字不落的听完,王承恩询问王和中:“对此人,你怎么看?”

王和中磕头小心回答:“老祖宗,据小的看,此人为人平和不贪,做事懂得规矩也遵守规矩,办事懂得轻重缓急。”

“这么说,这倒是一个可用的完人啦。”王承恩正在这么评价着,集英殿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王承恩火烧了屁股一样一下子跳起:“完了,这吵着吵着,这又打起来了,大家都自诩文士谦谦君子,怎么不好好说话,怎么总是动手呢。这也不知道又抄起了什么家什,谁成了倒霉蛋,咱家得过去看看。”

正说着呢,随侍的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老祖宗,老祖宗,严御史被黄立及大人开了瓢,郑国公动手打了首辅大人,温体仁对来道州踹了脚狠的,皇上吩咐请御医呢。”

王承恩就蒙圈了,这是哪跟哪啊,但没时间捋捋这事了,一跺脚,一撩袍子角,急三火四的出去安排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如何自处 王承恩急三火四的走了,独自留下不敢走的王中和苦笑摇头,现在的朝堂啊,说起来,至从没了权倾天下的魏忠贤镇场子,根本就没有了当年的肃穆,更不要说少了规矩的集英殿,东林变得嚣张起来之后,每日朝堂就成了掐架的地方。但大家都是自诩圣人门徒,都是能言善辩者,往往是说不过对方,最终就是手脚相向,成了斗兽场。而皇上年轻,根本就镇不住这些老臣,尤其对倚重的东林,更是不敢过多严责,朝堂,真的没了规矩啦。

也不知道多久,精疲力尽的王承恩再次回来,看到依旧候着的王和中苦笑:“刚刚安排了御医,就又安排了赐宴,大家好吃饱喝足了再打,累死啦。”

王和中顺着话道:“难为干爹了,这伴君荣耀更是辛苦,做事还要妥贴,我们这些人啊,还真做不来啊。”

王承恩苦笑:“别拍马屁了,其实也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心热这个位置呢。”就在王和中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儿尴尬的时候,王承恩道:“对了,刚刚皇上问了下赵兴的事,我将你听来的,评论的说给皇上听了,当时皇上夸你办事严禁勤勉呢。”

就这一句,立刻换来满屋子的太监公公们看向王和中的眼神里,满是艳羡了。就这节骨眼上的一个小差事,让这个王和中再上一级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王和中闻听咕咚跪倒,先给王承恩磕头:“谢谢干爹举荐,谢谢皇上夸奖。”

王承恩挥挥手:“好啦,好啦,起来吧。”看着爬起来眼圈发红的王和中:“对了,皇上说,锦衣卫和东厂该怎么办,现在还没有一个章程呢,但赵兴这个人得先安排了,而且过两日,还要特恩问对的,这事咱家忙,依旧你去办吧,一定要办个妥贴。”

王和中当时喜上眉梢,再次磕头:“老祖宗如此信任属下,敢不尽心竭力办好差事?老祖宗放心吧。”这都从干爹,直接尊称老祖宗了,可见王和中心情激动到了什么地步了。

退出了王承恩的屋子,刚刚还眉开眼笑的王和中立刻就皱起了眉头,身边亲信小太监赶紧谄媚的询问:“干爹,为什么事情愁眉不展?”

王和中长叹一声,感情复杂的道:“刚刚,接了安置赵兴的差事,可皇上也漏出话来,裁撤东厂和锦衣卫的事情,还拿不准。也就是说,按照意思,赵兴是不能安置在锦衣卫里了,要不然裁撤的时候,还需费一番手脚,显得咱们爷们做事也不利索。但又说,过些日子还要特恩招对,这可就让人难办啦。”然后长叹一声:“这事要是办不好,咱们爷们在皇上的心里可就落了无能的印象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宫里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所以这个心腹小太监也心急,但转眼之间,他就来了注意,于是小声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王和中听。

王和中听了一会,站住了脚步,眯着眼睛捏着无须的下巴想了一阵,不由得一拍手:“好办法,好安置,小崽子,干爹没白疼你。”然后对千恩万谢的心腹小太监道:“你现在拿一百两银子去,告诉那边,明日手脚麻利点,小心点。”

这个心腹立刻欢喜的回答:“干爹,我办事你放心,绝对答对的利手利脚的,保证三天后,皇上若是召见,也绝对没有一点妨碍。”然后欢天喜地的去提银子办事去了。

和帮闲喝完了酒,大家欢喜散了,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秀芬,赵兴一手提着银子包袱一手握着绣春刀往自己家走。天色已晚,街道上行人也少了,来到自己家胡同口时候,却见郭广生的摊子还没收,依旧笼着袖子,眯着眼睛,等待可能的主道上门,再赚一笔。

赵兴看见,笑嘻嘻的来了兴致,跨过桌子前门的板凳,大马金刀的坐下,对着郭广生大吼一声:“先生,生意上门,给某算一命。”

其实郭广生早就在眼缝里看到赵兴过来,当下也不惊讶,笑眯眯的道:“为看此君,面色红润,当主升迁富贵,但印堂发暗,应在近日有血光之灾啊,盛惠五十老钱。”

赵兴哈哈一笑,心情舒畅的回答:“升迁是不指望,但血光之灾却也被我消弭,平常日子是少不了的啦。”

正这时候,郭广生孙女招娣和小丫蹦蹦跳跳的从胡同里跑出来,小丫仰着脸对郭广生道:“爷爷,为娘说饭好了,我们回家吃饭。”

然后,两个女孩抱起郭广生的字画书笔就往回跑。

赵兴站起来,直接扛起了桌子,郭广生笑着夹起了板凳,一家笑笑闹闹的回家了。

进了院子,放下桌子,赵兴将自己手中的银子包袱交给了娘:“娘,这是三百两银子,凑份子喝了一顿酒,花了十两,请娘保管。”

娘一愣,却不接银子,严肃的喝问:“我们是厚道人家,不能做那亏心的事情,说,这笔银子是怎么敲诈出来的,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说着就从门后抄起了一条教子棍,就要劈头盖脸的打儿子。

赵兴立刻乖乖的捂住脑袋解释:“娘,您误会啦,这是我在锦衣卫中惯例分润的。”

娘一听更加恼怒,直接丢掉了教子棍,抄起了顶门杠:“你还狡辩,一次分润这么多,那不知道你经手的事敲诈了多少,让人家没了生路,我打死你个混蛋贪婪的东西。”

赵兴一见,二话不说,直接放腿开跑,一面拿捏着母亲和自己的距离,一面解释。

跑快了,怕累着娘,跑慢了,会气到娘,拿捏,才是分寸啊。

一面心平气和的跑,一面将事情起因,自己判断结果学说,到是一番鸡飞狗跳。

郭广生好整以暇的看着,一面带着两个孙女在堂屋摆放碗筷,一面教导两个孙女:“小打忍,大打逃,孝道啊,你们以后也要学啊。”

小丫歪头询问:“爷爷,我哥哥平时,只要我娘要打,立刻乖乖的忍受,还呼天喊地的叫疼,但今天却逃跑,却是怎么就是孝道呢?”

郭广生笑着耐心解释:“原先你娘拿教子棍打他,其实你哥哥皮糙肉厚的,根本不疼,呼天喊地的叫,不过是让你娘开心。但今日在你娘眼里,三百两银子的敲诈,的确是伤天害理了,所以,你娘真的动怒了,才拿了顶门扛打。不过这要是真打了失手,可就打坏了。打坏了,你哥哥倒是没有埋怨,但你娘事后会后悔内疚的,所以,真的孝道是跑啦,为的是不让你娘后悔内疚。这就是圣人教导‘小打忍,大打逃’的真谛啊。”

这时候,外面追打在院子里转圈的赵兴,看到娘已经跑的气喘吁吁,拄着顶门扛喘气,忙转身扶住娘:“其实,我不是在敲诈他们,我是在救他们啊,不这样,那群泼皮被发配去延绥,哪里还有活路?”

听了儿子的解释,娘才放了心,在儿子的搀扶下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厅堂,对着郭广生歉意的道:“儿子不孝,虽然狡辩,但毕竟和人同流合污,坏了我家祖宗名声。哎——也是我不好,让大伯见笑了。”

郭广生肃容施礼:“家有严母,是赵兴的幸福,而我观此子更是厚道孝顺,替侄女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能说什么呢?”

赵兴一面给娘和郭广生以及两个妹妹盛饭,一面笑着道:“有了这三百两银子,先生也不必再出去谋生,我请老先生做我和小妹的西席也就是了,先生的学问,我是佩服的紧的。”

郭广生想了下道:“小丫天资不错,只可惜是个女娃。”

坐下来,给自己舀了碗汤,一面喝一面笑着摇头:“女子无才就是德,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我认为,女子也是人,也当受到教育,我的目标是将我的小妹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然后看看将脑袋都快埋到碗里,吃相难看到了极致的未来淑女,溺爱的笑着道:“当然,若是她不愿意,那我也随他,最终的目的是,要成为一个明白人。”

郭广生为赵兴这种无原则的退让感到可笑,但又欣慰。

娘和两个妹妹吃完了,下了厨房忙活去了,桌面上就只剩下赵兴和郭广生。也只有这个时候,两个人才能悄悄聊一聊当前两个人,其实是一家子面对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30章 让人无力的命运 娘带着两个孩子走了,早就憋着的两人,就不再说这种家长里短,直接将话题转到了眼前事情上,赵兴沉闷的道:“那日皇上私访你我,你我都知无不言,但却没有来得及说到点子上,等于是半拉子的建言的机会。”

对于锦衣卫的裁撤问题,不管是于公于私,赵兴都不希望崇祯在一群仇视锦衣卫的官员的短视里实现。不管怎么说,大明的皇帝有千不好万不好,但这个五不帝国,还是值得留恋的。赵兴是希望在东林空谈害国,崇祯的急功近利中,自己能延续下这个老大帝国的国运。

而现在看来,延续这个老大帝国国运的唯一办法,也是自己能做的唯一办法,就是抓住这个崇祯微服私访自己的机会,保留下这个唯一还能监控已经腐烂透顶的官员体系,让大明帝国继续运转下去。

郭广生沉痛的道:“结果出现了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势力的追杀,并且事情越来越大,闹到了火烧国公府,刺客肆意横行的地步。但这几日,却没有了动静,难道贤侄不感到奇怪吗?”

说到正事,赵兴也感觉有些不对,不但外面安静的让人感觉到奇怪,就连这两天,小胖子也没到自己家混吃老娘的伙食,然后透露些皇城内朝堂上的秘笈,这就足以说明朝堂中的争斗已经惨烈到了什么程度。

“其实,事情不但涉及了英国公,更涉及了皇上,那么现在这种外部的平静就太不正常了。贤侄,太过平静下,往往隐藏的就是大波澜。你做为已经脱不开身的局中人,真的不该掉以轻心啊。”郭广生语重心长担忧的提醒着赵兴。

赵兴喝着汤,故作平淡的道:“这次的事情,我也知道并不像眼前这样平静,毕竟英国公受了侮辱,在东林上位,挤占朝堂势力空间的时候,不管是谁,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英国公,其实是整个勋贵的地位,绝对不会让勋贵集团甘心。这个事件,却正好是勋贵集团拿捏住其他势力,一举夺回他们的地位的好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即便是其他人放弃,作为英国公,也会抓住这件事情不放,从新夺回新皇登机失去的信任。我估摸着,外面是风平浪静,但皇宫朝堂,应该早就打了个头破血流了吧。”

然后将身子轻松的靠向了椅子背:“不管上面怎么争斗,最终,我们爷两个这个导火索是跑不了的,我们需要好好的想想,怎么脱离了干系,才是当务之急啊。”

郭广生心情沉重的点点头,却又无奈的摇头:“我们毕竟还是草芥小民,上面的大人物太大了,根本就没有我们反抗自救的机会,自保之法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我们只能徒呼奈何啊。”

赵兴就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摇头:“草民草民,在上位者眼里,不过是草芥罢了,我们只能随风飘摇,根本就没有我们自主的能力,我恨死这个封建世界了。”

郭广生也是无奈一笑:“天下苍生,又有几个能自主决定自己命运的,即便是一省布政使,外放的总督,也不过是上面摆布的木偶。生死之间,哪里是自己掌握?不过努力挣扎着,在这个世道里求活罢了。”

赵兴默默的体会了这些,最终倒是平复了心态:“既然我们无权做主我们的命运,那就不去管了。”然后心情反倒舒畅起来:“这几日,估计官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倒是没了我们这两个真正当事人什么事,其实这是好事。按照这个年代人的爱健忘的毛病,说不定,上位者,早就把我们忘记了。”

郭广生也只能患得患失的笑道:“但愿吧。”

正说着呢,院门外有人叫门,不大一会就听院子里有人道:“老太太好。”

娘就回答:“这不是世子爷的伴随吗,这都两三日没来了,世子也还好?”

“谢谢老太太惦记,世子爷好着呢,这次还特意嘱咐我代他问盟娘好呢。这是世子爷给盟娘的礼物,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一些小丫爱吃的干果点心。”就在娘连连的感谢里,来人问到:“赵大人和郭先生在家吗?”

“在呢,正在堂屋里吃饭呢。”

“我奉我家国公之命,请赵大人和郭先生过去,有事相问。”

赵兴和郭广生对望一眼,赵兴苦笑道:“希望被遗忘,结果这连被遗忘的一点点奢望都不能,咱们这些草民啊。”

安慰了母亲,带上院门,跟着胖子的伴随出了胡同,胡同口停着国公家的马车。“请二位上车。”

赵兴搀扶着郭广生上了车,刚刚坐稳,一声鞭子响亮,马蹄声声,大车启动,就在黑了的夜色里,驶向了国公府。

国公府从外面看,依旧辉煌庄严,从侧门进了院子,前日烧掉的树木花草已经铲平收视干净,但依旧留下星星点点烟熏火燎的痕迹,尤其原本和谐的树木花草没了,让人感觉着别扭。

张之及站在院门内迎接了赵兴和郭广生,小胖子拉着赵兴的手歉意的解释:“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老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将我禁足,所以没有去找哥哥,没有去给盟娘请安,实在是抱歉抱歉。”

赵兴淡然一笑:“出了天大的事,你还是涉事人之一,若是再出去招摇,那可就真的让国公难做了,好好的在家呆两天,等风头过去了,这事也就完了。”

小胖子却没了往日的没心没肺,黑着脸只顾着往里走,没有吭声。

英国公对赵兴和郭广生不是很熟,所以只在厅堂没在书房召见。

英国公的厅堂是老屋,先辈留下的英武之气随时可以感觉的到,并没有因为为了顺应文贵武贱的潮流,张伟贤刻意的用文风掩盖而失去,就一个高大恢宏的气势,就足以显示了武将的豪迈气概。

外面已经黑了,厅堂里四面灯笼高烧,似乎英国公刚刚回来,朝服也没有换,就背着手在这里等着两人。

见赵兴和郭广生两人进来,对着他们点点头:“半路上打发了小斯去请两位,耽搁了两位休息,实在是迫不得已,先坐下。”然后挥挥手示意两人免礼之后,对着小胖子吩咐:“把饭菜端这里来。”然后轻声抱怨:“御膳,简直难以下咽的很,快饿死我了。”然后又叫住小胖子:“对了,让你姐也过来,我们大家一起叨咕叨咕。”

赵兴一笑,御膳房的伙食那是天下珍馐,不是难以下咽,只是战战兢兢,是食不知味罢了。

一群丫鬟端着杯盘进来,就在大堂的东角摆开了桌椅,上了酒菜。这时候小胖子跟在姐姐的后面进来。

大小姐看了一眼赵兴,不由的一皱眉,然后给爹爹请安拜见。

赵兴只能苦笑,一来第一次见面,自己猪哥一样的表情,给了对方第一恶劣印象,更是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英国公府上,当然大小姐对自己更是厌烦。

但厌烦又能如何,事情出了也只能想办法解决了。

英国公对着赵兴两人招手:“来来,即便是你们在家吃了,也过来陪我边吃边谈。翠艳,你也坐在一旁听听,到时候有什么想法,一并参谋参谋。”

看来,这个大小姐在英国公的心中,地位作用还是不小的吗。

既然国公有请,那就不客气了,赵兴也正想探听下内外消息呢,于是,就不客气的和郭广生坐在了饭桌上,酒饭上没心思吃喝的,事情却要尽量的弄清楚。

章节目录 第31章 国公府密议 英国公带着赵兴等人坐下,张之及屁股刚刚接触椅子,英国公却叫起小胖子:“叫一队家丁到厅堂外看着,不要让人靠近。”

小胖子答应一声,就要安排。

赵兴知道要说的事大,关乎到朝堂天家的事,如此小心也是应该。于是悄声提议道:“上次,刺客能那么快就知道我们的位置,毫不拖泥带水,此事——”

英国公伸出了手,打住了赵兴的话,转而面色铁青的对小胖子道:“之及,叫你的十个兄弟起来,到大堂外面站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王大壮等十兄弟已经真正成为了小胖子的心腹,如此警戒安排倒也合理。

王大壮因为世子的恩遇,对张之及是忠心耿耿。世子没睡,当然大家都没睡,一叫就到。转眼间,十个穿着禁军把总盔甲的汉子,就占据了大厅四角,面目朝外,严肃戒备。

管家熄灭了其他地方火烛,独留东北角靠着死角的一出灯火,然后从后门出去,却不走远,背着手围着大厅四处走动,驱赶着想要靠近的人。

赵兴四处看看,这还真有点阴谋的味道,不由得让人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不顾其他人,英国公先喝了一碗热粥,然后对着桌子上的三个人,还有坐在暗影里的女儿轻声的道:“事情不像咱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个不简单,就足以说明事情严重了。

看看赵兴低头不语,只是把玩眼前空酒杯,英国公就直接询问:“你怎么看?”

没说赵兴期盼的宫内大佬们的意思,却突兀的问自己,赵兴坦然一笑,按照自己的思路道:“在下冒昧,在事情开始的时候,就感觉事情不简单。”

“说说。”英国公又端起一碗热粥,慢慢的喝,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赵兴看着国公表面的镇定,最终还是决定,因为自己和张之及小胖子的友情,有必要和义务,将自己和郭广生推断的事情提醒一下英国公,不要再让他落入有心人利用他与东林死磕的圈套,最终造成第一次皇太极入侵京畿的时候,被东林逼死的场面出现。

整理了下思路,谨慎起来的赵兴慢慢的道:“当初,世子向在下透露了锦衣卫裁撤事情。”

英国公一皱眉,随口道:“不要在下在下的,这不是外面。”

赵兴立刻改口:“小子当时凭借着经验和直觉,感觉裁撤东厂锦衣卫的事,不大靠谱。东林虽然欺皇上年轻,但皇上睿智(其实是不傻),跟着先帝也是历练过的,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所以,才对世子说了我的一些看法。”

赵兴说崇祯跟先帝历练,并不是空穴来风。

一本书《大明都督》里说的,天启厌倦皇位,一直就有让位给弟弟的想法,赵兴一直认为作者是经过考据,得出的很实在的结论。

天启和崇祯兄弟两个自幼失去母亲,跟着不幸运的老爹长在深宫。打小就感受到了深宫中黑暗阴险的尔虞我诈,以天启懦弱的性格,是绝对对这种尔虞我诈感到恐惧的,所以才练就了一手木匠手艺,这不过是他排解恐惧和焦虑的一种手段,更是一种逃避。

但他被英国公等强硬的抬上了皇位,却没有感觉到皇上九五至尊的乐趣,却被咄咄逼人的东林党人当成了党争的工具,三大案,一直被翻来覆去的拿来做党争的借口,怎么不让一个孩子厌恶?

正是这种背景,天启才扶植了魏忠贤,一来是厌倦朝政,找个人替自己,二来,也是扶植一个势力,来抵消东林对自己的指手画脚的牵制架空。

而他每日经筵不堕,但每次都要带上小弟崇祯,原则上,这是绝对不符合规矩的行事。

经筵,是当世大儒重臣,给皇上讲解帝王权术的,绝对不能让外人学习的,更何况还是一个亲王?要知道,大明的臣子,尤其是东林,对于谋反叛逆,那是一直严防死守到了偏执的地步,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出现?

但天启却以罢经筵学习为要挟,最终,还是让自己的弟弟成了旁听生。

同时他坚决以各种借口不让弟弟就番,也是大有深意的。

既然受过了帝王权谋之术教育,在加上他不像天启那样柔弱,反倒是性格刚烈,从不尊天启遗言留用魏忠贤而果断打倒他上看,崇祯是有一定自己主见的,不是甘心轻易被东林左右的。

对于赵兴的说法,英国公不置可否的继续吃饭,虽然依旧是味同嚼蜡,但他真的是饿了,还是吃的很多很快。

听到赵兴顿了下,英国公催促道:“说,说,继续说下去,老夫听着呢。”

赵兴就继续道:“既然世子将我的不妥之见告诉了国公,而国公又禀报了皇上,同时,皇上又难得的出宫访我,那就说明一件事,皇上对裁撤官员死对头锦衣卫的事情,是有犹豫,转而有了新想法的。所以才想听听我这局外人的想法。”看看有些尴尬的英国公,赵兴小心的吹捧了下崇祯:“咱们皇上虽然年轻,但兼听则明的魄力担当还是有的,不是任谁说什么,都无原则接纳的。”

这么说,一来是给英国公解围,同时也是在提醒国公,不要在皇上面前太自以为是了。

坐在角落里的翠艳突然接口:“按照你的逻辑道理,东林党人全力鼓吹裁撤东厂锦衣卫,我爹爹这么一说,就勾引起了皇上私访,这又连出山陕天灾人祸真相,才让东林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啦?”

赵兴笑着轻轻摇头:“大小姐的见地,在下却不敢苟同。”

这么一说,英国公倒是愣住了,这才将饭碗放下,却转头询问郭广生:“老先生所言山陕事,可是真实?”

郭广生凄苦道:“老朽所言,不足真实万一啊。”

英国公轻轻点头,又转向了赵兴:“若老先生所言如实,皇上知道真实情况,那么你可知道山陕官场该有多么大的震动,该有多少人头落地?尤其是,新任的山西巡抚,可是前年新皇登基,东林全力推荐的他们同党耿直着名的耿如起。那个位置可是撑起大明半边天的所在,也是撑起东林地方实力半边天的所在啊,在东林来说,耿如起,倒不得。”

大明的山西巡抚,是天下三大巡抚之首,全称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地方,统冀宁兵备道、雁平兵备道、岢岚兵备道、河东兵备道、潞安兵备道、宁武兵备道六道,山西布政司之太原、平阳、潞安、汾州四府,辽、沁、泽三州,山西都司之太原左右等九卫,沁州、宁化等九所城堡。

职位高于不设布政使的山东巡抚,管辖云贵川的四川巡抚,面积达到辽东,防守京津的登莱巡抚,可谓掌握着大明的半边天的所在,为了这个位置,东林刚刚重新上台,就不惜一切的,才将他拿在了手中,东林是绝对不会让他倒的。

赵兴却一笑:“小子当初也是这么理解的,为掩盖真相,不惜追杀我等入国公府,但是,事情似乎是不大对。”

英国公看着赵兴很久之后,一字一句的询问:“何处不对?”

赵兴就看向了郭广生,因为他为这事,已经和郭广生几夜中反复推敲了,这时候,郭广生是当事人,同时又是陕西人,由他说出,似乎更有说服力。

郭广生明白赵兴的意思,慢慢的道:“山陕天灾人祸,可谓人间地狱,其实即便所有的官员想要欺上瞒下上下其手,也不会被彻底的掩盖的。”

英国公却嗤笑一下,无可无不可的微笑不语。

章节目录 第32章 抽丝剥茧寻真相 对于郭广生开言的论述,英国公嗤笑。他嗤笑的是,毕竟郭广生不过是一地方秀才,他怎么知道这皇帝身在深宫,官员上下其手的能力。其实,官员们若想对皇帝瞒住一件事情,即便是天大的事情,那也是易如反掌。

郭广生淡然一笑:“国公爷以为单凭官员就能掩盖住所有的事情吗?”

英国公就笑着反问:“不能吗?”

郭广生正色道:“别的事情官员抱团,也许能成,但陕西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

“为什么?”

“因为,饥民已经揭竿而起,难道这样的事情最终也能瞒下来吗?”

英国公豁然而惊,不由得动容:“你是说,陕西山西已经有流民造反啦?”自己兼职五军都督府都督,全国军事皆在其管辖之下,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陕西出了这么大的事,着简直让英国公大惊失色了,感觉绝对的不可思议。

郭广生缓慢,但坚定的点头:“国公有所不知吧,早在天启丁卯,陕西大旱。澄城知县张耀采催科甚酷,民不堪其毒。有王二者,阴纠数百人聚集山上,皆以墨涂面。王二高喝曰:‘谁敢杀张知县?’众齐声应曰:‘我敢杀!’如是者三,遂闯入城。守门者不敢御,直入县杀耀采。众遂团聚山中。”

当啷一声,英国公手中刚刚要漱口的茶杯落到了地上,摔的粉碎。

郭广生不管,继续淡淡的道:“崇祯改元,陕西大地又经年无雨,致使民相食,百姓渴赈济全无,而官吏崔克更急,百姓走投无路,府谷县有王嘉胤率领杨六、不沾泥等群掠富家粟。有司捕之急,聚为盗。白水县王二等人攻破宜君县城,放出被扣押为人质的百姓,随即北上同王嘉胤会合,人数达到五六千名,聚集在延安、庆阳的黄龙山。安塞人高迎祥在崇祯元年率众起义,带领一支队伍同王嘉胤会合,现在已经有寇两万,号称十万。清涧县人王左挂也招集骑贼万人反于宜川之龙耳咀。他的部下头目有苗美、飞山虎、大红狼等人,都是朝廷马政受害者,其骑兵更加凶悍,所过之处,无不催折。”

看到面如死灰的英国公,郭广生继续道:“其他都可隐瞒,难道这么大的事也可隐瞒?即便隐瞒,能隐瞒多久?”

张维贤嘴唇哆嗦的喃喃:“我身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这回,轮到郭广生嗤笑了:“还是下面蒙蔽了您,但是,一旦流寇攻城夺地,地方不能遮掩,必定要向京师求援,那时候,您就知道了。”

张维贤愣愣的想了半天,却已经是无言以对了。

事情就是这样,下面为了政绩,将不利的能瞒就瞒,能压就压,只有事情彻底的崩坏了,才向上汇报,到那时候,一件开始完全是不大的小事,早就变得不可收拾啦。

就在大家一片死寂的时候,似乎感觉已经跑题了的张翠艳轻轻发声:“那暂时都不是我们要讨论的,不知道这些和当前我们的局势有什么关联。”

张维贤也从女儿的发问里缓过神来,对着赵兴道:“是啊,这和我们当前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对于赵兴来说,西北的流寇大乱,离着自己还远,现在应该解的是眼前的这个套。

其实,赵兴早就想利用这次机会,解开自己的好兄弟家里的套。

第1次野猪皮侵犯京畿的时候,英国公被那些东林党人逼迫着出城决战,最终丢掉了性命,其实就是英国公尽量维持的武将世家的勋贵集团,和东林党人间不可调和矛盾爆发的结果,而正是因为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在东林党人逼死了这个死保皇帝的英国公之后,矛盾继续延伸,在第3次野猪皮进犯京畿的时候,再次逼死了自己的好兄弟小胖子张之及。让唯一一个武将集团的权力守卫者,英国公一脉断绝了后续。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虽然不能改变大明的命运,但是改变一下自己好兄弟的命运,不让他冤死,成为这个注定败亡的王朝殉葬品,赵兴还是想努力的试验一下的。

面对英国公张维贤这两天每日天不亮就进宫,天黑了才出来,每一天和东林党人死磕到底的情况,赵兴认为有必要和他说明一下自己的判断,用来缓解一下英国公和东林党人之间死战到底的关系,这是有必要的。

陕西的现状已经由郭广生说的再清楚不过了,已经有了前面的铺垫,那么现在就应该是自己说出自己见解的时候了,绝对不能让英国公,走进了思维的死胡同,从而害了自己的好兄弟。

“小子认为,既然西北的事情绝对不能被长久的隐瞒,也隐瞒不住,那么只凭借着皇帝突然间微服私访,有我引荐了郭先生,说出了实情,就能掩盖住这天下悠悠之口吗?”然后轻轻的微笑摇头:“东林党人都是人精,他们不会不知道,即便是杀了我和老先生,也根本不能阻挡住事情的败露,不过事欲盖弥彰,那么他们何必这么做呢?这不是没事找事画蛇添足,又是什么?”

英国公听到赵兴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等他思考,赵兴继续着自己的判断想法:“既然除了郭先生之外,皇上最终还是能从西北的叛乱里,最终得到真实的情况。东林党人在皇宫中得到皇上微服私访召见我们的事情之后,他们想的并不应该是将事情闹大,而应该想的是怎么样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即便是一个最愚蠢的人,也应该按照这样的思路来进行,而绝对不会是杀人灭口,因为杀了我们两个人,其实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西北的流民,皇上依旧会获得真实的状况。那么既然这样,他们何必还要将事情闹大,闹得干脆烧了国公府,派出大批的刺客,几乎是堂而皇之的冲进国公府,刺杀我们。这样欲盖弥彰,这样明目张胆的飞蛾扑火,是的,我定义这样的作为是飞蛾扑火,这是不是有违正常人做事的道理?”

英国公没有回答,却陷入了深思。

的确如此,郭广生不过是几万滞留在京城的山陕流民之一,杀了他,只要皇帝想获得真相,随便找一个,都绝无问题。那么他们这么丧心病狂的做,用杀人灭口愚蠢之极不能来形容了。

而英国公的名声,在现在的大明,绝对是天下共知的炙手可热。放掉这一些不说,就一个老牌儿的国公府,那里的守卫是何等的森严,哪怕是三岁的孩子都会知道。派一些刺客,趁火打劫,明目张胆的冲进国公府行刺,用飞蛾扑火来形容,真的再确当不过了,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再有,无论是老先生说出西北事,还是东林和您有什么矛盾,这都是政治上的事,既然是政治上的,那么东林就更不能,也不敢搞暗杀了。”

英国公沉思了一下,就笑着对赵兴道:“你小子将来毕将是个人物,你真的懂得政治了。你说的对,如果为了搞垮我,大了那帮家伙用刺杀代替嘴皮子的政治,东林不会有多久,就会全部横尸街头了。”

对于英国公的夸奖,赵兴只是一笑,政治是最龌鹾的,自己不想也恶心它:“既然是这样,东林刺杀我们的事,几乎可以直接排除了。”

“那么你认为,谋划的人会出于什么目的?”

赵兴将身子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盯着其实已经明了了事情的张维贤的脸:“据小的猜测,不过是有心人采取的借刀杀人。”

英国公目光一凝:“借我的手,杀谁?”

赵兴就一字一句的回答:“杀东林,最起码是东林和您代表的勋贵集团两败俱伤。”然后不得不将话挑明:“国公爷,您似乎是被人当枪使唤了。”

明目张胆的变相说一个人愚蠢,而且是当面直说,不给对方留一点面子,这当然要被人恼怒。赵兴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情世故,但现在自己的局面还没有彻底的解开,还相当危险。为此,自己必须挑明这件事,然后让这位炙手可热的国公,为自己顶下所有的危险,最起码,让他不要再和皇帝闹,不要再和东林闹,找到真正的祸首,去和他们闹,让敌人没有时间来再关注自己,这也是自保的一个办法。

章节目录 第33章 被当枪使的一家子 随着赵兴的暗示之后,这个角落里就再次陷入死寂,好一会儿,大小姐张翠艳突然开口:“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听到外面宵禁的更鼓之声,两位可以请回了,要不然在这多事之秋就是个麻烦。”

对于这种越庖代俎的说法,英国公似乎是醒悟的抬头:“啊,对对对,天色太晚了,两位也需要休息,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两位请回。”

从这样的态度上来看,这位大小姐在张维贤的面前,是有着绝对的分量的。

赵兴和郭广生其实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是想了想,大小姐打断自己想继续说的话,其实也对自己好。正所谓点到为止,不要激恼了老国公,人还是需要面子的。其实自己这么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目的已经达到了,大风大浪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国公,一旦被在迷局中点醒,是绝对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多说就过了。

想到这里,赵兴站起来,对隐藏在黑暗里的大小姐,展现了他最真诚的微笑,那微笑里满含着感激。

在往外走的时候,张维贤突然间对赵星的背影道:“你和我不成器的儿子,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以后不要在下在下了,也没有必要小子小子的自称,既然我们有了这份关系,我作为你的伯伯不为过吧?”

赵兴哪里不知道张维贤的这一番思想转变的历程?赶紧回身,冲着英国公深施一礼:“侄儿请伯父安,这就告退了。”

张维贤就欣慰的在灯光里朝着赵兴挥挥手:“让咱们家的马车送你回去,路上也少了些麻烦。你回去再想想,说不得什么时候我还要找你过来,帮我想想事情。”

赵兴再拜:“为伯父效劳,其实也是在全了侄儿的安全,这就告辞了。”

出了门,那10个兄弟立刻就围了上来,难免一番小声的嘘寒问暖,然后,走出偏门,坐上国公府的马车,回了自己家。

看着离去的赵兴背影,张维贤对着黑暗里的女儿问道:“女儿,你认为这个小子说的对不对?”

走到灯光下,坐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张翠艳拖着腮帮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您老这几日在宫中和东林争吵,其实女儿心中明白,您争吵的不是为了所谓东林派出的刺客烧了自己的院子,更不是为了他们落了您的面子,而是为了武将和文臣之间的地位,希望利用这一次事情,打压以东林为首的文臣嚣张气焰,是不是这样?”

张维贤欣慰的长叹:“真的可惜你是女儿身,若你是男儿,咱们英国公一脉,最少还能延续50年的辉煌。”

送赵兴回来的小胖子不服气的一挺他那肥硕的胸膛:“我也不会堕了爹爹应名。”

张维贤就横了一眼他:“你给我闭嘴吧,老爹被人当枪使,是因为老爹也有自己的目的。结果你被你的兄弟当枪使,却还被瞒在骨里,哎——”

小胖子就不服:“我这么聪明的人,会被人家当做枪使唤?不可能的。”

张维贤不愿意跟他解释,就端起一碗茶水,自顾的喝。

姐姐张翠艳嗤笑一声:“裁撤东厂锦衣卫,这样的大事,根本就不是秘密,还需你去巴巴的跑去赵兴的面前显呗?以赵兴的为人处事方法,哪里能不知道并采取方略?现在我认为,当初他在他家,他和你说出他的想法时候,就是想借你的身份,然后告诉咱们老爹。再利用老爹和锦衣卫一脉连枝的情况下,转述给皇上,引起皇上的注意,他的目的达到了。这么看来,难道这不是你被当枪使唤了吗?”

小胖子的思维根本就达不到这个标准,于是就极力的为赵兴辩解,也是在为自己遮羞:“即便是他拿我当了枪使,那他怎么能知道皇上会微服私访?”

张翠艳再次一笑:“我估计的,这个赵兴当时也不过是想通过你和爹,向皇上转达一下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罢了。其实只要他将他的想法,最关键的地方转达给皇上,以当时咱们皇上心态,绝对会往心里去的。而只要皇上明白了他的观点,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英国公也不得不长叹一声:“其子心机之深沉,连我也没想到,而他却恰恰的利用了我的想法,的确达到了他的目的。事情从开始的时候,大家不过是各自怀有各自的目的,顺着自然走,但现在返回来想一想,却是处处透着蹊跷。嘿嘿,80岁老翁倒崩儿童,我也竟然被人利用,真的是可笑啊。”

张翠艳再道:“我们当时不过是被这个家伙当了枪使,不管他是从一片忠君爱国上讲,还是从一己之私保住职务也罢,但他却绝对不会估计到皇上会微服私访,亲自去询问这一个当事人。”

这一点说的倒是事实,其实英国公得了赵兴从另一个角度出发,说出来的道理之后,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足够拨倒东林,保护住锦衣卫这个盟友不被裁撤罢了。却谁能想到,在这样充足的理由下,崇祯还是没被自己左右,还要微服私访亲自探究明白?

“看来啊,皇上并不是被外界所说的那样,唯东林事从,被东林左右架空啊。”英国公感叹着,感觉一双儿女异样的目光,赶紧收回心思:“说,女儿继续说。”然后对小胖子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和你姐多学着点,这是学问。”

张之及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爹突然对自己教训起来,就气哼哼不服气的扭动着肥硕的屁股,不过转眼间就被眼前精美的菜肴吸引,拿起一双筷子,在桌子上顿了顿,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一面吃,一面无所谓的对老姐道:“老姐,你继续说,继续说,我听着呢。”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张翠艳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继续教育他,自己的弟弟被人当枪使唤,做姐姐的怎么不心疼。

天下老姐都如此啊。

“而正是赵兴所言,有些人拿了咱们当枪使的时候,我们却深陷其中不自知,这是多么的悲哀呀。”

“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就是那个皇宫,皇上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一两银子的问题罢了。”

这就是实情,皇宫里太监宫女10万,这已经是历朝历代的鼎盛了,而皇宫能给这些宫女太监们的例钱确实有限的很,再在这层层盘剥之下,到了那些底层的宫女太监手中,简直等于没有。

其实宫女太监名义上非常辉煌发达,但这天下之困苦,确是这些深藏在深宫之中的宫女太监。为了生存,最终他们便走向了贩卖宫中内部消息的道路,而这条道路,却也是唯一能保存他们生存的机会。

一两银子,你完全可以获得当今的皇上和哪个嫔妃夜里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禁卫森严的皇宫,却也是这天下最没有防备的地方。这也已经成为天下共知。

如此推算下来,皇帝突然间的微服私访,就被有心人所关注,哪里还有秘密可言?

而所谓的微服私访所经过的路线所做的事情,根本就是秘密中的不是秘密,这也是天下共知了。

“所以才出现了,小胖子和这个赵兴吃饭的时候,就让人有机会做出了刺杀的动作。而当时那个赵兴,不是拼死抵抗,却做下了向我们英国公府逃跑的策略,这才是他的居心叵测,不过是祸水东引,再次将你们父子,做的枪使唤。”

大小姐说的虽然有些伤了人的面子,站在这个家庭里,大小姐张翠艳的确是出人一等,张维贤和张之及想一想人家说的对,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这事却是张翠艳冤枉了赵兴,当时他的确认为,只有英国公府能替他挡住刺客的追杀,还真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做为政治家庭,为弟弟时常摆平祸事而奔走勋贵人家的张翠艳,也就耳濡目染的形成了,什么都往政治上想的黑暗心理。

“老爹你在进宫的时候,一门心思和假想的敌人东林争斗,是不是又入了人家的圈套?”

“赵兴为什么这么做?”张维贤惊讶的反问。

张翠艳却轻轻摇头:“这次不关赵兴的事,这次事帮着您出力的勋贵集团。”然后痛心疾首的道:“可惜我英国公一脉,却走到了上被有些人当了枪使唤,下面却又被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摆布,我只能为咱们家悲哀。”

说完这话,大小姐张翠艳直接甩袖子走人,丢下这两个父子面面相觑。

张维贤和小胖子张之及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最终张维贤长叹一声:“你我父子算来算去,却还是被所有的有心人算计,包括你的那个盟兄弟,我真的为自己都能感觉到痛心疾首。”然后丢下自己的儿人,追上了自己的闺女,却突然间说了一句话:“赵兴,其人深沉淡定,在这样巨大的漩涡中,依旧保持着他的冷静,的确是人才难得,如果能成为我的女婿,却也是一个不二的人选。”

张翠艳脚步不停,横了一眼为自己婚事操心的老爹,冷冷的说道:“一个登徒子,若是阉割了,到是在我考虑之内。”

张维贤就张口结舌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被关照的神秘差事 赵兴坐在车里和郭广生不言不语,路上执行宵禁的五城兵马司的人,看到是英国公府的车,立刻远远的躲开。一直到了自己的家门口,下了车,赵兴殷勤的招呼了驾车的回去。看了看寂静的胡同,赵兴没有走进院子,因为他认为,这所有的事都应该自己扛下来,没有必要要老娘担心。就在黑暗里,站在墙角边,低声的询问郭广生:“今日我已经点明了英国公,老先生认为我做的恰当不恰当?”

郭广生也站在黑暗里,面对这个聪明的赵大人,很久之后说道:“该说的你都已经说过了,再说就过了。”然后肯定了一下自己的帮衬:“我该说的也都说了。但是我告诉你,这绝对不是我夸大事实,这是陕西真正的状况,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局,已经酝酿形成,乱世,就要开始啦。”沉默了很久之后,无力的说道:“尽人事,凭天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希望今天你我的谈论,能让英国公觉醒,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将下情上达,能够挽救这个已经颓废的大明,我们只能做到这些了。”然后郭广生推开门进了院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愣愣的站在外面的赵兴,才突然发觉到,感情自己也被当枪使唤了。

是被这个心忧大明的落魄秀才当枪使唤了。

感情。这个天下,就没有省油的灯,每个人,都在被当枪和当枪之间啊。

这一夜,就在大家各怀心事中,辗转反侧的过去了。

天亮之后,赵兴洗漱完毕,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事可做了。

锦衣卫放大假了,英国公又入朝了,秀芬家的酒楼歇业了,自己也就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帮着郭广生搬着桌椅到了胡同口,摆开了摊子之后,赵兴就百无聊赖的抱着手臂,斜靠在墙上晒太阳,看着郭广生在给一个老妇人掐算着他远出的儿子平安。

当然平安,最少在郭广生的掐算里,这个老妇人的儿子是平安的。在开心的老妇人交给了郭广生五个大钱之后,他开始第二个生意。

还是老生常谈的车轱辘话,两头堵,听着更加无聊,就仰着脸眯着眼,在寒冬里晒着不大温暖的阳光。阳光透过眼脸,在赵兴的面前幻化成一片淡淡的红色,还有一道道七扭八歪的水纹缓慢的游动。赵兴感觉很舒服。在舒服的同时,脑袋里一直盘算着,自己该做点什么。

正这时候,一声温和的接近女声的声音在叫赵兴:“赵兴赵大人是吧。”

赵兴就站直了身子,睁开眼看时候,却是一个小太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正在冲赵兴施礼询问。

太监找自己?干什么。一面寻思一面回礼答应:“正是在下,不知道这位公公找在下何事?”

这个小太监就舒了口气:“可巧碰上了,要不然咱家还要四处询问贵府所在。是这样的,宫中司礼监王公公,让小的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说与你听。”

赵兴的心中就咯噔一下,王公公,王承恩?他找我做什么事?

最会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小太监,似乎看出了赵兴的心思惊讶,于是赶紧解释:“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老祖宗,交代监丞王中和王公公的差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据说锦衣卫有些变动,所以老祖宗交代咱家干爹给您事先安排个差事。我干爹不敢怠慢,这就安排了,这才差遣咱家请赵大人过去。”

赵兴惊讶又欢喜:“看来,那日崇祯私访,引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心中对我产生愧疚,这是来还个人情给我啊。不错,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亲自关照安排,最起码自己的新官职要上升几级啊,这下好了,自己又有了新的事情做了。”

“既然得到王公公关照,在下先行感谢,那我们就走吧。”然后跟郭广生说了,郭广生也为赵兴能得到关照而替他高兴。赵兴就跟着这个小太监直接赶奔皇城而来。

站在午门前巨大的广场上,面对三面围压下来的朱红午门,赵兴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渺小的似乎自己只是一个蝼蚁。站在这里,他只能发至内心的向高大雄伟的皇权仰视。

“赵大人,走吧,这里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我们去我们该去的地儿。”小太监拉了一把痴迷中的赵兴,绕过皇宫,向皇城的后面走。走了好久好久,来到了景山的片区。这一片,是各个司监所在地,什么尚衣监,司设监,内宫监,织染局,酒醋面局等等。看着让人眼花缭乱,走着让人晕头转向,在没有老人带着,绝对能走丢了。

走着走着,赵兴不由得迷惑的问道:“小公公,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小太监笑着解释:“您要当差之前,还需要办些手续,不过王监丞已经打点好了,您就是得着现成的。啧啧,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上司给下属办打点的,等赵大人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们父子噢。”

赵兴感激的连连许诺:“一旦我能因此出息了,第一个报答的就是你们父子。

听到这样真诚的许诺,这个小太监也欣慰无比。说着话,小太监停住脚步:“我们到了,我去叫门。”

赵兴看到,小太监带自己来的地方,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的后面,感情,为自己的新差事,王公公真的是走了后门啊。

小太监上前,轻轻敲打后门,不大一会,后门开了一道缝隙,一个脑袋探出来询问:“人带来啦?”

小太监连忙点头:“带来啦,带来啦,让你们师徒久等啦。”

“那就赶紧的进来吧。”

赵兴跟着一面往里走,一面暗暗欢喜。迎接的是一个正常人,看来自己的新差事不是和一群阉人搭伙了。要是整日和一群阉人搭伙,自己都怕坏了自己的取向性格呢,这下好了。

转了一个房角,直接进了一个屋子。

站在屋子里,赵兴四下打量,屋子不大,低矮昏暗,虽然份外干净,但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让赵兴感觉一阵从内心升腾的寒意。

正在感觉浑身发冷的时候,那个小子端着碗热茶过来,递给了赵兴:“感觉冷是吧,来,先喝杯热茶,然后我们再办事。”

虽然感觉这小子脸上的笑非常诡异,但赵兴还是感激的将这碗热茶一口干了。

茶的味道有点怪怪的,但驱寒的作用却非常明显,一碗下肚,赵兴感觉一团火从肚子里生发出来,转眼间就弥漫了全身,但既而赵兴感觉大脑开始迟钝,头有些晕,不由的吃惊的询问那个小子:“小哥,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但还没等问完,赵兴就感觉那个小子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似乎越越来越遥远,赵兴有点听不清他说什么了,但迷迷糊糊中,还是听到:“麻服散”三个字,然后赵兴就晕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太监阉割进行时 当赵兴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不能动了,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张床上。当下大惊失色,刚要喊那个带自己来的小太监,却发现自己的嘴巴里被塞了一个包着布的核桃,根本就发不出声。

抬眼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围了俩个白须老者,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当时吓的赵兴呜呜有声,想要询问。

这时候,一个老者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快刀刘,然后又一指对面的那个老头:“他是毕快手。小子你幸运,要不是王公公送了我们二百两银子,说是照顾你,是绝对请不动我们亲自出手的。”

毕快手感慨:“新皇仁德,不再招收太监啦,结果我们这一年里,这净身房冷清的不行,现在总算是来了一个,当然我们俩个要亲自动手了,要不然,手就生疏啦。”

听到快刀刘,毕快手这两个名字,当时赵兴的脑袋嗡的下,差点再次晕过去。

酷爱历史的赵兴可知道,这两个是阉割太监世家的鼻祖,他们的子孙一直垄断这个行业达到了清朝末期,一九零零年才结束。

自己落在他们的手中,那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己要做太监啦。

“呜呜呜——”赵兴努力挣扎,虽然嘴不能言,但心中却在呐喊:“不不不,我不做太监,我不做。”

快刀刘看着赵兴急切的样子,笑眯眯的解释:“不要怕,不要担心,在我的手中,是干净利索痛苦小,成功率也高,一般的情况下,我手中百人净身,最多三四个挺不过去的,何况今日我们两个老的一起上,保证你三日后就能蹲着办事啦。”

赵兴总算是知道后世争议的,太监到底是站着还是蹲着办事的答案了,但却更是大急,挣扎的更猛。但他发现,即便自己如何挣扎,竟然只能挣扎动上身,下身却没有任何知觉。

“好啦,好啦,药力发作啦,我们该动手啦。”两个老的立刻就在赵兴的眼前消失了。

但换上来的,却是赵兴最想见的那个小太监,那个小太监笑眯眯的俯着身子看着赵兴,对赵兴解释:“老祖宗传下话来,说皇上说,锦衣卫和东厂的去向还不能决断,但吝惜你是个人才,所以要事先给个安排,还要能入宫招对侍候的。按照这个意思,我干爹琢磨着,只能将你净了身,然后将你安排在司礼监行走,才能让你高升而且方便皇上招对。”然后对着赵兴拱手:“这里先恭喜赵大人,不,该称呼你一声赵太监了。(太监是宫里高职位的阉人才被这么尊称的,其他的人,比如这个小太监,应该叫公公,或者是内官)到时候,可能和我干爹共事同级,再得皇上关照,老祖宗提携,真的是马上就飞黄腾达啊。”

他越这么说,赵兴的心就越冷。

等那个小太监走开,赵兴发现自己是如何也挣脱不开了,当时不得不气馁的放弃。

想自己,前生发达,却莫名奇妙一个掉下水道,就穿越了。到了这里,没了前世优渥的生活,繁花似锦的生活,掉到这个即将混乱大起的明末,一个贫寒的低级锦衣卫的家里,这已经让人感觉凄苦。

而后还要遭受灭国之痛,被奴役的惨状,就更加悲哀。

而因为秀芬对自己的眷恋,本来想带着家人先难逃的计划也就放弃。谁成想,却卷入了那么一场乱子里。

而刚刚结识了张大小姐,抱上了英国公的大腿,日子会好过起来,结果,却莫名奇妙的被阉割成了太监。

“别啦,秀芬,别啦,张大小姐,别了这凄苦的人生,让快刀刘手术失败吧,让我去死吧。”

带着这样的呐喊,赵兴的眼角,一滴清泪缓缓流下——我诅咒你,该死的穿越。

快刀刘和毕快手再次出现在赵兴的面前,他们的手中都各自拿着闪亮的刀子,笑眯眯的对赵兴道:“想开啦?不挣扎啦?”

毕快手安慰道:“其实,按照我们的行规,做这事前,我们这些操刀者先要问:“这是自愿净身吗?”受割者说:“是。”又问:“假如你反悔,现在还来得及!”答道:“决不后悔。”“那么你断子绝孙,可和我毫无干系吧?”答道:“毫无干系!”例行话问完,担任介绍人的太监,把《自愿阉割书》循例地再念一遍。在此期间,如果被阉割者表现得不愿意甚至有丝毫犹豫,刀子匠都必须立刻松绑,挥手让被阉割者自行离去。如果其态度坚决,才开始动手术。”

赵兴再次看到了希望,立刻猛烈的摇头,想要说明自己不愿意。

但快刀刘摇摇头:“但你不行啊,因为你是咱们皇上指示下安排的,你再挣扎也是没有办法改变命运的,不管你认不认,你是一定要被净身的。”

赵兴就彻底的绝望了,这是什么时代,这是皇权大于天的时代,皇上的一切想法欲望,作为天下所有的人,都必须全力满足的时代。

又一滴清泪流出:“我恨死了这个万恶的皇权时代,我骂你崇祯八辈祖宗。”

然后看到两个人,将脑袋转向自己下面的时候,赵兴长出了一口气,痛苦而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快刀刘看看赵兴雄伟的下-身,轻轻摇头:“可惜了,可惜啦。”然后轻柔的将闪亮的小刀子割下去。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猛的撞开,一声尖利的,都快没了人声的大吼响起:“住手——”

冲进来的人还怕自己的呼喊不能阻止,还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一下就将快刀刘和毕快手扑倒在地。

赵兴猛的睁眼,却是一个老太监正和两个老头在地上翻滚。

快刀刘明白过来:“怎么?王监丞,不做啦?”

王和中就在地上一面爬一面气喘吁吁的道:“还好还好,再晚半步,这小子的东西就没啦,咱家的老命也就没啦。”然后扑到赵兴面前,拽出他口中的核桃:“还好,没事吧。”

赵兴愣了半天,总算明白了,感情,自己不用做太监了,当下不由得喜极而泣,一口咬向了这个救命恩人的咽喉:“我咬死你个差点毁了我后半生,还有秀芬和张大小姐幸福的混蛋。”

咦?我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想着张大小姐那个母老虎?

章节目录 第36章 平台召对 一面擦拭着脸上被赵兴咬出来的血,一面点头哈腰的给赵兴陪着不是的王和中,不断的向赵兴解释:“都是咱家理解错误了我干爹司礼监秉笔的意思,都是下面那帮兔崽子没有贯彻好咱家的想法,才有了赵大人这虚惊一场。赵大人不要怪罪,等皇上召对完事,咱家上状元楼请个席面赔罪。”

贵为司礼监四品的大太监给前门昂然直走的小小锦衣卫小旗赔不是,也是无奈,谁让干爹王承恩领会了错了皇上的意思,自己就传达错了。

上面的可以含糊其辞,但下面的人却一定要琢磨明白上面的心思。揣摩上意是一个在宫里,其实也是在官场上最主要的基本功,结果自己基本功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不,差点弄出大乱子,要不是上面突然要召见赵兴,自己赶的及时,那可就真就把皇上看中的武将,弄成一个蹲着撒尿的太监了。其实,赵兴是不是成为太监没关系,自己的前程地位为此不保才是大事啊。

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惹了这个爷,要不然将这事和皇上一说,自己立刻就是人头落地。

赵兴当时恨这个王和中牙痒痒,当时一口,是直接奔着他的咽喉去的,倒是这老阉躲的快,但也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但这老家伙真的能忍,没有因为自己愤怒一咬而恼怒自己,直接喊过来那个领路的干儿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当然,这是做给赵兴看的。

然后就是手忙脚乱的给赵兴松绑整理衣衫,一面帮着穿衣,一面解释误会,最终是说:“皇上要在平台召见,麻溜的过去。”

平台不是台,是指集英殿,这是崇祯除了文华殿每日朝会后,召见有事大臣的地方,气氛要比文华殿轻松些。

跟王和中气大,但赵兴可不敢在皇帝召见这事上,和王和中闹情绪,因为从这事上,他已经深深的感受了皇权的强大。自己小情绪让皇上一个不快,是会连累全家的,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娘和小丫是无辜的。

走玄武门进入皇宫,走廊下家,然后入集英殿。

现在的集英殿很安静,所谓的平台召对已经结束了,吵的精疲力尽的大臣们都回到各司衙门养精蓄锐,准备为下一场的争吵掐架做准备去了。

被吵的脑袋一团浆糊的崇祯,也到集英殿的东暖阁休息缓神,喝杯人参燕窝提提精神,自己,还有许多奏折要批阅呢,司礼监的批复,自己不放心,什么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这是崇祯对自己的要求,也完全做到了。

刚刚喝了一碗人参燕窝粥,粥碗还没放下,就听传事的小内侍小声的禀报:“启禀皇上,锦衣卫小旗,赵兴到了殿外,正候着呢。”

崇祯愣了下,小声的嘀咕一句:“来的倒是快,看来,赵兴果然是个办事麻利的。”

其实他不知道,赵兴刚刚就在皇宫后门不远差点成了太监的。

“让他进来吧。”

小内侍立刻弓着身子出去,然后走到大殿门口,看了一眼不远,还在向王和中请教觐见礼仪的赵兴,仰着脸,运足底气尖声传旨:“皇上有旨,传锦衣卫小旗赵兴,觐见啊——”

赵兴闻听,赶紧按照王和中教导的,整衣先躬身:“臣,锦衣卫小旗赵兴,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实躬拜报名,只是赵兴身份低微,上了品级的,这时候,跟着进去就是了,是不需要拜的。

“跟咱家进来吧。”赵兴再次整衣,就在他一脚踏进门槛的时候,赵兴心中知道,这才是自己第一次踏进皇城,才第一次踏进政治。从此,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就和这肮脏的明末政治再也脱不开干系了。

进了东暖阁,赵兴面对坐在桌案后的小年轻跪拜,再报名,再颂万岁,然后就将头脸叩在双手之间,看着地上的金砖等待皇上崇祯的安排。

很久很久,也不闻上面声音,就在赵兴跪的双腿发麻,将地上金砖快看出花来的时候,上面才传来一声淡淡的话:“免礼,站起来说话吧。”

赵兴再叩头之后,说了谢皇上,才抬起发麻的双腿站起来,依旧弓着身子,低着头,站在了书案的一侧,等待皇上再次的垂询。

又是一阵沉默,崇祯才再次道:“赵兴,抬起头来,看看朕是谁?”

赵兴抬头,你是谁,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脸上立刻装出了震惊:“您,您是黄公子?”然后就在崇祯难得的小得意里,再次咕咚跪倒,磕头道:“皇上,当初小臣不知道您是皇上,当时失礼冒昧,还请皇上恕罪啊。”

崇祯毕竟还是个孩子,赵兴这样的表现,让他的小心理得到了满足,才笑着再次道:“当初是朕微服私访,不知者不怪,起来说话吧。”

赵兴再次爬起,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

崇祯将手中的奏折放到高高的案牍之上,然后尽量装出威严的样子道:“那日,朕听国公说,你对裁撤东厂和锦衣卫的事却有些心得看法,当时不便照你进来,也是担心你进来有了约束,不敢秉心而谈。结果时间关系,没有细说,今日召你进来,就是想继续听听你后面的想法,现在你继续你当初的想法,说说吧,不要有担心,也不要有隐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赵兴悄悄的松了口气,只要不问火烧英国公府的案子就好,至于询问锦衣卫的事,自己还是按照当初的话说,保证能过关。于是,就将那日没说完的,继续缓慢沉稳的一一道来,那真的是逻辑清晰,叙事翔实,有理有力而且不光长远。

之所以赵兴有这样的理论,那后世的坛子里,关于这件事的品论,都烂大街了,照抄一下就齐活了。剽窃,是穿越人的必备功课技能不是。

等赵兴说完,崇祯站起来,一面舒活筋骨,一面缓步踱步一面缓慢的,故作老城的道:“其实,裁撤锦衣卫和东厂的事,诸位臣工说了很多,异口同声的要与裁撤,才能消除天下一大弊政,一大毒害。东厂锦衣卫闹的也实在是太过了,裁撤也的确理由充分。”

赵兴不语,只是听着。

“但,朕也知道,东厂裁撤是可以的。”他这么说,说因为崇祯历来对太监印象不好,小时候,受太监魏忠贤白眼虐待,已经在他心理上产生了巨大的阴影了。

“但锦衣卫毕竟是开国洪武爷设立的,祖宗之法不可废啊,所以朕才犹豫。那日朕见了你,你给朕说了一些别样的意见,而郭广生的事更触动了朕的心弦。朕不想做昏君,所以要兼听则明,更何况这是大事,一定要谨慎啊。”

这话,是崇祯说给赵兴听的,但何尝不是也是说给自己听呢。

崇祯不像他哥哥那么得过且过,而是他看出了这大明,已经走进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从他手中接过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就下定了做一个励精图治,中兴大明的明君,以挽救其实已经无可挽救的朱家王朝。

但可惜了这个勤勉争强的好皇帝,为了拯救这个已经无可救药的家业,勤勉的已经达到了变态,也正是他看到了最悲哀的结局,知道时不我待,最终在一群东林的忽悠下,采取了急功近利的手段,最终,没有拯救这个大明,却其实是加速了这个大明的灭亡,其中,就有这裁撤锦衣卫四年的举措。

如果锦衣卫不被裁撤,继续监督这个越来越腐朽的官僚体系呢?那么大明是不是就不会亡,或者,最少能在延续一些时间呢?

赵兴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在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37章 抗辩力争 崇祯并没有如世界上认为的那样,被东林架空左右,他也在努力的坚持着自己的思想和坚守,而且努力的挣扎着,在想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是赵兴现在的感悟。

从这一个感悟中,赵兴突然间为这个皇帝感觉到悲哀,大厦早已经腐朽到了根基,面对这样的破房子,想要旧房改造不拆了他从来,那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做一个裱糊匠,而除了作为一个裱糊匠,你还能做什么?

不过皇上能够这样问自己,却让赵兴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那就是帮着他改变这个朝廷的命运。

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因为他自从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一直秉承的就是随遇而安,做个看客,然后一直想的就是带着一家老小逃到南方去,最坏的路程就是漂洋过海,逃到南洋去,然后带着娘和小妹,包括那只小奶狗,在南洋的一个小岛上,舒服的享受着夏日的阳光,生活的安逸,在与世无争之中,化作一堆尘土。

但是事情往往让人不可预料,就在不知不觉中,因为自己的——秀芬,不能够抽身走人,决定留在这里,然后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却又出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既然自己不能抽身走人,那就做一个穿越者应该做的事情吧。

至于被人鄙夷的这种没主意善变的原因,可不是自己贪恋权利。

其初衷吗,既然因为秀芬的原因自己必须留下,那自己还年轻,不想在有生之年做满清的狗,小妹还小,不能二十几岁就做鞑子的奴才,老娘会老,不能在动乱里不能颐养天年,小奶狗怎么的也得活个十七年呢,不想被蝗虫一样的流民当做腹中餐。

赵兴改变自己的想法,他认为这些理由足够了。

“陛下,锦衣卫真的不能裁撤,在小臣的思想里,并不是因为我这份工作,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没有这个组织。”

当赵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踱步的崇祯皇帝听着这句话,站住了他的脚步,扭头看向了赵兴。他赵兴已经感觉到,因为自己的这句话,历史将从此而改变。这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他的想法到底和自己合不合拍?

“陛下,那一天咱们君臣之间问对,我给皇上举了明显的例子,但刚刚陛下已经说过,锦衣卫是皇家的亲军,唯一一个不和官员集团同流合污的,如果皇上把他们摒弃了,我不知道,陛下还能信任谁?从哪里得到最真实的消息?”

沉默,许久许久的沉默,最终崇祯皇帝还是问了一句:“难道诸位大臣之间的奏折,不能够让我明白是非吗?”

现在明悟了自己的机会,赵兴必须抓住,因为他在午门的广场上,他没有感受到这个皇城的辉煌,还有一种感悟,那就是这个皇城展现给自己的,唯独两个字——权利。

既然自己不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逃离,那就必须要接受和自己死死绑在一起了的大明。

赵兴决定拼了。

既然已经决定,赵兴猛的抬起他一直低着的头,看着崇祯的背影,大声的道:“如果陛下想要励精图治,想要挽救这个大明,请相信您的亲军,相信您最贴心的人。”

崇祯脚步立刻停下了,被赵兴这一举震惊了,然后缓慢的转身,盯着赵兴的眼睛,缓慢的询问:“我有忠君爱国的群臣辅佐,他们都是我最贴心的人,难道东厂和锦衣卫就唯一吗?”

赵兴这时候,已经豁出去了,再次大声抗辩道:“群臣之间互相勾结,他们都将互相之间的利益看作至上,这才有了楚党,鲁党东林党,但是我知道,这些党派们是为国之争,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之争;皇上睿智,早已经乾纲独断,但是作为皇上,没有一个亲自体察到底下民情的,却容易被旁听旁信,难道这很正常吗?”

崇祯震惊之余,好久之后才回答他:“诸位爱卿也是为国为民的,难道有什么错误吗?”

赵兴直接道:“诸位大臣本心,我不否认是为国为民,但我冒昧的请问皇上,那既然相信大臣们的忠君爱国,那么,为什么历朝历代,还设立御史言官?”

崇祯一窒,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这才是根本关键啊。

“而设立御史言官,为什么就不能设立一个直接听命于皇家,听命于皇上的锦衣卫亲军?”赵兴小声,但却振聋发聩的提问。

崇祯转身面对赵兴。

赵兴不管,继续道:“洪武爷是天下没有的英明之主,蓝玉谋反,却没有一个御史上奏,最终还是锦衣卫严查了这事,才避免了大明江山异姓,难道洪武爷错了嘛?”

死寂,真正的死寂。

赵兴不是在为皇帝耳目说事,而是从根本老黄历说事,怎么不让人震惊?尤其是皇上?

好久之后,崇祯说道:“但现在东厂锦衣卫所做所为,的确被人诟病。”

赵兴已经从崇祯的话语里,听出了他的底气不足,于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当时大胆道:“诟病锦衣卫的是谁?不过是一些被抢夺了言路的御史,被打击的官员。”然后就是一番痛心疾首:“但是,先前皇上听到了民间的声音吗?”再拜,痛心疾首的再道“皇上体恤民情,白龙鱼服,才去民间体察,您也看到了,没了锦衣卫,街市宵小嚣张跋扈了,没有了锦衣卫,某些官员,竟敢当街阻塞言路了,竟敢对国公府放火杀人灭口了,难道,这不是眼前的真实,未来的大乱吗?”

崇祯听赵兴直言,不由得语塞了。

是的,从以前,就没有过这样的例子,但自己放出裁撤锦衣卫之后才一日,竟然出现这样的状况,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陛下,您深处深宫,听的只是所谓的东林君子的歌颂。”然后大胆的一指桌案上高高的案牍:“小臣敢断定,那些奏章里,那里,绝对没有山陕大旱已经三年,天灾人祸下遍地流民,就绝对没有陕西有王二,王家真等已经聚众上万造反,那里,要么是歌功颂德,要么就是相互攻击。但您微服私访,却听到了百姓的呼声。今日小臣斗胆,其实,百姓对锦衣卫是颂扬的,最少不是反感的,但却让百官忌惮的。但皇上日理万机,能有几次为国为民去微服私访,获得天下真实的声音?小臣不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还是说的得百官者得天下,百官不代表民心。”

赵兴已经豁出去了,他突然发觉,自己作为一个穿越人,既然不能成为帝王将相,但也应该抓住这难得的被皇上召对的机会,为民请命。

其实,更何尝不是为自己的命运,赌一把?

被赵兴这么直接斗胆询问,崇祯愣了,站住脚,慢慢的回身,然后盯着赵兴,好久之后,慢慢的问到:“难道,百官不是代表百姓?”

赵兴痛苦一笑:“圣人都曰‘肉食者鄙’,百官只代表他们脑袋上的纱帽。”

沉默,好久之后,崇祯低声道:“你偏激啦。”

赵兴倔强的反抗:“三百年承平,百官堕落啦。”

这话就没法子再说了,完全是俩个思想。

崇祯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个奏章开始看,再也不看赵兴。

赵兴就低眉顺眼的看着自己的脚尖,整个东暖阁再次陷入沉寂。

好久之后,崇祯长叹一声:“锦衣卫作用还是有的,但其权利太大啦,为彰显自己的能力,而刻意陷害官员也是有的,比如,东林六君子事,的确是太肆意妄为了。”

赵兴沉思了一下,低声回答:“锦衣卫作用有,六君子事的确不该,权利过大了,但这不是锦衣卫的过错,反倒是皇家的错。”

崇祯闻听,豁然站起,当时脸色大变,愤怒的呵斥:“浑话,怎么就是皇家的错?”

皇权不可挑衅更不可质疑,赵兴如此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这怎么不让崇祯这个坚定的维护皇权者愤怒?

章节目录 第38章 都是钱闹的 面对天子之怒,赵兴反倒没了患得患失,没了借着机会上位的想法,没有诚惶诚恐的跪倒,倔强的反问:“锦衣卫,皇家鹰犬,既然是皇家鹰犬,是谁给了他既侦办案情,又审问案情,自说自话的权利?还不是皇帝?那么,造成今日锦衣卫的权利泛滥,难道不是皇家还是谁?”

看着震惊的崇祯,赵兴语重心长的道:“锦衣卫也好皇宫里的太监也好,其实都是皇家鹰犬,既然大家都是皇家的鹰犬,所以,都是皇家一句话便是天上地狱。魏忠贤权利熏天,其实,何必铲除扩大化?还不是圣天子您,一句话?魏忠贤虽然看着是权倾天下,您派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一道圣旨,还不是束手就擒,吊死客栈?”

这句话,对崇祯,真的是振聋发聩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道理。覆灭阉党的时候,所有的人包括崇祯在内,都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毕竟是魏忠贤,这个阉党盘根错节,勾连了内外朝廷,看着势力庞大的很,打倒他们,简直是万分艰难。为此,崇祯皇帝准备了半年之久,试探性地撤掉了魏忠贤的左膀右臂,才最后拿下了魏忠贤。

结果是什么呢?不过是崇祯皇帝一句话,魏忠贤就乖乖的去了皇陵守墓,然后追加的一道圣旨,魏忠贤就在半路上上吊。

赵兴看看崇祯的脸色,才再次道:“其实灭掉阉党,不是东林党人的功劳,而是陛下您。因为根本没有像东林四处标榜的那样,那么必要大动干戈,只要当时你一道圣旨下去,魏忠贤以及他的狗,就乖乖的束手就擒。那些站在朝堂之上,搞个自己功劳的东林党人,和他什么关系呢?”

然后加了一句:“锦衣卫和东厂,就像魏忠贤一样,其实不过就是皇上您手下的一条狗,狗链子最终在皇上的手中,您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咬谁。至于放弃了我们,皇上没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只要现在皇上一句话,裁撤东厂和锦衣卫,东厂和锦衣卫敢反抗吗?”

话不能再说了,再说就过了,剩下的事情就让崇祯皇帝自己去思想吧。

再也不装模作样的看手中的案牍,崇祯就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赵兴不说,只是等待。

“可是,天下十五万锦衣卫,数目实在太大了,每月的开销就有五十万,东厂有员十万,每月开销也不下三十万,现在内帑实在是吃不消了。”

赵兴明白了,其实以前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因为裁撤锦衣卫,崇祯也知道那是自断臂膀的愚蠢事,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内帑吃不消了。

魏忠贤是个搂钱的能手,所以,天启的时候内帑很充裕,每年还有钱给厂卫和京营发放军饷,还能给饥寒交迫的边军,逢年过节的补贴些赏赐,还能源源不断的向辽西前线输送钱粮,还能疏浚下河道,赈济下各地灾荒,还能给各地沿街乞讨的朱家子孙们一点恩赏。

但现在的王承恩,一个是外臣打倒了魏忠贤后,就死死的盯着他,让他再不敢像魏忠贤那样,巧立名目的捞钱了。同时,王承恩也真没有魏忠贤的脸皮捞钱的能力手段。

而原先,皇室内帑的几项最大的收入,比如每年不下四百万的茶税,东林说了,那是坑害茶农的恶政,做为要做圣明天子的你,怎么能为了单单满足皇室的需求,就坑害小小茶农呢?必须停止。崇祯停止了。

每年不下五百万的盐税,东林说了,做为要做圣明天子的你,怎么能为了单单满足皇室的需求,因此而推高了食盐的价格,从而使得百姓淡食,苦了百姓,恶政,必须停止。崇祯停止了。

接着就是海税,也就是市舶司,他们向皇帝提出应该恢复“禁海”,万历皇帝开海禁派太监收税是严重违反祖制,是一个极大地恶政,同时,这么多的好东西下海,当然便勾起了海盗的贪婪,也顺带着让沿海倭寇横行,这当然不好,你看看这连绵地天灾也证明了收海税地极端非正义性。

做为要做圣明天子的你,怎么能为了单单满足皇室的需求,引盗来袭呢,而那么多的大明好东西,都流到海外,不能让大明的百姓获得享受,是恶政,必须停止。崇祯认为对,于是崇祯元年,开始禁海。既然禁海了,市舶司也就没必要再存在了,所以,从这时候开始,原本是内帑最大的一笔,每年五六百万的市舶司海商税,一文钱都没了。

还有,每年大明国库的三成税收分成,国库都穷到耗子都搬家了,做为要做圣明天子的你,怎么能为了单单满足皇室的需求,不为国家财政着想呢,这个,算了吧。崇祯认为国家困顿,自己当节俭,于是,这一笔也没了。

现在,就剩下皇庄的一点点收入了,还因为管理不善,年年亏空。

但是,支出呢?

十万宫女太监,和后宫老少皇妃嫔妃的供养,是笔不小的开销。

黄陵的修缮和每年的祭祀是必不可少。

边军和各级官吏逢年过节的赏赐,这是固定的开资,其实,现在边军已经从天启七年开始,不再发饷银了,就指望着这笔皇家的赏赐过日子了。

二十万禁军的饷银,这个国家不管,由皇上出的。

十五万锦衣卫的工资是必须发的。

十万东厂的俸禄必不可少的。

前面的辽西袁崇焕却每年需要四百万筑城和十五万关宁铁骑的军饷是绝对不能克扣的,可国库没钱,就只能由内帑垫付。

南方剿匪,河道的修缮,官吏的俸禄,等等,国库没钱,也只能由内帑支出了。

结果内帑里原先哥哥给崇祯留下的两千万银子,转眼间,就见了底儿。可是开源不成,东林看着呢,那就节流吧。

从哪里节流?算来算去,就是恶名昭彰,被百官上下抨击的东厂锦衣卫开刀吧。

这么一说,崇祯之所以不反对裁撤厂卫,但还是犹豫,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厂卫的作用,其实,都是钱闹的。

既然赵兴知道了原因,当然就要直言自己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39章 就是一个白费钱粮的空架子 知道了根本,赵兴施礼,小心的启奏:“若单单是为了锦衣卫一个月五十万军饷的事,小臣以为大可不必因噎废食裁撤了锦衣卫,而让诸位大臣缺失了一点监督,让皇上耳目闭塞而不能掌握真正的天下真情,断了掌握外敌情报的事了。”

在明朝三个世纪的历史上,这活儿多分量重的锦衣卫,就是大明皇室最为贴心的军事力量。其每一个成员,都是优中选优,就以其最“出名”的情报工作来说,锦衣卫可不止会罗织冤狱害人,更常见不动声色干大事。比如明朝景泰年间的“北京保卫战”与万历年间的“抗倭援朝战争”时,就有许多锦衣卫出生入死,冒死为明朝一次次拿到重大情报,助大明打赢这些国运之战。

崇祯吃惊的看着赵兴,然后给这个似乎不大懂算账的小小莽汉算账,“区区每月五十万还是小数目?一年下来,就是六百万啊,还有各地锦衣卫的办公使费,每年也需二百万,这加起来,就是八百多万啦。若加上东厂每年不下五百万,合计最少是一千三百万啊,等于十五万个你的体重,这还是小数目吗?”

赵兴却没有被吓到,依旧淡淡从容的回答:“万岁,小臣有个不该询问的话。”

崇祯需要赵兴讲实话做参考,也就毫不犹豫的道:“问吧。”

“大明锦衣卫有员多少?”

崇祯直接告诉了他:“十五万多。”

赵兴点点头,然后再告罪:“小臣本不该说的,所以,为说明此事,请锦衣卫指挥使大人过来,向万岁实际禀明,请陛下俯允。”

崇祯就犹豫了一下,但摇摇头:“朕问你,就是想要得到实情.至于你怕僭越而得罪你的上司,朕是理解的,今天就将话说在这里,若是因为今日事儿,在你的上司那里获罪,朕给你担着,你说。”

赵兴就苦笑一咧嘴,被皇上召对,就是这样,为了满足皇上的问对疑惑,就必须得罪一些人,但自己想要脱了干系,结果这皇上还死逼不放。

算啦,为了保住锦衣卫这个大明最后一道底线,只有自己牺牲了。不过有崇祯这句承诺,应该不会被指挥使穿小鞋吧。

现在的赵兴才感觉自己是个穿越人,是如此的伟大,如此的有责任感,如此的有担当。于是,赵兴再次鼓起勇气,对着崇祯道:“据小臣所知道的,在小臣的百户,应该有员额一百,但,实际呢,却只有五十不到,就比如小臣的名下小旗,应该有力士校尉十人,但现在只有小臣一人,连一个属下都没有。”

崇祯闻听,当时惊讶的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半天才吸了口冷气,一拍桌子怒骂一声:“该死,吃空额竟然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到底贪墨了朕多少银子?”

自己的银子被贪墨,任谁都急。

赵兴赶忙拦住崇祯的怒火继续爆发,解释道:“万岁息怒,其实,您错怪了指挥使和诸位上司了。”

崇祯横了他一眼:“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你就怕得罪你的上司,而不怕朕的雷霆怒火吗?”

赵兴赶紧趴下磕头:“不是小臣怕了上司报复,更不敢欺君而胡乱说话,请陛下听小臣解释。”

呼呼喘气的崇祯好办天,才咬牙切齿的低声道:“站起来,讲。”

赵兴诚惶诚恐的再次爬起来,晃了下这站起来趴下,趴下再站起来多次造成的晕头转向,然后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一五一十的道:“其实,臣在的小旗,是不满额的满额。”

“这是什么浑话。”崇祯实在不明白赵兴说的是什么,但这次,他却耐心的听下去了。

“陛下。小臣的手下没人,但其实是真的有人,只是他们不归小臣管,我也不敢管,人家也不来。”

这么一番回答,当时让崇祯如听绕口令,彻底的蒙圈晕菜了。

不等皇上再问,赵兴赶紧解释:“锦衣卫虽然有十五六万,但比起早年优中选优的锦衣卫来,锦衣卫这个大明军界公认待遇优厚的岗位,就成了诸位大臣的眼中肥肉啦。万岁,据小臣所知,明朝成化年间时,锦衣卫就“冗员之进无穷”。比如勋贵家的子弟,哪怕是个混吃混喝的草包,只要走走门路,就能拿到个锦衣卫“编制”,继续拿高薪混吃混喝。”

然后再解释:“就比如小臣的属下,三个在江南,是江南御史的两个儿子,和巡盐御史的一个孙子。还有三个是四川布政使的一个儿子,据说都已经五十几岁了,还有一个云南巡抚的一个孙子,据说还在襁褓之中。而另外的四个,是云南沐王爷家的,其中还是一个世子。他们都是登记在册的,小臣想贪墨了军饷也不敢,也不经过我的手,他们也不能千里迢迢的来当差。”然后又苦笑一下:“即便来了,小臣也不敢管。”

然后偷偷的瞄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崇祯,赵兴继续直言道:“而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是锦衣卫正因为地位特殊,往往还是朝堂拿来赏赐有功大臣子弟的办法,就比如,当朝黄阁老,他的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才三岁,就已经是世袭锦衣卫千户了。”

崇祯老脸一红。

赵兴说的对啊,因为大明的制度问题,皇上想要笼络臣撩,赏赐一个人一个官爵,可惜,一个专门和皇帝对着干的内阁,就绝对通不过。

大明的各级官吏的任命,都是御史台考察,报备吏部,再由吏部考功司考察,然后才由职方司给你安排,但安排了不等于你就可以上岗了。然后上报尚书,再是内阁。等内阁定了之后,才报给皇上。虽然皇上有三选之权,对自己不认可的驳回制度,但基本内阁是不同意的,皇上签字认定,是为天子门生,你才正式的是个主政一方的官员了。所以,大明才有下抗上的风气,因为大家都是天子学生,平级,谁怕谁,弹劾了上司,还能闹个风骨之评呢。

但一旦内阁驳回皇上不认可的官员,皇上也可以不签字认可,那这事内阁也不能执行。所以才有神宗28年不上朝,结果让大明的官员缺额一半,差点瘫痪了朝廷运作的怪事发生。

弊端当然有,但这也是大明制度优越的原因所在,皇权和内阁也就是君权臣权互相制衡,利大于弊。

但有些人是必须封赏的,怎么办?京营禁军和锦衣卫,是皇上拿钱养的亲军,是不归内阁管的,在这里封官,你内阁管不到。所以,皇上一高兴,就封谁谁锦衣卫百户千户什么的,还各个做世袭,如此几百年下来,就有了大批的干占名额拿俸禄的空额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造成京营和锦衣卫空额的不是下面的人,反倒是最上面的这位。

各级的文武高官家属,也瞄上了锦衣卫“肥肉”。比如嘉靖年间“阁老”严嵩家的几个孙子,都是未成年就成了锦衣卫高官。杨博费宏等“明代名臣”家,其子侄们也都扎堆进入锦衣卫。他们都是空挂个名,只要家里老爷子还在,躺着就能升官发财。

赵兴继续解释:“而真正败坏锦衣卫名声的,其实也不是真的锦衣卫,就比如小臣知道,北京市面上的锦衣卫,绝大多数都是“买的”,基本都是些市井无赖恶棍,打着锦衣卫的旗号敲诈勒索。”

崇祯大惊:“还有如此事?”

赵兴无奈苦笑:“因为大量的名额都被官员子弟占据了,反倒真正做事的没了人手,就比如万岁派王监丞监督小臣办案,因为小臣手下无人,只能雇请帮闲帮衬。若是没有这些帮闲,小臣就审不了案子了。”

这事,王和中回来的时候,已经向崇祯禀报了,崇祯是知道的。

“就比如有个叫赵瞎子的流氓,一次就敲诈京城商户两千两白银。为什么如此猖狂?因为按此时锦衣卫的“规矩”,普通流氓只要拿出二三万两银子,就能买个锦衣卫的“堂贴”,然后就能胡作非为,因为他们要拿回自己的本钱,就得巧立名目,构陷人罪名,极尽敲咋能事。本钱拿回来了,还要赚足利润,如此恶性循环,怎么不坏了锦衣卫的名声?”最终哀叹一声:“万岁,所谓十五万锦衣卫,高层基本就是白吃饭不做事的纨绔子弟,底层就是一群买堂贴的地痞无赖,真正锦衣卫不多啦。”

然后再看看崇祯:“如果八百万的费用太高,只要将吃白饭的,和那些买堂贴的都去除了,小臣感觉,估计现在真正做事的锦衣卫,不会多出三万啦。”

十五万,到三万,那么一年的使费就只有不足一百万啦。而为了省下一百万,就自断臂膀,这真的不值得啊。

好久好久之后,崇祯吩咐:“你回去吧。”

赵兴跪倒磕头,然后跟着那个小太监慢慢的退出了东暖阁,走出了集英殿,走出了皇宫。

当他再一次回头看那威武森严的宫殿群的时候,赵兴感觉:“那是一个深锁的牢笼。”

章节目录 第40章 骆养性召见 出了皇宫,已经是天快黑的时候了,劫后余生的赵兴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上下起伏如同过山车,脑袋里现在还是晕沉沉的呢。差点被太监的惊心,被皇帝召见的紧张,说出实际情况之后的种种可能,让他的脑袋一片麻木。

浑浑噩噩的往家里走,刚刚拐角,却被一个人拉住,抬头看去的时候,却是自己上司,百户朱晨光。

赵兴赶紧甩了下脑袋,让自己的思维再次清醒起来,赶紧上前施礼拜见。

结果朱晨光满面阴沉的只说了一句:“指挥使大人要见你。”

就这一句,当时没吓尿了赵兴。

崇祯初期,由董琨治理锦衣卫之事,此人急功近利,不久便被罢免。随后由吴孟明掌管锦衣卫,此人虽公正,但为人优柔阿奉,行事时总观望东厂之态结果被严防太监的崇祯再次撤了,最终由骆养性上位。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和当年的老指挥使,他爹骆思恭可是天壤之别的人物,此人残忍且贪,但除了残忍且贪之外,就没有一丝别的能力。

今日自己和皇上所言,却正好击中了他一个致命的关键,那就是贪。

虽然赵兴说十五万锦衣卫裁撤那些被各级官员占据的白吃白喝,只有三万。但其实,骆养性最少贪占了其中五千名额,那是每月一两万银子的收入啊。

结果这个聚宝盆被砸碎了,那么,骆养性还不恨死自己?

不要相信皇宫大内禁卫森严,风雨不进,但不进是真的,但出却也是真的。

只要你想获得哪怕是皇上临幸哪个妃子,只要他刚刚翻了牌子,外面有心人,就能立刻得到最确切的消息。

宫中十万宫女太监,指着传递皇帝的小道消息活命的大有人在,这也是一些宫女太监活命的法门。

更何况是无孔不入的锦衣卫?何况在这多事之秋的骆养性?自己被召见的消息,绝对第一时间就落到了他的耳朵里,而自己说的,也绝对第一时间落到他的耳朵里,要不然,怎么就急巴巴的派自己的顶头上司朱晨光过来堵截自己?

落到骆养性的手中,绝对生不如死。想到这里,赵兴开始四处寻摸胡同的入口,准备溜之大吉。

结果前面正走着的朱晨光,似乎是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会,脚步不停的对赵兴淡淡的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

赵兴立刻就端正了视线,脚步也变得坚定铿锵。

“是的,跑回去请崇祯当保护伞,现在是不现实的了,皇帝可以召对自己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小旗,但自己求见皇上,连午门的广场都没资格进入,更何况其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与其家人被迫害报复,那不如干脆自己面对。大不了,自己当场咬舌自尽了,那也算给骆养性一个交代,也会让他放了自己一家老小。”

骆养性的宅邸恢宏的让人咋舌,原先他老爹的低调,被这个骆养性彻底的摒弃,在亲自捞了银子之后,就生怕大家不知道他残忍且贪似的,将原本朴实无华的宅院,翻修到了暴发户的标志性建筑了。

不过,往日这个时候依旧车马喧哗的府门,今日却显得冷清异常,只是几个门房,坐在门房里烤火取暖。

也难怪,现在裁撤东厂锦衣卫的事情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人走茶凉,人情冷暖,在这个时候最是显现的直接。若不是这几日休沐,再加上英国公和东林打擂台,估计这事就已经有了准信了。

既然里面已经传出了信,东林盯的也紧,事情是十成十有了定案,那么谁还愿意再来这即将过气的人物家。来这里,可不是白来的啊,那是要大笔的使费礼物的。

朱晨光到了大门前,先向上面的门房施礼:“这位大哥,按照大人吩咐,人我带来了,请通报一声。”

那个门子就懒洋洋的没动,就当朱晨光是个空气。

朱晨光弯腰上前,在袖子里拿出了一小锭银棵子递上:“劳烦大哥了。”

指挥使,他们的主子交代办的事,竟然也要拦门收红包,而且毫不掩饰,这真是主有所好,奴必从之。并且从的是如此的明目张胆,如此的肆无忌惮,可见骆养性已经疯狂到了什么地步了。

但他疯狂,是他有疯狂的资本,自己没有,自己只有想着怎么能过了这一关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加上只是通报自己过来,不大一会,那个门房出来,对着朱晨光有了点笑容:“赶紧进去吧,爷正等着呢。”

朱晨光千恩万谢之后,带着赵兴从偏门进去。

穿过庭院,过了大堂的偏门,直接到了后面的花厅,那个门房点了下手,朱晨光带着赵兴站住了脚步。

结果刚刚站定,一个仆人样子的就被架了出来,一面挣扎,一面声嘶力竭的哀求:“老爷,小的不是故意的啊,饶了小的吧。”

结果院子里的花厅,传来一阵低低的咆哮:“没开眼的东西,锦衣卫还没裁撤呢,我还没被罢官闲置呢,你就敢勾结外人,来我这里胡说八道,你个不开眼的狗东西。去去,扒光了他,将他埋在院子的雪堆里,要是你命大明日不死,我就饶了你。”

门房不由得吓的一缩脖子。

这大冷天的,不要说扒光了,就是穿着皮裘棉袄,一晚也绝对冻死。

结果不管那个人如何挣扎哀求,房子里再也没了声音。

那个门房进了花厅的院子,等了很久,有一个人笑着出来,经过朱晨光赵兴身边的时候,那个人还冲赵兴莫名奇妙的笑了下,笑的赵兴浑身汗毛都炸了。

等他走了,才有一个小斯出来,对着朱晨光和赵兴点手:“麻溜的进来吧,老爷等着呢。”

朱晨光再次带着赵兴到了花厅的外面,朱晨光整衣之后,恭敬报门:“属下百户朱晨光,求见指挥使大人。”

里面的棉布帘子撩开,打帘子的小斯道:“老爷情朱百户进去。

朱晨光这才带着赵兴进来。

花厅很宽敞,地龙也烧的热,一进来,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赵兴悄悄的放眼过去,满屋子都是古董的架子,上面摆着商周的青铜,汉唐的陶器,宋元的瓷器,就这一屋子的古董,最起码也是几十万的身价。

朱晨光面对正在一个古董架子前的中年人跪拜下去,再次报名。赵兴也跟着亦步亦趋跪倒。

这个中年人转过身来,却是白面长须,脸色带着冰冷的表情,看到朱晨光,对他轻轻点头:“起来,靠边站着。”

朱晨光再次磕头,然后乖乖的站起来,靠边束手低头站立。

赵兴也想站起来,但上面没有发话,也不敢造次,于是,继续跪在那里不言语。但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着自己,不得不将脑袋压的更低。

章节目录 第41章 如实汇报 面对骆养性的压力,赵兴的心中反倒安定了,心中默默的咒骂:“好大的架子,好大的官威,等有一日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会直接压死你。”

好久之后,上面的压力突然消散,那个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站起来吧,我有话说。”

赵兴这才站起来,站到了朱晨光的侧后,却才发现,这个中年人,也就是骆养性,早就坐在了案后,正冲他点手:“过来,前面回话。”

赵兴答应一声是,然后上前一步,站在了靠近骆养性的面前。

“今日虚惊一场?”骆养性戏虐的笑着问。

赵兴也本着事不过天,也没了什么大不了,于是就笑着回答:“差点大人您就该称呼我公公了。”

这一句一出,原本气氛紧张的花厅,倒是有些活跃了,趁着这个机会,早就站的麻木的朱晨光也趁机活动了下身子。

“皇上在集英殿东暖阁召见了你,还是三个时辰啊。”

本着人死鸟朝上的原则,赵兴再笑:“真没想到,我这小小的锦衣卫小旗,竟然能得见天颜。”

“这算是第二次了。”骆养性也放松了身子和神情,笑眯眯的提醒。

你别说,其实骆养性笑起来还是满和蔼的,这个和他残忍的名声有些不相匹配。这就是传说中微笑杀人的笑面虎吧。

“什么事情也逃不过大人法眼。”赵兴恭维一句。废话,发生了这么天大的事,骆养性要是再不知道,那就真真的出了鬼了。

“先前,你和皇上说了咱们锦衣卫的紧要,很好啊,自己家人,还是向着自己家人说话啊。而最难得的是,世子已经为你谋了退路,但你依旧不忘回护咱们锦衣卫,难得,难得。”

赵兴实话实说:“属下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说不成什么回护,我也没那能力。”

骆养性歪着脖子看了一阵赵兴,然后指点着对面的凳子:“在皇上那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也该累了,坐下说吧。”

在皇上那,真不知道是两个时辰,也可能是因为紧张的缘故,赵兴觉着不过眨眼睛的事。至于站着累,赵兴苦笑,当时也不知道起来跪下多少次,倒是舒缓了不少。

既然骆养性让坐,赵兴就又发了随性的性子,直接就在骆养性的面前坐了半边椅子。但想起自己的真正上司朱晨光还站着呢,就回头看了一眼,想站起来。

骆养性微笑点头:“蒙皇上召见,还得了皇上保证说不会让你的上司怪罪你,却又在我叫你坐的时候,还知道你的百户未坐,很好,发至本心的不张狂,懂上下,很好,真的很好。”然后不等赵兴再说什么,直接吩咐小斯:“去,搬把椅子给朱百户,大家都坐吧,都是自己家人。”

等朱晨光也忐忑的坐下了,骆养性再次道:“你和皇上揭开了咱们锦衣卫的老底,难道当时就不怕我和你的同僚们掐死你吗?”

赵兴已经大概明白了骆养性招呼自己过来的目的了,当时心就更放下了,于是直言道:“不知道睿智如大人,是将真实的锦衣卫人数报上去好,让皇上减少一笔开资,而似乎是揭开了咱们锦衣卫黑幕好,还是因此保住咱们锦衣卫好呢?”

这是个选择题,但其实孰轻孰重,早就是唯一的答案了。

“而属下揭开的所谓的内幕,谁人不知?再加上属下说的,可是那些文官家家都有的空额啊。”还是那句,锦衣卫和文官集团是死敌,能让官员吃瘪,骆养性倒是及其乐见。

骆养性看着赵兴坦荡的神情一阵,然后眯起眼睛,将身子靠向了椅子背:“嗯,正是因为如此,你的命保住了。”然后加了一句:“还好,你没真的拿皇上的保证跟我说事,否则,嘿嘿嘿。”

赵兴当然知道,皇上的保证,那得是自己有机会见到皇上算数。其实,自己除了崇祯真的召见自己之外,想要再见到他,那就是白日做梦。所以,崇祯的保证,其实就是一句空话,骆养性要自己的命,能有一万种。

沉默了一阵之后,骆养性再次道:“你提的好啊,现在大明只要是上了品级的,哪家没有在咱们锦衣卫里掏食的?这下好了,裁撤吧,先将他们的一群子弟裁撤,让他们没了这份名声干饷了,嘿嘿嘿,关乎到了自身利用,看他们还闹腾不。”

赵兴淡然一笑:“大人果然睿智啊。”

骆养性倒也不值当的和一个小旗抢这功劳:“不要拍马屁啦,不瞒你说,当初裁撤锦衣卫的事,我一来是当事人,插不上嘴,二来,还真没想到这层,还是你小子聪明啊。”

赵兴顺着道:“属下这么揭开了盖子,其实也是为大人解了空额之说。以后文官再弹劾大人吃空饷,那其实就是弹劾历朝历代的先皇了,嘿嘿嘿,他们还敢吗?”

骆养性一拍手:“说的对啊,这么一来,我们就看热闹吧。”

然后站起来背手道:“你和皇上说了一个底层的见解,这比我们这些上位者,说什么都能让皇上入耳,同时,又为皇上解了疑惑,也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了。”

赵兴疑惑的又恰到好处的询问:“大人怎么说?”

骆养性这时候,难得的面色有些痛苦的道:“锦衣卫身兼内外情报重任,但名额都被那些混蛋占据了,让我们做起事情来,反倒没了人手,难免就出现做事不力的风平印象。这时候,真的能将那十二三万的名额给咱们补上新人,得力的干才,哪怕是补上一半,我们的日子也好过多了,咱们的能力也会得到皇上的认可啦。”然后悠悠道:“我真的期待皇上的决断啊。”

从这一点看,赵兴认为历史上,骆养性除了残忍和贪婪就是一无是处的考评是有些错了,错就错在他是一直被历史诟病的锦衣卫的指挥使。

残忍是对敌人,贪婪是本性,但想做事,还是实在的,只可惜,以现在锦衣卫的状况,他还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历史上,凡是特务头子的风平都不好,这也是难免的,这就是厌屋及乌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福祸不定的升官 和赵兴说完了宫里召对的事,骆养性话锋一转,然后站住,转身道:“火烧国公事,你是当事人,英国公这几日在皇上面前和东林闹的翻了天,当然是东林抵死不认,英国公咬死不放,双方牵扯越来越大,每日从争吵最终都会爆发全武行。没办法,皇上只能最终这个案子交待给了顺天府去查办了。”

赵兴一愣,感情外面感觉风平浪静,其实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动静啦,自己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也是神秘了。

但不知道骆养性怎么突然说了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

但答案马上就出来了:“顺天府那帮蠢货,怎么能办个明白?都三日了,竟然连个毛也没掌握。今日有你一番召对,这案子最终可能还是要交待在咱们手中,这就是我今日找你来的目的。”

朱晨光和赵兴都悄悄的松了口气,感情找自己来,不是追自己召对问话,揭开了吃空额的罪,反倒是这么个事啊。

“将这个案子接下来,也是我们再次向皇上显示我们锦衣卫的能力,和不可或缺的好机会。而你赵兴是当事人,办这个案子,绝对再恰当不过了,所以我准备一旦这个案子交待在我们的手中,就交待给你办。”

赵兴当时大惊,豁然起身:“大人,万万不可,一来我是当事人,应该避嫌,还有就是卑职职位卑微,所以——”

骆养性伸出手,打住了赵兴往下的说辞:“第一,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不是你的错,你作为当事人办起来更能有亲身体会,更能上心。这位卑言轻的事情吗,更好办,现在,你就是锦衣卫百户啦。”

当时赵兴有些不知所措了。怎么,自己就这么连升三级,从从七品小旗,而成了正六品的百户啦?

“我马上给你配齐精兵强将,到时候好好的露一手,给那帮想要整我们的混蛋看看。”

赵兴只有惊讶没有欢喜,于是他沉稳的问了一句:“那万一这案子不交给咱们呢?”

骆养性看了半天赵兴平静的脸,轻轻点头:“首先,昨日晚上,皇上就派人过来,说你办案能力强,不屈打成招也能破案。”

这个是指赵兴审理过街虎谋逆案。

“二来,也透露了对顺天府办案无能的失望,因为英国公和那些勋贵,实在给皇上的压力太大啦。”

赵兴点头,他倒是知道这些事。

“哈哈,即便这个案子不交给咱们,那这个百户的封赏,就便宜你啦,做为你回护咱们锦衣卫的奖赏。”

赵兴立刻单膝跪倒:“谢大人提携。”

骆养性哈哈大笑道:“其实啊,要是皇上不将这个案子交给咱们,那就说明,你我保住锦衣卫的努力白费啦,到时候,你不过是几日的百户,只是空欢喜一场。”

从骆养性府邸出来,朱晨光对赵兴的高升表示了真诚的恭贺,毕竟是从自己手下出去的。

赵兴真诚的回答:“属下——”

“不要这么说。”朱晨光打断了赵兴的自称。

“小弟这次才知道,当初您将过街虎案子给我,是提携我而不言明,这份恩情,小弟记下了,等我将来有能力,一定报答哥哥的暗中提携帮衬。”

朱晨光老脸在暗夜里一红,不过却从这话里隐隐的发现,赵兴志向不小。

告别了朱晨光,回到家的时候,赵兴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来的,脑袋整个是麻木的,即便在是一个平淡的性子,也根本就没了思维。因为,今日的事,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凶险万分啦,一个正常人,怎么经得起这样的起伏波澜?

进了自己家的院门,看到一脸焦急迎出来的娘,看到张开双臂,殷切期待哥哥抱抱的小丫,转眼间,就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奶狗,赵兴就感觉一股熟悉的温馨与踏实扑面而来,浑身突然好像被抽空了一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这让迎出来的娘和郭广生大吃一惊,赶紧跑上来一左一右的扶住,娘焦急的询问:“怎么啦兴儿,到底是怎么啦,快说啊,你要急死娘啊。”

郭广生一面搀扶,一面顺手搭了赵兴脉搏,然后长出了一口气道:“侄媳妇不必担心,见贤不过是劳累虚脱了,只要吃顿饱饭,再躺一会就恢复了。”

小妹和招娣赶紧往厨房跑:“我去给哥哥端饭去。”

赵兴努力撑着,装作没事的笑着向娘解释:“今日一大早出去,到现在水米没进,真的是饿的,吃了饭就好啦。”

坐到桌子前,将自己的绣春刀和腰牌解下,放到桌子上,接过了小丫递上来的粥碗就喝。

从早上被带进宫,在太监和常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被带进集英殿面见皇上,那里可哪有自己吃饭的份?一个阁老,能在皇宫内吃一顿饭,那都是可以写进自传家谱的天大荣耀呢。

结果刚刚出来,又被骆养性叫去,一阵惊吓,一阵欢喜,也没捞到一口水,不虚脱才怪呢。

一碗热粥下肚,却听跪在凳子上的小丫好奇的惊叫:“咦?哥哥的这块牌子和往日的不一样啊。”

招娣探着小脑袋看,她已经熟悉了这个家,当时就纳闷的询问:“你怎么知道不一样呢?”

小丫就一面高举一面倔强的回答:“我就是知道不一样。是吧哥哥。”

端着菜的娘就抢过腰牌,嗔怪闺女:“别乱动你哥哥东西。”

郭广生瞄了一眼,惊喜却又惊讶的问赵兴:“怎么升官啦?锦衣卫不裁撤啦?”

放下粥碗,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对娘道:“没事啦。”

郭广生递上温热的酒壶酒杯:“这时候,最该少喝一点酒,活血,恢复的快。”然后顺势坐在了赵兴身边,再次询问了刚刚的问题。

赵兴苦笑:“今日事,一言难尽,不过的确升官了。但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个官是为侦查我们的案子而设立的。至于锦衣卫裁撤与否,还在两可之间。得到侦破我们的案子的时候,就是锦衣卫不裁撤了;但我们没有了这个自己办自己案子的麻烦的时候,锦衣卫就裁撤了。您老说,这个官升迁的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郭广生摇头晃脑的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这还真说不清。”

喝了一杯热酒之后,感觉的确舒服多了,赵兴就忽略了被带到净身房的尴尬事,直接从皇上召对开始说起。

“什么?皇上召对啦?我的天啊,阿弥陀佛啊,咱们家哪辈子列祖列宗显灵帮衬了,才让兴儿有了这么大的造化啊。”娘惊讶转而幸福的都快晕过去啦。

是的,在这个时代,在平常百姓人眼里,皇上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平时皇上出行,那是要静街的,大家根本看不到。即便是大官出行,百姓遇到,都要跪倒道左,大气不敢出,头都不敢抬的。

看到娘的样子,赵兴拉住了娘的手:“皇上也是人,平时召见的大臣多了,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娘当时就驳斥了儿子的没心没肺:“可不敢这么说,平时皇上召见的,那文也是文曲星,武也是武曲星,你是什么东西,敢和他们比。”

赵兴就尴尬的摸着鼻子,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了。

“不成,你们爷俩聊着,我得去给老赵家列祖列宗烧香磕头,感谢列祖列宗庇佑去了,这耽搁不得。”然后就拉着俩个小的去后面的香堂祈祷去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新官上任兵强马壮 今日是个好天气,街道上的冰开始融化,而温度让人感觉,不必再穿那笨重的棉衣棉裤,只要穿起春秋的夹袄就足矣。这种反复无常的气候,将预示着未来的夏天,将更加干旱酷热。

不过满街的流民乞丐却是欢愉无比,因为即便是在夜间,他们也不会再被冻死,而在白天,他们也有了精神,三一群,五一伙的,追逐着过往的马车或者是穿着体面的人,讨要这一天的吃食。

赵兴穿着体面,但却没有人敢追逐他讨要,因为他一身大红的飞鱼服和那堂皇的绣春刀,就让瘟神也壁之不急呢。

赵兴早早的就带着自己的腰牌,去城南一个百户所,那里,将是自己办公的地方。

这个百户所非常破败,不是锦衣卫没有收入,是所有的官员都秉承官不修衙门,客不修店的规矩,因为,在这个年代,修缮衙门不但招风,更是一件赔本的买卖。可不像后世,新官上任,哪怕修个厕所,也必须动工,因为那是捞外快得孝敬回扣的机会。

按照当时的规矩,前面衙门后面家,赵兴来的时候,老的百户正带着一家,戚戚惶惶的收拾东西搬家。那个老的只剩下三颗牙齿的百户,赶紧的点头哈腰的过来解释:“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外面的房子还没有租好,但没关系的,我们立刻就搬家。”

对于这一对加起来只有三颗牙齿,年纪大约两百岁的老前辈,赵兴平和的安慰:“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其实,我自己有家,也不想在这里住。您二老可以继续住下去,何必再租人房子呢?”

看着惊呆不信的表情,赵兴再次真诚道:“您是前辈,在这里住着,没有三十年,也有四十年啦吧,这里早就成为您的家啦,何必再搬呢?”

听到这话,这个老百户不由得凄然泪下,打量着每一个砖瓦树木,擦拭着眼泪道:“打我父辈是百户开始,到我接替他老人家也做百户,我在这里生,这里成长,在这里娶妻生子,在这里走到迟暮,这里,早就成为了我的家了。只是我膝下无子,再也没有人接替我的职务,更加是即将裁撤,所以,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夫妻不由得抱头痛哭。

赵兴看见,更觉不忍,于是安慰道:“老前辈,不必再搬家了,就住下,这样,一来为我看门守院,我还要给您一份养家糊口的钱粮;二来您是前辈,我这后生小子还可以随时请教,这不是一举多得吗?”

这个年代,官员退休,是没有养老金的,能得到一份看门的钱粮,当然是大好,最主要的是不必搬离这父子所居之处,当然更是喜极而泣。于是,这个老百户就张开双臂,对着女儿女婿以及外孙外女欢喜的道:“新的大人恩典,我们不必搬家啦,赶紧的将家什搬回去,搬回去。”

于是,一家人就欢天喜地的将东西再往里面搬。

结果跟着赵兴的,已经进入了师爷身份的郭广生却遗憾的小声抱怨:“我还以为,我能带着孙女来这里住下,也少了给你家添麻烦呢。”

赵兴微微一笑:“我和娘,已经习惯了有您这个长者,小丫和奶狗,也习惯了进进出出招娣这个玩伴,这样不好吗?”

郭广生站在那里,心中就升起一丝温暖,因为他家破人亡,何尝不想再有一个温馨热闹的家呢。

但毕竟寄人篱下受人恩惠的感觉让他耿耿于怀。

还不等他解释,赵兴更是笑着道:“您忘记啦,我们这个差事还不知道能当多久呢,到时候,搬来搬去的,麻烦不麻烦?”

郭广生也就释然的哈哈大笑:“对对对,那么,咱们爷俩个就得过且过吧。”

两人正说着呢,百户所外一阵混乱,转眼间,呼啦啦进来一大群锦衣卫,整整有一百足额。见到赵兴,见到他腰间的腰牌,一百人立刻整队,在院子里整齐的排好。

赵兴的顶头上司千户大人越众而出,赵兴连忙上前参见。

几句官场话后,千户对这个见过皇上,得到指挥使赏识的幸进百户,转成了笑容,当着赵兴向那些锦衣卫力士校尉们一指:“得到指挥使大人吩咐,我连夜办理。下面的这些兄弟,这可都是咱们千户所里的精兵强将,没有一个是吃白食混日子的,而且足额不少。”

赵兴知道,这绝对不是虚言,因为自己未来要接皇上亲自指派的案子,这个案子做好了,锦衣卫就不会被裁撤,如果办砸了,锦衣卫前途未卜。为了大家的进项饭碗,骆养性绝对会抽调最精干的人手给自己的。

说了感谢的话,千户向赵兴亲自引荐:“这是你的副手,试百户钱千城。这两个是你的两个把总,这个叫王胜林,这个叫侯志旺。”

赵兴看去,自己的副手试百户钱千城,一个稳重寡言的人,也不激动也不抱怨,拱手之后,就站在那里,以平淡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赵兴心中评价,这个人是个平和稳重的性子,倒是和自己一样。

看把总王胜林,却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锦衣卫飞鱼服的棉袍也遮挡不住他虬健的身体肌肉,一看就是练过外门功夫的。

而另一个把总侯志旺,却有些人如其名,看自己的时候,眼神游弋,似乎在脑袋里盘算着自己每句话该怎么说,绝对是一个算计鬼。

而下面的一百个兄弟,更是一个个精神抖擞,充满了朝气和热情,根本没有锦衣卫几百年的暮气和匪气,看来,这次骆养性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三个人拜见了赵兴之后,千户微微一笑,拍了拍赵兴的肩膀:“该做的,指挥使大人和我都做了,剩下的,是办砸锅还是出彩就看你的了。”然后郑重道:“指挥使大人传了话给你,办出彩了,你前途无量,办砸了,是你自己提着脑袋去,还是费指挥使大人动手,你自己掂量着吧。”然后也不等赵兴表示决心,挥挥手,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兄弟交心 面对满院子精神抖擞的自己手下,赵兴站在台阶上,云淡风轻的道:“我,大家应该知道了,调大家来的目的,大家也应该知道了。正如刚刚千户大人传达的指挥使大人话,差事办好了,大家升官发财,差事办砸了,我的脑袋是没了,但诸位也不要想保全。”

所有的人都是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思来的,因为积弊几百年的锦衣卫,已经按照规矩,阶级,世代传承,体制已经僵化了,要想发展上位,只有在风险中寻求了。

这次,这么大的案子,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怎么不踊跃而上。这倒是省下了赵兴还要来番鼓动,或者需要耗费精力捋顺人和人的关系了。

于是赵兴再道:“我自我介绍完毕,大家的自我介绍,我看最容易让人记住的办法就是在酒桌上,所以,本官决定,本官出钱请客,咱们到隔壁的过桥居酒家摆开十个席面,大家在酒中互相认识,互相加深感情吧。”

听到这样的话,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大家想象了各种各样,赵兴一日三升之后的见面方式,赵兴是怎么样一个暴发户的嘴脸,急于表现的张狂。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没架子,不罗嗦,还会是他自掏腰包摆酒请客,还不是单单为了笼络几个官员,却是大家一勺烩的全请。

看着大家呆呆的样子,赵兴嗤笑一声:“难道一顿酒也不敢喝吗,还是个爷们吗,还是咱们横行无忌的锦衣卫吗?”

所有的人被赵兴这么一说,当时热血就上来了。

是的,锦衣卫就应该横行无忌,就应该大碗酒大碗肉,管他是谁的酒,是谁的肉,吃喝去。

“大人所指,赴汤蹈火,何况一顿酒,喝酒去啊。”把总王胜林猛的将拳头高举发一声喊。

所有的锦衣卫兄弟一起忘情的高呼:“大人所指,赴汤蹈火,喝酒去啊。”

面对突然的激情,面对如此快的凝聚人心的方法,试百户钱千城不由暗暗点头:“赵兴,果然是能兴风作浪的人物,果然能蛊惑收买人心,只单单的这一个口号,一个举动,就让从京城六卫中抽调来的一群桀骜不驯者贴心,此事能成。”

秀芬老爹高升,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观察了几日,见事情已经风平浪静,就回到了酒楼,添置了当时打碎的桌椅,破坏的门窗,重新招募了一批厨子伙计,继续经营起生意了。

秀芬正在指挥教导新伙计们洒扫劳作,一个伙计就惊慌失措的跟头把式的进来:“大小姐,大小姐不好啦,一群锦衣卫朝着咱们这里来啦。”

秀芬闻听,并没有惊慌,反倒在心中升腾起一丝甜蜜和欣喜,他已经五日没有见到赵兴了,现在,他来啦。

欢喜的迎出了门,果然看到英武的赵兴,走在呼啦啦上百人的队伍前面,当看到秀芬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最后竟然带着小跑。

秀芬也小跑着迎上。就在俩个人张开双臂想要忘情的拥抱的时候,一声威严的咳嗽在秀芬身后响起。老爹高升换上了笑脸迎了上来:“不知道赵大人上要上哪里去?看着赵大人似乎升官了吗。”

赵兴尴尬的放下手臂,摸着自己的鼻子道:“是升官了,得指挥使大人亲自提携,现在在下已经是锦衣卫百户了。”然后一指身后一群兄弟:“这不,刚刚从其他卫所调来了一百兄弟,大家也不熟悉,便带着大家过来,先吃一顿酒肉,大家先做个酒肉朋友。”

身后的锦衣卫闻听赵兴这话,当时心情就更好,和赵兴的心情就更近了。

高升大喜,这再次开张,自己未来的姑爷就带着升官的喜气,给自己捧场来啦,当时赶紧亲自站在道左,伸手请一众赵兴的兄弟进了酒楼。

大堂里,新的桌椅布置,让人感觉这个酒楼焕然一新,原本就不错的心情,就更加热烈了。

一百个人,整整十桌,再加上赵兴等各级官员独立的一桌,够高升忙活的了。

好在今日初见,大家也没有事,正好先坐下聊聊。

因为这些抽调来的兄弟们,都是人精,街上赵兴和秀芬差点忘情相拥的场景,大家都看在眼里呢,当然知道这个酒楼不一般,也就收敛了脾气不敢造次。

各自按照自己的小旗分批一桌一个小旗的坐下,静悄悄的等待上菜。

赵兴没有去雅间,独立在靠北的能坐下二十人一桌上,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左手便是试百户钱千城,郭广生已经以师爷幕僚自居,坐在了赵兴的右手,往下,依次是把总王胜林和侯志旺。以及十个小旗。

赵兴看着这些手下,不由得百感交集。穿越了,就不得待见的孤家寡人,现在好了,现在,自己总算有了自己的班底,手下也可谓人才济济了。至于以后会发展到什么样子,那就是检验自己能力的时候了。

正这时候,外面一个伙计的声音传来:“对不起,今日小店被锦衣卫大人们包下了,请改日惠顾。”

钱千城和其他人都互相看了一眼,锦衣卫包场子,寻常人躲还来不及呢,竟然还有主动参和的啊。

赵兴却站起来,边朝门外走,边对满堂的兄弟们笑着介绍:“大家不要稀奇,来的,一定是自号京城第一纨绔的大胖子,来来,大家打起精神,准备今日用酒干翻他。”

话刚说完,门口就出现了个肉山,张之及大笑着冲赵兴施礼,然后抱拳冲着一百多锦衣卫拱手:“干翻我这个京城第一酒囊饭袋,那就得拿出本事来,咱们一会见阵仗。

性格四海的人,就是自带好人缘,小胖子张之及一出现,当时认识的锦衣卫兄弟立刻纷纷站起来,有的称兄,有的道弟,竟然大部分都认识他。

张之及哈哈笑着,一面和诸位打招呼,一面回礼问好,然后大声的道:“诸位兄弟,从此,咱不是京城第一纨绔啦,现在咱们叫禁军守备啦。今日,我带来的也不是恶奴,而是忠君爱国的十位京营将军,然后往身后一招手:“兄弟们,进来吧。”

整齐的脚步声响,以王大壮为首的十个兄弟铿锵而入,虽然入职时间不长,在气势上还不能和这群锦衣卫精英比,但已经初步具备了军人的气质。看来,张之及没少在他们身上下功夫。

十个兄弟和锦衣卫的兄弟们打过招呼之后,却也没有忘本,直接冲进了后面的厨房帮忙去了。

世子,京营守备,没有居中堂皇而做,而是挤走了郭广生,坐在了赵兴的右手边。

这样的举动,当时让锦衣卫中还多少对赵兴不服的人知道,感情赵兴的背景竟然如此深厚,炙手可热的英国公世子爷,都甘心屈居之下,这个大人了不得。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严格规矩 特意的为十个兄弟加了一席之后,赵兴这个东到及领头大哥举杯道:“诸位兄弟,今日有幸,京营禁军的兄弟们也来捧场,咱们锦衣卫和京营,都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两家一家亲,来来,大家为这难得的聚会,干一杯。”

大家轰然叫好,干了这杯。

代表京营的张之及站起来,也举杯相陪道:“虽然咱们两家都是皇上的鹰犬,左膀右臂,但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做各自的事。但今日不同了,我哥是你们的头,又是我的哥,咱们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了。从今儿起,锦衣卫有事需要京营,咱没二话,但我若需要锦衣卫,也不想看到哪位不朋友,是朋友的,干了。”

这么直来直去的一番表白,立刻赢得了锦衣卫兄弟的一片喊好。从此,锦衣卫和京营再也不是独立对峙,而开始慢慢的互相配合了。等后来小胖子张之及接掌京营,赵兴高升之后,这两家才真正是珠联璧合,无往不利了。

两杯下肚,都是喊打喊杀的汉子,原本的拘谨也就消除了,大家开始欢快的吃喝。京营的十个兄弟也不拿自己的身份说事,就是和锦衣卫的兄弟呼朋引伴的对酒,气氛倒是融洽的很。

不去约束他们胡吃海喝,赵兴对着试百户钱千城以及属下的几个把总百户们,同时也是向张之及通报:“专门为我成立的精英团队的百户,不是作伴上街,其实是有着大任务的。这点估计千户大人也和诸位说明了,那就是侦破当初贼人火烧英国公府的事情。”

诸位点头称是。张之及倒是一头雾水。歪着脑袋莫名奇妙的问道:“烧我家的不是东林吗,这案子不是顺天府已经悄悄的查办了吗,这怎么锦衣卫也要插手啦?”

赵兴看了下众人,然后先叮嘱了一句:“今日我说的话,只能是我们几个知道,就连亲娘老子都不能说,如果有泄露,家法侍候。”

这个年代无秘密,但作为专门侦查别人家秘密的锦衣卫,却是最讲究保守秘密的。一旦规定不得泄密,那就绝对不敢透漏半个字,否则,锦衣卫的家法严苛,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

看到赵兴说的如此严重,刚刚还混乱哄闹的所有人,一起原地站好,躬身施礼,却不发声。一时间,大堂落针可闻。这让王大壮等十兄弟,真正领教了什么是锦衣卫真的精英中的精英。

赵兴挥挥手:“大家继续吃喝,不要拘束。”

但这次,那些锦衣卫们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尽量的都离着这张桌子远一点,还有一群锦衣卫自愿的离开酒席,将酒楼伙计等都驱赶了出去,然后按着绣春刀,警惕的观察前后门户。一个个竟然如临大敌。

赵兴对这样的应变能力,大加赞赏。

本来,他原先的算计是不公开这其中的关窍的,但郭广生建议,既然接了这差事,有了这群兄弟,还是让他们知道详情内幕比较好,只有这样,大家才知道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办事也就自然而然的上心。

还拿出圣人的言语教导:“子曰,民使,由之;不使,知之,才是用人处事之道啊。”

对于这种正确的,但在这个以愚民为主的年代,赵兴不得不佩服郭广生是个文人中的异类了。

“前日,本官承蒙陛下集英殿召对,得皇上垂询锦衣卫未来事,本官是万分荣幸。”

这个开场白,当时镇住了所有的人,看向赵兴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和敬慕。这给赵兴在这群人里的份量,加了不少分。

一个好履历,是最能先声夺人的,这个在前世职场,赵兴玩的是驾轻就熟。

“承蒙皇上垂询,本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希望能为万岁分忧解惑。希望能对我们锦衣卫的去留做出点贡献。”

听到这话,大家的眼神里,就又带上里感激。

裁撤东厂锦衣卫的消息几乎已经确凿了,这让整个锦衣卫系统的人,一个个都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大家都在为未来自己的去路生计担忧。毕竟在平时没想过,这突然面对下岗失业,大家审视自己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感情,自己这群人,除了会锦衣卫的这行运作之外,竟然是一无是处,什么本事也没有。脱了锦衣卫这身皮,唯一留给他们的工作就是沿街乞讨了。所以,现在所有的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焦虑彷徨绝望,以及无所适从。

而自己的头,竟然蒙皇上召对,还痛陈了锦衣卫的利弊,虽然不一定能真正打动皇上的意志,改变锦衣卫诸人的命运前途,但毕竟,一个小旗赵兴也是大家中的一员,如此能代表大家的心情,将底层的状况上达天听,大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裁撤锦衣卫的事,我们不敢擅自揣测圣心,但我向指挥使大人通报之后,皇上却将火烧国公府的案子,意思是要转给我们。这足矣说明,圣上还是知道我们锦衣卫的重要了,根本就不是那些酒囊饭袋般的顺天府所能比的。”

这样的说法,立刻引来了兄弟们压抑的欢呼,因为他们从赵兴的话语里,从这件事情上看,大事似乎有了转机,大家的前途似乎又有了希望。

“但是,国公府被烧,我和郭广生老先生被追杀的案子,其实不像世子爷想象的那么简单,按照我的分析,可能作案者另有其人。”

底下一片惊呼,大家都直来直去的认为,这个案子就是因为皇上私访,揭开了站满朝堂的东林党掩盖的西北真实,东林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却不想,其中还有内情。

赵兴再次压压手道:“但不管是谁,为什么,这都要我们查清,向皇上有个最真实的交代。”

小胖子张之及这才明白原委:“怪不得这几日,我家老爹一回家,就钻进书房,和我老姐嘀嘀咕咕呢,感情是这样啊。”

赵兴不理他,继续对属下们道:“案子的大方向有了,那么,我们这次一定要谨慎,绝对不能扑风捉影,更不能先定罪,再屈打成招,让东林拿住了我们的把柄,继续弹劾诟病我们。”

大家就嘿嘿的尴尬的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次,我们要先拿出证据,然后查清落实,再拿人法办。”

这其实是正确的办案流程,不过,现在这套正确的流程,几乎都被大家忘记了。因为按照这个流程走,可比先定人罪,再按照罪名取口供麻烦多了。

“大家必须这么做,因为这关乎到我们在万岁心中的形象,我们一定要将这个案子,办成经得住历史检验的,让最爱挑毛病的东林君子们哑口无言的铁案。”

章节目录 第46章 紧张准备 事情并没有像骆养性和赵兴想象的那么顺畅,过了几日了,崇祯依旧没有决断将案子转交锦衣卫来,这说明,崇祯再东林的压力下,依旧在犹豫。

骆养性捎来的话说:“稍安勿躁,只要皇上犹豫,就说明事情大有转机。”

赵兴对骆养性的判断深以为然。只要不再坚持裁撤,而是开始犹豫,这就是好事。

没有任务下来,自己手下这一百汉子不能闲着,闲人是非多。尤其是这个非常时候,这群精力过剩的家伙更不能闲着,。

尤其赵兴判断,刺杀自己的可是一群亡命徒,并且指挥严明,调度有序,不是一般的恶奴家丁,案子真相大白的时候,在抓捕中,难免要真刀真枪硬碰硬的干一仗。

锦衣卫的刀法是实战的,但却是单打独斗的招式,不适合未来的群殴,如此就会有不必要的死伤。

而当初在国公小院子里,领教了十个国公家仆摆开的鸳鸯阵的威力之后,赵兴决定,聘请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家仆来自己的百户,教授鸳鸯阵法,为将来的乱战做准备。

想法层层上报到了指挥使骆养性的面前,看着详细的计划,看着事情的预估研判,骆养性眯着眼睛赞许的夸奖:“条理清晰,叙事清楚,果然是人才,而这种有备无患更是要得。”然后看了下下面罗列的装备以及经费,骆养性毫不犹豫的大笔一挥:“准了。”然后顿了下,还特意的在下面批了一行小字:“如数拨付,若有克扣,家法从事。”

从这几个特批的字上,就足可看出,骆养性也把赌注压在了赵兴的身上,锦衣卫的存续也就靠他了。

拿到了单子,赵兴带着试百户钱千城,到锦衣卫的库押房,提取银子。

库押房的管事,基本都是指挥使绝对的亲信,这是肥缺,因为锦衣卫的一层层上缴来的份子钱,其实也就相当于指挥使自己的钱,不交给托底的,怎么能放心?

但这笔各个卫所缴纳上来的钱,其实也不真是他自己的,还是要应付各级卫所的维护赏赐的。但按照规矩,凡是支出的,都要由上司严格审查是否有谎报的,再按照规矩飘没两成,叫做票子钱。然后中间的一级也要拿一层的手续钱。所以,按照惯例,一百的费用报批,是最少三四成是没了的。

带着这样的心情,赵兴上报的,也是按照规矩,多加了两成,反正大家都这么搞的,但再多了,就通不过审查了。

带着患得患失的心情,赵兴来到了锦衣卫的库押房提取经费银子。

管库的看到赵兴等人过来,看了一眼赵兴先送上来的孝敬小费,倒是没有刁难,嘴里却是酸酸的抱怨:“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是怎么看上了你们这等腌臜的东西,特意关照了,让我们少了吃喝,但下次却是绝对不行的,规矩不能破,知道吗?”

赵兴见自己上报的,竟然没有被砍,而且还没有收取那两三成的票没,当下欢喜,嘴上的好话是成车的往外搬,总算让这个库管脸色有了点笑容。

跟着来到巨大的库房,却被挡在了外面。库房重地,是不可能让人随便进入的,这也是理所当然。

好久之后,几个大冬天,也只穿着一个遮羞底裤的汉子,将赵兴需要的五千银子抬出来,放到了赵兴等人的眼前,然后冻的一溜烟的跑到了暖房躲起来了。

郭广生和钱千城上去,简单的清点了下,竟然是破天荒的足额没少。当下冲赵兴点点头。

赵兴一见,立刻上前,对着这个库管千恩万谢,但还是在银子箱子里,拿出一百两:“指挥使照顾,大人体恤,这点请给搬运的兄弟们买壶酒暖暖身子。”

这个库管接过了银子,看了看赵兴,笑着点头:“虽然靠山硬,但不矫情,很会做人吗。好啦,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下次再见。”然后咣当一声,将库门关闭,再无生息。

跟在欢天喜地的一群抬着银子的兄弟们往回走,试百户与赵兴并肩而行,小声的道:“指挥使大人关照,我们所请破天荒的没有阻拦削减,也算是大人的人脉。这样一来,我们手头就宽裕多啦。”

赵兴一声叹息:“不要高兴的太早啊,这是投资。对我们投入的越多,我们的责任和担子越重啊,现在,我们等于是被逼上绝路,我们也只能拼啦。”

这样的话只是两个时辰不到,就一字不漏的传到了骆养性的耳中,坐在温暖的花厅里,骆养性轻轻点头:“嗯,还知道轻重好歹,现在,就看你的啦。”

鸳鸯阵,其实是一种多兵种的合成配合阵法,他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各个武器之间的效能,再配合训练有素的士兵的进退,才坐到真正的无往而不利。

这其中,一个小阵一般由11人组成,其中设队长一名,居中指挥调度,协调攻防时机。还负责观察敌情,为队员提供敌方攻击方向。同时还可根据战场情况,指挥鸳鸯阵的阵型变换。

这种11人组成的阵型,因为左右人数、武器都对称,长短兼具,攻防兼备,因此被冠以了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鸳鸯阵”。

而现在锦衣卫小旗的人数,正好是十一人,倒是省却了从新编组大乱编制的事了。

兵器设备锦衣卫都有,毕竟锦衣卫是准军事单位,不过就是鸳鸯阵中的那个狼筅没有,但这并不是难事,所谓的“狼筅”,就是选择东南地区生长了多年的毛竹,留下前端的众多枝丫,经过高温处理,让这些枝丫形成规整的弯曲状。并在每根枝丫的末端缚上利刃。

这种造型奇特的武器,长约3米,对付敌人的短兵器有一定的优势。纷乱的竹枝可以大大缓阻倭寇的凌厉攻势,为后面的长枪手,提供防护和赢得刺杀敌人时间。还可以利用狼筅上的利刃,伺机刺杀敌人。

这种兵器,在国公府张之及带过来的老手面前,转眼就能造出。

然后,赵兴还特意拉了王大壮十兄弟加入勤学苦练。其目的,就是让他们熟悉之后,再未来京师保卫战的时候,张之及会带着他们进入京营,随张维贤出战,到时候,这十兄弟带着他们掌握的士兵组成这样最少是百十个鸳鸯阵,就能保护张维贤不死,这也算是未雨绸缪。

一切准备就绪,好吃好喝的锦衣卫精锐,立刻进入了演练之中。

一群认学,一群拿着丰厚的额外工钱爱教,一时间,赵兴百户所的院子里,十个鸳鸯阵倒是进退有度,杀气冲天。

章节目录 第47章 国公召见 事情就这么莫名奇妙的拖延着,朝堂上的事,赵兴不知道,但他可以想象是怎么一个混乱。

不过朝堂无论如何混乱,自己却耽搁不得了。

第一个是自己难得的高升,但这个官是为这个案子才设立的,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自己这个官早晚是没了的。现在,赵兴很喜欢一呼百诺的权利的感觉。

没有权利的小旗时候,赵兴性子是随遇而安的,那时候,上司不管自己,自己也懒得管锦衣卫的事。

而当时整日想的是怎么带着一家南下,对京城就以一种看客心态随遇而安。

但自从秀芬挽留,赵兴决定不走,又有了和崇祯的际遇交集,再加上连番的变故,让赵兴走到现在,有了一个权利,他的性格就变了,为了安稳的住在京城,稳稳的在锦衣卫立足,保住自己的权利,赵兴丢开原先看客的心态,他必须大杀四方。

按照郭广生的话说:“权利在手,心生利器,杀心必起。”

人往往就是这样,没有权利的时候,也不想什么,并且对掌权者是嗤之以鼻的清高。而一旦自己掌握了权利之后,权利的滋味会让人感受骨髓中的眷恋的。

现在赵兴就是如此,没有权利的时候是那样,但现在手下掌握着百十号的人,掌握着一笔不菲的办公费用。每日里接受属下阿语奉承,每日做着你刚刚想到,下人们就已经殷勤的给你办到的日子,赵兴已经对权利慢慢的上瘾了。

要想保住权利,必须保住这个衙门,要想保住这个衙门,就必须让这个衙门起到作用,而这个作用,就是这件案子。

但是,上面一直不把案子交代下来,这才是赵兴最痛苦的。

当然,赵兴经过分析,知道这件案子交代给锦衣卫,东林是绝对不甘心的。

怎么样才能拿到这个案子,为以后在皇上面前,最起码是在指挥使面前,显示自己的重要,才是关键。

就在赵兴思虑的时候,世子张之及亲自过来传话:“哥,我爹找你过去,有话说。”然后贴心的提醒:“今日下朝,我爹可能又吃瘪了,脸色难看的很,你要多加小心。”

在看看赵兴沉重的面色,当时拍着胸脯保住:“但没关系,有我呢,我爹不能拿你怎么样,尤其是有我老姐,你就更放心吧。”

本来老国公召见,赵兴感觉自己有了点机会,至于小胖子保护自己,他不过是一笑而过,但一提他老姐保护,赵兴当时就犹豫了,母老虎的保护?危险啊。

进了国公府,第一个看到的是十个兄弟正在一群国公老家仆的棍棒下,刻苦训练着。

见到赵兴到来,王大壮等一起跑过来围着赵兴问好相见。

世子给他们的高官厚禄,但赵兴的一句危难时候的不抛弃,不放弃的话,更让他们感觉这才是带头大哥。

看着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兄弟们,赵兴笑着询问:“怎么样?这官老爷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舒服吧。”

王大壮憨厚的笑着道:“从那一晚,我们真正感受到了战场的残酷,所以,这是我们自愿被老前辈们训练的。因为,我们是京营军官了,上战场为国杀敌是早晚的事,再像我们当初当跑堂厨子那样,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才冤枉呢。”

赵兴欣慰的哈哈大笑:“知道责任就好。还有啊,现在你们其实是世子亲兵,亲兵就是拿着丰厚的饷银,就必须担起保护世子的责任,而且在罪紧要的时候冲锋在前,扭转战局。你们不能稀里糊涂的在战场上死去,而是一定保住世子在你们死光之前,绝对安全。”

王大壮立刻代表兄弟保住:“不管是刀山火海,谁要想伤害世子,那就是我们十个兄弟死光死绝。”

面对这样的保证,赵兴感觉非常欣慰,因为他最知道历史,如果自己的这个兄弟,真的有了这样的亲兵,或许能改变他的宿命。

“说的好。”一个声音传来,赵兴看到老国公站在台阶上,对赵兴发至内心对自己儿子的关爱,赞许了一声:“不过,当前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吧,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说。”然后直接进去了。

赵兴和兄弟们告了个罪,跟着张之及急匆匆的进了国公后院,但没有去花厅,而是直接进了国公书房。

这个年代,上位者在大厅接见你,那是公事公办,在花厅里接见,你就是他的同党了。但要是在书房接见,你就是无话不谈的死党。如果在密室里接见你,那你的命和这个主人就捆绑在一起了。这是规矩,也是礼遇,更是远近亲疏。

走进了书房,赵兴感觉地龙很暖,但还是有一个火盆,因为年纪大而显得怕冷的英国公坐在火盆前烤着火,见赵兴和自己的儿子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用下巴指了下对面的椅子。

赵兴看去的时候,却见到大小姐正端坐在那里,冷冷的将赵兴当做空气。

赵兴施礼,人家也没搭理他,他只好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讪讪的坐下,不敢乱说乱动。

张之及看见,只好坐在了赵兴和姐姐之间,不断的左看看右看看。

看着三个年轻人各自的表情,张维贤无奈一笑,然后说了正题:“你升任百户,这并不可喜可贺,所以,做事要低调不要张扬。”

赵兴欠身感谢:“伯伯教训的是。”

张之及为赵兴开脱:“兴哥每日几乎足不出百户所,就是在积极的训练他的手下鸳鸯阵法。累着呢。”

张翠艳立刻小声呵斥:“闭嘴。”

张之及立刻闭上了嘴。

“你的这个百户,是为准备接手这个案子准备的,这不但是你家指挥使骆养性的意思,其实更是皇上的意思。”

赵兴闻听,总算是松了口气,这说明,皇上的心态真的变了。

“对于裁撤东厂锦衣卫的事儿,现在我交给你一个底,皇上的意思是听你的,不裁撤,所以,皇上开始拉着我们这些勋贵,跟那群不依不饶的东林官员进行辩论呢。”然后微微摇头:“但我们勋贵集团里的一群,要不是原先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不就是努力做缩头乌龟,以求自保,结果这土木堡之后,勋贵的影响力已经没有了,所以,我们在和东林斗的时候,就处于了绝对是劣势。而皇上虽然决心不裁撤,但却顾忌东林势力,也不好明确表态。”

这一点赵兴明白,因为原则上,他对崇祯的了解,比他自己还更清楚,想吃怕烫,死要面子活受罪,该。

“但皇上准备将这个案子,从顺天府转到你代表的锦衣卫手中,目的就是要你们露一手给东林,按照你的思路,不但告诉东林锦衣卫的不可或缺,更是缓和一下锦衣卫和东林的关系。”

然后抬起头对赵兴认真的询问:“你给我交个实底,你分析的这个案子不是东林,而是别有用心者,故意挑起我和东林矛盾扩大化而做的,这一点到底能有多少把握?”

赵兴沉默了,因为他必须再将这件案子中间的逻辑好好的推敲一下,只要逻辑正确了,其结论也能正确。这就好比穿衣系的第一颗扣子,一旦这第一颗扣子扣错了,往下所有的扣子就都绝对扣错,越到后来改正的机会就是没有。

面对这些的沉默,张维贤和张之及静静的等待。

倒是张翠艳这时候悠悠的道:“这时候不是自以为是的时候,一定要拿捏的准,你错了,锦衣卫就完了,我爹爹和你的兄弟的京营,就成了孤木难支之态,到时候东林就真的成了一言堂,就真的架空了皇上,在这种状态下的大明,可就真的无可救药啦。”

赵兴没想到,一个女孩子,能看的这么透这么远,惊讶之余,给了她一个被理解者的微笑。

张翠艳难得的对赵兴回了一个微笑。

这一笑,就如严冬中乍开的寒梅,乌云里闪出的太阳,沉闷的心房,扑进一股春风,赵兴当时脑袋一晕,当时痴了。

结果张翠艳一皱眉:“白痴。”

张维贤和自己的儿子对望一眼,老少的脸上就写满了暧昧。

被骂了一声,赵兴赶紧收回精神,端正了坐姿之后,沉吟一下,肯定的对张维贤回答:“按照逻辑来说,我的判断没有错,我有这份信心。”

听到这样的回答,张维贤站起来,显得轻松了不少,走到赵兴的面前,轻轻拍打下他的肩膀:“其实,如果你拿不准,我说准备直接将你调进我的京营的,算是一种保护。但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就好好的在锦衣卫干,干出个样子来,给那帮混蛋们看看。”

赵兴站起躬身施礼:“谢谢伯伯看护,只要案子一到手,我必全力以赴。”

章节目录 第48章 新的危险 从组建赵兴百户所到现在十天了,上面还没有将案子交代下来,据张之及传过来国公的话说,他在一群勋贵的支持下,依旧不依不饶,但也不再将主要矛头针对东林了,而是压迫顺天府办案。

东林因为为了证明清白,也不再和国公代表的勋贵们对抗,也将矛头对准了顺天府,英国公和东林的矛盾,倒是缓和了不少。

这是让赵兴比较欣慰的,毕竟,为了跟着自己的这个没心没肺的小胖子兄弟,走出他未来被东林逼死的宿命,也是自己的责任吗。

不过最近每日必到的张之及,谈起他老姐的事情倒是多了,什么出外交际,内里管家,什么武功女红,什么做饭烧菜,简直在他的嘴中,自己的老姐就是天下地上没有的完人。

但只要赵兴一问:“你今日吃了你老姐做的菜了吗?”张之及的脸立刻变成苦瓜。而因为已经改过自新,其实是崇祯已经点了,国公不必自污自保之后,张之及也就不再做京城第一纨绔了,而成为京城禁军的形象代言人,倒是不去打架斗殴了。但其身上往往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每次赵兴问起伤情来源,他都是闪烁其词,支支吾吾的。

赵兴就只能心中发寒了。

不过属下们有事做,上面的案子迟迟不下来,倒也给忙碌的赵兴一点富裕时间。

今日是小丫的生日,赵兴特意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试百户钱千城打理,告了个假,然后带着甩不掉的小胖子,回家给小妹过生日。

对于赵兴这种甩手掌柜的做法,试百户不但没有抱怨,反倒认为这是百户大人的信任,做起事情来,就更加勤勉。

赵兴其实也愿意放权,适当的放权,能让下面的人干劲十足,他主要抓住大事就成了。好在,现在百户所没有大事,他也落的被属下感激的同时,闹个自己清闲。

赵兴特意在街上给小妹买了一身漂亮衣服,而张之及简直夸张的给小妹差点买了半副嫁妆——各种各样的的小吃坚果。

胖人,只对吃上心啊。

“我是要把小妹培养成一个淑女的,淑女知道不,不但要知书达理,绝对不能是母老虎,最主要的是不能是个胖猪,要苗条知道吧。”

看着已经被小吃和坚果埋上的小丫,张之及溺爱的辩解:“淑女,首先要有高挑的个头,这时候,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没有这些吃的,怎么长个?”然后现身说法:“想当年,我就是在我老姐的培养下,长的这么高的。我老姐,是非常疼人的呦。”

赵兴就一捂脸,个头是有,但似乎这横着比站着高吧,再说了,什么事情也不要都要带上你老姐吧,你什么居心啊。

娘一面大力的将小丫从这堆零食里拉出来,一面又将招娣推进去,一面抱怨:“淑女是要严加管教才能出的,你们这么溺爱,是要不得的。”

赵兴和小胖子就异口同声的反驳:“淑女,还是从关爱和吃开始培养的好。”

今日阳光明媚,当然要一切顺着小寿星,小丫提出了上大栅栏去看杂耍,这个节目当然有。

招娣也想去,但刚刚回来请示事情的郭广生一个眼神,小翠就乖巧的找着借口:“我还是帮大娘纺线织布吧,我喜欢清静。”

娘就啧啧有声的夸奖:“看看,这才是真的淑女的样子,你们兄弟啊,带坏了我的丫头啦。”

赵兴直接将喊着骑大马的小丫架到了脖子上,对着娘道:“哈哈,淑女就应该我这样养,像老先生那样,就是泯灭人性,不可取,不可取。”然后直接走上了大街。

大栅栏热闹非凡。这时候,虽然还没有相声,但杂耍百戏已经门类齐全。赵兴扛着不断呼喊的小丫,带着跟班一样的张之及,再有时刻抱腿的奶狗,穿梭在各种人流之间,享受着温馨与快乐。

在一个道人的表演前,小丫在哥哥的肩膀上,呼喊的不亦乐乎,但赵兴的精力却不在这里,他在感受古代的市井之乐的同时,以职业的习惯,观察着四周。

张之及倒是依旧秉承他没心没肺,一会递给小丫一串被哥哥叫的酥麻的糖葫芦,转眼,就兜着一堆糖炒栗子跑过来。当然,还不忘给小奶狗买来一块肉骨头,让小奶狗叼着这块骨头,不知道该回家埋起来,还是跟着主人继续的纠结。

一圈人里,一个道士的各种神迹表演的酣畅淋漓,但在赵兴眼里,这都是后世最低劣的化学把戏,当知道他的原理之后,就没有什么新鲜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流露出轻视的微笑。

道士卖力表演完了,却让赵兴意外的并没有收围观者的打赏,在大家有些意犹未尽散去的时候,他开施舍药物。每一个得到施舍的百姓,都不由自主的跪倒感恩。当百姓慢慢散去的时候,他走到了赵兴面前,不看赵兴,却端详起呼喊着没看够的小丫。

小丫因为生日,穿戴了赵兴特意按照后世的穿搭匹配的衣裳,在加上和平常人家年龄不相称的营养,这时候,已经是粉团堆砌的宝贝,任谁看了,都是可爱到不能舍弃。

被这个道士这么看,赵兴发觉他的眼神虽然含着笑意,但赵兴却莫名奇妙的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狼外婆,盯着小红帽。

“这位居士,您肩膀上的孩子,我发现是天下难寻的我教圣女,可否做个有缘人,将这个女娃舍在我白羊观,做个圣女?只要她做了我白羊观圣女,将恩泽你全家三代。你家,必将三代大富大贵,高官辈出。”

听到这话,赵兴更加胆寒,因为,就在最近,就有道士们走街串巷,说着这样的话。结果就有许多人家,为了孩子的未来也好,或者是为了他们口中的恩泽三代也罢,就将自己家的女孩舍给了各地道观,最终却是天人两隔,再也没了踪影。

今日没想到,自己却也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赵兴爱护小丫,是从心里爱护,他认为他最大的责任就是,带着娘和小妹,平安的渡过这个即将出现的乱世,让娘安享晚年,让小丫快乐一生。

让自己和小妹分离?这是赵兴大忌。不要说这个道人的或说八道,即便皇上想要拆散他们一家,赵兴也绝对提着刀子和皇上干。

退一步,赵兴摇头,冷冷的道:“狗屁的圣女,狗屁的恩泽三代与我何干?但我请你记住,别打我妹妹的念头,否则,你会后悔你生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道士闻听,瞳孔一缩,赵兴感觉到了。但他转眼就再次面露慈祥:“记住了,白羊观,我们会有缘分的。”但眼中已经冰冷如寒冰,然后大袖一甩,飘飘而去。

这时候,张之及抱着一堆零食跑过来,刚刚站到赵兴的身边,却不由自主的躲开一点,然后再上步:“哥哥,我怎么感觉你又要杀人?”

章节目录 第49章 杀心再起 逃避一样的跑回家,将小妹交给莫名奇妙的娘,赵兴紧张的吩咐:“娘,最近这几日,一定看好小妹,绝对不能让她上街。”

被他这么一说,娘紧张的不行,紧紧的抓住了儿子的胳膊:“怎么,国公府的事情爆发啦?”

跟在后面的张之及也紧张了起来:“怎么,因为我们家的事,要连累了哥哥一家吗?既然这样,我立刻召唤人,马上立刻帮着你搬家,赶紧去我的府上,我老姐,很能打的,对练的时候我总是挨揍的。”

赵兴被这一连声的询问,才缓过神来,轻轻的擦拭了下脸上,不知道是跑的急,还是因为紧张而流出的白毛汗,努力的让自己在担心中缓过神:“不要紧张,可能是我太过神经过敏了。”

“到底怎么啦,你倒是说啊。”娘紧张的搂着小丫,焦急的询问赵兴。

赵兴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担心一家的安危而有些神经过敏了,吓到了娘和小妹了。

蹲下身,摸了摸惊魂未定的小妹,展现他最平和淡定的微笑:“没事的,是哥哥多心了,不要做噩梦噢。”然后站起来,对着娘深施一礼:“对不起,这些日子,我初到衙门,实在是太紧张了,有些疑神疑鬼,还请娘不要担心。”

得到这个合理的解释,娘送算是松了口气,嗔怪道:“你这个孩子,平时是个天塌无所谓的性子,今日怎么就一惊一乍的呢。好啦,我带俩个孩子回屋子给你们兄弟俩个做饭去了。”刚转身,又回头问道:“郭伯伯今日回来吗?”

赵兴强撑着笑容回答:“我已经交代试百户主持全局了,郭先生应该能脱身回来吃饭,娘费心了。”

“那我就加个菜,你们兄弟俩个和郭先生再喝点。”然后带着小丫和小翠进了厨房,小奶狗也屁颠屁颠的去了厨房,希望能获得点刀余的肉屑,或者哪怕是一点骨头的残渣,危险,对它来说,没有刀余更重要。

不过不大一会他就失望的跑了出来,去墙角,挖他前天埋的骨头去了。

“哥,我今天,又感觉到了那日你杀过街虎的气息,难道这个道人又让你心生警惕了吗?”小胖子看看四下无人,小声的询问。

张之及出身豪门,还总标榜自己是京城第一纨绔,但他的心地真的纯良质朴,对于杀人,他真的从心底里不愿意的抵触。

赵兴拄着下巴,看着墙角里正在和一根其实已经没滋没味的骨头奋斗的小奶狗,淡淡的道:“我不是一个滥杀的人,但我绝对不会放任任何一个,能威胁到我家人的事情发生,哪怕是威胁我家的狗也不行。我必须将所有可能的威胁,都要消灭在萌芽里。这是我的责任。”

张之及就松里口气,小声的对着赵兴担心的道:“其实,我知道哥哥爱护家人朋友的心,但我却怕你因为过份坚持,反倒迷失了你。”

赵兴扭头看向小胖子,他实在怀疑,没心没肺的小胖子能说出,这么文绉绉而富有哲理的话,这是不是他老姐教给他的。

张之及连连摇手,但最终长叹一声:“我哪里有这样的深沉,这是我老姐对你评价。啊,对了,是我老爹和我老姐说话时候,表现出对你的担心。”

赵兴就有些莫名奇妙的感动,能被关心,还是应该感觉温暖的。

“对了,白羊观,你知道是一个什么出所吗?”

被问了这个,小胖子就没了刚刚的沉重,得意的道:“京城第一纨绔,我可不是吹出来的。更何况,白羊观,在这个北京地界可是大大的有名,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乐善好施,扶危济困的好所在。同时,又是这京城达官贵人敬慕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我熟。”

今日这个眼中流露出阴狠神情的白羊观道士,竟然在京城有这样的好名声,真的让赵兴有些意外了。在他的脑海里,那个流露阴狠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眼神的道士,竟然能有这样的好名声吗?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以和尚出身,因为后世忌讳和尚损害先祖形象,于是,在大明,是压制佛教,转而推崇道教为主的。

自从朱棣以真武大帝化身自居开始,道教在大明达到了巅峰,整个明朝,还出了几个道教皇帝。

在这样的氛围下,上行下效,百官百姓也大多信奉道教,道教在大明盛极一时。

这些道士堂皇在达官显贵家登堂入室,道姑走街串巷,行走在这些富贵人家的后宅。

而他们最主要的是洗脑这些达官显贵为他们所用,道姑更是为后宅收罗年轻幼小男女,做那龌鹾之事。

听到张之及这么介绍,赵兴更加担心小丫的安全,尤其是那道人为看上去,那决不罢休的眼神,更让赵兴感觉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正在他为小丫的安全苦思冥想的时候,一身疲惫的郭广生回来了,这次再见赵兴,却改了称谓:“见过东主,今日百户所按部就班,没有出现任何纰漏。请东主放心。”

面对这种明显生份的称谓,赵兴挥挥手,显得不耐烦的道:“你我原先的关系多么亲近,何必用这种称谓,生份的紧。”

郭广生却坚持,不过却用了一个轻松的理由:“为了帮衬大人,我这字画算命的摊子也摆不成了,就做大人一个师爷,骗点束修月例,好让我们爷两个衣食无忧,也好能向侄媳妇缴纳伙食住宿的费用。也让我能感受家的温馨,却没有了寄人篱下的窘迫,这不好吗?”

赵兴被逗乐了:“摆摊算命,还有赚来的每日百十钱收入,现在作为师爷,却要从我的手中拿去月例,然后交给我娘,损失的反倒是我。而你却左手右手的,名正言顺的白吃白喝,好算计啊,好算计。”

之所以这么说,这个年代,官员身边的师爷,也就是后世的秘书,是不在国家官吏制度之内的,那是官员们自掏腰包雇请的。

郭广生哈哈一笑,在身后拿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来,却是卤肉鸡杂。

张之及当时眼睛就亮了,直接伸手抓了一块就塞在了嘴里,小奶狗鼻子尖,立刻就抱上了赵兴的大腿,但感觉主人意兴阑珊忧心忡忡,立刻就抱上了正确的小胖子的大腿。

小丫也天真烂漫的拉着小姐姐招娣过来,然后将小下巴垫在了桌子边,眼巴巴的看着鸡翅膀。

面对这样的眼神,即便是阎王爷也会变成菩萨的,郭广生马上拿起两个鸡翅,一个孩子一个,剩下的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冒出个白莲教 娘端来了碗筷,拿上了酒壶,小胖子张之及在,没有酒,那是要他老命的事,耽搁不得。:“你们爷几个先喝着,我在厨房里还炖着菜,马上就好。”娘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家,笑的都和不拢了嘴。

“盟娘做的菜,就是比我老姐做的好——”

赵兴就不耐烦的一句:“闭嘴,要不噎死你。”

郭广生这时候已经自认是赵兴的师爷,也就有意无意的遵守了上下尊卑,先给世子倒酒,然后是百户赵兴,最终才是自己。当倒酒时候,却发现赵兴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坐下,放下酒壶询问:“东主,是什么事情让东主心情不畅?说来让我为你参详参详。

赵兴就将今日事说了。

张之及摇摇手道:“我哥神经病,为这个家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狗,都变得偏执了,不必理他。”

结果郭广生闻听,却抚须沉稳的道:“世子,东主担心却不尽然是错,因为,就凭一句话,就足矣说明,这个道人不简单,是大有来历的。”

赵兴立刻警惕起来,赶紧询问:“怎么个不简单,怎么个大有来历?”

郭广生就慢条斯理的回答:“一般道士,见人都称无量寿佛,接纳弟子,也是多凭自愿。而要收人为徒,是绝对不会说什么圣女圣童的。说圣女的,却只有一派,其实是佛教的一派,也披着道教外衣的一派。”

赵兴和世子立刻伸长了脖子询问:“什么派?”

郭广生就一字一句的道:“白莲教。”

听到这三个字,赵兴和小胖子都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冷气。

事情严重了,真的非常严重。

白莲教是唐、宋以来流传民间的一种秘密宗教结社。渊源于佛教的净土宗,北宋时期净土念佛结社盛行,多称白莲社或莲社。南宋绍兴年间,吴郡昆山僧人茅子元(法名慈照),在流行的净土结社的基础上创建新教门,称白莲宗,即白莲教。

随着时代的发展,白莲教也开始有各种分支,各种派系。但不管多少分支,多少教派,他们却有一个共性,那是说什么也不改变的,那就是真正的政府反对派,就是谁在位,就反对谁,那就是一个怼。

唐朝有唐左风,北宋有方腊,南宋有矛子元,元朝韩山童。在明朝建立后,其实也是白莲教信徒,并且利用白莲教起家的朱元璋,知道这个教派的可怕,于是就加以禁绝,这却让白莲教的历史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白莲教一次次起义,然后被一次次镇压,再一次次休养生息,为下次起义做准备。

进入明朝统治的后期,白莲教发动了好几次中等规模的起义,但都被明朝成功镇压。由于白莲教屡屡造反,明朝已经把白莲教列为重点打击对象。从此以后,白莲教转入了地下活动。

清朝入关之后,由于一心对付天地会等反清组织,对白莲教的打击有所放松。因此白莲教又一次起死回生,而且影响力更大。

直到抗战时期,白莲教的一些分支仍然存在。日本军队感觉这有利于自己的统治,支持白莲教等组织。因此,在北方地区,白莲教仍有不小的影响力。白莲教一方面是日本军队敛财的工具,另一方面秘密监视各村的活动。在当时,白莲教等组织确实给游击队造成了很多困难,因此到了胜利建国之后,这些让国家出动了大军,以***为首白莲教组织被又一次镇压,才没有再出现过。

不过沉渣不清,前几年时候,还有一个家伙在贵州,就五个人就做了皇上,确立了国家,结果被一个村民组长就给灭国了。

总之一句话,好世道,就为几个人的野心造反,坏时候,就为民请命造反,总之就是一个反。

这些是赵兴的感悟。郭广生皱眉道:“天启二年,山东白莲教徐洪儒在山东造访,聚众十万,糜烂了整个山东,后来朝廷用尽国库,才剿灭了他们。全国再次禁绝白莲教。没想到啊,不到十年,白莲教竟然发展到了北京城啦。”然后小心的提醒:“只要是被白莲教看成圣女的,就没有一个能逃脱的,这一点,可得严防。”

所谓的圣女,其实就是供给那些邪教头目玩弄的,被他们看中的,哪能放手?

对郭广生的提醒,赵兴却没了恐慌,反倒斗志昂扬咬牙切齿的道:“白莲教是吧,我不管你和朝廷什么恩恩怨怨,但,你不该惹我赵兴,更不该打我小妹的主意,这次,你撞到铁板上了。”

张之及也郑重的帮腔:“呵呵,白莲教是吧,既然惹上了我哥,就等于惹我这京城第一纨绔,咱们兄弟和他们怼上啦。”

面对赵兴和世子张之及这样的跃跃欲试,老成稳重的郭广生担心的道:“白莲教连朝廷都拿他无可奈何,我们是惹不起的。何况我们现在正处多事之秋,千万不可多生枝节。”然后沉思了一下提议:“我看明日,我带上些银子去白羊观。我知道,白莲教里也是用这种办法敛财,除非愚昧至极的家长,要不然就是那句古话,谁有孩子往庙上舍啊,所以,也可以用钱代替,他们叫做代供奉。”

赵兴被气笑了,这和当年明朝矿监如出一辙,相中哪个人家,一指:“你家地下有矿。”然后你拿出一笔银子,这事就过去了。

但大多百姓哪里有银子代替,那么这群太监就会毫不客气的扒你的祖屋,最少弄几根廪木卖几个小钱呢,他哪里管百姓死活?

对于郭广生的建议,赵兴不置可否:“那么明天您老就不必去百户所了,就去白羊观试探一下,看看内里他们到底作什么妖。”

这么说的意思很明显,赵兴不打算放弃自己的想法,心中已经暗暗的对白羊观有了决断。

“为了不再被骚扰,为了小丫的安全,我必须灭了你。至于自己的实力如何,呵呵,你的身后有强大的白莲教,难道我不会拉虎皮做大旗吗?不要说你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即便不是,我也会让你是的,锦衣卫,污人为罪,专业。”

章节目录 第51章 开始行动 按照正常的规矩,百户开门,需要天不亮,而赵兴作为百户,四更天就要去千户所点卯。

急匆匆洗漱了,骑上也和自己相配的战马,奔向了千户所。沿途之上,街道寂静,马蹄声响,也不知道惊醒了多少百姓的好梦,吓坏了多少沿街的乞丐流民。

休沐结束,早早上朝的官员轿子,也习惯了锦衣卫的嚣张,默默的躲开,给赵兴等这样的锦衣卫让道,虽然身后是一片听不到的骂声,但赵兴也只能无奈苦笑,啊Q精神的自我安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千户所的排场更大,但事情,还是老生常谈,放假。

的确如此,虽然上司们都知道了因为赵兴的关系,上面对裁撤锦衣卫的事情有些松动,但大家更知道,松动的不过是皇上的想法,而也正如此,东林文官们,却逼迫的更紧,就是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意思。

而原本以英国公为首的勋贵,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也撤了和东林掐架的劲头,让东林再次集中火力,对锦衣卫进行进攻。似乎,情形对锦衣卫越来越不利了。

人心惶惶的,做事也没心思,不放假干什么?

但就在赵兴要走的时候,千户还是留了下赵兴,但也只是叮嘱一下:“别人放假,你却不可以。好好的训练,好好的等消息。”然后就让赵兴回去了。

带着上司的态度,赵兴再次回到自己的百户所。

回来的时候,老百户带着老伴正在门前洒扫,见赵兴过来,可不敢再摆百户的架子,急忙忙的上前,拉住了赵兴的马缰绳:“大人回来啦,门房里热着茶,先喝点,暖暖身子,等大家来了,再说事。”

赵兴执掌一方,正所谓,我的地盘我做主,当然改了点卯的时间。赵兴认为没必要天不亮就折腾人,让大家休息好,才能更好的做事。于是,赵兴规定,点卯的时间是辰时,也就是天亮之后的七点多八点内。

这样的体贴,当然得到了属下的欢迎。

将马的缰绳牵着,对着老百户夫妇歉意的道:“每日辛苦前辈,给您一点使费,您也不要,真的是过意不去。过几日,我便招募一个小斯过来。”

老百户夫妻就连忙感恩戴德的笑脸道:“大人说哪里话,我们都是闲不住的,能依旧拿着一份百户钱粮,再不做点事情,心中就不落忍的。”

正说着话,试百户钱千城还是第一个到来,先向赵兴施礼,再对老百户请安,然后就站在赵兴身后静静的等待。

接着就是把总小旗,其他许多也纷纷到来。

按照时刻,最终一个不差的准时到来。

坐在大堂上,认真的点卯之后,赵兴合上了花名簿子,咳嗽一声,对着下面道:“鸳鸯阵训练的也差不多了,大家都掌握了要领,剩下就是训练的事情了。今儿咱们不再训练了,倒是有件新任务交代。”

鸳鸯阵的训练,其实大家已经了然于心,剩下的就是互相之间磨合配合了,大家对这种枯燥的事情,已经开始厌烦,听说有新的任务换换口味,大家当然愿意。

赵兴沉声道:“虽然指挥使交代给我们的任务还没下来,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白白的浪费时间,现在我们就先摸一摸京城状况,为一旦任务下来做准备。”

然后询问钱千城:“钱大人,你说我们该从什么方面下手的好呢?”

钱千城上前一步,不假思索的回答:“启禀大人,从沿途追杀您和郭先生的情况看,对手人手不少,而且各个都是亡命之徒,更加组织调度严密,还大胆的火烧了英国公府。五城兵马司的灭火队中,消失了几个人,据顺天府说,当找到他们的时候,也被人灭了口。从这种种迹象来看,这绝不是乌合之众的家丁仆人所能办到的,这一定是一个组织严密,而且还能隐藏很深的组织才能做到。所以,属下建议,我们当从这一面下手。”

没想到,钱千城果然是个沉稳干练的人,能直接抓住案件突破的关键,而且条理如此清晰明了,此人不简单。

赵兴点点头:“钱大人想的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有了目标,那么这事就好办了。能在京城内有组织的,不过就是那么几个,我们锦衣卫。”

侯志旺小心的反驳:“这绝无可能,且不说皇上微服私访与大人,其实是为了我们锦衣卫的前途好,谁会愚蠢的要砸咱们自己的饭碗?再有,指挥使大人没有参和最近朝廷的争吵,就足以说明,我们锦衣卫绝对没参和。”

赵兴点头:“那第二个,就是五城兵马司。”

钱千城沉思道:“自从杀人灭口事情出现后,基本将他们已经排除了。”

“还有就是顺天府的班职。”

王胜林就一撇嘴:“就那帮家伙?哼,他们只敢对百姓狐假虎威,其他,即便遇到了一个豪横的地痞破落户,都像老鼠见了猫。敲诈勒索行,当街和您这样的一群好汉厮杀,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那么就剩下了京营,但我已经让世子秘密的查访了,也不见线索。再说了,属下烧杀上司,这个可能性绝对小。”

钱千城就再次道:“那么,我们的方向就明确了,那就是存在京城的武馆,镖局,会道门。”

赵兴就双手合拢:“而这些行业组织,还必须耳目灵通,他们的势力还能和官场,也只能和官场有利害关系,否则,他们是不会做这种根本没有收益的事情的。”

钱千城点头:“如此,范围就更小了。”

赵兴轻松的舒了口气:“其实,不管多么大的案子,只要找到了头,摸准了方向,就没有破不了的。”然后站起来,走到了台阶上,背着手对下面的百位兄弟宣布:“今日起,辛苦兄弟上街,拿出我们的老本行,最拿手的能力,开始调查所有与官场有联系,记住是密切联系的武馆,镖局,会道门。然后晚上上报给我们。”

百个兄弟轰然应诺,转眼就如水银泻地,渗透进北京城的各个角落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抽丝剥茧引向目标 要说天下耳目最灵通的是谁,在这个大明,锦衣卫敢说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一。天下除外,单单京城就有原先八卫,空余了俩个外,现在六卫四千多人,再加上帮闲,何止一万,他们要是被发动起来,认真的做一件事情,那是没有办不到的。

虽然赵兴没有发动全北京锦衣卫的权利,骆养性也没有下达这个明令,赵兴的探查,也在暗中进行。但赵兴属下百余人,都是从其他锦衣卫里调过来的,他们原先各卫所里的人脉发动起来,人找人,人托人,那样的一张大网,就在不到半日,就铺展在了整个北京。

当天晚上大家聚齐的时候,源源不断的消息就传来了。

消息繁杂汗牛塞屋,好在虽然郭广生今日不在,但钱千城却是老手,更有老百户帮衬,随到随甄别处理,将各人送过来的消息分门别类,然后交到了赵兴的面前桌案上。

“大人,这是今日兄弟们上缴上来的消息,与本案无关的,属下都剔除了,剩下的,多少都能和我们想要的沾边。”

赵兴对钱千城和老百户道声辛苦之后,坐在了桌子后,然后看了下眼前的分类;第一摞是武馆的材料,不多,只有薄薄的几个单子,打开浏览了下,也没有什么对自己有价值的东西。

第二摞是镖局的,但内容详细的记录了事发当天,各个镖局的动向,都有不在场没参与的证明。

第三摞,是京城会道门的,竟然也没有什么详细的,有价值的东西,这也不是赵兴想要的。

这样的结果,让赵兴很失望。

钱千城察言观色之后,上来建议:“这样惊天的大案,作案者定人要筹划的周密,兄弟们才刚刚开始,当然难以发现对咱们有用的东西。但无论做什么事,绝对没有绝对完美的,正所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假以时日,仔细追查,一定会有所获的。”

赵兴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话锋一转,询问道:“兄弟们出去,没有得到点其他什么蹊跷的事情风声吗?”

钱千城躬身回道:“大人不问,属下也想向大人禀报,最近京师以及周围临近,多出了几十个儿童失踪的案子,失踪的,还都是女孩。”

侯志旺也道:“这样的人口失踪案子随时都有发生,再加上这种案子是顺天府的职权,所以,属下们只是顺便收集一下,做个心中有数,才没有向大人禀报。”

京师内,锦衣卫和顺天府还有五城兵马司,虽然职权各有分明,但其中也有叠加,取的就是三家制衡。为此三家也时常抢对方的事情做,当然,前提是看事情油水丰厚不丰厚。但就如这种小儿失踪的案子,最是难缠也最没有油水可拿,所以才有侯志旺如此一说。

但这个消息却让赵兴不由得精神一震,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孩子的失踪,绝对和白莲教脱不了干系。

赵兴端正了身子,认真的询问道:“这不是寻常事,我们需要管一管,钱千城,对这事可有什么线索吗?”

钱千城也没想到自己家大人突然对这事上心,当下转身,在案牍架子上,取了一摞文件过来,这都是今日出去的锦衣卫收集的消息,不大重要,但也需存档的。

这些文案钱千城都看过了,将文案放到赵兴的面前,嘴里汇报道:“据兄弟们汇报,最近十日,在顺天府案的女孩失踪案件共有二十二起,风传城外失踪的也不在少数,大多都是贫寒人家的孩子,所以,顺天府也就不上心,只是敷衍苦主,没有真正上心去查。”

赵兴皱眉,只是默不作声的翻看着手中的文牍。

钱千城继续禀报:“但这次我们收集各路情报事,才发现了这样的蹊跷。”

赵兴抬头:“可听说是什么人做的吗?”

钱千城歉意一笑:“因为似乎和我们要办的案子无关,所以也就没有查探。”

赵兴站起身背着手,一面踱步一面尽量的将这事往会道门上靠,以便自己假公济私对付白羊观,“我们未来办的案子,一定是有组织的人所为,而据兄弟们侦查,武馆和镖局嫌疑不大,那么,就只能剩下这些会道门了。而会道门最会蛊惑人心,让信徒卖命。而刺杀我,火烧国公府的那群刺客,一个个全是悍不畏死的悍匪,而更恐怖的,就是他们在追杀我们的时候,沿街百姓视若无睹,第二日,沿街百姓更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然后站住脚步,对着钱千城等三人道:“据我多日思考,能做到这一步的,一定是一个很神秘,但必须势力很强大的,而且在百姓中也得颇具影响的才行。那么,符合这种条件的,只能是能控制人精神,让百姓甘心为其效力的会道门了。”

钱千城点头回答:“大人果然睿智,分析的是啊。”

侯志旺也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了,于是提议:“既然大人如此分析,那我们明日就从京师内外会道门查起。”

一直少言寡语的王胜林开口道:“这却是好办,京城内外的会道门就是那么几个,明日,我带兄弟们直接抄了他们的王八窝,严刑拷打之下,事情不就明白了吗。”

赵兴摇头,直接否定了他的莽撞:“摆在明面上的会道门估计也不会做。”

王胜林纳闷的询问:“为什么?”

赵兴分析道:“当街杀人,已经是天大的案子了,火烧国公府,明目张胆的行刺,那更是通了天的案子,谁都应该明白这里的关联重大,也要考虑后果。”

钱千城接口:“大人说的是,摆在明面的那些会道门,当然知道,一旦朝廷穷追,他们必将首当其冲,所以,谁也不会傻的这么做。”

锦衣卫的侦缉推理能力果然超强,一旦寻到点蛛丝马迹,就能环环相扣的进行推进。

侯志旺王胜林笑着道:“再说了,会道门多有信徒,信徒中还有有权有势的人存在,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打上门去,不但打草惊蛇,还会引起那些信徒的反抗,到时候我们就是麻烦缠身啊。”

王胜林听完,当时尴尬的挠着脑袋嘿嘿傻笑。

赵兴心道,钱千城沉稳干练,侯志旺机灵圆滑,这个王胜林,就是一个好打手,自己手下的能力,倒是各有千秋啊。

心中评估着自己的属下,嘴上却道:“志旺说的非常对,我们的目标明确了,那么,我们正好利用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个大案还在顺天府那批蠢货手中,我们锦衣卫没有接手的时候,就先悄悄的在暗地里下手调查,大家也不要拿着失踪女孩的事说事,就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懒得管的样子。”

钱千城等躬身施礼:“属下等明白了大人深意,外松内紧的进行。”

赵兴欣慰的满意点头:“对,这就叫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我们对兄弟们说,我们的计划就叫《花姑娘计划》”

大家就忍不住一起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宣布今日散班,赵兴直接急匆匆回家,他要问问郭广生今日去白羊观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不断变化的态度 郭广生一早,就穿戴整齐赶奔白羊观,去和那个道士谈论一下,让他们放弃收小丫做圣女的事情,这事可能关系到白莲教。白莲教很难缠,自己要竭尽全力避免自己的东主和他们冲突,所以这事很麻烦,必须解决好。

白羊观就在城内大栅栏不远,道观不大,除了门前有一块广场,广场上自然的有些小摊贩之外,就显得很不起眼,平时大门紧闭,也没有多少游人香客进出。

郭广生来的时候,正有两个市民从里面走出来,一脸的喜气,估计是在为什么事来寻个卦,一定是得了上上的好签,心中欢喜。

送这两个人出来的小道士,单掌施礼相送之后,正看到郭广生朝着观门过来,还不等郭广生打招呼,这个小道士就紧走几步相迎:“无量天尊,请问先生,您是本观的居士还是信士?”

郭广生笑着摇头:“本人既不是居士,也不是信士。”

这个小道士就立刻面无表情的摇头:“既然如此,好叫先生知道,本观不接受非信众入内,请先生回吧。”

郭广生笑问:“难道也不需方家施舍吗?”

小道士依旧面无表情的回答:“本道观城外有些田产,就不做那不劳而获事了,老先生请回吧。”

这就是和尚和道士的区别了,全部的和尚都是依靠施舍不劳而获,因此大家对当和尚趋之若鹜;而道士自身清修之余,大多亲自劳作,其实非常清苦,所以大多人是不愿意做道士的。即便当朝推崇道教,但道教也没有多大的起色发展,一直不如外传来的佛教兴盛原因来。

郭广生继续道:“我入观有事求见贵观掌门方丈的。”

大家不要误会,其实,方丈,原为道教固有的称谓。在道教中,讲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方丈是对道教十方丛林最高领导者的称谓,亦可称“住持”。佛教传入中国后也借用这一俗称。如此,倒是佛教剽窃了。

听郭广生这么说,这个小道士继续面无表情的拒绝:“清修方外之地无俗事,本观方丈不见外人,先生请回吧。”

郭广生见听坚决拒绝,就不得不最终说了自己的来意:“我是为贵观惦记上我孙女的事来的。”

一听这话,这个小道士才再次打量了一番郭广生,依旧生冷的丢下一句:“你等着。”然后直接进了门,还将门紧闭上了,似乎生怕郭广生看到院子里的什么状况似的。

如此神秘,不由得让郭广生眉头紧锁,看来,这个道观不简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广生感觉自己双腿都已经站的发麻,正要上前叩门的时候,那道紧闭的门户才吱呀打开。还是那个小道士,不过这次却不再冷脸相对,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郭广生单掌施礼:“无量天尊,老先生请随小道进去,方丈正在单房等客。”

郭广生锤了捶腿,笑着谦虚:“有劳仙家了。”

刚刚进来,身后大门再次紧闭,眼前一座不大的无量殿,却是殿门紧闭。道不同佛,道家供奉的诸路神仙太多,这座殿里也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神仙,内里静悄悄的,也不闻钟磬,更不闻人声,显得神神秘秘的。

跟着小道士走过殿前广场,穿过殿左一个门户,就到了殿后。

穿过这个门扉,却是别有一番洞天,曲径回廊,假山水榭,精舍成排,雕梁画栋间,到有一番和前面清修格格不入的富贵之气。

郭广生人老成精,当时就心中一转。平常道观,是没有这么大的财气,在这京华之地,整治出如此一番院子的。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个道观是以选圣女为名敛财啊。

不过这到让郭广生放了心,因为只要他们敛财,那自己这里破些钱财也就能将这事了了,就当是一份香火钱吧。

七兜八绕,小道士最终在一座不大的精舍前站住,对着郭广生再次道:“请先生进,方丈正在等您呢。”

郭广生微笑回礼之后,直接推门进来。

撩开厚重的棉门帘,却有一股含有异香的青烟扑面而来,原来是地中间的丹炉正有袅袅青烟飘荡而出,就在青烟之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老先生寒天而来,倒是失迎了,来来,茶正滚,快请快请。”

郭广生的眉头再次一皱,这样的招呼,和这个屋子里的仙风道骨的雅致,却有些格格不入了,让人感觉,这个方丈更像是一个市侩。

带着一种诡异的感觉,郭广生与这个道士见面见礼,道士自我介绍说叫清虚,倒是有些修行过人的气质。

双方客气落座之后,郭广生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目的:“前日,我家东主带我的孙女去大栅栏看些杂耍,不想得了仙缘,贵观想收我孙女做圣女,只是老朽膝下只有两个孙女,实在是割舍不得,于是今日前来,请方丈放手,老朽定然有些酬谢。”

清虚闻言,立刻打断道:“这事对老先生一家是福音福报,一旦贵孙女得做圣女,神明必将保佑您一家三代福禄。”然后面容一冷:“而忤逆了神仙,那就将灾害无数啊。”

威逼利诱,这是手段,还不是要拿捏些条件。

郭广生一笑回道:“得神仙眷顾,老朽感激万分,只是老朽老了,割舍不得这个乖孙女,而我那东主赵兴,虽然身在锦衣卫做的百户,但对这个妹妹却着紧的很,更是不能割舍,所以,他愿意捐献一笔钱,代替他小妹在神灵面前侍奉,道长以为如何?”

拿出赵兴身份,还不也是个威逼利诱?这种事,想当初在陕西包打诉讼的时候,郭广生也是拿捏的手到擒来。

面对锦衣卫,尤其还是一个京师锦衣卫百户,这个身份名头足可以让诸神避位的。没想到,清虚闻听,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郭广生明显的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屑。

“让与不让,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决定的,那是神仙决定的事,我们这些方外人士,不过是遵循神的旨意行事罢了。至于钱财供奉,那是您的心,心到自愿,心不到,也就一笑而过。”然后冷冷的再道:“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就想违背神的意愿,不自量力啊。”

郭广生就一愣,他实在不明白了,他们能让自己入内,就足以说明,他们是有谈判之心的。但自己提出了赵兴的身份之后,他们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加坚决起来,刚刚这句话的意思更加明确,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态度实在是变化的太大了。

郭广生耐着性子再次诚恳的恳求:“人不与神斗,老朽虽然是儒生,但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老朽实在是舍不得孙女离开,还请方丈通融。”

结果清虚直接站了起来,再也没了当初的客气:“本观也有居士高居庙堂,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就想在我的面前,忤拗神仙?太不自量力啦。”还不等站起来的郭广生多说,直接对着外面吩咐:“来人,代替本座送老先生出去。”说完,直接头也不回的坐到了地上蒲团之上,闭眼咏经起来,丢下愤怒的郭广生不理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黑幕渐开 清虚嘴里嘀嘀咕咕,眯着眼睛看着郭广生拂袖而去,也就停住了咏经。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推开了房门出来,直接绕转廊道,转到了另一个精舍前面,躬身叩门:“上人,弟子清虚求见。”

随着求见声落,精舍内一个晴朗却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传来:“孽徒,进来。”

就这一声孽徒,就让清虚不由得一哆嗦,不知道一项看重自己的师尊怎么突然发怒,忙在门外整理了一番衣帽,再次报名之后进来。

屋子不大,简单整洁,地中间也放着一个丹炉,青烟袅袅的,让不大的屋子里,显得朦朦胧胧,而这种青烟中,却同样带着让人感觉怪异的香味,让人闻之不由得就感觉神清气爽。

清虚稍微小心翼翼的吸一口,然后赶紧绕过丹炉,对着靠墙炕上的一个清瘦的老道跪倒叩拜:“劣徒拜见上人。”在道教里,被称呼为上人,级别就足够高了,非有大智慧,大悟性者不敢如此称呼或被称呼。

盘膝端坐的老道不怒自威的呵斥:“孽徒,为什么知道那女孩的哥哥是锦衣卫百户,还竟然断绝了他们的奉献,难道你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祸患吗?”

清虚虔诚磕头,然后辩解道:“当时,劣徒只是看中了那女孩有慧根,也是炼丹经血提炼精品,也没多想。同时也看那女孩哥哥穿戴还算富贵,所以留了地址,若他能就犯,我们得一绝佳丹药引子,若不就犯,也能多获得一点代替供奉银子。”

“那你现在既然知道了他的哥哥是锦衣卫的人,还是一个百户,那为什么还要坚决拒绝?难道你不知道咱们的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出不得半点纰漏吗?”

“上人容禀,且听劣徒想法。”再次磕头之后,清虚见师傅没有打断自己,于是大着胆子道:“本来的想法,就是能多得点资金,为圣教增加点实力。不过当我知道他哥哥是锦衣卫的百户之后,劣徒就改变了主意,但是没有来得及请示上人,还请上人恕罪。”

白羊上人就哼了一次,淡淡的说了一句:“说。”

清虚再次磕头,然后说到:“坊间流传,上面也传达了意思,那就是锦衣卫记将被皇上裁撤。但按照上面那个人传达来的消息,崇祯小儿又莫名其妙的招见了那个赵兴,其中谈论的正是锦衣卫裁撤与否的关键所在,这是劣徒禀告过上人的。”

那个老大就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锦衣卫,不但是那些东林官员们的死敌,更因为他的耳目和侦察能力,同样是我们教派的大敌。可惜那些东林党人,根本没有能力推动裁撤锦衣卫的手段。”然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一声:“哼,终究是一群只会夸夸其谈的东西,连这么屁大的一点事情都做不好,真是无用。”

清虚赶紧接口:“也正是这样,我们想利用东林党裁撤锦衣卫的事,估计终是不能成事。但之所以皇帝小子坚定保留锦衣卫,正是因为这个赵兴。而一旦锦衣卫不被裁撤,得利益最大的一定也会是赵兴,不但锦衣卫指挥使会对他感激涕零,更因为两次接触到皇帝小儿,而简拔在帝心,他未来在锦衣卫中,一定会举足轻重。而据我们属下密探报上来的消息,这个赵兴能力极佳,一旦锦衣卫不能被裁撤,一定会因为上面的两个功劳,在锦衣卫里呼风唤雨。”

白羊道人就闭目不语,沉思了很久之后,语气变得平和:“站起来吧,你对这件事是什么想法?”

清虚再次磕头感激,站起来之后,恭敬的束手站立,继续回答:“正因为赵兴这样的幸进小人的能力,所以弟子特意吩咐格外关照,结果却让我们抓到了赵兴的弱点。”

白羊道人就沉吟道:“拿别人的把柄,必须要抓住他的弱点,这一点你最擅长,不知道你拿捏住他什么东西?”

清虚欠身回答:“我总结这个赵兴,爱财却不贪财,因此上在钱财上收买他,估计是做不到。还有就是这个人不怕死,在我们的追杀下,并没有借助英国公世子的力量,抛弃累赘,突出重围,独身而去,所以在威胁之下,也不会就犯。但他有个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太重感情,尤其是他将他的老娘和小妹,看做是他不可以触碰的逆鳞。他曾经在世子面前,解释他悄悄在当街杀人的理由,那就是无论谁,只要让他感觉到威胁到了他的娘和小妹,哪怕他家的那只赖皮狗,他也绝对不会放过。结果这次,我却误打误撞的正好可以拿捏他了。”然后就停下了话,静静的等待白羊道人的决断。

需要给上位者留下最明确的判断,然后做出其实已经明了的指示,这才是做下属真正的马屁。

果然,白羊道人轻轻的点头:“既然知道那个女孩是他的妹妹,是他的逆鳞,明日你就安排手下,去他家将这个女孩子带过来。但不再参与丹药的炼制,好好的供养,捏住他的七寸。至于将来能不能用得上,总是做一个后备吧。”

清虚躬身施礼,带着崇拜的语气回答:“上人睿智无比,我等劣徒不及,明日我就安排得力人手,将他小妹请来以为要挟。”

不要打扰不置可否,开口时候,却已经是另一件事情了:“那位居士十万银子交割清楚了吗?”

清虚再次道:“大家互相都拿捏着把柄,他也不敢赖账,只是没有那么多的现银,要拿些珠宝抵账。”

老道沉吟一会:“那面局势严重,紧张需要银钱,加上我们兜售出去的仙丹所得,需要尽快运送过去。”

“是,弟子这就去办。”

白羊观的仙丹,在壮阳和控制心神方面有奇效,在暗地里,早就是一药难求的了。当然,十两银子一颗,就能让人精力充沛欲仙欲死,按照道理是贵的离谱了。但在达官贵人的眼中,这十两银子,不过是看不上眼的钱罢了,为此,也为白羊观筹措出许多的银子。

“这批银子不是小数目,就派那批死士押运吧,正好也将他们转到那边去效力,省得再这里豢养着,最终夜长梦多。”

清虚立刻焦急的道:“可是我们将这些死士送出去,我们这里的大事该由谁来完成?”

白羊上人看了他一眼,情绪平淡的解释:“这里必竟是老朱家的根基,无论是兵力和人心,都是难以真正撼动的,我们所定的计划,也不过是搅乱他们的阵脚,目的还是策应那边的大事,你不要痴心妄想的真的能一战定乾坤,不要本末倒置了。送走这帮真正的精锐死士,我们再招呼一批也就是了。”

清虚虽然显得无比的失望,但还是恭敬的施礼:“师傅考虑的是,已经有几个混账受不得憋闷,嚷嚷着要出去呢。”

老道一皱眉。

清虚赶紧道:“上人放心,我都收拾了干净首尾,若明后两日,将欠着咱们的银子收拾完结,弟子立刻就亲自带着他们押运过去,请上人放心。”

老道似乎心急,直接下地道:“你现在就办你的事,我亲自去那居士处催要现银,然后安排下,明日就起运。”

“有劳上人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那就会会他们 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郭广生进院子的时候,赵兴正拿着一堆文牍,连公服都没来得及脱,就在已经摆放完碗筷的桌子上看着呢。

小丫跪在凳子上,托着小腮帮,歪着脑袋伸着手,撩拨赵兴纱帽上的垂带。赵兴任由她玩弄,时不时的还给她一个耐心的笑。

面对这样恬静的场景,郭广生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赵兴娘看到郭广生回来,一面在围裙上擦手一面打招呼:“大伯回来啦,快坐,咱们现在就开饭。”然后招呼招娣小丫:“走,跟我去厨房端饭菜去。”

小丫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欢呼着:“好咯好咯,吃饭啦,吃饭啦。”跟着赵兴娘去了厨房。

赵兴抬头看到郭广生,一面收拾手边的文牍,一面招呼:“先生辛苦啦,坐下先喝杯茶。”

郭广生面色沉重的坐下,赵兴看了一眼欢天喜地跑过来的小丫,轻松的道:“不要如此,等吃了饭后再说。”然后弯身接过小丫手中的汤盆:“别跑了,小心烫着,来来来,给哥哥,然后坐到哥哥身边来,咱们吃饭。”

平常家的菜饭,也没有什么稀奇,一素一荤,这是下酒的菜,一个汤,这是酒后暖胃的,至于桌子下面的一根骨头,那是给小奶狗磨牙玩儿的。在绍兴有了那一笔不菲的收入之后,这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标配。

今天赵兴和郭广生似乎没有席间谈论的兴趣,也没有喝酒,简单的吃了饭之后,赵兴给了郭广生一个跟我来的眼神,对着娘歉意的道:“今天从衙门里拿了一些文牍,需要连夜处理。您老带着两个孩子慢慢的吃,我还需要先生到我的书房里帮我整理一下,孩儿告退了。”

对于儿子的这种知书达理,孝顺谦恭,娘是欣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和原先的那个儿子有种生份的感觉,但却又实在看不出什么蹊跷,可能是地位变了的原因吧,就宽和的点头:“你们爷两个去吧,等一会儿吃完了,我带你的两个妹妹回去睡觉。”

现在的赵兴已经将招娣当做了自己的妹妹,当然,经历过苦难的孩子早熟,招娣在原先深厚的家教之下,做得更加得体,现在自己的小妹,早已经离不开这个小姐姐了。

而在赵兴看来,只要对自己的妹妹和老娘好的所有人,都是自己最至亲至近的亲人。

不过他和郭广生现在的关系,却有些微妙。

原先他拿郭广生当做一个爷爷看待,但自从郭广生将自己定位在师爷的身份上之后,两个人都微妙的承认了这种位置。所以,不知不觉之间,赵兴对郭广生已经有了一种命令的感觉。

对于这样的变化,郭广生不但没有一点点的反感,反倒甘之如饴,心中倒是更踏实了。

现在自己身份已经是百户,收入自然已经增加,所以赵兴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房。这也难免,在这个年代,家国不分,官家官家,官即是家家即是官,晚上的确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办公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一句成语:“日夜操劳。”

不客气的首先坐在了自己的桌案之后,对郭广生道:“老先生,今日的事情不顺利吧?”

郭广生也按照身份,坐在了自己该做的位置。现在不是谈论家事,更不是自己教导赵兴学业,现在谈论的是公事。上下尊卑,也是郭广生想要培养赵兴的。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而身为上位者,即使是现在的小小百户,也要有百户的身份拿捏。你怎么就不知道,未来会做千户,镇抚乃至指挥使呢。

这种做派拿捏是需要慢慢潜移默化中培养的,当然,前世的经历,赵兴拿捏的很快。

拱手施礼:“正如东主所料,今日的事情相当不顺利,这里面的确透露着许多的蹊跷。”

于是就详细的将白羊观的谈判经过和见闻说了:“我感觉这个道观的确与众不同,不是与众不同,他的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而是感觉这个道观的诡异。”

赵兴就捏着没有胡须的下巴,慢慢的点头:“事不寻常即为妖。一个方外之士,不接受外面的施舍,只能说明两件事,一个就是他的收入丰厚,那些居士信徒们甘心情愿的供给;还有一个,那就是这里有不可让外人知道的灰色收入。”

郭广生接口道:“东主说的是,维持一座道观的正常运转,尤其是在这京城之地,有着那样精美的房舍,绝对是一笔不菲的花费。而居士和信徒们的捐献,也一定非常客观。但是,这样一笔可观的捐献,让外面没有反感的声音,而心甘情愿的去做,这的确有悖常理。”

赵兴的脑袋里,立刻就有了神探柯南的影子出现了。

郭广生继续道:“且不论这座道观的神秘,就从这一个费用上足可以说明,这个道观绝对会有一笔不为人知的收入存在,东主以为如何?”

赵兴点头赞同:“老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我还认为,在不明的收入之后,敢不把一个锦衣卫的百户放在眼里,一定有一个足以让他们狐假虎威的后台背景,这个才是关键。”

“东主说的是,锦衣卫虽然有裁撤之意,但毕竟没有裁撤不是,真正拿锦衣卫不在乎的,其实京城内也没有几个。”

赵兴的心中就一动,却没有发表意见。

郭广生却开始掐着手指计算:“天下敢不忌惮锦衣卫的不过是三种势力,一个就是锦衣卫本身。还有一个就是看管锦衣卫的东厂。当然,这两个应该排除在外,因为不可能自己人和自己人过不去。”

赵兴一笑,郭广生倒是说的对,锦衣卫和东厂如皮毛依存。内斗虽然不断,但对外绝对一致,上面对下面护犊子那都让人发指的地步了。所以,锦衣卫和东厂有家法,而且及其严厉。不过外面若是欺负了下属,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力士校尉,东厂和锦衣卫的上司,那绝对敢和任何人对着干,究其原因,还不是为了一个颜面威信?

“那么,就剩下同是皇上亲军的禁军了。大家平级,谁也不鸟谁。当然了,这两个系统,也是共存共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个大环境下,坏了一个,也好不了另个。”赵兴笑着道。

郭广生立刻接口:“那么,现在就又出来一个,那就是东林。”

一提东林,赵兴就一皱眉,面色不由露出厌恶的神色。

郭广生察言观色,却继续道:“而会道门,最会妖言惑众蛊惑达官贵人为后盾,这才是关键啊。”

“那既然他们拒绝了我,轻看了我,他们会怎么做?”

“引诱东主上钩。”郭广生斩钉截铁的回答。

赵兴就豁然起身:“好,既然他要引我上钩,那不必他们费心,明日,我便去会会他们。”

“那是龙潭虎穴。”郭广生提醒。

赵兴傲人一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是大丈夫。”

章节目录 第56章 神秘仙丹 天黑了,冬天的夜晚更觉寒冷,这些天,进城的流民更加多了,不但有山陕的,连河北山东的口音也出现了。白天没有乞讨到东西的流民,有很多人睡在街两旁的屋檐底下,为着害怕冻死,一家老小挤做一堆。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着,呻吟着,抱怨着,叹息着。女人们小声地呼着老大爷,哀哀哭泣祈求明天能有好心人,给孩子哪怕说一口发霉的粥,让孩子在这艰难的日子里,再多活一日。

孩子们在母亲的怀抱里缩做一团,哭着喊冷叫饿,一声声撕裂着大人的心,而当母亲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敞开单薄破烂的衣衫,将孩子裹在自己的怀里,将干瘪的奶嘴塞在他们的口中,做一种安慰。

当五城兵马司派出的巡逻兵丁走近时,母亲就死死的堵住孩子的嘴,让他们不能再发声,因为大明残酷的户籍制度,让他们转眼就被驱赶到城外的荒郊野睇,那样,死的更快。就这样,每天都有上百的难民死亡,已经没有人记得今夜睡在身边的亲人,明日就被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拉走的样子,就那么表情麻木的接受这种生离死别。今夜刮东北风,冷得特别可怕,谁知道明天早晨又会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尸体被抬送到乱葬场中?

城内有兵马巡逻,禁止宵行,但往往不过是一墙之隔的深宅大院中,仍然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那些离皇城较近的府第中,为着怕万一被宫中听见,在歌舞佰酒时不用锣鼓,甚至不用丝竹,只让歌妓用紫檀或象牙拍板轻轻地点着板眼,婉转低唱,有时歌声细得像一丝头发,似有似无,袅袅不断,在彩绘精致的屋梁上盘旋,然后向神秘的太空飞去。主人和客人们停杯在手,脚尖儿在地上轻轻点着,注目静听,几乎连呼吸也停顿下来。歌喉一停,他们频频点头称赏,快活地劝酒让菜,猜枚划拳。

一座深宅,豪华的让人炫目,前厅的歌舞正浓,主人端着酒杯,看着当舞者眼露贪婪。他贪婪的不是歌舞的曼妙神韵,而是那舞者女孩曼妙的身姿,姣好的面容,满脑子不是那华丽典雅的词曲,而是床地间的种种情趣。

就在舞曲渐进尾声的时候,这个主人轻轻的勾手,最贴心的小斯过来,附耳倾听吩咐。

“为什么仙家的丹药还没有送过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若是耽搁了老爷我的兴趣,小心你们的狗腿。”

这个贴身的小厮,就诚惶诚恐的解释:“那面已经说过话来,因为现在药引艰难,现在人已经供不应求,所以还要请咱们再等几日。”

还等,现在不但欲望不能平息,就是不食用仙丹的那份涕泪交流蚂蚁满身的苦楚,就足以让人不能忍受,他必须要得到仙丹,享受那欲仙欲死的感觉,更要解决当下的欲-火。

主人就皱眉,“我已经出到了20两银子一丸的价钱,难道还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吗?这样的人实在可恶。去,你现在就给我连夜问一问,我出三十两,如果还不能得到药丸,小心明天我就上书朝廷,办他一个妖言惑众,拆了他的王八窝。”

这个小斯赶紧唯唯诺诺的悄悄退出,去完成主人的使命了。

这个主人就开心的举起了酒杯,对着满堂的宾客恭祝道:“圣天子临朝,我等君子孜孜以求的士大夫治理天下的目标,实现即将不远。为我们这些君子们能够治理出一个太平盛世,引盛。”

随着他的提议,宾客们纷纷举杯同贺:“为君子盈朝,为开万世士大夫治国基业,引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府邸,灯火不明,而在最幽深的密室,一个官员,朝服辉煌,正在一座被轻纱隔断的神案前面,虔诚的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老公祖,老干爹,现在朝局已经乱了,勋贵集团和东林党人已经掐的你死我活,为您报仇的目的即将达到了。”然后趴在地上呜呜哭泣。

正在这时候,门外最贴心的老管家轻声的叩门:“老爷,白羊上人来了,请您迎接。”

这个官员闻听,再次对着神龛三拜九叩,然后站起来,转身之间,衣服带起的清风撩动了那神龛的轻纱,黑暗的里面,是一尊没有胡须的神像,正在看着天下的云云众生。

又一个密室,白羊上人眯着眼睛端坐在上,这个官员用最隆重的跪拜礼节,拜见了这位仙人。

白羊上人将拂尘一甩:“仙家会赐给你福禄双全,心想事成的,起来说话吧。”

这个官员站起来,恭敬地侧过身子坐在了下手:“感谢仙家的照顾恩典。”

白羊人淡淡的说道:“还不是你消息灵通,让我们能做一出好戏。”

这个官员赶紧再次谦逊的施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白羊上人点点头却道:“不过仙家也需要供奉,你许诺的那10万银子,还短缺着,这难道就是你对仙家的真诚吗?”

这个官员诚惶诚恐的再次跪倒:“因为手头短缺了现银头寸,而我的师兄却又不要古玩珍宝,再加上,那现在暂时货物短缺,所以还请上人宽限两日。”

白羊上人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给你的药丸已经不少了,但你太贪心了,平白的增加了两倍的价格,如此贪心,怎么能成就大事?”

这官员再次磕头:“并非是弟子贪心,弟子是想用这种办法,一来为咱们筹措更多的资金,二来也是用这种办法来控制一些官员,弟子用的是钓鱼的办法呀,这一点还请仙家体谅。”

白羊道人哼了一声:“你的心思我明白,但现在是紧要关头,总坛那里要钱,一直被软禁在我道观里的那群人,也已经心情烦躁的再也不能压制。如此拖下去,早晚就是一个纰漏。再说了,我一个药丸外卖不过十两银子,你却层层加价达到了30两,从这一点上看,你已经轻重不分,让我失望,我决定从明日开始,停止你仙丹的供给。”

这个官员闻听,立刻连连磕头:“仙家饶命,我立刻就按照您老的吩咐去办,收集上来银子,不耽搁仙家的大事。”

然后爬起来,跑到了门口,对着外面呼唤管家。

管家小跑着过来,也不敢往里面瞧,就在门口请示。

这个官员急匆匆的吩咐:“你现在就将仙丹送到那个礼部色狼,还有其他官员的手中,拿回现银。”

看到管家扭身要走,这个官员一把将他拉住,低声的吩咐:“价格不必再加了,但是你要告诉他们,那件事情一定要替我挡住,就这么拖下去,绝对不能交给锦衣卫。”

“老爷放心,小的明白。”

看着自己的老管家走远,然后在袖子里摸了摸自己存在当铺里的当票,那是一笔三万两银子的收据,只能咬咬牙回了身,再次跪倒在上人的面前,将那张当票双手奉上:“这是小徒所有的现银了,先交给仙家,请您妥善安排。”

这个年代还没有票号钱庄,那些官员私底下的龌龊钱财,就只有借助当铺的名义,存在那里,即便将来一旦事发,也能以一个典当家产的名义,夺得一个清廉的名声。

白羊观上人接过了当票,也不看,笑着体贴道:“我又给你带来了十粒仙丹,这是专门给你的,好好的享受吧。”然后就大袖飘飘的飘然而去。

拿着这十粒仙丹,这个官员手忙脚乱的打开盒子,将一粒塞在了嘴中。这不是他为了发泄欲——火,而是为了缓解身上的如蚂蚁一样撕咬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57章 惊现 一身常服的赵兴,在郭广生陪伴下,再次到了白羊观。接待的依旧是那个不冷不热的小道士,院子依旧那么寂静。但赵兴刚一进院子,他就闻到了院子里有一股异香,心中就咯噔一下,因为这个香味在前世他非常熟悉,这是罂粟的味道。

罂粟的原产地是西亚地区,早在六朝时,即已传入中国,并有种植。但罂粟种植并不广泛,至唐朝时还作为贡品从国外贡至。不过,当时鸦片罂粟的种植,纯粹是为了观赏和药用,而不是把它当成毒品吸食。直到明朝末年,罂粟花仍是名贵稀有的佳花名木。崇祯年间,旅游家徐霞客在贵州省贵定白云山下、看到了一片红得似火的罂粟花,大为惊奇,叹为观止。罂粟的药用价值,宋朝以来历代医书多有记载,当作治疗赤白泄痢的特效药,为此专门将罂粟子、壳炒熟研末,加蜜制成药丸,患者服食30粒后即病愈。此外,宋代中医们还发现罂粟的其他功效,如治呕逆、腹痛、咳嗽等疾病,并有养胃、调肺、便口利喉等功效。因此,罂粟子、壳也被当成了滋补品。苏轼的诗:“道人劝饮鸡苏水,童子能煎莺粟汤”,即反映了这种情况。

万历十七年,鸦片首次被列入征税货物清单之中。万历四十三年,明廷规定,鸦片每十斤征收税银一钱七分三厘。这表明,鸦片输入增多了,食用鸦片的人,尤其是东南沿海的富绅地主已经为数不少了。

但南方时尚,不过,北地还没有这东西,自己怎么在这里嗅到了这个味道?

而当赵兴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一股无名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就不由得在骨子里升腾,不为别的,单单就这一项,这个白羊观,自己必须除掉。

再次进了上次的那座精舍,郭广生直接向清虚引荐了赵兴:“这是我家东主,赵兴赵百户。”

清虚只是淡淡的拱手:“二次见面,却不知道感情兄弟还是位大人,失敬失敬。”

赵兴也是淡然回礼:“不敢,不敢。”然后话锋一转:“上次小妹事,该如何了断?我不过是图个清静,不想将事情闹大,道人有什么条件,开出来吧。”

清虚笑着道:“大人说笑了,那事且不谈,还是请坐下来,喝杯茶平平心火。”然后也不等赵兴反对,对着门边的那个小道童吩咐:“既然是贵客,心火也旺了些,就将咱们秘制上好花茶上来。”

小道士躬身施礼答应后,出去了。

不大一会,就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盒子进来。

清虚接了,打开来,捏了小捏放在茶几上几个精美细致的茶盏里,提起火盆上的开水,却一时不沏,笑着对赵兴介绍:“小道本出身江南,对茶道略有研究,为了增加清修效果,特意按照先师留下来的秘方,秘制了这茶。喝了它,便能让人心情大愉悦,大平静,今日特地请大人品尝一下。”

然后用手试了下温度之后,就沏上三盏,将其中两盏送到了赵兴郭广生面前,做了一个请字。

赵兴没有接,只是歪着脑袋看放在自己面前茶盏里的茶水。

微黄且清澈,一股异样的香味,混合着茶叶的清香,随着茶水的水汽,袅袅的升腾,闻之便让人精神一振。

赵兴一皱眉,赶紧避开这股香味,心中道:“给我玩套路。”

其实,郭广生原先生活也算悠闲,对茶道还是有些嗜好的,一见茶色水色味道,当时就在心中叫声好茶,见猎心喜,忍不住就要端杯品茗。但见赵兴皱眉不动茶水,他虽然不知道其中蹊跷,但东主不动,自己也不能动,也就坐直了身子,避开了茶水香味的引诱。

赵兴玩味的看着清虚:“道长,难道每次来您这里的客人,都会得这样的香茗款待吗?”

清虚见赵兴不饮,当下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轻轻嗅了下,然后慢慢的品茗。茶喝半盏,又对赵兴示意一下,才笑着回答赵兴:“大人说笑了,此茶配制及其不易,一群凡夫俗子,贫道怎么舍得?只有您这样身份尊贵气质不凡,有仙缘的人,贫道才拿出款待。大人尝尝,这可是难得的上品啊。”

赵兴依旧不为所动,正色的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话题:“我妹妹的事情,怎么说?”

语气里已经是咄咄逼人的味道了,也带着了些不耐烦。

清虚一见赵兴态度坚决,也只好放下茶盏,轻轻摇头:“可惜了,可惜了。”也不知道是说这茶可惜了,还是赵兴妹妹不能成为圣女可惜。但最终还是缓和了气氛,笑着对赵兴道:“贵妹妹与仙家有缘,若成圣女,当福禄贵家三代,但,既然大人一再坚持,那这事就作罢。”

赵兴没想到,昨日他坚决拒绝了郭广生的恳求,今日却如此爽快的答应了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弄什么玄虚。

也可能是自己没有上他的套路,他可能也因此知道自己难惹,就此放弃。

于是站起来,冲着清虚拱手:“那就多谢道长体谅了,今日之情,日后当重谢,告辞了。”

清虚笑着送客:“慢走。”

看着赵兴郭广生走出小院,清虚站在那里眯着眼睛默默不语。

送客后回来的小道士看到茶几上没动的两杯茶,不由得小声询问:“他们怎么没喝?”

清虚答非所问的喃喃自语:“气势沉稳干练,心细如发又引而不发,此人未来必有大作为。”

小道士就小心的询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清虚低声道:“此子已经察觉我们的妙计,却隐忍不发,将来必成我们心腹大患,我们必须捏住他,让大患变大利,赵兴,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赵兴看着身后紧闭的观门,眯着眼睛也在喃喃自语:“果然不简单啊,此观,我是绝对不放过的。”

章节目录 第58章 推演出来的惊天逆案 赵兴和郭广生回到了百户所,百户所里静悄悄的,老百户夫妻见赵兴回来,上前禀报道:“赵大人,试百户钱千城留话给您,他说今日您没来点卯,他就代您安排大家上街办您昨日交代的案子去了,估计吃中饭集合的时候,就能有消息,请大人安心办您的事。”

赵兴没有恼怒钱千城的越庖代俎,倒是很满意他的妥善安排,有这样的属下,做为上司的自己,就会省心不少。

赵兴笑着对老百户道:“这事我知道了,不过还请老人家辛苦一下,去过桥居秀芬那,请他将一百人份的饭菜送到咱们百户所来。”

老百户笑着道:“能替大人和兄弟们跑腿做点事,我事求之不得,何来辛苦,我现在就去。”然后告了个罪,兴冲冲的去通知了。

来到上房坐下,在火盆上提起翻开的水,在茶娄子里,抓了一把茶叶,丢在茶壶窠里冲了水,也不等泡开,直接排开两只大碗倒上,然后笑眯眯的对郭广生一比划:“咱们自己的茶虽然粗劣,但喝着放心啊。”

郭广生笑着反问:“大人为什么这么说?”

赵兴再反问:“老先生见多识广,可看出老道的那盏茶中有什么蹊跷吗?”

郭广生略微沉吟一下,然后谨慎开口:“由于诡异,所以老朽也小心着,但那茶的确难得的好,没有感觉里面下了蒙汗药什么的。”

赵兴一笑:“敢在京城锦衣卫的老窝,对锦衣卫直接下蒙汗药,量他们也没那个胆子。他们下的不是药,而是罂粟。”

“大人说的是药材莺粟吗?”

赵兴不知道这个年代,罂粟叫什么,闻听是只是音同字不同,也就知道郭广生一定了解此物。

郭广生就继续道:“老朽从学,也懂得点岐黄之术,对大人说的也了解,那是好药,大人怎么如此戒备?”

赵兴皱眉,面色露出痛苦的表情:“罂粟用药虽好,但这东西却最容易让人上瘾,一旦上瘾,断了时候,最折磨人,能让人为获得它而宁肯泯灭人性,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直到破家毁国。”

郭广生不信:“有这样大的坏处吗?”

赵兴肯定的点头:我就知道一个国家,就是被外国强制推销了罂粟的提取物鸦片,而最终国家财穷民疲,再没可用之兵,可饷之银,最终被周边列强屡次侵犯,屈辱达百年之久。”

“竟然如此严重?恕老朽孤陋寡闻,不知——”

打断郭广生的求知欲,赵兴道:“而这个清虚,就掌握了这种提纯的方法了。”

“那他为什么对大人下手?”

赵兴冷冷一笑:“还不是想用这种办法使我成瘾,然后用这个东西驱使奴役我?打的好算盘。”

郭广生闻听,不由得倒吸了口气:“清虚如此处心积虑,真的可恨。”然后猛的抬眼看向赵兴,眼中已经布满了惊恐:“如此一说,他们绝对不会只为对付您,京城达官显贵里,有可能也有被其控制者。”

赵兴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心情沉重的点头:“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如此敲骨吸髓他们的钱财,又能驱使他们为白羊观所用,我在想,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郭广生就低声道:“聚敛钱财,控制官员,却又隐秘及深,所图一定事大。”然后看着赵兴:“如果大人破了这案子,必将是一个惊天大案,到时候,大人凭借其功,一定飞黄腾达。”这是在怂恿赵兴全力侦破这个案子。既然是赵兴师爷,当然要为东主谋,也是希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赵兴轻轻点头:“不要说是锦衣卫的本份,即便他们一日存在,我妹妹的危险就一日不能解除,所以,我一定端了他的王八窝。”

“东主决心对,但,既然他们控制了许多官员,那么我们所涉及的范围一定很广,这样的大案,是不是上报千户,指挥使?”

赵兴直接摇头:“既然白羊观想通过这个办法来控制我,那么一定也会在锦衣卫中控制住了人。如果我将这件事情上报上去,不说能不能获得批准查办,就是一个通风报信,打草惊蛇,就足以坏了我们的事情。”

郭广生提醒赵兴:“如果不通过上级,却办了这么大的案子,就一定会被上级所恼怒,这个结果,东主不得不察。”

作为上位者,最不喜的就是下面的人隐瞒自己独立做什么事情。在上位者的眼中,下面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即便是成功,那也是胡作非为。后世的一句,无组织无纪律,就足以说明一切。

赵兴其实也想过这些,毕竟后续的官场比现在还黑着呢。

但思来想去之后,依旧坚定的摇头:“我已经决定了,这件事绝对不能够捅到上面去,或者是连你我之外的人也不能让他知道。不过对上面我却有所应付,那就是以悄悄的侦查国公府被烧一案为名,只不过是将重点转移到白羊观上来。”

郭广生想了一下,最终点头:“其实这个说法倒也说得过去,因为凭借着我们的推理分析,现在来看,最可能火烧国公府的,老朽倒是以为,以这个可能和白莲教有关系的白羊观嫌疑最大。”

赵兴就扭头看他:“为什么?”

郭广生就站起来,背着手,边踱步,边分析:“白莲教,历来有造反之风,前年山东之乱,便是他们所为,但是被大明镇压下去了,让他们损失惨重。要想恢复原气,就必须要聚敛钱财,以图东山再起,这是第一。而他们想要继续起事,不被朝廷果断的镇压,他们就需要朝廷的混乱,控制一群官员还不是根本,根本的就是将现在的党争激烈化,让朝廷没有人去顾及他们的造反。”

赵兴就一拍手:“老先生分析的对呀,他们之所以将你我的案子,不断的扩大化,最终不惜以此为由,直接杀进国公府。其实他的目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挑起英国公代表的勋贵集团和东林党人死争,他们好在期间浑水摸鱼,那么他们的目的——”

郭广生接口果决的下了定论:“再次造反。”

赵兴被这样合乎逻辑的分析吓到了,他们聚集在京师之中,这么多死士,难道要在大明的中心造反吗?这绝对不是不可能。想后世康熙年北京杨起隆自称“朱三太子”,聚众数百,以白布裹头,赤身披发,称“中兴官兵”造反,可就是从北京开始的,也是控制了宫中的太监,打开了皇宫大门,杀进了皇宫,差一点就将辫子们斩尽杀绝。而杨起隆也是白莲教的人。

一旦北京城内发生叛乱,就在当夜的那种情形下,他们控制的百姓徒众已经很多,一旦造反,必将会声势浩大,到时候整个北京城内将生灵涂炭,自己的一家也会被波及。冒着浑身的冷汗,赵兴嘴唇哆嗦这已经面无血色的郭广生坚定的道:“不说为皇上,就是为了咱们一家的安危,也坚决将这件可能的造反压下去。”赵兴斩钉截铁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章节目录 第59章 小妹失踪 午间的时候,外出侦查的兄弟们纷纷回来,大家一面紧急的吃着送过来的饭食,一面看着一脸黑黑的赵兴大人,向大家说着自己对白羊观的亲自侦查结果。

当赵兴说完自己的结果之后,还是钱千城第一个站起来禀报:“大人果然明察秋毫.今日一个上午,我们按照大人的吩咐,有目的的仔细侦查女孩失踪案件,结果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却吓了一大跳。”

“有什么结果吗?”

“启禀大人,就在回来的时候,我们各个小旗碰了个头,统计一下之后才发现,京城内外总共丢失的女童,竟然达到百人,这个数据是非常恐怖的。”

赵兴也是一惊:“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吗?”

侯志旺咬着馒头禀报:“属下还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现在在京的达官显贵,世家豪族之中,悄悄的流行着一种叫回天丹的药丸。据说吃了这个药丸,能让八十老朽重振雄风,能让无欲无求者欲仙欲死。虽然说价格已经飞涨到30两一颗,依旧是趋之若鹜,卖到时不时的断货。”

赵兴和郭广生立刻对望了一眼,眼中已经写上了:“果然如此。”

赵兴追问:“可知此药丸出处?”

侯志旺摇头:“刚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查。”

赵兴果断下令:“从现在开始,大家放下其他,就专门查这个事情,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将此事查明。”

大家放下碗筷一起轰然应诺。

王胜林却询问:“那女孩失踪案子怎么办,那些女孩子们真的可怜啊。”

在他认为,赵兴是看中那种药巨大的敛钱能力,自己的百户是看上了那笔钱,而忘记了应该救人的天理良心。

赵兴回答道:“女孩失踪案,也一定不放手,我的直觉,这两个案子一定有某些关联。”

王胜林这才愉快接令。

结果这里正安排明日之事呢,一个人疯子一样的跑进来,不顾守卫的锦衣卫的阻拦,直接冲了进来,一面跑一面大呼小叫:“赵大哥,不好啦,小丫失踪啦。”

赵兴一见,来的是邻居小三,而当他听到小丫失踪的呼喊之后,只感觉天旋地转,直接昏了过去。

郭广生一见,赶紧扑上施救,一群锦衣卫兄弟也大惊失色。这好,自己正查女孩失踪案子呢,结果自己的大人的妹妹就失踪了,这还了得?当时一面冲上施救,一面紧急集合,随时准备出发,至于去哪里救大人的妹妹,大家是一片茫然,那得等大人醒了再说。

钱千城看郭广生施救手法娴熟,当时站起来,对属下沉声吩咐:“大家现在听我令,一到四小旗。”

四个小旗立刻上前接令:“属下在。”

“你们立刻分组奔赴京师所有城门,不要让人犯将大人妹妹带出城门。”

众人轰然应诺,脚步不停,直接冲出了院子去了。

“侯志旺。”

“属下在。”

“你口齿伶俐,你赶紧去顺天府报案,请顺天府帮忙。”

侯志旺立刻反驳提议:“顺天府就是一群废物,咱们家大人和世子张之及交好,属下看,不如直接求救世子爷。请禁军封闭全北京城门。”

钱千城一拍脑袋:“对,那你就赶紧去。”

侯志旺立刻抓起赵兴的战马,直接打马而去。

“王胜林。”

“属下在。”

“你带着剩下六十兄弟,立刻备齐鸳鸯阵武器,随时等待大人调遣。”

“尊令。”

钱千城正在安排时候,赵兴已经悠悠转醒,刚刚醒来,就一把抓住小三脖领子:“快说,我妹妹是怎么失踪的,我娘如何,招娣有没有事?”

小三赶紧回答:“老太太今天带两个妹子到街口给布庄送货,结果正在在店里和杨掌柜交涉的时候,和小丫一起在门外玩耍的招娣哭着跑进来告诉老太太,说小丫让一个女子抱走啦。老太太当时就昏过去啦,杨掌柜的一见不好,就一面施救,一面让我来找哥哥报信。”

赵兴一下子跳起来,直接冲到院子里,但看到自己的马不见了,当时大吼:“马,我的马呢?”

钱千城这时候才发现,感情侯志旺心急,将赵兴的马骑跑了。于是赶紧禀报:“大人,候把总心急请世子增援,他骑去啦。”

赵兴就一跺脚嘿了一声,然后立刻撒腿就往外跑。钱千城和王胜林二话不说,带着兄弟们呼啦啦的紧追而去,只留下年迈的郭广生跺脚着急。

赵兴一路奔跑,娘的安危,小妹的失踪,让他心急如焚。

身后一队锦衣卫跨刀追随,那种阵仗简直紧张无比,让路人纷纷闪避。

跑过过桥居,正看见面色苍白的秀芬往外跑。京城都是大喇叭,消息传的快,尤其是身为锦衣卫的人家孩子都丢,更是新闻中的新闻。转眼间,就传的最近一片人人皆知,而且正以光速向其他城区传播,一时间已经是人心惶恐,各个心惊了。

秀芬看到跑的跟个狗一样的赵兴,焦急的上前询问:“小丫怎么失踪啦,老娘怎么样?你不要着急,你慢着点——”赵兴已经跑过去了。

以从来没有的速度,冲进了自己的小院,直接撞进了上房。

杨掌柜的正好出来,两相撞在一起,杨掌柜的做了滚地葫芦。赵兴不管,正看到炕上老娘哭天抢地的呼号,一个郎中正在安慰。

扒拉开郎中,直接扑到炕前:“娘,娘,你老没事吧。”然后一把将娘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娘,您老不要担心,我是锦衣卫,我手下有帮兄弟呢,已经看紧了京城诸门。娘您放心,即便是我将整个京城翻个天,我一定会将小妹找回来的。”

瘫倒在儿子的怀里,听着他蓬勃跳动的心脏,娘就有了一种踏踏实实的安全感,低声抽泣:“不要管我,赶紧的去寻你小妹,没有我搂着,她晚上怎么能睡的着啊。”

听到这话,赵兴的心揪的快要出血。

正这时候,郭广生连滚带爬的进来,直接对赵兴道:“赶紧追查办案去,侄儿媳妇我看着呢,你要相信我的医术。”

赵兴当时气苦,就你那唯一一个祖传秘方:“白萝卜就水”你不是要了人命吗。

正在赵兴为老的小的左右为难时候,门外车马声响,小胖子大声叫嚷,然后就是一个俏丽的身影:“你去办案追查,我带来了我家老御医,老太太的事情你就放心吧。”却是大小姐翠艳。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老郎中直接拉起了娘的脉搏,在赵兴焦急的注视下,眯着眼睛好一阵之后,平和的道:“老太太不过是火急攻心,白萝卜就水服下就好了。噢,对了加红糖。”

赵兴一屁股坐倒。

章节目录 第60章 发兵白羊观 六十锦衣卫,十个以王大壮为首的兄弟,还有三十英国公府家丁,整齐的排列在院子中。看到赵兴出来,以张之及为首一起躬身施礼:“请大人令。”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老娘在一碗白萝卜红糖水的救治下,不管是气色还是精神都好了些许,这让赵兴安心。站在了廊檐下,对着面前的兄弟大声的宣布:“我知道是谁劫持了我的小妹,即便不是他,也一定和他有关。那就是白羊观。”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内情,但所有的人都没有对赵兴的判断产生怀疑。

“但我也知道,白羊观和达官显贵有着密切的不可告人的关系,而这次,我去白羊观要人,没有堂皇的名头,也没有上面的指示,所以,这将是一件非常有风险的事情。一旦失败,不但锦衣卫兄弟会因此擅自行动而被上司惩罚,世子,也会因为这事,给你老爹带来新的压力。现在我宣布,陪着我去白羊观要人的兄弟,我只能感谢;而不愿意去的,我也领你们今日到这里的情,大家决断吧。”

风险和被报复这样的后果,让所有人凛然,但所有的人都没有退缩,就那么坚定的看着赵兴。

锦衣卫不退缩,是因为至从锦衣卫被裁撤的消息传出,大家几乎就没有退路,跟着这个被皇上召对过的人,被指挥使看重的人,还有一份前途,大家必须为前程搏一搏。

而张之及和他的十个把总的兄弟没有退缩,是因为他们和赵兴已经是兄弟。兄弟有难,绝不退缩。

赵兴看着下面坚定的兄弟们大声宣布:“今日起,你们就是我生死兄弟,今日起,我与你们水里火里生死与共。”扫视了一遍兄弟们,大声的吩咐:“张之及。”

“在。”张之及丢掉了玩世不恭,变成了真正的将军。

“带上两门虎尊炮。”

张之及大声回答:“带着呢。”

“麻烦大小姐和老郭看护我娘。”

大小姐神情严肃的道:“你放心办事去吧。”

“还有我。”随着话声,秀芬进了院子,走到赵兴面前的时候,悄声叮嘱:“小心点。”

赵兴感激的冲她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兄弟们,我们兵发白羊观。”

白羊观广场上的摊贩,看到气势汹汹的锦衣卫和国公府家丁,立刻混乱惊恐的收拾摊位跑路。

转眼之间,整个广场,只剩下烂菜叶之外,静悄悄的再没人影。但白羊观却依旧静悄悄的死寂。

赵兴对着身后六十多锦衣卫兄弟一挥手:“占据周围房舍,不让一人逃脱。”

钱千城二话不说,带着聚集的兄弟飞身上房,转眼间起起落落的白羊观周围房屋上,就都站满了抽刀戒备的锦衣卫。

和张之及对望一眼,赵兴按着刀柄大步上前,对着紧闭的白羊观的门大吼:“白羊观的老道,将我妹妹送出来。”

怒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充满了不死不休的豪气。

没有声音,白羊观就像坟墓一样死寂。

赵兴等了一小会,立刻吩咐:“张之及,架炮,准备攻击。”

随着一声吩咐,英国公家丁立刻推出了两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指向了白羊观的大门。

“大胆,大胆,难道在天子脚下,你们锦衣卫竟然依旧无法无天吗?”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赵兴队伍后面传来。

赵兴回头,却是一个官员急三火四的炮过来,一面奔跑,一面大声的呵斥。

赵兴上下打量了这个家伙,按着刀把冷冷的询问:“这位老倌,你是谁?”

这个家伙立刻趾高气扬的回答:“本官,吏部侍郎钱有成。”这是个大官。

赵兴冷冷的道:“锦衣卫办差,请大人回避。”

这个吏部侍郎钱有成气急败坏的大吼:“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狗,一个不入流的屁大小官,竟敢如此在天子脚下,堂皇帝都明火执仗,难道就不知道王法吗?”

赵兴一声冷笑:“我们锦衣卫执行的正是王法,白羊观拐带良家女孩,你们不管,我锦衣卫必须管,这是维护国家法纪。”

“你只因为一向嚣张跋扈,构陷于人,拿出证据来。”

赵兴直接道:“我现在没有证据。”

就这一句话,就让这位大佬抓住了把柄:“这就是你锦衣卫的本性,没有证据确凿,就构陷人家罪名,此等祸国殃民之罪,你当定了。”

赵兴嘿嘿冷笑:“我说的是现在没有证据,但只要让我进去搜查这个道观,那便有了证据,我正在做。”

“你如此蛮不讲理,我现在就弹劾你,撤了你的职务。”

赵兴再次冷笑:“我是皇上的亲军,肩负着皇上的使命,我不归你管,想来这位大人也应该明白。现在,请你站在一边,不要阻挡我当差办案。”

这个侍郎当时面色气的铁青,天下衙门最大的就是吏部,看到的只有阿谀奉承的笑脸,哪里吃过这样的冷面?当时大怒:“天下王法在,你如此胡作非为,即便是你的上司也不能保住你,你死定了。”

“是谁说赵兴死定啦,我怎么没有看到?”一声冷冷的声音在人群外传来,大家豁然回头,却看见五爪蟒袍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神态悠闲的走进了场子。

赵兴等一见,立刻单膝跪地:“属下等参见指挥使大人。”

骆养性冷冷的扫视了一眼赵兴等人,然后冲着张之及随随便便的拱手,不等张之及回礼,直接对着赵兴道:“赵兴,接旨。”

赵兴立刻将另一条腿放下,双膝跪倒,对着指挥使叩头:“小臣恭请圣安。”

骆养性严肃的回答:“圣公安。”

“小臣恭听圣训。”

“克勤克勉。”

“皇恩浩荡。”

“尔念尔滋,”

程序走完,还没等骆养性说话,这个吏部侍郎立刻跳出来大声质问:“圣旨何在?”

骆养性冷冷道:“我传的是皇上的口谕。”

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因为这个口谕的贵重,而是他的不重要。

在大明取消了丞相之后,推行的是内阁制度,也就是皇权和臣权的相互制衡,皇帝发布的旨意,要是没有内阁的署理,其实就是不作数的中旨,作为臣子的就可以接,也可以抗旨不遵。

而在大明,臣子们就有抗拒中旨不接的习惯,那叫风骨。

而皇帝的口谕,那更在臣子的眼中,就是一个屁。

但赵兴却推金山倒玉柱,三拜九叩,大声的表态:“末将赵兴,接圣上旨意。”

章节目录 第61章 豁出去了 面对被文臣当做个屁的皇上口谕,之所以赵兴不再称呼自己为小臣,直接呼喊为末将,就是向那个侍郎直接表态,我不是大明的臣子,我是皇帝家的亲军,这是立场态度。

这样的表态,当时嘢的那个吏部侍郎直翻白眼。

骆养性微笑点头,很满意赵兴的表现,然后挺直身子宣布:“赵兴者,能力颇佳,当堪大用,办好火烧国公府差事,恪尽职守。”这就是说,皇上正式将这个大案交给了锦衣卫,这是皇上给赵兴现在的行为背书了。

赵兴磕头:“谢圣恩,奴婢当克勤克勉,不辜负皇上厚望。”

听到回答之后,骆养性询问:“为何包围白羊观?”在许多外人面前,骆养性故意问到。若是在平时,锦衣卫没有必要这么麻烦,直接冲进达官显贵府邸拿人,那是不需要理由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骆养性就这么问。

在这非常时期,赵兴这么做,其实是有着天大的风险的,一旦错了,皇上也好,骆养性也罢,就会将赵兴的人头拿下,向群臣,也是向全天下显示他们对锦衣卫的整肃手段和决心。

但赵兴认为,小妹的失踪,绝对和这个白羊观有关,当然,这也是他找回小妹唯一的机会,即便错了,赵兴也准备问白羊观要人,至于向上面交代,赵兴已经为白羊观准备了一万条罪状,什么妖言惑众,什么勾结官员,什么可能造反,什么莫须有,只要赵兴认为有。

但现在好了,原先的一切准备都不需要了,因为国公府的案子总算在这最节骨眼上,交到了自己手中,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搜查所有他认为可能有线索的地方,就包括这个白羊观。

赵兴理直气壮回答:“据我们侦查,该观以毒药控制人心性,而且豢养死士,当和国公府一案有牵连,属下需要进去收集证据。但白羊观据不让入,如此抗法,视我锦衣卫为无物,属下这才带着手下,请禁军支援。”然后诚惶诚恐的再拜:“事情紧急,没来的及请示上司,恕罪。”

耳目灵通骆养性早就心知肚明,更何况在这段时间,骆养性更是把赵兴的一举一动盯的死死的,当然知道赵兴包围白羊观真实的目的。但赵兴回答得体,有理有据的冠冕堂皇,就微笑点头:“咱们锦衣卫干的都是刀头舔血刻不容缓的事,事事请示,就耽搁了时间,人犯早跑啦,你做的不错。”

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白羊观用药控制人,可有什么证据?”这可是真正的大事,后果相当严重,必须弄明白。

在骆养性心中还是狐疑的,毕竟弄出一个这么骇人听闻的罪状出来,是不大靠谱的,这需要拿出一个冠冕堂皇的证据出来。

赵兴看了一眼那个吏部侍郎,看到他清白无神的脸,这是典型的瘾君子的形象;而他嘴角眼角开始轻轻跳动,这是毒瘾要发的前奏,当下咬牙赌一把:“属下认为,这个侍郎大人,就是被药控制,为白羊观出头,阻挡我们办差。”

骆养性一皱眉,心道赵兴莽撞。拿捏人罪状,是要先说,后做实的,但你直接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拿对方作证做实,后续就被堵死了,心中评价:“看来,赵兴还嫩啊。但皇上看中的,自己还需培养啊。”

“咱们锦衣卫不能像外面传说污蔑的那样,胡乱攀咬,我们做事,需要光明正大,需要证据确凿,鲁莽不得啊。”骆养性大言不惭的耐心教导着这个属下,也是在给他留出转圜余地。

然而赵兴却胸有成竹的道:“给属下两刻钟,此人必露原型。”然后一字一句的加重语气:“如果两刻钟后,这位侍郎大人,若不去白羊观求药,属下甘愿死罪。”

两刻钟,不过是半个小时的时间,难道在这半个小时中,这位侍郎就会去求白羊观吗?

骆养性从怀里拿出块西洋怀表,弹开盖子看了一眼,然后皱眉,看向赵兴。

骆养性认为这简直是笑话,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已经暗下决心,一旦事情出现不好,说不得,他只能准备将赵兴法办,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了。

但还没等他说呢,赵兴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的话:“请大人相信我,只给我两刻钟。”他现在豁出去了,他必须冲进白羊观救妹妹,他已经别无选择。

骆养性就眯着眼睛看着赵兴,久久都不说话。

然而他看到赵兴的表情,是那么的坚定自信,最终他还是咬咬牙,决定信任这个属下,赌一把。

“来啊。”骆养性淡淡的一声,打破了沉寂。

身后随从立刻呼应:“属下在。”

“彻底包围白羊观,不得让一人走脱。”

“是。”

随着一声应答,骆养性带来的属下亲卫,立刻奔赴四周,将白羊观包围的如铁桶一样。

就这时候,白羊观里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上了一个屋顶。身形矫健利索,一看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一阵弓弦声响,两道弩箭直插黑影咽喉,连声惨叫都没有,这道黑影就栽倒回地面。

锦衣卫杀人,就是干净利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面对这样的突发变故,骆养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把椅子,放在了广场上,骆养性舒服的坐到了上面,一杯热茶送上来,骆养性接了,慢慢的品茗,所有的人,包括那个侍郎也都静静的站在当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你们干什么?道家是皇家推崇的教派,是百姓的供奉,你们锦衣卫实在是太大胆了,竟然亵渎神教,你们找死吗?”

随着这声理直气壮的呼喊指责,场外一群人呼啦啦的进来,骆养性看去,却是内阁阁员李宏图,正在轿子里钻出来,一面走进广场,一面大声的呵斥着。

骆养性的瞳孔以缩,有点意思了,连这么大的人物都出来为白羊观说话了,这足以说明,白羊观,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大炮轰鸣 内阁是大明最位高权重的中枢,每一个阁臣都是大明举足轻重的人物。面对这样的人物,即便是骆养性,也不得不站起来恭敬迎接。

“锦衣卫办一个小案子,怎么劳动阁部亲来?意外意外,失礼失礼。”骆养性拱手施礼,打着哈哈。

但骆养性一面迎接,一面心中早就把赵兴骂了个狗血淋头。但现在他也已经被赵兴带着没有后路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阁部看着骆养性冷冷的道:“白羊观,乃是京师道家圣地,连当年的先帝,每年都派人过来供奉。指挥使大人,你这么又是枪,又是炮的,难道你敢对先帝不敬吗?”

这个大帽子可是大了,就连骆养性也不敢轻易接了。

结果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接口:“我怀疑这个白羊观,豢养死士,当初先追杀我这个国公世子在前,又火烧我府,派刺客刺杀国公在后,今日锦衣卫百户赵兴获得了线索,我这个受害者,当事人亲自来核实抓捕,难道不应该吗?应不应该我也来来,怎么着吧,”肉山张之及一脸无所谓的站了出来。

骆养性一见张之及出头,二话不说——直接躲到了一边。不过骆养性从这个阵仗上看出来了,白羊观有猫腻,赵兴,应该是有了胜算了。

面对这个有名的自封京城第一纨绔无赖鬼难缠,这位李阁部不由的一皱眉,转眼大喝:“英国公教子无方,私藏禁军武器,视同谋逆,死罪,本阁部现在就参他。”

这是在告诉张之及,你爹会因为你倒霉,别惹事。

张之及无赖一笑:“本人从小是我姐带大,谁人不知,我老爹一心为国,根本就没功夫管我,这教子无方,干我爹什么事。至于私藏禁军武器吗,哈。”张之及嚣张的仰面打一个哈:“这位老倌你可不要忘记了,我是皇上亲自赏赐的禁军守备。”然后一指站在炮后的十个兄弟:“他们都是禁军把总,都是天子亲军。怎么,我们出来帮助同为亲军锦衣卫一家子拿贼,带上两门炮又违什么条法?难道你让我们禁军对敌应该赤手空拳吗?你这是几个意思?”

李阁部一伸脖子,其他人心中大呼张之及说的痛快“无赖就是无赖,了得”。

正在大家唇枪舌剑时候,有人禀报:“报——白羊观内有焚烧黑烟升腾。”

骆养性一见,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是白羊观在焚烧隐秘文书,就这一点,足以说明白羊观有情弊。

当下骆养性的底气上来了,上前一步,大声对赵兴下令:“撞门,抢证据。”

李宏图上前一步拦住:“你敢。”

骆养性瞳孔一缩。

这要是搁在魏忠贤当朝,骆养性一个窝心脚就上去了。但现在东林势力独占朝堂,锦衣卫风雨飘摇,骆养性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放低:“阁部没看到白羊观人在烧证据吗?难道你如此包庇,是和这不法的白羊观有牵扯?”捏人罪状的老毛病又犯了。

李宏图强词夺理:“道观烧香,难道不可以吗?”

但还没等骆养性驳斥,这时候一声惨叫声起,那惨叫,大白天的,都让人毛骨悚然。所有的人都向惨叫发出的地方看去,却是那道貌岸然的吏部侍郎,躺在地上,鼻涕眼泪口水流淌,手抓喉咙翻滚嘶吼。就在大家惊恐万分的时候,他就像一条狗一样,连滚带爬的扑向了白羊观的大门,冲着里面声嘶力竭的哀求嘶吼:“道家,仙家,给我一颗吧,什么事我都给你办,什么价钱我都出,给我一颗吧。”

得,一切都如赵兴所言,一切都不需再说了。

骆养性当时对着李宏图冷笑,锦衣卫指挥使昔日威风再现,上前一步,死死的逼住李宏图:“李阁部,还有什么说?你如此阻拦锦衣卫办差,难道你和白羊观有什么渊源牵扯?”然后对一下变得惊慌失措的李宏图道:“请大人在这里呆一会,等事情完了,还请随本官去锦衣卫指挥使衙门自辩吧。”然后直接对着属下大声下令:“来啊,将这个混蛋看押起来。”

被这些日子压的憋屈的锦衣卫们,立刻嚣张再现,扑上来,一个窝心脚,先将这个道貌岸然的阁老踹翻在地,然后直接麻利熟练的锁喉,将李宏图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李宏图斯声惨叫,当时大惊失色魂飞天外,这时候才想起当年锦衣卫的嚣张跋扈,只是现在自己东林得势,不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但这锦衣卫还没倒呢,自己飘的过了。

就在骆养性再现雄风意气风发之时,白羊观大门突然洞开,一阵喊杀声冲天而起,一群足有两百黑衣恶徒拿着刀枪蜂拥而出,杀向了广场。

赵兴一下子跳起来,对着张之及大吼:“胖子,开炮——”

张之及二话不说,直接拿起火把,怼到了虎尊的火门,随着两声惊天巨响,如铁扫把一样的铅子喷涌而出,呼啸着扑向了敌人,转眼间就将冲过来的敌人扫倒一片,观门前转眼就是一片血肉的修罗地狱。

但面对这样的死伤,敌人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就好像杀神附体,浑然不知道了生死,悍不畏死的继续嚎叫冲杀过来。

面对这群前仆后继的死士,骆养性虽然名为武将,却是养尊处优的,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当时吓傻在当地。

赵兴一把将他拉在了自己身后,对着手下兄弟大声下令:“结阵。”

张之及为首,带着十个兄弟,立刻结出了鸳鸯阵。钱千城和王胜林带着四个小旗,也结阵对敌。转眼之间,双方就对撞在了一起。

犀利无比的鸳鸯阵发动,将扑上来的敌人一个又一个斩杀。但冲过来的敌人,似乎不知道对方刀剑是能杀人一般,不顾自己生死的拼命而上,一时间杀的是血雨纷飞,就将这个京师腹心之地,变成了真正的战场。

赵兴推着骆养性后撤,骆养性亲卫转眼间就将他死死包围起来。

回过神来的骆养性大呼:“由赵兴护我,其余弩箭杀敌。”

赵兴必须跟着自己,因为他和皇上能说的上话,不能有任何闪失,同时,骆养性的亲卫不但各个好手,更装备有弩箭长弓,在这种情况下,最能产生效果。

随着骆养性的一声令下,他带来的百个护卫,全部连弩开动,一时间弩箭纷飞,杀的敌人横死遍野。

章节目录 第63章 兄妹团圆 提着绣春刀紧紧护卫住骆养性,赵兴观察着战场,猛抬头,就看到白羊观中,如大鸟飞腾,有十几条黑影冲天而起,扑向了房顶的锦衣卫。

锦衣卫立刻发箭射击,那些黑影竟然能用手中宝剑格挡住,在付出了几个人的死伤之后,他们冲到了锦衣卫的面前拼杀起来。

一接战,赵兴立刻感觉到,那些都是真正的高手。强悍如骆养性的亲卫,在他们面前,几乎都没有阻挡能力,自己的十几个兄弟更是纷纷倒下,也不知道死活。

“匪首要逃,挡住他们——”赵兴大声呼喊。

骆养性立刻吩咐:“去三十人,增援包围的兄弟。”

三十个锦衣卫精锐中的精锐立刻丢掉弩箭,抽出绣春刀扑向了房顶。但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清虚护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如大鹏展翅,飞上正殿,清虚宝剑,那白发老道手中的拂尘,就如鬼魅蛟龙,挡者无不披靡。呼喝惨叫声中,两人转眼如野鹤入云,消失在了如海的民居之中。

而就在这时,白羊观里一股大火浓烟冲天而起,烈火浓烟飞腾四射。

赵兴大急:“贼人要火烧灭证。妹妹——”丢下保护的骆养性就往白羊观里冲。

骆养性略一观察广场上的战场,由于鸳鸯阵威力巨大,再有自己的五十亲卫好手加入配合,那群百左右人的悍匪,已经所剩不多,当下下令:“张之及以及五十锦衣卫亲卫,随赵兴进白羊观救火,钱千城王胜林,带领兄弟收拾残局。”

不愧是指挥使,这时候才显示了他指挥若定的风范。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以张之及为首的六十多人,紧随赵兴的身影,冲进了白羊观。

赵兴冲进白羊观,看到大殿火起,而后面还有一处着火,当下当机立断:“不要管大殿,跟我去后院救火。”

能和大殿一起燃烧的,绝对是最重要的地方,必须抢救。

大家冲到后院,就听到着火的屋子里一片女孩子的哭喊救命声传来。

赵兴眼睛都红了,奋不顾身的直接撞向了燃烧的房门,随着肩胛骨的剧痛,被紧锁的大门应声倒塌,浓烟烈火里被绑在一个个木桩上的孩子在声嘶力竭的呼救惨叫。

赵兴对象的们大吼:“救人。”

所有的兄弟立刻不顾火焰升腾,一次次冲进火海,将一个又一个孩子,救到院子里。赵兴努力睁着被浓烟熏的生疼的眼睛,在火海里四处寻找自己的妹妹,最终张之及咆哮大吼:“没有人啦,快出来吧,房子要塌啦。”

见赵兴依旧在火海里不放弃的疯狂寻找,张之及也扑进火海,直接拉住赵兴的脖领子,将他拽了出来,两人刚刚出来,身后轰然一声,那座房子就在大火中轰然坍塌。

赵兴不顾满身火燎的伤痛,疯狂的在被救出的孩子里一个个寻找:“妹妹,小丫,小丫。”连寻两遍,却依旧没有,当时赵兴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大男人竟然嚎啕大哭:“妹妹,哥哥害了你啊。”然后猛的窜起来,就向火海扑去。

张之及早就看着赵兴,当时他一窜起,张之及立刻飞身扑上,一把抱住赵兴,一面挣扎撕扯一面大吼:“哥哥,冷静下,屋子里已经没有人啦,那小妹就没事,一定在别处,等等再死啊。”

被这么一提醒,赵兴还在挣扎嘶吼,但王大壮却反应了过来,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却突然发现,在院子的正中间,有一座精致无比的小搂,静悄悄的孤独的矗立在那里。于是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也不顾里面是不是有敌人或者机关,一个大脚上去,踹飞了楼门,冲进去。就看到一尊神像独立殿中,而神像前面的供桌上,一个被打扮成仙子的女孩,正闭目独坐。仔细辨认,不是小丫还是谁。

当下一把抱起,一面往外冲,一面对着要生要死的赵兴大吼:“赵兴哥哥,小丫找到啦,小丫没事。”

赵兴一愣,然后就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一把从王大壮怀里抢过小丫,将她死死的抱在了怀里,用脸贴着小丫的脸,感受着她的存在,生怕她再丢了。

大火没有蔓延开,只是烧了大殿和这个关押孩子的大房。

骆养性进来的时候,看到赵兴的举动,当时心中不由一暖,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属下,值得培养,至于他不护卫自己的那点恼怒,也就烟消云散了。

锦衣卫对外无情,但对内,却最重这种有情有义者,所以,东厂供奉岳飞,锦衣卫供奉关公。

骆养性吩咐一个随身小旗:“带一队兄弟,护送赵兴妹妹回府,然后直接留下保护,同时告诉老太太,一切都结束了,没事了。”

这个小旗躬身施礼,走到赵兴面前,伸手去取小丫,赵兴却死死的抱着不放手。

这时候张之及过来参见了骆养性:“这里是锦衣卫事,我已经没事了,还是我护送小丫回家吧。”

骆养性点点头,答应了张之及的请求。

张之及走到赵兴的面前,伸手要抱小丫,赵兴扭身躲了下。

张之及缓慢的问道:“难道我,你也不相信吗?”

赵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依旧昏睡的小丫交给了他。

赵兴的事情结束了,但锦衣卫的事才真正的刚刚开始。

大火已经熄灭了,骆养性坐镇,赵兴带着再次调派过来的锦衣卫专业搜索人员手下,开始仔细的搜寻这个道观内外。

白羊观外观看着不大,但内里却是广大的狠,房屋绵密众多,要不然,也住不下那些死士。

当先搜查的,就是这个华美绝伦的,关押着小丫的独搂,挑开神秘的布幔,一尊满脸慈祥神像,就那么散发着慈祥的光,俯视着眼前的芸芸众生。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看了,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无生老母,这里竟然是白莲教的老巢。”

骆养性也大惊:“白莲教,竟然发展到了京师内部,竟然还养了这么多死士啦?”赵兴提醒:“不但如此,还控制了内阁和侍郎为其效力,这是何其可怕。”

骆养性看了一眼烟熏火燎成了太岁的赵兴,这才想到事态的严重性,对着赵兴心有余悸的道:“赵兴,你立了大功啦。”

赵兴谦虚:“还不是指挥使大人领导教导有方。若不是大人事先调给属下精兵强将,哪里会破了这惊天大案,若有功,也是大人的,属下只是尽责罢了。”

骆养性当然知道,白莲教都发展到了京师天子眼皮子底下,这绝对是惊天的大案了,而锦衣卫破了这白莲教大案,足可以在皇上面前,显示了锦衣卫的重要。也就足以有足够的理由,驳斥东林党的提议了,锦衣卫的生存已经无虑,赵兴当为首功。

但赵兴能将功劳安排在自己的头上,这不但是马屁,更是忠诚。

“话虽如此,但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只要再接再厉,办好了首尾,你的试千户,即便是千户,本官也会为你请来。”

赵兴单膝跪地:“属下代表钱千城,侯志旺,王胜林以及属下百名兄弟,谢大人提拔。”

骆养性看了一眼已经对赵兴生出感激的钱千城三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赵兴啊,你可是蹬鼻子上脸啦,你大胆的敢挤兑我这个上司,哈哈哈哈。”

赵兴再次施礼:“属下岂敢,只是——”

“好了,别解释了,今日本官就受你的挤兑,一并答应你了。”

钱千城等百个兄弟一起跪倒大呼:“谢指挥使大人提拔。”

章节目录 第64章 密室密谋 坐在一个白羊观的精舍里,骆养性和赵兴不断的查看着送上来的罪证赃物,而在院子的一角,挖出来的几十和孩子的尸体,更是震惊了所有人,即便是一项以铁石心肠毫无人性闻名的锦衣卫力士校尉们,都不忍直视。

就连一项以残忍贪婪着称的骆养性也不由气的咬牙切齿:“单凭这一条,我便追杀白羊观余孽到天涯海角,给老天一个交代。”

就在这个时候,钱千城悄悄的进来,看了眼几个记录的同僚,却欲言又止。

老于世故的骆养性立刻知道,一定是又有什么新的,巨大的发现了,于是直接站起来,看了赵兴一眼,然后直接对钱千城吩咐:“带路。”

钱千城立刻转身,带着骆养性和赵兴,东转西转,来到了一个荒废的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三间的房子门窗都没了,站在门口,就足可看到那房子空空如野。不过赵兴手下侯志旺紧握腰刀,似乎紧张的守护着什么。

骆养性皱眉:“带本官到这里做什么?”

钱千城禀报:“当时属下搜查到这里,也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就准备放弃,倒是侯志旺兄弟心细,查出了这里一个小秘密。”

骆养性来了兴趣:“小秘密在哪里。”

钱千城躬身:“大人随属下来。”

直接带骆养性进了一眼就能看到底寒冷无比的屋子,然后直接掀开了炕上的一片烂炕席,再用手一推炕上的一块炕皮,那块炕皮,竟然随手而开。骆养性伸着脖子看了眼里面,却是不大的一个小坑,似乎是这里的原先主人藏点自己私房钱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稀奇。

侯志旺施礼之后,再在这个小坑里抽出了一块炕砖,里面又是一个暗格,然后在里面拉出了一个小小的锁链。随着锁链拉动,大家依旧没有见什么状况,侯志旺就笑嘻嘻的对骆养性一伸手:“请大人看那片院墙。”

骆养性不得不再次看向院子,却发现就在进院的小门旁,露出了一个不大的洞开。

看到这样的效果,骆养性都不由的感叹:“如此设计,实在是大妙啊。”

赵兴等凑趣请教。

骆养性就好为人师的解释:“先用荒凉的院子掩人耳目;即便大家怀疑,发现了蹊跷,最终找到这个暗格,也不过是认为旧主人藏些私房钱的所在,也是在情理之中。然后暗道却不建设在屋子院子里,是防备有经验者敲地听声,如此层层,若不是我们这些专门推人心理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找到这个所在的。”

大家就一起盛赞大人高明。

点起了灯笼,赵兴在前警戒,骆养性在后跟随,钱千城在后随时戒备,侯志旺把守院门。一行人下了地道。

地道口很深,深的足以让最有经验的盗墓者,也不可能凭借敲地之法探听到任何迹象。

心机深沉啊。

出了地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让人难以置信的大厅展现在了大家的面前,而最让人震惊的,是一个高大的由箱子累积的山。

钱千城上前,打开一个箱子,一片银光耀眼,那都是银子,如果按照这个体积计算,依旧是见多识广的骆养性第一个给出了估价:“百万,这里,绝对不下百万。”

百万银子是什么概念,大明一年国库的收入,扣除实物之外,只有四百万,但请记住,这还是账面上的呢,哪里有这般实惠?一年二百万就不错啦。

看着如此巨量的银子,就连一项贪婪成性,被人定性贪的骆养性都不由得惊讶的口水直流了。

而这时候,钱千城又送上一个小箱子,打开时候,却不过是几本账册。当骆养性拿起一本小册子翻看的时候,立刻惊讶的赶紧和上,然后心有不甘的再次打开,面色全是狂喜,但还是心惊胆战的不敢往下看。

面对骆养性这样的表情,赵兴不由得询问:“此册子内容——”这不是僭越,因为这其实是自己办的案子,自己必须知道全部,所以才不得不问。

这时候,骆养性已经六神无主,自然的将册子递给了赵兴。

赵兴翻开第一页,上面就赫然写着吏部侍郎,刚刚死在白羊观厮杀中的钱有成,他不但入了白莲教,而且还购买了不下两万两银子的仙丹。

看到这里,赵兴立刻将账册合上,然后直接将所有的账册直接丢到地上,拿起灯笼点燃。

骆养性当时抢步上前,一面跺踩一面痛心大叫:“你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对我们多么重要吗?”

赵兴立刻拉住他,接口道:“大人,您想想,这个东西在我们手,是重要罪证,还是我们找死?不说百官齐心协力对付我们,就是皇上知道这个册子,我们将何以自处?拿捏百官,图谋不轨,大人,您担当的起吗?”

被赵兴这么一提醒,当时骆养性就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口冷气,冷静下来之后,骆养性竟然给赵兴施礼:“多谢见贤提醒,否则我将铸成大错啊。”称呼都变了,可见骆养性是如何感激赵兴拉了他一把。

赵兴躲开不受,对着骆养性,尤其是对着钱千城道:“刚才,我们不过是清点下贼人的银子罢了,发生了什么吗?”

钱千城第一个跪倒在地,冷汗直流的回答:“属下就是清点贼赃银子,没有看到其他东西。”

骆养性立刻肯定回答:“对,这里只有贼赃,我们继续清点。”

骆养性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银子道:“看来,这是新装箱的,是要运走啊,还好我们来的快,这下,我们锦衣卫的经费就有一年的啦。”

赵兴再次上前,低声询问:“大人的意思是——”

骆养性哈哈一笑:“老规矩,但不过你功劳巨大,十万,是你的百户的啦。”

赵兴立刻躬身:“属下冒犯,不敢拿。”

骆养性一皱眉。官场的规矩,那就是大家共同进退,说白了也就是,整个官场都已经贪污腐败成风,你也应该和大家同流合污。而如果你要是故作清廉,你就是所有官员同僚的公敌。

对于这样的公敌异类,必须给与打倒,否则你就是大家中的定时炸弹,就是最危险的。

章节目录 第65章 捏造出来的惊天大案 坏官取代好官,劣币驱逐良币,赵兴当然知道官场的这个规矩,要不然官场为什么越来越黑暗呢。于是看着面色冰冷的指挥使大人躬身解释:“属下不才,冒昧的请教下睿智的大人,现在我们锦衣卫处在什么样的状况?”

听到赵兴这么问,骆养性明白了赵兴肯定有深意,当时沉思了一下,解释道:“自从公公走后,我们锦衣卫已经成了东林的死敌,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然后转而微笑一下:“不过有你的两次觐见,我们锦衣卫似乎没有什么大的灾难了,再有这场大功劳,更显现出我们的重要而不和或缺,我们锦衣卫的地位稳固啦。”

赵兴立刻回答:“属下不敢居功,那都是皇上的圣明。”但是话风一转:“为了我们以后更稳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我们需要谁的坚定支持呢?”

骆养性沉思了一下:“当然是当今圣上。”

赵兴点头,继续谨慎的谏言:“虽然皇上坚定了支持我们的态度,但东林势力太大了,皇上也有独木难支的态势,也不可能顶得住东林党人泰山压顶般的逼迫的。等这次我们胜利了,但下次呢?官员们是绝对不放过他们的死敌我们的,下次他们再掀起一场裁撤之论,我们该如何?说句大不敬的话,到那时候,皇上万一妥协了,我们岂不更加危险。”

骆养性沉思了一阵之后,不得不认同赵兴的说法:“是啊,当今皇上虽然睿智,但是满朝都是东林党人,你我都是聪明人,不难看出,现在皇上有被东林党人以大义的名分,架空的趋势啊。”

赵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里的钱千城。

钱千城感激的施礼,悄悄的走了出去,这样的大事,自己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因为这就是一脚天堂,一脚地狱。

整个地下室只剩下骆养性和赵兴了,赵兴就再次道:“其实若想一劳永逸的改变我们前途命运,我们还需奥援,我们还需借助团结另外一股势力。”

骆养性站住,转过身对着赵兴道:“你说的是勋贵集团。”

赵兴立刻点头:“大人果然睿智无比啊。”

骆养性突然间变得轻松起来,对着赵兴微笑着说道:“见贤啊,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已经是我的心腹。马屁这种东西外人听着舒服,但这东西就是慢性毒药,你不要认为我不懂。现在就咱们爷两个人,有话说有屁放。”

对于这样接近于推心置腹的话,赵兴不得不另眼相看,外界风评相当恶劣的这个家伙。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残忍贪婪是绝对不能达到的,他必将有他自己的能力手段,现在已经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小子就直接坦言,无论对错,还请原谅。”

“说。”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是继续向皇上表示忠心,表示我们的不能缺少,怎么表示呢?“赵兴自问然后自答:“上次觐见,皇上当着小子说,因为锦衣卫的开销太大,内帑已经难以应付,所以小子才有了历代赏赐空额一说,如此,便是提醒皇上,对锦衣卫应该是裁减而不是裁撤。而我们将这次的缴获上缴,一刻表示我们对皇上耿耿忠心,不敢藏私,更是向皇上表明,我们不但能保护皇上,监视官员,我们更能给皇上找钱。”

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当时让骆养性大是折服,厂卫的立足根基就是皇家,历史上,东西厂,内厂,由皇家成立,又由皇家所灭,忽现忽灭,其实群臣有什么决定权?要想长治久安,抱住皇家这条大腿是何其重要?

而现在崇祯多疑,这是性格,更加上他一上台,就财政窘迫,为了省钱,这个目光还不长远,或者说是少不更事的他,绝对会在以后财政更加艰难的时候,再打锦衣卫的主意,显示自己的重要性的同时,更显示自己的队伍能给他抓钱,这部正是投其所好吗?

骆养性低头走在银子的海洋里,默默的思考了一阵之后,抬起头询问赵兴:“你认为该怎么办?”

赵兴大胆提议:“属下愚钝,给大人提供一点建议,对错之间还请大人取舍。”

骆养性笑着呵骂:“小兔崽子,又给我拍马屁,有话说有屁放。”

赵兴装出感激涕零之后道:“向皇上表示我们的作用,这一场惊天大案就足以了。”

“这个案子还算不得惊天大案。”骆养性笑了,只是火烧国公府的事都有些牵强,根本就是一个妖道戕害孩童罢了。

赵兴一笑,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理由:“大人,白莲教历来是国朝的心腹大患,而他们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京城之内,聚集了这么大的能量,豢养了这么多的死士,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经过大人的侦查,他们是准备在京城内直接造反,攻打皇宫危害皇上。”

这话一出,连一向能够拿捏人造反罪名的骆养性也吓了一大跳,当时直接对着已经接近于心腹的赵兴警告:“你是我的心腹,但你也一定要记住,我们锦衣卫定人罪过,可以是捕风捉影,但绝对不能是这种不切实际。”

赵兴笑眯眯的回问:“难道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们说白莲教准备在京城内起事,证据还不充分吗?从吏部侍郎和内阁的那个李大学士的表现,他们连内应都已经收买好了,这不足以说明小子推断的是对的吗?难道不是只有这样的骇人听闻的大案,才能彻底坚定我们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吗?难道不是这种证据确凿的大案,才能让东林党人闭嘴吗?”

骆养性愣愣的站在那里很久,最终不由得不点头:“你说的似乎对。”然后哈的一声:“捏人罪名,你可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小子,你前途无量啊。”

赵兴拍手:“大人果然是睿智无比。但这都是后续,前期我们必须要让皇上知道,我们是光明磊落的忠诚干事,怎么表现?”

骆养性明白了,然后指着这一堆银子:“这不但是证据,正在皇上手头拮据的时候,送上了这理所当然的贼脏,一切都水到渠成。”

赵兴再次躬身施礼:“大人真睿智啊。”

骆养性想明白了一切,当时心情舒畅的哈哈大笑:“好啦好啦,这个马屁我接受了。”

赵兴得寸进尺再次提议:“那是不是拉上勋贵跟我们站在一起?”

骆养性一点就透,立刻对着外面的钱千城大声吩咐:“你现在就去英国公府,请英国公和郑国公等勋贵过来,我们一起清点贼脏,做实证据,速度要快。”

钱千城在外面立刻答应,然后消失不见。

等待的这一段时间,骆养性感慨惋惜:“这一笔银子,没有三五年是聚敛不来的,更何况其中也不知道运走了多少,这白莲教真的让人头疼啊。”

赵兴在下笑道:“属下倒是认为,白莲教之所以在京师如此发展,最多不会超过两年,而他们聚敛钱财的手段,看看这木箱子的新鲜程度,何须三五年?”

骆养性略微一想,当时哈哈大笑:“对对对,当年我们锦衣卫严控天下的时候,哪里让这种宵小之辈横行在京城?只是可惜了,因为东林的官员们严格的限制我们的行动,这才造成了这样恶毒的后果,我一定要和勋贵的英国公弹劾东林误国。”

赵兴就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吗,这样,不但显示我们锦衣卫的重要不可缺,更显示了东林误国到贼人竟敢直接在京城造反,攻打皇宫的地步啦。东林党,你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啦。”

于是在这密室里,传出了一阵一老一小,嘎嘎的得意奸笑。

英国公来了,不但他来了,郑国公,韩国公,还有赵候等等一大群勋贵呼啦啦的都被请来了,就连皇上也被惊动了,派出了自己最得意的奴仆王承恩亲临现场。

当骆养性向他们展示了白莲教准备在京师直接造反,想要攻打皇宫的确实证据,痛陈了东林党耽只会夸夸其谈,空谈误国的现状,勋贵集团义愤填膺,皇帝后背发凉,东林党人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66章 事还没完 赵兴回到家的时候,张翠艳和秀芬正在忙里忙外,见赵兴回来,两个人连忙给他端水拿毛巾洗洗他脸上的烟火黑灰,在这期间,张翠艳和秀芬都是妹妹妹妹的对称,但除了两个人不断的争抢着姐姐的这个名号外,倒也显得非常和谐。

赵兴这时候还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坐在娘和小妹的床头,看着昏睡的两个人,真的是忧心忡忡。

御医站在赵兴的面前,述说着小丫的病情。这个可不是英国公府那个曾经的御医,是真正皇帝派来的大内御医,医术据说绝妙的很。这次,是因为赵兴之功,皇上特意恩典派来的。

但对于昏睡的小妹,却也束手无策:“老太太年纪大了,这番惊吓,伤了元气,只要悉心调养,就没有大碍。只是贵千金一直昏睡,老朽虽然医术精湛,却也无能为力了。”这个老中医倒是诚实。

赵兴心中凄苦,但还是站起来,接过郭广生递上来的一小包银子奉上:“皇恩浩荡,感同身受,谢谢老先生,一杯茶水钱,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老御医伸了下手,但最终还是拒绝了:“无功不受禄,忏愧忏愧。”然后夹着药箱,直接出门坐车回去了。

送走了御医,娘已经醒了,看着依旧昏睡的女儿,不由得落泪伤心。

赵兴虽然难过,但还是端着滋补的粥碗,小心的用嘴试着温度之后,慢慢的喂给娘吃。

娘吃了两口后,就摇头不再吃了,赵兴就规劝:“娘,不要吝惜这燕窝粥钱,前日,因为破案有功,并且为皇上内帑上缴了百万银子,皇上恩赏了一千两的银子,现在,咱们不差钱了,只希望娘的身子快快的好起来。”

接受了赵兴的建议,缴获的贼赃银子一百多万,骆养性悄悄的留下了点零头十几万,其他上缴了内帑窘迫的皇上,这果然让崇祯龙心大悦。所以,崇祯高兴,以赵兴为首的百位兄弟,以赵兴千两赏赐一次递减先给了钱,至于当初骆养性的升官的承诺,也绝对不会跑了。

发财升官,却没有让赵兴欢喜起来,娘受到惊吓,身子实在不好。而最让人担心的却是小丫,自打救回来,就这么一直昏睡着,虽然面色上不见憔悴损伤,但这么着,也让赵兴心如滚汤。

劝解了娘半天,娘才流着眼泪喝了粥,然后在赵兴的劝解安抚下,躺下休息。

恋恋不舍的离开房间,走到了自己的书房,郭广生站在那里正在等待着呢,见赵兴进来,郭广生忧心忡忡的道:“小妹的事,说明这个案子还没完。”

赵兴皱眉问道“怎么?”

“他们不烧供奉搂(独立的小楼)并不是说他们不亵渎他们的神,而是继续拿捏你的小妹。”

赵兴沉思一阵:“为什么他们拿着我不放?”

“简单。”郭广生一笑,继续解释:“他们失败了,是因为大人您失败的,但他们更看到了,您对家人的在乎,所以,控制你这个未来的新贵,就会将一切都找回来。”

赵兴就指着自己的鼻子好奇的道:“我是新贵吗?”

郭广生肯定的道:“是。”

“为什么?”

“第一,你与皇上能通连,第二,你会成为这京师第一千户所。”

赵兴慢慢的点头,是的,崇祯因为自己的表现肯定看重自己,而也因为自己的表现,以后自己肯定成为京城锦衣卫六卫中,最被皇上看重的一个。

“心机如此深沉,我服气了他们。”

“如果您不想被控制,只有一个,那就是放弃小妹。”

“绝不。”赵兴毫不犹豫的拒绝。穿越来这个世界,自己之所以不孤独,那就是有触摸可到的小妹,随时感受得到的娘的亲情,若放弃了,赵兴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虚幻的人。

“那么就剩下一个办法,引蛇出洞。”郭广生进入了师爷的角色,开始说他的意思。

“你老说。”

郭广生坐下,端起茶水慢饮,赵兴就等他思路明了。

“东主,既然这样,我们干脆将事因势利导,他们拿捏我们,我们也拿捏他们,让他们来找我们。”

赵兴点头:“清虚和那个狗屁的上人跑了,但上次在追杀我们的时候,整个街道的百姓都熟视无睹,可见其中经营之久,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根基的。但同时从这一点也看出,我的威胁依旧存在。而我这一次坏了他的好事,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而我也绝对不会让威胁我家人的危险存在,在这一点上,我们已经超越了原先的他们想象的将矛盾扩大化的范围。”

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现在我和他直接面对了,不死不休。”

郭广生这才长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兴微微一笑:“何尝不是说我太优秀?”骄傲的说了这一句话,转而心情沉重:“我小妹的病,还要在他们身上,一天他不找我,我也绝对会找他,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小妹就这样昏睡下去,我们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郭广生看到赵兴这样坚定的神态,倒是洒然一笑:“东主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就深为欣慰,既然如此,您还为什么忧心忡忡呢?破坏他们的根基,让他们如坐针毡,然后我们守株待兔,我认为比我们主动寻找他们更好,你认为呢?”

这才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兴才感觉,身边有个军师是多么的重要,当时给郭广生施礼:“有老先生在身边,万幸啊。”

郭广生坦然接受:“不过是经多见广罢了。”

请假了三日之后,赵兴精神抖擞的再次上岗,再见到手下的兄弟们时候,手下兄弟们已经一个个精神抖擞,满含着感激的参拜。

而这时候,骆养性的升官告身送来了。

破获了京城大案,功不可没,赵兴升任为锦衣卫试千户,就是代理的意思,一旦这个案子彻底的完结,赵兴也就升为正式了。属下们也纷纷升级,钱千城升任试副千户,其他都是百户,连小旗都成了把总。一时间皆大欢喜。

锦衣卫在京城,原则上是八个千户所,但因为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只剩下6个,而且人员大部分都是挂职的官员子弟,根本不全。

但这次赵兴的千户所,是名正言顺的千户,因为这件大案还没真正完结,皇上的安危害没解除,所以,骆养性直接从其他千户所抽调精兵强将,真是干将十足,齐装满员,没有一个吃空饷的。

骆养性也因为赵兴干练,而他也明白,在自己的手下,必须有一个,哪怕只有一个精兵强将的卫所,才能在出现大案要案时候,能拿的出手,所以特意在经费上也不再克扣,直接足额足饷。

面对上面如此优待,赵兴知道,自己的责任更大。

而最让所有锦衣卫兄弟们欢喜的是,从皇上对赵兴的封赏,从专门为赵兴设立一卫上看,皇上对裁撤锦衣卫事情,几乎就是否定了。因为他不可能刚刚封赏了一个千户给立大功的赵兴之后,再将其裁撤,这不是逗人玩呢吗,那天子威信何在啊。

就在大家欢聚一堂纷纷庆贺,哪怕一个小小的力士到升官发财的时候,皇上的圣旨又到了。

“锦衣卫千户赵兴,进宫奏对。”太监的这个尖锐的声音,让所有兄弟感觉无上的荣幸,但对赵兴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待遇:“我真是和这个大明,分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禁烟运动 还是在集英殿暖阁里,赵兴行过常礼,崇祯淡淡道:“起来吧。”

作为大臣,没有电视剧里的那种叩拜,大明,还没那规矩,磕个头意思意思也就算了。

得到崇祯的免礼后,赵兴就站起来。当然,小小的千户,还没有被赐坐的荣耀。

“你做的不错。”崇祯淡淡的一句评价,就足可以让赵兴感觉自己得到了崇祯的认可了,,这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假装诚惶诚恐的谦逊了一下之后,聆听圣训。

锦衣卫不但破了赵兴和骆养性所禀报的惊天大案的同时,还上缴查抄的百万入账内帑,崇祯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端着茶杯对着赵兴道;“能够侦破了这个惊天的大案,朕欣慰,该赏赐的都已经赏赐过了,不过原则上说,白莲教京城造反案和火烧国公府的案情,还没有真正结束,你怎么看?”

赵兴简直有一种掐死他的冲动,什么叫该赏赐的都赏赐过了,而且你说的简直就是大言不惭。再说啦,白羊观的案子上报了,其实火烧国公府的案子就等于破了,还要说什么?

噢,对了,说你没有给国公,实际是给勋贵集团一个交代确实的交代吧,毕竟,以英国公为首的勋贵集团,为了拿回原先被侵夺的荣耀权利,他们依旧拿着这事,和打压勋贵集团的东林党人不死不休的纠缠。

而这个正关乎崇祯面子,而崇祯是最在乎面子,所以才有李自成大兵压境,京城事不可为的情况下,依旧自己不好意思说出南逃架构完备的南京,结果在他一再暗示下,臣子们知道他的性格坚决不说,最终到吊死梅山了。

而这时候,他的性格开始显露,作为中间人的崇祯,需要给勋贵集团一个交代。但这个交代,绝对不是他自己,如果那样,那他无法对东林交代,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情,需要有人顶缸。

不过心中腹诽在腹诽,对于皇帝的说法,赵兴只能闭嘴不言,自己小小的五品官,想要替皇上顶缸,也没那能力啊。

见赵兴只是低眉顺眼的不接茬,一向较真儿的崇祯就严肃的对他继续道:“事情黑白,必须有个决断,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火烧国公府的案子,还没有破,但即便白莲教的案子,匪首没有伏法,也算不得破了。”

赵兴不得不在心中暗叹一声,“上位者不但督查要严,更需要变通。你如此的吹毛求疵,怎么能是一个好的上位者?”不过看一看年纪不大的皇上,想一想他急切的励精图治的决心,也就释然了。

再次喝了口茶,润下嗓子,崇祯继续沉重的道:“而在天子脚下,白莲教能在如此短的情况下,就聚敛了这么多金银珠宝,还有那么多死士,是什么手段?还有那个吏部侍郎,更可怕的是内阁的阁臣李宏图,都为他们说项帮忙,那么,他们到底控制了多少朝堂的官员为他们效力?这是何其恐怖。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竟然控制我大明臣子为他所用?这都要查。一日不弄清楚,朕真的是如芒在背啊”

是啊,白莲教的手段实在太恐怖了,这次真的吓到了崇祯了。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崇祯,赵兴赶紧启奏:“臣已经查明,白莲教控制官员士绅搜刮钱财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药丸,一颗含有罂粟的药丸。”

一提药丸,崇祯立刻警觉了起来,大明红丸案,可是大案啊,崇祯在这一点上,心理有阴影。

“罂粟是什么,他们是怎么炼制药丸控制他人做事敛财的?”

赵兴禀报道:“罂粟,在咱们这里是药材,不但自己种植,而且还从国外进口。”

“是药材啊——”崇祯的神经多少松懈了下来。

赵兴赶紧道:“但是,罂粟是药材,只要略加提炼,就是毒药。白莲教就是掌握了这个提炼技术,才掌控了官员士绅,才聚敛了钱财。据小臣统计,单单这次起获的贼赃里,最少有六七十万是通过这个药丸所得。也就是说,白莲教在京城一地,就通过罂粟提炼技术,就按照二十两银子一颗,就卖出去三万多颗,而也是通过这个罂粟药丸,控制了不知道多少士绅官员和百姓。白羊观一战,就是因为服食了他们的药丸,就让一百多普通百姓成为他们的死士,就让包括阁老在内的官员阻挠我们办案。假如有一天,罂粟泛滥成灾,不但让百姓破家吸食,到时候,不但国朝无赋税收入,国库枯竭,更消弭百姓心智身体,让国家无可用之兵,更让掌握技术者聚敛无数钱财,控制无数死士,到时候,才是亡国之危啊。”

听到这并不是耸人听闻的话,崇祯惊讶的豁然站起,不信的反问:“真的会是这样?”

赵兴沉痛的肯定:“非是臣虚言,其实,事情发展会比这个更严重。”于是,就将当时白羊观广场一战那些死士的疯狂,钱光胜的惨状详细的,添油加醋的述说了,当时,崇祯脸色苍白,手都开始轻轻颤抖了。

“怪不得白羊观覆灭这三日,有许多京官纷纷告假不朝,感情是这药丸瘾犯啦,若他们总是这样,那我大明,岂不无官可用,大明就将瘫痪了。”

赵兴趁热打铁:“罂粟是药材,但其他药材也可替代,但其毒害,却是无人能解。因此,臣请圣明天子下旨,在锦衣卫里成立禁烟司,禁绝天下罂粟,以防贻害千秋万世。”

崇祯深思了一下,最终咬牙道:“赵兴你提议的好,朕明日就下旨,着锦衣卫内成立禁烟司,严查罂粟,一旦有从国外贩运的,还有国内种植的,一经查获,从严治罪。”

其实,真实的历史上,明崇祯皇帝是中国禁烟史上最早提出官场禁烟的人,其初衷据就是为防止“亡国”,禁烟令非常严苛,“敕禁私贩至论死”。

不过,历史崇祯禁烟禁的是旱烟,也就是烟草,但这次,却禁的是真正的毒品罂粟,这就是赵兴这个先知先觉者对历史的改变。

而赵兴也将一个崇祯督查白莲教和火烧国公府案,带偏到了禁烟上来,这对赵兴来说,才是真正巨大的收获,至少,这一举措,能够提前三百年,向中国以后历代的官府,重拾起鸦片的毒害,赵兴,成为中国对一个对鸦片毒害的吹哨人,而载入史册。

章节目录 第68章 揽事上身 还是在集英殿暖阁里,赵兴行过常礼,崇祯淡淡道:“起来吧。”

作为大臣,没有电视剧里的那种叩拜,大明,还没那规矩,磕个头意思意思也就算了。

得到崇祯的免礼后,赵兴就站起来。当然,小小的千户,还没有被赐坐的荣耀。

“你做的不错。”崇祯淡淡的一句评价,就足可以让赵兴感觉自己得到了崇祯的认可了,,这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假装诚惶诚恐的谦逊了一下之后,聆听圣训。

锦衣卫不但破了赵兴和骆养性所禀报的惊天大案的同时,还上缴查抄的百万入账内帑,崇祯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端着茶杯对着赵兴道;“能够侦破了这个惊天的大案,朕欣慰,该赏赐的都已经赏赐过了,不过原则上说,白莲教京城造反案和火烧国公府的案情,还没有真正结束,你怎么看?”

赵兴简直有一种掐死他的冲动,什么叫该赏赐的都赏赐过了,而且你说的简直就是大言不惭。再说啦,白羊观的案子上报了,其实火烧国公府的案子就等于破了,还要说什么?

噢,对了,说你没有给国公,实际是给勋贵集团一个交代确实的交代吧,毕竟,以英国公为首的勋贵集团,为了拿回原先被侵夺的荣耀权利,他们依旧拿着这事,和打压勋贵集团的东林党人不死不休的纠缠。

而这个正关乎崇祯面子,而崇祯是最在乎面子,所以才有李自成大兵压境,京城事不可为的情况下,依旧自己不好意思说出南逃架构完备的南京,结果在他一再暗示下,臣子们知道他的性格坚决不说,最终到吊死梅山了。

而这时候,他的性格开始显露,作为中间人的崇祯,需要给勋贵集团一个交代。但这个交代,绝对不是他自己,如果那样,那他无法对东林交代,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情,需要有人顶缸。

不过心中腹诽在腹诽,对于皇帝的说法,赵兴只能闭嘴不言,自己小小的五品官,想要替皇上顶缸,也没那能力啊。

见赵兴只是低眉顺眼的不接茬,一向较真儿的崇祯就严肃的对他继续道:“事情黑白,必须有个决断,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火烧国公府的案子,还没有破,但即便白莲教的案子,匪首没有伏法,也算不得破了。”

赵兴不得不在心中暗叹一声,“上位者不但督查要严,更需要变通。你如此的吹毛求疵,怎么能是一个好的上位者?”不过看一看年纪不大的皇上,想一想他急切的励精图治的决心,也就释然了。

再次喝了口茶,润下嗓子,崇祯继续沉重的道:“而在天子脚下,白莲教能在如此短的情况下,就聚敛了这么多金银珠宝,还有那么多死士,是什么手段?还有那个吏部侍郎,更可怕的是内阁的阁臣李宏图,都为他们说项帮忙,那么,他们到底控制了多少朝堂的官员为他们效力?这是何其恐怖。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竟然控制我大明臣子为他所用?这都要查。一日不弄清楚,朕真的是如芒在背啊”

是啊,白莲教的手段实在太恐怖了,这次真的吓到了崇祯了。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崇祯,赵兴赶紧启奏:“臣已经查明,白莲教控制官员士绅搜刮钱财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药丸,一颗含有罂粟的药丸。”

一提药丸,崇祯立刻警觉了起来,大明红丸案,可是大案啊,崇祯在这一点上,心理有阴影。

“罂粟是什么,他们是怎么炼制药丸控制他人做事敛财的?”

赵兴禀报道:“罂粟,在咱们这里是药材,不但自己种植,而且还从国外进口。”

“是药材啊——”崇祯的神经多少松懈了下来。

赵兴赶紧道:“但是,罂粟是药材,只要略加提炼,就是毒药。白莲教就是掌握了这个提炼技术,才掌控了官员士绅,才聚敛了钱财。据小臣统计,单单这次起获的贼赃里,最少有六七十万是通过这个药丸所得。也就是说,白莲教在京城一地,就通过罂粟提炼技术,就按照二十两银子一颗,就卖出去三万多颗,而也是通过这个罂粟药丸,控制了不知道多少士绅官员和百姓。白羊观一战,就是因为服食了他们的药丸,就让一百多普通百姓成为他们的死士,就让包括阁老在内的官员阻挠我们办案。假如有一天,罂粟泛滥成灾,不但让百姓破家吸食,到时候,不但国朝无赋税收入,国库枯竭,更消弭百姓心智身体,让国家无可用之兵,更让掌握技术者聚敛无数钱财,控制无数死士,到时候,才是亡国之危啊。”

听到这并不是耸人听闻的话,崇祯惊讶的豁然站起,不信的反问:“真的会是这样?”

赵兴沉痛的肯定:“非是臣虚言,其实,事情发展会比这个更严重。”于是,就将当时白羊观广场一战那些死士的疯狂,钱光胜的惨状详细的,添油加醋的述说了,当时,崇祯脸色苍白,手都开始轻轻颤抖了。

“怪不得白羊观覆灭这三日,有许多京官纷纷告假不朝,感情是这药丸瘾犯啦,若他们总是这样,那我大明,岂不无官可用,大明就将瘫痪了。”

赵兴趁热打铁:“罂粟是药材,但其他药材也可替代,但其毒害,却是无人能解。因此,臣请圣明天子下旨,在锦衣卫里成立禁烟司,禁绝天下罂粟,以防贻害千秋万世。”

崇祯深思了一下,最终咬牙道:“赵兴你提议的好,朕明日就下旨,着锦衣卫内成立禁烟司,严查罂粟,一旦有从国外贩运的,还有国内种植的,一经查获,从严治罪。”

其实,真实的历史上,明崇祯皇帝是中国禁烟史上最早提出官场禁烟的人,其初衷据就是为防止“亡国”,禁烟令非常严苛,“敕禁私贩至论死”。

不过,历史崇祯禁烟禁的是旱烟,也就是烟草,但这次,却禁的是真正的毒品罂粟,这就是赵兴这个先知先觉者对历史的改变。

而赵兴也将一个崇祯督查白莲教和火烧国公府案,带偏到了禁烟上来,这对赵兴来说,才是真正巨大的收获,至少,这一举措,能够提前三百年,向中国以后历代的官府,重拾起鸦片的毒害,赵兴,成为中国对一个对鸦片毒害的吹哨人,而载入史册。

章节目录 第69章 挖根行动 赵兴回到了自己现在的千户所,屁股还没坐稳呢,骆养性就派人紧急将赵兴招呼来了。

刚进指挥使大堂,就看见一个老道,正在恭敬的跟骆养性说话,当时赵兴就浑身绷紧,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刀柄。

现在,赵兴对道士,已经有了巨大的心里阴影了。

骆养性和那道士立刻感觉到了赵兴的杀气,骆养性淡淡安抚:“见贤(赵兴的字)不要紧张。”

道士回身,缓声揖手:“无量天尊。”

和尚低声吟咏:“阿弥陀佛。”

就这三声,突然就让赵兴感觉到自己的紧张的心情,变得平和起来,绷紧的肌肉,紧握刀柄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弛了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缓步上前,向骆养性见礼:“见过指挥使大人。”

骆养性温和笑着向赵兴引荐:“这位是道录司,张真人。”

张真人含笑道:“多谢张大人为我道家,铲除了害群之马。”这次是白羊观白莲教伪装道教骗人。

骆养性又向赵兴引荐那个和尚:“这位是传法和尚。”

和尚笑着感谢:“多谢赵大人为我佛家正名。”白莲教一项是佛教分支,却走进了歧途,才有传法如此一说。

骆养性请两位再次坐下,然后对站着的赵兴道:“你再次蒙圣上恩典召对,请道录司,僧录司出面协调你提出的消除白莲教在百姓中的影响。圣上恩准,派两位大德过来,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铲除邪教在百姓中的信徒,消弭京城隐患?”

现在高高在上的三人,都对赵兴客气有加,不是为了别的,是皇上将这个首尾交给赵兴的,赵兴就等于是钦差了,就等于代表皇上。他们怎么敢再在赵兴面前端身份。

赵兴施礼汇报:“大人,仙长高僧,邪教已经在京师势力庞大,给京师带来巨大的隐患,这必须要肃清。但下官认为,既然白莲教有信徒,之所以有,是因为他们的妖言蛊惑所致。既然因蛊惑而信,那只要我们破了他们的花言巧语,必能让百姓从新回归正途。不知道下官说的可对?”

三人对望一眼,骆养性首先开口赞成:“见贤说的及对,戏法之所以让人着迷信任,还不是手段高妙,但只要拆穿了把戏,大家也就恍然大悟了,不错,不错。”

而两位高人也频频点头:“不知道赵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赵兴回答:“下官不敢托大。”谦虚一下之后,对骆养性拱手:“还请大人将那些解救出来的孩子交给我。”

“可以,不过你要怎么做呢?”

赵兴说出了自己的办法:“属下将在京师最繁华之地,设立高台,让孩子们站在高台上,展示他们的惨状,然后请他们的家人上前认领,以此揭露白羊观,白莲教害人的累累罪行,让信徒们看到白莲教说的天花一样的害人真面目。”

骆养性点头:“嗯,这的确是一个好手段,就依你。”

然后赵兴向道士施礼:“还请真人登台说法,阐明真正道教精髓,揭露白莲教道教的曲解串改,和他们的荒谬之处。”

然后再向传法:“同样,请高僧讲解佛家真意,揭露白莲教假托佛家的阴谋诡计。如此,一面展现白莲教害人之实,同时拆穿他们假借佛道害人之根。如此几日,必将让信徒们幡然悔悟。即便将来他们再蛊惑人心,我想百姓们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一定不信,或者干脆抵制斗争,这才是治本之道。”

三人闻听,当时纷纷点头称好。

于是,在各个部门全力支持下,赵兴的挖根行动正式开始了。

上位者真相办事,那就是一个雷厉风行,锦衣卫和僧道司按照赵兴的办法立刻展开行动。而崇祯这次也没吝惜,从内帑里拨付了足额经费,在四城搭台,让孩子们展示他们骨瘦如柴,身上被取精血的累累伤痕,还有那一堆堆挖出来的白骨。再请认领的家人号哭述说失去亲人的凄惨经历。当时,真的是让听者落泪,让聚集围观者恨白莲教牙痒。

而道录司,僧录司更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开始大力宣传道家真意,佛教真谛,揭露白莲教假借两家之名,为非作歹的黑幕。一时间让白莲教信徒纷纷幡然悔悟,白莲教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邪教。这样的效果,可比官府强力禁止镇压的效果强多了。

而锦衣卫也收获了意外之果。

那就是本来还在百姓中毁誉参半的名声,因为这次真正为百姓破了这个大案,解救了孩子而名声大好,人人视锦衣卫为普通百姓的守护神了。这样的结果,让骆养性开心的不得了,让崇祯也认为锦衣卫也不是如官员弹劾的那么不堪。再提裁撤时候,让皇上感觉官员们的弹劾简直是无理取闹,公报私仇。而官员们在百姓巨大的呼声里,他们的理由也变得苍白无力了。

崇祯认为赵兴的这种解决办法实在是有效而且没有后患,所以,特意的再次从内帑拨付了一笔费用出来,让被害的孩子还有他们的家属,配合道录司僧录司,组成了巡回宣讲团,在京城,在京城四周开始巡回宣讲。

而且赵兴还请求骆养性,再拿出一笔钱,奖赏那些被蛊惑的原先白莲教的信徒上台,亲身说教,这样一来,更加加深了教导百姓的作用。

而看到了对锦衣卫名声的巨大好处,骆养性欣然同意,大笔一挥立刻批准。

经费充足的赵兴就更加干劲十足,将自己千户所的事物,直接推给了已经成为自己亲信的钱千城,和被自己调过来的老上司朱晨光,自己全力以赴的组织领导这场巨大的,轰轰烈烈的对白莲教讨伐的战役之中。而且不管到了什么地方,他都要跳上台,发动他从后世传销里学来的技能,更加推动宣讲的效果。

而那些开始拿工资的受害家属,更加卖力,一时间,巡游团的效果更加扩大。

看着轰轰烈烈的场面,实实在在的效果,赵兴心中焦急的叨咕:“清虚,白羊上人,我的挖根行动已经彻底的将你逼入绝路了,我到要看看,你们还能忍多久。你该跳出来,找我了吧。”

章节目录 第70章 跳出来啦 经过一天卖力的上蹿下跳之后的赵兴回到家,娘拄着拐杖迎接出来,询问给小丫治病的事。赵兴赶紧上前,将娘背回了炕上躺下,轻生的安慰。看着娘看着依旧昏睡的小妹流泪,赵兴暗暗道:“白莲教,为都把你逼到了这一步,你还不出面来找我拼命吗?我在为你的忍耐力惊人的同时,也在为你们眼见辛辛苦苦经营京师的局势,被我挖根崩溃而当缩头乌龟而鄙视。来吧,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来找我吧。”

正这时候,负责锦衣卫一个宣讲团的力士急匆匆的跑过来,向赵兴禀报:“不好了,一群亡命徒,冲击了宣讲团,大人,快请去看看吧。”得到这个消息,赵兴豁然起身,没有惊讶,反倒是欢喜:“来了,白莲教出手了。”

“走,带上兄弟们,我们去看看。”赵兴立刻下令钱千城。

早就按耐不住的钱千城二话不说,直接招呼上千户所千名兄弟,直接奔赴了现场。

现场在京师西直门外,这里,锦衣卫的诉苦揭发会,道录司讲解道家真正意义的教导会正在进行。

结果就在群情激奋的时候,突然一伙儿头上缠着白巾的汉子,冲进了场子,见人就打,而且直接冲上了高台,对那些受苦的百姓,讲道的道士和尚更是直接下了死手,一时间惨叫鲜血崩现,场面大乱起来。

看护场子的锦衣卫,当时抽出绣春刀,不顾生死的扑上去,和这群人搏斗。但是敌人人多势众,一时间杀的不多的锦衣卫岌岌可危。

好在有觉悟的百姓,看到那白莲教标志性的白巾,再看他们不管百姓还是锦衣卫的杀伤,当时有那血性者振臂一呼:“白莲教妖孽作祟,锦衣卫护民危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理,老少爷们,帮官府平乱啊。”

随着这声觉醒的呼喊,无数百姓立刻抄起手中的家伙,抡起手中的菜筐加入了战团,叛乱者实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那些穷凶极恶的叛乱者大吼:“白莲圣母的叛徒,去死吧。”然后对参战的百姓开始痛下杀手。

人心都是肉长的,当看到百姓帮助自己,却被叛贼屠杀的时候,锦衣卫本能的呐喊起来:“保护百姓,杀叛贼啊。”纷纷奋不顾身的冲上,保护那些帮助自己的百姓。

当赵兴骑马赶到时候,双方杀的是旗鼓相当,锦衣卫被百姓感动,正在第一线死战,而百姓也为锦衣卫为民感动,正在前仆后继的帮忙。

赵兴当时挥刀,大吼一声:“兄弟们,救百姓,救兄弟,灭叛军,杀啊——”一马当先的冲进了战团。

一千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立刻转变,转眼之间就将叛乱镇压下去。

面对慢慢再次聚拢的百姓,面对义愤填膺的义士,赵兴登台,他没有先审问暴乱者,而是当着所有的百姓的面,对属下兄弟大声道:“看到了吗,告诉我,你们看到了吗?”

所有的锦衣卫不知道大人所指是什么,但他们依旧习惯性的大吼:“看到啦。”

赵兴摇头,轻轻的摇头:“你们没有看到。”

所有的锦衣卫一起躬身施礼:“请大人指教。”

“你们只看到了这次邪教垂死挣扎的叛乱,但你们没有看到百姓的心。”然后大声的对着自己的属下,对着百姓接近嘶吼的道:“我们锦衣卫,平时没少干了欺压百姓的事,没少做了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事。但,我们前几日,不过是做了一点点为民的事,而且还是我们本来该做的本份事。但,百姓们,就忘记了我们对他们的欺压,就在我们被叛贼攻击的时候,他们忘记了我们欺压他们的事,而只记得我们为他们做了点,本来是我们应该本份事的好,不顾生命的和我们并肩作战,保护和挽救了你们的命。这就是百姓,你们的衣食父母,你们的良心没有看到吗?”

所有的锦衣卫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们从来认为,自己是锦衣卫,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亲军,是让天下就该俯首的存在。欺压草芥一样的百姓,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不去欺压他们,那就是自己这群人对百姓的宽宏恩德。

但被自己的千户大人一说,在低头看看那些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为拯救自己而死伤在地的百姓,他们震撼了,真的震撼了。

赵兴看到自己的属下已经悔悟,当时大声宣布:“这些死伤的百姓,是我们的父母,我们就是他们的子弟,我们拿着父母的供养,他们就应该获得我们的保护,现在,我赵兴的锦衣卫千户所有的兄弟,就是人民百姓的子弟兵。”

所有的锦衣卫都发至内心的举刀高呼:“皇家亲军,百姓子弟。”

这样的高呼,让一个个锦衣卫热血沸腾,让观看的百姓热泪盈眶。

赵兴再次宣布:“我宣布,我赵兴,拿出这个月的俸禄,作为为爱护我们,保护我们,供养我们的死难百姓的安葬使费抚恤。”

钱千城含着热泪紧随其后:“我钱千城副百户,捐出我这月俸禄。”

群情激奋,一呼百应,所有的锦衣卫一起大声承诺:“我等为父母百姓,捐出月俸。”

一时间,锦衣卫不再感觉下面的百姓是可以任意践踏的贱民草芥,而百姓也不再当那高高在上,被视之虎狼的锦衣卫是老爷,而是自己的子弟。

揪过几个俘虏的叛贼,赵兴冷冷的询问:“为什么要屠杀百姓?”

那个叛贼梗着脖子大声吼道:“因为他们是圣教叛徒,叛徒必须杀。”

“那么,他们平时破家供养你们,难道就是这样的结局?”

“供养圣教,是他们活该,背叛圣教,死不可惜。”

赵兴对着台下的百姓大声询问:“这就是结果,难道我们破家所供奉的就是应该吗,我们破家供奉,没有获得我们所要的,却换来的是被杀戮。难道这就是我们,你们所追求的吗?”

所有的百姓一起振臂高呼:“不是,不是。”

“那么,诸位父老,你们还相信邪教的鬼话吗?”

“不相信,不相信。”

赵兴绣春刀挥舞,割开了这个死忠家伙的咽喉,坚定的道:“现在,我希望你们和邪教一刀两断,跟着朝廷,跟着我,揭露邪教本性,还天下太平。”

无数百姓振臂高呼,并且立刻向四面八方揭露白莲教的罪恶本性。

亲历者,受害者的话,才是最直白而有力的,随着觉悟的百姓越来越广的现身说法,白莲教在京城内的组织土崩瓦解,在京城外多年的经营也冰雪消融,白莲教在京城内外,大明核心之地的多年心血经营,转眼间在赵兴的主持下,土崩瓦解扫荡一空。

章节目录 第71章 真相大白 白莲教为了阻止赵兴这种直接挖根的行动,做的最后的垂死挣扎失败了,同时还适得其反的更加剧了百姓对白莲教的憎恨。

香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茅屋里,鹤发童颜的白羊上人,感觉今日的山风出奇的大,山上的树木摇摆呼啸的,简直是震耳欲聋。

在这凄厉的寒风中,白羊上人丢掉了他仙风道骨的伪装,带着狰狞的表情,咬牙切齿的道:“多年布置,举事呼应就在一旦,却跳出来个赵兴,就将这一切化作了齑粉,可恶,可恶。”

清虚恭敬的忍耐着上人爆发的坏脾气,心中其实气苦无比。

白莲教在京师,冒着朝廷禁绝的风险,暗地里苦心经营了这五六年,总算是完成了布局,而且还悄悄的豢养了三百被完全控制的死士,一群被控制的官员。单等聚敛的百万钱财,运送到西北做军费,在西北天灾人祸中,蛊惑流民再次起事。然后,自己在京城,大明的心脏地区起事呼应。到时候,几万京城教徒一发而起,然后在同样被控制住的官员和宫里太监的配合下,三百死士,直接杀进皇宫,杀了崇祯。那么,这个大明江山,白莲教就唾手可得。

其实,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并且已经接近了目标。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出现差错了呢?

是了,事情是从贪心而起的。

首先是崇祯微服私访,召见了一个陕西的落魄秀才,这个消息从阉党余孽,自己控制的官员口中得到消息后,那个阉党余孽出于挑起勋贵集团和东林的党争,为魏忠贤报仇的目的,拿出十万银子给自己,让自己出死士,追杀赵兴这个蚂蚁一样的小人物,从而一步步将矛盾做大,以达到他的目的。

但当时自己和上人协商,他利用我们,我们为什么不也利用他们呢,将事态彻底扩大,让勋贵集团和东林掐起来。那阉党余孽是为他的恩主报仇,但自己也正好利用勋贵搞垮山西巡抚,然后让自己控制的官员,拿出牵连攀咬之能事,大搞株连,搅乱山陕官场,让山陕官场大乱,为自己在陕西的同伴,创造更有利的起事机会。

这其实是一举多得的好事,而目的也达到了。貌是平静的朝堂上,两大集团掐的是死去活来,而崇祯也一心想要查办山西巡抚,以刷新吏治,也和死保的东林吵的不可开交。朝廷,彻底的乱了,就等着他们分出个结果,大家一举成事呢。

但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转折呢。

是从赵兴进英国公府密谈开始,勋贵突然间和东林的交战缓和了,并且有了和解的趋势。而赵兴再被崇祯召见,更将这渐趋平静的党争,更是浇上了一盆冷水。

而紧接着,赵兴被委任为锦衣卫百户,并且开始暗查此事之后,风向就变了。

当时为了阻止赵兴的锦衣卫插手此事,自己要拿捏他的软肋妹子,让赵兴就犯。本来这是一步好棋,只要拿捏住赵兴,不但能阻止锦衣卫的介入,更能为自己的圣教得一干才。

自己组织的白莲教,在京城辛辛苦苦控制的那些官员,其实都是酒囊饭袋,而西北准备起事的团队,也不过是几个头领多少有些能力,其他都是不堪大用的乌合之众。

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起事成功,不但需要炮灰,需要钱粮,但其实更需要人才,只有英雄才能造就时世,一群狗熊,只能一时热火。

但实在是没想到,想要拿捏赵兴,却捅了马蜂窝,事态局面立刻不可控了,谁也没想到,赵兴真的在乎他的妹妹,在乎到不惜直接架炮攻击,不留任何余地的地步。只是这一步错,三百死士全军覆没,多年积攒的经费,被人连窝端了,让自己等全部的心血彻底的毁于一旦。

但当时自己还患得患失,期待着朝廷发现了自己的图谋,为了保住京师安危,在内,凭借东林党人好斗的性格,将事态扩大化,大杀被我们控制的官员,最终让朝廷瘫痪。

对外,严查白莲教教徒,杀他们个血流成河,将教徒们逼上死路,到时候,自己等再振臂一呼,大事也不可能不成。

可谁想到,赵兴再次进宫之后,事情却又没有按照自己的思路走。赵兴竟然鼓捣出一个什么白莲教罪恶宣传团,道录司和僧录司揭批白莲教伪善根本的戏份。

这就是挖坟掘墓的手段啊,只是短短时间,白莲教的名声就臭大街了,而原先那些信徒,也纷纷反目,几年传道,一朝崩塌。

自己不得不凭借着最后的百多个教徒,做最后拼死一搏,但却在赵兴的残酷镇压下,彻底的失败,不但自己丢掉了最后一丝丝的势力,还成就了锦衣卫赵兴的好名声。

贪,贪心让自己一步错,步步错,伟大光明的事业,转眼化为一枕黄粱,烟消云散。

越想越气恼,越想越不甘,最终面目狰狞的清虚站出来,咬牙切齿的请求:“赵兴虽然抢回了他的小妹,但他妹妹的心神依旧被我所控,请上人准许我再会赵兴。”

白羊上人冷冷的看着他,缓慢的问道:“你还想怎么样?”

清虚不甘的道:“既然赵兴为其家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那么,我就利用我依旧控制他小妹心神的机会,捏住他的七寸为我所用。上人,赵兴其能,可抵十万乌合之众啊。”

“若他依旧不从呢?”

清虚再次咬牙切齿道:“赵兴早晚会成为我圣教大敌,趁其羽翼未丰,杀了他全家,以绝后患。”

白羊上人想了下,点头:“你带我座前四弟子去吧。”

正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杀我全家,哈,好大的口气,我赵兴就在这里,先看看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

“赵兴。”清虚大叫一声,直接抽出宝剑,一面往外冲,一面对白羊上人大声道:“我掩护您,恩师,快带座前四弟子从后面冲出去。”

白羊上人二话不说,叮嘱一声小心,带着四个高徒,直接撞开后门茅草墙就冲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2章 垂死挣扎 原先巨大的狂风呼啸声,莫名奇妙的停了,白羊上人明白了,那呼啸的风声是人为弄出来的,要不然,凭借自己几个人的修为耳目,这么多人到了自己院子前,绝对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敌人是有备而来,现在自己不能和他们硬拼,冲出去,茅草墙后就是香山,山高林密,只要冲进去,那就是又一番天地。

但白羊座下四弟子刚刚撞破后墙,还没等他们抖开飞舞的茅草,就感觉无数罡风扑面。一个反应略微迟一点的弟子立刻惨叫声起,整个人被外力再次撞回屋中,胸前插满了长箭,连吭一声都没有就惨死在地。

其他三弟子手脚迅捷,拨打开长箭被逼退回。

白羊上人沉声嘶吼:“退回来也是死,冲出去。”

三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挡在了上人身前做肉盾,再次飞身扑出。

这里刚刚一动,长箭呼啸,密密麻麻的的长箭,在强弩的推动下,如蝗虫扑面而来。

随着惨叫声,转眼两个弟子又被长箭穿成了刺猬,第三个也没坚持两呼吸,也被射杀当场。

白羊上人将宝剑挥舞成一片光幕,也不知道挡开了多少长箭,才冲出了破烂的茅草墙。结果眼前一空,却让他当时顿住,就如木雕泥塑。因为,在他的面前,三排火枪的枪口,死死的逼住了他。

“啪啪啪。”孤单的掌声在火枪的人墙后响起,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啧啧有声:“高手,绝对的高手,能在我禁军神机营的硬弩下,在如此仓促中,四个小的坚持了十个呼吸,你这个老的,竟然毫发未伤,高手啊。”

白羊上人凝神细看,却是京城谁人不知的第一纨绔张之及。但这时候,这个纨绔却是顶盔挂甲,就是一个堂堂的京营大将军。

张之及按着自己腰间的佩剑,对着白羊上人歪着脑袋,笑眯眯的道:“你躲了我的硬弩射击,来来来,看看能不能再冲过我火枪三段射?你的宝剑能格挡长箭,看看能不能挡住铅子。当然,你躲过了火枪三段射,诺——”一指山上:“那里有五十门十五磅重佛郎机炮,装填的都是霰弹,你再冲过去,我给你磕头,供奉你是真神仙。”

上人抬头,果然看到在山顶上,密密麻麻的排列着五十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着他。

“不讲伍德的年轻人,咱们来个单打独斗。”白羊上人心平气和的邀请。

张之及立刻露出了他无赖的嘴脸:“不行,您老的道行武功实在太高,我是绝对不会打过你的。再说了,我不是侠客,我是军人,皇上亲军,京营禁军的将军,我们军队讲究的就是群殴,最喜欢的就是以多打少。”

上人当时气的差点背过气去:“难道你要活捉我?”

张之及轻轻摇头。

“你要我投降?”

张之及再次轻轻摇头。

“那你待怎样。”已经修炼的心如止水处变不惊的上人,也被激怒了,厉声喝问。

张之及笑着回答:“我就是要把你逼回到我哥哥赵兴面前去。至于他怎么处置你,与我京营无关。我们京营,只是看在锦衣卫和我同为皇上亲军的份上,帮忙的。当然,给我自己捞点功劳,也是不错的嘛。”

上人嘴角不屑的一笑,胸有成竹的道:“如果我强闯呢?”他有这个底气,但他的底气不是来自他的武功,而是来自自己的身份,来自于对方的投鼠忌器。自己是白莲教核心人物,朝堂,包括赵兴都会想要拿住自己,审讯出太多京城内外白莲教的情报,他们是绝对不会杀了自己,一定一心想要拿住自己审讯的。

而只要对面的这些家伙投鼠忌器,以自己几十年的修为,就足可以趁势杀出去了。

“强闯?哼哼,很有意思。”小胖子张之及捏着下巴好整以暇的回道:“你这么有信心,还不是可能我尊上命,想要拿你活口?凭借你的修为,只要我投鼠忌器,你就能趁机远遁。即便抓住了你,凭借你的人脉,你的势力,你的武功,京城是没有能关得住你的监狱的,养虎遗患啊,这不行。”然后话锋一转:“可惜,我是帮忙的,没有接到上面或者是赵兴留活口的意思,我只要不管死活,不让你逃走,我就达到了我帮忙的义务。”然后直接对着身后十个兄弟大吼一声:“兄弟哥哥们,只要这老家伙一动,直接火炮火枪的招呼,打到大明最高明的仵作也拼接不出人形为止。”

山上山下禁军一起轰然应诺,全军戒备森严。

白羊上人真的绝望了,因为他从张之及那无所谓的神态中已经完全肯定,这个无赖出身的家伙,真的能说到做到。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退回去,直接面对赵兴,因为赵兴绝对不会下杀手的。

退到了前院,他看到自己的院子被无数的锦衣卫层层的包围,第一排锦衣卫,一列虎尊炮,第二排锦衣卫,三眼火铳,第三排,硬弩长弓,第四排,绣春刀雪亮,真要发动,神仙也逃不出。

当他退进来的时候,清虚看他的眼神,是满眼的绝望。

赵兴好整以暇的按着绣春刀,对着清虚和白羊上人道:“我们不要费话了,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指望我会抓活的,因为我们锦衣卫不需要你们的口供,我们自己会造一份你们的口供的,而且我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个我们内行。”

他说完这句话,身后的一排锦衣卫就嚣张的配合着哈哈大笑。

赵兴举起了手,所有的锦衣卫一起肃容。

“给你们两位两个选择,要么告诉我如何解除控制我妹妹小丫的办法,我留你个全尸,给你们一个痛快。要么,先打断你们的腿,千刀万剐的逼问你们的口供。选一个。”

清虚扭头看了一眼师傅:“我先,您后,冲。”说完,二话不说,挥舞宝剑顿地而起,如大鹏展翅一般,冲向了锦衣卫队列,他赌的是,赵兴想要活口向上面交差。

章节目录 第73章 权利在手 心怀利器 赵兴面对飞扑而起的清虚道人,坚定的下令:“火枪,下半身,射击。”

上百把三眼火铳一起击发。轰然一片枪响,清虚惨叫一声,跌落回地面,整个下身已经血肉模糊一片。

赵兴再下令:“请老御医上前救治。”

被逼住的白羊上人看到一个郎中,背着药箱上前,金针伤药一股脑的上,果然是医术精到,不过是转眼之间,惨叫哀嚎的清虚转眼就不再惨叫了。

那个老御医回禀赵兴:“可以逼问了。”

赵兴再挥手,一个拿着一堆零碎的家伙,就走了出来,先是彬彬有礼的冲着清虚和上人拱手:“本人,锦衣卫慎刑司司官,手艺不精,还请见谅。”

看着他和蔼的微笑,矜持的谦虚,却让人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死气扑面。白羊上人就不由得一阵浑身发抖,

慎刑司司官蹲下身,先掀开清虚的下衣,看了下清虚,啧啧道:“这个老神东西还在,可惜,看状况,就是祸害了无数的人。”然后拿出一把小刀,开始慢慢的将清虚下体割下,一面割一面介绍自己的履历:“在下,师从快刀刘,那是阉割太监的祖宗级别的人物,本来呢,为得了他老人家的精髓,能有份好的收入,可惜,成家之后,家里的人口多了,那点收入实在是不堪用度,所以我就转了行,加入了锦衣卫北镇抚司,从此,就在昭狱里施展我这手手艺,捞了不少外快。不过你放心,这次我是看在赵大人的面子上,免费的呦。”刚刚割下,就立刻上了止血药,然后将他举在了清虚面前:“这个东西很美味,来来,尝尝。”说着,还可恶的拿出些孜然啊,辣椒面什么的沾了,递到了清虚的面前:“趁热吃,一会再放你点血给你配汤。”

语气是温和的,亲切的,热情的,就好像老母亲关心溺爱的儿子的饮食。

效果怎么样,从那锦衣卫密密麻麻的阵营里传来的一片呕吐声,和上下牙打成一片声中,足以说明这是多么恐怖和让人作呕了。

其实已经成为半个人的清虚,非常非常想呕吐,但这个慎刑司司官只是在咽喉关节上,扎了一针之后,他连呕吐都呕吐不出来了。

“杀了我吧。”清虚已经涕泪横流的哀求。

慎刑司司官摇摇头:“这不成,我家赵大人没说让你死,即便我让你喝干了自己的血,吃光了自己的肉,只剩下嘴巴和胃,我也绝对保证你不死,否则我便是失职。”然后看向在大冬天里也大汗淋漓的白羊上人:“失职是要丢饭碗的。等轮到您的时候,我帮你调你的下货羹吃喝的时候,也要小心些,你的年纪太大了。”

这话一出口,一项表现的仙风道骨,沉稳淡定的白羊上人,咕咚一声跪倒,给面色惨白,捂着嘴巴的赵兴连连磕头:“赵大人,饶命啊,我说,我都说。”

真说人越老,就越怕死,无论他多么的嘴上说着他说如何看淡生死,如何视死如归。

赵兴捂着嘴,对着那个慎刑司的司官道:“给他个痛快吧,太恐怖了,恐怖的让人毛骨悚然了。”

慎刑司司官笑着点头,一面说,一面将一把小刀慢慢的插入了清虚的心脏,一面无奈一笑:“下官也是人,但要一个犯人招供,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我们这些人,难阿。”看着解脱一般死去的谦虚,确认了真的死透之后,然后收拾东西,看着放下手的赵兴:“等大人官再做大一点,杀人和看杀人就会习惯啦。”

“怎么说?”

“官大了,就是心怀利器,杀心必起。”然后不管脑袋轰轰作响的赵兴,略微施礼之后,就施施然大步而去。

钱千城上前,毫不犹豫的将白羊上人的脚筋手筋挑断。这样还不放心,再用一条细细的钢索,将他捆成了粽子,派了一个小旗十个人,紧紧的看护才松了口气。

侯志旺挡住了茅屋的门,然后躬身请赵兴亲自进入茅草屋进行搜索。

赵兴带着郭广生慢步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但整洁无比,三面的墙壁都是用茅草搭建而成,目的就是为了再紧急时候,破墙而出。

当赵兴进来的时候,后面的破墙洞里,探出了张之及那肥硕的脑袋。

赵兴笑着招呼:“进来吧。”

张之及笑着摇手:“室内是非多,看一眼,容易烂眼睛的,我还是带着咱们十个兄弟在四周看着吧。”

赵兴大度一笑:“大大咧咧的人,竟然也有了如此细心,长进啊。”

张之及郑重道:“我哪里有那么多心眼啊,都是我老姐的教导叮嘱,知道吗,是我老姐。”

赵兴苦笑:“你总是在我面前提你老姐做什么,你知道不,你一提她,我头皮发麻。”

“其实,我老姐很温柔的,唉唉,你走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然后自言自语:“就是对我下手狠点。”

靠东面的墙,有一排小小的书架,赵兴和郭广生翻看了一下,都是白莲教的教义经文,歪理邪说,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踢开地上的俩个蒲团,也没有机关暗门。

郭广生拿起一个蒲团,顺手拿出拆纸的小刀划开,掉落了几本小册子,捡起来交给赵兴。

赵兴接过来顺手翻看了一下,上面是一些金银账目。

还有就是一些活动的地点,京师各个堂口的负责人名单。

其实,这对赵兴已经没有多大的作用了,因为在自己的挖根行动中,这些所谓的堂口已经土崩瓦解,这些堂口的负责人,也就犯的就犯,悔悟的悔悟,也算是灰飞烟灭了。

还有就是几个太监和小官的名字,估计是被他们控制的人。

但原先的那个吏部侍郎和李宏图阁老的名字却不在其中。

看来他们也怕事情不密有什么闪失,所以,真正重要的人物,只是记在心中。

但翻看了一阵,却突然看到在这本册子里,夹着一张当票,上面是三万银子的数目。

赵兴拿出来,左右看了再看,上面一个名字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朝廷中的什么官。于是就对外面的侯志旺询问:“你在京城官场这么多年,你知道任五是谁吗?”

侯志旺想了半天,最终也想不出,就直接回答:“不知道。”

然而这时候,后墙洞里再次闪现出张之及肥硕的大脸:“任五,来宗道的贴身管家。”

“来宗道?”赵兴一皱眉。

门外的钱千城小声道:“户部尚书,三朝要典的编辑者,更是焚毁三朝要典的主张者,朝廷里素有老好人,不倒翁之评,人称清茶宰相之称,据说现在的首辅请求致仕,推荐的接班人就是这位。”

赵兴闻听,捏着这小小的当票陷入了沉思,好久之后,将这张当票,小心的揣在了怀里,“虽然权利在手,心怀杀器,但我本善良,能少杀人就少杀人吧。”然后对手下吩咐:“烧了这个院子,要干净。”然后带着大队人马回到了京城。

这件惊天的大案,总算圆满的结案了,但后续的事情,还多着呐。

章节目录 第74章 性格的改变 看到白羊上人在小丫的头顶心,取出一根细细的银针之后,小丫缓缓转醒,赵兴提着的这么多天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赵兴对着已经和一条狗没有区别的白羊上人和蔼的道:“谢谢仙家,请随我回衙门说话。”

已经被挑了手脚筋脉的白羊上人,唯唯诺诺的答应着,被赵兴带着到了自己锦衣卫大堂。一入大堂,赵兴刚刚还和煦春风的脸,转眼就冷若冰霜,对着属下王胜林吩咐:“将这条老狗拉出去,砍了脑袋。”然后还特意的关照:“手脚麻利点,让他死个痛快。”

白羊上人闻听,当时大惊失色,声嘶力竭的哀求:“大人,你是答应过我的,让我苟延残喘在这世上的,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赵兴冷冷的道:“如你这般伸手,我的大牢怎么能关的住你?”

“可我的武功已经费啦。”

“但你嘴巴没费,你的心没费,我怎么敢将你留在世上死灰复燃。”

之所以这么耐心的解释,赵兴就是要告诉属下,自己不是一个失信小人,也不是一个滥杀的人,以后大家做事就要做绝,不能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的后患。

耿直的王胜林和张之及总算明白了赵兴的心,于是,几个人将白羊上人拖了出去,一阵枪响,白莲教大案,就在这枪声的轰鸣中,落下了大幕。

看着血肉模糊的白羊上人的尸体,对于自己毫不犹豫的下令杀了一个八十老翁,赵兴的心里竟然没有半点羞愧歉疚。

现在他感觉到,自己原先平和的心态已经消失了,同时,当初做事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安全,但现在自己杀人,已经和当年的初衷离题太远了。

难道真的如当初郭广生,刚刚的慎刑司司官所说的:“手握大权,心生杀器吗?”现在自己不过是一小小的千户,以后权利更大呢?是不是真的就如同其他的大权在握者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见贤啊,白莲教的案子总算是在我们手中完美的完结了,我也可以底气十足的向皇上递交结案奏折了。这其中你居功至伟啊。”骆养性的密室,心情大好的夸奖着赵兴,用称呼赵兴的字,来显示他对赵兴的欣赏和信任。

赵兴赶紧鞠躬:“都是大人提调有方,尤其是千辛万苦为属下配制的精兵强将,更是您慧眼识人的结果,属下不过是照着大人的安排,调度奔走罢了。”功归上司,着想要在官场混迹的不二法门。

骆养性对赵兴的感觉更好:“居功不骄傲,大有前途啊。”然后没等赵兴再谦虚,就欣慰的对赵兴道:“因为你的两次面君,痛陈锦衣卫对皇家,对朝廷的重要,更加上这次破了这帝都内白莲教的巨案,让皇上看到了锦衣卫是不能缺少的。昨日文华殿君臣问对的时候,皇上已经和老夫以及其他重臣说了,锦衣卫不再考虑裁撤了,不但如此,还要加强。赵兴,咱们爷们前途可期啊。”

“皇上不裁撤锦衣卫啦?这可真是几万兄弟之福啊。经过这么一场事,想来兄弟们会更加珍惜这份差事啦。”赵兴的心总算是落了底,从这一步,自己开始改变历史了,希望随着自己的权利越来越大,能彻底的改变这个汉家江山的结局吧。

对于这个自己的爱将的评论,骆养性深以为然,不过转眼又有些为难道:“皇上是决定不裁撤锦衣卫了,但东林依旧咄咄逼人,不依不饶,实在难缠的很啊。他们那一关不能过,这事最终不能踏实,见贤啊,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呢?”

骆养性如此下问,一来已经将赵兴这个得力干将倚重为心腹,二来骆养性这个人除了残忍贪财外,能力实在是平平。这时候,他希望赵兴能给他拿出一个主意好面对崇祯。

赵兴闻言,不由得沉思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骆养性小心的建言:“东林裁撤厂卫如此激烈,还不是厂卫对待官员太过酷烈。然而若说酷烈百官,残害百姓,我们锦衣卫怎么能比得过东厂呢。大人,舍得舍得,要想给皇上一平息百官怨气的办法,那不如,不如——”声音越说越小,最终没了声音。

但骆养性却听之如天籁,当时双手一拍:“对啊,东林党和官员们,最反对的就是权阉干政,而东厂历来被太监把握,历代又多有权阉把持朝政。尤其是最后的这个魏忠贤,简直是恶贯满盈,秉笔批红,掌握朝政,从首辅至百僚,都由他任意升迁削夺;他握有军权,可随意任免督、抚大臣;他也握有经济大权,派亲信太监总督京师和通州仓库,提督漕运河道,派税监四出搜括民财。其弊端真的是罄竹难书。”骆养性越说越激动,这时候的他,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铲除邪恶的斗士。

看着上司这种都接近歇斯底里的情绪,赵兴悄悄的笑了,自己干掉东厂的目的即将达到了。

也难怪骆养性一提东厂就歇斯底里,因为他实在是被东厂压制的太久了,实在是都快憋屈死了。

厂卫,厂卫,当初设置东厂的初衷,是看着锦衣卫的,但是随着几个大太监弄权,东厂开始抢夺本来是锦衣卫的权利和职能了。

抢夺职能就是抢夺利益,这让历任锦衣卫指挥使心有不甘,到最终,现在锦衣卫已经沦落成了东厂的走狗的地步了。

同样是皇上家养的两条狗,谁愿意甘心做狗的狗?

往日,骆养性还没动过和东厂争权的心思,他没那能力,也不敢。但被赵兴这么一提醒,当时恍然。对啊,现在正好是借助官员的力量,拿下东厂的绝佳机会,不但除去了竞争对手,头上的紧箍咒,更能讨好官员集团,缓和锦衣卫和官员的关系,这真的是一举多得啊。

而赵兴却知道,大明的灭亡,与东厂有着极大的关系,是他们将大明皇帝的名声搞臭了,是他们贪婪残暴的手段,激起无数百姓的愤怒,从而在这乱世,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而他们对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一点点益处。他们就是一颗毒瘤。既然是毒瘤,就趁着这个机会彻底的割除。

爆发了一阵之后,骆养性心情再次变得舒畅起来,对着恭敬聆听的爱将赵兴道:“你回去,将整个破案过程详细的拟一份条陈出来交给本官,然后我再递到宫里去。”

“属下遵命。”

“记住了,条陈里,一定要带上宫内外太监也有被控制收买者。”然后想了下,坐回到桌子后面,铺展开一张纸,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对自己最不利的十几个官员太监的名字,然后递给赵兴:“你将这些可恶的官员太监加进去,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现在的赵兴,心态已经完全变了,他面对骆养性递上来,等于已经人头落地的名单,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揣进了袖口,对着骆养性笑着道:“本来白莲教就有在京城起事,皇宫太监内应开门的计划,这些人,死定了。”

“好,好,好,就这么办,赶紧的忙去吧。”

唯唯诺诺退出来的赵兴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突然感觉自己袖口里的那张纸上,不是十几个人名,而是十几天鲜活的生命。

他不由的站住了,自己在接这张纸的时候,竟然连看都没看,想都没想,还自然的说出那句“他们死定了”的话。

什么时候,自己将别人的性命开始变得如此漠视啦?

啊,是了,是这句开始杀过街虎的时候开始的。但那时候杀人,是有目的的,但现在杀人,竟然已经没有了目的。

这时候,那个慎刑司的司官的话,不由得再次响在了耳边:“官大了,就是心怀利器,心怀利器,杀心必起。”

章节目录 第75章 送礼的艺术 一声炮竹声,在天空炸响,将站在当街身处迷茫中的赵兴惊醒.收回神来的赵兴看看在身边熙熙攘攘匆匆来去的百姓,他才想起,今天是腊月二十八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马上就是崇祯二年了,自己来到这个大明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不由自主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锦袍,看看跟随在身后恭恭敬敬的十个护卫,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时位移人啊,现在自己不再是平平和和的孤单小旗了,而是心怀利器,无比风光的锦衣卫千户了。屁股决定脑袋,想的开始都是杀伐害人的阴暗事了。”

对着身后的护卫们笑着询问:“按照规矩,今日是不是就开始放年假啦?”

陪伴而来的同知朱晨光赶紧赔笑上前回禀:“是的,今日一早就已经发布了放假的消息,只是大人突然被指挥使大人召见,也就没有放假。不知道指挥使大人安排了大人什么任务,该不该放假,还请大人示下。”

看着原先对自己黑脸的原百户,现在对自己谦恭赔笑的样子,赵兴的心情好及了,于是大手一挥:“指挥使大人没有什么打紧吩咐,走,我们给兄弟们发了年例钱,然后放假。”

赵兴的锦衣卫千户,是齐装满员的整整一千校尉力士,再加上各级官吏管事,足足一千两百人。按照等级发放年例,规矩是最底层的一两银子,逐级加码之后,这一份钱,就足足需要一万两,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有对上面各级上司的孝敬,同僚衙门之间的礼品,没有五万两是拿不下来的。

好在锦衣卫是官员集团的死敌,倒是没有多余的迎送。不过即便赵兴想送去,也是热脸贴冷屁股,被人打出来,闹个自讨没趣。

赵兴回衙,立刻召集了郭广生,他是管着自己的小金库的,副千户钱千城和这位镇抚同知朱晨光。

钱千城做事稳重,朱晨光处事老道,知道往年大家迎来送往的价码,四个人坐下得商量商量。

送礼,可是一个技术活,送对了,送好了,联络了感情,加深了交情友谊;送砸了,那就是适得其反,弄不好,还能结成死仇,轻慢不得。

“我们在这次办案中,成功结案,不但为京城免遭叛乱涂炭,更解了皇上潜在危及,功劳可算是破了天了。”

大家立刻是一顿马屁奉承,但大家都是武夫,即便是谄媚奉承,也不过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也没有新意。赵兴就笑着对钱千城和朱晨光道:“若说这拍马屁啊,还真得跟那帮子东林人学,那马屁拍的真的是妥贴舒服啊,而且拍上三日三夜,也不带从样的。结果听你们二位拍的马屁,怎么听怎么别扭。”

当下两人尴尬的只是傻笑。

“好了,既然你们拍马屁拍的让人听着别扭,那咱们以后就定个规矩,不需拍马屁了,省得你们拍的辛苦,我听着俗套。”

结果这个决定一公布,当时郭广生也加入了对这个决定的拍马屁中了。

赵兴一拍桌子:“这还有完没完啦,还有老郭你,你一个真正的文士,你拍一个被人人鄙夷的武夫马屁做什么?你的风骨哪里去了,你的屁股坐到哪里去了。”

郭广生微微一笑:“风骨不当饭吃,屁股决定脑袋,老朽现在坐在东主您的凳子上,端着您的饭碗,当然要谄媚东主钱袋子啦,这是规矩。其实,规矩比风骨重要。”

赵兴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转而道:“对,为官为民,这是规矩;为将卫国,这也是规矩。我们锦衣卫看住官员贪腐,还百姓吏治清明,这是也规矩,这一点,我们不能忘。”

三人肃容领教。

严肃的话题说完,赵兴轻松的道:“大家也知道,这一次我们办了大案,其中牵连的官员和士绅们极多,有一些我们能动的,都动了,为此抄没了许多家产金银,按照规矩,我们全部上交,这样获得了上司对我们的信赖。而同样按照规矩,上面也没有亏待我们,按照比例返回来了,现在我们的小金库里有多少银子?”后面的话是问郭广生的。

郭广生就拿出账册,看了一下账目的结余,然后报道:“咱们的小金库里,结余的银子有二十三万一千两。”

赵兴点了点头,没喜没惊。想当初自己为能勒索出三百两的银子,就暗自欢喜无比,和娘夸口不必再节俭。但现在权力大了,脾气也涨了,对于自己能随便支配几十万两银子,无喜无惊,不过就是一个数字了,这,也是时位移人的结果啊:“量入为出,留有盈余,以为未来上面不再拨付经费之需。我决定,这一次我们年终的例钱加倍,让辛辛苦苦的兄弟们过一个好年。”

其实,赵兴这么做有绝对的收买人心的意思,但从他的嘴中说出来,却是:“我这么做就是告诉底下的兄弟们,只要好好的办差,就有丰厚的收入。”

大家当然高兴的赞同了,正所谓水涨船高,下面的人拿的多了,上面的人当然拿的更多,大家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我们给指挥使衙门的孝敬,和给同道各个卫所的,却不能多。”

老于世故的朱晨光赞同道:“大人说的对,这也是规矩,如果我们给的多了,其他那些穷千户也只能咬牙跟着,那么一来,我们就成了众矢之的,同僚们的仇人了。”

赵兴点头:“既然这样,朱老就将往年的规矩说一说,我们就按照这个规矩办。当然,指挥使那里,我是有办法的。”

规矩很简单明了,大家都是礼尚往来,已经形成了正统的规矩,这么算下来,不过是七万银子就足以。

于是赵兴特意的召开了全卫所的大会,亲自将年例钱,亲自分发给每一个兄弟将官,虽然累的双臂没有知觉,但却在兄弟们的心中留下了,这么丰厚的赏赐,不是上面的,而是千户大人所赐,对赵兴更加忠心耿耿了。

骆养性正在琢磨着这年前年后的事该怎么做的圆滑,却不想到,赵兴再次求见。

骆养性招呼了赵兴之后询问:“见贤,不是已经放假了,还来这里做什么?那些事情虽然紧要,但也得等十五后才处理的。”

赵兴笑着道:“在下这次来,不是公事,而是以仰慕之心过来求您的。您看,这不过年了吗,我家还缺一副楹联,所以请大人给属下写副楹联,也好红红火火的过个年。”

被人请题字,这绝对是挠到了上位者的痒处,骆养性欢喜的同意,当时就写了一副楹联。

当时看的赵兴是如醉如痴手舞足蹈,激动的嘟囔:“大人一笔好书法,属下可舍不得贴在门框上糟蹋了,一定密藏以传家。这么好的字,何以为报呢?”结果就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佩。

质地温润无暇,雕工古朴无华,见惯了珠宝的骆养性当时就断定,这是上古难得的宝玉,真的是千金难求,当时就看傻了眼。

结果赵兴就直接塞在了骆养性手中:“就这贫寒的小物件了,还请大人不怪。”然后直接卷起楹联,生怕骆养性反悔一样,转眼就跑了个没影。

骆养性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双手托着宝玉,不由得开心的哈哈大笑,对赵兴的观感更好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年前的应酬 走在大街上,赵兴看到秀芬家的过桥居关了门,不由得一阵失落:“小妹今晚没有包子吃了。”但转眼间看到一个货郎挑子,前面是案板,后面是火炉,火炉上是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当时叫住小贩:“来五个包子。”

包子烫手,赵兴一手递钱,一手直接扯出了骆养性题写的楹联包了,左手倒又手的往家跑——他得和娘商量一下,买什么年货呢。

跑到胡同口的时候,就看见小妹坐在胡同口前的一个石墩子上,拄着膝盖搓着腮帮,向自己必经的路上张望,脸上总是带着一丝丝的惊恐。招娣懂事的陪着她,却是一脸的寂寞和百无聊赖。而一个健壮的汉子,抱着双臂,斜靠在墙上,警惕的环视着四周,这是赵兴为小妹雇请的保镖,赵兴是真的怕了。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小妹的精神一直没有彻底的好转,晚上总是时不时的在梦中惊醒,白天的时候,只要没看见哥哥,脸上就总是流露出惊恐的神情,让人看着心疼。

而当赵兴出现在街角的时候,小妹原先惊恐的神色,立刻消失不见,张开了双臂,蝴蝶一样的扑了过来。赵兴赶紧蹲下身子,伸长了脖子,小妹就像八爪鱼一样的抱住了他,将他的小脸紧紧的贴在赵兴的脸上。在她感觉,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哥哥身影在目力所及之处。

那个尽心尽责的保镖,看到了赵兴,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上前给赵兴施礼:“大人,今天平安无事,我可以回去了吗?”

赵兴微笑着道声辛苦,“你回去吧,也算给你放了个假,15之后你再来。”

招娣拉着赵兴看着赵兴怀里的小丫,紧紧的抿住嘴巴。眼睛里满是羡慕。

拉起招娣的手对着小妹和招娣歉意的道:“实在对不住,你们秀芬姐姐的酒楼今日歇业的早,我只能在街上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将就着吃一点吧。”

招娣仰着脸道:“哥哥,秀芬姐姐和她爹,下午的时候就过来了,现在正在咱们家里帮着陪着客人。”

赵兴纳闷,是谁在自己的家里呢?

自己的小院子院门没有关,赵兴走进来的时候,被院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吓了一跳,这时候娘就迎了出来,接过了抱着赵兴脖子恋恋不舍的小丫,埋怨着赵兴:“一个孩子,不过是受到了点惊吓,等过一阶段就好了,何必弄个保镖,没来由的花了那么一笔钱。小孩子不能这么惯着,要不将来可怎么得了。”

赵兴将妹妹交给娘,笑着解释:“出了上次的一档子事,可是吓死我了,雇几个保镖看着,花几个钱也图个我的安心,也让小妹感觉到安全。等过一阵子,她心里的阴影散开了,再回到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的时候,一切就好了。嗯,对了娘,院子里整了这么多东西,屋子里是什么样的客人?”

娘抱着小妹回答道:“从下午的时候,咱们家就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有的丢下了东西,放下了手本,就急匆匆的走了。有三四位官爷,说是你的同僚,想和你叙一叙,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好出面接待,你和郭先生爷不在,却巧了,秀芬爷俩个过来,我就拜托他替你招待一下。”然后似乎是有意还是无意夸了秀芬一句:“多亏秀芬,他爹帮着招呼客人,孩子帮着我在厨房整治菜肴,好晚上留客人,秀芬,是个好孩子啊。”

正说着呢,屋子里听到声音的人,就一起出来,热情的招呼着赵兴:“赵大人回来啦,我们不请自来,打扰啦,打扰啦。”

赵兴看去,却是几个其他几位千户里的千户,赶紧几步上前,冲着他们连连拱手:“哎呀呀,本来是后进小子,当先登门给诸位拜年的,真没想到几位哥哥光临茅舍,实在是招待不周,恕罪恕罪啊。”

双方再次见礼之后,相互谦让着重新回了堂屋,秀芬爹高升如释重负的向赵兴和其他几位千户告了罪,逃跑似的出去了。

也是,高升开店,迎接南来北往的客商,但什么时候也没见过这么高级的官员,接待中间,陪尽了小心,那真是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一句话,这下可算是解脱了。

赵兴给六个千户续上茶水,抱歉的道:“一早上指挥使大人叫去问话,等我汇报完了工作,已经是晌午了。下午安排着所里面放假分份子钱的事情,结果回来的晚了,让几个哥哥久等,实在是抱歉。”

赵兴这个锦衣卫当时无双的红人,没有和这些老人端架子,而是一口一个哥哥,哥哥的叫着,到是让大家气氛轻松了许多。说实在的,都是武夫,拿出文官的那一套礼仪程序来,还真感觉到别扭。既然主人如此随和,大家当然也就更加放松。

其实赵兴知道,自己实在是年轻,因为是机缘巧合蹿升的太快,在座的这些老人对自己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但首先自己破了这惊天的大案,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成绩,不是拿捏出来的,当然让这些人心中暗中佩服赵兴的手段。更看到皇上几次召对,指挥使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招呼过去,俨然已经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指挥使大人心腹中的心腹,当然乖巧的立刻就放弃了成见,巴巴的过来联络感情。

7个人坐在这局促的厅堂里,说的都是联络感情的话,难免是互相的靠近拉拢,没有任何实在的问题。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可以说一些实在的东西,那样就犯了忌讳了。

看看聊的差不多了,赵兴就客气的留人酒饭。6个千户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吃喝,当时纷纷告辞。

走到院子里来的时候,高升向赵兴禀报:“大人,这是给诸位大人的回礼,都已经准备妥贴了,看哪里有些不周,我再备办。”

这个年代,讲究的就是这种礼仪,邻里之间,同事之间,逢年过节,馈赠礼物,联络感情,主人当然笑纳感激。等客人走的时候,就要备一份回礼,价值多寡不论,只是一种心意,这才是真正的人情。当然,上司对下属的送礼,那是有其他利益回报的,没有必要这么做。而赵兴若是恃宠而骄,也完全不必这么做。

赵兴感激地冲着高升拱手:“老伯心细,让我不失了礼数。”然后看他6手中个小包袱,匆忙间也不可能购买回礼,那一定是真金白银。赵兴也不担心这个商场老油条会让自己没了面子,于是就一一双手捧上:“实在是不敢当诸位老哥哥们的厚礼,只有惭愧笑纳,这点意思,请拿回去给侄儿侄女们买件过年的新衣裳吧。”

回礼是不能客气拒绝的,否则会让主人非常没有面子,大家就连声谦逊的收了,然后一团和气的纷纷告辞而去。

忙活完衙门里面事情的郭广生回来了,看到了院子里塞满的礼物,不由得感慨:“这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东主一朝得地,便有这些上门走动,但请东主拿捏住自己的心性啊,不要掉进染缸,最终成为害民的狗官。”

赵兴哈哈一笑:“不食人间烟火,那不是清官,那是倔头,最终弄的是4面皆敌,做起事来四处碰壁,我是不会那么做的。入乡随俗,一团和气,坚守初心,这是我做事的原则,老先生放心吧。”

郭广生闻听,这才抚须欣慰点头。

章节目录 第77章 结义定亲一起来 天色已晚,不会再有送礼的来了,高升父女想走,但赵兴拦住了,留两父女在家吃饭,高升假意的谦让一下之后,就借坡下驴的留下来。

这次人口多,按照赵兴的规矩要求,一大群人,坐了个满满当当一大桌。

手头宽裕了,还是近年饭,当然丰盛的很。再加上秀芬手艺,那真是色香味俱全,大家互相谦让,也是其乐融融。

酒桌上,高升自来熟的当起了明日回拜的主持人,拿着今日收的手本,指点着,谁谁该回拜,拿什么样的礼品,什么什么人根本不必理他,心中有数就成,俨然是一个行家里手。

郭广生笑眯眯的听着看着,不加参与。

来拜访赵兴的,大都是自己千户的属下,没有外人,除了刚刚的六卫同僚之外,也不需回拜,那样,会吓到这些属下的。

再加上他也不知道京师风俗,想插言也递不上话,就只能笑咪咪的看着已经有了点家长指点后辈意思的高升,时不时的还瞄一眼秀芬,展露下大有深意的眼神。看的秀芬羞红满面,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赵兴娘明白,当时不断夸奖秀芬手艺样貌,不断的夹菜添饭,更加让秀芬羞的无地自容。

年前拜访,是同事好友的友谊,年后再拜,那就是晚辈给长辈拜年了。

好在一大堆的送礼者,需要回拜的也就是六卫千户,明天一天就能走完,倒是不紧张。

赵兴就轻松的伸个懒腰,“我在京城也没有亲戚长辈,初一开始,我就可以轻松的放个大假,睡个懒觉了,这断时间,可把我累坏了。”

结果他话音未落,院门外一阵脚步声响,一个大嗓门冲着里面嚷嚷:“吃饭为什么不等我?”

赵兴苦笑:“酒囊饭袋来啦。”站起身迎出去,却看到张之及带着王大壮等十个兄弟正抬着大小箱笼进来,看到赵兴接出来,张之及立刻拱手:“哥哥,新年好。”然后直接给娘跪倒在地磕头:“义子干儿给娘拜个早年,娘,身体康健吉祥。”

当时身后一群兄弟也跪倒在地,给赵兴娘磕头,口称盟娘。

当时虎的赵兴一愣一愣的,让娘彻底的惊呆在地了。

“等等,盟娘也就算了,这又怎么是义子啦,还蹬鼻子上脸的称呼起娘啦。”然后拉起王大壮等:“你们叫声大娘也就成了,这怎么还跟着一起叫起盟娘啦,闹呐。”

张之及不起了,再次磕头,已经是满眼是泪了:“娘,我两岁就没了亲娘,是我姐姐拉扯我大的,从懂事起,每次看到人家的孩子有娘疼,我就羡慕的哭号,自打见了您老人家,吃了您的饭,得到您的关爱,我就感觉,上天眷顾我,给了我一个亲娘。”然后一把抱住娘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恳求:“娘,您就认了我这个儿子吧。”

娘是慈祥的,根本见不得可怜孩子,再加上张之及为人四海豁达,而又心地淳厚,娘早就稀罕这呢,被小胖子这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了,当时一把抱住了小胖子张之及,跟着流泪点头:“好好好,娘答应了,娘高兴啊,你赵兴哥有了个伴,我又有了一个亲生的儿啦。”

小胖子一蹦三尺高,抱着老太太转了三圈,欢喜的大呼小叫:“我有娘啦,我有娘啦。”

赵兴也感动,当时抹着眼角的泪花,笑着告诫张之及:“胖子,你别高兴的太早,门后的教子棍可是上好的竹子做的。”

“我皮糙肉厚。”

“还有顶门杠垫底。”

“我爹和我姐说了,只要不打死,随便。”

赵兴一捂脸,感情这是有预谋的啊,同时在心中,莫名奇妙的升腾起一股阴谋危险的味道。

“对了,你们十兄弟怎么也称呼盟娘啊?”这得问问,盟娘,在这个年代,不是随便叫的。

王大壮上前憨厚一笑:“昨日我们选了吉时已经结拜了,当时你忙,大家一想,不必耽搁你时间了,就写了一个名帖,也一起拜了,按照年龄,我是大哥,你是二哥,世子是老三。”然后一一排序下去。

当时赵兴惊讶的差点掉了下巴:“还带这么玩的?这结拜也太儿戏了吧。”

当时张之及跳过来:“既然二哥说儿戏,没问题,我们现在再拜一回,来来来,兄弟们都过来,咱们腾地方,再次结拜。”

当时赵兴直接喊停:“这更不像话,好吧,好吧,我就做老二了。”咦,这话在东北,可是容易被砍的啊。

这时候,高光胜也给台阶上的爹高升磕头,给妹妹问好,一家亲亲热热的团圆。

张之及得意的打开了直接带来的箱子,指着里面的东西得意的介绍:“娘,这是我给您的见面礼,这是我姐给您的年礼,这是我爹给您的,这些都是我姐安排的,娘还满意吗?”

年当然欢喜无比,连连点头说满意。

又指着一个箱子:“哥,这是我给你的年礼,这是我爹给你的,这也是我姐安排的,你还满意?”

箱子里,是一把宝刀,古色古香的,看着就是珍贵无比,还有半身软甲,相当实用,有软甲护身,有宝刀在手,赵兴有钟天下任我行走的豪迈。看来,大小姐的确贴心。

又打开一个箱子,却是各色干果花糕的零食:“这是给小妹,对了,还有招娣的,也是我姐精心挑选的,小妹招娣过来,看看还满意不。”

小妹和招娣小姐们就欢喜的拉着手,将箱子抬进了里屋,然后就响亮的传出来咯嘣咯嘣的松鼠的节奏。

“这是给小黄的肉干,也是我姐——不,这是我选的。”

结果小奶狗从这一刻开始,满世界的埋食物,为此没有日夜乐此不疲。

其他的兄弟也纷纷有礼物相送,虽然多寡不一,但都是满满的心意,赵兴和娘欢喜的收下。

再次整治了酒饭,十二兄弟团团围坐,酒席间,小胖子每句必是我姐说的,我姐做的,我姐如何如何能。

而每次上菜时候,秀芬都有意无意的淋点汤水在小胖子身上,小胖子还总是笑嘻嘻的给秀芬道歉,根本不理秀芬眼中那大写的敌意两个字。

高升帮着娘安排给兄弟们的回礼,但眼神耳朵总是在赵兴这群兄弟身上打转,俨然是心不在焉。

娘当然心知肚明,就对高升道:“他大伯,我家兴儿年纪十九,秀芬孩子秀丽端庄,也没许了人家,要不然我们做个亲家怎么样?”娘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赵兴这桌兄弟们听见,当时弄的赵兴大囧,高升欢喜异常,十兄弟都是出身高升酒楼,当然欢呼,唯独小胖子大叫一声:“我反对。”

然后他发现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然后张之及就尴尬的什么似的。

大家就暧昧的或者是恍然大悟的一起举起了中指,给了张之及一个大大的切字,这是赵兴的标准动作。

章节目录 第78章 过年啦 腊月二十九,赵兴回拜了六卫同僚,在欢谈其间,也更多的了解了京师锦衣卫的内部状况。

三十了,当然一家子欢欢喜喜的过了一个好年。

其实,在这个年代,年味最重,礼仪繁琐的欢喜的令人发指。娘拉着这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拜灶王,拜土地,拜火神,拜水神,拜和自己一家根本没有一毛钱关系的鸡鸭猪狗神,自己家除了小奶狗,其实什么也没有,但也必须拜。然后拜黄大仙,老奶奶,反正就是各种莫名奇妙神仙的拜,赵兴的头都磕晕了。

好不容易开始吃年夜饭,放爆竹了,然后又开始拜财神,拜官神,拜福禄寿三星,反正又是各种拜。京城的礼节习俗完了,结果郭广生又弄出他们老家陕西的风俗出来,赵兴只能陪着继续各种拜,然后就开始有一群群孩子,提着小灯笼,挨家拜年讨喜钱,小丫招娣也提起哥哥给买的红灯笼,带着形影不离的小奶狗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大军,东家西家的跑。

娘就把包了一箩筐的铜钱红包,乐此不疲的一一派发给每个拜年讨喜的孩子,赵兴就打着哈气,带着磕头都快磕傻的脑袋陪着。

天刚亮,还没闭眼呢,街坊邻居就纷纷提着礼物过来拜年。

礼物只不过是一包点心,一篮子水果什么的,放下了,老姐妹,老乡邻就互相施礼问好,让到炕上聊家常。小辈的进来,放下礼物,跪在地上磕头,有叫大娘大婶的,有喊奶奶姨娘姥姥的,赵兴就代替娘,趴在地上磕头还礼,还得包上红包奉上,一天下来,赵兴的头磕的都彻底的晕菜了。

初二,开始跟着娘,抱着小丫给街坊邻居回拜,礼物好说,不过是把刚刚收的,再送给另一家,真正应了那句,你手到我手,最终喂了狗。

不过这都是人情亲情,落不了过节的。

走家串户,即便赵兴已经身居锦衣卫千户五品高官,在娘的眼里,他依旧是自己的儿子,依旧是街坊邻居的小子。无论走到哪家,都要再说一遍,小时候,赵兴砸了谁家的水缸,吃过了谁家的饭,和谁家的小子打过架,然后让赵兴按照晚辈给人家磕头拜年。乡邻也知道赵兴身份,只是谦逊虚扶,然后一脸荣光的接受这个五品大人的磕头拜年。

只要你在这个胡同里住,就得遵守这种规矩礼仪,这就是维系百姓间关系的几千年的传承。

初三了,赵兴认为该歇歇了,郭广生却提议:“国公那里,应该去拜年,还有高升家,不管怎么的,老太太可是提出了提亲的事,虽然还没请媒下聘,但也不能落了过程。”

一提秀芬的事,赵兴不是头疼而是尴尬,其实,赵兴和秀芬心中都有意,只是小男女还是懵懵懂懂的不明白,被父母挑明了,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秀芬过完年,虚岁才十七,他一个现代人,绝对没有萝莉控的嗜好,还认为那相当恶心而且不仁道。他没有拒绝这门婚事,而是诚恳的提出,自己现在的差事正在紧要关头,不能耽搁,而秀芬还小,等秀芬年满十八就办了这事。

这样的提议虽然让高升有些失望,但毕竟赵兴没有反对,而是答应了这事,还是欣喜的,于是拉着满眼幽怨的女儿回去了。

按照现在的说法,父母之命有了,就差个媒妁之言了。原则上说,高升已经算是赵兴的准丈人,过年过去拜年,是理所应当。

郭广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对赵兴的安排很是满意,一面帮着准备的礼物,一面笑着道:“其实,当时老夫是愿意做这个媒人的。只是东主有深远考虑,我当然了然,也就不出面,也好将这事往后拖拖有个借口。”

赵兴一捂脸:“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真的是看秀芬年纪还小,过早结婚对她不利,还什么深谋远虑啊,胡扯。”

郭广生就扭着头满含深意的笑眯眯的看着他,当时赵兴诧异,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张家大小姐那英姿飒爽俏丽的身影,就在脑海里走马灯一般和秀芬交换重叠。然后莫名奇妙的张口就来:“我和张家大小姐没什么的。”

“此处无秀芬,此处无张家大小姐。”郭广生郑重的点头,然后暧昧的一笑:“当然,此处无银。”

然后郭广生就看到自己的东主猛的给了他自己一耳光,下手很重,连脖子都打红了。

赵兴带着一个临时雇请的邻居小伙,挑着一担子礼物去秀芬家,远远的就看到满脸焦急的高升在高光胜的陪伴下,在家门口向这面张望。当高升看到赵兴身影的时候,他不知道和儿子高光胜说了句什么,就喜笑颜开转身回去了。

赵兴一笑:“这也是时位移人啊,原先没有捅破这婚事的时候,高升见到自己升官,那总是一脸的谄媚的笑,看见自己过来,还不巴巴的跑过来施礼?结果这婚事一提,心就忐忑了,生怕自己拒绝了他,早早的就等在门口焦急等待,生怕自己变卦拒绝。而一旦看到自己的身影,又立刻端起了老泰山的架子,这市侩小人阿。”但想想现在说准丈人是市侩小人,似乎有些大不敬。

高光胜热情的迎了上来,拉着赵兴的手:“劳烦二哥来,真的不好意思,赶紧的进屋。”

对于这个十一弟,赵兴尴尬真的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跟着他进了家。

抬眼看去时候,高升正高居堂上,拿足了架子,赵兴上前,恭敬的施礼:“老伯在上,小子给您拜年。”

面对赵兴如此恭敬,如此称呼,高升相当满意,冷着脸装着严肃:“来了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那个秀芬,上茶。”

随着话声,秀芬从内间里随声而出,应该早就站在帘子后面吧。

双手捧着茶壶,有些颤动。

赵兴赶紧站起来上步接过:“我自己来吧。”就这一句话,秀芬羞红的脸变得自然,然后看着赵兴轻轻的叫一声:“兴哥。”

赵兴充满幸福答应一声“妹妹,”两个人之间就再没了尴尬,满眼都是幸福温情。

和高升实在是没有什么说的,恋恋不舍的告别了他,临走的时候,赵兴探头探脑的再也没看到秀芬。

也是,按照这个年代的规矩,两个人有了这样的关系,女孩子是不能再出来见的。这让赵兴很失望,那种小猫闹抓在心的感觉,真的让他很难受。

告辞了出来,临走的时候,高光胜将一个荷包交给了赵兴:“二哥,即便你未来三妻四妾,我妹妹说了,请不要忘记青梅竹马。”

打开荷包,那里是一缕青丝,那是秀芬的秀发。

看着这捋青丝赵兴郑重道:“海枯石烂,不会辜负。”

英国公府,小胖子张之及,自己的三弟早就巴巴的等着呢,赵兴到了的时候,直接掀开礼物大呼小叫的验看,然后很严肃的对赵兴道:“我老姐对你家可是关怀备至,为什么没有给我老姐的礼物呢?你很不地道。”

赵兴简直就惊呆的莫名奇妙了,“我是以盟兄弟的身份给伯父拜年,也不是给你老姐拜年,这有什么关系吗?”

小胖子就很失望的哼了一声,然后背着手,直接扬长而去,被丢下的赵兴实在是纳闷的很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一顿家宴 从年前开始,给英国公拜年的客人,那就如过江之鲤,真的是熙熙攘攘。有身份上了地位的,才能得到张维贤的接待,其他那些小虾小鱼,能够得到管家的接待,留下手本,就已经欣喜莫名了。

而因为大小姐是县主,和皇宫里的张皇后又是手帕交,水涨船高,带着各种目的的命妇更是络绎不绝,整个国公府热闹的沸反盈天,根本不是这个新贵赵兴家所能比拟的。

按照品级,赵兴进国公府上送礼,根本得不到国公的待见,赵兴认为能够报上一个名帖就不错了。却没想到,进去拜见的时候,张维贤却特意的将他留下,捶打着已经酸痛的后腰:“贤侄能来,我是相当高兴的,别走了,跟着我接待一下客人,然后咱们爷两个晚上喝一盅,好好的聊一聊。”

结果就这一句话,赵兴只能跟着张维贤和兄弟张之及一起迎来送往,虽然认识了不少的大佬,但也真的是烦不胜烦。

总算是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不再有客人过来拜年,大家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候管家过来,禀报说,大小姐在后花园的暖阁里,已经准备下了酒宴,请大伙过去。

张维贤拉着赵兴的手:“你是我儿子的好兄弟,我也看好你,这一次没有外人,过去一起喝一点吧。”

面对国公的盛情,赵兴也不敢推迟,就跟着进了后面花园里的暖阁。

暖阁座落在一片面积不小的水塘上,周围空空荡荡的,却是一个防备隔墙有耳的好去处。虽然不大,却相当别致,地龙烧的滚烫,进了暖阁之后,有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房间的中间,一个不大的桌子,上面是六菜一汤,还有温热的两壶酒。

张维贤直接在上位上做了,然后招呼着赵兴在自己的左手边坐下,张之及就在对面坐下,却空出了右手的座位,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张维贤示意儿子给大家倒酒之后,端起酒杯冲着赵兴道:“锦衣亲军,是皇家护卫,保护皇上安全的真正力量。你这次能够快速的破获这个京城谋反的大案,保证了皇上的安全,皇宫的安全,皇上非常欣慰,我也欢喜无比。来来来,咱们爷两个干一杯。”

赵兴端着酒杯谦虚的道:“锦衣卫的职责所在,理所当然,这一次我能顺利的完成任务,还是要感谢一下我这个兄弟,是他带着禁军大炮,才能抓到犯人。在这一点上,我已经在结案的诉说里,详细的写明了。”

看到张维贤无所谓的表情,赵兴郑重的再次道:“我这么做,并不是单单的因为之及是我的兄弟,我给他分功;更主要的是,我要向皇上说明,锦衣卫和京营禁军,是皇上的亲军护卫,左膀右臂,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我们这些人最可靠。”

听到这话,张维贤不由得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明白人,你做什么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果然是不辜负我的厚望啊。”然后不等赵兴回话,对着后面大声的招呼:“翠艳,赵兴这小子已经不是外人了,过来坐下,帮着老爹参详参详。”

随着话声,张翠艳一身朴素的衣裳,大大方方的出来了。给老爹施礼之后,又大大方方的冲着赵兴施礼。还没等赵兴还礼,就坐在了老爹的右手边,根本不给赵兴脸色,那意思很明白,我很烦你。

虽然赵兴一直坚持着后世的男女平等,坚持着后世男女同桌共食,不过这样的表现,那不过是在自己的家里。在这种状况下,还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人家一家子吃喝起来倒是其乐融融,反倒自己感觉到尴尬无比。

张维贤拿着筷子指着桌子上的菜谦让:“来来,尝尝,这都是我妞儿的手艺,尝尝。”

赵兴简直无话可了,只能在张之及复杂的眼神里,吃了一口,然后咸的让他难以下咽下连连点头:“县主的手艺,绝世无双,好吃,好吃。”

张维贤甘之如饴的哈哈大笑:“别跟我装了,我闺女烧的菜,要是能被人下咽——噢——那就出了鬼了。”

“想吃不,不想吃拉倒。”

捂着自己脚的张维贤立刻欢喜的道:“想,只有这样的菜,才合乎我的口味,对不对小胖子?”

一脸痛苦的张之及立刻一脸欢喜:“当然,咱们家也不差盐。”

这绝对不是一个上下级别的宴席,是真的一种家宴的感觉,赵兴只能嘿嘿傻笑。其实他傻笑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还好,张维贤能把事情转到正题上来:“见贤啊,我是真的感谢你,感谢你在为我谋划,细心的提醒,没让我钻了牛角尖,没有被某些人利用。”然后转而道:“当然,是你提醒,但是我闺女点明,在这一点上,你不厚道啊。”

当时赵兴欣慰,感动,然后再次尴尬了,这似乎没什么自己事吗。

“你喝,你说,你让我没有陷入和东林的党争里,不但皇上松心,我也减轻了负担。但抓出真正凶手,我还是必须要做,否则我堂堂国公府进入刺客,被大火焚烧而没有结果,我这个国公的老脸该怎么放?”

话绕来绕去,还是国公的面子,其实也不是面子,是一个基础,一个位置。

这一次案子本来可以结束的,但结束的是白莲教京城造反的案子,而火烧英国公府真正的主凶,还依旧没有揪出来。作为办理这个案子的主要人物赵兴,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不过在这波云诡异的朝廷党争之中,他不想再深做下去。在他自己的心中,给自己一个安慰,那就是一个案子是一个案子,自己没有必要没事儿找事儿。其实这就是政治,该放手时就必须放手,但该在没事找事的时候就要没事找事。

有些时候,赵兴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原先的那种平和的心态,怎么就突然间没了?在这期间想了很久,最终归结为一句话,时位移人,屁股决定脑袋。

刚刚的一句话,国公虽然表现是一家子的平淡谈话,但话题已经引到了这个方面上,就等于再次谈到了政治。高层无闲话,这本来就是官场上的规矩。

在官场上,尤其是在高级的官场上,每一句话,都是一场政治。

放下筷子,整理了下了思路,谨慎道:“小子——”

张维贤哈哈一笑:“你和之及是拜把子兄弟,叫我声伯伯不该辱没了你吧。”

赵兴立刻改口:“伯伯,侄儿认为,这事虽然没完,但其实站在伯伯的立场上,也应该完了。”

英国公端着酒杯凑在嘴唇上看着赵兴:“这话怎么说?很矛盾啊。”

赵兴解释:“小侄的没完,是还没有抓到真正的主使者,但其实小侄的手中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线索。小侄说对于您来说,这个案子已经完了,是因为要看皇上是不是要继续追,如果皇上继续追,那您的案子没完,如果皇上不想追,那么这个案子我认为伯父就应该放手,案子完了。”他含蓄的将崇祯交代自己做的事,对张维贤说了出来。至于这次聪明如雪的张翠艳能不能听出来,那就是他们一家的事了。

英国公看了下赵兴,默默的点头:“是啊,所谓忠心,就是一切以皇上做为出发点。”然后突然问赵兴:“你说你手中已经有了线索,能不能透露给我一点,也好让我心中有数,有个决断?”

这话问出,就让赵兴相当的为难。

章节目录 第80章 阉党余孽 英国公张维贤要赵兴公布他掌握的火烧国公府,将一件小案子闹大的主使者证据,这让赵兴感觉到非常为难。

因为在他认为,将这个案子的主使者公布出来,其危害是巨大的,是会再一次掀起朝堂的大清洗,而按照东林党人的习惯,就会株连许多人。

赵兴爱不爱这个大明无所谓,但他从本心里,真的不希望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这一个非常有风骨的王朝,在无穷无尽的党争内耗之中,被一群还没开化的家伙所取代。

在赵兴的认知里,这个王朝的覆灭,不过是党争,腐败,财政,崇祯的急功近利。而党争稳稳的占据了第1把交椅。

他现在的能力,不能阻止现在已经剧烈的党争,但他真的不希望在自己的手中,再掀起另一轮。

看到赵兴犹豫,张维贤当时就黑了脸:“不论公,单凭你我关系,难道你就不应该透露一些吗?难道你害怕就咱们这一家子,消息就外泄吗?”

张翠艳看了一眼爹,再看了一眼赵兴,火上浇油的嘟囔了一声:“谁和他是一家子?”

赵兴就又尴尬,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不知道尴尬多少次了。

张维贤突然冷脸道:“既然赵大人不说,那么本官也不能强求,之及,送客。”

这样称呼的改变,已经足以说明英国公愤怒到了何种程度。

赵兴若是趁着这个机会一走了之,以这个老国公的暴烈脾气,赵兴就真的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大敌,自己的饭碗将彻底的被砸烂。

当一个小旗的时候,每月拿八钱银子的俸禄,百户所里二两银子的分红,赵兴还真没看在眼里,丢了也就丢了。

但是自从自己升为百户,让他真正看中的,依旧不是那份钱粮,而是那一呼百应的权利。

而他升任千户之后,就已经不是一呼百应,而是前呼后拥的权利享受,能一言决人生死的快乐。

权力这个东西就像罂粟鸦片,慢慢的侵入一个人的思维,然后越陷越深,最终不能割舍放弃。

现在的赵兴,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现在让他放弃这已经到手的权利,即便是死也不干。

于是在思想斗争中,未来的那场牵扯出来的大案,又会造成多少人被株连,有多少人头落地,和自己的权利相权衡之后,最终赵兴还是决定,泯灭了自己的人性,保住自己的权利。

他给自己良心的借口是,这是屁股决定脑袋不能避免的道理,同时只有自己掌握了更大的权利,才能救下这个大明,才能救下几千万死在建奴屠刀下的汉人百姓。赵兴的良心就似乎告诉他,你说的对。成大事不拘小节,细节不必被在乎。

这理由很高大上。

良心在得到了安慰之后,赵兴坐着没有动,而是提起了酒壶,给自己满满的道上一杯,将酒杯端在自己的眼前,看了很久,最终一口喝干。

从这一刻开始,赵兴认为自己的良心就被狗吃了。

“老伯息怒,不是小侄儿不愿意当你老说,而是这实在关系到许多许多人的生死,事情的确太大,所以小侄儿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听到赵兴这样的口气,张维贤冰冷的脸总算是缓和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就证明他在坚持。

赵兴长叹一声:“既然伯父想要做个明白人,也想要拿出一个决断,小侄儿就向您公布这个名字了。”

张维贤依旧不言不语,但他但手已经紧紧的握住了桌沿,对,赵兴说的越严重,他就越紧张,紧张的已经有些不能自已了。

“据小侄儿推测,其实已经是定论,当日追杀我的,火烧国公府,都是该人买通白莲教死士所为。”

张维贤紧张的询问:“谁?”

赵兴一字一句的道:“当今户部尚书,内阁阁臣,文渊阁大学士,来宗道。”

一串的官职,来宗道的三个字一出,老诚沉稳的张维贤都差点跌倒在地。

来宗道与黄立极是同年进士,累官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天启七年(1627),以本官兼内阁大学士,预机务。崇祯元年,来宗道晋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成为阁员。

来宗道和魏党也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

阉党倒台,因为来宗道处事圆滑,当时崇祯手下也无人可用,就升任了他。

如果他指使了这件事,那就是大事了。

嘴唇哆嗦的张维贤还是谨慎的问道:“可有证据?”

赵兴就解开衣带,在衣带的最里层,小心的拿出了一张纸,然后推给张维贤。

张维贤看到的是一张当票,三万银子。当然知道,这是官员们存储藏银的最好手段。

“什么意思?”

“请看看名字。”

“任五。”张维贤纳闷的再看赵兴。

“任五,是来宗道从老家带来的管家。”

张维贤一皱眉:“你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个。”

赵兴就一字一句回答:“白羊上人手中。”

白羊观被灭,百万银子都被查抄,那是匆忙间,清虚和白羊上人拿不走的,但像这种当票,是随身带走的。

“据小侄儿侦查,来宗道没有嗑药成瘾,也几乎不和白莲教来往,那么,这一笔银子是怎么到了白莲教妖孽,白羊上人的手中的呢?除了这三万当票,那是不是还有现银?而这么一大笔巨款,他要白莲教做什么才物有所值呢?”

赵兴一连串的询问,当时就让张维贤明白了:“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做这事,一定会有目的。也只有明白他的目的,才能让人信服。来宗道现在在朝廷里左右逢源,据说,周道登这个泥菩萨阁老即将退休致仕,来宗道有接任阁老首辅的呼声,这可乱来不得。

赵兴一笑:“这么大的事情,小侄儿怎么敢不仔细谨慎,这事儿我连指挥使大人都没告诉,就派出自己的心腹手下,悄悄的查了一下这位。结果就在他的密室里,发现供奉着魏忠贤的画像,而且画像前的香炉里,烟灰大满,证明他天天悄悄的祭拜。”

张维贤明白了:“敢情他竟然是魏忠贤的死党。那么这下子就算明白了,他是利用这件事,拿我们这些勋贵兄弟当枪使,替他铲除东林,为魏忠贤报仇啊。”

“或者叫为阉党复辟,到时候,他就是再次崛起的阉党领袖。”赵兴最后定论。

张维贤一拳砸在了桌案上:“此子心机何其深沉,可恨。”

章节目录 第81章 新年大朝会 将压在心底的秘密说给了张维贤了,赵兴心中的大石头也搬走了,感觉轻松的多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那些大佬们处置了。

啥?赵兴是堂堂的锦衣卫千户五品官,还不是大佬?

算了吧,在这个三品四品官员比金水河王八都多的地方,你知道哪个蹲在街上乞讨的人,不是一个老朱家子孙三品的镇国将军的品级,没有俸禄,但不耽搁他拿出身份,你得跪拜的。

整个正月十五之前,赵兴就安心的跟郭广生讨论学问,然后抱着小妹,喂着她干果,疏导他因为被绑架而产生的心理阴影。赵兴可是要将小妹培养成淑女,然后嫁给个什么状元啊,探花的,可不是一个得抑郁症的,让人揪心疼的女孩。

好在赵兴疏导有方,就在十五的花灯幻海里,小丫终于放开了赵兴的衣角,再次跑到人海里,赵兴再次听到了她那天真无邪银铃一样的笑声,这让赵兴不由得喜极而泣。

一家子烧了各路神像送走了诸位神仙,这个年,就算是过完了。

烧诸路神像,这个习俗一直延续到后世,然后随着年味的越来越淡而消失了。

不送不行啊,一来是各路神仙开始上岗理事了,二来,都是小户人家,招待不起各位大神啊。

诸路神仙上岗了,大明的官员也上岗理事了。

十六的大朝会,是新的一年最隆重的,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就必须参加,向皇上贺年,赵兴正好卡在这个点上,能参加这次朝会。

老于事故的郭广生连夜培训了一番赵兴上朝的礼仪。这是他做秀才时候,为未来能跃龙门觐见皇上,特意准备的功课。可惜一直没有用上,估计这辈子也用不上了,于是,就将他悉心的教给了赵兴。

对于还没有后世辫子那么繁琐的礼仪,赵兴一会就学会了,而对于老郭和娘一再要求演示几遍的做法,赵兴笑着道:“其实,这次朝会,就是大家一起向皇上皇后问个好,也没什么的。再说了,我不过是一个区区五品的小官,也轮不到我说三道四呢。我就是一个群演,一个人行布景罢了,我只要盯着前面人的屁股,跟着有样学样的做,保管不会出错。”

这样的解释,最终老郭和娘认为对。

赵兴在这两位眼中是大官,但他是锦衣卫外围负责侦查的苦差遣,平时连看一眼皇宫三大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当值守卫了。当值守卫在皇上身边的,那必须是忠臣之后,严格政审才有的资格。那是带御器械,也就是满清的带刀侍卫。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大朝会依旧是早,四更天天还没亮,赵兴就起来,将熨烫平整的飞鱼服玉带穿戴好,然后纱帽,这次不需绣春刀,那玩意不是锦衣卫皇宫当值,是不能带的,带了,死罪不客气。

吃了一肚子牛肉干,这是必须的。崇祯朝的朝会,有名的能扯,不知道要扯到什么时候去,吃这个抗饿。大佬有钱人,当然是人参燕窝的丁着,赵兴可舍不得那么奢侈,自己的钱,还要给老娘养老送终,给小妹做一份丰厚的嫁妆呢。

牛肉干就不错了,平常百姓还吃不到呢,因为,万恶的封建社会,不许杀牛。

四更两刻,赵兴接过了娘给自己准备的小灯笼,骑着马往午门赶。

赵兴走上了正街,沿途上,都是星星点点的灯笼,如小溪汇入大河一般,在正街上汇成一片灯海。

每一个大佬,都是大轿辉煌前护后拥,每一盏灯笼上,都写着自己的官名,这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好让下级回避,好向上级问好。

这个年代,不论文武都坐轿子,舒服。反倒是如赵兴这样骑马的是凤毛麟角了。

当然,更多的却是提着小灯笼,安步当车的。那都是清水衙门的小官。明朝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比如堂堂的正五品的赵兴,月俸只有十六石,合计银子才十二两半。这十六石还不是全是粮食,而是一般放过期的什么东西,还有一部分就是大明宝钞,就是屁股纸。

而京城物价腾贵,一个清水衙门的五品官,只能勉勉强强的养活自己一家不死,哪里还能买马坐轿。

溪流汇河,最终入海。午门前已经是一片人的海洋了。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当值,在御史的带路下,紧张的维护着秩序。

赵兴刚到,就听到一个人招呼,看去时候,却是同僚,第三卫千户赵刚:“老弟没有仆人看马吧,来来,交给我的老家人,我们一起进去等时候。”

这正说中了赵兴的心思。原先赵兴还以为,朝廷为骑马的准备了马厩什么的呢,结果,现在连武将都坐轿不会骑马了,就比如这位同僚,自己反倒成了异类了,你说尴尬不尴尬。

午门前等待的官员分作三波,一波人群最大,老赵介绍:“那是东林党人,嚣张着呢。”

还有一波人很少,老赵再次道:“那是中间派,士气低沉的很,因为在这个非黑既是白的诡异局面里,他们的前途不妙,早晚必须站队后被吃掉。”

然后带着赵兴走到了不大不小的一群人边上,赵兴看到了英国公和自己的上司骆养性:“不用说,这是咱们的武将集团喽?”

老赵笑了:“其实,按照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勋贵集团,不过是咱们锦衣卫和京营都是亲军,咱们家的上司生靠过来的。”然后一努嘴:“那边的那一小戳,才是真正的武官,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赵兴看去,果然,一群不多的人围在那里,也没有心思闲谈,也没有商量上朝后的事情。其实他们也没必要准备上朝后的奏折,也没有必要准备面对对手的应对同盟。

因为,他们的奏折即便上了,也没有人搭理,弄不好还会从文人那里惹来一顿没来由的责难。他们才是真正的朝会人行布景路人甲乙,当然也就没有人针对他们。若不是这朝堂上没有武将,完全不了文武满堂的名声,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上朝。

赵兴就看着这第四伙,未来消失的中间派一伙,感觉到真正的悲哀。

当一个核心的领导班子,连最起码的一团和气都没有了,就这么摆开刀枪泾渭分明。而在这外患无穷,内乱方兴未艾时候,武将却被无情的冷落,更直接说是被抛弃被鄙视。这样的没落帝国还有救吗?

正在他悲哀思考的时候,五更鼓响,一个声音洪亮的响起:“百官整理仪容面圣啊——”

于是,原本还谈笑风生的群臣,立刻闭上嘴,整理了仪容,然后开始按照文武品级,找自己的位置,准备午门一开,就在当值御史的带领下进皇城,在刚刚修复的太极殿外面君大朝会。为什么说站在外面,因为人实在太多了,赵兴这样的品级,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太极殿。

章节目录 第82章 常朝之所见 逢岁首举行的“大朝会”,是始于西周的一种礼仪规格最高的朝仪,秦汉直至明清,历代承袭不衰。“大朝会”即百官朝见天子贺一声就完了。

当时,由锦衣卫陈设卤簿仪仗,教坊司陈列大乐,礼仪司陈列诸国文书、贺表、贡物,那真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纠仪御史纠察百官,监督那些站久了爱打瞌睡或交头接耳聊私的,一旦发现,立刻罚俸,打板子,重的直接免职。

待时辰一到,太监高唱颂歌,宣布皇上驾到。皇帝升座,鼓乐齐鸣,百官跪拜致贺,行礼如仪。礼毕则群呼万岁、万万岁。

赵兴紧紧的盯着前面的官员的屁股亦步亦趋,生怕自己错了。一旦错了,那些站在高处的纠仪的御史是要扣俸禄的,虽然现在赵兴已经不需要那少的可怜的俸禄了,但蚂蚱腿也是肉啊,自己还要给老娘养老送终,给小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避免到了婆家受气,还要——反正各种还要呢。

舞拜结束,赵兴就规规矩矩的笼手站立,装作侧耳倾听。

其实离着太远,什么也听不到,而伸着脖子看看皇上今天的样子,可惜还是太远,赵兴只能朦朦胧胧的看到那太极殿内,高高在上的一小坨黄色。

于是,赵兴就开始努力的睁着眼睛,做一个群演,做一个人行布景。然后,满脑袋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一会想现在的事,一会想前世的事,再一会,莫名奇妙的想起了张大小姐,使得他不得不努力的将这个烦死自己的家伙赶出去,换上一笑一动都让自己感觉幸福的秀芬的音容,却又总是被那个市侩高升抢镜。

好在天气还行,没有风,还有好太阳。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的黄钟大吕,让自己不至于昏昏欲睡被罚了俸禄。俸禄不多,但还是自己还要——等等,蚂蚱腿也是肉啊。

就在赵兴站的两条腿从酸痛,到麻木,再到没有知觉之后,总算是传来一声太监那高亢悠长的传旨:“盛世勇传,万方安定,盛典结束,诸卿退朝。”

然后赵兴就欢喜无比,出自真诚的再次三拜九叩舞拜,然后,按照当值的锦衣卫的指引,按照秩序缓步退出午门,今天的大朝会,就是圆满的结束了。

按照品级位置,赵兴是最靠近午门的,但也正是按照品级,他是最后一个才能走出去的。

先走出去的,是太极殿里的大佬,走完之后,却没有看见张维贤和自己的上司骆养性。

然后是站在台阶上的中佬,再然后是一层层的小佬,最后才是自己这些路人甲乙,人形布景。

等就要到了自己,赵兴总算是松了口气的时候,一个掌值锦衣卫带着一个小太监过来,直接拦住了赵兴:“皇上有旨,宣,赵兴文华殿觐见。”

赵兴愣了半天,再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眼光里,肚子骂着崇祯的十八代,只得挺胸抬头的跟着这个小太监去文华殿待召了。

文华殿朝会,是崇祯元年定制,每日在文华殿与铺臣处理国事的地方,即便是今日大朝,大家都站的是疲惫不堪,但依旧不停。

但实在是不知道把自己找来做什么,照说,自己和铺臣这两个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到了文华殿,没有在外面等候多久,就被叫了进去。

赵兴对着上面的崇祯三拜九叩,结果崇祯道:“这不过是常朝,不必这么多礼,平身吧。”

赵兴这才知道,敢情今天站迷糊了,常朝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的,好在礼多人不怪。

站起谢恩后,崇祯平淡的道:“到后面候着备询吧。”

备询是一种殿上职差,每次常朝,或者是翰林院,或者是六科,乃至钦天监,都要派一个学识渊博者,站在殿角,随时装备接受皇上的询问,毕竟皇上不是度娘,学问真的不能达到什么都懂,所以设置了这么给差事人,清闲但难受。

说是到后面,可不是去大殿的后面,而是两列朝臣的身后。于是赵兴就选了一个角落,静悄悄的站在一个巨大的柱子后面。这样一来,对面的人看不到他,他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反正赵兴就准备,连个人形布景都不当了,就当个隐身人。

朝会正式开始,相比较大朝会来说,更不注重仪式,而更加务实,礼节也少,气氛相对也轻松活跃,群臣们可以汇报事情,发表自己的意见,驳斥同僚的说法,弹劾和被弹劾。

刚开始的时候,赵兴还耐心的听下内容,做一个心理准备,慢慢的,赵兴发现,现在一个老臣,正在汇报南方的奢安之乱的事,诉说着云贵川巡抚张慎言的百般困苦,是在向崇祯讨要南方的饷银。然后就又有一个大臣站出来,谈论着南方战事的种种不是,认为给他们的已经很多了,都让南方的那30万将士,每天都奢靡到能喝上两顿稀粥了,这样奢靡的生活当然会堕了将士们的斗志,所以这笔款子不能拨。

然后就有一个据说是六科给事中的,上来直接弹劾这个官员的奢靡状况。

然后又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官儿,就出来为这个官员据理力争,据理力争的同时,当然要严重的批判这个给事中的不检点,说出了他和邻家寡妇那不得不说的故事。

然后就有一个官员启奏,说是在山东出了一个贞洁刚烈的寡妇,需要精雕一座牌楼。

然后又一个官员当时跳出来怒吼道:“孔孟圣人家的牌楼太多了,已经有了僭越之嫌,应当给予严惩。”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大家就开始争论孔圣人的功绩,对现在百姓的教化,然后就拐到了一个秀才,不遵循圣人的教诲,做出了忤逆之事。礼部教育不足。然后就开始弹劾礼部的官员贪赃枉法,然后——然后赵兴就开始努力的往前捋,他想要闹明白,最开始的议题是什么来着。但经过了仔细的捋顺之后,他依旧没想起最开始说的是什么。

最终感悟道:“感情朝会就是这样啊。”

最终他放弃了,于是他决定躲在柱子后面悄悄的眯一觉,这都站了大半天了,实在是太累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被拉下水 赵兴正在半梦半醒之间,文华殿里乱吵吵的背景音乐,突然间变得死寂。这样突然变的调子,让赵兴猛的惊醒,呆头鹅般的左看右看,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他实在不明白,难道是自己的呼噜声太响,惊到了大家?

好在站在首里的英国公张维贤,好心的提醒了赵兴:“燕大人让你自辩呢。”

赵兴就指着自己的鼻子,瞠目结舌的询问:“下官就是一个备询,我要自辩什么?”

骆养性也在,当时对着这个爱将道:“你提出的不再裁撤锦衣卫事,燕大人说你误国害民,祸国殃民,当诛,万岁给你个机会自辩。”

赵兴就更加迷茫了。提出不再裁撤锦衣卫理由的事儿,是自己单独和皇上说的,这怎么就传的满朝皆知呢?再说了,不是你已经决定不再裁撤锦衣卫了吗?既然你已经决定不再裁撤锦衣卫,那就应该由你自己来说呀,干什么把我推出来?

但最终哀怨的看了一眼崇祯,你当皇帝嘴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那自己就必须把这个黑锅背起来,而且一定样表现的欣然而荣幸。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走出了柱子后之后,他看到除了几个人之外,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利剑大炮,指向了自己。赵兴立刻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天下公敌了。而求助的看向了崇祯,却发现崇祯满脸的无辜。

看到这张令人生厌的脸,赵兴总算是哀叹一声,他恨自己真是糊涂健忘,崇祯家伙就是这样,自己决定的事,一旦受到阻力,绝对推脱给别人背锅。不要说这件小事,就是未来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派出去阻挡李自成大军的京营一触即溃,京城失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赶紧转铺盖逃跑,跑到南京那个现成的二朝廷班子去,依靠江南钱粮,好好的喘息整顿一番,再图东山再起。

结果这样的决定,他却不直接说,而是告诉了自己的一个忠心的大臣,让他提出来,然后他再做顺水推舟,博得一个天子守国门的好名声。

结果这位大臣答应的好好的,不过转眼之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自己在明天的朝会上提出来,能够被百官通过,那是再好不过。但是在那帮空谈误国的东林党人面前,尤其大部分都等着李自成打过来,好做从龙之臣的大人里,被通过简直就是难比登天。到那时候,就会被那些只会夸夸其谈别有用心的东林党人口诛笔伐,然后崇祯就将他推出去斩首,弄他一个动摇军心的罪过,替崇祯背锅。这事他常干,是有案底的,而且是累犯。”

于是就在第2天的朝会上,崇祯怎么样的给他使眼色,他就是不站出来,被逼无奈的崇祯,只能亲自点名。被逼无奈的这家伙站出来之后,就理直气壮的怼了崇祯:“京城不可丢,臣誓死陪伴皇上戍守国门。”

结果到了这个地步,崇祯依旧死要面子活受罪,最终就是,崇祯吊死梅山,这个大臣开门投降了李自成。

看来今天自己就要再次悲哀的成了背锅者了,解释好了,被群臣乱刀砍死:解释不好了,被崇祯推出去,乱棍打死。

赵兴想到这里,咬咬牙心道:“左右都是个死,豁出去了,我就给你来一个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胡搅蛮缠。哼哼,自己前世,在那红极一时的大专辩论会上,是主辩手,无论拿到什么样的正论还是反论题,都能让对方辩友哑口无言,今日,咱就重抄旧业,辩死你们。”

赵兴站在了那个燕大人面前:“燕大人要求我自辩是吧。”

这个燕大人现在已经被赵兴打乱既成事实,坏了官员好事气坏了,这事,直接指着皇帝鼻子开骂不成,那就干掉这个始作俑者吧。当时指着赵兴大骂:“赵兴,一个幸臣,佞臣,无耻的小人,你的罪行不需自辩,你应当为你的祸国殃民羞愧自裁当场。”

赵兴猛转身,对着崇祯大声启奏:“臣,弹劾这位姓燕的,污蔑皇上,这大不敬罪已经是天理昭昭,绝不可宽恕。”

赵兴底气十足,那真是一言祭出,真的是振聋发聩。

燕大人指着赵兴气的乱抖:“这是幸进小人狗急跳墙下的胡乱攀咬,捏人罪状,从这一点上看,这个幸进小人更该杀。”

赵兴笑眯眯的张开双臂,还是无辜的对着群臣道:“你说我是祸国殃民,却句句都是空言,没有一点证据。我们锦衣卫指人罪过,都是证据确凿,有人证可问,怎么是捏人罪状呢。而现在你的口供就在,证据确凿,人人有目共睹,你怎么如此说我胡乱攀咬呢?”

一个御史立刻站出来:“你们锦衣卫祸国殃民,就在这一点上,随便拿捏人罪名,然后屈打成招,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赵兴就看向了骆养性,这事说到了你的头上,你应该站出来和他对着干了。

但他却失望的发现,骆养性睡着了。

好吧,你是将事情一推干净了,那我就代替你上吧。于是转身对着这个御史微笑着摇头:“以往或有冤假错案,什么样的队伍里都有害群之马。就比如说你们官员之中,嘴巴上说的是忠君爱国,清正廉明,不也有贪赃枉法,男盗女娼吗,这是避免不了滴。但是,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锦衣卫也不是随便拿捏人家罪名,是讲究证据口供的。“

然后一指这位燕大人:“就这位姓燕的,我就有充足的证据,而且你们都是证人,足以证明他污蔑皇上,大不敬。”

“你说,你倒是说个清楚。”一个御史再次站出来,大声疾呼。

赵兴看看依旧酣睡的上司骆养性。

他根本就没有站出来维护自己属下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仅因为要是拿人罪名,必须是先下狱,然后大刑伺候,打到他认罪为止。

你今天这么盲目的就指人罪名,你哪里还有机会进行严刑拷打?这个忙我帮不上你了,就凭借咱们皇上的本性,你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扯皮吧,继续扯皮 被崇祯出卖,被上司抛弃,让赵兴没有心生绝望,反倒激起了他辩论会主辩的斗志:“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我这个幸臣小人的能力,我打死你们几个杀鸡儆猴,让你们以后不敢惹我。”赵兴胸有成竹坦然一笑:“诸位都听到了,这个姓燕的,一直在说我是幸臣。诸位都知道,我当初的出身,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小旗,忧国忧民亲自体察民情的皇上,偶遇了我,然后将一件棘手的案子交给我办。好在在下不才,总算是将这案子办得圆满。这足以说明圣上慧眼识珠,量才使用。”

满殿群臣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人反驳。

“然而这个家伙,却说我是幸进,那说明什么?他含沙射影的是在说皇上昏聩,难道这不是诋毁皇上吗?难道这不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吗?这样明明白白的道理,这样明明白白的罪过,难道还不是证据确凿口供真实吗?”

全场一片目瞪口呆,因为按照这个逻辑,赵兴说的对。

还不等大家回过神儿来,赵兴这时候,却对骆养性禀报:“如此大不敬,侮辱诋毁皇上的睿智,请指挥使大人治他死罪。”别在一边装睡,拉你下水,该你表现表现拉。

这个可以有,这个事情因为份内的事情。当时骆养性理直气壮的站出来,对着崇祯道:“此撩证据确凿,而且人证就在,口供详实,如此污蔑君上,请允许臣将此撩下狱严办。”

但暴脾气的崇祯却没有爆发,细想了一下,微微一笑:“或许是一时口误,也没有什么大罪过,这样吧,罚他闭门思过3月,检点自己的言行,罚一年俸禄。”

这样的处罚当然是轻了,但话里话外,已经是承认了赵兴说的对,但又有了足够维护这个家伙的意思了。

这个燕大人莫名奇妙的获罪,而且还要买下崇祯的人情,损失了花酒的时间,贴尽了一年的银子,他都冤枉死了。

刚想辩驳,早就站在殿外气愤不过的班职锦衣卫的校尉,在崇祯刚刚开口之后,迫不及待的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架起他往外就拖。

燕大人不甘的扭头大叫:“臣要自辩,臣要弹劾骆养性诬陷之罪。”

一个班职锦衣卫哪里给他机会,就在他的肚子上狠狠的给了他一刀柄,这小子当时就被砸的岔气了,光剩下吸气,哪里还有开口自辩的机会?转眼间,就相死狗一样被丢出了午门。

这一场,赵兴小胜。

对于这一场牛刀小试的小胜,让赵兴感觉,自己的老本行还没有生疏,一时间战斗力爆棚,准备下一场的到来。

对于赵兴的这一个胡搅蛮缠,大家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大家平时吵架,都是以圣人经义为框架,以舌辩为基础,看的是谁能抖书袋子,谁的四书五经子曰诗云的功夫深。除非死敌,看着大帽子满天飞,其实基本上对人没有什么伤害,然后朝会结束,双方立刻化干戈为玉帛,还可能边走边约好了那个酒楼小酌一杯,探讨交流一番呢。

然而赵兴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大家毕竟是陌生的对手,还没有摸到脉门路数,同时,大家才想起来,开始,只不过拿这个小小的家伙做个引子,而忘记了,锦衣卫和官员们是死敌,是应该拿出东林将死敌往死里整的手段才对,不行,得转换思路,得将这小子,东林死敌的代表,一招整死。所以群臣们也就暂时闭嘴不言。

崇祯趁着这个机会,就吩咐赵兴:“将你对不能裁撤锦衣卫的论断,仔仔细细的向诸位说明,然后大家再讨论讨论。”

憋足了力气,想要雄辩的赵兴,就感觉到自己一拳砸在空气里,差点闪了自己的老腰。但环顾左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和自己辩论辩论,也就只能放弃。

于是就在大殿之上,将自己的思想理论侃侃而谈,将锦衣卫设立之初的宗旨,到历年来锦衣卫的功勋,以及它的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作用,裁撤锦衣卫的严重后果,一一说明。

赵兴这有理有利的说服,最起码这里有像英国公和骆养性包括皇上听进去的,也有那些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

不过所有的文官,都有种心有不甘,跃跃欲试的意思。

崇祯也是第1次,系统地听了赵兴的论述,就在东林党人准备再次发难的时候,他果断的决断:“既然赵兴说了其中的道理,相比诸位也听明白了,那么,朕今日——”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随着话音,泥菩萨周道登,难得的站出来开腔。

崇祯只能停住想要说的话:“首辅大人有什么见地?”

周道登看了一眼赵兴,冲着他温和的一笑,那意思很明白,我是首辅,给个面子哈。

赵兴当时一噎。感情这位就是泥菩萨啊,他的登场,自己还真不敢和他对着干,人家要是不给自己机会,自己还真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刚刚崇祯想要下决断的话被他打断,看来,这事又要起波折了。

哎,一个简单的事,都能给你弄出个波澜起伏没完没了。这效率啊。

大明的一把和二把开始说事,其他的人就只有听着的份了。

周道登对裁撤厂卫的事,对崇祯阐述了利弊关系,说明了内阁的意思,慢条斯理的娓娓道来。

“其实呢——但是呢——臣的想法呢——但同僚的意思呢,厂卫的危害是——但厂卫也有其作用——朝廷呢,民间呢,国内的呢,国外的,眼前的,未来的,大明的,世界的——最终是,还请皇上深思熟虑广纳多听,做到稳妥稳妥再稳妥才是,还请皇上明鉴。”

赵兴不得不佩服一声,泥菩萨,语言艺术高,实在的高,洋洋洒洒半个时辰(一个小时)竟然没有重复的句子,竟然没有一丝错漏,但你听,你细听,你品,你细品,周道登说的就是车轱辘话,说了,就等于什么也没说。

最后一句请皇上明鉴,让崇祯对这些废话不得不再次进行分析再分析,最终道:“这件事情赵兴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但首辅代表的内阁呢,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这需要朕和诸位爱卿再仔细的思考,今日就到这里吧,咱们明天再说。”

听到这话,赵兴鼻子没气歪了,这什么是似乎啊,你这么一说,不是讲一个水到渠成的裁撤问题,再次变得含糊不清了吗,这不是为未来的争吵留下话题吗,难道你已经习惯了官员的党争争吵,并且乐此不疲啦?

自己总算是明白了,整个崇祯十七年,除了在剥削百姓上有果断的决断之外,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政策决断,其中就包括人家已经兵临城下,一个保命迁都的大事。

这和东林党为反对而反对有关,其实何尝不是和你崇祯有关?

看着转身而去的皇帝背影,看着一群恭敬相送的群臣,赵兴决定:“好吧好吧,那咱们就争吵吧,谁怕谁?”

章节目录 第85章 改变的心性 一起出朝,赵兴跟在骆养性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一路无语。出了午门之后,骆养性猛的回身,亦步亦趋的赵兴收脚不住,差点撞翻了他,赶紧连连施礼赔罪:“大人恕属下莽撞,冲撞了大人贵体,死罪死罪。”

骆养性不但没有被冲撞而恼怒,反倒主动后腿了一步,和赵兴拉开适当的距离,笑眯眯的对赵兴道:“很好,很好。我以为你就是破案耍狠有手段,却不想,这嘴皮上的功夫实在了得,更是将东林的那种胡搅蛮缠.上纲上线害人的手段学了个十足十。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听着就痛快啊。”

看到上司高兴,看着走过自己身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一群官员,赵兴笑嘻嘻的道:“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这可是咱们武将最高深的技巧,这次不过是牛刀小试,等下次,属下再给您露一手。”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经过身边的官员们听到。看着一个个义愤填膺刀子一样的眼神,赵兴坦然的,对着他们展现出最真诚的八颗牙齿的微笑,笑的连后槽牙上,挂着的一丝肉丝都清晰可见。然后还点头哈腰的,冲着这些怒火中烧的官员们殷切的问候:“走好,明儿见。”

看着被他快气糊涂了的官员们,赵兴更加开心。他这么做,明显的就是挑衅,但他不怕。

官员集团和厂卫,本身就是天生的死敌,逮到机会,那就是上前生死撕咬。而没有机会这么办,创造机会啊,反正就是千方百计的互相撕咬。赵兴越这么拉仇恨,骆养性看着越喜欢,对赵兴越欣赏。

而站在旁边的几个看热闹的国公勋贵们,也对这样的局面感觉到幸灾乐祸,因为他们也和官员集团不对付。

而赵兴还有一个不能宣出的想法。

以崇祯多疑的性格,在这皇城之内,他绝对也有耳目,毕竟东厂还在吗,只有自己表现出和官员集团越有仇恨,他才越放心自己。只有锦衣卫表现的和文官集团越是生死对头,才能坚定留下锦衣卫,去牵制东林的决心。而一旦锦衣卫和文官集团一团和气了,那留着锦衣卫就根本没有必要了。

而之所以东厂不被崇祯看好,在上次召见赵兴时候有一句:“东厂可以裁撤”之语。就是因为,阉党案,对原先由魏忠贤兼任厂督的东厂打击太大了。而东林当然一朝得势,更是看太监不如猪狗,这让没了主心骨的东厂属下,一个个看文官们如虎狼,对他们开始温顺奉承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制衡东林文官集团的作用了。

而自己是锦衣卫的这个身份,是永远也改不掉了,既然不能离开京师南逃了,那就在锦衣卫里发展吧,做官,做足够大的官,左右朝局,才能继续自保,而这个天下,只要获得皇帝的信任,得罪谁都无所谓。

骆养性看着赵兴表演,越看越满意,自己的爱将越是得罪文官狠了,对自己的依赖就越重,他就不得不成为自己最忠实的一条咬人的狗。

自己手下咬人的狗很多,但哪条狗能和赵兴这条一样,有健壮的体魄,有灵活的伸手,还有灵活的头脑?

至于咬过了,要反咬自己了,那没事,丢出去,和大家一起共享狗肉大餐,还能落个一顿盛宴呢。

等广场只剩下自己两个人的时候,骆养性笑着压低声音对赵兴道:“明日的战斗还是会继续的,你得回去准备准备,别到时候堕了咱们锦衣卫的威风。但你放心,这个好办,你回衙门安排一下,然后来指挥使衙门,本官将几十个常上朝的官员名单交给你,去咱们的密档馆,好好的查查他们的隐私,拿捏住他们。”

这才是对赵兴最大的支持,不能让你战斗,却又让八路军甩饭盒子,弹尽粮绝吧。既然支持战斗,就要给足枪弹吗。

锦衣卫无孔不入,监督天下官员的吏治操守,不管有用没用,都要汇集成档存储起来。有用的,就公开出来做为证据,不需做证据的,就存在这里秘不示人。这些档案如非办案,即便锦衣卫内部一般人也不能调看。

如果给了自己名单,那叫有的放矢,缩小目标;给自己浏览密档的权利,那就是给自己充足的弹药强大的火力,嘿嘿嘿,想要掐我的家伙们,你们的死期到啦。

道安告辞之后,老赵的家仆拉着赵兴的战马过来,赵兴赶紧从衣袖里拿出一小角银子递上去打赏。赵兴也算是个上位者了,时常打赏下面的人,给些小费是必须的,所以,赵兴的袖子里,总是揣些一分到一钱不等的银角子备用的。

那个家仆就千恩万谢的接了,保住日后一旦赵兴上朝,他就给赵兴看马,不管等到什么时候。

上马回了千户所,时辰已经是下班时间了,简单的吩咐还在等待的兄弟们下班之后,拉起郭广生,直接进了锦衣卫密档处,拿啦骆养性交代的名单,送上守护密档的兄弟十个一钱银子的角子,就和老郭钻了进去,开始翻看各个官员的隐私档案。

赵兴当初为办白莲教案子,查看被牵扯控制的官员时候,就刻意的进出过密档馆,查看了许多京官的隐私。而这次,自己被崇祯推上了前排,当他的肉盾挡箭牌,赵兴需要承受文官疾风暴雨的打击的。

现在的赵兴的性格已经变了,不是当初那种平平和和随遇而安的看客心态了,既然已经置身其中,既然手掌大权,心怀利刃,就心有杀机了。咬过来,一定要咬回去,不论是谁,只要给自己造成危险的,必须坚决打倒,然后再踏上自己的大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于是,他第一时间,就是拿捏对方七寸的龌鹾小人事。现在他的武器,也只能是这些,没有其他,以他的品级,一旦失败,崇祯是绝对不会保护自己,那自己就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连所谓的告老还乡的机会都没有。

自从崇祯微服私访开始,赵兴就上了大明这列轰轰烈烈风风火火奔向深渊的破车,现在,更是下不了车了。

要想不和这架破车冲进深渊一起粉身碎骨,要么将车停住,要么猛踩刹车,将速度降下来,直到自己寿终正寝为止。

至于自己寿终正寝之后的大明破车会怎么样,赵兴苦笑一声:“还哪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当然,在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呱呱落地的时候,他的思想就又转变了。

而后来当他看到孙子牙牙学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使命更大了。

那时候,他发现,他不是在车上,而是成为大明这架破车上最重要的一个部件了,他下不来了。

所以,赵兴那时候决定,既然下不来,就改造它吧,让自己和他,拐向更加光明的重生大道。

章节目录 第86章 叔嫂的家常 崇祯散朝,回到了自己的后宫,贴身的太监小跑着跟着肩与询问:“万岁,今日的晚膳,摆在皇后还是哪位贵妃的宫中?”

崇祯只有一后两妃,这还是当初自己的皇嫂做主给安排的。

好在嫂子慧眼,周皇后和田妃袁贵妃,她们都是按照大明的祖制,在民间清白之家选出来的,贤德淑良,和自己的嫂子一样,从来不干涉政治,更没有宫廷内斗,和睦的很。

这虽然好,但却让崇祯感觉在政治上非常孤独,想说个心理话的人,让她们帮自己拿拿主意都没有。有些话,是不能和外人说的。

坐在肩与上,沉吟了下的崇祯对这个太监道:“我今日早朝匆忙,没有来得及去皇后那里请安,我们去那里吧。”

这个心腹太监立刻应答,然后先一步跑去张皇后的慈宁宫报信。

崇祯对自己的嫂子的心态是亦嫂亦母,无比的尊重。

小的时候,每日就毫不忌讳的奔跑在嫂子哥哥的寝宫,对着嫂子说些和他的年龄不相符合的浑话,而每日悄悄的出宫,还会在回来的时候,悄悄的给嫂子带些市井中的特色小吃,兴奋的给嫂子讲些外面的传奇故事。

而对于这个小叔子,没有孩子的张皇后,也是如对待自己孩子一般的溺爱,在天启起居注中记载,有时候连天启都嫉妒的批评:“对我的这个弟弟,要教导而不是一味的溺爱,一旦未来他要担当大任,被你这样一味的惯着,性格做事会出现偏差,该怎么得了。”

天启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他对这个弟弟也娇惯的不得了。有一天,等弟弟一家吃饭却不见,当时派太监去催促,那个太监去埋在古籍中的弟弟吃饭,当时太监恭敬的对朱由检道:“皇上有旨,请信王过去用膳。”

当时朱由检皱眉:“别转弯子,我哥哥到底怎么说。”

这个太监就直白的道:“皇上口谕,小兔崽子,赶紧过来吃饭,否则打断腿。”这样的语气,是兄长,但更像是父亲。

想到这里,就想起了那敦厚的哥哥,崇祯的眼圈就再次发红,仰着脸,努力的让眼泪倒流回去。皇帝,是不能哭的。哎——皇上,连痛痛快快哭一场的权利都没有。

来到嫂子的宫门前,早就得到通知的嫂子,在宫门上挂了一道珠帘,她就在院子里,坐在秀墩等着。

看着这道珠帘,崇祯的心中无比的失落,自己再也不能如以前一样,连个招呼都不用打,直接跑进去,然后趴在嫂子的身边,看她绣花,跟哥哥辩论朝政想法啦,那样的时光是多么的让人眷恋啊。

然而就是现在这样,外面的大臣们,还造谣说自己和嫂子不清白,非要将嫂子移宫万寿寺去。

他们连自己这最后的一丝亲情温馨也不给自己留,文臣混蛋,可恶。

在宫门的门槛外,给嫂子跪倒施礼:“由检拜见皇后,小弟,拜见嫂子。”

张皇后皱下眉:“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君,我是臣,君不能给臣行跪拜礼的。”

崇祯坚持:“你是嫂,长嫂比母,小弟拜的嫂子。”

张皇后说不过他,就笑着让他坐在了门口。

崇祯坐下,然后就如往日,开始聊家常,聊今天的事。他就那么娓娓的说,张皇后就带着微笑静静的听。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弟的艰难,只要自己听,就是对他最大的慰籍。

结果今天越说崇祯越激动;“事先说好了的,周道登今天长朝上,只要赵兴提出锦衣卫重要,不能裁撤的理由,他就应该站出来附和,然后决定保留精简的锦衣卫的,结果那个滑头,竟然站出来说起了车轱辘话。哼,一个堂堂的首辅,竟然没有一个决断的能力,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在嫂子面前,崇祯从来不用隔阂的朕,而依旧如当初一般的我啊我的自称。

看着自己这个还没真正成熟起来的弟弟,张皇后不得不安慰他一下:“皇上,这大明的朝局,其实就是君权和臣权互相制衡的。在平时还好,双方互相制约,相互相辅相成,这也就是大明出了什么样的皇帝都有,唯独没有暴君昏君的原因。”

嫂子难得的说些朝政的事,崇祯当下仔细聆听。

“朝臣们推荐的阁臣,就代表着他们的思想想法,做为皇上的,不能干涉,否则就会坏了制度,对于这点,皇上要仔细了。”

“难道他们推荐出一条狗,我也必须同意吗?”崇祯有些气急败坏。

张皇后微微一笑:“后宫不干政,祖训我是不能忘的,但今日你我叔嫂说些家里话,应该是没有什么的。”对于这个一会急功近利刚愎自用,一会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小叔子,张皇后是一面心疼他的孤单,一面又替他担心,不得不绕着弯子说道说道他,毕竟,自己今年二十五,比这个刚刚十九的毛头小子阅历多点。现在的大明江山啊,就这个孤独的孩子在苦苦挣扎支撑啦,这怎么不让人担心,如果自己再拘泥于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那么,这个烂摊子的大明就真的危险了。

崇祯微笑点头:“嫂子,今日就说说家里话。”

“皇权臣权的对立,是好事,但过于退让君权,就会出现先祖被群臣逼迫几十年不上朝,朝廷事悉数被权臣把控局面的事情发生。但以你的性格,是不会甘心撒手不管的,到时候,必将和诸位大臣起了冲突,反倒会糜烂了国家。国家国家,国虽然在前,但国是维护咱们这个家的啊。”

崇祯听着,默默的点头,认为嫂子说的透彻。

“当年你哥哥懦弱,但为了维护咱们这个家,才重用了魏忠贤,重用咱们家的太监和咱们的亲军锦衣卫,亲军禁军,这样一来,虽然也时不时的赌气做做木匠逃避,但一旦他有什么重大的举措想法,外面还是听的,还是能施行的。所以啊,咱们家里也需要用些托底的人,能坚定的站在咱们身边,维护皇权。”

崇祯想了想,东厂臭了,而且他们对大臣们已经畏之如虎,胳膊肘已经向外了,京营张维贤倒是忠心耿耿,但已经独木难支,剩下的锦衣卫,骆养性能力平平,和文官也斗不起来。

“怎么样能让一个人真心的为我所用啊。”

张皇后微微一笑:“孤臣,堵死他所用的路,做一个只能依靠我们的孤臣。”张皇后难得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崇祯愣住了,看了再看嫂子,然后站起来,默默的给嫂子施礼,低着头默默的走了。

看着萧索瘦弱的小叔子,这个顶着老大帝国的年幼皇帝,张皇后心中哀叹:“列祖列宗,请原谅我的迫不得已吧,这个大明,其实,就剩下我们叔嫂啦,我不帮他,大明,祖宗的江山,就完啦。”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不愿招惹的对手 第二天,天不亮,一个小太监就跑来通知赵兴,今日早朝文华殿备询。

赵兴当然不觉得奇怪而早有准备,因为昨天的事还没完呢。

一面穿戴一面和郭广生道:“今天不知道又要吵到什么时候,先生去先去千户所,告诉钱千城和朱晨光一起署理千户日常,约束兄弟们不要出去闹事,好好的操练鸳鸯阵法。”

然后看着郭广生一脸担心的样子,信心满满的一笑:“放心吧,回得来的。”然后为了安他的心:“先生抽空去牙舍,找一个房牙子,给咱们买一套新居吧,再雇请几个丫鬟仆妇奴仆。现在家大业大了,需要这些。”

端着肉干进来的娘闻听,当时神情黯然的道:“这老房子住着习惯了,这里有你爹的魂灵在的。”

赵兴就坐下,揽住娘的肩膀晃悠悠的规劝:“老宅虽好,但毕竟破旧局促了,儿子迎来送往的多了,一旦人多,就转不开身。再说了,娘的年纪越来越大,也需要有人帮衬服侍。找一个大点的房子,大家也能周旋开不是。”

娘想了一会:“你去购买吧,你的身份也需要,娘是不会搬走的。”然后脸色突然现出温柔的光:“有你爹在这陪着我,你也不必担心的。”

赵兴就无语了,看了看这个房子院子,再看看天色,就默叹一声,给娘告了一个罪,拿起马鞭灯笼,准备上朝。

郭广生送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赵兴顿了下:“买房子和丫鬟仆妇的事,就算了。去找些泥瓦匠和木工,将这座院子修缮一下吧。”

郭广生就羡慕的答应了下来。

金钟悠扬,玉版清脆,崇祯皱着眉头,眼袋青黑的坐在了文华殿高高的龙椅上,接受了群臣山呼万岁。三拜九叩的舞拜之后,一句平身,新的一天,新的早朝开始了。

但在小太监清朗的例行公事的“有本早奏,无本退朝”之后,整个大殿,第一次出现了没有人出头奏对的状况。

崇祯没有因为没有本章上奏而真的退朝,那是不可能的。按照道理,即便没事,东林党人也要弄出点事来。现在,阉党已经没了,什么北党,浙党,鲁党,楚党,早就在当初阉党和东林党相争中,被双方碾压没了。放眼望去,满朝东林君子了。但崇祯看到的真的是满朝东林,而没有自己的嫡系。

整个朝廷,几乎是一言堂了,只要他们提出来的治国方略,立刻就是一片叫好,自己这个皇帝一反对,立刻群起而攻。而自己提出来什么方略,不管对错,都要大家鞭挞,似乎朝堂再无党争,自己真的成为了孤家寡人。

但按照东林的斗争哲学,不斗难受的习惯,现在的朝局是,东林和勋贵集团斗,东林内部派系斗,东林乡党斗,最没的斗,还可以和皇上斗嘛。每日大朝,不将这文华殿弄成菜市场,不最终演变成全武行,那就不是上朝。

无人开口,不是没事,而是有大事。

崇祯看了一眼群臣,舒缓了下心情,悠悠开口:“半月前,发生了震动朝野的火烧国公府案,经过顺天府查办无果,朕不得不派锦衣卫暗中调查。好在锦衣卫干练,这事情总算是水落石出了。为此,还牵扯出一场白莲教惊天大案,锦衣卫当为首功。”这是崇祯在将话题往昨日裁撤厂卫上引呢。

裁撤厂卫,最终东林必须同意,总得有个定论,否则总是这样,大家就会人心惶惶的。

崇祯话音刚落,顺天府尹沈光祚立刻不乐意了,于是站出来施礼道:“臣认为,非是锦衣卫办案有力,而顺天府无能。其实这案子,臣早就查了个七七八八,正要深入穷追,结果锦衣卫横插一杠子,才让他们得了便宜。而在这期间,锦衣卫嚣张闹市开炮,京师内直接变成战场,屠戮了白羊观三百余口,造成京师百姓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如此嚣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机构,必须裁撤。”

崇祯很满意,他满意的是,这事,又绕回来了。

听到沈光祚如此针对锦衣卫,骆养性上前奏报:“侦缉白莲教案,其中所用手段,都是迫不得已,怎么个迫不得已呢?臣的属下锦衣卫千户赵兴可说明。”然后对着赵兴看一眼,扭了下下巴,那意思是:“放狗,开咬。”

于是,赵兴就撸胳膊挽袖子的大步上前,开始了新的战斗。

看着沈光祚,其实赵兴还真不想把他怎么样,究其原因是他有个外甥,赵兴很同情他,也很崇拜他。

他的外甥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江镇总兵,平辽总兵官,赐尚方剑,左都督,挂左都御史衔,太子太保,带着一群无粮无饷的辽东叫花子,真正拖尸抗金的大帅毛文龙。

沈光祚之所以在魏忠贤当权时候不倒,是因为毛文龙被天启待见,魏忠贤不敢动他。而东林上台而不倒,是因为毛文龙战功赫赫兵权在握,东林忌惮他。但在六月,东林党徒袁崇焕矫召杀了这抗金英雄,彻底的坏了辽东抗金形势,让皇太极兵临城下之后,没有了毛文龙这个外援的沈光祚,以协防守卫京师不利而倒,真的是可惜可叹啊。

爱屋及乌,赵兴不想和这个老先生掐。

于是,赵兴长叹一声,对着沈光祚更是对着崇祯,痛心疾首的道:“老大人身为顺天府尹,当最清楚我锦衣卫的作用,别的不说,毛帅孤悬海外,带着几十万辽东难民,拖尸与满清死战在朝鲜铁关之前,目的不过是抗金,保护我大明已经无暇顾及的蕃薯国朝鲜,不让他成为后金附庸,不让他成为助纣为虐威胁我山东的心腹大患。

毛帅每年不得朝廷一枪一弹支持,不得一粒米,一文钱的军饷,这样的事,我们锦衣卫辽东卫所屡次直达上陈;而每次在毛帅在与后金死战里,随时能得到我们锦衣卫暗探通报消息;每次战斗中,都有我锦衣卫兄弟拼死作战的身影,难道,老大人您还不知道嘛?”

章节目录 第88章 帮毛帅一把 沈光祚看着赵兴那真诚的,如孩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对自己外甥的崇敬,看着对辽东局势的真诚悲哀,沈光祚哆嗦着嘴唇,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的,毛文龙是自己的外甥,娘亲舅大,自己的妹妹少年寡居,就这一个儿子。还因为难以养活,被过继到了鞍山族人手中。那时候,自己家贫,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母子分离,想想那个场面,沈光祚现在也不由得泪流满面。

而自己坐到了这个高位,然而,自己的外甥却孤悬海外,为大明撑起了半边天,却得到了什么?每次啼血哀求粮饷,却都被这群堂皇大佬百般阻挠,他们的借口却是那么的可笑,那就预防藩镇,在大明就根本没有土壤基础的什么藩镇祸国。

而在这期间,他的每次战功却被无情的隐瞒,反倒是各种通敌污蔑堆满皇上的案头。

想到这里,沈光祚忘记了刚刚自己说的事,跪倒在崇祯面前,嚎啕启奏:“万岁,赵兴大人说的是啊。毛帅给臣的家书里,恳求自己帮忙。他言道,为阻挡建奴征服朝鲜,请朝廷出兵不可得,自己只能带着三万流民所谓的大军,在朝鲜铁关前,与建奴铁骑,从秋战到冬。战死的兄弟尸体不敢抛弃,不是不抛弃啊,是因为活着的,需要吃这些兄弟的尸体再战啊。”

赵兴含泪上前:“万岁啊,据锦衣卫兄弟报告,再不拨付粮草给毛帅,毛帅将全军覆灭。到那时候,后金后方将再无牵制,后金就可以安心的全力以赴进攻辽西,或者干脆,绕过已经成为他们附庸的蒙古诸部,直接从北面突破长城,杀到兵力空虚的京畿地区。万岁啊,真的让建奴兵临城下,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后果啊?”

“不对,朕不是年前拨付十万内帑给毛帅了吗?怎么可能吃死人才能战斗?那银子呢?”崇祯这时候听出了不对,厉声喝问。

是的,接到了沈光祚代替毛文龙,绕开内阁送上来的奏折,崇祯当时是下令给毛文龙送十万银子的钱粮的,可这怎么他就没看见,还需要吃尸体战斗呢?

“王承恩,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崇祯大怒,他真的是怒了,他不是一个昏聩的人,哥哥重用毛文龙的目的,他听哥哥不厌其烦的说过多次。自己登基一来,也是很是注意,可为什么出了这个状况?

王承恩听到招呼自己,立刻上前禀报:“这笔军饷老奴拨给户部了。”

崇祯立刻询问:“户部尚书怎么说?”

户部尚书来宗道站出来,理直气壮的回答:“户部无钱,而辽西袁崇焕部所需四百万筑城银子,还是需要内帑拨付。”

崇祯再看王承恩。

王承恩道:“老奴只能出内帑五万,这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年前辽西袁崇焕的四百万,内帑就出了三百万了,实在是没有了。”

“五万,五万,好吧,也可暂时解毛帅之困。”

赵兴再次站出来:“万岁,据锦衣卫密探报告,毛帅连一文钱都没得到。”

崇祯当时豁然起身:“什么?五万银子,毛帅怎么没得到?”

赵兴决定,帮自己的偶像毛文龙一把,揭开黑幕。于是,看了一眼骆养性,这时候,应该是你出面了。

结果骆养性竟然眯着眼,前后轻轻的摇晃,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又睡着了。

是的,要想揭开这个盖子,连锦衣卫的骆养性也知道后果,那就是彻底和山东的文官集团决裂。

本来这事和赵兴无关,不过是话赶着话,不想和沈光祚直接战斗,说到了自己的偶像毛帅身上,带偏了今日的话题。

跑题,这是朝堂议论的常态。

但现在骆养性不管,为了自己的偶像,为了真正大明的生死存亡,一旦能揭开真相,保住毛文龙,保住大明江山,赵兴决定拼了。至于得罪所有山东官僚集团也在所不惜。最少,现在山东官僚集团拿自己还没有办法。大不了,下朝之后,自己直接拉着秀芬,带着两家直接挂印跑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赵兴再次上奏:“据锦衣卫所探且证据确凿,大内拨付——”看了眼惶急的王承恩,这家伙,只拿出了三万两,但这时候,这个家伙可能是未来自己的盟友,当时道:“拨付出五万银子不假,但交给户部山东司,还没等出京城,就只有了两万了。”

这是规矩,拨付地方的钱粮,层层克扣,而且还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叫票没,意思就是沿途损耗。但这还没走出京城呢,就损耗了一万两,你好意思说吗?

不要侮辱质疑官员们的脸皮。

然后再道:“银子转运到山东巡抚处,再票没了一万,只剩下一万了。”

崇祯小脸已经从苍白变成血红了。

“到了山东经历司,就只剩下两千了。而再到登莱巡抚处(现在支持毛文龙的登莱巡抚袁可立,已经被东林排挤出局了),已经只剩下一纸空文了。”

“赵兴,你血口喷人,栽赃陷害。”山东司司官立刻跳出来对着赵兴大吼。

面对已经气急败坏的家伙,赵兴感觉到无奈,今天本来的目的是为了保住锦衣卫位置的事情,自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然而却没想到第1个站出来的却是毛文龙的舅舅,这事情就莫名其妙的拐到了毛文龙的身上。

然而从毛文龙的身上就又莫名其妙的让自己得罪了整个山东的官僚,最起码现在得罪的,就是山东的官僚集团在京城里的代言人。

既然你跳出来了,我虽然没有准备,但我强词夺理的手法,就不比你东林党人差,咱们死磕吧。

赵兴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变得信心十足,然后笑眯眯的询问:“既然你说我血口喷人,请拿出证据来。”

这个山东司官但是气急败坏的怒吼:“当时王公公给我的,只有三万两白银。”

就这一句话,满殿鸦雀无声,赵兴就嘿嘿笑着,看向了面色铁青的王承恩,然后再看向了这个家伙,满眼的都是:“你小子得罪人啦。”

从内帑向外拨付银子,节流两成,这是以前魏忠贤截留一半之后,崇祯亲自决定的,这已经显示了崇祯皇帝相当的厚道了,毕竟宫里宫外十几万太监宫女吃喝,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而其他各种各样的开销简直是海量计算。崇祯认为自己这么做,也是培养下面过紧日子的精神,真的是自己仁厚,不应该被指责,反倒应该被歌颂。但这都是秘而不宣的你知我知大家知。

结果这个小子气急败坏直接蹦出来,挑明了这件事,那这件事可就不是得罪王承恩的问题了,而是直接打了皇帝的脸。

章节目录 第89章 挑拨离间 面对内帑拨银截留三成的规矩,当时崇祯小脸羞红,但转头对王承恩厉声喝问:“难道真的是这个样子吗?”

王承恩立刻明白,这是主子让自己背黑锅,马上跪倒磕头:“都是内帑紧张,我是先拨付给他们三万两银子,剩下的是准备手头宽裕一些的时候,再拨给的,还请皇上明察。”

这句话说的最好,推的也是最干净。

赵兴却不抓住这一点,而是直接对上了这个山东司老官:“却不说上面先欠着那两万两,你是不是实打实的得了三万两?”

山东司官也感觉到自己莽撞了,但这时候也只能咬牙承认,否则自己就和这位大伴内相,就纠缠不清了:“是。”

赵兴微笑点头:“那么我问你,你送出北京城的时候,可只有2万两。”然后直接摇动手指头:“这在出城门的时候,我锦衣卫可是有记录在案的,我们是有铁证在手的。”

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联合在北京四九城收税,这是国库一笔重要的收入,也是严查违禁品的关卡。像这样大笔的银钱出入,都是有详细的登记的,这个老倌是无法抵赖的。

赵兴是一口一个锦衣卫,他最想潜移默化的告诉崇祯皇帝,我们锦衣卫是为您看着您的银子呢。

这个山东司的司官立刻理直气壮的道,“那一万票没了。”

他之所以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就是因为这事约定成俗的事,大家都这么干,过手的东西必须留手油。

但是他忘记了,约定成俗的东西不是法律,理直气壮得分场合,有的地方是规矩,但有的地方,就是罪过,就不是规矩,而是克扣,就是贪墨,就比如现在这个大殿上。

赵兴紧追不放:“何为票没?”

“水火鼠雀。”

赵兴就哈了一声:“我且不分辨是票没还是克扣贪污,我只说,上面拨付给你,你又押运出京,中间短短不过一日的时间,可发了洪水火灾?据我锦衣卫记录,没有。”

当时这个司官就张口结舌。

“银子就是银子,难道老鼠吃它?鸟雀吃它吗?不见得吧,反正我认为是有些人吃了它。”

就这一句话,就让这位司官冷汗直流。

崇祯当时大怒站起,太该大怒了,贪污侵吞已经侵吞到了自己的脑袋上了,这还了得:“不要再说了,骆养性。”

刚才还装着睡得酣甜的骆养性立刻大步站了出来:“臣在。”

“你立刻将这个胆敢明目张胆贪污的家伙拿下昭狱,严刑审判,问一问,那一万银子到底哪里去了?他到底贪污了多少?严办,一定要严办。”

骆养性欢欣无比的大声遵旨,还不等那个面色死灰的家伙喊冤辩护,骆养性招呼在殿外当值的锦衣卫,直接将他拖了出去,下狱了。锦衣卫,北镇抚司来买卖啦。

“皇上,剩下的也不需要锦衣卫再一一上报了,毛帅那里吃紧,请皇上追加粮饷吧,要不然,东江镇不保,朝鲜不保。”沈光祚跪倒哀求。

赵兴上前一步盯紧,一再的提醒未来将要发生的惨剧:“一旦东江镇丢失,大明就再没牵制后金后方的力量,那时候,后金建奴,或直接征服朝鲜,或者抽出兵力绕道外蒙入寇京畿,后果不堪设想啊。”

崇祯似乎没听进赵兴说的严重,但看到老迈的沈光祚可怜的样子,听他呈报毛文龙的惨状,崇祯无奈的长叹:“骆爱卿。”

骆养性再次兴奋的上前。他兴奋的是,今天自己已经被叫了两次了,这说明,皇上又开始重视自己啦。

“快速追回那山东司吞没的一万银子。”

“臣遵旨。”

“王承恩。”

“老奴在。”

“将欠着的两万银子拨付了吧,然后,然后将这三万银子——”再看骆养性,骆养性躬身听命。

“派一队锦衣卫亲自押运给东江镇毛帅,只要毛帅回执里短了一两,全部处死。”

这番吩咐,已经明显的说明,崇祯不再相信文官程序了,开始再次相信锦衣卫了。

而也从这样的安排中,让许多官员为山东官员感觉庆幸,庆幸崇祯似乎不再追究山东贪墨的那两万两银子了。

赵兴很不甘,但也很欣慰。不甘的是便宜了那些山东贪官,他们连救命的军费都敢明目张胆的贪墨。而欣慰的是,崇祯还是成熟了点,他没有立刻掀起山东官场的大地震,在未来山东协助防守京畿时候,不至于没有人可用,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赵兴实在没想到,自己替毛文龙出头,竟然有了这样一个欢喜的结果,不但缓解了毛文龙的经济状况,或许也能改变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从而在6月,避免不死吧。

至于这莫名其妙扯出这件事来,让自己得罪了整个山东集团,赵兴现在却表现的无所谓,本来锦衣卫就和文官集团不对付,是死敌,得罪谁不是得罪呢。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谁怕谁呀?你咬过来,我坚决的咬回去,而且咬得更狠。就这两天的时间,两个人攻击自己,自己就都砸了他们的饭碗乌沙,我就问你怕不怕?不怕?咱们接着斗。

现在赵兴突然信心爆棚,面对群臣,真的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茫然的是,下一个是谁跳出来,是谁?是哪一个?

随着赵兴目光所到之处,他明显的感觉到,那些一品大员,二三品的大佬,面对自己的目光,都开始忐忑了,都开始闪烁游弋了。在他们看来,和这个愣头青斗,斗胜了不武,斗败了可耻,这年轻人,不讲武德。

于是,正在赵兴拔剑四顾寻找敌手的时候,首辅周道登又站出来:“启禀皇上,袁崇焕督师,请调三百万银子做军饷事,还请快速拨付,否则辽西关宁军就有哗变可能。”

这本来是转移视线的常用手段,但这个泥菩萨实在是能力平平,实在是没有眼色,都这个时候了,你提袁崇焕索要军饷,还一下子要三百万,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不出所料,暴脾气爱冲动的崇祯,一股邪火直接冲上了脑门,当时就跳了起来。神经质的大吼:“去年不是给足了他四百万吗,这刚刚开年,怎么又要?”然后突然间嘿嘿冷笑,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是不是和拨给毛帅的银子是一样贪墨克扣啦?”

这话一出,当时满殿失色,群臣不敢言。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来宗道赶紧出来解释:“这笔银子是关乎到国家生死存亡的,是绝对没有人敢苛扣的。”

崇祯就气呼呼的冷笑:“那么我就纳闷儿了,东江镇的毛帅,在没有一文钱朝廷钱粮的支助下,能够从秋天一直打到现在,不得不拖尸酣战。而头年拿了我400万银子,兵精粮足,还两年没有和建奴一战,怎么就突然间弄出一个,朕若再不拨款,关宁铁骑就会哗变?”

这时候,帮助毛文龙,其实就已经得罪了袁崇焕的赵兴,下定了决心,干脆救人救到底,惹人惹到家,彻底的让崇祯疏远袁崇焕,或许能保住牵制后金后面的毛文龙,救了这个大明呢。

于是,就在崇祯刚刚的反问里,赵兴小声的一句:“要挟。”

声音不大,因为他离崇祯皇帝站得近,崇祯皇帝立刻听了个真切。

这下当时真的捅了气头上的马蜂窝。

章节目录 第90章 自食恶果 崇祯忍袁崇焕已经很久了。

当年崇祯皇帝一上台,就急于解决辽西问题,亲自拣拔了,他认为能臣的袁崇焕。袁崇焕也不负他重望,在平台招对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要五年复辽。

但当时哪怕是一个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好做大言的袁崇焕根本就做不到,不但是他做不到,就凭借当时大明朝廷的内外政治,糜烂的军队,被建奴打的望风而逃的士气,穷困潦倒的财政,即便是姜子牙诸葛亮在世,也决难在5年完成。

至于袁崇焕这么说,才有了那句“聊慰上心”之语,说人话的意思,就是逗皇上一乐,逗你玩呢。

但你逗皇上玩,皇上可是认真的,这是能逗着玩的人吗?那叫逢迎欺君,是慢待军国大事,是死罪。

于是,有好友提醒他这其中的关键,袁崇焕开始为自己的胡吹大气逗你玩找退路,向崇祯提出了五年复辽必备的苛刻条件:“请皇上在钱粮武器上事事落实,工部户部精诚团结悉心措置,以应臣手。”这是财政。

当时崇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五年之中,事变难以预料,臣请吏兵二部在用人之上必须让臣得心应手,当用之人与臣用,不当用之人当立刻罢斥。”这事人事。

崇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请万岁赋予臣便宜行事职权,赐予尚方宝剑,而把宣大王之臣,山海关满贵,皮岛毛文龙手中尚方剑收回,让臣事权统一,以尽早克尽全功。”这是兵权。

这个条件不可能答应的,他犯了大明互相牵制的大忌。但——崇祯答应了除了毛文龙情况特殊,没有收回上方剑外,一例照准。

该答应的都答应了,该给的都给了,结果这都一年半过去了,别说复辽,要不是毛文龙牵制,大凌河都丢啦。

本来崇祯还忍着,但这次因为赵兴的一句诛心之言,直接刺在了一项为了面子,而没有对袁崇焕发作的崇祯肺叶子上。

当时敲着桌子大怒道:“毛帅拖尸能战而不哗变,边军欠饷十几个月儿不哗变,他袁崇焕却得了四百万足额的饷银钱粮,却要哗变,什么意思?这是要挟,要挟朕,要挟朝廷——”到最后已经声嘶力竭了。

群臣大惊,这可是灭袁崇焕九族的大罪啊。袁崇焕是东林在外掌兵,东林和英国公等抗衡的筹码,倒不得。群臣一拥而上,对孤单的财政展开了言语上的狂轰滥炸,力保袁崇焕。

结果上前的人太多,慢慢的就将赵兴挤出了核心,将他挤到了墙角。

就在赵兴得意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错事,当有人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次朝会的过程通报给袁崇焕的时候,袁崇焕一面冷汗淋漓,一面却想尽快除掉毛文龙这个对比者,这个自己的竞争对手。于是,悲哀的是,赵兴不但没有救了毛文龙,反倒加速了毛文龙的死。

看着前面吵成一团的群臣,早就忘记了自己这个小人物,话题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天涯海角之后,赵兴清闲的靠在了柱子上,计算着时间,准备早点回家,好好的喝一盅,为自己黑暗心理的得逞庆祝一下。

也不知道话题绕到了什么地方,再次捅到了崇祯的怒点,昏昏欲睡的赵兴猛的听到一声巨大的敲桌子声,把他吓了一跳,睁眼时候,就看到趴在满地的大臣,却独独是自己杵在这里,显得是那么的鹤立鸡群,就好像一群兔子中,站着条狗一样的格格不入。

气哼哼往后走的崇祯当然发现了一脸茫茫人的赵兴,看到醒悟过来的赵兴慌里慌张的要跪下,崇祯也不用太监传旨,直接对赵兴一指:“别跪了,跟朕来御书房。”然后直接扬长而去。

召对御书房,那绝对是恩宠中的恩宠,所有的大臣都扭脖子看向赵兴,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恶毒。张维贤的眼睛里,却已经充满了担心。

赵兴明白了,自己拉仇恨不到位啊,这还带猪队友神助攻的。崇祯这是在帮着自己树立敌人,这是往死里整自己啊。

御书房有一个小院儿,院子中间有棵老槐树,据说是当年建造这座皇宫时候就有的,是特意的留下来的。

槐树无虫不养知了,而春天的时候,满树槐花香气扑鼻,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槐树下一个石桌,几个石鼓,一条石子铺设的小径绕桌围树盘旋而入,工匠们,将这个方寸间的小院儿,也做的别致而且清幽有意趣。

跟着小太监来到御书房的门口,小太监细声细气的向里面禀报:“启禀皇上,赵兴过来了。”

等了一会,里面才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进来吧。”

小太监给打了厚重的棉门帘子,让赵兴进去。赵兴感觉地龙不是很热,御书房里的温度不是很高,看来,崇祯是舍不得烧地龙啊。

传言中的节俭的崇祯过啦,天下靡费贪墨何其多,他一个人节俭有什么用?

看到坐在靠窗前的书案后,崇祯垂头丧气的坐在那,王承恩陪着。

还没跪倒磕头呢,崇祯就有力无气的挥挥手:“常来常往的,以后不要再这么多礼了,大伴,给赵兴搬个凳子。”

这可是特殊的恩典,但当听说以后还要常来常往,赵兴就一点荣耀的意思都没了。

装作诚惶诚恐的谢恩坐下,双手扶膝,静等崇祯问话。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崇祯沉痛的道:“兵变,要挟,嘿嘿嘿,若不是爱卿你的提醒,朕一直还被蒙在鼓里。”但接着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难道朕是被要挟的,能被要挟的吗?”

赵兴当时跳起来,左右看看内外的小太监宫女,心情气苦无比,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告诉东林,我整了你们的代表袁崇焕啦,我已经是你东林的死敌啦。

也不知道刚刚皇上的这句话,那群小太监宫女,会把自己卖个什么好价钱,自己,算是彻底的得罪死人啦。

发泄完了,崇祯颓然的捂住自己的额头抱怨:“朕四更起床,晚上亥时才能上床,一日不知道看多少奏折,听多少汇报,我的手一天写字下来,都酸痛的难受,不用冰水敷下,根本就睡不着觉,可是为什么那些大臣,还对朕如此逼迫啊。赵爱卿,你懂吗?”这是最无助者,在寻找慰籍,这是把这些当做最可信赖倾诉的对象啦。

赵兴感动的眼角泪光闪动:“万岁励精图治,一心拯救大明的颓废,臣心中知道,感动。”心中却腹诽,还不是你谁也信不着,自找的吗。然后轻轻的擦拭了下眼角的泪花:“但臣以为,欲速则不达啊。”

“朕心急啊。”

“臣以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革命?”

“就是臣老家的一句俚语,意思就是干事的意思。如果想干好事,能长久的干事,那身体必须棒才行,如果身体累垮了,就什么也干不成了,还请皇上鉴纳臣言啊。”

被这么贴心的细声宽慰,崇祯的心情好了一点,坐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候,王承恩低眉顺眼的请示:“午膳已经备好多时了,请皇上示下,是这里还是摆到别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91章 改变说法 一听皇上要吃饭,赵兴也感觉饿了,但这地方不是蹭饭的地方,于是赶紧跪倒:“臣请告退。”

崇祯看了下已经西斜的太阳,一笑道:“爱卿也饿了吧,那咱们就一起吃吧。”

皇帝赐宴,这在这个封建时代,是可以炫耀三代的大事啊。平日都是省吃俭用的赵兴,立刻就流下了不争气的哈喇子,龙虾鲍鱼山珍海味,几百道菜,今日开吃吧。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没有想像慈禧的一百多道菜,因为小太监抬进来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桌子,上面只是四菜一汤,倒是荤素搭配,没有酒,只有两碗精米饭。

赵兴这时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张维贤吃了御宴之后,直接喊饿了,在这个崇尚节俭的崇祯面前,实在是吃不饱也吃不好。

小口的小心翼翼的吃着,赵兴准备将崇祯带坏:“皇上节俭,当为万民之楷模,但这般节俭就过了,皇上的饭食,怎么能不如小富的百姓家呢。”

和这个能干贴心的赵兴说话,崇祯心情好了起来,笑对赵兴道:“当年我还小的时候,常常跑到街上,也看过百姓的吃食,有的不如朕,但大多比朕现在的强,这一点,朕还是知道的。”

赵兴就扭着头很天真很傻的问崇祯:“那为何身为九五,反倒是吃的不如外面的百姓?”

崇祯长叹一声:“京城百姓吃的能和朕一样的,还是少数,而朕已经是天下共主了,就要给天下官员做个表率,若是朕奢靡了,那么天下官员就会更奢靡。”

赵兴一笑:“我锦衣卫知道,当年由袁可立老大人办的那个扬州盐商案子,那盐商一顿饭不下百两银子,还哀叹没有下筷子的菜。而他嫁女,嫁妆不下百万,能坐上首席的,每一个必须上百万身价。万岁,您兢兢业业为国,吃这样的菜肴,难道真的能感动他们吗?”

崇祯停住了筷子,想了一会,认真的问:“难道朕的饭菜不和你的口吗?”

饭桌是最轻松的时候,这是中国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和皇上一起共同吃喝之后,赵兴的神经也放松了,看着同样放松的崇祯,赵兴微微一笑:“小臣现在,吃的是荣誉,若说味道,真的不能和我老娘做的相提并论。”然后直接拿出怀中剩下的牛肉干,直接大嚼:“吃不饱,臣就不能上朝坚持到现在,吃不好,臣就没有精力为皇上办差。若是营养不良饿的头昏眼花,那么还办什么差啊,直接倒气了。”

面对赵兴的没规矩和肆无忌惮,崇祯不认为他君前失仪,反倒有种亲切感。因为自打他做了皇上之后,看到的都是古板的各种规规矩矩的,或者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反倒赵兴这样的举动让他还能感觉一丝人间烟火气。

其实不是赵兴不规规矩矩战战兢兢,是因为他从前世来的,大家都讲究个平等,他根本就不懂规规矩矩战战兢兢,也装,但装着装着就本性暴露,这就是不知者无畏吧。

崇祯端着筷子看着赵兴,不由得陷入沉思。

赵兴再次道:“普通百姓农夫还知道,有事做的春秋,吃干饭稠粥,没事做的冬夏,就喝稀粥应付。而陛下日理万机,可谓做的都是苦活累活,却一直吃稀粥对付,这能好好的做事,做好事吗?难道臣说的不是道理吗?”

还没等崇祯说话,王承恩直接跪倒:“皇上,赵大人说的对啊,多吃,吃好才能多做事,做好事,这个连普普通通的百姓都知道,您何必为了省下一口,节约点银子就苦了自己呢。皇上一定要这样,老奴现在就宣布,老奴的司礼监上下百口,减食一半,请皇上吃好啊,只有吃好了,才能有旺盛精神处理国政啊。”

面对这个忠仆,面对循循善诱的赵兴,崇祯放下筷子长叹一声:“朕,没钱啊。”

赵兴一笑:“天下钱财如流水,若是不能让天下共主的皇上都吃不好,那才真的是群臣的罪过,天下的笑话了。”

崇祯苦恼:“国库空虚,每有紧急,都要朕从内帑补足,而内帑压力实在大啊。”

赵兴再笑:“增加国库收入,臣不敢提。”的确,如果一提,加辽饷就成为必然,一提,整个天下士绅官员会群起而攻。到时候,崇祯是绝对不会保护自己的,而说不定一个义愤填膺的死士,就真的杀了自己。赵兴不敢捅这马蜂窝。:“但增加些内帑银子,臣还是有办法的。”

崇祯眼睛先是一亮,但转而暗淡:“爱卿还不是鼓动朕收取税收盘剥百姓,朕不为。”

就这一句话,赵兴才真正理解了崇祯,真正理解了这个是真的一心爱民的皇帝。

崇祯是真的爱民,这一点,不管多少喷子喷,赵兴也一直坚持。就从崇祯屡次下罪己诏,宣布对造反的百姓给予招抚上,甚至于对已经挖掘了自己凤阳祖坟的李自成都说出了,毕竟是朕的子民,只要接受招安,就既往不咎上,在诏书里说,不断的提出流寇也是朕之子民,可赦免上,这足以看出了。

于是,为了这个可怜的皇帝,赵兴准备跟他好好的说道说道,帮他解决点实际的问题。

于是,他放下了筷子,对着崇祯拱手:“财政艰难,有太多原因,臣无能一次解决,但解燃眉之急,小臣却有办法。

一听能弄来银子,崇祯立刻来了兴趣,而是他最大的兴趣。

自从内帑见底之后,崇祯每日最大的事情,就是为钱仇。

赵兴施施然道:“首先依旧是厂卫裁撤问题。这是节流。”赵兴就再次将话头转回正事上来,像崇祯这样,光抱怨,是解决不了大事的。

崇祯知道,这是一直争论不休的大问题,崇祯在赵兴的不断影响下,在赵兴的实际做为成绩表现下,锦衣卫的重要已经被崇祯彻底的接受了。若不是锦衣卫,说不定白莲教教主已经端了自己的老窝啦。他已经下定决心,保住这个保命的部门,保住自己的耳目手足。

可是他面对的压力非常非常大,东林党人那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性格,这次暴露的是酣畅淋漓,所以才这样僵持不下。

一提这事儿,崇祯皇帝就头疼。

赵兴笑着道:“保留,阻力太大,臣请明日早朝,皇上宣布裁剪锦衣卫。”

崇祯大惊,为赵兴这种善变感觉到惊讶:“爱卿,你已经向朕说明白了锦衣卫的重要性,这一次怎么突然间又赞成起来。噢——朕明白了。”然后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饭碗:“如果就为了朕的一口吃喝,就让朕自断臂膀,闭塞耳目,不可为。”

赵兴很欣慰,欣慰的是在自己不断的努力下,崇祯皇帝总算是明白了锦衣卫的重要作用。

“万岁,误解了臣的意思,臣说的不是裁撤,而是裁减。”

章节目录 第92章 干掉东厂 崇祯愣愣的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赵兴的确是这么说的,“什么意思?”

赵兴就狡猾的一笑:“既然大臣们全力以赴的坚决要求裁撤锦衣卫,那么我们就顺应了他的意思。不过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天下锦衣卫扣除百官子弟占据的空额,还有五六万,一下子都撵回家去,这些受过军事训练而且断绝了生活来源的莽汉,说不定就能闹出点什么事情来,万岁,您说臣说的对不对?”

听到这样合理的建议,崇祯不由得心中一动,于是他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有几个臣子开始提出裁撤驿站。锦衣卫们毕竟曾经有些家底,真的一刀切的裁撤了,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那么呢,天下20万的驿站驿卒,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而在他的身后,就有不下百万因为断绝生计嗷嗷待哺的家属,一旦乱起来,那将是什么样的结局?

赵兴不知道现在崇祯皇帝的思维已经跑到了另一件大事上去了,继续说着自己的办法:“既然要徐徐图之,那就先从裁剪开始,将15万,裁减成3万,这样就等于削弱了锦衣卫的势力,也有了一个缓冲借口。”

崇祯没收回神来,倒是王承恩明白过来了:“赵大人说的对啊,既然现在在职的锦衣卫,一下子断绝了生路,会闹出乱子,那么就先裁减那些不在职的,嘿嘿嘿,十二万吃空饷的,一下子没了,那么内帑每月最少节省四十万,一年就是五百万啊。”

赵兴对着王承恩一立大拇哥:“大伴,聪明。”然后加了一句:“将那些官员手下子弟们的锦衣卫裁撤了,他们还绝对不敢抱怨,因为皇上是顺着他们的思想办事啊,一下全裁撤了,在职的会闹事,但你们的子弟光吃空额,你们还闹事吗?你们凭什么闹事?这就让他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吃这大大的哑巴亏。”

“但事情也要一步步来,到时候皇上再加恩,宣布当年赏赐给他们的锦衣卫头衔保留,不过是不拿俸禄的荣耀。那那些很要面子的家伙也就无话可说了,总不能说他们差这几个钱吧,即便他们差,他们也说不出口。”

看着这个花样百出的赵兴,琢磨着他提出来的办法,崇祯想的却是:“裁减了那些官员子弟的空额,其实就是断了他们的一份财路,哈哈,这是一个得罪天下官员最直接的办法啊。当然,他瞄了下,他刻意没有屏退的宫女太监,当然,这个建议是赵兴提出的,朕不过是纳谏忠言,估计不会出半个时辰,那群等待在宫门外,关注着自己召对赵兴的有心人,会给传递出这么巨大消息的太监宫女什么价钱呢?

想到这里,崇祯看到这些脑门上孤臣两个大字熠熠生辉了。

然后决定,自己需要在赵兴的屁股上,再踹一脚,加把力道,那么,自己要求的,这个聪明能干有手段没背景势力不能祸乱朝廷的,成为天下官员死敌的,符合所有孤臣条件的愣头青,就闪亮登场啦。

想到这里,崇祯回过神来,当时心情大好双手一拍:“绝妙,真的是绝妙的办法,我真想看看他们当时那种尴尬的嘴脸。”然后面对赵兴毫不隐瞒的敲了下桌子:“我已经受够了他们。”

不知道自己已经掉坑里的赵兴心中一喜,哈哈,只要你受够了东林党人的嘴脸,那我以后在旁边时不时的加点油盐酱醋,祸国殃民的东林党人的好日子到头啦。

于是,都认为自己目的达到的君臣,就对望着,一起端起小肩膀,笑的是嘎嘎的。

刚刚高兴了一下,崇祯突然间又为难起来:“锦衣卫的事情解决了,那东林党人死咬的东厂该如何处理?”

赵兴知道,真正祸国殃民,让大明灭亡的东厂,就是坏了皇帝名声,离散官心民心的真正罪魁祸首,这个东西必须裁撤。

于是赵兴建议道:“为了平息百官的汹汹怒火,请皇上行弃卒保车的舍得之策,东厂是必须先彻底的裁撤的。”

王承恩立刻面露喜色。

现在的东厂厂督是大太监王体乾,这个人当初就是魏忠贤的死党。现在魏忠贤倒了,他就见风使舵,开始和温体仁周廷儒不清不楚,你和敌人勾勾搭搭,这不是明显的叛徒吗?

也正因为如此,崇祯皇帝对自己亲自任命的这个东厂厂督,也早就心生不满,已经盘算把他一脚踢回家去了。

“但东厂毕竟也有十万啊。”崇祯担忧的出口。

赵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最多也就5万,而东厂的番子,绝大多数都是从我们锦衣卫里抽调出去的精兵强将。将东厂裁撤了,堵住百官之口,再将这些精兵强将还给锦衣卫,不但安置了他们,更增强了真正的锦衣卫,这不是一举多得吗?”

崇祯一拍桌子:“朕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赵兴赶紧笑着解围:“万岁身在局中,当事者迷,不怪万岁不查啊。”

崇祯立刻连连点头:“对对,是这个道理。”

王承恩立刻敲边鼓,将这事做死:“按照赵大人的办法,不但裁撤了东厂,给了反对大臣一个交代,还节省了又一笔经费,单单裁剪锦衣卫空额,还有东厂,一年下来,就为内帑节约千万银子啊。”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腾挪出这千万辆的银子,就可以解决许多国潮的大事,赵爱卿,好手段,好办法啊。”崇祯夸奖着,但转而狡猾一笑:“不过,赵爱卿你说的这些,可都是节约朕的银子,官员解决朕的伙食问题,你可没有拿给朕一文钱啊,朕很生气的呦。”

毕竟还是一个小年轻,自从感觉赵兴不那么古板之后,心情也就大好,不由得开了一个玩笑。

赵兴顺杆往上爬,也想加深一下自己和崇祯皇帝的感情,就摇头苦笑:“万岁不厚道啊。”

敢说皇上不厚道,这可是死罪,但现在的气氛相当融洽,在赵兴刻意的营造下,崇祯和赵兴已经潜移默化间,不再是严肃的君臣,更接近于朋友了。不过这个朋友是最爱翻脸不认人,背后捅刀子的那种。当然,赵兴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崇祯听赵兴说自己不厚道,不但没有恼怒,反倒开心的哈哈大笑:“既然你说朕不厚道,那我就不厚道了,一百万银子,十日内交上来,我赏赐你蟒服玉带。”然后得意的看赵兴,却突然发现,赵兴没了:“咦?赵爱卿,赵爱卿,你怎么跑啦?”

王承恩赶紧回道:“赵大人没跑,桌子底下呢。”然后将帽歪衣乱的赵兴从桌子底下薅出来,按在了椅子上。

崇祯认真的看着赵兴,“朕给你半个月,朕的蟒服玉带给你准备着。至于办不到吗——”

赵兴苦笑:“臣当引咎辞职。”

崇祯收了笑容,变得严肃:“第一,不得搜刮百姓。”

“绝不搜刮百姓。”

“第二,不能欺凌商贩。”

“绝不。”

“第三——嗯,第三,不能坑诬陷官员。”

赵兴一笑:“臣,绝不诬陷官员。”赵兴重点的加重了诬陷一说。

“好,只要解决了这一百万银子,朕就能给辽东督师送去三百万了。”

听到这话,赵兴就好像吃了一个苍蝇一般的恶心,看来,为了复辽,崇祯接受了袁崇焕的要挟了,这让赵兴心有不甘。不管袁崇焕是不是如那本书上阴谋论说的后来如何,最少,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就该死,但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拿他没有办法。

“能不能给毛帅二三十万?”赵兴争取着,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说什么都不能白白便宜来自己厌恶的人,为真正缺少钱粮的毛帅争取点吧。

崇祯想了下点头同意。

面对这个大事犹豫,小事刚愎的皇帝,赵兴决定改变主意,自己必须动用杀手锏,让崇祯彻底的看到文官的不可信,坚定对锦衣卫的信任,从而,让自己在体制里有攫取更大权利的机会。同时,也拿这个完成自己那百万的上缴任务。

打一个大佬,两件事情就能都达到目的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开始布局 出了皇宫,站在巨大的午门广场上,赵兴再次回身观看的时候,他感觉那在夕阳余晖里,威武雄壮的凹字行的午门,不再是权利的象征,而是对自己压迫的巨大滚石。巨大的压迫感,让赵兴感觉渺小的自己,转眼间就会被碾压的粉身碎骨。

现在,他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骨骼开始嘎嘣嘎嘣的响,正在一点点的碎裂。

但他握紧了双拳,要紧牙关,努力的将躯体挺的笔直,竭尽全力与这压迫抗争。

本不想卷进来,就想平淡的做个看客。但所有的人,都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非要拉自己进来。

好吧,与其被动挣扎,那我绝对不跪地求饶,即便最后失败,我也要飞溅你们一身我的热血,不管是官员还是皇帝,我会让你们后悔你们的做法。

就在黑暗彻底的吞没了皇城之后,昂扬的赵兴大步离开,走向了自己未来的第一个盟友,英国公张维贤的府邸。

进了国公府,天已经黑了,这次,还不等张维贤让上桌跟着吃点,赵兴直接就扑了上去,客套两句,就迫不及待的开吃。

看着赵兴难看的吃相,张之及和张翠艳简直惊呆了,而张维贤却哈哈大笑:“是不是午间被赏赐御宴啦。”

赵兴满嘴食物,唔唔的一举大拇哥:“伯父果然经验十足啊。”

张维贤深有同感的道:“老夫吃的是痛苦。”

赵兴接口:“小侄儿吃的是荣耀和饥饿。”

张翠艳难得的鄙夷了两个老小:“按照你们爷俩说的,那皇上赐宴都是要人命了。”

一老一小就异口同声的回答:“还不如要了我们的命,来个痛快的。”然后相互理解的哈哈大笑。

张维贤看看赵兴吃的差不多了:“从皇宫出来你就直接跑到我这里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说说吧,老夫能帮你什么?”

赵兴就看了眼兄弟张之及:“麻烦兄弟,叫来咱们那些兄弟守住这个饭厅的周围。”

张翠艳看着急匆匆走了的张之及,笑着道:“你们爷两个往一起一凑,怎么总有股阴谋诡计的味道呢?”

赵兴苦笑:“屁股决定脑袋,已经坐在了政治的漩涡之上,政治,不玩阴谋,那还玩什么?”

张维贤对赵兴这种直白的解释深有同感:“该死的政治,就是各种阴谋。”

满屋子无语了。

张之及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对着老爹和哥哥回禀:“自己兄弟围着呢,说阴谋吧。”

一个心性纯良的家伙,让他去参与阴谋,实在是难为他了。但是他很不幸,当他从这样的家庭里出生的时候,注定了他再也躲不开阴谋了。

“今天和皇上共赴御宴的时候,我一直贯彻了一个标准,身为监督官员和保证国家安全的特务组织,只能裁剪,不能裁撤。”

张维贤就轻轻点头:“你处置的很恰当。”

“但真正祸国殃民的东厂,却必须裁撤,我也做到了。”

“你处置的非常好。”

“但事情是这么定了,按照咱们皇上的心性,一遇到压力,说不定明日就变了,所以,我准备拿一个文官大佬开刀,让皇上明白,他一直信赖的官员,是最不可信的,这样他才能真正死了这份犹豫之心。”

张维贤瞳孔一缩。

赵兴忙岔开话题:“当然,皇上还交给我一个任务,那就是在半月内,向内帑上缴百万银子。”

张维贤当时黑了脸:“胡闹,百万银子,那是小数目吗?你在找死呢。”

赵兴拱手:“感谢伯父对侄儿的关怀,但这并不是我真正的目的。”

张维贤饶有兴趣的询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利用皇帝许诺我的条件,我要展开惩治贪污犯罪,尽可能的厘清吏治,我要对那些贪官下手,做到一举两得。”

张维贤大惊:“你知道后果吗?”

赵兴淡然道:“我当然知道后果,但我会将这种后果变得名正言顺,让皇上认清那些官员的本质,让百姓称快,让那些官员们哑口无言。尤其是那些东林党人的官员,他们还会为我的作为拍手称快,让他们有机会施展他们牵连的能力,让你我爷俩,换取在东林党人中的好感,同时,让东林帮我拿下一大批贪官酷吏,给这个大明湖南腐败的官僚群体,换换血。”

张维贤大惊失色:“你要利用皇上给你暂时的信任,利用你手中锦衣卫的权利,搞一个大清洗?”然后玩味的笑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还上不了台面的锦衣卫千户,你是绝对办不到的,放弃这种痴心妄想吧。”

张翠艳也捂住了嘴巴偷笑,原先的杏眼,变成了两弯新月,美极了。当然,眼神要是温馨的,而不是满满的讥讽赵兴的自不量力。

张维贤喝了口酒,疑惑的道:“当初,你劝我不再深究火烧我府的案子,避免牵涉太广,平息党争,但现在你又要高调搞掉许多官员,这也和你当初的初衷不符啊,小子,刚上朝两日,就被带坏啦,这可不行啊。”

赵兴苦笑:“当初我是想将我手头案子办完了,也请求您不再深究火烧国公府的案子,平息党争,大家安安心心做点实事。我呢,也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小官。但是,就这不多的几日,事情就变了。”

张维贤皱眉:“什么样的变化,让你突然改变了心性决定?”

赵兴痛苦的解释:“首先是这两次朝会,让我对那些官僚的办事效率和保守焦急。”

张维贤冷哼一声:“东林,每日倡导复古,抱着所谓圣人教义喋喋不休,他们就是大明最大的保守派。指望着倒退中兴大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要想中兴大明,就必须剔除一批腐朽保守的官员,换上一批新鲜的血液。虽然我不能一下子将保守派全部赶出朝堂,但我想只要有一丝新鲜的血液加入,至少能活化一些机能,让大明这个身体增强些抵抗力。”

赵兴不由自主带出来的后世学说名词,张维贤听不懂,但他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一个死水里,放入几条泥鳅,就会让整个死水鱼群活起来,这个道理我懂。”

赵兴对着张维贤认真的叮嘱:“现在,请伯父就筛选出十几个干练公心的官员,准备顶替上位。和东林争夺那些空出的位置。”

搞活朝堂,安插自己人,这个张维贤绝对不反对。

“第二,从这次朝堂上提起毛帅事,让我突然想起毛帅预警,说建奴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再解决了毛帅这个后顾之忧后,突袭京师,所以,我们必须让这些新人准备起来,以应对不测。指望那些东林的官员,我不放心。或者以我变得越来越阴暗的心思看,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巴不得引狼入室。”

章节目录 第94章 掀起党争 “建奴突袭京师,东林卖国求荣。”对于赵兴这种凭借历史的预警,说出这么骇人听闻的大事,张维贤反倒没有吃惊紧张。

他之所以没有吃惊紧张,是因为他认为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是赵兴学会了官员好做惊人之语的臭毛病。于是轻松的笑着开解赵兴:“见贤不必过于紧张,毛文龙之所以做此大言危言耸听,其实就是在宣传他的重要,向朝廷索要粮饷。至于你那么想东林党人,我知道,东林党人祸国,但不卖国,是你对东林攻击你,产生了太多的成见了。”

然后怜惜的看了看赵兴疲惫的神情:“你初入政治,太紧张了,该歇歇缓缓。”然后关心的安排:“一会,你就在我这里,写一份告假的折子,明日我给你带上去。然后你好好的陪着你娘和小妹,对了,还有那只小狗休息几天,去城外踏踏春,放松一下。城外春光正好呢。”

张翠艳眯着眼睛喃喃:“我也想去噢。”这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英姿飒爽的干练女强人的表现,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女孩儿了。

张之及立刻敲着桌子叫好:“好啊,好啊,我陪姐姐和赵兴哥结伴同行。”

张翠艳立刻恢复了女强人的身体,直接对赵兴嗤之以鼻。

赵兴赶紧转过脑袋,拒绝了伯父的好意。面对张维贤,他不想解释他为什么会透露这些,因为那都是后来才一步步发生的,自己不能用穿越做理由,否则,这个老头就会直接将自己当做神棍给轰出去。轰出去还是小的,都可能直接在这个后花园架起篝火,悄悄的将自己变成烧烤。

“还有第三点,我今日被召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皇帝刻意的把我卖了两次,要将我变成一个唯他是从的孤臣,所以,我要自保。”

此话一出,张维贤这才真的大惊失色,紧张的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赵兴就毫不隐瞒的将今日召对经过和状态环境说了。张维贤就痛苦道:“你分析的很对啊,这是皇上故意为你树敌,将你变成孤臣啊。”

张维贤紧张,但赵兴却不紧张,微微一笑:“如此一来,你我爷俩,倒是命运相同了。”

张维贤无奈的苦笑:“你过于乐观啦,其实你我本质上是不同的。我英国公一脉,是故意做孤臣,这是自保。但我是孤而不孤,因为我是唯一代表勋贵集团的人,是我在他们前面替他们顶着,保着他们的荣华富贵和平安。虽然勋贵集团没落了,但他们的潜在能力依旧强大,虽然我们刻意互相疏远,但一旦我的位置发生危险,勋贵集团会立刻站在我的身后,依旧会不遗余力的保我。而你就不一样了,你的身后,现在连条狗都没有,一旦他们群起而攻,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而且——”探出身子,一字一句的道:“连培养你成为孤臣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对你落井下石。”

赵兴却坦然一笑:“所以,为了完成上面的俩个事情,为了我这个孤臣寻求自保,所以,我要扭转我不利的局面。”

“这是不可能的。”张维贤深思了一下之后断言。

赵兴一笑,“在我手中,一切皆有可能。”然后伸手:“请伯父还给我。”

“什么?”张维贤愕然。

“那张当票。”

张维贤当时大惊:“什么,你要拿他开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将掀起一场真正的大株连,一场真正的大清洗,你知道会有多少官员人头落地吗。”

赵兴坚定的伸着手,笑眯眯的解释:“丢开我阴暗的想法,丢开我的自保。其实东林不是好东西,难道阉党就是吗?让一个辉煌的大明,走到今天这种即将奔入深渊的境况,东林是光明正大的祸害,但最开始的还是从阉党掀起的党争开始,难道这不是吗。”

脸上现出了一丝痛苦:“当初我不想把这个东西交给您,是希望不再掀起一场内耗的党争,但是从我这两天朝堂上看,皇上不放过我,我已经深陷其中。而在朝堂上党争的不是勋贵集团和东林,更有阉党余孽在推波助澜,他们才是防不胜防的。两个党派的争论,最少是可控的,但三个党派的争斗,是最不能把控的。小侄儿看了一本杂书,那本书叫《三体》说的就是三星互动,是最不可遵循规律,是最不可控的。”

张维贤看着赵兴,实在是不知道他的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原先不交给自己,不惜得罪自己,目的就是不想阉党案重提,避免掀起一场新的大牵连。然而这时候他竟然改变主意,而且神态非常坚定。《三体》这本书,一定对他影响非常巨大,那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理论,转眼间就改变了一个人的思想。自己必须要寻找到,好好的读一读,别让这个孩子,走进邪路。

他是不会找到这本书的,但这本书不单单是普通的一个科幻小说,更阐述了人世间最根本的道理,那就是不确定性。

正是不确定性,让所有努力的人感觉到无力和迷茫,连隧道那头的一点光都看不到。

既然自己已经准备和这个大明共存亡,那就必须掌握确定性,大体的方向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确定性,对自己是致命的。

勋贵集团已经没落,东林党人的一言堂即将形成,而后来完全形成而不能被撼动,让大明明确的走向死亡。明确地对待一个东林党,赵兴认为自己有能力,借助勋贵集团,借助保留下来的锦衣卫,借助崇祯皇帝想要自己成为孤臣的想法,而支持自己的机会,让自己能够驾驭这一架烽火烟尘冲向深渊的马车,至少给他踩一脚刹车是没有问题的。

但如果隐藏着的阉党余孽再掺合进来,那就让自己防不胜防,所以从那一段御宴之中,赵兴已经决定,为了自己未来的目标,将事情简单化,这已经是非常必要的了。

丢弃原先所有的担心,将事情简单化,更便于自己把控,这已经是赵兴想要达到的目的了。

坚定的伸着手,看着张维贤的眼睛:“您老其实最明白,这个老大帝国已经走向了穷途末路,要想挽救他,第1个必须是刷新吏治,怎么样才能刷新吏治?在小侄儿看来,现在你我的势力不能够左右这个局面,那就借力打力,用另一个党派打倒另一个党派,打倒另一个腐败的官僚,让我们正义的代表,在朝堂上有话语权。”

看着震惊的英国公:“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准备先把阉党余孽纠出来,然后利用东林党人,帮助我打倒他。”

张维贤哆嗦着嘴唇看着这个开始变得如洪水猛兽的赵兴:“那就会出现东林党人一党独大,这对整个朝廷来说,更加是灾难。”

赵兴还是伸着手:“没有了残余的阉党,没有了三体的不确定性,事情就变得简单,至于东林党人一党独大,根本不是问题,只要你我运作得好,还有勋贵集团。”

张维贤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在看向赵兴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谦和的小子,而是一个妖孽。

章节目录 第95章 孤独的战斗开始了 “爹,把东西给他。”张翠艳这时候坚定的站在了赵兴的一边,向张维贤请求。

张维贤颤抖的捂住自己的胸怀:“你知道那样的后果吗?”

张翠艳坚定的回答:“既然已经病入膏肓,下猛药或许能有一线生机,既然已经被逼进绝路,那就赌一把。”

赵兴实在是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候,张翠艳能帮助自己。

“我要回这个证据的目的,就是因为阉党还没有死,他们还在蠢蠢欲动,我们必须将他们彻底的打死,让充满变数,晦暗不明的局势,变得能让我们看清。”然后双眼真诚的盯着张维贤:“伯父,请相信侄儿是一心为这个大明。”

“爹,吏治需要登清,大明才有希望,贪官酷吏需要灭除,大明才有救,给他吧,博一把。”张翠艳再次劝导着老爹。

看着聪慧的女儿,看着这个意态坚决的侄儿,最终,英国公还是从最贴身的地方,拿出了那张来宗道的当票,递到一半的时候,却又停住:“你一定要知道,这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承载着多少人的性命,做事不要走极端,一定一定要心怀仁厚啊。”

赵兴抓住了这当票,抢了下,却没有抢动,只能再次道:“我会将这件事情控制在我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你老放心,毕竟这个东西没有被东林党人发动,而是在我的手中。一旦这件事情被东林党人发动,以他们那非黑即白的理念,那种政治的洁癖,那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捏着这小小的当票,想一想赵兴的话,最终英国公放了手:“心怀仁厚,心怀仁厚啊。”

但赵兴已经是上位掌权,心有利器,杀心已起。为了这个大明,为了自保,其实更是为了自己掌握更大的权利,对敌人仁厚?早就不存在啦。

英国公寂寞的走了,屋子里,就剩下小胖子张之及和张翠艳。

张翠艳没有走的意思,她看着当事到临头时候,又满面犹豫与不忍的赵兴,难得的第一次,正式的和赵兴说话。

“我看到了你的忧国忧民。”

赵兴扭头看她:“你想多了,我更想的是不给这个崩塌的大明陪葬。”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她,赵兴说了自己心里话。

沉默,沉默之后,张翠艳再道:“真正为这个大明陪葬的,第一个就是我们勋贵集团。但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认为,你对我们家有利。”

赵兴无话可言。

又是很久:“你准备将这个事闹到多大?”

赵兴张张嘴,他真的不知道最后这事情会怎么收场。

张翠艳就悠悠道:“该杀的该杀,但无辜的就放掉吧。”说完这话:“如果你能做到这点,我认为,你还是个人。”

莫名奇妙的赵兴就解释:“按照事情发展上来看,只要东林打胜了现在裁撤厂卫之战,腾出手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继续对阉党余孽穷追猛打是早晚的事,那时候,会有三百左右官员受到牵连,受罪家属上万,砍头的是几十个。我希望这件案子从我掀起,最多一百罪有应得者被牵连,也希望在我定案时候,死的不超过十个。”赵兴含糊的说着历史上的阉党谋逆案。

对于这样的回答,张翠艳很迷茫,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赵兴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兴不管他,反正这里是密室,于是就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然后一口喝干。再提起倒的时候,却已经是没有滴酒了。

张翠艳看着意兴阑珊的赵兴,提起酒壶,悄悄的出去,还没等赵兴站起要告别的时候,一壶新酒就提来了。“之及,陪你二哥好好的喝点吧。”

张之及就拿出了大碗,兄弟两个一人一个。

倒给赵兴,赵兴端起来慢慢的喝了,再放下酒碗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赵兴感觉心中无比的委屈,无比的孤独无助,竟然没有形象的趴在了桌子上呜呜痛哭了起来。

这时候,张翠艳和张之及姐弟才看到,天塌下来一直保持淡定从容的赵兴,那颤抖的肩膀,竟然如此的孤单无助。

赵兴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有种孤独感,即便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依旧有一种穿行在沙漠,或者是游戏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随时撕咬着他的心,让他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虽然有了秀芬,虽然有了小胖子这个好朋友,但是他的孤独感却不能排解,因为孤独,而感觉到无助,而这种感觉,回到家里却不能跟母亲和小妹说。

这就更加增强了他的孤独感。

但不知道今天是为什么,大小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突然间心扉触动,让他想要释放的感觉。

真的能释放吗?不能,一切还需要自己孤单的承受,就像一个孤独的战士,站在漫漫黄沙之中,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没有援军,没有伙伴,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人孤单的冲上去,承担着巨大的压力,杀开一条血路。

好兄弟张之极,有些手足无措,他想站起来安慰自己的这个哥哥,这个在他认为天塌下来都是小事的哥哥,然而张了张嘴,却的确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样安慰。

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姐姐张翠艳对着他轻轻的摇头:“让他哭一会儿吧,他的重担是我们不可能帮助解决的,也不可能分担的。让他哭一会儿,放松一下自己,等他哭完了,又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张之及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那里,看着痛哭流涕的哥哥,却束手无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兴总算是抒发了心中的郁闷,感觉轻松了不少站起来,尴尬地冲着大小姐和自己的兄弟拱手:“对不住了,失礼了,失态了。”然后就告辞,慢慢的走出了这个小小的房间,走出了这辉煌的英国公府。

张翠艳看着那孤单寂寞的身影,突然间就看得痴了,心中暗暗的感叹:“这是一个汉子,一个有担当的汉子,若我有能力,能为你分担,该多好啊。”

心情沉重的张之及看着孤单走远的赵兴,他在心中哀叹,自己的这个朋友变了。扭头再看向自己姐姐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姐姐似乎也变了。到底变在哪里呢,最终他下了一个定论:“赶紧的告诉爹一个天大的好事,老姐发春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准备动手 赵兴回到家,已经彻底的天黑了,小妹和招娣已经睡下了。因为心太累,给娘请了安,也没和郭广生多说,倒头就睡。

因为已经决定不再上朝受罪,所以睡了个懒觉,然而当他醒来的时候,才不过是四更,感情这一段时间上早朝,竟然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了。

苦笑着再也睡不着了,呆呆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郭广生年老觉轻,也起来了,看到东主醒了,笑着过来:“是不是突然不上早朝不习惯啦?”

赵兴笑着摇头:“上早朝是最累人的,也是最危险的,为了这一刻的安静,我是拿出了一百万银子从皇上那里购买来的,我容易吗我。”

这样的说法,当时吓了郭广生一大跳:“什么?一百万两银子,我们上哪里去找?君前无戏言,儿戏不得呀。”

反正也睡不着了,赵兴就直接起床穿戴,一面穿戴,一面轻松的对郭广生道:“百年的世界输入,这个老大帝国最不缺少的就是白银。只要心黑一点,不要说一百万,就算是1千万1亿两,也根本不是问题。”说到这的时候,却发现郭广生并没有接自己的话,回身看去,却发现老先生正在昏暗的烛光里瑟瑟发抖。

赵兴明白了,是自己的这番言语,吓到了这个老先生,走过去,轻轻的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先生放心,我答应了皇上,不盘剥百姓,不欺压商贾,不残害官员。”然后郑重的承诺:“我自己的心态变了,但我还能把控自己,绝对不走进丧心病狂的地步。爱护百姓,这是我的底线,这一生一世也不会变的。”

得到了这样的承诺,郭广生总算是舒了一口气,脸色也缓和过来:“但是您除了这三个办法之外,怎么样才能在十五天内,找到这百万两的银子呢?君前无戏言啊。”

赵兴一笑:“当时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眼看着我给皇上出的裁撤东厂,裁减锦衣卫的主意就要实行,但我认为还不托底啊。不瞒你说,按照咱们的那位性格,今天一早的早朝,一定会将我丢出去,和那些东林党人打擂台。”

郭广生苦笑,因为他已经从每一次上朝回来,赵兴的通气里,知道了那一位的脾气性格,现在不用赵兴解释,谁出的主意谁去做,这不但是上位的那个脾气,也是官场上的通病,上下几千年都是这样,改不了的。

“而我在两次朝会上,无意中干掉了两个,砸了人家饭碗,结果却没有一文钱的收入,我感觉到太不值当的了。”

郭广生嘿嘿一笑:“东主要是按照这个发展下去,您就会成为砸饭碗专业户了,估计不出多久,所有的官员都会绕着你走,你就是天下官员的公敌。”

赵兴轻松的笑着道:“道理就在这里,如果今天上朝,不但会被那位拿出来当枪使唤,还会成为他的肉盾。凭借我的性格,不知道又要砸掉几个人的饭碗。然而在朝堂上砸人饭碗,对这个国家没有一点益处,对咱们爷们更是没有一点好处,还会成为天下公敌。但如果我同样砸人饭碗,不但能弄来银子,而且在百姓的口中,还能获得一个好名声,顺手还能捞些个三瓜两枣的,同时还能讨得皇上欢心,最少一套蟒服玉带是到手的,这样一举多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郭广生立刻明白了,追问一句道:“您可是答应皇上,不对官员动手的啊。再说了,你对官员动手,不同样是捅马蜂窝吗?”

赵兴就哈了一声:“我是答应皇上,不陷害官员。但我锦衣卫的职责是什么?就是查处天下贪官污吏,我不陷害他,但我拿出证据确凿的捉拿他,到时候那些官员只能闭嘴,百姓还能对我拍手称快,我又能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舒缓一下国库的窘迫,同时又能尽职尽责。”然后笑眯眯的捏了捏手指:“还能假公济私,弄几个小钱花花。”然后就哀叹一声:“老娘要养老,小妹还有招娣要嫁妆,你我迎来送往还要个体面,这哪里都需要钱啊。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我不昧良心,为民除害的时候,满足一下我这用钱需要,有什么错吗?”

郭广生哈哈一笑:“东主好主意,我双手赞成。”

赵兴感慨一声:“天下贪官何其多,我抄没了他们的贪墨,为国库解困,整顿了吏治,我是不是很伟大?不管你认不认为我伟大,反正我自己是认为了。”

这时候娘进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还总说自己伟大。伟大不伟大,那需要百姓说的,而不是你自吹自擂,你这样的骄傲不好啊,这得改。”

郭广生哈哈大笑,赵兴赶紧认错:“您说的是,我这自吹自擂的毛病有点见长,我应该收敛。”

“好了好了,早饭好了,赶紧的吃,然后上衙门好好的给皇上办差。”

赵兴欢快的道:“对对对,吃饱喝足,给皇上办差,为百姓做事,做一个伟大的好官去。”

早上的饭菜很简单,香甜的小米粥,雪白的馒头,几样精致的小咸菜,吃着就开胃可口。

娘抱怨着要召唤小妹和招娣,赵兴一面盛饭,一面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贪睡的时候,让他们多睡一会儿,睡到太阳照腚。”

娘就又开始抱怨赵兴:“你这个做哥哥的,就是太溺爱这个妹妹了,还说什么要将妹妹培养成淑女。吃饱了睡,睡好了吃,淑女不一定,两只小猪是一定的了。”

赵兴喝着粥,咬着馒头含糊的道:“做一个淑女是以后的事,时间还长着呢,现在怎么样让他们心情愉快,无忧无虑,才是主要的。”

对于他这种反反复复的说,娘也就没了脾气,郭广生看到赵兴也把自己的孙女当妹妹,心中也感觉到温暖。

边吃边问郭广生:“昨天我安排的,找些泥瓦匠修缮一下房子的事情怎么样?”

郭广生笑着道:“按照老太太的意思,是不想搬出这个老宅,所以昨天我走了街坊邻居,用三倍的价钱,买了左右邻居家的院,还买了后面的两家,这样一来,既全了老太太不走的心思,也扩大了足足4倍的面积。”

赵兴看向娘,娘欣喜的抹着泪花:“郭先生安排的妥当,这几户人家得了三倍的价钱,欢喜的答应将房子卖给咱们,我又感觉的都是老街坊邻居,老姐妹了,一时间割舍不了,所以就决定雇佣他们在咱们家做点零活,你不反对吧。”

赵兴很高兴:“只要娘高兴,我就高兴,还有那些孩子们也留下,里外打扫做点事情,都是小妹玩惯了的伙伴,只要她高兴,一切都没问题。”

“可是这开销——”

赵兴就笑眯眯的看着郭广生,和他一起异口同声道:“为民除害,名利双收。”然后相视大笑。

章节目录 第97章 直闯金殿 赵兴和郭广生到了千户所的时候,急急跑出来迎接的钱千城和朱晨光很诧异:“大人,今日没入早朝吗?”

能以一个五品千户而入早朝,这是赵兴千户所兄弟对外面炫耀的东西,这可不是其他千户能享受得到的,这足以说明,赵兴千户所的地位要高过其他千户。正所谓水涨船高,呗有面子的。

赵兴笑着对钱千城和朱晨光道:“今日另有任务,通知兄弟们,停止训练,我们去抓人。”

大家一愣,抓人?抓谁?

赵兴直接将自己的马鞭丢在桌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严肃的对属下道:“昨天我蒙圣上召见,询问了白莲教的案子,大家也知道,圣上让我拿出一个完整的结果来,什么样的结果?”

对于这样的询问,属下们一个个充满敬仰的面面相觑,因为皇上召见和赐宴,这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内的锦衣卫,大家对赵兴这个新晋能够得到如此的恩宠,除了羡慕没有其他。

至于说了什么,昨晚开始,外面的谣言对大人是绝对不利的,大家正在为这事担心呢,很想听听大人亲自跟大家解释一下。

然而赵兴却没有解释,依旧说着他的话:“白莲教的案子实在是太大了,皇上要求咱们尽快的深挖,铲除所有可能的隐患。虽然先前我们抓了两个直接跳出来的家伙,但从白莲教内部的档案来看,还有隐藏更深的。这就是隐患,我们必须铲除。我现在下令。”

十个百户一起肃容听令:“立刻抓捕户部尚书,内阁文渊阁大学士,来宗道。”

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官衔,所有的人无不震惊。在这个上司命令低调做事的时候,自己的千户大人,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但没有低调做事,反倒高调的直接抓捕堂堂的内阁大人,一部的尚书。

这已经不是高调了,而是嚣张了。

看看还不动的属下,赵兴直接拿起了鞭子挥舞驱赶起来:“Go,go,go.动起来,动起来,麻溜的抓人去。”

五百锦衣卫,直接开到了来宗道的府邸,立刻将来府彻底的包围,控制了府上所有的人,就在一番鸡飞狗跳之中,赵兴提着马鞭,带着王胜林的百户队,直接冲向了来宗道的密室。

在锦衣卫的眼中,这个世界就不存在密室。

王胜林请示:“需不需要直接砸开?”

赵兴笑着摇头:“我现在再次问你,里面确实如你所说的那些东西吗?”

王胜林信心满满的回答:“小的用脑袋担保。”

“很好,那我现在下令,你的百户不吃不喝不许闭眼,就死死的盯住这里,保证这里没有任何人靠近,保证这里的证据不被任何人所挪动,否则我就砍掉你的脑袋。”

王胜林挺胸抬头,大声的保证:“大人放心,即便是屎尿拉在裤裆里,我们也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赵兴拍拍他的肩膀:“我信你,但你要知道,锦衣卫的前程,你我的生死前程,都在你的这一诺之间了。”

王胜林再次挺胸,却不再说任何话。

不说话,比任何保证都更有力。

午门广场外,赵兴带着他另外的五百属下,神情肃穆地紧紧握着绣春刀的刀把,静静的等待着早朝的结束,等待着来宗道的出来。

这一次,赵兴已经决定,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实现自己的诺言,不诬告人家的罪名,不悄悄的逮捕拷打,而是名正言顺的抓捕要犯,而直接堵在午门外抓人,这不是嚣张,这是策略。

就在他为自己的计划不惜冒绝大风险的时候,午门的偏门,王和中急匆匆的跑出来,远远的就大喊大叫:“我的活老祖宗,我的赵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啊?这是什么地方啊,快撤啦,快撤啦,皇上都知道啦,你不要命,咱家还要命呐。”

赵兴微微一笑,展现他八颗雪白的牙齿:”在下严守职责,在下前来抓人。”

王和中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历史上看过抓人的,但绝对没有看过上皇宫抓人的,这已经不是嚣张,而是太嚣张啦。

正这时候,又有一个太监跑出来,大声的对赵兴宣旨:“圣上有旨,赵兴上殿自辩啊。”

赵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时毫不犹豫的推开王和中大声回答:“臣赵兴,接旨。”

盎然走到宣武门边偏门,解下自己的绣春刀,交给眼神复杂的当值锦衣卫,然后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进去,咱们锦衣卫的差事,就稳定啦。”然后在这个当值锦衣卫复杂的眼光里,大步蹬殿。

崇祯一上朝就后悔了,后悔于他没了枪,没了肉盾。

本来他和赵兴说好的,也悄悄的给骆养性通了口风的,让骆养性出头。

结果今日早朝,无论崇祯如何暗示,骆养性就成了缩头乌龟,怎么的也不出头,当时崇祯就真的后悔,答应赵兴请假了。

却没想到,正在大家激烈的争论这事情的时候,小太监急慌慌禀报,赵兴带着五百锦衣卫属下,堵住了午门,口口声声的说要拿人。

朝堂立刻就炸了锅,刚刚还在批评锦衣卫嚣张呢,这就表现了更嚣张。这抓人,都抓到了皇城,抓到了早朝了,这还了得?这是自打刘锦之后就绝对没有的,连魏忠贤也没胆子敢这么做。

这样的嚣张,连崇祯都看不下去了,当时大怒,他是真的怒了:“赵兴,你要做什么?”

赵兴给崇祯施礼:“臣来救驾”

刑部尚书当时大怒:“锦衣卫如此胡说八道,如此嚣张跋扈,都到了什么程度,臣启万岁,再议裁撤锦衣卫事。”

他这么一说,那些心有不甘的就再次跳出来,大声的附和,转眼间,这个文华殿就又要争吵起来。

赵兴当然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真要吵起来,又要吵到地老天荒了,那什么事也别干了。

于是赵兴提高嗓门:“臣刚刚回衙再整案卷卷宗,突然发现,白莲教进攻皇宫案,还有内鬼没除,而且还在朝堂。”

就这一句,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巴,看向了赵兴。

崇祯也豁然起身,惊恐,是,是惊恐的看向了赵兴。这可不是儿戏,京城的白莲教算是肃清了,但其他地方白莲教依旧有很多势力的,既然他们定了这个直接攻打皇宫的计划,那么内鬼依旧还在,只要一个联络,就会卷土重来,再来个里应外合,那皇宫可能就失陷啦,这的确是天大的大事。

“赵兴,快快说出实情。”

赵兴胸有成竹道:“正因为皇上安危系于一线,处于危险其中,所以,臣才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冲撞朝堂,而外面那些锦衣卫的兄弟们,也都甘冒死罪风险,自愿跟随臣赶来救驾,还请皇上恕罪。”

“赵爱卿,你的忠心朕明白了,锦衣卫的忠心,朕也明白了,不愧是朕的亲军,无罪有功。快说,白莲教内应是谁?快说啊。”崇祯是真的急了,这可是玩命的事啊。

赵兴转身,对骆养性请求:“请指挥使大人,立刻调锦衣卫值守班职,保护皇上,以防内奸狗急跳墙。”

骆养性也感觉事情大发了,赶紧跑出去,直接招呼一群殿外当值的锦衣卫进来,直接将御座围了起来,一个个紧握刀柄,盯住每个大臣。他们是可以带刀的,那叫特准带御器械。

章节目录 第98章 大殿拿人 这么一番折腾,所有的人都紧张无比的看着赵兴。

赵兴故做焦急的道:“臣心忧皇上安危,闯金殿实是迫不得已。”然后小心的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对着人墙后面的崇祯禀报道:“臣在整理卷宗时候,突然在白羊观的档案账册本子里,发现了这个。”

从锦衣卫当值的人墙后面伸出一只手,嗖的下将这张纸抢了进去,然后崇祯哆哆嗦嗦的念出了任五两个字。然后就是王承恩惊呼:“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来宗道的管家?”

就这一句,当时整个大殿立刻落针可闻,但转眼间一声惨叫:“万岁,臣冤枉啊——”

赵兴直接扑向了那个喊冤的家伙,结果骆养性这时候更快,一个大脚向来宗道踹过去,接着一个得和乐过肩摔,直接将那个家伙摔在了殿中,张维贤毫不犹豫,上去一个锁喉,将来宗道死死压在了地上。

这里一乱,一大群人扯着脖子狂呼:“护驾,护驾。”有的大臣就外边上逃,有的大臣就冲向了崇祯。

班职锦衣卫毫不客气的直接抽刀,一片刀光,虽没直接杀人,却也砍飞了几个官员的帽子:“靠近陛下者,以谋逆罪,杀无赦。”崇祯在人群中大呼小叫,这就让场面更乱了。

“都别动,有乱动乱跑者,杀无赦。”英国公毕竟德高望重,资历深厚,他的一声大吼,满殿没头苍蝇一般的群臣,立刻如同定身法一般,一个个保持着各种动作,定在了当场。

这一定,有人就回过味道啦。

“哎哎哎,不对啊,万岁刚刚就念叨了一个任五,大家怎么就乱成了这样啦,大家怎么就狼狈如此啦,这是哪跟哪啊。”泥菩萨内阁首辅周道登,从柱子后面帽歪衣服破的出来,一面走一面唉唉的,说着话。

被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彻底的明白过来,是啊,就一个任五就把大家吓的这样,直接自诩的君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养呢?这怎么就两个字,就让大家鸡飞狗跳啦。

于是,所有的官员都羞愧的跑回自己的位置,结果就在大殿中间,留下了两滩水迹,一个还特黄,看来是火大了。

一切都安定了,锦衣卫增援控制了场面,四个锦衣卫,帮着英国公死死的压住开始声嘶力竭喊冤的来宗道。张维贤最知道根底,这老头绝对不会在崇祯没看到的时候起来的,这是救驾大功啊。

听到周道登这样询问,崇祯分开了挡在他前面的锦衣卫护卫,面色惊慌依旧的抖着自己手中的纸片,对周道登,对满殿惊魂未定的群臣后怕的道:“朕手中,拿着的是任五的当票,上面是三万两现银,而任五是来宗道老家带过来的管家,而这个巨额当票,却夹在白羊观白莲教逆贼的账册里。”然后厉声对来宗道喝问:“你冤枉,你怎么冤枉啦,你这个内奸,多亏赵爱卿发现的及时,多亏赵爱卿和那五百甘愿冒着冲撞皇家的风险救驾,要不然,朕的性命就坏在了你手啦。”

所有的人,这才听出个来龙去脉。一个堂堂大明的六部尚书之一,一个大明中枢的阁臣大学士,竟然是白莲教一党,而他还每天都在皇上眼前晃荡。只要他有外援,他就不用别的,那坚硬的牙笏,一下,就能把皇帝拍死,想一想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后怕啊。

来宗道被压在地上声嘶力竭的辩护:“万岁,赵兴是血口喷人啊,任五是我管家,但他即便是勾连白莲教,也是他的事啊,我可没有进过白羊观半步,这是所有人都是亲眼看的啊。”

他这么一喊,有些大臣就犹豫了,来宗道人缘极好,当然也有挚友,再加上,一旦来宗道谋逆之罪确实,难免自己也会被牵连。按照老朱家人的性子,谋逆案,是绝对宁可信其有,也绝对不信其无的,而且还最爱牵连。想当年蓝玉案,一牵连就是四万人啊,那杀的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

撇清是撇不清的,那就保吧。

于是几个大臣立刻站出来,为来宗道喊冤,转而直接指责赵兴捏人罪名,这是锦衣卫拿手的。

面对现在的局面,赵兴的戏已经演完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的意思就是,如果自己去拿来宗道,那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毕竟这家伙隐藏的深,而且人缘好,即便自己有证据,只要给他时间,最终自己不但不能拿下他,最可能的还被他的同党扣上一个捏人罪名的大帽子。

而崇祯为了稳定朝局,也不会相信自己的。

于是,赵兴决定,先带着五百兄弟大兵压境,制造一个紧张的空气,然后上殿,再将紧张升级。只要大家一紧张,自己公布出这大案,大家在紧张时候,就没有了思考的时间,就会产生羊群效应。只要来宗道被一摔出来,自己就彻底的胜利了。

他的赌,现在已经胜利了。

于是,面对一群大臣火力全开的指向自己捏人罪名事,赵兴再次对崇祯施礼:“臣从没有构陷过任何人。臣办案,一向坚持以证据说话。所以,臣在来时,已经查封了来宗道的府邸,这才知道对皇上最大的威胁就在皇帝身边,这才冒死闯殿,若一纸当票不能说明什么,那么,臣请诸位大臣,随臣去来宗道府邸,亲自搜查证据。”

这倒是新鲜了,锦衣卫什么时候开始先拿证据后定人罪名啦,而且还要讲证据啦?

崇祯黑着脸点头:“就依照赵爱卿的说法,咱们君臣,全部去逆贼家里,看看到底有什么证据。”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大乱,英国公说的最公道:“万岁乃九五之尊,安危系于天下,在大殿上,一个来宗道就差点伤了皇上,这次可是直接去来宗道贼窝,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不要说什么后果,惊吓了万岁爷是万万不行的。”

崇祯这次是真的吓到了,也就没有再坚持,皇帝不能随便出宫,但他坚持要看到让自己信服的结果,最终,王承恩代天子亲临,一大群大臣呼啦啦的赶奔了来宗道的府邸。

章节目录 第99章 尘埃落定 赵兴带着一大群文武勋贵大臣和王承恩,气势汹汹的赶到了来宗道的府邸。原先光鲜热闹不可侵犯的第一大员的府邸,已经被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留守的五百锦衣卫,正在紧张的严守来宗道的府邸,不得一人出入,其实他们更为去闯宫的兄弟们担心,那可是一个不好,就掉脑袋的差事啊。

当为首的钱千城看到赵兴回来的时候,心中一阵欢喜,总算是松了口气。当看到赵兴带着一大群官员过来,当时大惊失色。这是闹哪出?

还没等钱千城上前见礼询问,赵兴对着他吩咐:“本官请诸位大人见证下来宗道谋逆的证据,你现在就带着本官和诸位大人去来宗道密室。”

一说密室,原本还故作镇定的来宗道,当时就瘫倒在地了,面对来宗道这样的表现,赵兴悄悄的松了口气,对着这条死狗冷哼一声,对几个锦衣卫下令:“拖上他。”

几个锦衣卫上来架起他,直接到了他的后花园密室前。

赵兴直接做了讲解员:“诸位诸位,这里是来宗道家后花园,在这座亭子的下面,就是来宗道的密室,现在大家验看,我们是不是动过。”

几个大臣伸脖子看了再看,确认确实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赵兴再次道:“好了,既然没有动过,就足以证明,我们锦衣卫,没有机会往里面放什么伪造的证据,”

然后亲自抄起大锤,深深的吸了口气,默默的祈祷在这段时间里,来宗道没有挪走那东西,然后运足了气力,狠狠的砸向了密室的石门。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密室石门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黑洞洞带着石阶的洞口。

锦衣卫立刻拿出了灯笼,陪着诸位大臣鱼贯而入。

大户人家有密室,这不让人震惊,更不为那堆积如山的珍宝玩物所震惊。但震惊的是在赵兴掀开靠墙的一道神龛布幔的时候,大家看到,那里供奉的不是财神,也不是大家猜想的白莲教圣象,竟然是一个太监,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太监看着眼熟。

一个东林大臣咬牙切齿的道:“是魏阉,魏忠贤。”

所有的人一起倒吸冷气:“来宗道竟然是阉党,而且还是死忠的阉党。”

这样的状况,比知道来宗道是白莲教教徒内应,更让人震惊和愤怒。阉党死敌,东林党人们一个个咬牙切齿,准备直接将来宗道碎尸万段了。

赵兴就站在这铁证面前,对着诸位大声的宣布:“来宗道勾结白莲教,雇请白莲教死士,窥准皇上微服私访的时候,刺杀我等,并且直接杀进国公府,他真实的目的,不是真的想要掩盖山西的弊端,而是要嫁祸东林君子,挑起勋贵和东林之争,他好在中间渔翁得利,为魏忠贤报仇,让阉党复辟。”

听到这些这样的解释,大家才恍然大悟。东林和勋贵看向赵兴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

是的,是应该感激赵兴揭开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要不然东林正为勋贵的逼迫而焦头烂额,而天下也开始诟病所谓的东林君子,竟然做出如此下作的事,玷污了他们的名声呢。

周道登难得的放下身段站出来给赵兴施礼:“赵大人,今日总算为我们东林君子洗清不白冤屈,为我们正名,我代表同僚好友感谢你。”

张维贤也站出来,给这些东林党人高高拱手,做了个罗圈揖:“都是老夫糊涂,做了仇者快,亲者痛的事,对不住诸位啦。现在赵兴为大家揭开了误解,从现在开始,我们当戮力同心,相辅相成为朝廷一心做事了。”

双方化解了冤仇,最起码表面上是如此,当然是皆大欢喜,看到一个个义愤填膺的东林党官员,当时赵兴直接将诸位请出:“诸位,诸位,真相大白,我们出去说,喂,那位,手脚干净点,放下那块宝石。”

大殿上,气氛凝重的似乎都能拧出水来,崇祯黑着脸,听着群臣对来宗道的控诉,听着群臣强烈要求深挖阉党的要求,脑袋里满是轰轰乱响。

最终一拍桌子,委屈的说道:“当初,朕办魏忠贤谋逆,还有人嘲笑朕,嘲笑朕捏人罪名都不会,说什么阉人不可能谋逆做皇上。现在看看,当初朕没有错,魏忠贤勾结白莲教,朕有没有捏造魏忠贤谋逆罪名,这来宗道的证据,就是铁证如山。”

下面难得发出一片叫好声。

深深的喘息了一下,崇祯沉声而坚定的到:“来宗道之案,御史台没有人举报弹劾,都察院没有监察得到,御史言官,六科各部,竟然没有一人察觉。若再没有锦衣卫,没有赵兴,那朕就时刻处在奸党佞臣的威胁之中,大明的江山社稷,时时刻刻都在潜伏的敌人窥视之了。”

所有的官员一起趴伏在地,一起诚惶诚恐的呼喊:“臣等有罪,请万岁降罪。”

崇祯微微一笑:“你等都有失察之罪,但这次算了,朕既往不咎。”

诸位大臣如释重负的一起高喊:“谢皇上隆恩。”

高高在上的崇祯,第一次感觉到大臣们的呼喊里,带着些真诚,感觉到了皇权的威严,感觉自己是真的高高在上,俯视天下。

于是傲然而立,对着群臣道;“东厂可裁撤,但锦衣卫不可裁撤,否则谁能担保未来如此阴谋大事不出?”

群臣再次将脑袋压低,全部噤声,没有了半个反驳。

“当然,锦衣卫机构庞大,人浮于事,正如诸位爱卿所言,过份靡费国帑,这的确是弊端。所以,朕决定将锦衣卫精简到五万,裁员十万,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崇祯微笑着询问。

诸位大臣只能高呼:“万岁圣明。”

崇祯再奸笑一下,然后慢慢的道:“既不耽搁锦衣卫正常的运作,监控天下叛逆,同时也接受诸位爱卿削减锦衣卫靡费国帑。所以,朕接受赵兴赵爱卿建言,将往日赏赐诸位爱卿子侄兄弟的锦衣卫名号,转变为荣誉名号,不再发放相对的俸禄啦。诸位爱卿以为可行?”

怎么反对,这次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尤其接下来的清除阉党余孽,阉党逆案将大起,也不知道该有多少人会牵连其中。现在反对,那就等于在未来的阎王簿子上,自己填写名字。忍了吧。但每个人都将赵兴骂了狗血淋头,赵兴,你个官员的祸人啊,就你的狗屁建议,就让多少人家失去了一份收入。变成荣耀,荣耀当饭吃吗?你一下就砸了十万官宦子弟的饭碗,你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白忙活一场 赵兴这时候感觉耳朵发烧,都发烧到了似乎着火的地步了。出卖,这是崇祯对自己次果果的出卖啊。

崇祯也为自己这么次果果的,出卖为自己解除了身边的危险,尤其是为自己正名,为自己洗刷了捏人罪名的赵兴,还是内心含有愧疚的。于是看向赵兴眼神带着满满的复杂,他需要给赵兴一个补偿:“爱卿,你对朕有两次救驾之功,对大明江山,有抚危之功,说吧,你要什么赏赐,朕都答应你。”

此话一出,满殿倒气声,定义这功劳太大了,这赏赐太过了。

满殿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骆养性,已经是一脸的铁青,功高震主,再加上赵兴这次突然杀了这么一出,而根本没有通知他,在他认为,这次赵兴是甩了自己要单飞了。

张维贤却是满脸的担心,风头太过了。

赵兴轰然跪倒磕头:“臣不过是事情紧急,才冲撞大殿,请将救驾之功抵消臣冲撞大殿,僭越上司不请之罪。”

此言一出,当时满殿又是一片倒气声,骆养性的脸上也没了恨了。

“对大明抚危之功,万岁言过了,白莲教不过是跳梁小丑,即便谋反举事,京城有十几万京营禁军,三五万亲军锦衣卫,还有这满殿忠君爱国之臣,再有万岁亲自坐镇调度,白莲教也不过是跳梁小丑飞蛾扑火罢了。臣怎么敢居功?请圣上收回成命。”

对于这一杆子捧了所有人的说辞,赵兴都感觉自己虚伪而肉麻。

但效果却是格外的好,满殿大臣一个个脸色缓和,骆养性面露微笑,张维贤一脸欣慰。而崇祯才真正松了口气,因为他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现在赵兴如此乖巧,当下放心的道:“朕不是糊涂君主,有功当赏,有罪当罚,这才是道理。说说,你想要个什么?”

赵兴再次磕头:“臣以为,最忠莫过勇于任职担当,为君父分忧,最孝,莫过为父母获得尊荣。臣请皇上恩赏小臣过世父亲,在世母亲一个荣耀恩典。”

赵兴的话,掷地有声令人感慨。

崇祯默默无语良久,然后感慨一叹,“忠孝双全,乃真丈夫。好吧,朕答应你,赠赵兴之父锦衣卫千户荣耀职衔,封赵兴之母恭夫人。”

这下好,锦衣卫又舔一个空额,不过好在现在的这种恩赏,按照刚刚推行的新规矩,只是一套衣裳,一个腰牌,只是荣耀而不给俸禄,惠而不费。

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慈祥的恭夫人老太太,这个是正四品,增加每年二百八十八石的开销。

赵兴现在已经不在乎这点了,他要的是娘的欢喜,要的是娘能在乡邻面前尽情的显呗。

对于这样的赏赐,群臣没有了羡慕嫉妒的恨意,心态平和了。而官员们看向赵兴的眼神,也友善了许多。

之所以友善,是因为赵兴化解了东林和勋贵的仇怨,为东林党挖出了死敌阉党的余孽,从而让东林在一段时间内有事情做了。

“赵爱卿,这段逆案你继续深究,一定将隐藏在阴暗中的阉党余孽悉数抓捕,彻底铲除后患,朕准你特事特办之权。”

赵兴就松了口气,这次自己不得不扯出的这个案子,若放在东林手中,一定会引起一场逆案扩大化,现在能交代给自己手中,那就变成可控了,原先二百五十多人被牵连,现在可以少冤枉不少人了,而且还能塞进点夹带里的人。

只是自己手中的兄弟,一个个就没有做官的料,没办法,只能便宜那帮勋贵了。

“臣叩谢皇上隆恩,但为了避免臣年轻莽撞,将事情办的偏颇,臣请英国公,郑国公,唐国公等诸位老臣坐镇,共同办理此案。”

崇祯欣慰的看着赵兴,向群臣道:“看看,这才是真正为国,真正秉公的人。”然后略微一沉吟:“朕就准了赵爱卿所请。但为了更显公平,都察院御史台也同样参与。一定要做到没有遗漏,但也不可凭空捏造。”

此言一出,原本还黑着脸的东林一起欢喜的高呼万岁圣明。原本高兴的赵兴立刻黑了脸,心中咬牙切齿的咒骂:“你不是不知道东林搅屎棍的危害,可这时候你搞什么平衡啊,你个混蛋东西,就专门坑我吧。”

站在班列里的骆养性的脸再次黑了,这说来说去,这件大案的追查审理,感情就没自己这个锦衣卫正主的事。都事赵兴的事了,自己竟然成为了旁观者。但即便心中充满嫉妒恨,也只是一种无奈了,毕竟,这是赵兴自己争取的在皇上心中的信任,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不行,照着这么下去,这小子已经威胁到了自己的位置了,我得反对。

等赵兴谢恩下朝之后,骆养性求见崇祯。崇祯第二日宣旨对赵兴的态度就变了,逆案由三法司御史台以及英国公等承办,锦衣卫协调各部。赵兴,另有差遣,白忙活了。

赵兴闻听,当时有些意兴阑珊,但赵兴是个心大的人,转而就淡然道:“这也不错,虽然怀着坏我好事压制我的心声,但毕竟你骆养性知道了锦衣卫是干什么的了,这是好的开端。”

赵兴拿着十两银子从小太监购买来的情报,患得患失的评价着骆养性的举动,但内心也开始不安——骆养性开始重视打压自己了,自己的好日子到头啦。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立家,抄家 赵兴的家,在这一段时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购买的左右五家人家,拿着赵兴给付的三倍的钱,正在欢天喜地的搬家。而间隔的院墙也被推倒打通连成一体,原先西屋的邻居王家,那个开着一家杂货铺艰难度日的小掌柜,现在穿着标准的制服,成为了赵兴家的总管,指挥着五家人家变成的丫鬟奴仆,正在日夜奔忙。

看到赵兴回来,立刻上前,腆着肚子,叫一声“大侄子回来啦。”但转而才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新身份,赶紧点头哈腰的再称:“赵大人。”

赵兴看着他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份,就笑着安慰,其实也是在提醒他:“什么赵大人,听着生份,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是一家人,还是叫我——”

王管家立刻点头哈腰的接口:“少东家,今儿工程进度不错,该拆的都拆了,我已经请匠模张量了尺寸规划去了,就等明春雇请匠人开始改造了。”

“我娘是什么意思?”赵兴打量感觉宽敞多了的院子,询问着。

王东林点头哈腰的回报:“老太太坚持不让拆您的祖屋,还将原本准备修个小花园的地方,规划成了菜地,这让匠模张很为难。”

赵兴苦笑,中国人啊,连月球不能种菜的消息传出,都有一种骄傲的失落呢,何况眼睁睁看着这么大的面积,这么好的地不种菜,那还真难受。

至于这么大的面积种出的菜吃不完,那没什么,要的是种菜的过程和那种扎扎实实的踏实感。

赵兴笑笑:“宅子吗,住的就是一个开心顺心,只要娘开心,爱怎么地怎么地吧。”

“是是是,其实就比如我家的前院后院,都是熟的菜地,开春下种就能出好菜,也不费什么功夫。”

“啊,对了,刚刚我请了皇上封,宣旨的公公估计晚一会就会到,我娘现在是四品的恭人啦,从现在开始,大家叫我娘为老夫人。”

王管家闻听一蹦多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我立刻禀报他大婶子,啊不,是老夫人去。”

不大一会,娘满手泥土的在一群原先邻居,现在的赵家婆子丫鬟的陪伴下过来,对赵兴问道:“你说皇上赏我恭人?这是什么官,需不需要当差。”

赵兴就搀扶着娘,给他弹身上的土:“娘,恭人是荣誉,四品。不需要当差的,只要按月拿二十四石的俸禄就行啦。”

在一群丫鬟婆子羡慕的惊叫声中,娘却没有欢喜,挣脱了赵兴的搀扶:“不当差,白拿皇家的俸禄,娘心不踏实。明天辞了去,我还是吃我赚的饭。走,姐妹侄女们,我们继续磊鸡窝去。”然后哗啦啦又去了后院。留下赵兴在和煦的暖冬里凌乱了。

正在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拽动,却是妹妹仰着小脸,一脸期盼的询问:“那我是什么官?”

小奶狗也死死的抱着赵兴的大腿,吐着舌头充满了期待。

一脚踹开小奶狗,一把抱起小妹:“将来你是要嫁给好人家的,绝对不能有什么封号,要不然就害了你啦。什么皇帝的女儿不愁嫁,都愁死啦。咱们就快快乐乐轻轻松松的过日子,做淑女。”

但第二天小公公宣旨的时候,娘还是接受了皇上的赏赐,这是规矩,不敢推辞。

而到了半夜,已经独立的香堂里,灯火依旧没有熄灭。赵兴悄悄进去时候,看到娘将爹的千户袍服腰牌,还有自己的恭人凤装,都摆在了祖宗和爹的排位前,轻轻的摩挲着爹的袍服落泪。

娘,想爹了。

轻轻走到娘的身边,轻轻的揽住娘,娘无力的将头靠在了赵兴的肩膀,娘两个就这么坐着默默无语,一直到了天亮。

天亮了,赵兴叫起郭广生:“赶紧的走,我们去查抄来宗道的府邸,这绝对不能再被人抢了先,不但要完成皇上的任务,更要粘手油,要不我们就真的白忙活了。”

查抄来宗道的府邸,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没有现银,因为这个年头,随着时代的发展,给官员送礼,已经不能整箱整箱的拿银子了,那对文人官员来说,那是铜臭,那是俗物,沾染自己的高洁。所以,查抄的都是字画啊,古籍啊,珠宝玉器什么的,这些东西高雅而能陶冶人的情操不是。

四朝高官,当今的户部尚书兼任内阁学士,那积攒下来的宝贝多了去了,至于其价值,出身陕西那个文物遍地的郭广生,那就是慧眼如炬。

“此物应为商朝遗物,其做工之精美——”

“得啦得啦,你就不要给我上考古课了,你就说这玩意估价多少吧。”

对于这个不好学的东家,在这么雅的一大堆物件面前,郭广生鄙夷他的满嘴铜臭:“估价五万。”

赵兴反问:“才这么多?”

郭广生道:“在陕西是这么多。”

赵兴点头,心中有了数了:“记上记上,下一个。”

“黄金洗一个。”

“多重?”

“重六斤七两五钱。”

“算了,这个是俗物,不要记了。”

郭广生询问:“那——”

赵兴就贴着郭广生的耳朵:“我这又买房,又雇人的,需要钱啊。这东西砸扁融化了,可是一笔收入啊。”

郭广生大惊:“这东西老夫认为,是唐的遗物,价值高过黄金百倍啊。”

赵兴嘻嘻一笑:“这家伙价值再高,我也没法出手啊,还是融化了吧,下一个。”

“红宝石十颗。”

“记五颗,剩下的五颗,麻溜的送指挥使大人处,请他老人家鉴定真伪。”

“玛瑙玩件二十。”

“分送指挥使司各级官员,给他们家孩子玩。”

“古籍孤本一部。”

“司礼监秉笔王公公爱读,赶紧送去,让他学习。”

“唐伯虎美人图一副。”

“当代的不值钱,送英国公府,看看挂在老国公卧室合不合适。”

“香艳图册一本。”

转眼就进了赵兴袖子:“这些有伤风雅的东西,来宗道是不会有的,下一个。”

、、、、、、、

“现银和铜钱,合计两万——”

“俗,俗不可耐,赶紧拿回咱们千户所,然后大家将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分了,也只有我们这些丘八才能用这些东西。”

满场一阵欢呼。

“还有那些破烂家具啊,虫蛀的绫罗绸缎啊,各色衣裳啊,都是没有用的俗物,派一百兄弟,直接搬回千户所,赶明儿上大栅栏早市当破烂卖了,咱们大家喝酒。”

赵兴的原则就是,我不让你拿,你绝对不能动,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白干的,见者有份。

“城内宅子五座。城外田庄八处,有田一千五百亩。”

“这些先登记了,以后我慢慢发落。”

三天的时间,才将来宗道的家产登记明白,舒活着腰身,赵兴感慨乍舌:“这真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啊,这大明的民间真的是有钱啊。”

郭广生却皱眉道:“按照你又送又藏匿之后,我合计了下,这才不过七十万银子上下的数目,还差三十万,才能完成皇上的交代啊。”

赵兴微微一笑:“没有关系,我会在五天后,将七十万,变成百万,乃至更多。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逼死来宗道 锦衣卫昭狱,昏黑潮湿,而且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四壁上五花八门的刑拘,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在配上里面不但传来哀求惨叫声,更增加了地狱般的真实。

赵兴站在当值的牢头的面前,将一锭大大的金棵子丢过去,“逆贼来宗道在哪里?”

牢头点头哈腰的双手接过,当时就喜笑颜开:“在天字号三甲押着呢。”

赵兴点点头:“这案子归我管,在三司会审之前,我得先和他聊聊,做个心中有底。”

牢头立刻谄媚的恭维:“赵大人年轻有为,一上来就连续办了几个惊天大案,连圣上都褒奖您是救驾之功呢,这个谁人不知?在加上,是您几次在皇上面前力谏,才保住了我们这些人的饭碗,所有的锦衣卫兄弟都感激着呢。今日您到我这里来,还客气什么,直接吩咐了就是,您在我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什么需要,只要您哼一声,我们立马就给您办周全了。”

赵兴微笑着接了他的恭维,然后直接来到了天字号的牢房前,背着手等着牢头打开牢门。

牢门打开,弯腰请赵兴进去,然后小心的询问:“需不需要我陪着大人?”

赵兴摇头:“我有什么事招呼你,这里就不需你陪着了。”

牢头就乖巧的带上门,悄悄的退去了,并且严令属下,没有赵大人招呼,都不要靠近那间牢房。

天字号的牢房,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但这里的牢房不像其他的牢房那么腌臜脏乱,显得整洁干净,犯人也不是刑具满身。因为这群牢头精明着呢,都知道这帮大佬,虽然这时候是重犯,说不定转眼之间,就被同僚同党捞出去官复原职。在这里,死灰复燃的戏码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没吃断头饭之前,谁也不能得罪。

来宗道的这个牢房就是这样干净整洁,一桌一凳一床,床上被褥也干净,来宗道一身干净的囚服,头发也梳理的整洁,正坐在床上闭目不语,听到这些进来,也不为所动。

这些坐在了那把凳子上,打量了下四周环境之后,开门见山的道:“昨日,我查抄了你的府邸,还不错,除去不动产,也有百万的价值。”

来宗道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表态。

“你的家人,我没有难为,也没有下狱,就关在你的听风别院里,每日允许几个丫鬟婆子出去采买必须的食物。至于出去回不回来,我也没管,在派几个出去采买也就是了。”

听到这样的安排,来宗道这才睁开眼,看向赵兴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你如此年轻就蹬高位,却不嚣张跋扈,还心存仁厚,我在这里感谢你,但更要恭贺你未来的高升。”

赵兴笑着摇手:“这些有的没的救不要说了,我知道那些丫鬟仆妇是无辜的,我不敢明目张胆的放,但能存一线就是一线吧。”

“谢谢。”

“不过可惜了,本来这个案子是要我办理的,但我家指挥使和东林把控的各个衙门就要接管了,以后我也无能为力了。”

一提东林,来宗道的眼睛里闪动了下恐惧,但更多的是无比的怨毒。“他们要做什么?”来宗道咬牙切齿的问。

赵兴苦笑一下:“还能做什么?还不是要搞清算牵连,又一场血雨腥风开始啦。”

“这都是你造的罪孽啊。”

赵兴笑着摇头:“若无你因,哪里有我果?若你不心存野心,借刀杀人,挑起勋贵和东林的争斗,好让你渔翁得利做复辟的阉党党魁,何至于今日?其实,真正害了未来那些被东林清算官员的首恶还是你啊。”

来宗道伸了伸脖子,最终还是无话可说。

“其实,这事即便我不闹出来,早晚也会有人来闹的,最终会有三百来官员被株连,接近三十个官员被满门抄斩,上万家属被牵连,那是不能阻挡的悲剧。”

看着来宗道惊讶的表情,赵兴不给他询问的机会:“本来我想,把你揪出来,我办的案子由我经手,然后将危害范围缩减到最小的程度。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东林党人急于清除阉党余孽,皇上需要平衡东林,需要安抚勋贵,结果让我不能再插手其中了,所以我所能做的就只能是这样了。”

来宗道长叹一声:“我落入东林手中,将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牵连啊,我的贪婪野心,和我的愚蠢还了人啊。”

面对来宗道这样的忏悔,赵兴认真的询问:“这是你的真心吗?”

来宗道郑重的点头:“这几日,我独坐苦想,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没有造反的野心,但正如你判断,我有为恩主魏公公报仇之愿,却走了一步愚蠢的棋啊。”

赵兴欣慰的点头:“何止愚蠢,简直愚蠢透顶,阉党逆案,还能辩驳,但勾引了白莲教,就是百口莫辩啦,这是真正的造反啊。咱们大明对待造反的态度,你不是不知道吧,正因为如此,这次牵连的逼我预想的还要大,不知道几万人人头落地啊,大到会让人不寒而栗啊。”

这时候来宗道也坐不住了,突然捶胸哀嚎:“是我害了他们啊,我我,我该如何恕罪啊。”

赵兴看着他一会,对他淡淡道:“看来,你还是有人性良心的。既然如此,为了你在地狱不被诅咒折磨,现在就请你写一份真诚详细的认罪,将你的以往总总都写下来,我给你递交皇上。”

看着来宗道眼中闪现的一丝侥幸。赵兴冷冷一笑:“你是不能被赦免的,不要在折子里夹带侥幸,这么大的案子,必须有个人担待下来的,我要你这么做,是希望救赎你的良心。让事态尽量的变小。”

来宗道愣了半天,最终长叹一声,拱手道:“谢谢赵大人给我个心安的机会。同时我需要一份真正有罪者的名单,我会将这个名单交给英国公,以平息这个大案。”然后长叹一声:“毕竟,这么大的案子,一定要牺牲一些人来给东林,给皇上,给天下一个交代的。”

来宗道痛苦的点头:“我懂。”然后坐在了桌子前,提起桌子上的笔:“请赵大人给我两个时辰。”

“我时间不多。”

“一个时辰。”

赵兴点头,然后出了牢门。

一个时辰后,赵兴再入来宗道已经平和了下来,递给了一叠潦草的供述书,然后是一张写着些名字的纸张。

赵兴看都没看的就塞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在袖子里拿出了一颗药丸,放在桌子上:“这药上慢性的,但不痛苦,吃与不吃,随你。”

来宗道看了下赵兴,再次真诚的感谢:“谢谢你救赎我的良心。”然后拿起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下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名单上的学问 赵兴求见皇上,但这次却没有被召见,吃了一个闭门羹。只是派了个小太监接了赵兴的折子。

赵兴只是将折子上去了,但没有带着来宗道列出的名单。他还需要斟酌下。

看着恢宏的皇宫,赵兴苦笑:“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利,需要你的时候,他召见你,即便你起不来床,你也必须去。而当他不需要你的时候,你求见,他也不给你面子。权利啊,还必须大,实力啊,你必须让他赶到忌惮才能成事啊。”

带着这样的感慨,赵兴打马回去,不是回自己的千户所,而是直接去了英国公府。

和东林掐架完了,大家表面上化干戈为玉帛了,一切又进入正常轨道。

那么,按照正常的规矩,英国公是京营都督,是要去军营的,没有必要这个武夫在朝堂上做无聊的人行布景。

但据张之及兄弟透露,今日他老爹在家。

到了国公府,府门外依旧是长长的求见的人群,而自从决定阉党来宗道逆案,会审有了国公一份参与,门前求见者更多了,这都天色块黑了,依旧排满了焦急求见的人。

大家听到马蹄生脆的时候,看到了现在这个新贵赵兴的身影出现,立刻许多排队的人就一拥而上,直接围住了赵兴,逼迫的赵兴不得不下马应酬。

“赵大人年轻有为,国家栋梁啊。”结果这个家伙还要按照套路寒暄拉关系呢,却不想被另一个直来直去的家伙抢了话头:“赵大人,我家老爷和来宗道那个逆贼虽有走动,但的确是貌合神离啊,这点还请赵大人明察啊。”

另一个挤进人群,一面直接往赵兴手中塞东西,一面解释:“下官虽然和他是同年,但这些年,下官可是看清了他的面目,时常弹劾他的,这点还请赵大人明察。”

“我虽然曾经和他是同窗,但我坚决的鄙视他的人品,下官为此还大义的教导他如何忠君爱国的,这一点,自有,自有那个,那个上天可作证。请赵大人明察。”

上天作证?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赵兴就打着哈哈一面向前挤一面解释:“诸位,诸位,大家不是不知道,圣上已经有了明旨,我只是管侦破,好在赖圣上圣明,我幸不辱命,挖出了这个案子。但明旨也已经说了,后期的会审我说没有权利参与的,那说国公和都察院大理寺等会审的,大家烧香拜庙门,不应该拜我这个野庙啊。”

但不管怎么说,这群家伙就是抓了赵兴这个救命稻草,死活不放。

正在赵兴被团团围困寸步难行的时候,国公府角门一开,一群壮汉冲出,嘴上是连连赔笑道歉,但手脚上却是下足了功夫,将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挤撞的是东倒西歪,给赵兴趟开了一条通路,王大壮一马当先抓起赵兴的胳膊:“跟哥哥来。”然后拽着赵兴踉踉跄跄的冲出了重围,逃进了院子,随着身后轰然大门关闭的声音,整个世界总算是清静了。

张之及乐呵呵的过来:“感受到高门的为难了吧,走吧,老爹等着你呢。”

被拉着踉踉跄跄的赶奔后院,进了那个独立空间的水榭暖阁,王大壮等兄弟立刻习惯性的把守住四周,让这里再次成为可以谈阴谋的地方。

张维贤对着赵兴苦笑:“怎么样,麻烦来了吧,着还是小的呢,真正的大麻烦,从这个案子让东林参和之后,才是真正的不可控啦。你啊,还是捅了天大的漏子啦。”

赵兴苦笑:“我还是太年轻,还是没有想到,那位竟然如此不着调。”

张维贤再次苦笑:“倒也是难为他了,和你上下的年纪,就只能独立支撑这个破烂帝国,身边连一个帮衬的都没有,所以啊,他是不敢得罪任何一股势力,他希望能够得到任何一股势力的帮衬,其实你的孤独和无助,远远不如他的孤独无助,外加上压力啊。”张维贤说的是上朝赵兴在这水榭里独自哭泣的事。

赵兴脸一红,想一想上次的事,真的让自己汗颜,但和崇祯相比,自己两世为人都如此,何况他啊。

但转眼就端正了身子沉声道:“不过,我弄出来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我想把控事态范围,我依旧能做到。”

张维贤噢?了一声,也端正了态度:“你如何能做到不让事态在那帮东林手中扩大?”

赵兴就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名单,轻轻的推给了张维贤:“伯父请看,这张名单里,有多少是真阉党余孽,又夹带了多少东林党人?”

张维贤拿起来自己的看了再看,然后闭目沉思了好一阵,睁开眼时候,严肃的问赵兴:“这个名单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赵兴一字一句道:“来宗道。”

张维贤看着赵兴,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口冷气,好久之后,将名单放下,对着赵兴语气里带着埋怨和担心的道:“你还年轻,当初你和之及交朋友的时候,我派人查了你的底细,考语是心地纯良,但怎么这么短的时间,你的心性竟然变得如此阴狠?”

赵兴坦然一笑:“百姓心地纯良,可交友,可连接四邻,可平安度日。但进入这个官场,纯良的心地还能活命吗?更何况官场名言‘身处局中,野心自生’?而我要有所作为的人,心地纯良,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吗?”

张维贤苦笑摇头,就不再提这个话题,指着名单上面的名字:“看来来宗道是幡然悔悟了,这都是和阉党有瓜葛的人。当然,这里也夹带了几个和他私仇如山的家伙。虽然是私仇,但这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兴就问:“还需不需要再添加几个?我的手下专门有模仿人笔记的高手。”

看了下赵兴,张维贤一面提笔在名单上勾掉了几个名字:“事情得一步步来,步子太大了,会扯到蛋的。我划掉的都是现在不可或缺的官职人物,等以后再说吧。”然后将名单交回来:“不要改,就这么上去,就说是你再次侦查后的决断,一来让人认为你还是心存仁厚的,同时让许多心怀鬼胎的人疑神疑鬼变得收敛。二来,年轻人啊,要记住,假的永远是假的,迟早要露出马脚的,到时候,就是得不偿失啊。”

赵兴站起来恭敬施礼:“侄儿谨记在心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拍卖大会 来宗道“病死天牢”,但轰轰烈烈深究阉党逆案还是正式开始了,一个个东林当然带着打鸡血的激情,弹劾这个,纠察那个,似乎不把天下的官全部抓起来,就不算完。

好在崇祯也长了心眼,拿着他最忠诚的臣子赵兴递上来的名单做衡量,总算是将鸡血的过激压制住了一些。

赵兴就成了局外人的看客。

这时候,一个个请柬,由赵兴属下的兄弟,送进了京城大户世家的宅院,各个古董行的老板的家里。请柬上,赫然写着,定于二月二龙抬头那日,也就是官场惯例休沐的日子,在过桥居酒楼,举行揭批来宗道阉党余孽罪状案,贪赃枉法赃物拍卖大会。

赵兴现在做事的宗旨,钱要,但名声更要,这叫双手抓,双手都要硬。

新鲜的拍卖,能将低估的古董宝贝提升价格,能将高估的价格忽悠的更高。

而同时,展现这些赃物,告诉天下,我锦衣卫不是捏人罪名,是证据确凿的为国锄奸,为民除害。而我锦衣卫拍卖赃物,也不是收在我锦衣卫的囊中,而是交还皇上。

锦衣卫,是被误解污蔑的,我赵兴带领的锦衣卫,将是一个清正的,廉洁的,秉公的,守法的组织。

名利双收,这才是做的完美的事。

赃物展示,拍卖会?新鲜。锦衣卫办案也不先捏人罪名,再严刑逼供,也开始遵纪守法按程序走啦?新鲜。贼赃不落进锦衣卫的腰包,而是上缴皇上,为国纾困?新鲜。

看看去,看看这些新鲜玩意。同时请柬上已经说明了,拍卖会就是大家带上钱,看看有没有自己喜好的东西,顺带着入袋收藏,捡个漏。反正赵兴说了,这次你入袋的赃物,只要你交了钱,就不是赃物啦,你可以堂皇的摆在自己的大厅里炫耀啦。

二月二,过桥居热闹的一塌糊涂,早早的就有熙熙攘攘的达官贵人,士绅豪门,古玩店的掌柜过来。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都互相请安问好,顺带着套些交情。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和司礼监秉笔王承恩,陪着青衣小帽的崇祯悄悄的从后门进来了,当时虎的赵兴一愣一愣的。这次可不是平常,这次来的就有观看风声的达官显贵,都认识崇祯的。皇上出宫,若是被这些人认出来,明日上朝,御史言官,东林君子,一定会铺天盖地的弹劾赵兴,劝谏皇上不守规矩不要受佞臣蛊惑。

他们需要皇上,但需要的是一个被关在皇宫里任人摆布的皇上,你这种到处瞎跑,那还了得?到时候,赵兴就死定了。

为什么赵兴死定了,他们只要把皇上圈起来,不能杀的,那不杀你这个幸进小人,你这个蛊惑圣心的家伙杀谁?

赶紧的保着崇祯上了二楼雅间,然后在一个能听到下面声音的屋子里,将崇祯藏好,赵兴这才一脸冷汗的跑下了楼,到了大堂主席台。

这次拍卖,别人不会,由赵兴主持。

时辰到了,过桥居的大门轰然关闭,看着两百多人,赵兴拿起锣锤敲响。随着铜锣声响,乱哄哄的大堂转眼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伸长了脖子,看看这新鲜到底新鲜到了什么地步。

赵兴清理了下嗓子,对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大声宣布:“大明崇祯二年,来宗道谋逆案通报会,来宗道赃物展示会,既赃物拍卖会现在开始。”

一听说谋逆,当时下面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嗤之以鼻,还不是老套的捏人谋逆,没新意,没花样。

赵兴将朱晨光请出来,从头开始介绍白莲教谋逆案,开始详细述说来宗道勾结白莲教案件的始末,每说一个事,就有人从后面拿出证据来,一件件清晰明了,证据翔实确凿,证人没有逼迫做伪证。

锦衣卫打白羊观揭批白莲教阴谋的事,早就传遍京城内外,大家不惊讶稀奇。但朝廷有高官和白莲教勾结,要里应外合害了皇上,这才是真的骇人听闻,让人后怕。刚刚还认为锦衣卫赵兴捏来宗道谋逆罪状是构陷,结果在清晰的事实面前,所有的人不得不信服,信服这是上百年来,锦衣卫第一次办的证据确凿真实的谋逆案子了。

看来,锦衣卫也不是像大家想象的只是害人的东西,也是有保护大明安全的能力的吗。但大家更想的是,最起码,赵兴是有这个担当和能力的,为此,赵兴这才真正走入士绅百姓的视线里。

而端坐在二楼里的崇祯,喝着茶水,斜眼看了眼骆养性:“这是朕头一次听人断案,不打不骂,只以理和证据,便折服了心怀疑惑者,让犯罪者心悦诚服的认罪,如果都这么做,那锦衣卫的名声何必那么不堪?”

这次,赵兴借着查抄来宗道的机会,没少了往骆养性家里划拉,这既满足了骆养性的贪婪,也淡化了骆养性前不久,对赵兴生出的功高盖主风头过盛的不满,他现在的心态是,既然赵兴如此忠心自己,那就拿他好好的当枪使唤吧,也好为自己赚些风光战绩,等他开始出现一点点骄傲的时候,再掐死他不迟。

对于掐死赵兴,骆养性自信的认为,自己还是轻松加自如的,比掐死个蚂蚁还轻松。

今天赵兴在下面演戏,骆养性感觉非常欢喜,看看皇上舒缓新奇的脸,看看下面那些士绅官员开始慢慢转变对锦衣卫的看法,骆养性对赵兴的观感就又曲线上升了。

对皇上对自己稍微还含有一点责备的语气,骆养性只有唯唯诺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心中却对崇祯腹诽不已:“我们锦衣卫是你皇家的一条狗,其实还不是你们先让我们咬谁,我们才不得不捏人罪名,要不然,我们怎么能实现你们皇家的交代?”

腹诽归腹诽,可不能宣之于口,那是找死。上位无错,这是官场的规矩,千古不变。

随着又一声铜锣声响,新的节目开始了,赵兴大声的宣布:“这次贼脏颇多,为了公平起见,也是为了给大家一个见证,现在对缴获的贼脏,进行拍卖。”面对这个新鲜事物的好奇,赵兴解释道:“所谓的拍卖,就是我这里出一个价钱,大家开始竞争,出价高的获得。”

这样一来大家就恍然大悟了,这和古董行的规矩不相符合。在古董行里,大家遵循着一种规矩,那就是第1个人看上的东西,在没有放手之前,第2个人绝对不允许掺合。即便那价格低廉的让人眼红,但只要第1个人没有放手,你也只能干瞪眼,最终让人家捡了个漏。

在这一次的拍卖会上,只要自己看重的,只要自己出得起压倒别人的价格,就可以拿到自己心仪已久的东西,虽然不能捡漏,但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是这种办法好。

就在大家翘首企盼中,后面的人拿上了一整套的西周的青铜酒爵。

酒爵并不是很珍贵,但这一套珍贵就珍贵在,它是完整的一套,其价值,比缺失单个的要高十几倍。

这东西一出,立刻让许多人双眼放光。

赵兴叫价:“此物作价一万两。”

这个价格一报出,立刻满场大哗!因为报价按照大家心中的估价,至少差了5倍,这时候大家就交头接耳,感觉这新鲜的东西是不是唬人。

就在大家犹豫的时候,做为拖的张之及站起来,举起了自己的手:“我老爹好酒,我拍下这套玩意孝敬他。”

赵兴就询问:“还有没有比他高的?”

朱晨光站起来举手:“这件东西稀罕,我拿它做个传家宝,我出一万五千两。”

“2万。”张之及果断道。

“两万五。”朱晨光咬咬牙。

“三万。”张之及显示了自己的财大气粗。

朱晨光跺脚:“三万五。”

张之及嚣张的得瑟:“四万。”

朱晨光冲着张之及拱手:“在下放手。”

赵兴兴奋的大声宣布:“还有没有超过4万的?4万一次,4万两次,4万三次。”铜锣声响:“现在请世子爷,缴纳定金,等我派人将这件东西送到您的府上,钱货两清。”

随着得意洋洋的张之及上台缴纳了定金,签订了手续,所有的人总算是明白了,感情这玩意儿这么玩儿,这么好玩。

不但好玩,最主要的还能斗富,哈哈,抓紧啊。

郭广生接过了赵兴手中的锣锤,铜锣声响,第2场拍卖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拍卖所得的去处 跑回雅间,赵兴再次拜见崇祯和骆养性,崇祯笑着对赵兴道:“这次这批赃物能卖几何?”

赵兴小心回答:“当时估算六十万左右。”

崇祯闻听,就有些失望,六十万对崇祯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啊,袁崇焕已经连上三道奏折,在有了赵兴提醒后,他读出奏折里越来越浓的要挟的味道。而这个户部尚书被抓捕了,户部的运转就受到影响,那些东林官员们更加理直气壮的伸手向自己要钱,这让崇祯真的是火大。

但火气再大,他也必须忍着,因为论起嘴皮子官司,崇祯的确是说不过那些专业的辩手东林党人。今天他急火火的跑过来,就是希望赵鑫能给他弄出那100万的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但只有区区的六十万,对崇祯皇帝来说,真的是让他感觉到杯水车薪,失望透顶。

小年轻还不会喜怒不形于色,脸上那失望的两个大字,如滚屏一样滚动。

面对这一个不过19岁的小年轻,在后世还是个孩子的家伙,赵兴其实很同情他。但现在自己位卑言轻,根本伸不上手,就只能出言安慰:“当初的估算,都是生活在陕西的郭先生评估的,不专业。在陕西,文物的价格相当便宜,所以我才展开了这场拍卖会,在懂行者的竞争中,希望能够获得这些文物和宝贝的真实价格。”

你听说这话,崇祯的脸上立刻滚动起:“期待”两个大字:“那爱卿你认为,这些赃物最终能拍卖出多少?”

赵兴信心满满的伸出了一个手指头:“一百万。这其中不算田产。”

“田产发卖需要时日啊。”王承恩小心的提醒皇上。

赵兴立刻接口:“万岁,臣请不发卖那些田产。”

崇祯皱眉:“为什么?”

赵兴回答:“臣调查过了,来宗道的田产,除了老家萧山之外都在城外,合计一千七百多亩。”

王承恩询问:“那萧山的该有多少?”

赵兴立刻严肃的打断了他的贪婪念想:“有证据说明,城外的田产是来宗道用赃款购买的,这叫赃物。而没有证据证明,他在萧山的土地是他购买的,反倒是他们来氏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难道王公公再让我们锦衣卫,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捏人罪名吗?那不是查抄贪墨赃款,那是抢夺。”

崇祯点头:“算啦,锦衣卫好不容易改邪归正了,我们怎么能再逼迫他们,做没有证据的事呢?”

王承恩就低头退回,骆养性就有点小小的骄傲——看看,我们已经是好孩子了。

赵兴继续解释:“而城外的那些田地,佃给了一百多户百姓,如果我们将这些田产发卖,有能力购买的,只能是那些大户。万岁,您也知道,大明土地兼并已经太严重了,您也为此深忧,如果我们每次将贪官的田产再发卖给那些大户,这不是在助长土地兼并吗?而这些田产被大户兼并了,还会让这一百多户,七八百口失去生计。这就是隐患啊。”

崇祯闻听,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承恩欢喜的一拍手:“那就收入皇庄。”

还没等崇祯表态,赵兴嘿嘿一笑:“难道皇庄每年赔进去的钱还少吗?”

这正击中了现在财政窘迫,抠紧每一文钱的崇祯痛处。

现在的皇庄,不再是皇室的钱袋子,而是皇室内帑的包袱。之所以会是这样,还不是分管皇庄的大小太监头无限贪污苛刻佃农的结果?

“既然不能发卖,又不能收进皇庄,爱卿以为当如何?”崇祯不解的询问。

赵兴回禀道:“依照臣法,就将这些土地,直接收为锦衣卫托管,然后直接收取承包费,这样,王公公只拿现银,岂不两便?”这就是后世的承包制度,非常优越的。

为什么要锦衣卫托管呢,还不是一来给锦衣卫划拉点资产,让骆养性开心,二来你崇祯也别想拿这些土地赏赐给什么皇亲国戚再行兼并。

骆养性闻听,当时眼睛一亮,立刻向崇祯保证:“臣每亩每年向皇上上缴三钱银子,如此,既体现皇上对百姓的体恤爱护,又能多少给内帑些收入。”

三钱银子不多,按照现在的地租状况,锦衣卫还能在佃户身上弄个两钱银子,看着不多,但打贪官若是一直这么打下去,不出两三年,那就是一笔巨大的收入啊。

看着入了自己套而跃跃欲试的骆养性,赵兴欣慰及了。

对于这点小钱,崇祯没看在眼里,但对能依旧让百姓耕作,他倒是非常欢喜的。崇祯,其实在本质上是一个非常爱民的皇帝。

说到了钱,崇祯的脸上立刻就有了笑容:“爱卿,为什么估价六十万,却可以做到百万?”

赵兴笑着一指热闹的拍卖场景:“万岁,首先,郭先生的评估是按照文物产地计算的,是低估了的。”

骆养性点头,笑着对崇祯解释:“自古山陕出古董,全国大部分商周汉唐古董都从那里贩运过来的,价格低也就不足为奇。”

崇祯叹息一声:“商周汉唐,多么恢宏的文化王朝啊,想一想就让人魂牵梦绕。但可惜最终都化作了一捧捧黄土,掩埋在那千万年的岁月里,何其可惜可叹。”

看着崇祯突然变得沮丧起来的神情,骆养性赶紧开解:“天下兴亡,王朝更替这是历史常态。”这话一出口,骆养性就感觉自己该狠狠的抽自己嘴巴,当时看着崇祯黑如锅底的脸,真的是不知所措了。

赵兴一见,赶紧上前:“大人说的对,若不然,怎么有这铁骨铮铮的大明王朝?”

崇祯闻听,转而变得坚定:“爱卿说的对,只要我们咬紧牙关渡过这个难关,那就会实现日月照耀皆我大明的辉煌。”

骆养性感谢的看了眼赵兴,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子不但有才,还机灵,会拍上司马屁啊。

赵兴不想再让崇祯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说他开心的事:“其实,即便低估,那些赃物也不会价值百万的。”

崇祯的心就如过山车一样再次低落:“哎——一个贪官,再能贪能贪多少,好吧,七八十万,也聊胜于无啊。”

赵兴却笑嘻嘻再道:“但因为有了这拍卖,却会因为大家斗富和争口气的心态,会将价格拉高,所以,最终会达到百万数目的。”

崇祯就再次欢喜起来:“如此,爱卿大功,朕也可以给袁督师百万应急啦。”

赵兴闻听,当时千百个苍蝇一起下肚了,于是赶紧提起书房里的约定:“万岁,当初很允诺上缴一百万,但万岁爷承诺臣给皮岛毛帅二十万来的啊。”

崇祯就为难的道:“朕知道毛帅艰苦,但前几日不是解去了两万银子吗,估计以他的兵力,应该能应付一阵的了,所以这一百万朕必须给袁督师解去,那里才是关键啊。”

赵兴无语了,他明白,为了实现五年复辽的迷梦,他依旧在赌袁崇焕能完成那根本就无法完成的诺言。

赵兴只能在心中哀叹一声,但转眼就请求:“臣完成一百万上缴之后,多出来的,请交给臣送给毛帅,可以吗?”

崇祯认为一百万赵兴都完成的困难,还多余的?如果真有多余,那就当赵兴的辛苦钱吧。

而骆养性对赵兴多出来的银子的安排,也没有表示反对。因为这次的拍卖,崇祯是亲自盯着的,即便没有赵兴的要求,多出来的,也落不到自己的手中,如此还不如送给自己这个属下,一个没影子的顺水人情呢。

崇祯点头:“好吧,多出来的,就都归爱卿支配。”

赵兴立刻如打了鸡血一样:“君无戏言,那小臣立刻下去,亲自主持拍卖会。”然后不等崇祯同意,一阵风一般就冲下了楼。

在亲自操刀,用尽了后世那种鼓动忽悠加上暗示的情况下,赵兴最起码挑逗起来几个富豪们的斗富心态,硬生生将一个只价值5万两银子的珠宝,卖到了8万两。

筋疲力尽的和跟狗一样,完成了这次拍卖会,跑到崇祯皇帝面前的时候,崇祯真的是一脸惊讶,因为按照随时听取的数目,王承恩最终交上了一份答卷,总的拍卖价格是一百二十万。

这个价格简直让所有的人震惊不已,真的不知道赵星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他不管是怎么做到的,有一点已经肯定,大家是真金白银的收入了口袋。

也从这次拍卖开始,每月的过桥居,都会举行一场由古董商进行的拍卖会,让过桥居成了大明第一所拍卖行,不做酒楼而赚的盆满钵满,这也算是赵兴公私两顾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高升北镇抚司 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赵兴还想睡一个懒觉,结果小妹早早的就骑在了他的身上,用头发撩拨着他的鼻子。

大大的打了两个喷嚏,直接将小妹夹在嘎吱窝下面,给他那个花猫脸洗漱,招娣就乖巧的站在身后,拖着脸盆伺候。

看到俩个妹妹侍候自己,当时赵兴大怒:“你是我家的小姐,那些丫鬟仆妇哪里去了?扣他们工资。”

随着他的怒吼,一群睡眼惺忪的丫鬟仆妇们跑过来,抢过招娣手中的脸盆,连连的赔礼道歉。

就在赵兴想要再次愤怒的时候,娘出来,对着赵兴道:“不管你是什么大的官,这个还是你的婶子,这个还是你大爷,你大爷,依旧是你大爷。”

赵兴直接无语。

郭广生出来,拉着自己的孙女道:“都是街坊邻居,孩子就应该像我这样培养,至于你和你的小妹。”他看到赵兴已经开始逗小妹开心了,也就不能再说什么。

“东主,大事总算是完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赵兴一面给小妹洗脸,在她银铃般的笑声里,回答郭广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锦衣卫依旧存在,我的千户俸禄依旧拿着,我现在就想好好的睡一觉,睡他个地老天荒。”

郭广生痛心疾首的说道:“东主,你堕落了,你忘记了你的这个官位是怎么得到的?当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的官位就不保了。”

“那你的意思是——”

“没事儿找事儿,显示你的重要性。”

结果正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新修的门楼外,一声尖利的声音传来:“锦衣卫千户赵兴接旨啊——”

当时赵兴很纳闷,这一大早的,怎么就不让人消停,难道真是事情完了,那个崇祯皇帝就要卸磨杀驴吗?

一对太监进来,当头的小太监冷冷的看了一眼赵兴:“皇上有中旨,赵兴跪接。”

赵兴没有如其他文人那样犹豫,立刻就跪倒在院子里,膝盖下有两个石子,个得他生疼,但他只能怒骂那些婶子大叔懒惰,却坚决不会喊疼的。这是态度。

他随时随刻都要表现的对上司,对皇上的忠诚,现在,赵兴需要这么做。

传旨的太监看到了,所以很满意,然后扯开一道白娟,高声宣读:“锦衣卫千户赵兴,精明强悍,功绩卓着,特封北镇抚司镇抚,掌本卫堂上事,钦此。”

赵兴当时蒙了,这北镇抚司镇抚,还有那个掌本卫堂事这是多么厚的封赏。

按照锦衣卫的职权,镇抚司在指挥使下,分南北镇抚,南镇抚司管档案文牍,是文职。北镇抚司传理皇帝钦定的案件,拥有自己的监狱俗称的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更直接向皇帝负责,锦衣卫指挥使也不能干预。北镇抚司除了探子外,更掌握天下丧胆的缇骑六百,“纠察中外文武大小及民间事“,就没有他们不能管的,也没有官员敢管的。所以,历史上。所以,锦衣卫中谁的权力最大,不是看谁的军阶最高,而是看谁掌管北镇抚司。

南北镇抚司下设五个卫所,合计六千人,当然,锦衣卫擅权的时候,北镇抚司最多时候,达到六万人,那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势力啊。

而赵兴的这个北镇抚司镇抚,掌本卫堂上事,那就是说,他不但管理北镇抚司五卫,而且还直接掌握一支原先的锦衣卫卫所在手,赵兴现在是既有品级又有实权,按照道理,这可封赏的大了。

“怎么,也玩文人的抗旨吗?”那个太监笑嘻嘻的问。

中旨不是旨意,按照文人的风骨,这可是千载难逢抗旨的机会啊。

赵兴直接磕头:“我是皇上的亲军,皇上的任何旨意都是我必须尊守的。”然后再磕头:“臣赵兴领旨谢恩。”

那个太监就一面弯腰搀扶赵兴一面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咱们啊,就是皇家的家人,咱们什么人的都不听,就听皇上的。”

赵兴感觉别扭,但这个太监的下一句话,让赵兴后背的汗出来了:“这句话,是皇上说的。赵大人,起来吧。”

考验,绝对的考验。

“哈哈哈,你做的好啊。”随着一阵大笑,骆养性出现在了赵兴的面前。

骆养性亲自光临,这可是大事,虽然原则上,自己现在已经和他平起平坐,甚至骆养性还需巴结自己呢。

但现在的赵兴还没被这样遽然的高升冲昏了头脑,自己势单力薄,根基不稳啊。一旦骆养性嫉妒心起,随时找个借口,在善变的崇祯面色使坏,转眼就能将自己打回原形。

不,高层的政治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打回原形再当小旗?你想都别想,直接打下十八层地狱,那都是轻的。

现在,赵兴必须夹起尾巴做人,而且一定将尾巴夹的死死的。

赵兴殷勤的陪伴着骆养性,满院子没见过世面的丫鬟奴仆,一阵的鸡飞狗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待这位高贵的都不敢仰视的大人物。

打量了赵兴的家,骆养性笑着道:“堂堂锦衣卫镇抚,再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就掉了咱们锦衣卫的身份了。再看看这些仆妇丫鬟仆人,一看就是没有经过正经训练的,不成啊,不成。”然后站住,眯着眼睛玩味的对赵兴再道:“这样吧,本官手中有逆案抄没的十几个官员的宅子,明日你抽空选一个,算是本官给你高升的贺礼,再到教坊司去挑拣几个调教过的丫鬟侍候着吧。”

现在骆养性对赵兴的态度和心情是复杂的。

这个东西窜升的太快,快到让自己已经措手不及,根本没有时间防备他,同时他也防备不了。

赵兴蹿升的如此快,是人家的能力。论能力,从简单的一个百户,就直接破了白羊观白莲教造反案,不但保证了京师的稳定,更保证了皇上的安全,正所谓,功高莫过救驾,那可是实打实的救驾,胜任千户理所当然。

而后又破了来宗道这个隐藏最深的谋逆案,保障了大明朝局的稳定,这样的功劳,赏赐个镇抚司也算应该。更何况还顺手牵羊,鼓捣出一个拍卖会,给窘迫的皇上一下子弄来了一百万的银子。其实给毛文龙的,也算是内帑的收入之一,让皇上也给毛文龙一个交代。如此一来,他坐上这个位置,而继续掌控自己的千户,也就理所应当。

即便是骆养性想要压制他,却也不能,更加不敢。

之所以他不敢,是因为赵兴不但有能力,最主要他身后有一个天下第一的大粗腿,那就是对他欣赏有加热头上的崇祯皇帝。

也不知道这个赵兴是怎么样的思想,第1次皇上微服私访的时候,他就能够切中皇上关心的要点,第2次召对的时候,更能体会圣心,应对得体。

而第3次被召见的时候,不但能提出自己的见地,更能提出解决事情的办法。这才是最难得的。

所有的大臣们都可以连篇累牍的向皇帝上奏折,提出自己标新立异的观点,指责朝廷各种各样的弊端。但是大家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那就是我只管提出异议,但绝对不负责解决。

而正是赵兴这种既提出弊端,又解决问题,才让崇祯皇帝对他赞赏有加,打心眼里认为赵兴忠且能。

如果在这个热乎劲时候,骆养性想要打压赵兴,消除对自己的威胁,那么威胁一定是消除不了的,反倒会让皇帝直接把自己一脚踹开。

既然不能打压他,那只能是笼络他,让他成为自己的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让北镇抚司不脱离自己掌控,最起码,不是骑在自己的头顶。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新的任务 上司骆养性的心思,赵兴早就琢磨透了,面对赏赐自己宅子的笼络,赵兴赶紧千恩万谢之后小心的解释:“属下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千户,做什么事当然逃不过大人的法眼,也弄了不少的钱,换一座宅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赵兴的坦诚,骆养性很满意,这说明他对自己依旧是没有隐瞒私弊,很好,作为现在只是名义上的上司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

赵兴看到他眼神里缓和的神情一闪而过,赵兴得意:“后世的那本官场厚黑心理学,自己没白学。”然后就继续说着自己的理由:“我也提过买所新宅,但是这座宅子是老宅,娘住习惯了,不愿意搬走。所以我只能够将周围的三四座房子,高于市面三倍的价格买下来,让娘住的舒服些。”然后又一指那些笨手笨脚的丫鬟仆妇:“娘又舍不得这些乡邻姐妹,我就又将他们雇佣过来。与其说是雇佣他们做事情,还不如说就是陪娘做个伴儿。”然后苦笑着一摊手,“所以就是现在大人您看着这样子。虽然有长者赐,不敢辞的圣训,但属下也不敢忤逆了娘,所以,还请大人看在属下一片孝心的份上,请收回成命。”

这样高大上的推辞借口,尤其那句长者赐不敢辞的说法,就连骆养性都没有因为赵兴拒绝自己的收买而恼怒,反倒不得不感叹:“家有孝子如你,真的让人羡慕啊。尤其你让我看到,你是一个念旧的人啊,好,很好。好吧,那么我这个长者就收回啦。”

赵兴连忙感激涕零的感谢骆养性成全了自己的孝心。

坐到简陋的厅堂里,骆养性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对赵兴道:“你的孝心,的确让我感动,虽然我也知道,父母在不远游,但有件事情还得需要你亲自去跑一趟。”

因为有了赵兴有了对他长者的称呼,骆养性也就不再本官本官的,而是我的自称了,这样让人看来,再次回到了当初两人的关系,更拉近了两个人的感情。

赵兴赶紧道:“大人吩咐,一定是公事,正所谓吃谁的给谁办事,为大人分忧跑腿也是我的分内之事,怎么敢因私废公呢?有什么事情,只要大人吩咐下来,就算是刀山火海,属下在所不辞。”

对于赵兴的这样表白,骆养性感觉到非常满意,尤其在前面他的孝心念旧铺垫下,更显得这份忠诚的可贵。

“什么水里火里,说过了,说过了。”骆养性就笑着摇手,但转而严肃的对赵兴道:“我交代给你的任务,也是当今皇上的意思。”

赵兴立刻肃容聆听。

“上次的时候,郭广生捅出了陕西巡抚欺上瞒下的事,皇上一直耿耿于怀。而你后来又说出了陕西已经有流民聚众造反,然而皇上悄悄的查遍了兵部和内阁送上来的所有奏折,却没有一点点的消息。虽然你说的可能是事实,大臣们说的也可能是事实,究竟到底谁说的对,皇上想要得到真相。于是就将这件事情交代给了咱们锦衣卫,我准备让你的北镇抚司去办,一万这是钦案,是北镇抚司的职责,也是皇上对我们的信任啊。”

赵兴很理解现在崇祯皇帝心中的矛盾,魏忠贤擅权的时候,锦衣卫和东厂嚣张到了顶点,被文武官员,包括当时作为信王的崇祯单纯的正义所厌恶。

这才出现了后来打倒了阉党,东林上位之后,崇祯皇帝能够接纳东林党人,裁撤锦衣卫和东厂的强烈要求。

然而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变故,事实胜于雄辩,又不得不让崇祯皇帝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的被东林党人所架空,而赵兴和郭广生的事情,又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确是被东林党人所蒙蔽了。也这样就出现了,他对谁都不信任的心态。但不过好在,同样是经过了这么多事,崇祯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最可信赖的,还是自己家的亲军奴仆。这算是一种进步吧。

其实,不是官员集团不可信任,是因为官员集团一旦陷入了党派之争的时候,他们就迷失了自我,一切都以党派利益为最高利益,而党派反过来,又能最大化的维护他们的利益。

党派可以团结更多的人为一个目标努力,但党派又会为了党员的利益,而危害了最多数人的利益,这就是党派的利与弊。

所以才出现,他准备派锦衣卫去西北,查一查到底西北出了什么事。

不过皇上派锦衣卫西北悄悄的调查事情,难道必须要一个北镇抚司的镇抚去吗?在山陕也有一个锦衣卫的千户所在,完全可以胜任的,为什么这次骆养性,却指派赵兴去,其中还不是夹带着私人的私货?

赵兴蹿升的太快了,快到已经威胁到了他骆养性的地位,但他没有办法,因为赵兴的后台太硬,硬到了他真要想明目张胆的压制赵兴,最终可能是被皇帝直接将他踢走。

拉拢是必须的,但如果能将赵兴边缘化那是更好。只有将他赶出北京城,将锦衣卫最主要的职权北镇府司,依旧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才是最关键的。

至于赵兴去西北,会有什么样的结局,骆养性心知肚明。

西北之乱,别人不知道,但天下耳目的骆养性怎么能不知道?他巴不得这次赵兴一去不回,死在外面才好呢。

赵兴心念电转之间,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皇上的吩咐,大人的信任,属下敢不肝脑涂地。”

对于赵兴这种毫不犹豫的接受任务,骆养性表示了相当的满意:“见贤,果然是我的忠诚手下,好好的做,你的前途无可限量。”

面对这等于说与没说的许诺,赵兴在相当的感激涕零之后,提出了自己小小的要求,“属下为了连接咱们家的外援,留下了这10万银子给东江镇的毛帅。这笔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如果通过各级官员层层克扣下去,最终到了毛帅手中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就失去了我们的目的。所以属下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将这件事情,直接经手处理完毕?还请大人裁决。”

明朝的文官集团,贪污腐败可以算作中国历朝历代官僚集团之最,即便是东汉末年的那些官员,如果和明朝官员的贪污腐败相比,也只能羞愧的甘拜下风。

不要拿明朝的官员俸禄低下说事,这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历朝历代的官员贪污,不过是维持在为自己的生活付出。但是明朝的官员,他们不单单为自己的腐朽糜烂贪污腐化,最主要的是,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个阶层的代言人,为了他们所代言的阶层的利益,不惜损毁更多阶层的利益,最终将这个大名弄的是轰然崩塌。从这一点上看,东林党,已经极度接近于后世的党派性质了。

这才是他们最可恨的地方,尤其以自诩清廉君子的东林党为最,越是君子,越是男盗女娼,龌龊无比。纵观前世后代,喊反腐败倡廉最高调的,往往就是最大的贪官。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去皮岛的目的 一想到文官集团那种贪污克扣到令人发指的行径,骆养性就恨的牙痒,想一想原本是自己的银子去收买毛文龙,却最终便宜了那些文官集团,怎么不让他肉疼的同时,感觉到痛心彻骨的愤怒?

骆养性想了一下,然后询问道:“你将这笔银子押送过去,往返也就20天,可以。”

赵兴赶紧辩解道:“大人,属下认为,将银子直接送到东江镇去,既不能吃也不能穿,不能救急。现在东江镇最缺少的就是粮食和军械,所以属下认为,将这一笔钱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送过去,对毛帅的作用更大。”然后解释:“10箱子的东西,和五六十船的东西放在他的面前,哪一个更能让他对咱们感激涕零呢?”

骆养性略微想了一下,立刻拍手:“见贤果然是见识深远,掌控人心,连送礼这样的东西你都能拿捏的这么恰到好处,果然了得。”

赵兴连忙一脸童真的谦逊,表示自己不会送礼的,就比如送您的东西,那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就是给您家的孩子当玩具的,嘿嘿,哈哈。

骆养性大度的道:“好吧,给你三十日采购,然后我派人运到皮岛去。”

足可见,骆养性想要撵赵兴离京的心情是多么的迫切。

赵兴却请求道:“去皮岛,还是属下亲自去为好,这倒不是属下信不着其他兄弟,而是要想收买毛文龙做我们的外援,我认为还是属下能说的清楚。”

赵兴要去皮岛是有他的目的的,做为一个先知先觉的穿越人,他要劝说毛文龙不甘心受死。

从袁崇焕杀毛文龙的整个过程上看,毛文龙是甘心受死的。

原因其一就是他在铁山之战中,没有得到一钱一米,一兵一卒的朝廷支援。

没有支援也就算了,反倒是在开始到最终的胜利,整个过程都被闪动官员和朝廷官员弹劾诬告。

毛文龙一个人在孤独的为国浴血厮杀,而身后却是一片看热闹的人在横加指责怒骂,这让本来就桀骜不驯的毛文龙这么能心理平衡?

桀骜不驯的人,最容易将事情走入极端,要么和原先一样,一个弹劾的折子上去,毛文龙就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要么就是彻底的气馁放弃。而从这次大战之后,毛文龙再没有一个折子上来和群官打嘴巴官司,这让深知后世结局的赵兴感觉到担心——毛文龙又走入了另一个极端,他心灰意冷想要放弃了。

还有证明毛文龙自甘受死的地方就是,袁崇焕是在毛文龙的老巢杀的毛文龙。当时他可是带着三百百战余生的干孙子去的,那战斗力,根本就不是袁崇焕带的五百扈从所能比拟的,当时只要毛文龙一声令下,不要说袁崇焕不敢杀他,他袁崇焕都该担心自己能不能走出东江镇。

而最后,袁崇焕有尚方剑,毛文龙也有,袁崇焕的尚方剑是崇祯给的,但毛文龙的是天启给的,在级别上要高过袁崇焕,只要毛文龙拿出尚方剑,指责袁崇焕捏造的罪名不实,争取一个自辩的机会绝对没有问题。只要争取了这个机会,袁崇焕擅杀大员的事情就会败露,即便崇祯不喜毛文龙,也得掂量掂量事情的轻重的,那么毛文龙就绝对不会死。

结果毛文龙听完袁崇焕捏造的十条大罪之后,没有拿出尚方剑,没有辩驳反抗,而是亲自阻止了自己手下三百干孙子的反抗,就那么坦然的甘心就戮。

从总总事情反应来看,毛文龙是自寻一死。

所以,赵兴决定,单单从物资上缓解毛文龙的窘境是不能真正改变毛文龙的结局的,自己必须亲自去东江镇面见毛文龙,自己需要好好的和他谈谈,解开他的心结。

还有一点,那就是,赵兴已经明显的看出,崇祯要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只能依靠他的孤臣。其中包括这次破格擢升他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这个事件,虽然看着自己一时间位高权重,但从北镇抚司和锦衣卫整体的关系上看,更是直接让自己和锦衣卫分离,跟骆养性的锦衣卫分庭抗礼,让自己失去了整个锦衣卫的依靠外,又其实成为了骆养性的敌手,虽然也算是一种锦衣卫内部的制衡,同时让自己更为孤单。

孤臣是什么?孤臣就是有事你上,有错黑锅你背。平时让你荣耀无比,出了乱子,就丢出去平息众怒的弃子。

现在的状况是,自己愿不愿意当孤臣的事,而是不想当都不行,崇祯这个坑给自己已经挖在这里了,自己必须跳,而且跳进来,还得感谢他一点点的填土掩埋自己。

我命由我不由天,虽然在这个万恶的封建时候,你崇祯也休想任意摆布我。我绝不做无助的孤臣,因为我有老娘要赡养,有小妹要培养,有小奶狗要照顾,有秀芬大小姐——算了,这和大小姐没关系,有秀芬要疼爱,我还要有孩子,孩子会有孙子,孙子——反正我又太多的责任,我绝对不能死,活不出灿烂来都不行。让我做孤臣?见你的大头鬼去吧。

孤臣的命运悲惨,是因为孤臣真正的孤单,一旦皇帝不需要你的时候,就不费任何力气干掉你。

但自己这个孤臣要是掌握着一股实力在手,让想要抛弃自己的崇祯都要忌惮呢?嘿嘿,那结果就不好说了,到时候,说不得,你敢对我这个孤臣不利,那我就和你掀翻桌子。咱们一拍两瞪眼。

也正是存在着这个心思,赵兴绝对为国为民,拉毛文龙一把。同时自己这么努力的帮毛文龙,自己也会在东江镇的将士百姓心中,留下最大的好感影响。

有了这样的良好开始,到时候再加以笼络,孤悬海外的东江镇,就是自己强大的奥援,就是摆脱自己孤臣宿命的资本。

之所以赵兴能摆脱孤臣宿命,最大的本质是,赵兴生在后世,没有受到这个时代文人的那种儒家的毒害,他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所以,赵兴要实现拉拢毛文龙东江镇成为自己奥援,他要给这个烟尘滚滚奔向灭亡的大明马车刹车,要撬动这个大明马车的运行方向。赵兴准备劝毛文龙和山东官员缓和关系,更主要的是,他要去皮岛,救毛文龙的命,为大明保住一个拖后金后腿的强大力量。

只要毛文龙不死,今年十月后金建奴绝对不敢绕道外蒙侵扰京畿,那么京畿无数人将得活命,关键的是自己朋友的爹——英国公张维贤。

对于赵兴的请求,骆养性微笑点头:“见贤果然勇于任事啊,那好吧,我就奏请皇上,你先去皮岛料理了这件事情的首尾,然后再去西北。”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江南筹粮 晚上的时候,赵兴见到了郭广生给他寻找到的商人。

过桥居,一个雅间里,赵兴见到了江南的粮商郑宏达,现在苏杭粮商商会的会长。

面对这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镇抚司镇抚,郑宏达并没有表现出他的诚惶诚恐,因为他身后的实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也可以在这天下人人恐惧的锦衣卫面前,表现出他独有的实力和从容。

在这个年代,按照后世的说法是,资本主义已经开始萌芽。说人话就是,资本家和商人,在这个时代,已经成为一个阶层,成为一股实力,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尤其是以东林党人为代表的,士绅豪门大家族,和士绅权贵大家族经济来源的商业和手工作坊,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经济规模,有了一定的势力。

就比如说不久之前,爆发的杭州纺织业工人罢市的事情,4万纺织业工人为了抵制官府变相的苛捐杂税主敲骨吸髓,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罢市斗争。按照历史书上说,这叫工人阶级的觉醒。

同样按照规矩,若是在其他朝代,包括这个大明,手工匠人是最低等的人群,你敢把事闹事,等待着你的只有以谋反罪给予无情的镇压。但这次却与往常不同,朝廷迫于各阶层的巨大压力,不但没有进行镇压,反倒杀了当时的杭州知府,才平息了这场民变,可见当时商人和作坊主的势力大到了什么程度。

面对着这个让人谈虎色变的镇抚,郑宏达不卑不亢的施礼:“草民拜见大人。”

赵兴是一身平民的装束,哈哈笑着一把扶起他:“在这里,我不是大人,只是想和你做一笔大生意的买卖人,来来来,快快的坐下,咱们谈了一下商业上的事情。”

郑宏达微微一笑,心中充满了鄙夷,但也佩服赵兴的坦率。

只要是一个当官的,只要手中掌握了权力,最想做的就是勾结商人,然后双方之间狼狈为奸,狠狠的赚上几笔。而郑宏达作为一个商团的领袖,更需要的就是对官场的敏锐洞察。京城里的大事小情,都在他的随时了解之下。

尤其是这个赵兴,由于火箭式的窜升,更是被各方所关注。在大家的眼中,这就是一个幸进的小臣,根本没有任何深厚的家族渊源历史,今天能找到自己,其实还不是想通过自己,来做到发家致富?有了这样的判断,郑宏达在心中冷笑:“你是找错人了。”

面对郑宏达若即若离的表情,郭广生对赵兴道:“郑员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虽然生在江南,做一个富家商人,却心系天下百姓。就在头年陕西山西和河南大旱的时候,面对着饿瓢遍地的哀鸿,郑员外号召江南的粮商,踊跃的捐献救灾。郑员外自己带头就前后捐献了一万多石的粮食,真的是活人无数.”

看着吃惊的郑宏达,郭广生感激的解释:“在逃难的途中,老朽也得到过员外的一碗救命粥。”

郑宏达恍然,赵兴感激的拱手:“谁说天下无义商,郑员外当为楷模,请接受赵兴的一杯水酒做敬。”

随着一杯水酒下肚,并没有缓解郑宏达对赵兴企图的戒备,试探的询问:“不知道大人,要委托草民一个什么样的大买卖?”

赵兴微微一笑道:“上次的销赃,啊不,是拍卖大会,不知道郑员外有所耳闻吗?”

郑宏达点头:“商人的鼻子比狗还灵,这样新鲜而且高效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赵兴一笑:“不瞒员外说,上次,我为皇家的内帑,增加了预定之外的四十万收入。”

郑宏达不做评价的一笑,在他看来,再多的收入,也不过是肥了皇家,和草民无关。

赵兴继续耐心的解释:“而这一百万,将直接拨付给辽西袁督师处,做为军费。”

这个倒是让不了解朝堂内幕的郑宏达惊讶,转而感动了:“皇上真的拿出内帑给辽西的将士发钱粮吗?”

赵兴苦笑:“国库空虚,头年的四百万辽西使费,内帑出了两百多万,今年袁督师又要三百万,内帑实在没钱,但即便这样,皇上还是拨付了包括我拍卖的一百万在内的两百万啊。”

崇祯也是真的无奈,各地要钱,国库几乎不出,都需要内帑小金库出了,现在,大明其实已经没有了国库,只有内帑了。

在官员们的意思里,为增加国库收入,那就是害民残民,而你内帑为增加收入,那更是皇上吸取米脂民膏,必须阻止。但国家需要钱,国库没有,那就是你皇上的事了,你内帑必须出,要不然,你就是一个只图个人享受的昏君。

反正,官员怎么说怎么有理。

面对这样的实情,不明白实情的郑宏达当时呆呆的坐在那里,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

赵兴继续解释:“这次拍卖,我是拼命争取了十万银子的。这是我给奋战在江东,后金后方的毛帅准备的。”

郑宏达闻听,当时眼睛一亮:“这是真的吗?您真的能为毛帅准备十万的银子支援吗?”

赵兴坚定的道:“是的,这是我掌控一个锦衣卫千户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郑宏达豁然站起,给赵兴深深一礼:“若是如此,某在这里,为两百万江东难民和义士们,感谢大人了。”这是见面后,郑宏达第一次发至内心的给赵兴施礼。

赵兴站起,拉着他的手:“郑员外不必如此,既然您也知道毛帅的苦,那么,这事就好办多啦。”

再次坐下,郑宏达已经眼圈发红。

毛文龙道:“这次我为毛帅挤出十万银子,为了能购买更多的粮食,我请员外在江南为我购买糙米,然后直接转运到毛帅皮岛。”

郑宏达点头:“大人算计的是,现在京城粮店糙米八钱一石,但在江南,不过是四钱一石,扣除运费损耗——”

赵兴笑着摇手:“我不管员外多少钱收购,我要求我的人在皮岛拿着钱收购,七钱一石,至于运费损耗,我一概不管。”

郑宏达愣了一下:“大人,海路的运费比运河要节省许多,只是因为大明禁海,所以南方物资不能走海,才让京城粮价高起。只要大人行一官文,准许海运皮岛,其实六钱一石就有的赚啦。”

赵兴还是摇头:“我的时间不多,我的需要还紧,所以,我不能太过吝啬,这事,必须在一个月内在皮岛交割粮食,员外以为如何?”

郑宏达思索了下,咬牙道:“请大人放心,这事草民包下了。”

赵兴再次拉着他的手:“咱们一言为定,我将在二十日后,亲自带着银子去皮岛收货,咱们钱货两清。”

“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平台召对 在下午的时候,赵兴接到了崇祯接见赵兴谢恩的旨意。这也不是赵兴特别恩宠,凡是被新任命的官员,都有这样的待遇,算是天子这个老师召见学生。进去了,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的考问一下学识和为官的想法,然后教导一番,没有大错,天子让你出去。这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可以走马上任了。

像这样的仪式,都是在集英殿里,这就是大家津津乐道的平台召对。

赵兴穿戴起皇上赏赐的蟒袍扎上玉带进宫。

蟒袍是一种皇帝的赐服,穿蟒袍要戴玉带。蟒袍与皇帝所穿的龙衮服相似,本不在官服之列,而是明朝内使监宦官、宰辅、大臣蒙恩特赏的赐服。获得这类赐服被认为是极大的荣宠。

随着小太监急匆匆赶到集英殿,参见了面色苍白疲惫的崇祯。

崇祯例行公事的询问:“今擢升尔为北镇抚司镇抚,当知此位为国为民的根本,上任之后,尔当何为?”

赵兴也是例行公事的回答:“尽忠职守,诚惶诚恐。”

“既知尔任,当忧国忧民。”

“谨尊圣命,恪尽职守。”

说到这里,然后皇上将告身官碟让小太监递过来,赵兴磕头谢恩,然后告辞上任,这个程序就完了。

告身是委任状,官碟是身份证,上面写着这个官员籍贯出身,身高样貌,脸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也正是有这个东西,才不会真正官员没有上任,才没有《让子弹飞》那样被别人冒名顶替的出现。

但跪在地上的赵兴没有听到皇上最后一句:“谨记今日话,不负皇命百姓。”更没有小太监过来递给自己告身官碟。

大殿上寂静了很久,然后靴声囔囔,出现在叩头在地赵兴眼前的,却是明黄色的靴子和袍子角。赵兴大惊,感情是崇祯亲自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抬起头,看到崇祯那灰败的脸上一股深深的沉重。

“爱卿,知道朕为什么要破格提拔你到北镇抚司吗?”

赵兴尴尬,我当然知道你突然把我弄这个位置做什么,但我不能说。至于其他目的,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你自己家的官,你爱给谁就给谁吗。

捏着赵兴的告身官碟,崇祯面色阴沉的道:“白莲教一直被朝廷禁绝,但禁来禁去,却禁到了大明帝都的眼皮子底下来。不但势力之大,还豢养了三百多死士。造反都造道朕这个皇宫的目标上了,可见天下凶险到了什么地步。也可见,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无能到了什么地步,锦衣卫败坏到了什么地步。”

这话说的不算狠,但却让在殿上等着继续讨论正事的大臣们汗颜无地,却又哑口无言。

是的,造反,都造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准备攻打皇宫却没有人察觉,这的确是各司失职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若不是赵兴误打误撞的灭了白莲教在京城的势力,现在的诸位,大概率都将死的透彻了。

这样的结局,想一想都后怕啊。

“而来宗道逆贼做为阉党余孽,勾结白莲教,更是贼心不死,随时可以变生肘腋,更是让人心惊。”

这也是一个惊天大案,谁也没想到,堂堂户部尚书内阁学士,竟然有如此狼子野心。这样还真的让崇祯本就多疑的性格更加多疑了,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天下,他还能信得谁,他真的还能睡踏实觉吗?

但好在,赵兴横空出世,解决了,最少是表面上解决了这种危机,更在赵兴的主导下,展开了轰轰烈烈清除白莲教余孽影响的运动,在东林党人的踊跃参与下,对阉党进行了逆案大清洗,真的假的,弄出二百五十多人,总算是让大家松了一口气。但总的说来,赵兴居功至伟不能反驳。

“所以朕日夜思虑,将北镇抚司交给爱卿这样忠勇之士,希望爱卿不要辜负了朕的厚望。”

感情,崇祯是真的被吓到了,是真的没有可信任的人了,他只能选择看着还行的赵兴了。其实崇祯最大的考虑是,赵兴的身后没有背景,没有派系。至于赵兴和英国公的关系,崇祯认为英国公张维贤也是皇家的死忠,没有什么大的关系的。

赵兴再次磕头:“臣蒙皇上如此信任,只有肝脑涂地而已。”

“北镇抚司之重要爱卿当知道。”

“臣,知道。”

“为了能让你专心任事,朕决定,恢复洪武祖制。”

听到这话,满殿一时大哗。

要知道,当初太祖朱元璋设立北镇抚司,北镇抚司“专理诏狱”也就是皇帝钦定的案件,且拥有诏狱,可以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名义上归锦衣卫管,却又直接对皇帝负责,有所谓‘一属缇骑,即下镇抚,魂飞汤火,惨毒难言,苟得一送法司,便不啻天堂之乐矣之说。当时北镇抚司一时权势赫赫,恣肆枉法,城天下公害。’之说。

崇祯这样说,等于是从同意东林意见裁撤锦衣卫,突然转向了加强锦衣卫,最少是加强了这个北镇抚司的权利了。

这和他的性格再次相符——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骆养性当时大惊,这是直接将北镇抚司优先在锦衣卫之上啊,这怎么就千防万防,还是让赵兴窜到了自己的脑袋上面去啦?

而那些东林官员更加心惊胆寒,这是要人命的命令啊,当时大家齐刷刷一起上前一步,就要给予坚决的反对。

但崇祯一抬手:“诸位爱卿稍安勿躁,且听朕下面决断。”

大家只能站住脚步,等崇祯说完,再群起而攻。

崇祯缓慢的道:“爱卿,北镇抚司之害,你知道吗?你该如何避免?”

赵兴再次抬头,看着崇祯的双眼,他从崇祯的眼中,看到了不信任和担忧,从百官的跃跃欲试里,看到了浓烈的拼死一战的决心,这其中就有自己的名义上司骆养性,更包括了英国公张维贤。

赵兴明白,直接这个孤臣,当定了。锦衣卫这个国安部门不能撤,这是自己坚持和努力的,最终也用实际行动达到了这个目的。

但绝对不能将国安部门变成克格勃,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这也是他坚持的。

对于崇祯这种走极端的放出怪兽的做法,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反对。将权利关在笼子里,这是绝对有必要的。

他准备为千秋万代保住这个国安部门,又不让他变为洪水猛兽,决定从自己做起。于是磕头坚定的道:“北镇抚司之作用,臣知道。但北镇抚司之害,臣也知道。为此,臣请循太祖例‘悉焚刑具,以证据第一,三法司会审,不枉不纵。’并请皇上铸造铁牌,立于北镇抚司大堂,为永世之规。”

随着赵兴的话一出,满殿凝固压抑的空气松动了些。满殿大臣看向赵兴的眼光缓和了些。

骆养性犹豫不前,张维贤等勋贵互相看了一眼,直接后退。

崇祯看了赵兴好久,最终松了口气,对赵兴这种等于自捆手脚的做法非常满意,这才弯下腰,将告身和官碟交给他:“这才是朕选择爱卿做这个位置的原因,勇于任事而不贪权滥权,好好的做吧。”

赵兴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告身官碟,当他再次走出皇城,站到午门那巨大的广场上的时候,他有了一种权利在手,天下我有的豪迈。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扎实班底 留给赵兴在京的时间不多了,做为新上任的北镇抚司的镇抚,赵兴需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安插进自己的亲信,彻底的掌握住自己的权利。

权利,现在对赵兴有着深深的吸引力,要想在这乱世做点什么,没有权利,没有巨大的权利怎么能行?现在赵兴对权利已经食髓知味不可或缺了。

北镇抚司在大明门后,挨着锦衣卫指挥使衙门,和五军都都督府各个衙门做邻居。从大明门到承天门一道中轴线大道,将这一片巨大的大明权利中枢区分隔成文武两个区,可谓是泾渭分明。

北镇抚司拥有缇骑六百,这是核心的力量,同时还下辖五个千户所,合计应有员额七千。

但被占空额极多。所以,赵兴第一要做的就是,搭建自己的班底,同时从刚刚裁撤的东厂番子里,抽调精兵强将,充实各卫,补充缺额,并且严加训练。

现在,赵兴有了这七千生力军,再加上直接兼职的一个千户所,合计八千精兵强将,他对未来皇太极进逼京畿,有了反击的底气。

在新的衙门,赵兴召见了自己的心腹班底。也就是师爷郭广生,副千户钱千城,镇抚朱晨光,百户王胜林和侯志旺。当然还有其他百户,不过赵兴没有见他们,也没那必要。

大家先恭贺了赵兴的高升,然后一脸期待兴奋的等待着赵兴的安排。

上司升官,要带自己的班底,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干部一个班吗。

赵兴首先道:“这次我幸运,也是在大家的同心协力先,圆满的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任务,连破大案,才有了皇上恩典高升,但诸位功劳最大。”

几个人立刻再次施礼:“都是大人领导有方身先士卒,大人才是居功至伟众望所归。”

赵兴笑着摇手:“你等和我,虽然名属上下,但早就心同兄弟,这样的马屁最好别拍,没的没了意思。”

大家就哈哈一笑,当然,这不过是上司说说,你若当了真,那你离着回家抱孩子已经不远了。凑趣的笑了一阵,立刻正襟危坐,等待上司的布置安排。

赵兴笑着道:“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鸡犬们跟着我高升是不可能了,但拉兄弟们一起上进,我认为这还是我的责任。”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的咬着后槽牙,等待着这个上司对自己的提拔。

“首先居功至伟的是郭老先生,若不是他在期间出谋划策,咱们的这两次艰巨的任务,也就不能完美的完成,这一点大家没有意见吧。”

其他几个人对郭先生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做首功真的是当仁不让。

“但是可惜,按照咱们锦衣卫的原则,不是军户出身,只能拿个禀贴,不能成为真正的官吏。”然后看向了郭广生:“老先生愿不愿意做个军户?那样我就好安排了。”

对于这样的要求,郭广生陷入了一阵沉思。

明朝的户籍制度非常严苛,军户是最低层的一类,一入军户,世代军户,生死已经不在自己掌控。刚开始的时候,是有田地作为军屯的,其中一半上缴国库,一半留自用,作为一个军户,倒也能生存。

后来随着土地兼并,大小官员上下其手,或者随着家族的开枝散叶,军户们早就没有了土地,现在他们是最凄惨的一群。郭广生来自陕西,对这一点是相当明白的。

沉思了一下之后,对着赵兴拱手:“多谢东主的提携,我的年纪已经大了,时日无多,怎么能为了我这一时之间的所谓荣华富贵,就耽误了后世子孙的命运?”

说这话时候,表情不由的黯然,眼圈有些发红。自己唯一的儿子,生死不知,仅仅剩下这个孙女,他这么想,还是心中牵挂着心中一丝丝的侥幸,希望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希望自己的孙女不至于再嫁入一个军户。

如果没有这一点牵挂和希望,郭广生早就离开了这个苦难深重的世界,去和自己的老伴团聚了。

擦了下眼角,郭广生自私的一笑再道:“再者说,老朽毕竟才疏学浅,真要是当了官儿,掌握了一份实际的责任,却也不能胜任。还不如就这样,有了事情,能够帮助东主出出主意,想不出办法,你也拿我没辙,落得逍遥自在。”

他这一句似乎无赖的说法,倒是再次引起了大家的一片哄笑,气氛就再次活跃起来。

郭广生笑着提出了条件:“不过我还要给我这个孙女留一份嫁妆,所以按照水涨船高的原则,我的工钱是不是应该增加?”

其实在这一段时间,郭广生的工钱不低,每月有十两银子,再加上千户手中大家的分红,郭广生都是当仁不让的拿着第2份,收入也是颇丰的。这时候他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给赵兴一个安慰,避免赵兴心里产生愧疚。

赵兴见到他不想加入军户,耽搁了后代,心中就产生了一丝羞愧,但听到他这样的要求,就立刻大度的道:“就按照北镇抚司同知的俸禄待遇算吧。然后,消失帮我掌握本司钱粮收支。”

掌握财权,这是重任,是绝对的信任,郭广生欣然受命。

郭广生安排完了,然后就看向了钱千城。看到赵兴看向自己的目光,即便沉稳如斯的钱千城心中也不由得一震,微微的将腰背挺直。

赵兴却歉意的向钱千城一笑:“千城,这次我上调北镇抚司,但依旧掌握咱们这个千户,所以,我要留一个稳妥的人代替我掌握这里,所以,我只能依旧安排你做副千户,但我不在的时候代行千户职权。”

这样的公布一出,钱千城不但没有失望,反倒激动的站起来,单膝给赵兴跪下:“大人如此信任,敢不肝脑涂地?”

其他人看他,也都满眼羡慕。钱千城名义上没有升职,但这却比升职更加重要,这可是赵兴再锦衣卫里的钉子家底,是和骆养性分庭抗礼的前沿,其责任之重可想而知。

从这一点足以说明,钱千城是赵兴真正的心腹,一旦赵兴再次高升,那么他必将接替赵兴现在的职位。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彻底掌控 让钱千城掌握直接原先的班底锦衣卫千户,赵兴是放心的。钱千城做事稳重干练,考虑事情周道圆滑,他一定能在原先的锦衣卫的同僚里,保住自己的根基。

对于这个绝对的心腹表达的忠心,赵兴欣然接受,双手搀扶:“起来吧。”赵兴虚抚起他:“你记住,咱们这个千户的兄弟,就是咱们的老底子,以后的所有,还需咱们兄弟上,这里不能懈怠,不能被人插进钉子,参了沙子,减了人员,切切。”

话语不多的钱千城只是一字一句道:“除了大人您,其他任何人,包括天王老子也别想打咱们这个千户的主意。”

赵兴放心的点点头,对钱千城道:“你回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咱们原先的百户里,挑选职位不高的最少五十人出来,我将将他们调到北镇抚五个千户所里去任职。”然后有些不甘的苦笑摇头:“虽然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领导一个班底。但我初来乍到,不能对人事做太大的调整,否者会引起许多人的诟病和人心惶惶。但每个千户所补足员额之后,插进咱们的人做百户什么的职务,还是必须的。告诉兄弟们,升官了,要有担当责任,不能张扬跋扈,也不能无所作为,这一点,一定要把握好。”

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赵兴原先的百户兄弟,在赵兴任职千户之后,就提拔了一批,最起码是个小旗,现在再提一批,这不但给老兄弟们一个交代盼望,也是对他们当初对赵兴忠诚的奖赏。

钱千城沉稳的拱手:“属下代那些兄弟感谢大人提携。”

赵兴看向了侯志旺:“北镇抚司一共五个千户所,都是指挥使大人的嫡系,我不敢动。还有一个才是原先镇抚的嫡系,我不能一上来就拿掉他,那样的吃相太难看,以后我没法和其他的同僚相处,所以我决定,派你去第4个千户所,暂时任副千户,委屈你了。”

侯志旺兴奋的出列给赵兴跪倒:“这是大人对属下的栽培。”然后嘿嘿一笑:“属下保证,半年之后,第4千户所绝对是您的铁拳。”

大家就心照不宣的一笑,都是心知肚明。

“胜林啊。”

王胜林站出来拱手。

“你的性子实在是过于刚烈,我真的不好安排你。”

王胜林还没等赵兴说完,满不在乎的道:“只要大人能让我跟在你的身边,痛痛快快的做事,不受其他混蛋们的腌臜气,我就当个小兵也没问题。”

豪爽的人就是这点好处,一根筋,但忠诚仗义。

赵兴笑着摇手:“有功则赏,有罪则罚,这是我处理事情的原则,北镇抚司有“缇骑”六百,是真正的精兵强将,专门啃难啃的骨头,我看你最适合你去当这个头。记住了,好好的训练他们,因为我已经得到了皇上的明令,不日就去陕西侦办大案,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王胜林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得这个官,这个可算是赵兴的亲兵,缇骑一出天下官员变色,威风着呢。对于赵兴这么样的信任,当时愣在了当地。

赵兴笑着询问:“怎么,不愿意?那好吧,你先放假,等有我这么大的大官了再派你。”

王胜林当时咕咚跪倒:“什么官我都不要,我就要这个了,跟着大人抓尽天下叛逆贪官,那真的是威风的紧啊。”

最后,才看向了心情忐忑的老上司朱晨光:“朱老。”赵兴从没有因为自己高高在上而称呼朱晨光官职名称,都是按照后世对老领导尊重的称呼为朱老,这每每都让朱晨光感动,让属下伸大拇哥,对赵兴赞一声“仗义,念旧,讲究。”

朱晨光不敢托大,赶紧躬身:“大人。”

赵兴道:“您随我去镇抚司吧,做个同知,郭先生出谋划策管理咱们的小金库,您管案牍密档昭狱和内司法。”

镇抚司里有两同知,但刚刚赵兴说的职权却在另一个同知之上,是隐形的镇抚,一旦赵兴外出公干,他就是代镇抚。听到这个任命,朱晨光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最终只是淡淡回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吧,咱们的事就安排到这里,我现在就上报皇上,批不批还得等上面的意思,大家各自忙活去吧。”

其实赵兴后面的话纯属多余,一来本身这些人就有大功在身,需要升赏,这本来是水到渠成的。第2个就是官场规矩,设立之初,北镇抚司就隐隐游离于锦衣卫系统之外,有强势的镇抚,还凌驾于锦衣卫之上,让锦衣卫成为北镇抚司的爪牙。再加上崇祯许诺恢复洪武祖制,就等于说,赵兴的北镇抚司再次游离于锦衣卫之外,成为独立的,只对皇帝负责的部门。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出京办差,再次恢复到钦差的身份了。北镇抚司的官员任命,也不归骆养性管,而是直接皇上定夺,这样的规矩现状,即便是骆养性也不敢阻拦。

还有一点,就是赵兴拿捏的恰当好处,留下了绝大部分骆养性的亲信,大家做个小小的利益交换,他也不好意思管。

赵兴已经不归骆养性管啦。

人事安排完毕,紧急写折子递上去了,崇祯看了赵兴的名单,感觉很满意,认为赵兴做的不温不火,没有引起大的震动,于是就直接批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锦衣卫是皇家亲军,吃的是皇家的大米饭,算是家奴的性质。人家皇上怎么调教家奴,内阁吏部还真管不到。

新的任免批下来,赵兴带着直接的班底,召开了一次北镇抚司百户以上官员的大会,骆养性依旧坐在高位,但也只有听着的份了。

公布了人事安排,原先的官僚没有大的波动,大家也就心满意足没有话说了。骆养性也对赵兴这样在自己的容忍范围之内的安排,也没有提出异议,最终勉励了大家一番,然后悻悻然而去。

从此,北镇抚司真正落到了赵兴的手中。赵兴有了这个虎皮,开始能独立的做许多他想做的事了。

大明,从现在开始,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提前预警 随着位高权重,英国公似乎开始疏远赵兴,好兄弟张之及也不再如原先那样,跟屁虫般的如影随形。

心中时不时冒出的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时常让赵兴感觉的烦躁不安。

似乎是看出了赵兴的心情,郭广生笑着对他道:“国公疏远,是因为大人掌握了这重要的部门,他需要避嫌。但世子是您的兄弟,若你也疏远他,那外面就该诟病您能共苦不能共富贵啦。所以,老朽以为,您还是主动去国公府说明为好。”

赵兴何尝不知道这点?但还是期期艾艾的看了下皇城:“但皇上怀疑我勾结朝臣,就不好了吧。”拒绝的意思已经不坚定了。

郭广生一笑:“递个条陈过去,说和张维贤探讨下敌情,这样的借口不是现成的吗?”

赵兴欢喜的一拍手:“对啊,辽西密探,还有东江镇毛帅传来后金蠢蠢欲动,有绕经外蒙从遵化扣关入侵京畿的企图,这是大事,必须上报。”

朱晨光当时大惊:“有这事?”

赵兴肯定的点头:“当然有,难道没有吗?”

朱晨光小心翼翼的提醒:“大人,这可是军国大事,玩笑不得啊。”

赵兴当然知道这事太大了,不能玩笑。但他真的知道,这事真有。

尤其是毛文龙三次上书预警,历史上,第一次也就是在过年的时候,就上书,言曰今年,建奴将绕过辽西入寇京畿。

第二次,是在四月份,上书今年下半年。第三次,干脆直接说出了日子。

但这种事情,对于分管兵部的文官,认为毛文龙就是在危言耸听,其目的就是要挟朝廷,给他毛文龙送饷送粮。

现在的毛文龙总算是在付出沉重的代价,打退了阿敏对朝鲜铁山的进攻,坏了他征服朝鲜,断绝大明外援的目的。

但经过铁山一战,毛文龙更是元气大伤,做为他真正的亲兵,精锐中的精锐三百义子营,仅剩五十。皇太极趁机转而对毛文龙掌握的皮岛,还有辽东半岛的南关进行了猛烈的进攻,目的就是要彻底解决毛文龙这个拖后腿的后患。毛文龙的猛将张盘,这时候应该已经战死在了南关了。

但也正是如此,毛文龙才判断出,皇太极急于解决自己的真正目的,才向朝廷发出了预警。

“来人,去兵部,将所有毛文龙的奏报都取来。”赵兴吩咐。

朱晨光还不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小心的提问:“什么借口?”

赵兴就横了一眼这个官越大越小心的心腹“朱老,请记住,我们现在是北镇抚司,我们提取毛文龙的奏报还需要理由吗?”跋扈之情已经蓬勃而出了。

郭广生看到,不由苦笑。官升脾气涨,现在的赵兴,已经不是见到四品以上官员,对谁都唯唯诺诺了,现在也开始鼻孔朝天了。因为,他有了这个本钱。

北镇抚司调档,兵部虽然愤愤不平,但却也只能捏着鼻子给了。

但他说也有点幸灾乐祸,北镇抚司盯上,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毛文龙,文官集团的眼中钉,你倒霉啦。

档案调来,竟然足足有两箩筐,但绝大部分,连封都没北拆开过,可见兵部对毛文龙是何等的轻视。

赵兴拆开一份份查阅,果然如历史所说,奏折上充满了对文官集团的抱怨,对无端指责自己的愤怒,然后就是哀求索要军饷帮助。

反正每一件,都是讨人厌的内容,也难怪文官集团给毛文龙的评价是:“嚣张跋扈,轻视同僚上司,所需无度,冒领军功,生活奢靡,海外天子。”等等,反正是没有一句好话。

苦笑着将这些东西都放到一边,这时候,帮着整理这些档案的朱晨光突然惊呼:“果然被大人言中,毛文龙果然有这样一份奏折。”郭广生忙凑过去看,当时也不由得啧啧出声:“东主,果然神人,你怎么知道有这一份奏报,可这还没开过封啊。”

赵兴拽过来,得意的道:“所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难道我这个锦衣卫还不如一个秀才吗?”

看着惊讶的目瞪口呆的两个人,赵兴正色道:“毛帅艰苦,我是所知的,这才千方百计的为毛帅挤出了十万银子,既然我要帮他,我就必须详细的了解他,所以才知道这事。”

于是两人才恍然大悟。“大人心思果然缜密无比啊。”

赵兴心中一番得意:“穿越人士,不是白吃干饭滴,金手指,真是穿越旅行,发家致富杀人越货必备啊。”

有了这件东西,赵兴到不是非要拿他做借口去英国公家,倒是真的想要提醒朝廷注意,做个未雨绸缪,提前提醒下张维贤早做准备,别到时候糊里糊涂的战死。

至于赵兴为什么不到时候,帮助崇祯和张维贤抵抗后金入寇。

赵兴又几个考虑。第一是自己刚刚坐在这个位置,即便自己说了这惊天大事,崇祯也因为继续相信袁崇焕而不会真正相信自己,自己暂时是没有办法施加影响的。

还有就是即便这事皇上信了自己,那群文官也绝对会攻击自己危言耸听,因为这事若真,那就足以证明东林全力支持的袁崇焕无能无用,他们会拼死诋毁自己的。

现在的自己根基不稳,实在是招架不住他们****般的打击。现在,自己必须保住这个位置,才能更好的为自己的一家,为这个自己依靠的大明做更多的事,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赵兴绝对不做。他准备救国的同时,还要享受权利金钱给自己带来的,腐朽的封建社会的生活呢。

最终,就是他的阴暗心理了,他的根基不稳,能力不显,那就让这个不可改变的历史大事证明自己的正确,证明东林的祸国吧。等自己办完了西北事,有了足够影响世界的能力之后,在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赵兴感觉自己变坏了,这真是权利越高,心性越阴暗。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跳进来,只能越染越黑,上下几千年,古今中外无不一理。估计外星人也逃不脱这个魔咒规律。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再进国公府 赵兴的密奏附带着毛文龙的奏折,直接送进了皇宫司礼监,赵兴只对皇帝负责,根本不必吊什么内阁。

这是大事,王承恩赶紧连跑带颠的送到了日理万机的崇祯手中。崇祯看了下,然后顺手丢在了一边,笑着道:“危言耸听,不过是刚刚就位,急于表功罢了。存档吧。”然后再看了看赵兴请求去英国公府和大都督商讨军情的请求,崇祯再次一笑:“据说赵兴和县主张翠艳关系有点暧昧啊。”

王承恩笑着解释:“那是他还是小旗的时候的事呢。”得了赵兴送的一本孤本的宋板书,价值连城爱不释手,在加上又送了百万的银子,王承恩对赵兴的印象好着呢。

崇祯笑着道:“你不必给他解释,朕知道。呵呵,没想到啊,赵兴也是一个吃着盆里的,看着锅里的家伙啊,哈哈,有好戏看啦。”

王承恩就跟着嘿嘿的暧昧的笑。

“去吧,去吧,朕不怀疑他勾连大臣,他赵兴是朕的忠臣心腹,国公也是朕的忠臣,朕的心腹吗。”

王承恩立刻点头应是,屁颠屁颠的出来,打发人将这事通知了赵兴,同时也将崇祯最后的那句话转达给了他。这也算是卖赵兴和张维贤一个天大的人情。

赵兴吃着盆里的肉骨头,贼眉鼠眼的向过桥居内堂布帘子后面看,他明显的感觉布帘子后面有人。

高升拿着旱烟袋,翘着二郎腿,看到赵兴这副德行,威严的哼了一声:“那个,你这次去陕西,大约多久回来?”

赵兴赶紧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笑着回答:“看情形吧,估计也得是年末吧。”

高升叼着烟袋默算了一下:“嗯,明年是个好年份,你回来的时候,请个媒婆过来,什么彩礼啊的,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就成了,然后把你和秀芬的事定下来。就明年秋天的时候,选个日子吧。”

赵兴当然是满嘴答应:“聘礼是一定不敢马虎的,怎么的也不敢委屈了我妹子,到时候我们成了亲,也就带您老过去,我给您养老送终。”

听到这话,高升严肃的表情立刻春暖花开了:“这个孝心我领了。但不瞒你说,我怕孩子跟我受苦,才没有续弦。等你和秀芬办完了事,我就将对门的李寡妇娶过来,让我儿子接了这个酒楼,我好好的享受几天清福。”

赵兴就拿着筷子,指着自己的准老丈人,戏虐的:“噢噢噢——。”

高升难得的老脸绯红,扭捏的呐呐:“老了老了,也把他们兄妹拉扯出来啦,我也该——”

赵兴啃着骨头哼哼:“了解,了解。要不这样吧,在我还没走的时候,您老先把事办了吧。”

高升为难:“这不好吧,别让秀芬受了气。”

赵兴当时一拍桌子:“他敢让我堂堂北镇抚司镇抚的媳妇受气?找死吗?”

当时高升还扭捏的脸立刻黑了,一拍大腿:“你敢在你岳母面前耍官威?翻了天了你。”

当时赵兴就缩了脖子,感情官再大,在亲人面前,没用。在家里,不讲品级,讲的是辈分。自己的辈份,只比小奶狗高一级。

灰溜溜站起来:“伯父,我还要去国公府家一趟,不陪您了。”

结果门帘后一声跺脚,一声冷哼,当时吓的赵兴白毛汗都出来了,赶紧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去国公府是皇上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解释完了,赵兴就一面狼狈奔出,却猛的想起:“这是公事啊,我干嘛需要跟她解释?还和做贼似的,看看这一身白毛汗弄的。”

来到国公府门前,就听到院子里一阵刀枪碰撞的声音,还有张之及杀猪一样的惨叫。

赵兴就踌躇了。但管家早就看到了赵兴,小跑着跑下台阶,单腿打千:“哎呦,赵大人,着好久没来,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赵兴赶紧扶起,眼睛不断的往里面瞄:“国公在家吗?”

管家赶紧的道:“在家,下朝了就没出去,赶紧的里面请。”然后对着站在门前的小斯大声的吩咐:“赶紧通知老爷,镇抚赵大人过来了。”声音之大,足以让院子里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随着声音,院子里的刀枪声戛然而止,转眼间,张之及带着王大壮等十个兄弟一起呼啦啦的跑了出来。

张之及先要施礼:“末将参——”

赵兴上去就是一脚:“在我面前摆什么你个守备的谱,难道还要我这个哥哥给你施礼吗?”

张之及的眼圈一红,低声的道:“我还以为你看不上我这些兄弟了呢。”

赵兴就不搭理他,直接对着王大壮十个兄弟拱手:“大哥,兄弟们,大家还好啊,怎么样,训练的还辛苦?要不要兄弟我到过桥居,给诸位兄弟们弄点酒,活泛活泛身子?”

这一连声的招呼,原先悄悄在大家心中的生份,转眼就烟消云散了,大家看到的,还是他们熟悉的带头大哥。

张之及委屈的上前:“二哥,我老姐打我。”

赵兴立刻紧张的压低声音:“这个别跟我说,我不敢管,也管不了。”

正这时候,一声清乐的声音在大门口响起:“赵大人来了,怎么不进来?”张翠艳正一身短打的站在门洞里向赵兴招呼。

看着紧身劲装的张翠艳那飒爽的身形,赵兴直接将目光挪开。

“赵大人高升,可喜可贺啊。”张翠艳落落大方的对扭捏尴尬的赵兴行拱手礼。

赵兴赶紧慌乱的拱手回礼:“同喜,同喜。”

结果他这话刚一说完,张翠艳当时如花的笑脸就冷了下来:“你升官,跟我有什么喜。”

本来是顺嘴一说的客气,结果被她这么一说,当时就将赵兴尴尬的不要不要的。

小胖子立刻趴在赵兴的耳朵边,小声的嘀咕:“此处无县主,此处无姐姐,此处无银。”

而同时,张翠艳的冷面突然再次春花乍现,表现出了小女孩作弄人成功的欢愉。给了赵兴一个得意的眼神之后,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被张翠艳这么一个眼神一看,赵兴就感觉自己是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红帽,后背在过桥居刚刚落的白毛汗,当时就再次涌出。赵兴感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上。

张之及上去一脚:“走吧,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危机重重 国公府花园中水榭暖阁,四处远离湖岸,王大壮十兄弟往水榭小桥头一站,即便是无孔不入的锦衣卫,也绝不可能探听出任何消息。

面对一桌子四菜一汤又是大小姐亲自做的家常小菜,赵兴没有一点吃喝的欲望心情,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的大明北方的舆图,推开桌子上的杯盘,摊在桌子上,指着辽东以及蒙古的地区,赵兴郑重道:“伯父,大明真正的苦难,就将从今年开始,小侄今天特意来寻伯伯,就是要做一个未雨绸缪。”

捋着胡须,看着这张地图,张维贤并没有看到赵兴所说的危险,不由得抬头询问:“这话从何说起?”

赵兴就拿出了毛文龙的那道奏折军报:“东江镇毛帅在过年后的第1道奏折,上面向朝廷预警,言道,今年建奴,将要绕道外蒙,越过北方长城,直逼京畿,兵临城下。难道这不是大明真正的苦难开始吗?”

张维贤听到这样的断言,仔仔细细研判了一下这张舆图,看了再看之后,然后间笑了:“你遽升高位,简直太过急躁,太过危言耸听啦。”

对于张维贤这么看待局势,如此评价自己,赵兴没有一点波澜,而是直视着张维贤:“连伯父也这么看吗?那这个大明就真的没有救了。”

张维贤皱眉,再次看了一下舆图,然后耐心的给你赵兴解释当前的局势:“整个辽西20万关宁铁骑,高墙筑磊,正在步步的向辽东紧逼,一旦建奴敢绕路蒙古,翻阅长城,他的后方空虚,到时候袁大人就可以出兵进攻。难道精明如皇太极者没有顾虑吗?他敢吗?”

“若是建奴兵临城下,袁大人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直接率兵回援呢?”

“那还有毛帅会带兵偷袭建奴的老巢。”张维贤轻松的说道:“毛帅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不要忘记,上次建奴进攻辽西的时候,他带着一群叫花子军,都打到了建奴的赫图阿拉,掘了建奴祖坟的,逼迫着建奴不得不功败垂成。”

这个时候,赵兴双手拄着桌子,探着身子,一字一句的反问:“若是袁崇焕杀了毛帅呢?”

对于这样突然间的设想反问,张维贤吓了一大跳,小胖子一脸茫然,张翠艳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张维贤好久好久之后,还是松了口气,轻轻的摇头:“不要和那帮只会空谈的文人学,做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就问一下,如果毛帅被杀了,那么建奴会不会实行我预估的这个战略方针?”赵兴坚定的追问。

张维贤再次看向舆图,最终还是坚定的摇头:“毛帅乃封疆大吏,没有皇上的旨意,没有确凿的死罪证据,谁敢擅动?”

赵兴再次紧逼:“袁崇焕跤昭呢?”

张维贤断然道:“他敢。”

赵兴再逼:“东林党徒为了党团利益,为了个人私立,他们少做了不顾国家大局的事情了吗?他们可有什么不敢的?”

张维贤这下彻底的僵住了。是的,从东林兴起到现在,他们不顾国家大义,只顾一己之私做的胆大包天的事还少吗?

最终,张维贤有些气馁:“没有道理啊。”

赵兴站直了身子,淡淡的道:“逼迫甚紧,狗急跳墙。这理由还不充分吗?”

张维贤闻听,不由得身子一哆嗦。

平台召对,五年复辽,袁崇焕放出这样的大言,这是天下共知的事。为了在清除阉党余孽,彻底的在朝堂站稳脚跟的利益出发,东林党人不顾根本不能实现的现实,糊弄急功近利的崇祯,不惜逼迫他答应了袁崇焕已经严重僭越的苛刻条件,许诺了五年复辽,最终拿下了在外拥兵,冀辽督师这个最炙手可热的位置,以为外援。

而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五年复辽,即便是孙武在世,诸葛亮从生也不能完成,东林不过是想拿下这个位置,然后慢慢的淡化这事,让其不了了之。

然而,他们却低估了崇祯皇帝的坚持执拗和孤注一掷,更低估了崇祯皇帝的手段果决,让东林党徒总算是明白了,年轻的皇帝不好糊弄,后果很严重。

“皇帝步步紧逼,东林党徒处处提条件,挤兑皇帝想将五年复辽事不了了之,年前四百万,结果皇上挤出来了,今年开年,就又要三百万。他们以为只要皇上拿不出,他们就可借坡下驴,有了毁诺的借口。可惜,小侄给皇上凑出了一百万,皇上不惜停发对宣大,平凉,宁夏军饷,又给他送去了。嘿嘿嘿,他们再也没有了拖延的借口了,他们知道,等到了五年期满,他们死定了。”

张维贤一口口的抽着冷气,越想赵兴说的越合理,越想后果越恐怖。最终还是说出了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袁崇焕敢杀毛文龙这个封疆大吏,这个辽东战局的关键吗?他就不怕皇上治罪他吗?”

赵兴继续打击他:“一面是被逼迫甚急,狗急跳墙,但何尝皇上也不是为了五年复辽,不是狗急跳墙?”

张维贤愣愣的站着,最终颓然坐倒。

是啊,为了能五年复辽这个不切合实际的目标,皇上不但答应了袁崇焕那近乎僭越的五个条件,更不惜暂停了哥哥的葬礼,停了三边将士的军饷,更是不惜死要钱的提拔赵兴为他划拉钱。崇祯,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被逼到绝路,最终会容忍袁崇焕的一切,包括袁崇焕拿出军权统一的借口,杀了毛文龙?

好久之后,没有了底气的张维贤再次站起:“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但我们还有蒙古盟友啊——”但说完这话,他也气馁的住嘴了。

因为掌控大明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张维贤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大明和蒙古人的关系。

天启六年,辽东都司府第一次同后金秘密议和后,失望的喀喇沁蒙古与后金结盟。

天启七年,辽东巡抚阎鸣泰赌咒发誓不和后金议和后,喀喇沁蒙古又与后金背盟。

看到喀喇沁蒙古一直在大明和后金之间游移不定,崇祯元年,大明遂大举赏赐喀喇沁蒙古和察哈尔蒙古,共三十六万两白银,以刺激他们前去同后金交战。

但察哈尔蒙古和喀喇沁蒙古却北建奴挑拨的自相攻伐,大明对此束手无策。喀喇沁蒙古几次请求大明居中调节,但大明一直不愿意惹怒察哈尔蒙古,因为大明还希望察哈尔能够前去攻打后金。

崇祯二年正月,也就是今年前不久,辽东都司府再次和后金议和后。对大明彻底失望的喀喇沁蒙古、喀而喀蒙古各部再次与皇太极会盟。

其中喀喇沁蒙古投奔后金的脚步最快,到今年的二月底,喀喇沁蒙古已经编定旗分,后金迅速完成了对其的收编工作,除了满洲八旗外又设立了蒙古八旗。不久,明廷册封的“顺义王”卜失兔投奔后金,蒙古八旗彻底编练完成,也正式宣布,长城外的蒙古,彻底的成了后金的一员,大明,再无转圜拉拢的余地了。

现在再指望他们帮助自己守住北方,怎么可能?

“我们还有边军——”说到这里,连张维贤也没有底气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步步惊心 面对已经确定自己判断的张维贤,这个大明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还天真的指望边军能挡住建奴入寇的想法,赵兴嘿嘿冷笑:“边军?咱们还能指望的上吗?据小侄儿所知,就在万历年间,徐光启老大人奉命督边,曾考察边事。一圈后回朝上书说,他亲自考察过护卫京畿要地,皇帝眼皮子底下的通州、昌平三个营的士兵。结果发现名册上的一万六百人兵,实际只有六千八百三十七人,吃空饷的占百分之三十六。这还不算,这六千八百余人加上新招的一共七千五百人,其中能扛得动武器的,不到两千人,算上可以打杂的,也才四千人,真正可以训练成精锐的壮男,才一二百人而已。那还是不算腐朽到极致的军队呢。试问,现在比那时候是强了,还是更坏?”张维贤哑口无言。

“若十万身经百战的建奴破关而入,您让一两百能战将士去对敌,结果如何?”

张维贤捂住了自己的脸。

张之及气哼哼的一锤桌子:“何止是外地兵,就连咱们号称天下精锐的京营,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翠艳想要给老爹留点面子,张维贤捂着脸轻轻摇手:“让他说吧,也好让见贤心中有点底,也好想个对策。”从这话里,张维贤已经认可了赵兴的说法了。

得到老爹的许可,张之及愤愤不平的大声道:“别的不说,就咱们这堂堂的京营禁军,扣除被皇上赏赐的恩赏名额,虽然号称二十万,其实满打满算的只有十二三万。”然后咬牙切齿道:“那些黑了良心的官员们,不说他家的子弟占据着禁军高位空额,反倒说我们父子吃空饷,真真气死人了。”

看着义愤填膺的张之及,赵兴鄙夷的问:“那你这个名义守备怎么算?”

张之及继续发泄:“这就不说了,老爹全力维持,但这好维持吗?平时的军饷也每个月一二石糙米,相当于半两到一两银子,一年六到十二两银子,光靠这么点的军饷,士兵哪有心情训练啊。就这点钱粮,只够躺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维持着不死,要是天天练,早饿死了。我们父子能维持兵不哗变,就已经相当不错啦。”

张维贤接过气呼呼坐下的张之及的话,继续向赵兴介绍:“这已经不错啦,如今边镇之兵,月给不过七八钱,少者四五钱。即尽用来米,不过数斗。然现在,宣大已经十一月无饷银,九边将士三年无钱粮,本来还指望着逢年过节的皇上的赏赐救急,结果为挤出给辽西袁崇焕的钱,也停了,这可如何死好啊。”

赵兴真的无语了,让一群饥寒交迫的士兵去为国卖命,可能吗?怪不得边报说,蒙古打谷草都打到了延绥了,那可是西北腹心啊。

张维贤继续向赵兴诉苦:“即使这每月一二石的死工资,士兵也不能全拿,还要购买自己的装备。”

赵兴大惊:“军队的装备不是国朝供应吗?”

张之及再次站起,气愤的大吼:“国朝当然供应,但工部的那帮混蛋,却需要领取者两成的使费,就不久前为我给咱们十个兄弟领取装备,我堂堂的世子,还不得不交每套军装装备十两银子的使费钱呢。”

赵兴真的目瞪口呆,这也太黑了吧。

“好在,他们毕竟给我面子,要不然,发给的都是什么装备?比如萨尔浒之战,我方太原总兵杜松被流失破头盔中箭而死,潘宗颜背后中箭而死。那可是堂堂大明的总兵官啊,军队首领的铠甲都不给力,底下的士兵还用问吗?

“军饷如此少,买完装备,士兵一年到手只有不到一两银子。壮丁们去当屠夫,做小二,老老实实打个工就能赚到比这多的多的钱,谁还给你打仗?这种待遇还跑来参军的,就只有那些流浪汉、乞丐而已。所以,现在的京营,只是徒有其表啦。”张维贤一口喝干眼前的酒,他感觉这酒苦涩无比。

“那一旦我预判的事实出现,那我们拿什么御敌?”赵兴这次真的慌了,虽然历史告诉他,第一次野猪皮打到京畿城下,但没有破城。但历史靠谱吗?历史就是狗娘养的,要不自己怎么就出现在这里?要不怎么就出现崇祯裁撤锦衣卫三年的历史没有出现?

这时候,赵兴坚决的决定:“历史绝对不能相信,万一皇太极看到京营如此虚弱,而崇祯拒绝了袁崇焕带着的那个和尚替建奴所请议和,绝了皇太极和大明议和的希望,而发狠进攻京城,那自己一家就真的完了。”

“我们必须按照我预想的最坏的打算筹谋,不为了这个大明,就为了我的老娘小妹,我这些至亲至爱的人,我必须保住京城。”赵兴满头冷汗的在地上开始打转。

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张维贤父子三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张维贤再也不怀疑赵兴所说的了,因为即便皇太极是个傻子,即便袁崇焕不被逼的狗急跳墙,他也会试试的,到时候这个纸糊的大明就会原形毕露的。

其实,这时候的皇太极,还对大明恐惧着呢,也正如此,这次他联合蒙古入寇京畿,目的不是为了夺取大明的花花江山,只是逼迫朝廷和他签订城下之盟,他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封他辽东王,划山海关外辽东地区给他统辖,每年朝廷给他三十万银绢就心满意足了。

正是这次的入寇,却让皇太极发现了大明的外强中干,才激发了他建国称帝的野心;而第二次的入寇,他才敢兵逼山西的试探,第三次直接进攻山东之后,才有了夺取大明江山的底气。

面对如此严重的危机,即便深沉如张维贤,也已经乱了阵脚,紧张的盯着赵兴崔问:“见贤快说说,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赵兴站住了脚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依照小侄儿所想,想要躲过这场兵临城下的危机是不太可能的了。”然后苦笑一下:“说句诛心的话,让建奴兵临城下也不完全是一个坏事,正好用这个打击昏聩老朽的老大帝国,让他们从往日的辉煌迷梦中醒来,让他们看看,这个帝国已经腐朽糜烂到了什么地步,让天子清醒下,看看那帮只会夸夸其谈的东林将这个大明祸害到了什么地步。”

张维贤痛苦的叹息:“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让这件灾难不能发生。建奴野蛮,好杀成性,一旦他们冲进京畿,不但震动天下,更是让这京畿周围千万百姓生灵涂炭,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啊。”

赵兴点头:“我已经用我北镇抚司的名义,将毛帅的奏折和我的消息,递进了皇宫,向皇上预警了,希望能引起皇上的警觉,能够做些未雨绸缪的准备。”但心中确是冷笑:“指望他们能够拿出些什么主张来,简直就是缘木求鱼,自己何尝不是替未来推卸责任罢?毕竟这次大难之后,崇祯皇帝不但会杀了袁崇焕做了替罪羊,难免也会牵连锦衣卫。现在苦风凄雨中的锦衣卫,尤其是自己这个镇抚司,经不起折腾。”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解决之法 张维贤对赵兴的上书预警的应对,只能无奈长叹:“指望那些人关注这件事,是绝对不现实的。且不说你阴暗心理揣摩出来的结果,即便他们心中明明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但为了掩盖他们的无能和乱政,他们也一定会闭着眼睛昧着良心说瞎话。我们还要有其他的准备啊。”

“第二步,就是我给毛帅送过去这10万石的粮食,希望能让他尽快从铁山之战的实力大大损失中,缓过劲来,让毛帅能够继续威胁后金的老巢,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据老夫知道,毛帅保护朝鲜的铁山一站,已经是精锐尽去,再也难有作为了,即便是有你这10万石粮食的支持,也在难以让他们重整旗鼓了。”

“这就是我准备亲自去一趟东江镇皮岛的原因,我一定要阻止袁崇焕杀了毛帅。”

经过赵兴的分析,张维贤已经认同了被逼的狗急跳墙的袁崇焕,会对毛文龙不利,于是紧张的询问:“你怎么样才能阻止他?”

赵兴沉思一下:“袁崇焕会捏造罪名,用上方宝剑杀毛帅,不过,当初平台招对的时候,袁崇焕要求,包括毛文龙在内辽西所有总兵官上缴尚方剑,但唯独毛帅没有上缴。”

张维贤叹息一声:“这也是袁崇焕和毛文龙结仇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是让皇上对毛文龙产生芥蒂的开始,也正是东林党人以攻击毛文龙大明藩镇海外天子的借口,毛文龙,这步棋走的太不明智啦。”

大明的文人之所以严防死守武将,他们心中有一个心结,那就是武将会成为藩镇,会如历朝历代那样,最终颠覆了这个老大帝国。但整个大明的制度,早就已经将出现藩镇的可能,消灭在了萌芽里了。

首先从中央,对于军队的管辖有两个部分,那就是五军都督府和兵部。

兵部负责军队的调动,而不能指挥;而五军都督府,却是负责指挥,又没有调度之权。

军队行军的后勤,不归军队管辖,严格规定,沿途行军,一日一县,一县只供给一日粮草,走多了,吃不到下县的供应,走少了,这个县就不给下顿的伙食。

想后来,京畿被围,山西巡抚耿如起带着山西六千兵马勤王,结果兵部乱指挥,三日五调,结果就是这支勤王军五日没有获得粮草吃喝,于是,这群一心勤王的将士,直接被饿散了架子逃回山西,造成耿如起下狱被杀。而这些溃兵又怕回家获罪,最终直接加入了流民义军之中。这些受过军事训练的士兵,立刻成了这些流民杆子的主力军,让原先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流寇,转眼间战斗力几个层次的提升,最终成了朝廷的掘墓人。

而毛文龙独居海外,早就被人诟病是海外天子,同时,他不但不将家属按照规矩放在京城做为人质,还拒绝上缴尚方剑,更因为情况特殊,坚决不接受远在辽西袁崇焕的瞎指挥,真的是独立王国,大明的藩镇了。所以才有朝廷不发他军饷钱粮,才有了今天的这种步步深渊的地步。

从这一点上看,毛文龙也是自寻死路,袁崇焕不管出于给皇太极解决后顾之忧,还是真的出于军权统一杀毛文龙也罢,最少他有了这个底气,更有袁崇焕如此大事,最终崇祯事后给他背书,确认了这事的结局的原因。

但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都忽略了毛文龙在东江镇对整个后金与大明争锋中的巨大战略意义。赵兴决定从这一点入手,来撬动这个历史的走向。

“我这次去,就是要鼓动毛帅,用尚方剑来对抗袁崇焕。只要毛帅的这杆大旗不倒,建奴就会忌惮,他就不敢全力施为。”

张维贤沉思了一下,默默的点头。

“还有就是加强京城周边地区的防控。”

张伟贤当时为难:“我虽然为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但我却只能管辖京师内外禁军京营,其他各个卫所,我根本就不能插手,”然后苦笑:“也不敢插手。”

赵兴理解的拱手:“小侄儿理解伯父的苦衷。我希望我上去的情报,能够引起皇上内阁以致兵部的警惕,让他们有所准备。”然后也是苦笑:“但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我认为那就是做梦,一切还要靠我自己。”

张翠艳立刻接口:“对,我们手中还掌握着二十万京营将士,整顿好他们,也可以一战。”

张维贤无奈的摇头:“正如你弟弟说的,当年徐光启上报的周边卫所状况,在我们的京营禁军之中,何尝不是同样如此?也和锦衣卫状况相同。历朝历代的皇上恩赏那些有功之臣的子弟,一部分从锦衣卫里出,另一部分就是从咱们的亲军禁军里出,再加上层层吃空额,名义上的20万金军,其实实打实的只有11万,而且良莠不齐,钱粮不足,没有办法进行训练,这不过是一个吓唬人的空壳子。”

张翠艳立刻提到:“你手中不还有五千亲兵吗。”

张维贤点头:“也只有这一点点的实力,能够一战了。”

我靠,你一个人就有亲兵五千,这可是三四个兵的钱粮才能养活一个的啊,你英国公吃了多少兵血啊。

张之及也提议:“再加上其他将领的亲兵,战事起来,将他们统一起来,最少能有万人。”将领养亲兵,这是惯例,死战扭转战局不一定,但保命是绝无问题的。

张维贤点头:“这个倒是可以一用,只是一万,面对建奴铁骑几万,是不能扭转战局的。”

赵兴立刻一字一句道:“但求保命。”

张维贤大怒:“你说了那么多诛心直言也就算了,你怎么能在国家危难之际,还让老夫只顾着保命?”

赵兴苦笑,盯着他的眼睛:“东林绝对会利用这次之战,逼迫您出战借刀杀人。”

听到这话,张维贤愣愣的呆立在那里,张翠艳和张之及已经满脸惶恐了。

好久,张维贤挥挥手,对赵兴道:“该说的你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心中有底了,你,去吧。”

赵兴明白了,最终只能长叹一声,给一身寂寞孤独的张维贤的背影施礼,惆怅的离开了国公府。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暗遣人马 赵兴的情报递上去了,就如泥牛入海,在皇宫里,在朝堂上,没有激起一点点的涟漪。朝堂依旧为一个又一个东林脑洞大开提出的治国理念争吵着,跑题着,厮打着,最终跑题到地老天荒,打成一片,最终御医忙的是脚打后脑勺。

上面也没有什么钦定的案子下来,虽然由赵兴通过来宗道掀起的逆案办的如火如荼,而老首辅周道登也被牵扯进去,被拿下狱了,又是一个老好人黄爌上位成为首辅。而在这其中,温体仁入了内阁,真正灭亡大明的凶手之一登上了历史舞台。

当然,这和赵兴没有关系,他想有关系也没那资格。而温体仁的加入,对于打击阉党余孽,顺带着牵连下其他政敌周庭儒的事,东林党人温体仁一派是乐此不疲,尔支持周庭儒一派的东林党人也在开足马力在进行着反击撕咬呢,办案效率那比锦衣卫还积极呢。也就更没有人关心这已经迫在眉睫的军情了。

建奴入寇,动摇国本?那都不是事,怎么能和党争相提并论呢。

北镇抚司就是这样,不如锦衣卫可以没事找事,他必须是上面下来什么钦案,他们办什么,否则就是祸事了。

所以,赵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整顿北镇抚司内部,同时,特意精挑细选了五个原先的百户兄弟,召开了一个秘密的会议,为未来继续布置。

五个兄弟能被镇抚大人亲自召见,当时感动的浑身微微颤抖。

赵兴笑着安慰了一番,然后郑重道:“论亲近,依旧是我们这些原先的老兄弟,你们是我的依仗和班底啊。”

此话一出,五个人更是激动万分,除了表示忠心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兴抬手压了压忠心的表白,大家就屏气凝神的静听,等待命令。大人找自己这些人来,而且说了先前的那番话,一定有大任务交给自己。大家也下了决心,无论任务多么艰巨危险,都要坚决完成。

赵兴站起来背着手在五个兄弟中穿行,一面心情沉重的道:“建奴肆虐,野心勃勃,毛帅已经预警,言道建奴将在今年十月从蒙古绕行入寇。咱们北镇抚司在辽东的密探也传回来了建奴异动的情报,敌情已经迫在眉睫,非常严重了。”

一听这话,五个兄弟更加紧张起来,但没有恐惧,而是跃跃欲试。其中李易小声询问:“大人没向朝廷皇上预警汇报吗?”

赵兴苦笑摇头:“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能不上报呢?可惜,从王中和传出的话来说,皇上认为我刚上高位,是急于表功,虽不一定是捏造,但也算是夸大事实的大惊小怪。而兵部内阁更忙于党争内斗,根本就不愿意相信咱们的情报。”然后恨恨的嘀咕:“一群祸国的混蛋,真恨不得一刀全砍了。”

五兄弟听到了赵兴的嘀咕,但不敢接口,但大家都是心有同感的意思。

“但是,我们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我们是皇上的亲军,我们肩负着侦查天下的重任,那帮官员混蛋不做事,我们必须做。所以,今天我将你们五位兄弟找来,就是做未雨绸缪。”

五个兄弟一起站起来,大声的保证:“大人尽管分派,我等誓死完成任务。”

赵兴一个个的看过去,然后对他们沉声道:“这次我派你们五个,各带一个小旗分赴遵化,三河,迁安,永平还有滦州去做坐探。但诸位不要以为这是一个安全无事的闲差。我告诉你们,据我的判断,一旦建奴入寇,这几个地方将会被建奴全部占领的。”

历史上,这些地方的确全被建奴占领而被屠城掳掠一空。

“建奴在辽东,杀汉人营野,每占一地,必将屠城,所以,这是一个及其危险的任务,是九死一生的任务。”然后再看看五兄弟:“但我先声明,这次的任务不是皇上亲命,没有我们缇骑出京钦差的风光。这只是我的安排,如果哪位兄弟不愿意,我绝不勉强,绝不怪罪。”

五兄弟再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单膝跪倒:“大人吩咐,即便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

赵兴很满意这五个汉子的态度。将他们一一扶起:“我给每位一个百户告身,同时,为每位分派五百两安家的银子,若其中有回不来的,我将在战后,请皇上恩荣千户,赏赐蟒袍玉带,将收你一个亲人入我缇骑,为我亲兵。”

这不是待遇优厚,这直接就是大人给自己的卖命条件。

李易站出来,对着赵兴拱手:“大人,自打跟着您的第一天,您请我们这些兄弟喝酒开始,我李易就决定将这条命卖给您了。跟着您这半年多了,我们没有被派出去搜刮百姓欺压良善,我们跟着您,为这个帝国,为这个天下的百姓,做了几件真正轰轰烈烈的大事,属下是从来没有的舒畅。不谈条件,这是我们的本职,请大人下命令吧,请将我安排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其他四人也一起上前:“大人,下命令吧。”

面对这样真正的坦诚相对,赵兴眼圈发红,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扯过地图,指着上面的几个城市:“建奴入寇,第一个必须占领的就是遵化,我命令李易。”

“属下接令。”

“你挑选十个兄弟,明日就潜入遵化,悄悄的隐藏起来。记住,建奴是一定会屠城的,你必须活下来,然后,将城内情报悄悄的转递出来,在我大军反攻遵化的时候,你必须在城内给予策应。如何策应你当知道吧。”

李易一笑:“还不是刺杀敌将,杀人放火,搅乱敌军军心,咱们锦衣卫干这个拿手。”

赵兴满意的点头:“对,就这么办,你们的作用就是尽可能的搅乱守城军心部署,迎接反攻的大军,切切。”

五人一起跪地,毫不犹豫的大声接令。

看着慷慨而去的五位死士,赵兴暗暗道:“朝堂的官员们,你们继续闭着眼睛争斗吧,我不会为你们做什么的,但我却需要为这个大汉民族做些什么,哪怕面对十万建奴铁骑,我仅仅能做的就是那只挡车的螳螂,我也必须要做。”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直下东江镇 和运送粮食的郑宏达约定的时间到了,向皇上禀明请示皮岛之行,言道为了宣示皇上对皮岛将士的关爱,特命自己押运十四万石粮食慰劳。

对于这样给自己脸上贴金,惠而不费的事情,崇祯欣喜的任命赵兴为钦差,亲自办理。

得到皇上准许之后,赵兴先回了家,和娘小妹告别。

娘很担心,小妹闹着要跟着,小奶狗死抱大腿不放。

这样的状况赵兴理解,毕竟这个年代,出门百里,真的算是生离死别,一路上,生病挨饿,或者是黑店蒙汗药打闷棍,路上盗匪杆子,最差还有时刻出没的老虎豺狼呢,就是一个饿红眼的流民,都能把你煮着吃了。那真是步步惊心,步步凶险。

赵兴抱着小妹,搀扶着娘安慰:“儿我现在不同往日了,手底下也是七八号的属下呢,我是钦差,我还带着三百缇骑,在这个大明地界,是横着走的存在,哪里还需担心?”

听到这里,娘总算是放了心。结果为了拒绝小妹的跟随,赵兴吓唬他:“为这次去,要做船的,海上风浪滔天,说不定就吹翻了船,即便捞块木板不死,但海里有鲨鱼的,那么大的嘴巴,一口,哥哥就没啦。”

结果他这么一说,小妹是不去了,小奶狗也吓的钻到桌子底下去了,而刚刚安心的娘却又吓白了脸。

回到了镇抚司衙门,让朱晨光为主,郭广生参与,坐镇北镇抚司。自己带着王胜林率领的三百缇骑,到了天津,调用了一艘登莱水师的大船,直接奔向了皮岛。

战船出海,面对浩荡的南风,遥望着隐没在波涛汹涌海平线下的皮岛,赵兴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现在的东江镇已经大不如前,当年袁可立任登莱巡抚节制毛文龙的时候,是东江镇最鼎盛时期,当时袁可立为毛文龙募兵筹饷,才有毛文龙夜袭金州,收复旅顺,连克金、复、盖三卫及红嘴、望海、永宁等多堡要地。收复辽南海岛疆土千余里,后金辽东半岛四卫已空其三,沿海四百余里之地后金不得不放弃。使登莱、旅顺、皮岛、石城、宽叆等地连为一条弧线,对后金形成了一道大大向前延伸的屏障和包围圈,是明清战争史上仅有的,敢于主动出击叫战开疆复土的战略进攻阶段。

但当时因为贪墨毛文龙军功,而被毛文龙直接怼了的阉党宋祯汉,苟合自己的几个同年东林人士宋师襄、方有度、庞尚廉等,组成的利益集团,轮番恶意攻击袁可立。最终朝廷不得不罢免了袁可立的登莱巡抚的职务。当时,这是一个朝廷,登莱,东江镇三败无赢家的结局。袁可立离任仅仅半年,缺乏有效调度和策应的毛文龙东江镇开始走向败亡。

先是毛文龙大将张盘在南关战死,接着被东林阉党精诚合作,掐断了钱粮军饷的东江镇,原先占据的金复盖海全四卫全部丢失,只能困守皮岛以及沿海的几个岛屿。

再加上为了阻挡阿敏征伐朝鲜在铁山惨胜,接着就是东林倡导禁海,彻底的掐断了毛文龙唯一靠着转运朝鲜的贸易,获取的一点点经费来源,袁崇焕上台,更为了让毛文龙就犯自己,宁可让辽东投奔大明的难民在大海边被建奴屠杀,或者饿死,坚决的断绝了从辽东进入皮岛的难民,又从人力上,掐断了毛文龙的后劲。现在的毛文龙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穷困潦倒的地步了。

想一想这些,赵兴就以拳不断的击打船舷——“那些只顾私利不顾国本的东林混蛋,你让我怎么爱你,你让我怎么不与你为敌。”

赵兴的船只在辽东弯滞留了半日,南面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趁着四月鼓荡的南风破浪而来。首条大船上,一杆商旗迎风飘扬,一行小子“苏杭粮商行会”后,是一个大大的郑字。

赵兴欢喜的大叫:“来啦,来啦,快快,迎上去。”

对面的船队,也看到了赵兴战船上的北镇抚司的大祷仪仗,立刻落帆等待。

两船并拢,跳板搭上,郑宏达和赵兴不由自主的一起上了跳板,却在中间堵住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下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由得拉手哄堂大笑。

“大人,(员外)果然是信人。”然后愣了下,就再次道:“粮食(银子)足额运到。”两人就再看了一眼,不由得再次哈哈大笑。

“大人(员外)请先说。”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的谦让。

王胜林心惊胆战的看着晃晃悠悠跳板上的俩个人,赶紧紧张的吼道:“危险,有什么话,要么过来,要么过去说,吓死人啊。”

赵兴笑着对郑宏达道:“商业规矩,一手钱,一手货,来我的战船吧。”

郑宏达豪爽的一引手:“大人该走前面。”

赵兴小心转身,两个人才在三百缇骑的担惊受怕里,回到了赵兴的战船。

赵兴一落船,立刻急迫的询问:“多少?”

“十五万石。”

赵兴皱眉:“按照当初你我约定,我只带了十万银子,多出的三千石,兄弟我——”

郑宏达慷慨道:“多出三千,是我粮商行会捐给毛帅的,以相助大人义举。”

赵兴再次拉住郑宏达的手,眼圈一红:“谁说天下皆奸商?多的是如郑兄这样慷慨爱国之士啊。”

郑宏达也被赵兴感动:“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不也有大人这样一心为国的吗。”

两人再次相携大笑:“彼此,彼此,希望天下多你我这样同类。”

“大人——”

“兄弟我字见贤。”赵兴赶紧道。

郑宏达看了下赵兴真诚的眼睛,改口道:“高攀,见贤老弟,你现在身份高贵特殊,是不是先通知一下毛帅,否则会吓坏了他的。”

赵兴笑道:“是啊,我这北镇抚司的名声是臭到家了,我们到哪里,都是正乌鸦进宅,灾星临位啊。好在衙门里早就行文了皮岛。”

郑宏达舒了口气:“还是见贤心思缜密啊,但愿这个臭名昭着的衙门,能从你手中,变成百姓一见缇骑无不欢欣鼓舞。”

“那时候,恐惧凄惶的就只是贪官酷吏,方才大快人心。”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初见毛文龙 赵兴在皮岛码头下船后,看到空旷的广场上,孤独的站着一个老头,皓发如雪,破旧的战袍飞舞中,浑身散发着颓废沮丧的气息,但那风刀雪剑刻就的枯瘦的脸膛上,却充满着不屈与倔强。

而就在他身后,跪着一大片四五百个或身残,或枯瘦的大小汉子,他们各个头裹麻布,身披孝衣。而在他们的身后,更是跪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干枯瘦弱,衣不遮体的男女老幼难民要饭花子。他们穿戴不起麻衣,就在头顶别上一枚纸钱,哭泣声在人群中惊天动地的传响。而在这一群无边无际的难民百姓中,时不时有因为饥饿和久跪的百姓瘫倒在地,让哭喊声更加凄惨。

在广场的一个角,一个骨瘦如柴的干枯乐手,正在拼劲最后的力气,吹奏着一杆没有喇叭口的唢呐,声音凄婉哀怨,声声泣血含泪。

赵兴震惊了,这是怎么啦?

赶紧上前,来到那个孤独倔强的老者面前:“您可是毛帅?”

这个老者拱手:“在下大明左都督,兵部副总兵,平辽总兵官,赐尚方剑,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拜见钦差赵大人。”

北镇抚司只负责皇上钦点要案,所以,只要他们一出京,各地官员皆称呼为钦差。

“毛帅何至于此?”赵兴不解的询问。

毛文龙转头看了下身后的人群,凄苦一笑:“劳烦镇抚亲自前来捉拿下官,不管那帮混蛋官员构陷了本人什么罪状。”脸色闪现了一股戾气,但转而被灰败取代。“无论大人是捉拿我进京,还是当场处决,都与我这身后二十义子,四百义孙,和东江镇三十万苦难深重的百姓无关。”然后凄苦的流泪:“还请钦差大人对他们手下留情啊。”

赵兴更加吃惊:“毛帅何出此言?我不是来拿您的,我是来帮您的啊。”转而呼啦想起,自己是北镇抚司,北镇抚司办的差事就没有一个好事,尤其是自己这个新任的家伙亲自前来,那更是灾星临门,抓个大的立威,就已经决定这个人可以不必审判直接处死了。

赵兴恍然后,直接对着站在一边,事先送信过来的锦衣卫校尉大声吼道:“你个混蛋,你给我过来。”

原先还趾高气扬的那个校尉一见自己的上司面色不对,当时大恐,赶紧连滚带爬的过来。

赵兴上去就是一脚:“我派你向毛帅报信,你是怎么传的?”

这是个原先镇抚司的老人,赶紧磕头:“启禀大人,按照规矩,属下就是告诉毛文龙,大人将亲到皮岛,让他准备迎接。”然后谄媚的加了一句:“为了省下大人麻烦,属下特意日夜看着他,不让他跑了。”

赵兴上去就是一脚,“我踹死你个不中用的混蛋,连句话都代不好,来人,拉下去,打十个嘴巴。”

赵兴一声来人,这个校尉当时直接吓尿了裤子,镇抚杀人,那和杀鸡没有区别,自己的命,没了。当下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但听说打十个嘴巴的责罚,当时呆在了这里,怎么,这位新大人竟然如此善心?

不去管这个混蛋,赵兴赶紧对毛文龙歉意的道:“哎呀毛帅,误会啊误会,这次在下的差事总算是破天荒的不是给人带去灾祸,而是押运着皇上为毛帅亲自准备的十五万石的救援来的,皇上怕别人办事不利,才派兄弟我亲自过来,误会啊误会。”

这时候,毛文龙身后一个汉子爬起来,满脸不信的询问赵兴:“大人真的不是来抓我干爷爷的?我毛可喜性子直,你可别骗我。”(他爹尚学礼,是毛文龙义子,早年战死在辽东)

又一个略显矮小的汉子也上来:“皇上真的给我们送来十五万石粮食?我毛有德没听错吧。”

“只要您不是抓捕我义父,有没有粮食我毛仲明不在乎,这一点,我就给您磕头了。”

三顺王齐聚在赵兴面前,当时让赵兴大惊失色,自己落贼窝里了。

但转眼又笑了,这三个人现在还是大明的忠勇悍将,是他们的义父被冤杀之后,确切的是,即便他们的义父被冤杀,他们也依旧为国死战。只有袁崇焕被杀,他们一起恳求崇祯给他们的义父平反,而崇祯为了自己的面子死活不答应。在彻底的失望后,他们怀着替义父报仇的决死之心,才毅然反叛,最终成了建奴灭亡汉家江山的急先锋,可悲,可叹,又可佩。

只要公平对待毛文龙,只要毛文龙不死,他们就不是建奴灭亡汉家天下的急先锋,他们就是抗击建奴的急先锋。

赵兴冲着他们三人拱手“本人虽然年轻,但也算是朝廷大员,岂敢拿皇命当儿戏?若几位将军不信,我用事实说话。我,是讲究证据滴。”

结果年轻耿直的毛可喜一撇嘴:“锦衣卫讲证据?谁信啊。”

赵兴就很尴尬,相当的尴尬,于是也不和这群误会极深的人再说,对着身后郑宏达吩咐:“请老哥哥上证据。”

郑宏达转身对身后管事吩咐:“卸货。”那个管事转身就往船队跑去。

郑宏达从怀里拿出一本账册,走到毛文龙面前双手递上:“毛帅,在下苏杭粮商总会会长郑宏达,现将赵大人为东江镇购买的十四万两千石粮食,再加上我们商会为酬谢毛帅抗金之英雄行为,捐献的三千石的粮食,正式与毛帅交接,这是账册,请毛帅核查。”

毛文龙看了一眼赵兴,那眼神里依旧是满满的不信任,但接过郑宏达手中账册时候,却是充满了感激,他对商人的信任,更大于对锦衣卫的信任,对官员的信任,对朝廷的信任。

账册接过,那面船上,已经有一行行水手船夫,扛着一袋子一袋子的粮包下船。

毛文龙紧步上前,接着是小跑,接着是狂奔向刚刚堆在码头上的粮垛,小心翼翼无比珍惜的从地上捡起洒落的一颗金黄的稻谷,放在眼前左看右看,在确定之后,突然转身,张开双臂,对着那些跪在地上,一眼望不到边的难民属下大声疾呼:“粮食,是粮食,我们东江镇有救啦。”

随着他的一声欢呼,那些难民没有欢呼,却是哭声更加巨大了,这次,不是为送别他们大帅悲哀绝望哭泣,而是喜极而泣的欢呼。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已死的东江镇 为了显示皇恩浩荡,毛文龙亲自带着一批粮食,到东江镇老营慰问。他要看看真实的东江镇,看看他们还能否一战。

东江镇的衙门老营,建造在皮岛香炉峰上。沿着山道盘旋而上,当时的情景,真的惊呆了赵兴,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的多的多。

这是老营吗?这是东江镇最核心的区域吗?

看着破烂倒塌的围墙,看着沿着山势一路而上那混乱破败,东倒西歪的茅草房屋,那日以黄昏,依旧不见一丝炊烟死气沉沉的贫民窟,空空荡荡的街道陋巷,连个孩子都不见的老营,赵兴的心就酸的不行。

赵兴在毛文龙的陪伴下,来到了老营中间的广场,这里,总算是聚拢了些事先通知的百姓。

他们一个个眼神木纳死灰,没有一丝的生气,只有当他们看到毛文龙的时候,木纳的脸上才有了一点激动波澜。

几个年老的挣扎着上前就要参拜,毛文龙叹息着伸手扶起:“起来吧,起来吧,别浪费了力气。”

那几个老人就顺势坐在了地上喘气。

毛文龙苦笑着对赵兴道:“这几位,都是我当年突袭镇江,跟着我一路南下的百姓老兄弟。”闭上眼,轻声的喃喃:“第一次丢失镇江,随我突围南下的百姓有四万,林溿七战,到达铁山,仅存八千,死守铁山,又去两千,落脚皮岛,只剩下两千,而到了现在,您看看,就剩下这眼前不足十人啦。”

赵兴闻之不由动容,身后缇骑将士无不惊骇。

毛文龙长出了一口气,对着赵兴道:“好在您来了,好在他们还坚持到了您的粮食来了,他们还能活下去。”然后长叹:“但我不知道他们会再活多久。”

其中一个老汉有气无力,但坚定的回答:“我们一定活到看到大帅带着我们恢复辽东,回到我们的故园,才能死在祖宗坟茔之前,才能甘心啊。”

然而毛文龙却凄苦一笑,轻轻摇头,赵兴看到,这个年纪不过五十几岁,应该还是壮年的毛帅,佝偻着腰身,似乎那上面压着千钧重担,他都似乎听到那脊椎咯嘣咯嘣即将折断的响,而无论是在表情还是言行,无不透露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与无力。

赵兴不敢让这种对话再延续下去了,再延续下去,连自己都会被带崩溃的。于是赶紧跳上一辆装满粮食的马车上,对着一群麻木的百姓大声的,尽可能带着激昂而充满希望情绪的声音宣布:“东江镇的百姓们。”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打断他:“我们都是将士。”

赵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大声的呼喊:“东江镇的将士们,皇上知道你们的功劳,更知道你们的苦。”

没有感激涕零,只有死一样的面对。

赵兴心中暗叹一声,但还是尽最大的嗓门宣布:“皇上派在下,给你们送来了十五万石粮食,现在,就在我的脚下,我现在就发放给你们。”

粮食,发放,这样的好消息让那些麻木的人,眼睛里立刻有了亮光,在他们看来,这个,比那个什么皇帝重要的多。

“毛帅,真的分我们粮食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发问,他不是在问赵兴,而是问毛文龙。

毛文龙治军及严,这也是东江镇存活到现在的根本基础。

毛文龙对着这个骨瘦如柴,肚子深陷的孩子点点头:“分发,现在。”

结果这个孩子直接扑向了一个马车,用手,用牙齿迫不及待的撕开了一个粮食包,看到金黄的稻谷流淌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野兽一般的嘶吼,不顾一切的将一把把稻谷就往自己的嘴里塞。

赵兴一见,当时大惊,那可是糙米啊,还带着稻谷壳子呢,当时跺脚:“拦住他,将他嘴里的稻谷抠出来。”

但这时候冲上去的缇骑已经晚了,那个孩子已经开始伸着脖子,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然后直挺挺的倒下了。他噎死了。

赵兴看到了自己的失误,当下决断:“王胜林。”

“属下在。”

“你立刻带着三百兄弟,快去三十个分粮点,按照标准次序分粮,一定不要哄抢,一定告诉大家,去壳煮烂,先喝稀粥,快,快。”、王胜林眼含热泪,带着一群缇骑呼啦啦冲向了各个分粮点。

这是第一次,天下恐惧的杀人魔王北镇抚司的缇骑,不是为抓人杀人,而是为救人执行他们的任务。

在毛文龙的严令下,分发粮食的行动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这时候,等待分发粮食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号:“孩子,你醒醒啊,再坚持半个时辰,你就吃到饭啦,醒醒啊。”

赵兴闻听,他逃跑着冲进了毛文龙的大厅,然后恐惧和内疚的将大厅的门关闭,但那母亲的哭喊竟然在耳边,在心中不断的响起。赵兴惶恐的将一扇又一扇窗户关闭,但那声音依旧直透心里,如钢刀般刺入。

赵兴无力的掩住了耳朵,无力的蹲在了地上。

“掩住耳朵掩不住心,当你习惯了,也就麻木了,也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一句淡淡的声音传来,赵兴放弃了掩耳盗铃般的愚蠢动作,看到了坐在帅案后那个几乎缩成一团的毛文龙。

赵兴豁然起身,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双手一下一下拍打着桌案,几乎是怒吼着对着毛文龙大吼:“振作起来,请你振作起来,如果你不振作,东江镇就死啦。”

面对赵兴的歇斯底里,毛文龙平淡的抬起头:“我偷袭镇江,在敌后坚持的时候,我没有一粒粮食一文军饷,但我坚持,我坚信大明不会抛弃我。

孤军困守皮岛的时候,我坚信大明不抛弃我。我恢复辽东半岛三卫,为牵制建奴进攻辽西,我带着一群要饭花子,拼死攻击建奴老巢赫图阿拉的时候,我坚信朝廷不会抛弃我,在我拖尸大战,为朝廷守卫朝鲜的时候,我依旧坚信,朝廷不会抛弃我。”

然后摊开自己枯瘦的双手:“但是,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王唯一(登莱东江镇司司官)抛弃了我,在我的爱将张盘南关死战的时候,答应我的援兵没有,在我为保卫朝鲜死战的时候,答应给我的一点点粮食没有。”

然后豁然起身,将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的锤打在桌子上:“而当我死伤惨重,需要恢复元气的时候,不但朝廷关闭了对我皮岛唯一的海贸,让我连最后一点点可怜的税收都断绝,又掐断了辽东对我皮岛的人口,以及辽东百姓悄悄为我省下的粮食,同时还下令朝鲜,不得贩卖我皮岛一粒粮食,一两铁料。”眼角喷血,指着辽西:“然而,他们却每年拿着四五百万两的银子,倒卖着丰富的粮食给建奴,并且用最残忍的手段,阻挡那些辽东的汉民,向我皮岛逃难。你这位大人倒是说说,到底我是大明的最大的敌人,还是建奴才是大明最大的敌人?”

然后指着外面的粮食:“你告诉我,那批粮食,真的是朝廷给我的吗?真的是皇上给我的吗?”

面对这样的诘问,赵兴只能是张口结舌,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天下皆想我死 死死的盯着赵兴的双眼很久,毛文龙突然间凄惨一笑:“不要隐瞒我,我明白的,这一批粮食不是皇上给我的,要是朝廷给的,那更出了鬼啦,而是你这个还有良心的人给我的。”

赵兴想要再替皇上脸上贴金,但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的理屈词穷。

毛文龙摇了摇手,颓然的坐下:“我很感谢你,感谢你还有一份良心,还知道在这个国难深重的时候,东江镇的难民,也就是我所说的将士,还在不屈的战斗。”

赵兴立刻抓住了这插话的机会:“东江镇是大明牵制后金的关键中的关键,现在你虽然筋疲力尽,但只要您这个大旗在,建奴就不敢对大明为所欲为。”

毛文龙看向赵兴的眼神,就好像看怪物,看傻子一样,突然笑着对赵兴反问:“您的意思是,让我这个被朝堂上下所必须除之而後快的藩镇逆贼,继续为那个朝廷卖命?你让我这个被朝廷当反贼一样封锁的孤岛,继续为他们牵制敌人?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为每日连篇累牍攻击污蔑我的,在我为他用人命来保护的,让他们心安理得享受太平的那些攻击我的官员们,继续拼命吗?”

被再次连番的诘问,赵兴真的是哑口无言了。

“袁崇焕想让我死,文官集团想让我死,满朝的文武都想让我死,包括皇上都想让我死。即便我愿意为他们卖命,但我还有机会吗?”

赵兴焦急的追了一句:“你还有尚方剑,你可以抵抗任何想让你死的人。”

毛文龙笑了,笑的很凄惨,直接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把宝剑,那就是尚方剑:“这个东西很神圣吗?不过是一把平常的破铜烂铁罢了。其实都不如一个游侠的锋利,连杀头待死的牛,三杀而不能,你还指望他能做什么?”

这是典故,萨尔浒之战前,辽东经略杨镐杀牛祭旗,用天子剑竟然三杀不死,最终不得不抄起大斧,才将牛砍死。

“附在这个破东西上的,不是他的锋利,而是他的权威,当袁崇焕手中的那个破玩意附着皇权,那就是天下最锋利的尚方剑,但被剥夺了附在上面皇权的我这把,还有什么作用?”

赵兴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后世袁崇焕拿天子剑杀毛文龙,为什么毛文龙没有拿出同样的天子剑反抗的原因了。根本,就在天子剑一个是当今皇上崇祯的,一个是过气的皇帝天启的。

“那您不能分一些军功给文官集团吗?毕竟,您这次铁山一战,斩首建奴四千,汉军一万一,不差那几百吧。”然后昧着良心解劝:“大局啊,这才是关键。”

听到赵兴这样的解释,毛文龙凄惨一笑:“我当年年轻气盛,忽略了这一点,为了5个人头,就得罪了整个我的上司,山东文官集团,成为了众矢之的。但我何尝不在期间想得到缓解?每一次战斗,我付出了几千上万条人命,换来的几十个真的建奴的人头,几百个汉军的脑袋,我给了他们一些是可以的,但可是,那帮人真的是贪婪无比,却想要全部得去。”

现在毛文龙和赵兴说这些事,不再戾气满腹,已经波澜不惊,无怒无怨。

“但是您知道吗?我孤悬在海外,没有一文钱的军饷钱粮补给,我靠什么能够获得一点点朝廷的奖赏?那只有军功。想当年天启皇帝的时候,那个魏忠贤虽然也有可恨之处,但他却有可敬之点。因为他毕竟对边军还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不差了皇上的赏赐,让我们能有一口饭吃,我们上报的军功,还能如数的清点,然后给予奖赏。”

赵兴无语。毛文龙说的对,在天启皇帝当政的时候,在那个死要钱的魏忠贤掌握国家财政的情况下,最少从内帑里,还有钱逢年过节的时候,给那些断绝粮饷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军户们一点儿名义上的赏赐,让他们继续苟延残喘,这也是那些边军能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而至从东林党人上位,实行了他们所谓的君子治国之道,废除了几乎所有商人的税负,让国库收入锐减,让内帑几乎枯竭,连这一点点的收入都没有了。

这样一来,边军外镇最后的一点收入希望都没有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实打实的人头军功,一个脑袋五两银子的奖赏,还不能够名正言顺的剥夺,也不敢剥夺。现在许多边军将士,用一两条人命去换敌人一个脑袋,这是唯一的收入了。

“而这一两个脑袋,对于那些官员们来说,不过是一点点的政绩,但对于我们来说,确是能吃饱肚子,继续战斗的根本。大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兴直接无语。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毛文龙看着赵兴好久,突然哈了一声,“我活着,给我的属下争取些,我死了,就再没机会了。”

听到毛文龙这句话,赵兴大惊,立刻规劝:“正如大帅说的,只要您活着,就是东江镇的一杆大旗,就是对敌人的一种威胁。”

毛文龙腿上的长叹一声:“但是现在,有些人巴不得我早死。为了让我早死,他们竟然丧心病狂的配合着建奴围堵我,实行海禁,让我唯一能够获取一点点税收利润的转运朝鲜的贸易收入,彻底断绝。而他们又下令朝鲜,断绝了我从铁山购买一些物资的通道,更可恨的就是,他们将应该属于我的粮食,倒卖给辽东后金,标榜他们心怀仁慈,不让辽东汉民饿死。然而你看看,他们却封锁了辽东汉民逃亡我皮岛的通道。”

越说越激动,毛文龙艰难的起身,狠狠的一下一下敲打着桌子:“你是锦衣卫,你的消息最应该灵通,你应该知道,也应该看到,辽东半岛沿海的海滨之上,那层层叠叠想要逃到我皮岛上,准备转而去山东的汉人百姓的尸骨。”然后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干瘪的胸膛:“那都是我汉家男儿,他们就想通过我皮岛,逃难去山东去江南,不给建奴做奴隶,不给他们打造物资,生产粮食。然而呢,就是那位信誓旦旦的袁大人,却封闭了他们唯一的活路。”

然后仰面哈了一声:“既然不能逃走,就想办法活下去,而想办法活下去,唯一的方式,就是死心塌地的给建奴生产粮食,打造器物。”

然后又颓然坐下:“文官集团们都在弹劾我,说我开了马市,是资敌。但我每年会从这里给大明的军队,换取上万匹战马,让我们的军队能够用骑兵对阵骑兵,而他们那么做呢,确实让更多掌握手工业技术的汉人百姓,不得不为建奴打造屠杀我们的武器,到底是谁在真正资敌?”

面对这样的质问,赵兴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毛文龙再次变成了七八十岁的老人,有气无力的道:“上到皇帝,下到百官,再有那位袁大人,都希望我死。我死了,皇帝就不再担忧我成为海外天子,文武百官就不再担心我成为藩镇,那位袁大人就可以兵权统一,做最后一搏。”

瞄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赵兴:“而我死了,东江镇这上百万百姓,就可能被朝廷善待,就可能活下去。”然后凄苦一笑:“你的这十几万石的粮食,能让我这百万东江百姓活多久?不过是区区10天半月罢了。而您又能为我再筹集多少?”

赵兴再次愧疚,因为他心知肚明,这是最后也是唯一一次。

“只要朝廷不解除对我东江镇的封锁,最终我这百万属下,唯一的出路就是饿死。你能改变这个局面吗?”

赵兴张张嘴想要辩解一下。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我怎么能不死 看着无力辩驳的赵兴,毛文龙再次哈了一声:“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皇帝奴仆,你不能改变皇上的决定,你更不能改变那些虚伪的,只顾着自身利益的东林党人官员的想法。”

赵兴只能哑口无言的长叹一声。

“你是一个好官,从给我送粮食来看,你绝对不是单单的可怜我,而是你目光长远地看到了我东江镇的重要性。”无力的长叹一声:“但是你看到了有什么用?你能改变什么?”

赵兴立刻抓住了这个切入点,焦急的说道:“我能改变你的宿命,我会将你的实际情况上报给皇上,我会将你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上报给皇上。只要你不死,东江镇的作用就将无比巨大,请毛帅为国惜命。”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毛文龙突然间爆发了一阵大笑,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指着赵兴,依旧大笑不止。

“难道我说错了嘛?”赵兴莫名其妙的询问。

毛文龙一面笑,一面道:“你没有说错,你是有真正的战略眼光,你是难得的真心为国者。”说完这话,他的身上突然间爆发出一股傲气:“只要我毛文龙不死,只要我这根大旗还在,建奴就不敢放心西顾。”

赵兴也跟着兴奋起来:“那你就应该珍惜自己。”

结果转眼之间,毛文龙再次沮丧的坐下,身上那股傲气,转眼间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颓废和沮丧。

“杀我者,不是建奴,是朝廷啊。建奴杀我,我能决死一战,朝廷要杀我,我怎么能抵抗?岳飞的前车之鉴,就是我等的归路。岳飞不是没有能力抵抗,而是不能抵抗,这是何其的悲哀?”

赵兴继续努力着,真诚的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说出:“您和皇上之间,唯一缺少的就是信任,缺少沟通。如果您答应文官进驻皮岛,成为您的参军,这样,就能缓和您和文官集团的关系,而文官,也能将您的苦衷上达天听,这比您一味的怼要强啊。”然后耐心的解释:“太监或者文官监军,这是祖制,是不能改变的,你又何必阻拦,没来由的让皇上更加猜忌呢?再说了,你的不满和想法,也可以通过监军上达天听,这岂不比你亲自辩解更能让皇上相信吗?”然后语重心长的规劝:“接受文臣监军吧,这对你,对你继续忠诚的这个大明都好。”

毛文龙之死,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坚决拒绝宦官和文臣监军,这让皇上感觉毛文龙不受控制,皇帝不能控制武将,历朝历代都是皇权大忌。

如果毛文龙能妥协,他也不会走到那种地步,连冤枉被杀,皇上都不为他说话出头,毕竟,毛文龙可说一方封疆大吏啊,怎么能被一个家伙不走司法程序,不上报朝堂内阁就杀了呢。

毛文龙就像看傻子一样的看赵兴淡淡的道:“内臣和文官监军,平时指手画脚,将我们武将当猪狗,战时调精兵保命,战后揽功于自身。尤其是我这种随时临敌的地方,若是让他们瞎指挥,哪里还有曾经的战绩辉煌,估计我的将士们早就死的荒草多高了。”

这样的弊端,不但武将反对,其实就连明智的文官也诟病,所以才有百官强烈建议撤销内宦监军的提议,但东林的这个建议不是为了困局给武将放权,却是出于龌鹾的和内廷争权夺利。

放下这个连赵兴都认为不靠谱的理由,赵兴表现的轻松的提议:“在下敬慕毛帅人品,听说毛帅小公子被百位勇士从辽阳救出,送到杭州老家。但毕竟杭州和东江镇离着太远,不如京师近便,而且教育程度也不高。如果毛帅同意,我倒是想将嫂子和另郎接到我的府中。我的先生郭广生学识渊博,我的小妹也勤勉好学,我娘慈祥无比,当能培养出令郎一份前程,不知道毛帅以为如何?”然后再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到时候,毛帅进京述职的时候,也可就近相见。”

毛文龙闻听,直接探出身子紧张的询问赵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赵兴被看的有些发毛,最终还是实话实话所:“是在下的意思。”

之所以赵兴这么说,是因为毛文龙被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被后来的崇祯皇帝深深的猜忌。

大明朝重文轻武,都已经达到了变态的地步。文臣不遗余力的打压武将,而皇帝对武将也是身怀戒备。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整个朝廷就形成了一个不是规矩的规矩,那就是所有在外征战的武将,都自愿不自愿的将家属安置在两京,也就是变相的在给朝廷,给皇上作人质,表达自己的忠心。这样才能让文官放心,让皇帝安心。

结果毛文龙,在四面皆敌的情况下,却宁可将妻儿放置在战乱不断的辽阳,也不将妻儿老小送到皇帝手中做人质。

而辽阳被建奴占领,杀了毛文龙过继的叔父,名义的爹爹一家老小,以及仆人二百多。他的小妾带着儿子承斗,被百余忠心家仆保护着,在战死九十多人逃了出来后,却直接将儿子送到了杭州,自己的结发妻子的手中抚养。

这样表示出绝对对朝廷不信任的举动,这在还算厚道的天启朝时候,还没显现出巨大的危机。但在多疑成性的崇祯朝时候,就成了最致命的错误。

这也就是为什么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崇祯皇帝还为袁崇焕在事后背书的原因所。在年轻的崇祯还没看到毛文龙巨大的战略价值之下,他从内心里也认为,杀了毛文龙这个未来的隐患,是有必要的。所以虽然有崇祯,急于要求袁崇焕五年复辽的操切情绪在,但对毛文龙的极度不信任,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赵兴就委婉的向毛文龙提出,接他的妻儿进京居住的原因,也就是变相的请毛文龙,将人质交到京城里来,这样多少能缓和一些君臣之间的隔阂。

明显紧张起来的毛文龙,听到赵兴的解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将身体轻松的靠在了椅子背上,对着赵兴坦诚的道:“我感谢大人的良苦用心,这事不是皇上的意思就好啦。”然后轻松道:“我一家几乎都为大明死难(是指他过继的鞍山叔父)就剩下这一点血脉了,我是这样了,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好好的活下去,哪怕是他最终遁入深山,也不要在傻的如我。”

轻松一声:“我不想争了,我也不想吵了,我累了。如果我的死,能换取这追随我的百万难民活下去,我就心满意足了。”然后就站起来,对着外面的天空:“跟随我出镇江的四万忠勇英魂,我不能实现重返辽东的誓言了,我让你们失望了,不是我无能,是我真的不可能做啊。”然后丢下赵兴,寂寞的走到了大帐的后面去了。

赵兴无语,因为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毛文龙手握重兵,身有尚方剑,在自己的军营里,却在袁崇焕捏造的十大莫须有的罪名下,不再抗辩,甘心就戮了。因为,哀莫大于心死。

毛文龙,心已经死了,即便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无力改变的命运 在三日三夜的苦劝无果后,赵兴和毛文龙洒泪相别。

赵兴登船前,拉着毛文龙的手哽咽道:“我实在没有源源不断的钱粮,来支持东江镇长年的战争,我为我实在能力有限,不能帮助毛帅解困,我痛心疾首啊。”

毛文龙倒是坦然一笑:“你我为国,尽了心就心安理得了,我和东江镇百万将士百姓感激你。”然后郑重道:“你是个好官,你是大明的希望,我将我三百跟着我战死的将士孤儿义孙,交给你,不图荣华富贵,让他们战死在拯救大明的前线吧。”然后转身面对跪倒一地的义孙:“记住,无论我如何下场,不要为我复仇,忘记我吧。”

码头上哭声一片。

这些都是东江镇历次战斗中,牺牲英雄们的遗孤,是东江镇的希望,是后金的死敌。

毛文龙叫过来硕果仅存的几个义子,将毛可喜,毛仲明,毛有德的手交到赵兴的手中:“我现在就恢复你们原先的姓氏,从此,我将你们托付给赵大人。”

三人痛哭跪倒。

赵兴手足无措。

“我知道在你们的这群兄弟里,你们三个对我最忠心,最听我的话。但一旦我有不测,我最担心就是你们毁了我的身后名声。现在,我恢复你们的姓氏。之所以还你们姓氏,就是要告诉你们,我们已经恩义两清,我的生死恩怨再和你们无关。”

赵兴不由再次落泪,这是毛文龙准备以死明志了,这是不允许三人日后为他复仇了。

再次看向赵兴:“我知道你已经做的太多了,但因为您还有良心,还知道东江镇困苦,所以,我将东江镇托付给您了。”说完,缓缓的给赵兴跪下:“东江镇有民六十七万,有吃饱后能战的兵四万,请大人想办法让百姓活下去,让这些将士能坦坦荡荡的战死在复辽的前线,希望未来,您带着他们完成回到辽东家园的夙愿吧。”

赵兴咬着牙流着眼泪拼命的点头,扶起毛文龙,接受了三个人的参拜。

然后,毛文龙一个人,孤单寂寞的一步步走回了皮岛,走向了他的宿命。

赵兴将毛文龙三百义孙编入了自己的缇骑,将东江镇交付给了尚可喜,孔有德,耿仲明,带着满身的失落,回到了京师。

给崇祯汇报自己东江镇之行结果的时候,赵兴流着眼泪,对一脸漠然的崇祯,还在极力的为毛文龙争辩。但还没等崇祯表示什么,王承恩急匆匆慌慌张张的进来,递给了崇祯一道奏折:“皇上,袁崇焕较昭,杀了东江镇大帅毛文龙。”

赵兴闻听,身子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扶住了身边的椅子站稳身子,直接惊呆在了那里。该来的,竟然比历史快了两个月还是来啦。这是自己急切的做为,送了毛帅的命啊。

崇祯捏着这份奏报,面色却阴晴不定,没有立刻表态。

赵兴失落的给崇祯施礼:“袁崇焕无视法度。”然后一字一句加重语气再道:“无视皇权,都可以矫昭杀一方边疆大员,这才是真正的跋扈和歇斯底里,这将是一个断送大明江山的恶劣开端啊。”赵兴送了袁崇焕一个不能解的死刑之后,颓然的施礼:“臣告退。”

看着赵兴很久,崇祯依旧没有说什么,最终只是挥挥手:“去吧,你尽快去西北,查一下耿如起的案子去吧。”

赵兴再施礼,然后脚步虚浮踉跄的走出了皇宫。

再站在午门广场回望的时候,感觉那皇城,那是一种沉重,一种压抑,沉重和压抑的让人喘不出气来。

袁崇焕擅杀毛文龙这个封疆大吏之后,分拨毛文龙的士兵二万八千人为四协,任用毛文龙的儿子,那个年仅四岁的毛承祚、残疾的副将陈继盛、昏庸的参将徐敷奏、贪生怕死的自己的心腹游击刘光祚为首领。贬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为把总。收回毛文龙的敕印、尚方宝剑,令自己心腹继盛代他掌管。又犒劳军士,传檄安抚各岛人民,全部废除了毛文龙的所谓苛政。

但他最终梦想利用毛文龙这些可战之兵,为他五年复辽的目的所用的目的,最终还是破灭了,人心散了,东江镇散了。

事后,袁崇焕把毛文龙一事上书报告皇帝,末尾说:“毛文龙作为大将,不是我可以擅自诛杀的,所以我待罪。”。

崇祯想到毛文龙既已死去,当时又靠着袁崇焕复辽,所以就以赞扬的态度下明诏为他背书,不久又传旨公开袁崇焕给出的毛文龙的罪行,用以稳定袁崇焕的心。

赵兴心中哀叹一声,崇祯,还是幻想着袁崇焕能五年复辽,容忍了袁崇焕的比锦衣卫还恶劣的先例恶行,还是给文臣擅杀边疆大员背书啦。从此,文官擅自杀武将,而且是杀功劳越大的武将立威的先河开始啦,这个大明,还有救吗?崇祯,你押这个宝,却输掉了整个大明江山啊。

这期间,以毛守义为代表的毛文龙三百义子,坚决不改姓氏,但也没有闹事。

毛守义代表三百兄弟,站在赵兴面前,血红着眼睛一言不发。

赵兴淡淡的,小声对他道:“袁崇焕将不得好死。”

毛守义默默施礼,然后转身而去。

皮岛三义子写信给赵兴,请为义父复仇。

赵兴只是回答:“为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掌握军队,等待时机,为毛帅正名。”三帅顿首领命。

赵兴在自己的北镇抚司小金库里,再拿五万银子,派毛守义亲自押运到皮岛之后,这件惊天的大事,就似乎没有发生过的被人遗忘了。

赵兴没有按照崇祯的意思立刻去西北,因为赵兴病倒了。

面对自己的爱臣,崇祯第一时间派司礼监监丞王中和带着御医,拉着一车的药材补品亲自登门探望诊治。

经过御医诊断,赵兴不过是郁结于心,只要以白萝卜就水,调理将养个半月,就能痊愈。

对于这样的结果,第二日,王中和再次赶来,这次没有带来赏赐,只是捎来了一句话:“朕知道你为朕所做事的良苦用心,朕也请你理解朕的不得已苦衷。”

赵兴只能冷漠谢恩。他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说?

用毛文龙牵制后金,改变大明命运的计划,彻底的破产了,所以,将养了三日后的赵兴就挣扎着前去国公府,他要施行自己的第二个计划,他依然要执拗的改变历史。做一只挡车的螳螂。

结果要么就是挡住这架狂奔的历史战车,要么,被着巨大沉重的战车碾压而死。

但无论什么样的结局,赵兴下定决心,坚决的做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再度奋起 英国公荷塘水榭里,是一片沉闷死寂,面对相坐的张维贤和赵兴,没有一点喝酒的心情。虽然,这次的菜,不是大小姐张翠艳亲自做的,而是她见疲惫瘦弱到皮包骨头的赵兴来,亲自请京城里最好的厨师整治的席面。但面对这样的席面,张维贤和赵兴都没有任何胃口。

“你的预测已经一件件实现了,这不得不让我佩服你北镇抚司的侦查能力,不得不佩服你的判断能力。”张维贤很久很久,才颓丧的说道。

赵兴一点被夸奖的兴奋都没有,哭丧着脸:“我千里迢迢的去皮岛,就是要阻止毛帅近乎自杀的行为。但我不是圣人,我没有做到,反倒加快了他的速死,我,我,我——”然后伏在桌上哀哀哭泣。

张维贤也老泪纵横:“哀莫大于心死,你即便是神仙,也救不了心已经死了的人的。”然后轻轻敲打着桌子:“是谁让一个百战为国的将军走到了这一步?这怎么不让继续为国死战的武将兔死狐悲?”

赵兴听着这样的话,他现在感觉的不是内疚,而是彻底的无奈。自己做为一个穿越者,明明知道一个人会冤死,如果只是穿越成个小老百姓也就罢了,自己都贵为一朝大员,却依旧无能为力,这怎么不让赵兴灰心失望,怎么不让他哀哀哭泣?

肩膀被轻轻的推了推,赵兴含着眼泪抬头,却是张翠艳那担心的脸:“擦拭下泪水吧,在我的眼里,你应该是有担当的男人,而不是只会哭泣的小女子。”

接过张翠艳的凉毛巾,赵兴擦拭着自己的脸,结果越擦泪水越多,最终还是放弃,扯过张之及的袖子擦拭。

张之及就用大手在赵兴的脸上互撸:“没事啦,还有兄弟我呢。”

看向张维贤,张维贤竟然凄苦一笑:“种种事情已经证明,你是对的,你上奏的情报,皇上的话说,急切邀功。内阁的意思是胡说八道。兵部的说法是哗众取宠。”

“那其他将帅呢?”

“毛帅被杀,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还有什么人敢言?”

水榭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砰的一声巨响,其实声音并不大,但在这死气沉沉的死寂里,的确是石破天惊:“既然都装睡,那我们就自救。”赵兴红着眼睛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力气之大,竟然震翻了几个盘碗。

张维贤点头:“是的,既然天下还有你我这样醒着的人,我们就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我们借助毛帅,阻止建奴绕路蒙古突袭京畿的第一个计划落空了,那么,我们就必须进行第二个计划。”赵兴坚定的道,一股往日的自信和坚持,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希望您老能自保。”赵兴坚定的纠正着张维贤。在强大的文官集团面前,只能留下有用之身自保了。

“你趁着皇上让你去西北查案,在西北准备勤王之兵,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北京城破。”张维贤第一次这样对赵兴吩咐。

“北京城绝对不能破,不为这个混蛋的朝廷,也要为我娘和小妹,为秀芬,为——”

“别说了,再说下去,你能说到天亮。”张翠艳直接打断赵兴的磨叽。

张维贤郑重道:“见贤说的对,我已经将我的亲兵和各级将领的亲兵整编在了一起,合计一万一千人,这就开始训练。同时,我准备向兵部和皇上上书,准备请皇上在西苑,于秋十月检阅秋操的名义,向户部和内帑申请一笔钱粮,训练京营。”

“伯父能做到这一点吗?”赵兴充满希望的询问。

张维贤不敢保证的回答:“兵部和户部那里是绝对不会拨款的,但皇上那里有我张老脸在,只要我催逼的紧,再加上出现毛文龙这样的事情,已经证明当初你的推断是对的,皇上也一定会对袁崇焕生出戒心,所以皇上也必须手中留有一手,因此下,没多有少,多少能给一点。”

赵兴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自我安慰:“希望皇上能警觉起来,能够略微有所准备,虽然不知道多少,但聊胜于无吧。”

张翠艳看着赵兴,这时候他看赵兴的眼神,不再如当初那般冷冰冰,充满敌意了,眼睛中已经有了崇拜和信任:“如果皇上能拿出一些钱来,再加上我们的亲兵,或许能可一战吧。”

赵兴摇头回答:“面对未来的十万女真蒙古铁骑,出城野战,是绝对不可能取胜的,但是守住这个京城,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最关键的是,尤其是袁崇焕,他的本心并不想真的卖了这个大明王朝,他不过是想利用皇太极兵临城下,逼迫着那些反对他辽东义和的人,签订下这城下之盟,所以,他也不会真的让皇太极拿下这个北京城。”

虽然对赵兴的这种阴谋论,张维贤依旧不置可否,但是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赵兴站直了身子,再次诚恳的对张维贤给予提醒:“北京城是不会被攻陷的,但对于您老人家来说,危险不在外而在内,你千万千万要提防东林党人借刀杀人。”

“我怀疑你的心性,你怎么对东林党人怀有如此深的成见呢?”

赵兴当然不能将后来东林党人搞垮大明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真诚的道:“并不是小侄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从东林党人上位,这一阶段他们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不足以让国公看清他们的嘴脸吗?”

张维贤就哑口无言的沉默了,因为他站在朝堂之上,对东林党人为维护自己的集团私利,罔顾国家大事的所作所为,比赵兴这个朝堂外的人,看得更清楚,感受的更真切。

“他们排除异己,无所不用其极,这一点想来老伯比我感受的更深。您是勋贵领袖,真正支持皇上的人,难道他们会放弃这次借刀杀人,铲除勋贵集团,摆布皇上的机会吗?”

张维贤沉默了一阵,然后轻轻摇手:“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咱们继续刚刚的话题。”

赵兴就暗叹一声,继续说着自己的方略:“既然京城能够守住,要想击退敌人,必须有外地勤王之兵,这就是我要实行的第3步。我在京城之内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那么我就正好借着皇上让我去西北的机会,在山陕地区,组织起一只能够勤王的军队。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就在这北京城下,给皇太极来一把狠的。”

然后拽过酒壶,嘴对嘴的干了一口,一抹嘴巴,阴森森的冷笑:“皇太极,你个大明的死敌,到辽东我打不到你,送上门来,看我如何让你灰头土脸。如果老天眷顾我们,就在这京城之下,歼灭掉建奴的这股精锐中的精锐,砍掉皇太极最精锐的主力,后金最睿智的奴遒的首级皇太极的脑袋,那才是天下大幸。”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积极储备 看到赵兴的病体渐好,崇祯催促赵兴出京的时间越来越紧,赵兴在京城内的筹画也就越来越急迫。每日里他不断的将自己收集来的辽东敌情,不厌其烦的送到司礼监去,在给皇上施加压力的同时,也在努力的制造着紧张的空气,希望能用这个办法,能让那些官员们警觉起来,不奢望他们能做一些什么实际的事情,只要能让他们紧张起来,赵兴认为自己就尽了力了。

然后就是为属下的兄弟们储存粮食物资,以备京师戒严封城。毕竟,在历史上,建奴大军压境,崇祯在城内赶忙召集群臣商议守城对策,此时城内武器不够,有大臣提出:凡进京城九门者,每人带一块大石头,丢在城门里,方许进城,然后运到城上备用。临时造刀剑来不及了,只能准备石头,可见此时北京城防虚弱到什么地步。毕竟,自从1550年鞑靼俺答汗庚戌之变包围北京后,八十年了,北京城下没有进行过战事,自然防御准备不足。

自己掌握的八千属下还要大用,可不能单单拿着绣春刀上阵。绣春刀是单打独斗的武器,面对铺天盖地的建奴铁骑,只有送死的份。

为了避嫌,赵兴请张维贤替自己向工部“购买”长兵器,弓箭二人台,轻巧的虎尊炮,射速快的子母佛郎机炮那真正做到了有多少要多少。至于自杀神器火枪,那是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为了配制火器,赵兴拿出了金手指,将火药的配方交给了张维贤,请他在军营里制造。虽然原料提纯上还有缺陷,但毕竟比工部的那种,往里参巴豆砒霜等等莫名奇妙东西的火药威力强上很多。

同时赵兴还大量购买鸡蛋,请将士们吃蛋黄,用蛋清将火药颗粒化,如此威力更强。在当着张维贤的面试验之后,张维贤惊为天神之物,也挤出一部分资金为自己的神机营制造。

但这却出了矛盾,那就是那些京营装备的火铳的炸膛率真正达到了百分百。

于是,赵兴再次开金手指,直接推出了炸药包,大的用于守城,小的当做手榴弹使用。

其实,大明的军队里有手榴弹这种东西装备的,只是因为火药威力的问题,所以只能一炸两半,连后世土八路的边区造都不如。而炸药包代替了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不但制造简单,赵兴还在里面加了铅子铁砂,那杀伤力,是一片一片的,绝对能让敌人喝一壶了。

之所以赵兴将这些东西交给京营制造,究其原因是,交给工部,工部是绝对不会放弃参些莫名奇妙东西而捞取费用发家的机会的,二来,工部用的都是匠户。他们都是没有工钱免费使用,如此一来,消极怠工严重,一把大刀,一个匠户打造一年给你交差,这都算是快的。

想当年,万历的时候,工部能每年造出佛郎机炮三千门,红衣大炮二百,二人台不下两万杆,其他火器车马甲帐无算,但现在只能造佛郎机炮五百不到,其他更惨,原因就是工部越来越腐败,欺压匠户越来越残酷所至。

自己的时间有限,真要是指望他们在敌人冲到城下的时候使用,热狗都凉了。

还有就是经费问题,自己定制的东西不但会被工部开出天价成本,最终弄出一堆次品,同时,那领取时候的手续费,就足够自己造出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了。

但这东西也不能放在自己的北镇抚司中制作,那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放在军营里,不但名正言顺,还能顺便帮助张维贤一把,算是一举多得。

为此,赵兴不惜转眼间就花光了自己的小金库的存银。于是,在这一段时间,赵兴拿起了本职工作,和东林抢生意,抓阉党,抓贪官,追赃是目的,除了给崇祯的内帑上缴银子,让崇祯无比满意,让王承恩笑的是见牙不见眼之外,也解决了自己的经费问题。

然后就的每日拿出时间来,和张之及王大壮等兄弟在一起,商量应敌之法。

别人不信赵兴,张之及对赵兴拥有着莫名奇妙的绝对信任,所以,他在已经聚齐起来的诸位将领的亲兵中,再精挑细选出来一千人,组成精锐中的精锐,加高待遇,增加训练强度,演练鸳鸯阵型,每日这个小小的军营里都是喊杀声惊天动地烟尘滚滚。

对于京营里突然这样的动作,张维贤的解释就是,京营懈怠多年,在这家有生之年要改变风气,也为今年皇上亲自光临的秋操做准备。崇祯闻听,当时还欢喜无比,拨出了一点内帑出来给予赏赐。

因为他开始怀疑袁崇焕的能力和用心,所以他也乐于京营好好的整顿训练,他到不是为了防备赵兴所说的敌情,而说关键时候,拿出去辽西。

大家要忙,要准备,小家也绝对不放松。

现在的赵兴除了自己一家之外,还有了雇请左邻右舍的邻居。人口多抛费大,武器不需要,但一家上下的粮食油盐,煤炭柴火,噢,当时这东西叫石炭,都要储备充足。还有小妹的干果零食,小奶狗的肉干骨头,那是成车的往家拽,反正什么都是按照达到明年五月的标准准备。

对于赵兴这种突然间鼹鼠一样的囤积物资,娘表示了坚决的反对。京城繁华,物资丰富,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储备。这些东西不但花费巨大,而且还占用地方,还有一个水火之忧,这不是过日子,这是败家。

老年人对败家的举动是最深恶痛绝的,为此,娘是没日没夜的唠叨教导呵斥,最终是教子棍上,最终发展到了顶门杠。

于是,赵兴现在的大院里,就时常出现,赵兴端着手臂在前面慢跑,还时不时的停下来等等娘,可别累坏了。

气喘吁吁的娘的身后,就一串街坊邻居跟着规劝,那真是怎么一个热闹形容?

“娘,您老歇歇,我这没做,不是我马上要去山西了吗,不准备多点,我怕娘挨饿。在家备足了,我才心踏实。我这是孝心,孝心是不应该被指责的。”

赵兴只能胡说八道的解释,就是不能将真实的原因说出来。自己可以自造舆论给朝廷施压,反正其实他们也根本不往心里去,就当赵兴是放屁。但这样但紧张空气,可不能在百姓中传播,一旦传播了,那就是灾难,最大概率发生的就是,建奴还没来呢,京城的百姓就逃光了。到时候不管事情真假,崇祯绝对会将自己这个造谣者推出去砍了脑袋的。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风风火火的婚事 这一日忙完了衙门里的事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家,却被自己家中的状况吓了一跳。因为在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一群身着新鲜衣服的家奴,正满面喜色的站在院子里。

这些家奴赵兴认识,这都是英国公张维贤的府里的。

赵兴刚刚踏进家门,上屋的厅堂里就传来了张之极欢喜的声音:“二哥回来了。”然后就跑过来,拉着赵兴的手往上屋拽:“不要看这些东西了,赶紧的上厅堂里说正事。”

赵兴被拽的踉踉跄跄,好奇的询问:“什么样的正事,还需要给我送礼?我可先声明,堂堂的国公都办不成的事,我更办不成,你可别有什么指望。”

这时候以王大壮为首的几个兄弟也围上来,一面将赵兴往厅堂上推,一面笑嘻嘻神秘的道:“这事还必须你办,而你绝对能办成,绝对的。”

这些兄弟们,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说法,倒是更让赵兴感觉到蒙圈。

进了厅堂,却更加让赵兴糊涂。

张维贤施施然的坐在客位上,老娘正陪着说话,早一步回来的郭广生,似乎在和两个老人家商量着什么事情,正聊的津津有味。见赵兴进来,当时三个人一起扭头,娘就笑着对赵兴招手:“过来过来,娘现在跟你商量个事。”虽然说是商量,但早就笑成一团花的娘的表情告诉赵兴:“没得商量。”

先拜见了娘,然后再拜张维贤,冲着郭广生点头为礼。“娘,在这个家里,您是一家之主,有什么事您就做主,吩咐下来就是了,不需要和我商量。”

还没等娘说话,张维贤就笑着夸奖:“亲家母果然是教子有方,你的这个儿子有能力更孝道,对于亲家母的吩咐,就毫不犹豫的顺从,非常好。”

赵兴听着,当时惊讶,这怎么出来了亲家母的称呼?怎么听怎么感觉这个老家伙给自己下套挖坑?心中就有些发毛。

娘被国公一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着赵兴道:“既然我儿没有意见,那娘就做主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当时赵兴一头雾水:“娘,什么事情这么严重,还需要孩儿同意?”

娘就嗔怪:“婚姻大事,当然需要我儿子同意啦。”

郭广生欠身对已经惊呆了的赵兴道:“我做了媒人,媒妁之言。”然后一直老太太:“父母之命已经齐了,所以你的婚事我们已经定下了。”

赵兴扭头看向了张维贤:“我和秀芬的婚事,不是已经定下了吗?不过这和老伯你有什么关系,贺喜送礼是不是早了些?”

张维贤得意的哈哈大笑:“见贤啊,现在我可以称呼你一声贤婿啦,刚刚,就在这里,亲家母已经托了媒人郭先生,向我家小女求婚,我老人家已经答应了。而你也听从你娘的话,没有反对,这事已经定了。看看外面,我连我女儿的嫁妆都送过来了,还不跪下磕头叫岳父?”

赵兴这次是彻底的蒙圈了。站在那里晃晃悠悠半天,才期期艾艾的询问娘:“您什么时候托的郭先生去国公府家提亲的?”

郭广生得意的回答:“这不是国公爷刚刚来到咱们家吗,所以老太太当机立断,托我说媒。”然后哈哈大笑:“这不但省了我的跑腿费力,反倒让我白白赚了百两银子的媒婆钱,外快呀,外快。”

赵兴这次是真的彻底的蒙了,好半天才向娘提出:“这程序是不是反了?”

张维贤和娘就一起摇手:“管他什么反不反的呢,你让我看着欢喜,我就决定下来了,看看,外面的嫁妆都送来了。”

赵兴焦急大吼:“可是,秀芬那里我们早已经定亲啦。”赵兴这么大吼大叫,却并没说出反对这件婚事,当时三个老的彻底的放心了。

郭广生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的衣衫,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大红的帖子:“我这就去高家提亲,至于聘礼吗。”

张维贤笑着道:“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之及——”

张之及立刻闪身而出,先对着赵兴嬉皮笑脸的作揖打拱:“二哥姐夫,恭喜恭喜,我这就跟着郭先生到高府提亲下聘礼。”

“这是不是太过匆忙了。”语气里依旧没有拒绝的意思,反倒有点儿心急难耐。

“不匆忙,不匆忙,咱们的八弟高光胜,先一步已经回了家,向他的老爹小妹报喜去了。”

“阴谋,绝对的阴谋。”赵兴咬牙切齿的跺脚。

娘当时冷脸:“怎么,让秀芬当平妻,你还不愿意吗?对于这样的安排,你还有什么说的?”

赵兴立刻躬身:“娘——”

“废话少说,赶紧去。”

赵兴一声:“好嘞——”

三个老的当时哄堂大笑,一起笑骂:“看把他美的,看他那猴急的样子。”

对于能够和张翠艳结成连理,赵兴简直感觉到晕晕乎乎的不可想象,但迷迷糊糊行走中,仔细的梳理了一下前后的事情经过,赵兴最终告诉自己:“其实自己早已经喜欢上了那个母老虎,抠门鬼,虐待狂,醋坛子了。不够,自己水深火热的日子,怎么熬啊。”

秀芬虽然感觉到委屈哀怨,但这个年代,一个成功的人士三妻四妾,实在正常不过的,朝廷也有法律规定的。而作为这个年代的福利,一个妻子到29岁的时候,不管自己的丈夫如何的疼爱自己,都必须主动的提出,给丈夫找个小妾,如果丈夫不反对,作为妻子的还需要内外张罗呢,这是女德内贤妻的一个标准。

而张翠艳是堂堂的国公女儿,张皇后的手帕交,其实人家占了妻子地位,让秀芬做个妾室,秀芬也不敢违抗,谁让自己喜欢这个赵兴哥哥呢?

然而张翠艳大度,愿意和自己做平妻,他已经相当知足了。

走完了这提亲的过程,晕晕乎乎的赵兴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娘就欢喜的通知赵兴:“人已经定了,也请了人看了黄历,后天就是吉日,立刻给你们三个人成婚,你现在就回衙门请个假,赶紧的张罗着,别耽搁了大好的时辰。”

赵兴就彻底的愣住了:“怎么这么快?”

娘的脸就再次冷了下来:“怎么?你敢不听娘的话?做出忤逆之事吗?你这个逆子啊——”说着掩面就哭,手就伸向了门后的教子棍。

当时虎的赵兴连滚带爬的上去,连连陪不是:“儿子哪里敢,你老说了算,你可千万别哭,伤了身子。”

结果娘将袖子放下来的时候,眼角脸上哪里有半颗泪滴?:“就这么定了。”然后站起来对着满院子,原先的邻居,现在的丫鬟佣人们大声宣布:“老姐妹们,叔伯兄弟们,侄儿侄女们动起来,准备洞房,准备花烛,向亲戚朋友散发喜帖,三日后,为我儿完婚。”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又一个必死之人 “伯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再次被十个兄弟团团围住警戒的水榭里,赵兴死死的盯着张维贤的眼睛询问。

张维贤淡淡的道:“叫岳父。”

“岳父,您就不再争一争?就这么放弃,就这么甘心被东林借刀杀人?”赵兴坚持着逼问。

张维贤抚摸着趴在膝盖上张翠艳梨花带雨的脸:“不哭,不哭。”然后对赵兴一脸平和的道:“我英国公一脉,传到我这里共七代,其中唯独先祖讳张懋,生逢盛世,掌军四十年得以善终。其他五代,哪一位不是皇室有难时候必为皇家死难。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有英国公一脉传承至今。”

凄苦一笑:“而纵观开国功勋,无不或莫名奇妙获罪夺爵,或因小事被贬,最终剩下的这些,也都战战兢兢苟延残喘。”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现在,从种种已经发生的事情看,按照你的推断,我的研判,你说的皇太极兵临城下,逼迫皇上签订城下之盟的事,是绝对会发生的啦。皇室又有大难啦,这次该我啦。”

看看张之及,张之及没有了往日吊儿郎当,而是双拳紧握,将肥硕的身子站的笔直,坚毅的脸上布满了泪水,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都有丝丝鲜血流出。

看了眼前自己的儿子,满意的点头,再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好女婿:“其实,逼迫我去死的,不是独独文官东林,其实更是皇上。而我为了保持皇上对我们英国公的信任,我必须主动去死。这是命,这是历代英国公一脉的命,违背不了,也不敢违背啊。”

赵兴无语,最终还是倔强的问道:“难道一个国公虚名就那么重要吗?”

张维贤苦笑一下:“人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那毕竟是平常百姓。我们这些功勋后代,何止是由奢入俭难?不能进,就绝没有退。一旦退了,抄家灭门就等着我们呢,这就是我们这些勋贵的悲哀。”

听到这样的话,赵兴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现在的他已经无话可说。

张维贤耐心的教导着赵兴:“我们家族的历史,就是你未来的写照,而且更加凶险。你没有任何根基,却在短短的时间内,蹿升高位,做到了今天的位置,而且是一个被所有人所敌视的位置。而后又被当今,弄成了一个孤臣,你不知道自己将没有好下场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赵兴抬起头,充满自信的一笑:“如果放在太平年间,我这就是一个没有好结果的结局,我将避之,唯恐不及。”然后再次无所谓的道:“但是若放在太平时节,我不会被之及兄弟拉去见什么无事生非的狗屁皇帝,说那些跟我无关的屁话。我依旧会秉承我当初的想法,做一个看客,带着我的老娘小妹,还有我的小狗,哪里凉快上哪里呆着去,绝不掺合进这个混乱龌龊的官场,就做一个轻松的看客。”

张维贤不由得眼神一亮,充满了羡慕,但转而转为暗淡。

“但是非常不幸,我生在了这个乱世,虽然当初依旧想着这样的想法,躲开战乱的北方,先到南方去躲一躲,闲看世界纷乱,再看改朝换代,然后在建奴南下再统中华的时候,带着一家老小,直接飘洋海外。以我的能力,做一个太平富家翁,自信可以做到。这个大明的兴亡与我无关。因为在我看来,这个老大帝国已经无可救药啦。”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而非要掺合到这个乱世染缸之中。”

看了一眼张翠艳,歉意的笑了一下,“我不能走的原因是,我的老娘,死活不愿意离开老屋,因为那里有我父亲的魂灵存在,能让他安心喜乐。”

张维贤赞一声:“有儿有你,老太太真的是太幸运了。”

“而两情相悦的秀芬,又经不起南方夏日的炎热,我怎么能够抛弃她们独自走开,”

张翠艳的眼中就充满了幸福,“我真羡慕秀芬妹妹的眼光,有夫如此,此生无憾。”

赵兴就再次给了张翠艳,这个未婚妻一个安慰的眼神,“而我在不知不觉之间,身边又有了这些生死不移的兄弟,我怎么能走?”

然后不管张之及感动的眼光,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我这个人不伟大,没有岳飞那样的忠君报国的崇高理想,更没有文天祥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但既然我不能走,那我就绝不会让这座古老的帝国都城,陷落在建奴的手中,让我和我的挚爱亲人们,成为野蛮人的奴才。我就坚决不让这座古老的帝都,成为一群流寇蹂躏的地方。因为我认为,大明王朝再不好,毕竟是汉家正统,我无时无刻不被这汉家文化传承,让我迷醉其中。”

然后郑重的轻轻拍打桌案:“最终不管什么原因,我将为了我和我的子孙,能够幸福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将用尽我的才华,改变这个世界,让他享受永久的汉家五千年文化的荣耀。”

看看已经陷入沉思中的三父女,赵兴信心满满的道:“至于作为一个孤臣,尤其是像我现在所处位置,被天下人人喊打的孤臣,最终会有注定的悲惨结局,我却不以为然。”

“为什么?”张维贤认真的询问。

“因为我生逢乱世,更因为我并不是泥古不化之人。就比如说我绝对不会像岳父您这样,太多的固守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坚持。说句诛心的话,我不会做孤臣的,我会培养出一批让人忌惮我的实力,比如皮岛原先东江镇的将士。而同时,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想要对我不利的时候,我也绝不束手就擒,我会跟他掀桌子的,更何况其他?到时候,谁威胁到了我,我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终一字一句的道:“我命由我不由天,皇帝老子也不行。”

听了这句让人毛骨悚然,大逆不道的话之后,张维贤拉起女儿的手,将她轻轻的放在了赵兴的手中:“如此我就放心了,我现在才真正放心的将我宝贝女儿的手交给你,善待她吧。”

赵兴紧紧的攥住了翠艳的手,张翠艳就坚定的站在了赵星的身边。

看着这一对小男女,张维贤轻松的道:“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宿命,当你带着她去西北的时候,我将给你的兄弟成亲。那个女孩子也是一个书香门第的小户人家,如果在这一战中,用我的命换来之及的保全,一切也就作罢了。但一旦我们父子共同战死在沙场,我要求你,你们两个人的第1个儿子,一定要过继到你兄弟的名下,世袭这国公职位,不要让我们的心血断绝。”

张翠艳泪流满面,赵兴坚毅的点头。

“去吧去吧,我等着你带兵回援,解救这苦难深重的大明时候。”

第3天的时候,按照黄历上说,是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最适宜嫁娶,赵兴和秀芬张翠艳正式拜堂成亲。

还没等入洞房,崇祯皇帝的圣旨就下来了,催促他立刻带着王胜林的缇骑赶奔西北,因为,陕西延绥边军兵变,需要赵兴去处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西北巡视 陕西延绥边军的兵变,应该由山西巡抚处理,因为他管着这一块。最不济,还有延绥巡抚,三边总督杨鹤处理呢。这一块儿,若说是归镇抚司管,那就是在这两个衙门处理的不恰当时候,皇上下旨,北镇抚司缇骑一出,主要拿那些处理不当的官员下狱,这才是真正的程序。结果崇祯皇帝这样的安排,按照道理来说,是镇抚司捞过界了。

虽然赵兴刚刚当了这个镇抚使,但规矩还是懂的。如果这么一闹,说不定御史言官和那群文官们,就又要出来坚决的反对了,到时候对刚刚稳定下来整个锦衣卫的系统不利。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宫里跑来了一个传旨的小太监,直接对着他宣旨:“皇上口谕,宣赵兴进宫陛见啊。”

由于有了几次赵兴对皇上口谕的尊崇,崇祯每一次召见他,连写几个字的麻烦都省了。

天大地大,粗腿的命令最大,赵兴只能放弃洞房,乖乖的跟着这个小太监进了宫。

七拐八拐的,赵兴被带到了御书房。

一看到这个地方,赵兴的心就一紧,因为不是机密大事,崇祯是不会在这里召见自己的。因为在整个四处漏风的皇宫里,只有这里还能保持点机密。

而皇上的机密,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果不其然,赵兴刚刚走到御书房的门前,还没等请见呢,里面就传来了崇祯的声音:“是赵爱卿来啦?进来吧。”

随着话声刚落,门帘子打开,给赵兴撩帘子的,竟然是堂堂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这让赵兴的心更加一紧,刚要谦虚感谢,王承恩一面闪身让赵兴进来,一面对着院子里的小太监们挥挥手:“都到院子外面侍候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这还不算,又加紧的吩咐了一声:“都把耳朵给我堵上,如果谁敢听一句半句,直接杖毙。”

对于突然间的这种如临大敌的阵仗,赵兴的心就更加紧了。

“免礼吧,过来说话。”还不等赵兴磕头见礼,坐在桌案后面,面沉似水的崇祯,就焦急的让他过去对答。

赵兴赶紧靠近了前面,还是施礼如仪,然后才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等待崇祯的垂询。

崇祯看了一眼回来的王承恩,然后才将面前的一个奏折拿起来,指着上面道:“这是骆养性汇总山西锦衣卫传过来的消息,当初你我君臣在过桥居相见的时候,郭广生说的事情现在看来是对的,而且比他说的还要严重。”

赵兴的心就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这样的情报,对赵兴来说是件好事,因为山陕的事情,总算是引起了崇祯的注意,这比放任到四年后,崇祯才发现事情不对,要好上许多了。

崇祯恨恨的敲了下桌子,压抑的怒骂:“陕西抚臣胡廷宴与延绥巡抚岳和声为各讳盗,欺瞒不报,乃至山陕贼已达到了数万,以成燎原之势,若不是这次重新整顿锦衣卫,让朕的耳目灵通,也不知道这帮混蛋们还要隐瞒朕多久,可恨,该杀。”

对于皇上的震怒,赵兴只有低眉顺眼的听着。其实这里最该杀的不是这两个人,而是他们的真正上司山西巡抚耿如起,还有那个正直的好官,但并不知兵,一意主抚发明了养气理论的三边总督杨鹤。

但这两个人,不是天启留下来的遗臣,就是崇祯上位第1批任命的封疆大吏,崇祯是绝对不能打自己的脸的。可惜耿如起岳和声,要替崇祯的脸皮背锅了。

“而就在今日,锦衣卫又传进来陕西边军闹饷哗变的消息,朕真的不知道,每年滞留在地方的税负中的军饷一块,到底都去了哪里,朝廷收不上钱,而边军却得不到钱,那么这一笔钱去了哪里?”

赵兴依旧苦笑沉默相对,九边百万,这巨大的一块钱粮的去处,在历史上,还是有蛛丝马迹可循的。

明朝的财政税收使用分两块,一块折算银子上缴国库,由中央支付。还有一块是实物,直接留在地方,供应卫所和九边将士。

然而山陕大旱,根本就收不上来这一笔名义上的卫所边军的钱粮,所以在山陕的官员上缴国库,完成政绩的时候,正好可以用这户部根本看不到摸不着的冲抵一笔亏空。

而第2块儿,确是被这个英明神武的皇上,亲自任命寄予厚望的好官杨鹤大人,拿去养贼了。

养贼自重,这话放在其他人的身上是可以的,但放在这个好官杨鹤的身上,却是真正的冤枉了他。

九边之乱这是两三百年大明一直存在的弊端,当然,这里说的九边之乱,并不是指的流寇杆子,而是蒙古人的侵扰,也就是所谓的打谷草。

上一届的三边总督,就是因为蒙古人的骑兵,都打到了陕西的腹地延绥城下,结果只是拥兵困守城池,任由蒙古人在城外屠戮几百里,然后抢的是盆满钵满,心满意足的自己退去而被捉拿下狱,于崇祯元年十一月,枭首传边。

结果这个职位,就再也没有人敢接。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好官杨鹤却在一次和同僚的调侃中,大放厥词,杨鹤说:“辽事之失,不料彼己,丧师辱国,误在经略;不谙机宜,马上催战,误在辅臣;调度不闻,束手无策,误在枢部。至尊优柔不断,又至尊自误”。听成这话,是多么的振聋发聩,是多么的远见卓识。

而对西北的事,杨鹤更有惊人之语:“谋求天下大治的要领在于培植元气。自从进行大规模战争、兵役以来,经常不断地对下边进行加派,目前公私财力交困,百姓的元气受到了伤害。自从辽左、贵州、四川兵败失控后,暴骨成丘,封疆的元气受到了伤害。自从朝廷里缙绅结党,彼此倾轧以来,谋逆的宦官乘机出来,打击好人,士大夫的元气受到了伤害。现在的国家就如同大病初愈,身上脉络还没调养好,风邪病毒容易侵染,治理的办法在于培植元气,所以,无论是朝廷还是西北,不在剿而在养,养气。”当时人们把他的这些话当成了名言。

结果这话你说说也就算了,却不想某一天突然间喝迷糊了,是一心为国,还是显摆自己的标新立异,不得而知,于是就上了一份奏折。将自己的这个观点加以补充完善,洋洋洒洒,花团锦簇的一篇奏折,就送到了无人可用的,崇祯的案前。

崇祯一见,不由得拍案大喜:“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大明真是卧虎藏龙,像这么一个对边事军事有如此远见卓识的能人,竟然闲置在兵部,做个小小的侍郎,这不是屈才吗?

于是二话不说,力排众议,直接让他当了三边总督。

好官不一定真能做事,最起码不一定能做好绝对跨界的事。杨鹤跑到山边,做了总督之后他这才发现,困扰三边的不单单是蒙古人,更主要的是三省地区的流寇杆子,就在当时,有名的流寇杆子就有紫金梁(王自用),八大王(张献忠)、闯王(高迎祥)、扫地王、邢红狼、黑煞神、曹操(罗汝才)、乱世王、撞塌天(刘国能)、满天星、老回回(马守应)、李晋王、党家、破甲锥、八金刚、混天王、蝎子块、点灯子(赵胜)、不沾泥(张存孟)、张妙手、白九儿、一阵风、七郎、大夭王,九条龙、四天王、上天猴(刘九思)、丫头子、齐夭王、映山红、催山虎、冲天柱、油里滑、屹烈眼。而无名的鼠辈,更是数不胜数,所以他一上任的第一要面对的,就是这遍地的流寇杆子。

怎么打?面对被逼起义的这群人,作为一个好官的杨鹤自然心怀百姓,不忍痛下杀手,同时,现在三边军队,根本就打不过流寇,于是他就拿出了招抚养气的手段。

只要流寇们愿意接受招抚,立刻发给一笔不多的钱粮遣散,为首的封一个官养起来。

结果他发给的粮食是有限的,那些被遣散的流民,将这一点点的粮食吃光之后,依旧是毫无生路,所以他们继续揭竿而起,落草为寇,没办法,然后继续招抚。最终的结局是,这些流寇,有的吃,就招安,吃没了,就造反。

但是整个山陕上下,都刻意隐瞒皇帝呢,哪里有这一笔钱给他折腾,于是没办法,杨鹤就将本来给边军的那一点点可怜的钱粮,挪作养贼的资本了。

知道这些的赵兴不得不在心中哀叹,奸臣祸国,但好官也不一定能办好事,好心办坏事更要命啊。

但这话自己不能说,因为这个杨鹤,是眼前的这个最要面子的崇祯皇帝,当年力排众议之下提拔的。自己只要说出这些,那就是打他的脸。打他一下脸,那就是崇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自己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还想抓取更大的权力,为改变自己一家人的命运,为改变着天下大格局大展拳脚的,就因为打了皇帝的脸,就绝对会万劫不复,自己先下18层地狱。

好在崇祯皇帝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对着赵兴郑重道:“爱卿这次去山西,明面上是处理边军哗变的事情,暗地里,一定要将山陕的官场吏治摸摸清楚。”然后是气愤,其实更是给他划定界限:“陕西抚臣胡廷宴与延绥巡抚岳和声,这一次的欺君之罪,朕绝对不会饶恕。”

年轻气盛,最受不了谁的欺骗。

而为什么不提最大的祸首山西巡抚耿如起,是因为耿如起也是当年东林的支持推荐下,崇祯亲自任命的第一批封疆大吏,拿耿如起,同样就是打自己的脸。崇祯,非常珍惜自己的面皮,为此,即便上吊也要维护。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低调前行 边军将士哗变,没有其他原因,还不是钱粮不济?平息边军哗变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国库里拿出足够的钱粮,发下原先的积欠,让饥寒交迫的士兵能够活下去,事情自然而然也就平息了。

然而这次崇祯皇帝派赵兴去平息边军哗变,却没有给他一文钱一粒粮,就连他现在包括接收毛文龙义孙的六百缇骑,沿途所需要的使费,也需要赵兴自己去筹措垫付。

本来北镇抚司缇骑出外办差,各个地方官员殷勤奉献还来不及呢,当然不需要自备粮草。

只是可惜,赵兴知道这次隐藏的任务艰巨,如果在沿途勒索百姓官吏,那就是火上浇油。而接受官员的供奉,那就是吃人嘴软。即便任务圆满完成,因为会得罪很多人,也会被人抓了把柄,群起而攻,把自己给逼回来。

而北镇抚司里的钱,都让赵兴拿去悄悄储备军械物资了,已经彻底的掏空了。

好在原先自己的千户里,还有小金库就先花着吧,赵兴自嘲的苦笑:“自己现在是皇帝的一条狗,结果替皇上办差,却要自备狗粮,这天下上哪里去说理?”

告别了老娘小妹,再告别了张维贤,郑重的给他磕头,心中知道,其实,这就是生离死别。

一行出了顺天府的的地界,到了井径,这是太行进入山西的天然险关,在这里,秀芬才脱去了锦衣卫的飞鱼服,露出了小女儿的姿态,但张翠艳却喜欢上了这身行头,对将自己打扮成仙女一样的秀芬嗤笑:“妹妹果然是个美女,连我都看着流口水呢。”

秀芬梳理着自己的秀发,对翠艳娇嗔笑到:“妹妹你这身打扮,不知道迷死了多少书生呢。”

翠艳豪爽,秀芬淑德,两个人一路上只是在嘴上,对谁是姐姐坚决不让之外,其他的倒也相处和谐。

至于谁大谁小,赵兴也不好分,翠艳大秀芬两岁,当是姐姐,但秀芬订婚在先,按照传统,也当是。

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乱着吧。

随军携带女眷,这是大罪。但张维贤坚持让赵兴带着女儿躲开未来战乱之地,赵兴当然也不能放下秀芬不管,虽然一路会艰辛无比,但毕竟带在身边放心。若不是老娘坚决不同意,赵兴干脆连老带小一起带出来的。

虽然历史上,第一次皇太极入寇京畿没有真正进攻京城,但赵兴这个大蝴蝶来了,还怎么能相信历史?历史,就是狗娘养的,不断被颠覆串改的。

“表里山河,雄关险要,面对这样壮丽的河山,我还能说什么呢?”

张翠艳直接打断他:“说人话。”

赵兴立刻变得温顺无比,“我们即将进入山陕之地,面对我们的,将是困难重重,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你们做好了吗?”

王胜林越庖代俎大声的回应:“唯将军马首是瞻。”

想要不惊动当地的官府,按照规矩,去驿站落脚,结果却让赵兴失望了,因为他忘记了,由于一个进京捉奸的泼妇,让一个小小的官员提出了裁撤驿站的新政,结果东林群起响应。现在,让赵兴有点儿茫茫然。

现在是崇祯的五月,已经裁撤了驿站。

也就是说,现在的赵兴,没有了落脚之地。

好在地方官员还很殷勤,早早的就在路边等待这个皇上的钦差,让天下官员无不色变的北镇抚司缇骑。

“钦差大人,小官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跳下战马,赵兴和蔼的搀扶起来他,简直让这个官员感觉到诚惶诚恐。

“麻烦您,找一个军营我们住下。”然后看看天色:“皇上的命令让我尽快赶到陕西去,平息边军的哗变,我不敢耽搁啊。”然后看了这个面色已经苍白的家伙:“你不要担心我是故意的冷落疏远你,你们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也没有必要没事找事。我这次带来的不过是六百缇骑,简简单单的潦草安排就算了。”

他越是这么说,结果这个官员越是诚惶诚恐,给了赵兴一行最好的安置,而到了晚上的时候,这个官员直接抬着两箱子的银子,跑到赵兴的面前,诉说着他的苦难。

面对第1次感觉到缇骑天下的威风,赵兴还是忍耐了自己,好心的安慰了这个家伙。其实这也是赵兴别有用心,就是通过他告诉那些官员,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只做皇上交代的事,至于其他,一概不管。银子你带回去,算是我替百姓省下你半年一栽的额外捐税,大家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吧。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管闲事,只有赵兴自己知道。

第2天的时候,早早的过了这个关口,越过太行,进入了山西到了固关所。由于山高路远,京城里的安排还没有彻底的到达这里,赵兴总算是在一个驿站里落了脚跟。

这个驿站很破败,房倒屋塌之中,不管怎么着,总算还能让大家有个睡觉的地方。

“驿站这个机构,其实还需要维持,怎么就为了一个小官吏老婆的情绪,就这么随便的裁撤呢。”面对这样的状况,赵兴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感慨。

其实,大明裁撤最关键的驿站,究其原因简直就是一个笑话。这来龙去脉绝对狗血的一塌糊涂。

这么一件大事,因为他那河东狮吼的老婆温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悍妇。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个蝴蝶,真的能改变天下格局。

毛羽健,天启末年考中的进士,而后被外放一地知县,做官也算中规中矩,说不得好,也说不得坏,反正就是那种大众脸谱,混日子熬资历等着慢慢升迁的那种。

新皇上位,阉党倒台,空出了许多位置,毛羽建也搭上了顺风车,不用钻营,就顺理成章的提调了n级,成为一名御史,调入京城。

调入京城,当然先不能带家属,远离了黄脸婆兼河东狮,再加上春风得意,于是就在京城养了二奶,过上从来没有过的滋润的小日子。

没想到,这天下总有那好事之徒,在吹捧这位毛老爷火箭升官的时候,当然要描述下升官后的种种得意。其中在被人羡慕的各种版本的故事里,就当然有了这二奶的最吸引人的篇章。八卦的人,没事儿,找事儿不是?于是,一天得到消息的醋坛子老婆突然从老家杀到京城来捉奸,二奶被她打个半死,老公也被罚跪一天一夜。

于是在跪着的时候,毛羽建不是反思自己得意忘形,而是反思老婆怎么就这么快的杀进京来,让自己措手不及?经过梳理他忽然明白了,老婆是靠什么才这么快赶来的?他明白了,老婆是凭借他官太太的身份,利用驿站的福利,一路毫无阻碍的赶来的。

是驿递给他造成的刻骨铭心的麻烦,他就非常痛恨这个驿递制度了。

于是便上疏崇祯皇帝,废除这个给自己带来无限大心理阴影的驿递制度。

本来,崇祯皇帝就缺钱,这个能省下钱的事情,尤其还是弊政,当然就照准了。

但正是这一决定,放出了十几万经受过训练,和习惯了组织性,接受纪律的驿卒,让他们带着百万家属走投无路,从而加入了轰轰烈烈的流民起义的队伍。再加上后面勤王溃兵的加入,让一群乌合之众的流民杆子,实力和素质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才最终要了大明的命。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巧遇李自成 大明裁撤驿站的决定已经成为定局,因为风声已经传过来了,所以驿丞和驿卒办事也就不上心,表面恭敬无比,背后却是敷衍了事,一应供应奇缺无比。找了他们,他们也就是千苦万苦,为此,赵兴当然不能拿出自己的威风来和他们呕气。

好在天下锦衣卫十四卫所,除了京师六卫外,其他都分布在各地,就在这沟通山西和京师的太行最重要的关隘上,就有锦衣卫一个百户所,五六十人的样子。

赵兴的到来,这个百户第一时间迎接自己的上司,这个百户性钱,至于叫什么,赵兴没有记住。

总算是看到了自己家人,赵兴抚慰了他们的辛苦后,就拿出银子,请他们代购今日粮草。

这个钱百户接过任务,还是小心的提醒:“大人,再往西去,粮食物资就稀缺了,是不是在这里留一下,然后准备充足了再行?”

赵兴询问:“难道山西的大旱也非常严重了吗?”

这个钱百户就苦笑着道:“其实比大人想象的更加严重,互相交换孩子相食的已经比比皆是了,所以属下才有此提议。”

赵兴当然知道西北之苦,但那不过是史书里的记载,还用的是春秋笔法,一代而过。“饿殍遍地,人相食,”短短的几个字。这几个字在那达官贵人写的书中,也真就不过是毫无生气的几个字罢了。而同样对后世没有一点饥饿体会的赵兴来说,更是平淡的没有任何概念。

对于这个尽忠职守的钱百户的建议,赵兴给予了接受和赏赐,然后委托他们就在这里采购一批粮草物资,准备耽搁两天再走。

没有事情做,两个媳妇想要出去逛街散心,这是女孩子的天性,赵兴也就依了她们,毕竟总在军营里,一路行军,也是憋闷坏了她们姐妹。

赵兴也想趁机先了解下山西的概况,做到心中有数。于是,便换了常服,在当地一个便装小旗的引路下,跟在叽叽喳喳两个媳妇身后做了保镖。

固关是连接直隶京师,山西这面最重要的关口,行人商贾都将这里当做一个重要的落脚点,平定县县衙就设置在这里。

因为是东西要道,也就显得相当的繁华。

当然,所谓的繁华,在赵兴的眼里,连后世一个普通的镇子也不如。街道破败肮脏,两面沿街店铺低矮昏暗,往来商贾的确不少,但更多的还是流民乞丐。

可能流民乞丐是新中国以前几千年固有的风景吧,所以,大家也就习以为常。富贵人对他们不屑一顾,更没有半文钱施舍,只有平民百姓,才能给他们半碗稀粥。同情可怜穷人的,还是穷人。

面对满街密密麻麻的的流民乞丐,秀芬想要施舍给他们几个大钱,却被翠艳和赵兴阻止了。不是他们心狠,而是秀芬一旦施舍,就会被这么多的乞丐最终撕碎了。为了安全,大家只能麻木不仁。

走在大街上,两姐妹对山西的新鲜物产及感兴趣,这其中包括山西风格的糖人。

而赵兴却对着街道两边,绝对是古董级别的建筑感兴趣。

正走着看着呢,东面突然一片哀嚎哭泣,接着就是一大批流民慌乱的奔跑过来。

陪着赵兴做引路的当地小旗,赶紧将赵兴和两姐妹,保护着躲进了路边的一个面馆,神情倒是没有什么紧张。

赵兴纳闷的询问:“是不是前面出现了什么动乱?”

这个小旗拱手:“少爷不必惊慌,这是前面关口的官兵,见想要出关去直隶京师的难民太多,开始驱赶他们了。”

翠艳皱眉,问了一个在赵兴看来,就是一个白痴的问题:“直隶和京师毕竟还算富庶,为什么不放这些难民一条生路?”

这个小旗看了眼赵兴,然后恭敬的回答:“少奶奶不知,山陕大旱天灾,虽然人所共知,但做为山西地方狗官,却要将这事情盖着,怎么能让他们进入直隶京畿惊动天子呢?”言语中,这个小旗对山西的官员也是愤恨,这也是继承了锦衣卫和官员死对头的本性。

这时候,一声捶打桌子的声音在店里响起:“这群狗官,他们西堵陕西逃难的流民,东截东去百姓,就为了他们所谓的政绩乌纱,就要将这几十上百万的百姓,活活的困死在这里啊,这帮贼狗官,该杀,该杀。”

赵兴回头看去,却是一个高大的汉子,坐在一个乌漆麻黑的桌子边,捶桌咒骂。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豹眼圆睁怒火喷射。而一个略显单薄的年轻人正在劝说着诅咒的汉子:“叔叔慎言啊,以防官府暗探锦衣卫听了去,召来无谓的麻烦。”

结果那个豹眼汉子瞄了一眼这面食店里,唯一穿戴体面的赵兴一伙:“听了去又怎滴,老子辛辛苦苦从陕西一路过来,就是想去直隶讨个活路,结果却被堵在了这里不死不活,命都快没了,还怕个鸟事。”

赵兴看到这群人已经关注了自己,本不想多事,但外面混乱还没有平息,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为了减少这群人的敌意,赵兴示意翠艳带着秀芬到另一张桌子上坐了,自己施施然走到这群人的面前,拱手谦和的笑道:“在下赵兴,直隶商人,路过此地,也是被阻拦于此,不想打扰了几位兄台的谈论,对不住了。”

结果三人上下打量了下赵兴,为首的那个站起来拱手:“在下李宏基,陕西人。”

赵兴淡然一笑:“兄台既然是陕西人,何至于到了这个地方?”

这样的问题,要是放在后世,那就会招人白眼,但在明朝时代,户籍管理十分严格,出行百里,那几乎就是不现实的存在,一个女子,出行不过娘家婆家是比比皆是的,一个男人,他最大的出行概率,就是一日所行半径。

李宏基长叹一声:“俺本是驿卒,本来还能过活,结果前几日裁撤了驿站,丢了生计,没办法,揣了驿站公文,带着为的兄弟,一指哪个豹眼汉子“袁宗弟”我侄儿指了下剩下的年轻人:“李过,准备去直隶讨生活,却被困在这里进退不得,难免心情焦躁,胡乱说话,倒是还请员外见谅。”然后使了个眼色,其他两个人立刻站起。这个李宏基从怀里拿出六个老钱丢在了桌子上:“掌柜的,三碗面,六个钱在桌子上呢。”然后歉意的向赵兴略一拱手:“对不住了,我们再去关前碰碰运气。”然后也不等赵兴多说,直接昂扬大步而去。

此人有陕北的伟岸身形,行走间又龙行虎步,自然而然让人以他为中心。

走回到两个媳妇的桌子边,秀芬非要品尝下陕西老醋面的风味,就叫了四碗,正等着赵兴过来吃。

翠艳也新鲜,看到赵兴回来,就招手:“来来来,这面好,吃面和吃醋一样。”然后看着秀芬还哧哧的笑,秀芬就抡起拳头敲打她。

赵兴笑着坐下,顿了下筷子,挑起一根面条,边吃,脑袋里自然而然的度娘字幕飘动:“明末李鸿基,小字黄来儿,又字枣儿,明末农民起义领袖,世居陕西榆林米脂李继迁寨。童年时给地主牧羊,曾为银川驿卒。因丢失驿站公文被裁撤,杀债主,杀不贞之妻被官府通缉,于崇祯二年揭竿而起,投奔闯王高迎祥。”然后感慨摇头:“怪不得第一眼见就有如此气概,果然英雄了得啊。”

然后秃噜口面条:“李宏基后改名李自成,什么?”赵兴被踩了尾巴一样的跳起来,“他是李自成?”

这一下,吓了三人一大跳,惊诧于赵兴的莫名奇妙,秀芬赶紧站起来,给赵兴收拾洒落胸前的汤水“怎么啦,怎么啦。”

赵兴不管,对着那个小旗紧张吩咐:“还记得刚刚三人吗?”

小旗莫名奇妙的想下,然后肯定点头:“记得。”

“你赶紧跟上去,悄悄的尾随不要被发现了,我立刻回去带兵拿人。”

这个小旗虽然不知道这位大人为何对那三个人紧张,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令,然后向三个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英雄的存与亡 赵兴一手拉着一个媳妇就往自己的军营跑,一面跑一面热血沸腾:“哈哈,一进山西就逮了个大鱼啊.只要杀了李自成,也就是那个李宏基,就会让西北十室九空千里无人烟的西北,糜烂河南,湖南湖广的惨剧不会发生了,为大明对抗后金解决了后顾之忧,预留了广阔的战略空间。没有了这支坚决不投降招安的,有破坏没建设的流寇大军,整个西北流寇的危害就小了太多了,整个西北的事也就好办多啦。抓住他,虽然他现在还没造反,但自己这次就要拿出锦衣卫的拿手看家本领,捏造他一个造反的罪名出来,然后牵连出什么袁宗弟,李过,还有那个什么刘宗敏田建秀,郝摇旗,什么什么。哈哈,没想到老天这么眷顾我,一上来,就能彻底的改变历史啊。”

跑回了军营,将俩媳妇塞在屋子里:“别乱走,老公我要去办件改变历史的大事去。”然后一股风一样跑到校场,对着王胜林大声吩咐:“赶紧集合缇骑,我们抓要犯去。”

一听有事可做,早就憋坏了的王胜林当时大手一挥:“兄弟们,上马,跟着大人抓要犯。”

六百缇骑立刻精神抖擞的上马,随着赵兴冲出了军营,冲向了大街。

街上的百姓流民,看到突然间冲出的这股人马,当时还有人破口大骂,但一声:“是锦衣卫,是缇骑。”的尖叫声起,转眼间整个大街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就静悄悄如死城,只有赵兴带领的缇骑轰然而过。

从固关的这头冲到了那头,却没看到那个小旗过来禀报带路,当时赵兴圈住战马四下寻找。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县令正良,好好的住在军营里的镇抚大人怎么突然带着大队人马上街抓人啦,吓的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哆哆嗦嗦的拉住赵兴的马缰绳:“钦差大人,怎么回事啊,是抓谁啊?”

赵兴战马四转,四下搜寻:“李宏基三人呢?”

这个县令总算是放心了,憋住尿意,战战兢兢的回答:“我的手下没有叫李宏基的啊。”

赵兴又问:“住地锦衣卫小旗王二呢?”

“没看见啊,怎么,走丢了还是逃跑啦。”这个县令更是一头雾水。

正这时候,一个县衙帮闲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跪倒在地禀报:“启禀上差,您要找的小旗王二,死在了西面的街巷里啦。”

赵兴大惊,直接打马过去。果然,在一个小巷的尽头,小旗王二脖子中刀躺在那里,王胜林伸手一探:“死了最起码有三刻钟了。”

赵兴看着洞开的临近城门,不由得懊恼的狠狠的砸了下自己的大腿:“李自成果然是几次大难不死的枭雄,精明如此啊。”

连滚带爬追过来的县令赶紧讨好的对身边的衙役吩咐:“快,快,吩咐关闭城门,全城大索那个——还请教钦差,那贼人叫什么名字?”

看看一脸蒙圈的县令,最终赵兴还是颓丧的嘿了一声:“算啦,我们做什么都晚了,没必要扰民了。放开东门,让流民自去吧。”

县令咕咚跪下:“钦差,可是巡抚大人吩咐——”

赵兴更加沮丧:“算了,我不管地方事,你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胜林,我们回营吧。”

王胜林莫名奇妙的被招呼出来,在固关城内狂奔一圈,又莫名奇妙的带着一个小旗的尸体回去,闹呐。于是就不得不询问:“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兴没有了半点心情说这事,其实说了他也不懂,就垂头丧气一言不发的打马先行了。

王胜林看看,也只能无奈的跟上,六百缇骑就你看我我看你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也只能乖乖的回去。

缇骑走后,固关再回太平,乞讨哭号声再次响起,这是这个时代的声音。

晚上,一脸沮丧的赵兴吃着饭味同嚼蜡,王胜林和本地钱百户都不由得小心谨慎的尽量躲开,不敢触了霉头。

看着赵兴这个样子,翠艳当时一顿筷子:“一个男人就为一点小事就唉声叹气的,还是个爷们吗?那个小旗为我们捐躯,我们多给抚恤,再报上阴袭他一个成年儿子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婆婆妈妈?”

秀芬给赵兴的碗里夹了口他爱吃的菜也开解:“事不成是常事,若事事能成,那岂不早就天下太平啦。”

赵兴放下碗筷长叹一声:“小旗的死,是为国捐躯,那是本份,但放走了李宏基才是大事。”

“那个人很危险吗?”秀芬小声的询问。

赵兴叹息:“何止危险,英雄造时事啊,那是一个大枭雄。他会在这大明掀起一股惊涛骇浪的,这次能杀了他,就将改变以后的许多事啊。”

翠艳愤愤道:“你们锦衣卫就爱这么疑神疑鬼,什么枭雄,什么英雄造时世?依照我看,是时世造英雄才对。我就没有看到太平时节有英雄辈出,都是乱世才能显现英雄。”然后撇嘴:“现在这个世道,大乱即将开始啦,又将英雄辈出。其实,你杀了这个李宏基又能如何?在未来的乱世里,杀了他,还会有张宏基,王宏基,赵宏基出现,难道你杀的过来吗?在这乱世方兴未艾时候,你最应该做的是,你成为一个英雄,一个大大的英雄,谁也不能取代你的英雄,才能完成你当年在水榭里的宏图大展,才是我心中的英雄。如果就为这点小事就唉声叹气,我后悔嫁给了你,本大小姐现在开始正式鄙视你。”

“妹妹,少说两句吧,咱们夫君正难受呢。”

翠艳就哼了一声,直接扭过了脸,不再看赵兴。

赵兴听了张翠艳的一番话,愣愣的半天,然后豁然站起,郑重的整理了下衣冠,郑重的给张翠艳施礼:“夫人一席话,骂醒迷局中人,哈哈哈哈,好,夫人说的好,鄙夷的对。为此当浮一大白。”

秀芬欢喜的立刻对外面吩咐:“来人,给我夫君上酒。”

秀芬直接在自己的面前顿了个酒杯:“这还差不多,来,我陪你喝。”

秀芬也不想让:“我——”

翠艳一挥手:“你别喝,今晚,夫君是你的了。”

秀芬当时就羞红了脸。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被利用了 固关钱百户做事很上心,虽然在赵兴给了银子,并且一再叮嘱不许强买强卖,勒索商贾的情况下,他还是半强买的情况下,在这东西重要的商贾云集之地,只用了一日,就为赵兴准备了十日的粮草。并且还征用了运输物资的大车和民夫。

民夫车马一路被衙役和官差押解而来,一个个或号哭哀求,或面如死灰,或满面恨意。而在这群民夫身后,则是一大群老弱妇孺哭号跟随,如送葬一般。

当时赵兴大怒,厉声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这样?”

钱百户上前谄媚的解释:“官府发差,这群刁民当然不愿,所以才如此。”

这时候,出身百姓的亲兵毛守义痛苦的对赵兴解释:“官府征集民夫,原先是只出力气,其他都是官府开销。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官府派差,不但不再管沿途费用,还要自己备办粮食车马,就这一项,就足以让小户破家。而一路上,这些民夫被我们这些官兵殴打驱策,也不知道一路被折磨死多少。更像我们这样,要到边地处理哗变之兵的,按照规矩,这些民夫在我们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拿他们当炮灰,所以,他们其实就是有去无回啊。”

赵兴只是黑着脸听着,却不发一言。

毛守义哀叹一声:“而各地官差还趁机敲咋勒索。本来需要百人,却言需要二百,然后对小有家资者,索要或者一两,或者二两的代差钱肥了自己私囊。大人,我们这是造孽啊。”

“钱百户,该杀的钱百户,你给我滚过来。”赵兴突然跳脚大叫。

钱百户正在得意自己办差得力,等待赵兴欣赏呢,结果看到赵兴黑着脸跳脚大叫,当时吓的连滚带爬的过来,直接跪倒在赵兴面前:“大人,大人,是什么地方不周,属下立刻去办。”

赵兴上去就是一脚:“你个混蛋,我何曾要你征募民夫?”

“大人,大人,这么多的粮草,若是不征募民夫车马,是没有办法随军运送的啊。”钱百户真诚的辩解。

“就便是征募民夫,我也会掏钱雇佣的,谁让你这么盘剥百姓?”

钱百户就彻底的愣住了,他实在是纳闷,这种能够自己掏钱购买粮草,就已经是出了天大的奇了,还能自己雇请民夫?太阳现在在什么方向出来啦?这个自己得弄明白。

看着一脸蒙圈和委屈的百户,赵兴这时候也感觉自己是有点过份了。人家是按照这个年代的规矩办差,规矩是自己破的,结果不但没有事先予以说清,还上来就打了人家一顿,真的不该。

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将这个钱百户拉起来,歉意的道:“这也不怪你,倒是本官莽撞了。

结果被他这么一说,钱百户更加诚惶诚恐,那表情就比当场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也是,在这个年代,等级森严,上级在下级面前吆五呵六显示官威,才是正常。这突然之间和蔼可亲,你就要小心了,而像这样直接给属下道歉,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大难临头。”

钱百户直接再次咕咚一声跪倒:“是属下办差不力,大人饶恕啊。”

赵兴就再次拉起他,然后将它拽到一边,小声而郑重的对他道:“这次我被皇上派出来办差,你也知道是什么差事,这事情不好办啊。”

北镇抚司出外办差,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他们前脚还没走呢,早有那有心人在一路上就通知了各地的官府衙门,以及相关的部门,警惕着大家小心着点,别惹了这一群瘟神。

所以这个百户也知道赵兴此次前行的任务,但他实在不明白,这次的任务和不扰民不抓差有什么关系?

赵兴只好耐心的解释:“边军哗变,地方官府不管,三边总督不管,却突然派出我们来管,看来事情不小。为了能够顺利的解决事情,我必须给这些边军们一个好印象,让他们心中对我的抵触相对小一些。而边军都是当地的军户,也算是百姓中的一员,如果我欺压百姓的恶名传过去,他们自然而然就产生抵触。所以我这一次决定先博取个好名声,让那些将士们首先在心底接纳我。可是你这么一弄,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

钱百户看了再看你这个年轻的镇抚使,突然间给赵兴跪倒:“都是小人糊涂没有明白大人深意。”然后期期艾艾的禀报:“不过大人却也误会了小人,这抓差的事情,不在小人的职责范围之内,都是这两天当地的县令,看到大人进驻购买粮草,三番五次的跑到我这里来求我,说是要保证大人的后勤供给,让我将这个差事交给他办。小人想一想也是如此,也就点头同意了,谁曾想却玷污了大人的英名,实在是该死。”

分守在各个地方的锦衣卫,虽然依旧让地方官员惧怕,但地方的锦衣卫也知道,县官不如现管,也都尽量的和当地的官员打好关系。只要上面不派遣他们,对当地的官员进行查办,他们在拿了当地官员孝敬之后,双方相处的基本都算融洽。

钱百户羞愧的解释:“大人其实不知,自从新皇登基,山西上报了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皇上也急需地方赋税支撑中央,山西官员为了实现上面交代下来的付税额度,不得不对老百姓百般催逼。”

赵兴默默的点头,但他隐藏的任务,却不能和任何人说。

“然而,这天下大旱已经三年了,大面积的土地颗粒无收,百姓纷纷逃亡成为流民,结果就实行了连坐之法,其他的百姓逃亡了,那些百姓的钱粮赋税,就需要没有逃走的人来一律承担,结果逼迫的这些人继续逃跑,已经达到了整庄整庄的空无一人。结果这些官员就更加难以完成任务。”

这一点赵兴是相信的,因为自己身边的郭广生,就是最现实的例子,本来是一个被朝廷供养的有功名者,最终不得不被强迫着承担村子里,逃亡的那些百姓的赋税,最终把他的儿子抓进了县城,不知所踪,他也不得不成为流民,才有了自己和他的这番际遇。

“上面的任务要完成,却几乎没有百姓能够搜刮,只能千方百计的想办法。”这个百户继续道:“但是山西的官员闻听大人前来,整个神经都绷紧了,上面传下话来,要求您所经过的地方,一定要收敛,不要让您抓到他们的把柄。”

赵兴摸着鼻子嘿嘿冷笑,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官员灾星,竟然无形中解了一些百姓一时之困,感觉到真的好笑。

“既然被约束着,不能想其他的办法,这个县令就想打着替您办差的旗号,弄一些钱粮好向上面交差。”然后钱百户再次诚惶诚恐的赔罪:“都是属下一时不查,让那个混蛋钻了空子,坏了大人的名声,死罪死罪。”

赵兴被气乐:“真没想到,我这个堂堂的镇抚使,官员们的灾星,今天反倒替这些官员们办了一件好事,成为他们招摇撞骗,敲诈勒索的好名头,你说这事儿跟谁说理去?”

钱百户就只能尴尬的嘿嘿傻笑,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回答好。

秀芬小声的劝解:“既然有这么多的牵扯,就算了吧,我们现在就向这些民夫们宣布,给他们工钱也就是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翠艳杏眼一立:“坏咱们夫君名声的事情,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赵兴笑着道:“我让人当猴耍了,如果这事儿就这么算了,那么沿途下去,各地的官员纷纷效仿,不但彻底坏了我的名声,更无形中增加了百姓的磨难。这事不能算,再说了,用我的名义敛财,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然后对毛守义大神的吩咐:“守义,带上你的百户兄弟,跟着我,找那个混蛋县令说理去。”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被栽赃陷害了 带着三百缇骑,赵兴气势汹汹的冲出了军营,再次冲上了长街,行人乞丐纷纷诅咒闪避,转眼静街。那声势绝对的惊人。

赵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就是要让百姓们知道,自己,锦衣卫的镇抚,要去衙门给自己证明清白,给那些被强征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我赵兴的虎皮,不是谁想扯去当大旗就行的。

结果纵马不远,突然在街边有一个看穿戴还算可以的婆子,就疯了一般冲到了赵兴的马前,战马受惊,差点把赵兴掀翻在地。好在一直随身保护的毛守义骑术高超,手疾眼快中一把抓住了马匹的鬃毛,将受惊的战马一把按住,没有让赵兴狼狈出丑。

儿一群缇骑属下豁然抽出绣春刀,将那婆子团团包围在一片刀光中。

就在赵兴惊魂未定的时候,那个婆子竟然直接指着赵兴的鼻子破口大骂。这让赵兴很是莫名奇妙一头雾水。

“停,打住,老人家,什么状况,我好像不认识你啊,我听着我们之间似乎有我抱你孩子跳井的深仇大恨呢?”好半天才压下气,赵兴赶开团团围住那婆子的缇骑兄弟,当时一头雾水的询问情况。

这个老婆子一时挣脱开老缇骑的压制,疯了一样的扑向了赵兴,拼命的撕扯着他的官袍衣带:“你个杀人魔王,我们家完不成你的征募,就杀了我老头子,还抢了我孙女入营给你糟蹋,我和你拼啦。”

赵兴一面摇头躲闪,一面莫名奇妙:“我这好好的军营坐,怎么就突然突然就变成了欺男霸女十恶不赦的恶霸啦。”

“拉开,赶紧的拉开。”赵兴一面大吼大叫,一面拼命躲闪,但还是被老婆子在脸上弄了个满脸桃花开。

侍卫缇骑再次扑上,将老婆子拖开。这个老婆子疯子一样挣扎怒骂:“你个狗贼挨千刀的,还我老头子,还我孙女。”

她这么一闹,无数的百姓就小心的聚拢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这个恶魔,没有当街杀了这老婆子的时候,胆子就壮了几分,人越聚越多,而且脸上全带着悲愤之色。

赵兴皱眉,一面躲着翠艳擦拭脸上血的手,一面冷面对跟在身边的钱百户大声的喝问:“这是怎么回事?说。”

同样一脸雾水的钱百户立刻冲进人群,抓出了一个汉子,揪着他的脖领子大声审问:“说,是怎么回事。”

这个汉子被钱百户抓出来,当时吓的面色死灰,但看到那疯了一样的婆子,再想一想他的遭遇,当时将胸膛挺了挺:“人死鸟朝天,大不了一死,说就说。”然后对着赵兴充满愤怒的大吼:“都是你这狗官,为了贪婪钱财,在我们固关十抽一的征调民夫,还要求我们自备车马沿途的粮食。我们哪里有车马粮食?没有,你就下令,没有的缴纳百两银子,否则抓人入军营,今日不缴纳上银子,就将我们押解到边关去和鞑子作战。”

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赵兴,咬牙切齿的道:“这个婆子,本来日子还过的去,但也没有百两银子,结果你的手下就直接杀了他老头子,还说你喜好童女暖被,将他孙女抓了。不但他们家,还有许多家的女孩也被你抓进了军营。你这个狗官,你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蛋,天下那么多人,都是被你们逼反的,不反哪里还有天理?”

被他这么一鼓动,围观的无数百姓的恐惧立刻被热血取代,纷纷鼓哨起来。

赵兴闻听,当时大惊失色,先放下自己被冤枉的事,必须立刻将这个场子镇住,要不然一个揭竿而起的动乱就转眼发生。

赵兴高举双手,声嘶力竭的高喊:“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就说一句。”

看到他没有动手,大家的情绪稍微安稳了些,人群中一个人大声道:“乡亲们,听听这狗官怎么说。”

人群在这个人的号召下,暂时静了下。

赵兴抓紧时间:“我说我没有做这事,大家不信,但这位大娘说,他的孙女还有其他许多女孩,都被我的属下抓进了军营。那么好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现在,我就请诸位跟着我回营,搜查整个军营,若搜查出你们的女孩,我自然给你们一个公道,如果没有,也请你们相信我被诬陷,请你们也给我一个清白。”

百姓们愣了一下,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狗官竟然如此,当时人群里有人小声的喊了一句:“天下狗官不可信,他们是要将我们引入军营一网打尽啊。”

结果这一声,再次引起了百姓的混乱愤怒,纷纷呼喊狗官该杀。

但这关键时候,先开口的那个人,对着百姓们大声的呼喊:“乡亲们,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说完,就越众而出,赵兴看去却是一个长衫儒服的中年人。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群情激奋的百姓,纷纷闪避,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一路上还有人恭敬的尊称:“赵先生。”

这个赵先生,来到了赵兴的身前:“在下赵梓,是镇上私学的先生。”

赵兴赶紧对这个帮助自己解围的赵梓施礼:“幸会幸会。”然后立刻道:“本宫的确是被冤枉了,现在这个局面,还请先生帮忙稳定,不要闹成流血事件。同时请先生按照我的说法,证明我的清白如何?”

赵梓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镇抚,虽然年轻,却没有年轻既得高位的嚣张跋扈。就在眼前这样紧张的状况下,既没有表现的暴跳如雷,也没显出外强中干的慌乱,倒是个人物。

于是对赵兴道:“大人并没有不问青红皂白的对百姓痛下杀手,还能主动要求证明清白,可见大人还有一颗仁慈之心。这事儿,我倒是可以帮帮忙,还你一个清白,避免百姓生灵涂炭。”

赵兴立刻提议:“既然大家怕我在军营中对大家不利,不如你选择20个代表进我军营,我和其他的百姓就在军营外等候。若你们如有不测,百信可以当场杀了我,你看如何?”

这样的安排,足以证明了赵兴的诚意。赵梓点头同意,回身和群情激奋的百姓们说了。

赵梓果然是威望卓着,深得百姓信服,不一会儿就推举出来20个老者做代表,无数的百姓就乱哄哄的跟着赵兴再回军营。

来到军营前,20个代表进去,赵兴干脆直接站在百姓中间,负手而立,一派从容淡定。

军营并不大,不大一会儿,赵梓就带着代表安全的走了出来。赵梓先给赵兴赔礼:“实在是对不住大人,是我们冤枉了您。”

百姓立刻就乱了,那个老太婆还有那个被拽出来的年轻人,不相信的询问:“先生,军营里真的没有我们的女孩吗?”

赵梓严肃的对那个年轻人道:“10年前你还是我的学生,难道为师的人品你不知道吗?即便你不信任我,这身后20位乡老你也不信任吗?”

这个年轻人赶紧诚惶诚恐的赔罪退下。

赵兴趁机跳上了一个马车,对着黑压压一片的百姓们大声的说道:“征集民夫,是下面的人曲解了我的意思,但究其原因还是下官的错,本官给诸位相亲赔礼道歉了。”然后高高的举起双手,深深的给百姓们鞠躬。

这样的举动,让百姓们一时间大哗。这天底下,百姓们只见过横征暴敛的官,从没见过当官的给百姓赔礼道歉。

天下最容易被感动的就是这些百姓,天下最包容人的依旧是这些百姓。

赵兴继续道:“现在我宣布,释放这些被强征来的民夫,但是这些车马,请赵先生和二十位乡老作价,我愿意用市价购买。同时我再次宣布,我现在以每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雇佣年轻力壮的汉子五百人,为我押运这批粮草。我在这里向诸位保证,一日三餐管饱,绝对不让诸位上阵。有愿意接受我的雇佣,请到钱百户那里报名。”

面对这样优厚的条件,人群里发出了一阵骚动,但还是有人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官员说话,怎么能信?”

赵兴无奈,但转而再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只要接受我雇佣的,现在就发放5个月的工钱。”

此话一出,群情振奋,原本还围着赵兴的百姓,呼啦啦就冲向了钱百户的面前报名,一场差一点点燃的暴乱,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赵梓走到赵兴的面前,再次施礼:“虽然证明了大人的清白,这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但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赵兴很看好这个赵梓,当时客气的道:“先生请说,看看下官能不能帮忙。”

赵梓皱眉道:“不管怎么说,今天闹了这一场变乱,十几家的女孩子丢失,上百人被抓走做人质,还请大人看在老天有好生之德,帮忙寻找一下。”

赵兴捏着没有胡须的下巴轻轻点头:“其实不需要先生说,我也要把这件事查一查,因为我感觉到这里,有一股阴谋的味道,是关于我的阴谋。”

然后嘿嘿冷笑:“历来都是我镇抚司捏人罪名,搞栽赃陷害,这次,倒是被人家捏造罪名栽赃陷害,我倒是想知道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我这个太岁头上动土。”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幕后指使者 平定县县衙后面的花厅里,平定县县令正良,正恭恭敬敬的对一个背着手,欣赏他墙壁上的廉洁奉公四个大字的中年文士禀报:“同知大人,今年本县需要完成的赋税总算是完成了,这还是靠大人的提携啊。”

转过身,面容清瘦的平定州同知洪罗城却道:“这是小事,关键的是,宣扬赵兴暴虐的事做的怎么样啦?”

县令正良略微犹豫了一下。

洪罗城一皱眉:“怎么,你怕啦?”

正良赶紧施礼,满脸无奈凄苦:“不是下官怕了,和北镇抚对着干,实在是吓人啊。”

洪罗城淡然一笑:“怕什么,这是耿大人的意思。耿大人位高权重,而且京师上至内阁,下到普通京官,哪个不是耿大人的奥援?只要我们搞臭赵兴的名声,大人就会以确凿的证据上书朝廷,办赵兴一个沿途残暴害民的罪证,他就得乖乖的就犯给我滚回去,到时候我们才能安生。”

正良小心的询问:“何必这么费事呢,为什么不直接弹劾他?”

洪罗城难得的乍舌为难:“本来,扳倒一个镇抚就难,而这个赵兴还是皇上现在最宠信的一个家伙,更何况这个家伙是出了名的狡辩能手,我们随随便便的是绝对不可能扳倒他的。要想扳倒他,将他撵出山西,就得拿出足够的证据,让皇上也包庇不了他才行啊。”

正良就纳闷:“一个不足二十的毛头小子愣头青,怎么就蹿升的如此之快呢,还成了咱们上下头疼的家伙,真是的。”

洪罗城也苦笑:“当年皇上微服私访,寻了他,那家伙诡辩得到赏识。而最关键的是,皇上年轻,当然对同龄的人也就自然有份亲近。更是让他瞎猫死耗子的破了场惊天大案,等于是救驾,才有了他的幸进。这次出京,虽然对外是平息哗变,但皇上御书房密召,谁知道他带着什么真实的目的?”

然后转了一圈:“但不管是什么目的,这小子绝对不能让他进入山西腹地,一定要将他撵出去。然而,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进了山西,多少知道了点咱们这的真实状况,所以,撵他回去,事情不能完结,还必须要他闭嘴,否则就是大祸啊。”

正良唯唯诺诺的只有是是是。

对于他的表现,洪罗城不耐烦的呵斥:“不要在这里总是是是是的,我交代你办的正事你到底是办了没有?”

正良干咽了一口唾沫,才小心翼翼的道:“办了,按照大人的妙计,下官已经安排妥当。估计现在赵兴正被愤怒的刁民堵在军营里呢,然后这事,估计大家以讹传讹的,不出三日,赵兴的名声就会臭满平定州。而锦衣卫嚣张,赵兴年轻,说不定现在已经大开杀戒了。只要他一动手,必然激起百姓暴动,嘿嘿嘿,赵兴的罪是做定了。”

听到这样的论断,洪罗城总算是安了点心,“不错,只要我的计策成功,一个激起民变的死罪,赵兴是逃不脱啦。上面就会用八百里加急,快马进京。”然后得意的喃喃:“嘿嘿嘿,赵兴,当你还没走出平定州的时候,京师的缇骑就会追上来啦,只是不是帮你的,而是拿你下昭狱的。你个没根没派的愣头青,死定了你。”

结果话音刚落,一个小斯跟头把式的跑了进来。

正良当时大怒:“混蛋东西,没看到老爷正和上官谈论要紧公事吗?竟然大胆冲撞上宪,找死呐?”

结果这个小斯是真的慌了,也不顾老爷呵骂,直接哆哆嗦嗦的禀报:“老老老爷,锦衣卫缇骑,包围了衙门,那个镇抚赵兴,闯进来啦。”

正良闻听赵兴带着缇骑包围了县衙,当时干净利索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转眼就爬向了洪罗城,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上官,大人,救命啊。”

赵兴突然的闯入,也把洪罗城吓的不轻,但转眼就道:“不要慌,他应该不是来拿你的,无论他说什么,你死活不要认账,我不能露面,我现在就躲了。”

正良死死的抱住洪罗城的大腿不放,连声哀求:“大人,上宪,您不能丢下我啊——”

洪罗城一脚将他踹开:“赵兴再跋扈,也不敢当场杀了你,只要你咬牙坚持,过了今日,明日就会有人出面保你。到时候,升你三级。但你要不出去应付,明日你一家就死无葬身之地。”然后头也不回的直接从后门溜之大吉了。

正良看着洪罗城消失的背影,好久之后,还是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只好如此啦。”

赵兴没有直接冲进县衙后院,因为按照规矩,后院住的是县官的家眷,别让人一个尖叫非礼,让自己再坏了名声。

于是,就站在大堂的明镜高悬匾额下,神态平常的等待县令出来。

看到正良小跑着进来的时候,赵兴直接将自己的绣春刀丢在了公案之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县令的太师椅上,顺手把玩着桌子上的印盒,“来的可是当地县令?”

正良赶紧恭恭敬敬跪倒:“下官平定县县令正良,参拜钦差大人,恭请圣安。”

赵兴笑眯眯的对着他抬了抬手:“皇上好着呢,还没有被你们气死。”被这不按套路出牌,正良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赵兴微笑着道:“本官一路西来,尽量的低调不扰民,也没有给你们这样的父母官找麻烦。”

“是是是,大人出京办差,一路谨慎安民,下官和其他同僚一样,感同身受,大人不愧是天子亲军,自律性强,是我等的楷模榜样。”

赵兴摇摇头,淡淡一笑:“但可惜,我的低调,却让你等感觉到好欺。但是你要知道,低调的老虎也是老虎,老虎不发威,你就把我当病猫啦。说说吧,是谁让你扯了我这张虎皮做的大旗?你又用我的名声聚敛了多少钱财?还有,那些女孩子都到哪里去了?交出来吧。”

正良立刻喊起了撞天屈:“大人大人,冤枉啊,您借下官一千个胆子,下官也绝对不敢做这事啊。”

赵兴笑着将身子靠到椅子背上,将双腿舒服的架在桌子上:“我们锦衣卫是干什么的?我这北镇抚司的缇骑更不是白吃干饭的,你不要糊弄我,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你还能少受一点罪,要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正良闻听,当时就知道自己是没有好下场了,想一想上司的承诺,当时也就豁出去了,直接在地上爬起来,拿出了他文人的风骨:“天下最黑暗凶残的锦衣卫,最擅长拿捏人的罪名,即便我如何清白,也都是枉然。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然后话风一转:“你是皇上亲军,我更是天子门生,咱们到皇上面前辩驳是非去。”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我有一万个杀你的理由 面对刚刚还是赖皮狗,现在又开始变得有风骨的家伙,赵兴不由得冲他挑起了大拇哥:“呵呵,不错不错,你没有给天子那位老师丢脸,我倒是很佩服你。不过你也说了,你是天子门生,但我是天子亲军。不过你要知道,在下的责任,就是监督惩戒你们这些败坏天子名声的不孝门生的。所以,咱们不平等,我管着你。我的缇骑一出,不管是谁,随时将他捉拿到我北镇抚司昭狱,连个理由都是后来再编的,北镇抚司昭狱知道不?”

赵兴的一番话,当时噎的正良差点背过气去,再想一想当年北镇抚司昭狱的种种手段,当场尿了裤子。

捏着鼻子躲开尿骚味:“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原先北镇抚司如何了案,那个我管不着。但自从我坐上了这个位置之后,皇上已经烧了我昭狱里的刑具,什么案子都要三司会审啦。”听到这话,正良立刻又来了精神。

当年一入昭狱就如入了地狱,一旦能北提调到三司监狱,那就如入天堂,往往喜极而泣。现在能够进行三司会审了,那这些东林身份的官员,就有了一个巨大的护身符。

“但是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执行的是秉持公正,拿证据说话,既然要用证据定罪,我们这些人是专门干这个的,我想要丁死你,就绝对能拿出盯死你的证据,所以,我还是劝你,将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吧,这样你能找一个替罪羊,我也就将目光转移。去找真正的家伙说道说道”

然后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说句实在话,你和我不是一个品级,更不是一个层次,和你斗,无趣的很,别自找没趣,抬高自己。”

赵兴的话虽然说的云淡风轻,但是却处处压迫着对方,让对方不知不觉中就将自己放在了和赵兴不是一个级别的位置上,心中就生不出来多少抵抗的信心了。

正良却并没有被赵兴所打击,反倒轻蔑的笑道:“你一个丘八出身,怎么是我这进士及第高贵?即便你再凶残,能拿我怎么样?”

这个时代官员最重出身,一个进士及第出身的下级,往往看不起非正途出身的上级,就鄙视你了,而你还拿这个下级没有半点办法。

赵兴若是拿这个和他说事,还真绕不过他。

于是就笑眯眯的玩弄着手中的官印盒子道:“我是丘八,所以,我和你来个秀才遇到兵,有理你也说不清,我要你死,只要一个理由,构陷钦差,哈,这个理由很高大上吧,所以,我不管你的什么狗屁进士出身。”

此话一出,正良当时又有了屎尿的意思了。

“不过,我虽然看你不顺眼,有一万个理由杀你,但是呢,今天这事,我得当着堂外的几百百姓的面,为我自己证明清白,所以,我是要拿出证据,让百姓明明白白的看清楚,我真的是个好人,我杀你是真的为民除害而不是为我自己。”然后连自己都笑了:“做个好人,你说多费劲?”

正良一听赵兴要当着百姓的面证明他的清白,当时又有了点底气,他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很严谨。

既然赵兴准备奉公守法的开始用证据拿人了,当然不破坏自己的规矩。好在缇骑一出,什么样的证据没有?

果然,不大一会,王胜林就大步的进来,在他的身后,是一群哭哭啼啼的女孩子,还有几十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泼皮闲汉,更押解着几个胥吏衙役。

面对属下,赵兴收起了桌子上的脚,对着王胜林笑着道:“看来,咱们锦衣卫办差还是蛮有效率的吗,这么快?我还以为需要等上俩个时辰呢。”

王胜林躬身施礼:“其实大人也知道属下就是一个打打杀杀的夯货,不是属下办差得力,而是毛守义兄弟手段,还有这位赵梓先生指点,才能这么快交差。”

毛守义谦虚:“小的在辽东时候,是猎户,最擅长的就是追踪。”

赵梓谦虚道:“不过是人熟地熟。”

赵兴不去理那个已经再次面色死灰的县令,竟然饶有兴趣的询问赵梓:“我想,他们要陷害我,一定做的缜密,您是怎么突破的?”

赵梓笑答:“正如大人所料,他们这次做的,的确不是当地人,如此才能冒充了大人属下,案子做完,然后一走了之,就可以断了线索。但没有当地人给他们指认谁家家底,谁家在当地有影响,也是不成的。所以,在下建议,王大人先捉拿了当地都头,还有当地泼皮头目审讯,应该没有什么大错的。”

王胜林道:“按照赵先生指点,属下当时拿人,还没等我用刑逼供呢,就咱们北镇抚的腰牌往他们眼前一放,这群软蛋就乖乖的招供了。”

正良就直接瘫倒在地了。

煽动了下鼻子前的尿骚味道:“那后面的就是守义兄弟的手段啦。”

毛守义躬身:“山中追捕猎物,属下都十拿九稳,何况是大队人马?属下幸不辱命。”

赵兴欣慰的长出了一口气:“好啊,我们缇骑果然人才济济啊。”

然后再问王胜林:“胜林,审讯的如何?”

王胜林刚要张嘴,赵梓却僭越的上前一步,将一叠文书双手递上:“王大人吩咐在下记录口供,口供在此,上面详细记录,请大人过目。”

赵兴看了一眼王胜林,接过了赵梓递上的口供文书,展开来看的时候,先前都是过程,但底下,却故意的折叠起来,赵兴停了下,然后将文书口供合上,放到了桌案之上,对着瘫倒在地的这里一敲桌子怒吼:“果然不出本官所料,是你拿着我的虎皮戕害百姓,逼人至死,诬陷钦差,死罪。”

王胜林疑惑的看了下赵梓,就要说什么,赵兴直接瞪了他一眼。

王胜林憨直,但不傻,要不当初也做不到把总,一见赵兴举动,立刻闭嘴。

正良浑身一哆嗦,然后连滚带爬的扑到赵兴面前:“钦差大人,不是我啊,我哪里敢啊。”

赵兴又一敲桌子,大吼一声:“来人,掌嘴三十。”

毛守义立刻上前,不由正良还要分说,抡起拿刀子的大手就是一阵狂扇,只是十几下,正良就满嘴牙齿再也不能言。

赵兴对着王胜林吩咐:“将这构陷钦差的混蛋单独关押,不得让任何人接触,其他嫌犯立刻收押,等待我处置。”

王胜林大声接令,带着手下提起正良下堂了。大堂外的百姓看到真相之后,无不欢声雷动,赵兴再次走到百姓面前,许诺明日给苦难百姓一个交代之后,送了百姓回家。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招揽人才的方法 等人都走了,赵兴再次坐下,拿起了那个口供,展开折叠的地方看了一下,那是毛守义抓回来的人的口供,看了下之后,只是苦笑摇头,然后收起来,递给毛守义:“等明日,连同结案的文档送回京师,但这份口供直接今日我们北镇抚司密档,绝对不可向外人透露。”

然后看了下,还站在大堂没走的赵梓,笑着问:“先生也拿我这张虎皮做了大旗?难道你就不怕我的雷霆之怒吗?”

赵梓从容一笑:“能借大人之手为一地除害,还何惧大人的雷霆之怒?”

“本官没有动怒,还是按照你的意思办了。”

赵梓一笑:“只有这样,大人才能从容收场,又才能立威,让以后所遇到的官员不敢再做如此手段陷害大人,这难道不好吗?”

赵兴点了点头:“是啊,我一路西去,不知道经过多少州府县镇,如果总是有这样的大胆狗官,一路阻挠生事,我猴年马月也走不到延绥。”

“所以,钦差大人当拿这个家伙开刀,以威慑群丑,肖小。”

赵兴再次点头:“但为了我能走到延绥,还不能直接撞向那堵墙。”

“大人虽然贵为钦差,但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那堵墙,是山陕上下所有的官员们一起组成的,您是撼动不了的,您要直接撞上去,估计连皇上都要退避,何况是您?”

赵兴背着手踱步:“是啊,最终只能是我一人拆墙,但我是做不到的,所以啊,我只能先绕着走,否则我不但完成不了我的使命,更可能被那堵墙压死。”

赵梓一拍手:“有些事情啊,就是要变通,在这样的大势面前,要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应该曲中取,而不该直中求,否则不但撞个头破血流,还会丧了性命。”

“你是在交我做个圆滑的佞臣而不是刚正不啊的直臣?”

赵梓一笑:“佞臣能活的长久,直臣往往短命,徐光启孙承宗虽然没有刚正之名,屡次对阉党退让,又不加入东林一系,才有机会能为朝廷做真事实事。而海瑞虽然被世间称为青天,但不过转眼就被罢官,一个直臣是为百姓做不了多少事的。所以,我很欣赏大人的这种官。在下看大人这几日表现,就知道大人是一个好官。这样的好官,在大明不多啦,我不想看着您带着一个青天的名声走向死路。”

赵兴一笑:“果然是明白人啊。看来,我还得按照你的意思,杀了这个狗官啊。”

赵梓微笑:“打的一拳开,避免百拳来,为以后少些麻烦,在下认为大人当行霹雳手段。”

赵兴微微点头:“先生说的对啊。我自打当了这镇抚司的头,我一心想的就是将这个人人谈虎色变的衙门,变成公正的,真正惩处贪官污吏的正义彰显部门。所以,我这次出京,就没扰民害民,其实,也不想和不相干的地方官员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

然后停步,长叹一声:“也许正是我这样低调的处事,反倒让那些混蛋们认为我年轻可欺,这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为了完成我的任务,为了达到未来我用这个衙门慢慢的登清这个大明的吏治,挽救这个几乎无可救药的大明,看来,我还是要拿出我北镇抚司的獠牙啊。”

听赵兴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这些话,赵梓的眼睛就一亮,更听赵兴直接对自己说出这近乎大逆不道的话语,赵梓的心中不由一动。

赵兴踱步到了赵梓跟前,笑眯眯的看着赵梓:“锦衣卫招人,是需要军户出身,我的师爷,也是我的老师郭广生,因为不愿意当军户,所以我没办法安置他,只能请他在镇抚司里帮着打理衙门事。我现在感觉我身边缺一个师爷。但是好在,我镇抚司呢,和一般锦衣卫人员是父子世代承袭的规定不同。我们的人大部分都是从民间选出出身清白者录用。”然后笑问:“先生身家可算清白?”

赵梓笑道:“世代耕读,虽然没有出息,但还算是忠厚传家。”

赵兴就点头:“这一点很附和我们招人的标准。我现在身边缺一个七品的经历,我看这个职位很适合你。”

赵梓推辞:“在下对官场黑暗深恶痛绝,倒是喜欢教书传道。”

赵兴当时撤换掉和蔼可亲,换上了满目狰狞:“刚刚我说了大逆不道之言,这对我不利,我当杀人灭口,不但杀人,即便是这大堂里刚刚飞动的苍蝇也必须杀掉,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赵梓,你竟然敢篡改犯人口供,胁迫钦差为自己谋事,是死罪。”然后敲着桌子怒吼:“赶紧从了我,我包庇你,要不然,你死定了。”

赵梓歪着脑袋看着赵兴:“求贤若渴,招揽人才是应该这样吗?”

赵兴继续敲着桌子:“三顾茅庐,我嫌费事,嫌他假。咱们是不讲道理的锦衣卫,给个痛快话,别磨叽,否则我现在再捏你一个意图谋反的大罪。”然后很郑重的对赵梓道:“这个有先例,比如天启六年,清涧县书生赵胜,现在匪号点灯子的,借住在本县石油寺里日夜攻书,准备进京赶考博取功名,好为国出力。但有心人看上他家五十亩膏腴土地,就讹传他夜间点灯于孤寺,是象平话中描绘的黄巢那样造兵书谋反,又喧传官府将要逮捕他。赵胜无以自明,耽心被诬陷入狱,终于逼上了梁山,在解家沟花牙寺聚众起义,才有了点灯子的匪号,嘿嘿嘿,你晚上点不点灯?”

赵梓长叹一声:“本人虽有风骨,但在如此胁迫下,也只能为虎作伥了。好吧,在下怕了,就做你的爪牙吧。”然后正容道:“我到是要看看,你怎么样整肃吏治,怎么样挽救大明。”

赵兴下堂,拉住赵梓的手:“这就对了吗,能想出拿我来借刀杀人的家伙,怎么能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呢?对你这种所谓心怀天下,想要为民请命,不惜拿出龌鹾手段的假文人,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利诱,再有足够的理由威逼,做个朋友不一定心甘情愿,做个爪牙还是胜任有余滴。来,我的字叫见贤,以后叫我见贤老弟就可,赵兄字叫什么?”

赵梓苦笑:“你也太强势了吧,做朋友也用这种手段?”

“别磨叽。”

“还好,我们有缘,我的字叫思齐。”

赵兴双手一拍:“见贤思齐,缘分啊,那以后我们就一起来实现我们的目标吧。”

赵梓真诚的握住了赵兴的手:“你我兄弟一起努力。”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收买杆子 第二日,赵兴就在县衙广场上,以钦差身份,公布了县令正良构陷钦差,欺压百姓大罪,行钦差先斩后奏之权,直接将正良正法。同时,发还那些被狗官敲诈的百姓财务,交还他们差点被卖到青楼的女孩。

当时,整个县城,最终整个县,一片欢声雷动,鞭炮红纸为之脱销。可惜正良,到死都没有得到他的上司同僚一点点的帮助。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然后,赵兴毫不客气的查抄了正良的家产,获得脏银充做钦差行辕费用,数目很大,但赵兴和赵梓一直对这笔钱钱财讳莫如深,只是缇骑兄弟和所雇请的民夫的伙食质量直线上升。

给了赵梓一笔安家的费用,裹挟着他,开始继续西行。

一路西行,有了民夫车马,行路轻松许多。而一路与赵梓相谈,不得不让赵兴佩服赵梓竟然是山陕活度娘,他所涉猎简直无所不通。

当然,若不是他这种涉猎太多,以他的资质水平,要是十年寒窗读死书,在没有被冻死之前,绝对能高中而步入仕途。因为,这个年代的官,是不需要懂得除了圣人经义之外东西的。在这个时代的官员,只要你会贪污,会站队,那就是一路高升。

一路西行,赵兴依旧尽量不和官府接触,沿途官府也被赵兴在固关的霹雳手段吓到了,他们再次对赵兴这个镇抚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再行两日,就将走出太行西部,进入黄土高原了。”赵梓向赵兴禀报。

赵兴抬眼看着眼前一片连绵险峻的山脉,却不由得担心的道:“既然山西官员有阻挡我西去的意图。固关之手段,让我用雷霆手段震慑住了,沿途官员不再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再阻挡我,但我绝对不认为他们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有更下作的手段等着我。”

王胜林手打凉棚看向那片群山峻岭,不由得道:“不至于吧。”

赵兴嘿嘿一笑:“胜林,你太天真了,凡是大家认为不至于的事,大明的官儿就没有干不出来的,还是小心点吧。”

然后对赵梓询问:“思齐兄,以你这个心理阴暗的家伙估计,他们还会对我们做什么动作呢?”

赵梓就一捂脸,这天下,就不应该有这种,总是将人家的定义挂在嘴边的兄弟加上司的。

“说说,快说说,你就当是他们,站在他们的角度,将越阴暗越好的心思说出来,我们也好有个最坏的打算。”

赵梓当时当仁不让的反驳:“若说心理阴暗,咱们这里还有谁能胜过我们睿智的大人呢?尤其您还身处官场,应该比在下更有切身体会啊。”

“不要拍马屁,你说。”这叫拍马屁?真的没谁脸皮这么厚了。

当时翠艳直接撇嘴:“我就没看过把这样的评价当是马屁听的人,无耻啊无耻,我们姐妹,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丈夫呢。”

赵兴当时驳斥:“是你嫁给我的。”

翠艳再次撇嘴:“当初是我先给你的嫁妆,然后你拿我的嫁妆给我们姐妹送的聘礼。”

赵兴当时就张口结舌,直接忽视了他们姐妹,继续追问赵梓。

赵梓略一沉思:“既然文斗不成,估计就是武斗上场了,大家小心吧。”

赵兴点头:“你和我的想法一样了。”然后转身吩咐王胜林和毛守义:“守义,你带着我的亲卫,保护两位夫人和先生。胜林,你将民夫和粮草保护在中央,放出巡哨,我们全体戒备。”

两人轰然应诺,分头行动起来。一番整顿安排之后,赵兴大手一挥:“兄弟们,迎着炮火,前进——”

两岭山的一个破烂的山寨里,有手下两千的大天王,正在招待一个文士,这个人依旧是洪罗城。

大天王指着地上五千两的银箱,将桌子上的一份告身推到大天王的面前:“只要你接受这件事,这五千两银子就是你的了,而一旦伏击成功,这份告身我就签名生效,如此,你就可以丢掉这让你祖宗蒙羞的匪号,做回你堂堂正正的人,可以光宗耀祖了。”

这个时代聚拢百姓占山为王的杆子头,还没有所谓的推翻封建世界的革命觉悟,在几千年儒家,从娘胎里就进行的忠义礼智信的教导里,他们这么做,就是大逆不道,给祖宗蒙羞。所以,他们都给自己取一个匪号,以掩盖自己的真实姓名。

对于银子,大天王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告身文书:“五千两,买我们杀官,尤其是杀钦差,似乎太少了点吧。同时,我要给我的属下乡亲留个后路啊。”

这个年代的这个阶段,流寇杆子,还处在只是抵抗官府催克,寻条活路的基础上,在他们的信条里,能不招惹官府就不招惹。而官府也是如此,你当你的流寇杆子,我做我的太平官,只要你不攻打县城,不杀官,我就当你不存在。毕竟,围剿流寇杆子,是要花费钱粮的。

而一些地方官员还和流寇杆子暗中往来,一面是卖些物资给他们,赚个大利,再者就是让这些人为自己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就比如,官员看上了谁家的地,就请流寇杆子下山做了他们,然后这块地就变成了无主之地,然后拿上些象征性的银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这块地拿到手了。

官匪一家亲,在这里就完美的诠释了。

但这次罗洪成不但要求他们杀官,而且还杀一个直接通天的钦差,这可绝对是大事,朝廷一定会派兵围剿的,自己这些属下转眼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洪罗城微微一笑:“大王放心,这个告身是给你的,这五千两银子是给你属下的路费。“

大天王闻听一愣:“路费?什么意思。”

洪罗城笑着,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文书道:“今年河曲府受了黄河凌汛之灾,上面已经决定,迁徙一批百姓去那里定居做河工。灾时救灾,无事沿河开垦屯田,所有产出,你和官府对半,你就是这个屯垦河道大使,从六品,而你的部下就是河工啦。”

大天王当时大喜,如果能有这样的安排,拿自己山寨中的一大群老小就能再回良户,大家又有营生。

面对这么大的诱惑,大天王将拳头往桌子上一砸:“这事,俺应承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玩笑一样的伏击 大天王站在山顶,遥看着官道的尽头。今天的太阳很毒,太阳炙烤的道路上,蒸腾的水汽将草木道路扭曲晃动,让人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觉。

从通报到现在,按照脚力行程,狗钦差早就该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狗钦差就是磨磨蹭蹭的,让自己在这里埋伏,从一早都到了晌午了,大家一早拼凑出来的稀粥,都已经空啦,狗钦差再不来,大家会饿晕在这里的。

十岁的狗娃抱着一根削尖了一头的木棍,仰着脸看着大天王:“老舅,做完了这票,我们真的能去黄河边开垦田地吗?我们真的能再做良民吗?”

大天王揉着外甥的脑袋,眯着眼睛点点头:“是的,官老爷答应了咱们的,连公文都给了咱们,那还有假?”

一个老汉佝偻着身子,拿着一把粪叉笑着嘟囔:“那感情好。这西北大旱这么多年啦,也就沿着黄河有些产出,只是可惜啊,那些好地都让地主老爷们占着,根本没有我们的份。这下好了,咱们可以到那里开垦了,咱们有了自己的地了,而且上缴才一半啊。老爷们真是太仁慈啦。”

一个汉子用一把破刀,正在一下一下的砍着眼前的小树,他要给一个赤手空拳的兄弟弄根棒子,要不然待会打起来,是会吃亏的。

听着大家议论,不由得嘟囔一句:“哼,听着好,可是官老爷的话能做数?要是真能作数,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结果这个老头赶紧呵斥:“我说三子,赶紧闭嘴,官老爷的话怎么不做数呢,再者了,那公文我是明明白白的看着呢,那上面血红的大印盖着呢,怎么就不做数?私凭文书官凭印,古话说的呢,错不了。”

结果一个妇人凄苦的插嘴:“即便做数了,但这里离着河曲要横穿全省,我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能走的到吗?”

大天王哈哈大笑:“没问题的,官人说了,这次事情办完,他让我们先去州里集合。然后让我们在州里,拿他给我们的银子购买沿途需要的粮食物资,休整三日,大家吃饱喝足,养足了精神咱们再上路。只要秋天的时候赶到地头,咱们就先尽可能的开荒,来年开春我们就下种。等明年秋天啊,那黄澄澄的谷子,金灿灿的麦子,还有那火红的高粱就入仓了,上缴一半,也完全可以让我们吃上稀粥啦。”

想一想那久违的画面,所有的人就不由得一脸迷醉。

这时候,狗娃眼尖,拍打着老舅:“老舅,老舅,狗钦差来啦。”

大天王从迷醉中豁然醒来,抬眼看去,的确在官道的那头,一股人马滚滚而来,当中一杆大旗,却不认识上面写的什么,但这不要紧,因为这条官道,只有狗钦差才有这么大的阵仗。

看看钦差大队的队伍前,冲出几匹快马,纱帽飞鱼服,显眼的很:“是锦衣卫缇骑,赶紧躲起来。”

随着大天王的一声吩咐,所有的杆子立刻躲进了树林草丛中。

三子悄悄的探出脑袋看了一下,小声的对大天王道:“老叔,这狗官竟然懂得派出巡哨,看来不简单,看样这笔买卖药扎手。”

大天王观察了一阵,皱眉道:“扎手也得做,不单单为了我们的将来,更看那狗官随行的车辆,就可看出他一路上是怎么样残暴搜刮,也不知道坏了多少人家,我们现在,就为那些被狗官逼迫家破人亡的人家报仇雪恨。”

正说着呢,这批钦差缇骑过去了,连看一眼两面山坡都没有。

这让大天王松了一口气:“京城来的老爷兵,懂得派巡哨,却不懂得如何侦查,这群混蛋就是敷衍他们的上官呢。”

三子正要起身,却被大天王一把压住:“别动,又一波过来啦。”

果然,说话间,又一波的缇骑打马冲了过来,这次,还是十一个人,不过这群人似乎是比上一波仔细,路过埋伏的地方时候,还朝着山坡放了一箭。

好在弩箭虽然强劲,但是茫无目标,在大天王的脑袋上面飞过去了。

一箭放完,他们就嘻嘻哈哈的继续打马跑了过去。

大天王冲着身后小声的询问:“有伤着的没有?”

瞎猫也能撞上死耗子的,都是乡里乡亲的,这得问问。

后面没有人声消息。

还好,大家没事。

结果这一拨刚刚过去,又有一波过来了,这次似乎更加放心,就一个个轻松的哼着小曲过去了。

如此竟然过去了十拨。

三子就怀疑的询问大天王:“老叔,狗官这是干什么呢?巡哨也没有这么个巡法啊,这一波波的,什么意思啊。”

大天王也觉得不对劲,他刚要有所动作,却发现,敌人大队动了,朝着自己埋伏的山谷走来。

大天王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这一仗,关乎大家的生死未来,一定得打好啊。

正在他心中祈祷敌人快快进入自己的伏击圈的时候,狗官的大队人马却站住了,然后一个黑铁塔一样的家伙冲着山上大声的吼道:“别猫着啦,起来吧,地上凉,别冰坏了身子。”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尴尬不尴尬。

没办法,既然被人发现了,那还埋伏什么,大天王就硬气的站了起来,身边两千来的属下乡亲也跟着纷纷站起,尽量装作气势汹汹的和敌人对峙。

这时候,赵兴笑着对赵梓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守义带着的三百兄弟,都是血里尸体里滚出来的,对面的这点小把戏,怎么能瞒的过他们?根本就不必显呗你的诸葛亮手段,直接一个冲锋,就能将这群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的杆子当回事。”

赵梓就微笑不语。

赵兴对着大天王喊道:“谁指使你拦截本钦差的?说出来,饶你不死。”

大天王当时大吼:“狗官,你一路离京做尽了坏事,我不需要谁指使,我这就是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狗官给那些冤屈的百姓报仇。”

赵兴苦笑:“谁说我一路残害百姓啦。”

大天王呸了一声:“天下谁不知道北镇抚司的残暴,还有你身后那么多的马车财物,难道不是沿途搜刮的证明。”

赵兴痛苦的一摊手:“名声臭了,真难改啊,这连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都成了我搜刮的证据了,这天下还有讲理的地方吗?”

赵梓瘪嘴:“天下最不讲理的,就应该是你的锦衣卫,而锦衣卫里,又以你的衙门为最。”

赵兴立刻严肃的更正:“不要你们你们的,现在,是咱们。”

大天王见那个狗官赵兴,只是站在山下和一个属下嘀嘀咕咕,却不进攻也不前进,当时大怒:“狗官,赶紧过来送死。”

赵兴当时回怼:“你下来咱们一战。”

大天王看看情况,于是坚决回怼:“你上来。”他真不能下去,下面是五百真正武装到牙齿,令天下色变胆寒的缇骑,而且全部是骑兵。

反观自己,真有两千多,但得算上怀里的娃,走路需要搀扶的老人家,要想对敌有所杀伤,就必须借助现在的有利地形,真要冲下去,自己的人马,就是被人当方面的屠杀。

正在两方僵持时候,大天王猛听身后一片喊杀,随着喊杀的就是自己亲人乡亲的惨叫。猛回身,就看到那分批过去的锦衣卫缇骑,正从身后如猛虎般冲杀过来,自己的那些属下,根本就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

而随着这股缇骑的杀出,山下的赵兴大手一挥:“兄弟们,冲——”

剩余的五百缇骑发一声呐喊,跃马扬刀,如狂风般冲上了山坡。

大天王一见,当下大声下令:“事不可为,跑——”

战斗就这么有惊无险转眼间结束。

看到杆子溃散,赵兴阻止了手下的追杀:“算了,都是乡邻百姓,走投无路下的抱团取暖,不必过多杀伤,我们,继续上路吧。”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洪承畴与贺人龙 “虽然没有杀了狗官,但本大人是说话算话的,拿着银子还有告身文书,还有你们的破烂家当,去州城休整吧。”罗洪成有气无力的对大天王道。

“我们没有完成使命,但大人真的依旧兑现您的承诺?”

“反正河曲也需要人屯垦,这也算是对你死伤百多人命的补偿吧。去吧,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我走了。对了,记住,进了州城不要乱跑,就呆在为你们准备的军营里,别是谁说漏了嘴,到时候让那锦衣卫狗官知道是你们做的。你们可知道,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镇抚司缇骑拿人,没有一个幸免,不是开玩笑的。”

大天王感恩戴德的送走了罗洪成,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一百两的银子,对他的仗义诚信表示了实实在在的感激。

站在土堆上,大天王兴奋的对着下面两千多乡亲大声的宣布:“官府答应了我们去河曲屯垦啦,从现在开始,我大天王可以恢复我的真实姓名,再次堂堂正正的叫王广生啦。我现在是咱们这三个屯子的屯垦大使,是官啦,不再让祖宗蒙羞,而是光宗耀祖啦。”然后大手一挥:“带上我们的家当,烧了这个破山寨,走,我们去州城,去河曲,我们再建家园。”

两千男女老少一起忘情的欢呼,然后就是喜极而泣。

平定州州府衙门,知州贺宏图笑着对倨傲高坐的洪承畴道:“洪大人,下官按照三边总督杨大人的吩咐安排,招降了大天王的杆子,现在都押在卫所军营里,后续的钱粮什么时候能到?”

洪承畴冷哼一声:“杨鹤,不过是一个夸夸其谈只会空想的书呆子,他的什么围剿有伤天和当行剿抚兼施、以抚为主的狗屁的养气理论,面对现在山陕汹汹的叛乱,根本就行不通。在招抚之后,若没有后续营生,只能是浪费钱粮,让流寇修养一段,喘息过来再叛。如此周而复始,只能是越抚流寇越多,只能治标不治本。”

面对一个都粮参政就这么堂皇非议上司的做法,贺宏图只能尴尬一笑。

洪承畴其实有轻视杨鹤的资本。洪承畴和杨鹤比,除了杨鹤是万历三十二年进士,他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之外,其他的履历都远优杨鹤。之所以洪承畴是杨鹤手下,其实就是没熬到杨鹤的资历年头罢了。

就在今年的二月,流寇王左挂、苗美率兵进攻韩城。堂堂的三边总督杨鹤的手中,竟然无兵无将可用,情急之下,令当时还是参政的洪承畴领兵出战。

洪承畴也是了得,就带着三百衙门里的兵卞和自己的家丁,就冲破两万流寇大军,斩杀敌兵三百人,解了韩城之围,顿时名声大噪,被皇上都称为知兵。

一个进士出身的文官,被称为知兵,在这个文臣掌兵的时代,就预示着他将平步青云。所以,贺宏图对洪承畴以下犯上的言论也就不做置评,否则就可能得罪这位前途无量的贵人,不过就事论事来说,洪承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洪承畴见自己的见地,似乎这位知州不敢兴趣,当时转了话题,冲着西北拱手:“耿公祖(公祖是下级对上级的尊称)调下官前来山西,帮助地方剿匪,我定当全力以赴。但后续招抚的钱粮没有,我也坚决不养贼遗患。下官行的就是斩尽杀绝的手段,在震慑天下流寇的同时,也做不留后患的长久之计策。”

对于洪承畴的果决和策略,其实贺宏图心中是相当赞同的。杨鹤的老好人做法,在这个天灾人祸没有后续手段的时候实在不可取。那些流寇没吃的了,就多次诈降,养精蓄锐一段时间后再反。明廷无力养活大批饥民,已就抚者,纷纷再起。朝廷多次对“贼军”剿而不死,就是因为这种诈降。由此可见,洪承畴在这方面是颇有先见之明的。

而这次大天王的流寇全部“安置”在卫所军营里,由卫所暂时看押,贺宏图是准备杀光灭口的。

只是可惜,现在的卫所将士,连这些已经放下武器的两千多流民,都没有能力做到斩尽杀绝了。好在巡抚大人派来了洪承畴,这就好办多了。

站起身,冲着洪承畴拱手:“既然大人有定论,那本官也不说什么了,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洪承畴站起来拱手:“非是本官心狠,实在是局势所迫,还请大人不要对本官心存芥蒂。”

贺宏图叹息一声:“为朝廷尽忠,还怎么能顾及个人名声荣辱?”然后话锋一转:“下官还有一事想请洪大人帮忙。”

洪承畴坦然道:“若有本官能做事,绝不推辞。”之所以洪承畴这么慷慨的就答应了贺宏图的请托,还是他对贺宏图对自己的手段不像其他人那样,拿着假惺惺的仁慈对自己百般指责,他认为,这个人和自己有同道之心。

自己在山陕所行,多被人诟病,时常感觉孤掌难鸣的孤单,能有贺宏图这样的同道,是越多越好,到时候,他们帮衬自己说几句好话,也能缓解一下上下压力。

见洪承畴慷慨答应,贺宏图道:“本官在老家米脂有一侄儿,孔武有力,善于战阵兵法,是万历年间的武进士,当时在延绥卫所做一小官,后来随着我到了定州做事。大人您也知道,现在卫所糜烂根本没有前途,我想举荐此人入大人帐下,为大人奔走,博取一个好的前程。”

洪承畴闻听,不但没有为难,反倒大喜过望,一把拉住了贺宏图的手:“本官手下正缺能征善战的大将干才,贺大人,这哪里是您求我帮忙,这是您对我的顶力支持啊,快快,将贵贤侄请出来让我见见。”

贺宏图哈哈大笑:“千里马必须有伯乐才为千里马,这下,我贺家千里驹算是遇到了伯乐啦。”然后扭头对屏风后面呼唤:“人龙,出来吧,拜见你尊崇无比的洪参政。”

随着话音落下,屏风后脚步铿锵,走出来一位高大威猛,穿戴盔甲的大汉,见了洪承畴倒身便拜:“属下贺人龙,拜见洪大人,从此之后,贺人龙唯洪大人马首是瞻。”

洪承畴一见贺人龙,当下欣喜无比,一把拉起,上下看了再看,然后道:“你现在就是贺千总了,在这乱世即起的时候,你我共赴国难,为国尽忠。”

贺人龙兴奋的再次拜谢:“多谢大人提携,水里火里,在所不辞。”

“好,现在,就跟我去解决那群流寇去。”然后两人大步而去。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杀人灭口 狗子今天第一次吃了顿饱饭,结果饿习惯了,却承受不了这顿,吃坏肚子了。

今天一早,跟着老舅来到州府休整,狗子算是真正开了眼了,这个地方可比自己的那个村子大的太多了,到处是房屋,到处是人。尤其让他感觉惊讶的是,自己和自己老舅被分配的房子,窗户上竟然糊着窗户纸,而且屋子里还有一盏油灯,拿鼻子一闻,竟然还是菜油。

我的妈呀,感情城里人拿菜油点灯啊。当时心痛的狗子直跺脚,拿起灯盏就喝了一口,那个香啊。要不是珍惜着,狗子都忍不住都喝光了。

也可能是这一口灯油的原因吧,再加上老舅托卫所的兵,买来了十几石的粮食,吃的一顿饱饭,结果就这样坏了肚子了。

“要解大手,不能随便的什么地方都成,城里人,规矩多着呢,去军营外面去。”现在已经是官了的大天王,真名王广生,笑骂着自己的外甥:“这以后啊,做什么都要讲究了,我是官了,你是官的身边小斯家人了,得注意点形象。”

狗子就捂着肚子一面答应,一面往外跑。

结果到了军营门口,却被军爷给拦住了,说是怕走漏了风声,什么人也不能出去。不管狗子怎么说,也不行。

没办法,老舅要注意形象,不让拉在军营里,狗子就捂着肚子往回跑。看到军营的夯土墙四处有坍塌豁口,趁着一个站在围墙上看着大伙的军爷不注意,狗子从一个豁口钻了出来。好在一出来,就有一个茅厕,狗子就直接冲了进去,当时拉的是酣畅淋漓。

拉完了,刚要站起来,却又来了,赶紧再次蹲下,一面拉还一面可惜:“晌午饭白吃了。”

结果正在他拉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出于好奇,从缝隙里往外一看,当时吓的狗子差点坐在了自己的大便上。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军兵正在开向他住的军营。

这群兵可比狗子见过的官兵强的太多了,不但各个都是精壮的汉子,更是装备整齐的让人羡慕。

当他们冲向自己的军营的时候,狗子当时就喊了一声:“坏了,这是官军要我们搬家啦,我得回去,别把我落下了。”

结果人这三急容不得,肚子搅着疼,让他不得不再次蹲下。当他正在祈祷舅舅能等自己一会的时候,一个红袍大官骑着马正巧路过,对着属下大声吩咐:“包围完毕,一个不留,斩尽杀绝。”说完,感觉自己站的地方臭气熏天,赶紧打马前进,却没有听到茅厕里的一身惊呼。

王广生还在屋子里,计算着手中的钱粮,计算着未来路上需要多少时日呢。

猛听军营外一阵人喊马嘶,当时大惊,丢下手中的事情急匆匆往外跑。一来是看看有什么状况,二来,也需要弹压下自己的乡亲,在这个关键时候,千万不能和官家起了冲突。

跑到教场中间,看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兵,将这不大的教场团团包围,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

面对这样的阵势,王广生大声的安抚已经没头苍蝇一般奔跑起来的乡亲:“乡亲们,不要跑,不要跑,都静下来,到我身边来,别引起官军的误会。”

无数乡亲看到了王广生,就有了主心骨,当时纷纷聚拢过来,围在了王广生的身边。

这时候,一个跨刀的大汉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下王广生:“你就是这群叛贼的头?”

王广生赶紧上前施礼:“大人,我们不是叛军了,我们已经是河曲屯垦的屯民,我是他们的头,河曲屯垦使。”

这个人就一挥手:“我贺疯子不管你是什么使,我问你,你的人都在吗?有没有缺少?”

王广生立刻掂着脚向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大家都惶恐的聚在一起,但身边却缺了外甥狗子,刚要说,但想想不要节外生枝,也就算了。于是再次回身,恭敬的对贺人龙道:“将军,我的人一个不少,都在。”

贺人龙微微一笑:“很好,很好。”然后转身大步而去。

王广生一见,连忙追上几步:“将军,难道是要我们现在就上路吗?”

贺人龙站住,狞笑道:“是的,现在就让你们上路。”

王广生还有点为难:“可是,我们路上所需还没购买齐备呐。”

“不需要路上用了,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然后对着围在周围的士兵大吼一声:“送他们上路。”

随着他的一生大吼,无数张弓一起发动,狼牙箭如狂风暴雨一般飞扑而来,随着箭雨,紧密的人团立刻坍塌了一片,惨叫之声冲天而起。

王广生大叫一声不好,他没有扑回自己的人群,他扑向了眼前的这个军汉,这个军汉看着王广生扑来,一个漂亮的抽刀,钢刀划了一个眩目的光华,轻巧的割开了王广生的肚子。

王广生站了一会,然后慢慢的瘫倒,他不甘的将手伸向了贺人龙:“我们已经接受招安啦,我们是良民了啊。”

退后一步,躲开王广生带着他自己鲜血的手,冷冷的道:“流寇什么时候都是流寇,我们洪大人不接受招安。”

“可是贺知州接受啊。”王广生艰难的继续争辩。

贺人龙蹲下身,轻声的告诉他:“你劫杀钦差,这么天大的案子,不管你做成做不成,我们都必须杀光你们灭口。”

王广生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对生活的最后一点希望之光也熄灭了,突然,他拼尽浑身所有的力气大吼:“狗娘养的官府,造反——”

但已经没有人再应和他了,他的两千乡邻,已经变成再也不能呐喊的尸骸了,一股汇流在一起的鲜血,四处流淌,最终淹没了王广生,也淹没了贺人龙的战靴。

狗子似乎是听到了老舅的那声呐喊,他已经忘记了肚子的绞痛,悄悄的爬出了茅厕,哭泣着,踉踉跄跄的向城外走去,嘴里喃喃着:“不可信的狗官,狗娘养的官府,造反,造反。”最终消失在了那片莽莽的群山中。后来,一支杆子的队伍里,就多出了一个从不屈服官府,从不接受招安的小头目,他凶狠敢战,无惧生死,最终成为了李自成的义子,名叫双喜。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初会洪承畴 通过两种手段的震慑,赵兴再次前行,就太平的多了。面对这样一支强悍的队伍,让人胆寒的缇骑,沿途的小杆子流寇望风而逃,大股的杆子紧闭寨门严防死守。

至于沿途的官府,也不由自主的闭嘴失声,对这个钦差亲热的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赵兴也不想多生是非,就一路安安稳稳的前行。

但越往西走,土地越荒凉,村镇越破败,撂荒的土地边上,干涸的沟渠之中,冻饿而死的尸骸也越来越多。倒是野狗肥壮的很,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毫不畏惧的站在道旁,看着这群大队人马过去,然后尾随而行。它们习惯了这种人群过后,会有新鲜的尸体,能让他们大快朵颐。

其实,这个年代,陕西山西等地,大小河流无数,虽然大旱,但许多河流还是有水的,所以,沿河的土地,还是可以耕作耐旱的谷子黍米等庄稼,道是不至于饿死那么多人。

但这个年代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极限,沿河的好地,都被各地亲王郡王占据了,剩下的又被地主豪强拥有,百姓只能佃地耕作。

然而这个时候,地租高的已经达到了八成,有的更高。平时的年景,没日没夜的劳作,还能剩下个一升半斗的活命。但这般天旱减产,但贪婪的土地主人却不减租,一年下来,不但没有落下一点点可怜的口食,还要给地主倒贴,所以,大家就抛荒逃难去了。这就是赵兴看到的,虽然河水依旧,但沿河的土地却依旧抛荒。

进入平定州,赵兴立刻感觉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的味道,站在城门口好久,最终还是黯然长叹一声,吩咐王胜林:“胜林,带着咱们的人马去城外驻扎吧,赵梓先生带一批兄弟进城,采购补充粮食物资,切记不要扰民。”

两个人施礼接令。

“守义,我们回军营,等物资采办完了,然后我们就走。”

还没等他行动呢,知州贺宏图带着一群衙门的各级官员,呼啦啦的跑过来迎接了。

按照标准的程序,问候了钦差代表的皇帝的安之后,延请赵兴进衙门赴宴。

赵兴本来不想去的,但看到在这群官员里,一个大红袍服的官员,挂三品朴子,虽然尽量低调,却依旧给人一钟鹤立鸡群的感觉。

在这群混蛋中,竟然有如此人物,倒是让赵兴感了兴趣,于是对着这个官员微笑着询问:“不知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这个官员上前:“启禀钦差,在下三边总督杨鹤属下,都粮参政,洪承畴。恭请圣安。”

洪承畴?遇到了个大佬,真正的大佬,得盘恒,得结纳。

钦差见官大三级,赵兴坦然受之,然后微微侧身,给洪承畴见礼:“久仰洪大人文武,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幸会幸会。”态度真诚,绝无虚伪敷衍。

洪承畴看了眼,就连北镇抚司的一个小小缇骑校尉,看到各级官员都是鼻孔朝天的时代,这个幸臣真诚谦虚的表现,心中对赵兴的好感也就升了几分。也就放下了不冷不热拒人千里的态度,和赵兴寒暄了起来。

贺宏图一见双方亲近,就笑着上前:“钦差大人,洪大人,二位一见如故,当是推心置腹的详谈,但站在城门洞里,终究不是礼数,还是请二位到下官衙门叙谈如何?”

赵兴认为不去,是故意和当地官员摆架子,洪承畴认为自己站在这里,似乎是喧宾夺主,于是两人对望了一眼,就跟着贺宏图进了衙门。

酒菜当然丰盛,群官也极尽奉承,不对,应该叫热情。

赵兴和洪承畴谈的很开心。

洪承畴只是说奉山西巡抚之命,到这里公干,事情了结了,准备回去复命。但却碰上了钦差驾到,所以停了下,准备向圣上问安之后再走。

赵兴立刻欢喜的道:“本官这次是奉了皇上亲差,办理边军哗变的事,其他也不归我管,所以也不敢耽搁,正要继续启程前行。但就在前日,却被一群流寇所阻。但圣上差事,即便是天塌地陷,本官也一定坚决完成的。为了不耽搁前行速度,倒是想和洪大人结伴同行,不知道可否借您虎威?”

一听说钦差在自己的辖区被流寇阻拦,这可是天大的事,贺宏图赶紧假作诚惶诚恐的站出来给赵兴下跪:“都是本官治下无方,惊扰了钦差仪仗,下官万死,万死。”

其他官员也赶紧跟着跪倒一地请罪。

赵兴微笑着站起来,一一扶起:“诸位不要自责担心,一群流寇,在我缇骑一个冲锋下,杀散了。剿匪地方,也不归我管,也就过去了,下官也没有上报,给日理万机的皇上添堵。这下有洪大人的队伍在,估计以后也就安全了,起来,起来说话。”

赵兴和煦春风般的态度让这群官僚放下了心,贺宏图也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听明白了,赵兴的话里话外,总是反反复复的向大家传递几个消息:“第一,这次出来办差,就是办理边军哗变的事的,地方的事他不管。但他的本职任务,不管是谁阻拦,都要坚决完成的。而流寇的事,他被流寇阻击的事,他不管,也不想追查,请大家安心。第三就是借洪承畴的兵,打住其他人对他的任何非分之想。”

京城白莲教案,天下皆知,而这个案子的导火索,就是皇上微服私访山陕事引起。有那见风使舵的官员,将弹劾耿如起的奏折堆满了皇上的龙书案,若不是东林力保,皇上碍于面子顶着,谁都知道,这次耿如起倒定了。

也正是如此,反倒让山陕官员看到耿如起这巨大的能量,他真的能替大家遮风挡雨,反倒更加抱紧耿如起,要不然,他的一道指令,就可以让贺宏图有对赵兴的这些种手段?

若是放在平时,打死他他也不敢,对天下官员闻之胆寒的北镇抚司动手。不要做什么心存侥幸,这个天下,锦衣卫要想知道什么,就连你床地间的那点事,也休想隐瞒过去。

但赵兴这次已经明确的表明了:“我只做好我的事,先前的事,我不追究了,你们也别闹事了,那洪承畴给大家一个台阶,这事就这么算了。”

面对这个一脸和煦春风般的笑容,这个蹿升奇迹,这个当之无愧的幸臣,这种工作性子的态度,反倒让贺宏图和洪承畴却看不清他,摸不清赵兴是真的有胸怀能力,还是胆小怕事的草包饭袋,还是真不想惹事,还是别有用心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探讨局势 赵兴的要求,洪承畴不敢拒绝。两方的队伍合兵一处继续西行。但两个上官虽然显得亲热无比,两支队伍却是泾渭分明。缇骑虽然尽量低调,但洪承畴的属下依旧对他们敬畏如鬼神。就那个只见过一面,天不怕地不怕的贺疯子,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了,赵兴想挖洪承畴的墙角,都找不到人影。

面对这个大明公认的知文武,后来大明的大厦顶梁柱,再后来的汉奸洪承畴,赵兴是充满同情和虚心求教的。

洪承畴的叛国,其实有各种版本,有说他怕死,有说他好色的,但赵兴一直认为,洪承畴是出于对大明,更是出于对崇祯的一种绝望才不得不投降了满清。这个和三顺王如出一辙,和那个吴三桂是截然相反的,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三顺王是出于义气,和不服,才降清,借清为义父毛文龙复仇。

而洪承畴被俘绝食,最后听到崇祯先大张旗鼓的祭祀他这个还活着的人,当知道他还没死之后,又恼羞成怒的杀了他的全家,才最终绝望投降。

但在他投降之后,利用深受皇太极重视。升任大学士后,负责南方战事的机会。他采取“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进军策略,以较少代价平定了江南。同时,他建议满人“习汉文,晓汉语”,淡化了满汉之间的差异。在洪承畴的推动下,传统文化的延续性得以保障,各民族逐渐和睦相处。

深感他的功绩的国父孙中山有诗赞佩:“五族争大节,华夏生光辉。生灵不涂炭,功高谁不知。满回中原日,汉戚存多时。文襄韬略策,安裔换清衣。”

对于这个命运多舛而悲哀的人,赵兴希望自己能改变他的命运历史。

自己已经错过了一个改变宿命的毛文龙,就坚决的不能再错过这个人了。

一路行来,当然要谈三边军事,要谈杨鹤对待流寇的政策。

“我不赞成杨鹤一味软弱的对付山陕流寇杆子的政策。太过仁慈,其实就是软弱。同时,也是不切实际,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赵兴如是说着自己对西北乱局的看法。

洪承畴对赵兴这样的态度,感觉有一种知音般的默契。

“但洪大人这种一味的杀戮在下官认为也过于暴虐,毕竟都是汉人一脉,当心怀血脉之情啊。现在您和杨鹤大人,正好走了俩个极端,一个过右,一个又过左啦。”

洪承畴听完这话,只能苦笑:“本官何尝不知道这种手段有伤天和,杀孽过重?但本官也是无奈才如此啊。”

赵兴笑着点头:“本官明白大人的苦衷。”

洪承畴就歪着脑袋好奇的询问:“大人如何理解本官被人诟病的苦衷呢?”

赵兴神情就变得严肃沉重起来,遥望着那赤地千里的大地:“之所以西北闹到现在这种地步,说穿了就是一个天灾人祸。而在下官看来,天灾可以自救,人祸才是最根本。苛政猛于虎,这才是关键。”

听到赵行这样的说法,洪承畴长叹一声,表示了默许。“本官何尝没有提出过对现在西北政策的想法?但是整个西北的官场,其实已经烂透了,更被耿如起所把持,自己独木难支。如果过分激烈,就和这整个官场格格不入,水火不容了。到时候,本官就会被踢出西北,就彻底的对这种局面无能为力了。”

赵兴点头:“大人是个好官,但不是一个泥古不化的老顽固,只有善于变通,善于保护自己的人,才能为这个王朝核这个天下,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啊。”

对于这样的评价,洪承畴看着赵兴,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拉住赵兴的手,嘴唇哆嗦的喃喃:“多谢大人理解。”

赵兴摇着他的手:“你我一见如故,又都想在这黑暗糜烂的官场里,挣扎着为朝廷,为百姓做点事,可谓事知音,如此,请让我尊称一声您为老哥。”

洪承畴真诚的点头:“见贤老弟。”

两个人的心情拉近之后,赵兴再次道:“老哥的手段,虽然是出于对杨鹤政策的补充,是老哥的远见卓识。但老哥,那些所谓的流寇杆子,其实还都是大明的子民啊,他们是被逼无奈,想活下去才走了造反的路。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造反的心,这一点您一定承认吧。”

洪承畴无奈苦笑:“见贤说的对啊,但,这些人被招降了,等吃光了我们给他那不多的粮食,他们依旧是走投无路,揭竿而起习惯了,就依旧会再次揭竿而起。如此反复,不但不能平息山陕局势,其实更是在壮大他们,最终会有一日,达到一发而不可收拾啊。这一点,见贤老弟难道看不出吗?”

赵兴一笑:“我何尝不知?那些百姓是不能活而揭竿而起,招安后吃光了粮食,依旧不能活,只能再次揭竿而起,是不是这样?”

洪承畴沉重的点头:“是。”

“但我们若是在招安他们之后,给他们一条生路呢?”

洪承畴苦笑摇头:“哥哥我何尝不知道,只要那些流民能够得以苟延残喘,哪怕每日能有半碗稀粥,他们就不会走向造反的道路的。但可惜,我们哪里有活路给那些流民,让他们再做大明子民百姓啊。”

赵兴胸有成竹的笑着道:“你没有,但兄弟我有啊。”

一听赵兴有让被招抚的百姓有后续生计的办法,洪承畴就直接用飘着大大不信两个字的眼神看着赵兴:“我在西北多年,对于西北现状可谓了然于胸,我日思夜想也想不出能施行的办法,你有?你怎么会有。”

赵兴笑着反问:“我估计哥哥想要安定山陕局面的办法,一个不过是放流民入河南河北直隶。”

洪承畴坦然点头:“但山陕官员为了向皇上标榜政绩,坚决不同意。而直隶和河南河北的官员,却以以邻为壑的罪名弹劾我,坚决不同意流民入境,奈何,奈何?”

“第二一个,就是调江南粮食入西北,以赈济救灾。”

“我毕竟在江南历任履职,对江南有些了解。北方虽然大旱,但这天气就怪了,南方却是连年大熟。现在南方的糙米不过四钱一石,有些地方都三钱了,已经出现了谷贱伤农的现象发生,若是将南方的谷物调运西北,互相补足,其实是大益天下的。”

赵兴微笑摇头:“但南方却坚决拒绝了你的想法,因为,你拿不出那么多钱,而没钱,南方数省就一毛不拔,是不是?”

洪承畴苦笑:“南北方啊——”然后就真的无语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吓到洪承畴了 在历朝历代,整个中国号称南北统一大一统的帝国不在少数,但其实,南方和北方,却一直有个思想和形势上的割裂。

尤其在大明洪武年,南北科考舞弊案,更加深了这种割裂。

北方从唐中期开始,直到大明开国,几乎一直处于与北方游牧民族的战争中,而南方却一直处于太平里,再加上氏族豪门不断的南迁,文风当然比北方强盛的多。所以,这次科举一共录取52名进士,其中49人是南方人,这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样一来,北方的学子不干了。科举落榜,本就无处发泄,北方的学子们抓住这个机会,不仅大闹贡院,还集体上书,认为这是主考官刘三吾在偏袒南方人。

其实,明朝的科举制度已经非常成熟,评卷是采用糊名誊抄制度,在公布结果之前,阅卷人根本不知道考生的姓名、籍贯。而北方连年战乱,哪里有南方和平时期的闲心治学,若说主考官一味偏袒南方人,刘三吾的确冤枉。

没想到的是,等调查结果公布,北方考生更加愤怒,他们群起激愤,认为不仅主考官刘三吾有问题,就连“调查组长”张信也在偏袒南方人,张信祖籍浙江,也是南方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考生们反正落榜了,就毫无顾忌地闹腾。最终,朱元璋为了解决问题,下令将新科状元陈?、“调查组长”张信两人斩首示众。

其实,朱元璋明知道张信、陈?是冤枉的,但他也要杀,这就是帝王之术。

为了笼络北方人,如何解决科举制度中南北不平衡问题,如何笼络北方读书人的心。于是决定,科举分南北两卷,南卷难于北卷,这个和后世的的高考各省招生考分不同有异曲同工之妙。

本来这是好事,但,这却隐形的加大了南北的分割。

大明的怪现象就出现了,南方不管北方乱,北方不管南方事。

就比如,南方的奢安之乱,就由南方兵南方钱粮负责,北方不管。

在赵兴看来,如果将围剿糜烂南方十年的奢安之乱的任务,交给彪悍的北方部队,再配上南方充足的钱粮,最多两年,就完成了。从而将祸乱南方让大明收入锐减的叛乱,就消灭于无形,让大明安心的对付北方蒙古和建奴。

但是可惜,南方人不愿意北方人插手南方事,而北方人也认为,南方的事是南方人的事,也不愿意为他们卖命。

而同样,北方西北的灾害,和建奴辽西的战争,若是南方在财政上全力出手,就会让北方彪悍的汉子,有充足的粮食将养而体力充沛,而又足额的军饷让士气高昂,有足够的装备,碾压其他任何异族,那么大明也就不会灭亡。

而这种南北貌合神离的最大表现,就上爆发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当时八国联军都打到了京师,帝国的心脏,结果大清最富庶,也经过洋务运动建立了新军的南方,竟然来了个南方诸省互保,眼睁睁的看着大清的帝都被攻破,皇后皇上仓皇西逃。最终,导致了大清的灭亡。

赵兴其实比洪承畴更懂得其中的原因,但现在和他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我们的事,还需要我们自己做,在兄弟我看,老哥哥的两个想法,都不可取。”

“见贤如何说?”

“而指望南方就几乎行不通,哥哥你的想法是,贱价收购南方稻米运到西北赈灾,对吧。且不说南方慷慨不慷慨的放弃前嫌掏钱赈济,一个从南方上缴国库的税银扣除就不现实。现在大明的财政入不敷出,辽西袁崇焕那就是一个无底洞,连皇上的内帑都塞进去了,怎么能容忍南方再扣除这笔钱?而现在不但国库不会舍得这笔钱,其实为了辽西战事,朝廷已经开议在全国增加辽饷事呢,怎么可能为西北赈灾,再削减南方定额的税负吗?”

洪承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兴苦笑:“即便皇上同意了,而代表南方士绅利益,站满朝堂以南方为首的东林官员能同意吗?”

洪承畴对于赵兴这种直论南北,恶评东林的评论,当时诚恳告诫:“你还年轻,懂得什么?别年轻轻的就学那些狗屁的文士,什么事情都好做大言,做语不惊人死不休之态,这样不好啊。”

就在洪承畴这样教育赵兴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就是文人,就是好作大言,空谈误国的东林党人一员。

好在这个洪承畴是按照地域,按照官阶品级,被强拉进东林党一圈子的,而洪承畴也对东林很是有看法,所以一直是若即若离。要不然,以他的能力资历,即便在阉党被打倒,朝堂上出现了巨大空缺的时候,洪承畴依旧没被同党提携,入京为官,却依旧在地方上兜兜转转,做一个品级很高,却又无足轻重的闲差了。

洪承畴的性格,还是务实的,而一个务实的人,是绝对不会被东林党人所待见的。

赵兴看了一眼责备自己的洪承畴,云淡风轻的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你的第2个办法,就是放开直隶河南河北,让这些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流民,涌向那些地区,减轻西北的压力,是不是这样?”

洪承畴哼了一声,算是承认。

赵兴哈了一声:“你的这个做法,的确能缓解西北的人口负担压力,的确能够减缓救灾和平叛的压力。但你却忘记了,这一场大旱,以西北为最,但是河南河北同样遭灾,状况只不过是略比西北轻一点。同时你更明白,西北的土地兼并严重,让百姓没有活路生计,但相对整个王朝来说,西北开发的还是比较晚,人口的数量也相对少些。而三五千年之前,河南河北就是中原王朝的核心之地,世家大族比比皆是。他们早就兼并了更多的土地;而那里人口的繁茂,更是远远超过西北。依现在这样的状况,他们早已经是岌岌可危,不过是在勉强的支撑,只要一个火星,就是一场燎原大火。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将几千万西北的流民,突然间放进他们的区域里,立刻就会引爆中原地区的灾难。到时候河南,河北,再波及到山东湖北等中原腹心之地再乱起来,你说那样的局面该怎么收拾?”

听到这一番有理有据的推论,豁然醒悟的洪承畴稍加思考,就被未来的那种状况,吓得冷汗淋漓。

赵兴斜着眼睛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直隶河南河北官员,说你们以邻为壑,老哥你说,他们屈说了你吗?而为了西北地区的暂时安定,减小压力,你就将这些流民驱赶了之,难道我说你懒政,有意糜烂其他省份的恶政,说错了吗?”

看着已经冷汗淋漓的洪承畴,赵兴恶意的一笑:“按照我们北镇抚司以往的推理逻辑,其实我扣上一个,为扣上你一个深谋远虑害国,对大明意图不轨,包藏祸心的罪名,应该不为过吧?”

听到这样的话,洪承畴当时习惯性的大惊失色,咕咚一声,给赵兴跪倒,指天发誓:“大人,本官忠心朝廷,苟利社稷之心日月可鉴,根本没有一点点害国误国的想法,还请大人明见啊。”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许愿封官 看到自己的言论吓到了洪承畴,赵兴赶紧跑过去拉起他:“哎呀老哥哥,这是我的职业病犯了,对不住,对不住,玩笑开大了,吓到您了,还请老哥哥原谅。”

这时候洪承畴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和他成为兄弟了,这不过是双方兄弟之间的无话不谈,开诚布公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原先锦衣卫的恶名,再有自己的思维已经根深蒂固,的确是把自己吓到了。

从地上爬起来,尴尬的对着赵兴道:“若不是兄弟你的提醒教导,哥哥我还真犯了大错,到那时候,一个误国害国的罪名,放在我的脑袋上,却也是合适的很啊。”

当初洪承畴对自己的这俩个方略,是充满自信的,为此,他上书杨鹤,但杨鹤胆小,不敢执行,现在的杨鹤,就是一个鸵鸟,将脑袋死死的插在沙子里,弄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建议山西巡抚耿如起,更被耿如起直接斥责。耿如起当时捂住盖子,标榜自己政绩卓越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听他的?

再上书内阁,内阁正帮着耿如起平息赵兴给捅出的山陕真相的篓子,遮掩还来不及,怎么能采纳?

上书皇上,皇上是要面子的,真的照准了,那岂不是表示自己任人妥,识人不明吗。

但是,就没有一个人是从赵兴这个大局角度出发考虑的。究其原因,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没有赵兴这般,是站在旁观者看客的身份出发考虑事情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洪承畴还相当的委屈愤怒,认为自己一片爱国之志没有地方施展呢。

但现在被赵兴抽丝剥茧,站在大角度,大格局上一分析,洪承畴才真正感悟到自己是多么的想当然,自己的眼光是多么的浅显,再这胸襟上,就和赵兴比,落了下乘了。

赵兴长叹一声:“这也就是当时我在固关的时候,我的属下王胜林,怜悯那些流民百姓,恳请我以钦差的身份,强令那个县令把那些流民百姓出关,而我却拒绝的原因之一呀。”然后瞟了一眼已经羞愧无地的赵梓:“并非我没有怜悯之心冷酷无情,让那些百姓东去南下讨一条活路,而是我的确不敢。我真的不敢就为了我一时的怜悯之心,坏了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坏了这煌煌大汉民族啊。”

赵梓这时候,和洪承畴一起真诚的躬身施礼:“哥哥(属下)没能体会大人的良苦用心,忏愧,忏愧,恕罪恕罪。”

洪承畴拉住了赵兴的手:“真没想到,见贤兄弟如此年轻,却能在心中有如此格局远见。如果假以时日,圣上善用,你将是我大明不世出的人杰。这真是老天眷顾大明,皇上之幸,朝廷之幸,大明之幸,天下苍生之幸,我不如也。”

能被明末最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如此夸奖,赵兴得意的接受了。但至于自己心中有如此格局,却不由得汗颜,这还不都是那些论坛里的功劳?尤其是那个叫奔叔的家伙的想法,自己不过是一个代言人罢了。(一家之见,请不要板砖哈)

面对小自己二十几岁,就有如此见地的赵兴,洪承畴感觉自己空有思想,却无办法,为此有些沮丧。

赵兴笑着拉着他的手:“哥哥倒是不必沮丧颓废,自己的事,还得靠我们自己解决,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将这一场大的动乱,尽可能压缩封闭在这一片小小的区域里,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虽然对这地的百姓残忍了些,但却维护了更多人,这才是大慈悲啊。”赵兴这么说,是因为后世的疫情封城,虽然苦了武汉石家庄,但却救了全国,那才是这两座城最大的慈悲贡献。

洪承畴再次抬起头,充满希望的道:“那贤弟说有办法,请说出你的办法,为兄洗耳恭听。”

赵兴认真的看着洪承畴:“我说出我的办法,洪大人可能执行?”

从亲昵的兄弟之称,突然转回官场称呼,洪承畴愣了一下,立刻知道事态很大,略微思考了下,谨慎回答:“如若我能亲主地方,哪怕一县,我定坚定执行。”这是这时候洪承畴的心态。从他出仕做官以来,一直是为人属下,替人奔走,想要实践一下自己的理想韬略,都被上司所掣肘。尤其到了三边,在杨鹤这个只会空谈的窝囊废手下,洪承畴更是感觉憋屈。想要独立一方,这是他急迫的愿望,这也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观念。

赵兴再次严肃的道:“洪大人要想脱离为人属下,亲自掌管一地,这个不难,下官绝对能办到。比如,陕西巡抚不敢把握,但一个延绥巡抚,一定十拿九稳,到时候,洪大人可以施行我的刚要吗。”

对于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四品官,没有皇上召见,连登上朝会的资格都没有的小年轻,竟然大言不惭的对一个三品大员许诺一个延绥巡抚,不单单是洪承畴错愕了,就连一直陪在身边的张翠艳也捂住了嘴巴。好久之后,悄声提醒自己的丈夫:“虽然我爹能帮忙,但——”

赵兴一笑,充满信心的对洪承畴再问:“若在下帮助洪大人先坐上延绥巡抚,乃至后续直接坐上三边总督,直接管辖陕西,甘肃,宁夏军政,大人可愿意答应我执行我的政策方法吗?”

三边总督,那可是大明十大总督之一,权限极大,其所辖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四巡抚及延绥、宁夏、甘肃三边镇,后来又将山西划归管辖,不但管军,同时管政。这可是大明了不得的官职,非皇上钦点而不可用。

对于这么大的官爵,赵兴就这么轻飘飘的许给了洪承畴。越说越大,越说越离谱了。对于赵兴这样的许诺,身边所有的人,都认为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了。

但赵兴越是这么说,洪承畴反倒觉得他说的越靠谱了。

审慎的思考了一阵之后,洪承畴最终拱手:“若大人能让我做成延绥巡抚,下官就能执行赵大人的政策。若政策可行,只要下官能再坐上三边总督,本官将顶住所有的压力,全力施行赵大人的政策。”

赵兴哈哈大笑:“君子一诺,当不可反悔。”然后半开玩笑半郑重的拉住洪承畴的手:“那好吧,咱们兄弟,就联合起来,让延绥巡抚挪挪窝,给我的好大哥腾个地方,施行咱们的政策。”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治政治法 一行到达寿阳,赵兴和洪承畴站在黑水河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赵兴说出了自己如何解决西北流民的办法。

“其实我的办法非常简单,就是屯垦,减租。用这个办法让那些受招安的流寇们,能够重新获得生计,再次成为良善百姓。然后用这些百姓缴纳上来的钱粮,在这些流寇中,选择桀骜不驯者,组建成一支军队,一只真正兵精粮足的军队,继续围剿那些不服朝廷的野心者。然后将这件事情良性循环下去,最终就能让西北安定下来。”赵兴信心满满的说出了洪承畴最想听到的办法。

“屯垦?如何做?减租又如何?”洪承畴皱眉询问。

为了达到崇祯养自己为孤臣的目的,表示自己的没有退路的忠心,赵兴决定往死里得罪官僚士绅。但为了实现自己有个善终,不被皇帝左右命运,赵兴又千方百计的拉拢大明有能力者为自己同盟,在百姓中树立自己绝对的威望。最终在即便在自己不造反的情况下,让崇祯投鼠忌器,拿自己没有办法。至于再以后,当自己掌握足够的势力实力和绝对的声望之后,还需要以后吗?崇祯不就犯,哼,那也请你挪挪窝吧。

别以为和洪承畴称兄道弟了,洪承畴就是自己一党了,那不现实。

只有将这个大明的能臣干臣,拉上自己的孤臣贼船,让他也成为天下官员集团的敌人,没有退路,再给他足够的利益,这样才是真正一党,真正的盟友。

现在,赵兴就是要教他办法,让他获得政绩,从而升官,让他在自己身上获得利益,这就是第一步。

“耿如起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官员,就比如这次,他在山陕推出的流民屯垦之法就非常好,我们当执行。”

洪承畴苦笑:“耿如起推行的屯垦之法,见贤是不知道实情,他根本就是想当然,根本就不能施行的画饼。”

赵兴歪着脑袋询问:“为什么?”

洪承畴就掰着手指头一一分说:“第一,自打商周开始,山陕就已经开发,到现在几乎再无荒地可以开垦。而当朝兼并更甚,尤其历代诸王分封赏赐更加严重,就比如神宗封赏瑞王田两万倾,陕西不够,不得不从陕西,河南,四川摊派。现在,山陕的土地已经达到了五分属诸王,四分士绅官员,一分是百姓。包括山林都已经有份啦,还拿出什么地方给流民屯垦?其实,耿如起的政策,是给上面看的,只是书面的好办法,实际根本行不通。”

看看赵兴不以为然,洪承畴继续道:“这第二行不通是,即便还有闲地,那也是边角死地,没有人要的地方,你给了流民屯垦,但那样的地,好年景都没有产出,更何况是这天灾的时候?更是行不通的。”

“说完了没?”

“说完了。”

“那小弟我说我的办法。”

洪承畴就一脸神仙也没办法的态度。

“其实,我们就是拿耿如起这张没有实际用处的政策来做虎皮,地是有的,就看你找不找。”

“找?上哪里去找。”

赵兴嘿嘿一笑:“山陕土地五分在宗室手中,这个我们不敢打主意,但毕竟还有五分在士绅百姓手中啊。百姓手中的地,因为天灾,其实更是贪官酷吏盘剥过甚,产出交给官府还不够,才不得不抛荒,那么,我们将他们变成屯垦之地,不就成了吗。”

洪承畴听了,立刻将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般:“不可,不可,那是有主之地,登记在账目上的呢,只要开始耕作,官府就要征收赋税。”

赵兴一笑:“原先的主人,大部分都已经成为流民啦,那这土地就成了无主之地啦吗。然后我们迁移一批流民过去,将这些已经变成无主之地,成为屯田,不就行了嘛。按照巡抚大人的政策,只要是屯田,就只上缴一半给官府,其他自留,还没有徭役附加。这样,百姓不就可以安心耕作了吗。”

洪承畴愣了下,但最终还是摇头:“那么,这些原主人回来怎么办?”

赵兴一拍手:“当然好办啦,我们再将这片土地原先的主人,变成流民,再安置在其他的土地上,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洪承畴惊呆的转不过弯来,好半天才呐呐反驳:“那如此一来,大批的身负徭役赋税的百姓不就都成流民了吗,那国库田赋徭役从哪里出啊?”

赵兴鄙夷一笑:“百姓因为沉重的赋税徭役,再加上天灾,纷纷撂荒逃逸,国库根本就没有税负徭役可收,还闹的赤地千里,流民做乱好呢,还是将他们变成屯民,安心的耕作,不但消弭了流寇根源,还能给朝廷上缴一半的粮食好呢,我想哥哥这笔账会算吧。”

洪承畴呆呆的看着波光粼粼的黑水河,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赵兴的计算方式是绝对对的,与其苛政徭役让百姓没有活路抛荒成为流民,继而成为流寇,不但皇粮国税根本收不上去,还要拿出钱粮招抚围剿,还不如用这个办法,既安定了百姓,解决了生计不再造反,还能每年获得一半的粮食收入,让地方财政获得扭转,支持军队继续围剿流寇杆子,形成一个好的循环。这虽然不和国策,但这的确是一种变通。

现在,是需要变通的时候了,要不然就走入死胡同啦。

最终转身,咬咬牙道:“一旦我能主政一方,一定施行贤弟的政策方法。”

赵兴心中一宽,上套了。

“第二就是减租减息。让那些因为太高的地租而逃跑变成流民的佃户,安心的留在佃来的土地上耕作,减少流民的产生。”

对于这个提议,洪承畴苦笑着再次表示了反驳:“这个办法,我早就试验过了,但真的推行不下去,那些可恶贪婪的地主士绅,宁可将土地撂荒,也坚决不降低地租,可恶,可恶。”

赵兴当然知道人性的贪婪不会算计,是的,因为贪婪而变得愚蠢。这就好比后世的房租,一直涨价,逼走了商户,却宁可白白的空上个几年,损失无数,也不降价的道理是一样的。

赵兴笑到:“如果哥哥在前面以大义疏导,我在后面威逼压迫呢?”然后嘿嘿冷笑:“我就不信,那些士绅就各个清白,没有一个有什么违法的事情。即便真的没有,我镇抚司也能给他弄出点来。”

在这一点上,洪承畴倒是真的没有什么太大抵触,他反倒对那群贪婪的士绅不顾国难,不但不上缴分毫钱粮,还做着挖国朝根基的事,早就恨的牙痒痒了。

但他对赵兴这种明目张胆的做为,还是感觉不妥:“如此,你我的名声就坏了,这不好吧。”

赵兴看着他,突然狡猾的一笑:“但他们被流寇灭了门,那么他们的土地就又成为无主之地,我们就可以收回做为民屯啊。”

洪承畴闻听,吓的一哆嗦:“见贤不可。”

赵兴就突然哈哈一笑:“玩笑,玩笑,我说着玩呢。”

看着赵兴无所谓的大笑,洪承畴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冷。

但似乎又从赵兴的身上,看到了挽救糜烂的山陕,大厦将倾的大明的机会希望。

洪承畴是个好官,一个真心为国二又有担待的能臣。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送上门的孙传庭 就在赵兴和洪承畴达成协议回来之后,赵梓突然要求赵兴在这里停留一日,他要访一故友。

赵兴也认为停留一日,让队伍做番休整很有必要,也做个赵梓的顺水人情。

老规矩,人马太多,还是不扰民,就将营地驻扎在寿阳城外。

结果赵梓收拾行装还没等走呢,毛守义进来禀报:“启禀大人,营外有一文士求见。”

赵兴纳闷:“我是外地的,在当地没有熟人啊,难道是东林文士跑来骂我的?”赵兴是东林公敌,这几乎已经众人皆知的事情了。所以,东林党人面对赵兴有两种反应,一个是避唯恐不及。还有就是上门痛骂,博取一个风骨好评。

毛守义摇头:“请见不是冲着大人的,是来访问故友赵梓先生的。”

只要不是找自己的就好,然后对赵梓道:“那就请先生去见吧。”

赵梓笑道:“我的好友孙方城,是当地名士,请为大人荐。”

一听名士,赵兴就更不愿意见了,和他们谈话聊天,还得装孙子陪小心。尤其那种酸,赵兴实在是烦的紧,于是直接拒绝:“既然是当地名士,我一丘八,就更不好打搅你们的雅兴了,我还是和洪大人谈论下官场的龌鹾事吧。”

赵梓一笑,也不深请,直接就出了大帐。结果刚出大帐,却碰上了被毛守义带进来的老友孙方城,老友相见,当然是一番牙酸的寒暄,听的在帐篷里的赵兴直倒牙,但这时候也不好出去躲开,只能和洪承畴坐着,等他们寒暄完了,再谈两个人关心的事。

就听赵梓欣喜的道:“孙兄,我特意和我家大人告了一日假,就是准备去拜访你,你怎么倒是来我这里啦?”

那个孙方城是个豪爽大嗓门,哈哈笑着道:“头几日听说你投在钦差门下,做了幕僚。昨日看到钦差大祷仪仗,怎么能错过机会,所以同来相会。”

同来?感情还有一个人呢。赵兴就吩咐属下:“去,通知厨下,午间安排顿酒宴送赵先生帐中,做的丰盛些。”

听到这样贴心的安排,洪承畴给了赵兴一个嘉许的眼神。结果赵兴对着那个要通知去的属下加了一句:“告诉厨房,使费就从赵先生这个月的俸禄里扣。”

洪承畴一口热茶喷薄而出,喷了赵兴一脸。这人也太不讲究啦。

赵兴淡然的擦拭了脸上的茶水,端起茶盏细细的品茗,等着赵梓走开。

这其间,赵梓谦逊了一下,这时候,就听孙方城道:“来来,我给您引荐我的一位鸿儒,这位是我的堂兄,孙传庭孙博雅——”

赵兴就一口茶水狂喷而出,直接喷了洪承畴一脸。

洪承畴也大惊,和赵兴一起对视,连脸上的茶水都忘记擦了,不由自主的一起惊呼:“孙传庭?孙传庭来啦,那还等什么,拉他入伙,不,赶紧相见啊。”

两个人赶紧小跑着出了帐篷,赵兴一见,果然赵梓面对两个人,一人高大健壮一表人才,这和历史上的记述相符,于是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呀呀,久闻博雅先生大名,尤其不满魏忠贤专政而愤然辞官归隐,十年寒窗却能坚持初衷而不惜辞官的人,才是真名士啊,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结果洪承畴拉着另一个人的手刚要寒暄,听到赵兴这话,当时尴尬的不行,只能回身提醒:“钦差大人,错啦,这位才是孙博雅。”

被赵兴抓着的这个人也尴尬的引荐:“在下孙方城,那位才是孙传庭孙博雅。”

当时把个赵兴尴尬的那是不要不要的。

但不过他这么一闹,却让冷眼旁观的孙传庭,对赵兴生出了好感,毕竟,背后嚼人舌头,这才是真情流露啊。

于是主动上前:“在下孙传庭,见过钦差大人。”

孙传庭能给赵兴施礼,是真的看得起赵兴这个人了,因为人家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有瞧不起他的资本。

之所以是看得起赵兴的这个人,是刚刚赵兴给他留下的好印象,要是他拿出镇抚司镇抚的名头,孙传庭连看他一眼都嫌恶心,他对锦衣卫是深恶痛绝的。

赵兴再次打量了这个被《明史》定性为传庭死,则明亡的名人,虽然史书记载他高大威猛一表人才,孙传庭都巧妙的避开而矮小精干,但也有一番恢宏气度,这再次让赵兴怀疑历史的靠谱性。

赵兴歉意的再和孙方城拱手:“听赵先生说您也说一方名士,真的幸会,等我过去见过孙博雅再与兄把酒想谈。”然后对着孙传庭郑重道:“早就听闻先生大名,为先生风骨折服,今日一见可谓大快平生,还说什么,赶紧的,咱们酒桌上聊啊。”

前面一本正经,后面猴急吃喝,倒是逗得孙传庭噗嗤笑出了声,刚刚的尴尬也就烟消云散了。

赵兴拉着孙传庭的手延请诸位入帐叙谈,等诸位坐下,赵兴再次对着帐外急切吩咐:“去请我夫人亲自下厨主刀,加菜,立刻上来,我们好把酒叙谈。”

然后亲自给几位倒上热茶,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样子。

夫人亲自下厨待客,这可是最高级别的尊重,这让孙传庭对赵兴的印象更好了。

放下茶壶窠,赵兴询问:“孙先生家不是代州吗?怎么今日到了我的营地?”

倒是孙方城开口解释:“孙博雅是我堂哥,这次是来向我家老母问安来的,却好巧,是我听闻我兄赵先生随大人在军营从此路过,我便拉了我堂兄过来相会的。”

孙传庭冷脸道:“本来我不满阉党专权,才辞官归隐。但我却听说,新皇登基,一举铲除了阉党。更听说赵大人年轻有为,辅佐皇上穷究阉党余孽,更直接提请皇上裁撤了祸国害民的东厂,整肃了镇抚司锦衣卫。更风闻赵大人奉旨公干,一路行来,不抓夫,不摊派不扰民,感觉稀奇,就随我弟来看看传言是否属实。”

赵兴闻听,当时充满期待的询问:“如此一来,是不是孙先生静极思动,又有出仕为官的想法?”

结果孙传庭却坚定摇头:“本人虽然辞官,但身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心思还在,但若说有出仕为官的想法还没有。”然后一脸不屑的道:“阉党专政可恶,但东林胡搞瞎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羞与之为伍。”

赵兴闻之,当时一伸大拇哥:“孙先生,真高洁之士也。”

历史上,孙传庭还真是如此,既反对阉党,也反对东林,直到崇祯八年,在看到大明大厦将倾,才再次出仕为官,为这个大明奔走效力。但那时候,大明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啦。

夫人亲自下厨,这让孙传庭很感动,对赵兴好感更深,酒席间详谈,更被赵兴渊博的知识,稀奇古怪的论调,还有他一番报国爱国的雄心所折服,将赵兴从幸臣丘八,提升道能臣干员,胸中学识渊博大有丘壑的高士,对赵兴有种知音的感觉。虽然依旧坚定的拒绝出仕为官,但也答应,只要赵兴真的办实事,办好事,他到乐于帮忙。

得到了这样的许诺,赵兴就非常满足了。临分手时候,赵兴真诚的送了孙方城和孙承宗每人一百两仪程,名义是资助二位游历潜修,对于这么高雅的铜臭两人乐于接纳了,几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看着孙传庭远去的背影,赵兴再看了看身边的洪承畴,当时心中欢喜的想:“有这大明最有名的两个人做左右小弟,自己想做的事,将无往而不利啊。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了解情况 大队人马到了太原,早有当地锦衣卫千户,带着一行属下,到城外十里迎接。

驻守山陕锦衣卫千户孙大可,上前拜见的时候,赵兴和蔼的拉着这个精干的老人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将闲杂屏退,只留下洪承畴和赵梓在身边。坐下之后,赵兴低声询问:“你的千户所状况如何,有人马多少,我问的是能做事的。哗变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一共多少人哗变,现在的情况如何?当地巡抚和三边总督是个什么意思和处理方法,咱们锦衣卫参和了没有?”

面对这个年轻的上司如此开门见山的询问,孙大可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谨慎的回报:“启禀大人:“属下千户有员额——”顿了一下。

赵兴再次打住他:“我要实际的数据,而且还是能用的。你不要担心,空额弊政,那不是我管的,那是指挥使大人的职权,我北镇抚司不能管,我也不想找麻烦。我如此问你,就是可能在未来,我需要你们的配合,我需要做到心中有底。”然后看了下这个忐忑的千户:“当然,未来我请你协助,是人情;有功,上报请赏,有过,我一肩膀担着,所以,还请如实回答。”

得到了这个年轻的镇抚如此承诺担待,孙大可诚实的道:“本千户有足额一千,但不上任的挂名五百,裁撤东厂之后,调拨过来的东厂番子二百,现在有员七百,但实际能用的就是刚刚调拨过来的二百东厂番子。”

东厂的成员,大多是从锦衣卫中精挑细选的干员组成,和锦衣卫大多都是世袭不同,所以能干强悍。

赵兴对惊讶的都快掉了下巴的洪承畴坦然笑道:“不错啦,真的不错了。”

“难道监听天下耳目锦衣卫,也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吗?”洪承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兴摊手:“天下锦衣卫十四卫所千户,其中京城名义是八个,结果算上后来为我专门组建的,才是七个。而你也知道,锦衣卫施行的世袭制度,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这也就是锦衣卫为了保住自己的编制,不得不凭空拿捏些人罪状邀功,好在这个天下的官员也给力,那是拿捏一个就能做实一个,所以才到了今日的地步。”

孙大可见这位镇抚年轻坦率还随和,也就敢于对洪承畴这个外人公布自己内部的消息:“其实,这就是一个比烂的世界,锦衣卫烂了,但好在官员集团,比我们锦衣卫更烂。”

赵兴接话感慨:“是啊,这真是一个比烂的时代啊。宋元的大金,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但现在的努尔哈赤和他祖宗那就是烂的没边,让一群要饭的东江镇所谓将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而努尔哈赤,却又能打的我们所谓的关宁铁骑望风而逃,才有了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之说。而内地卫所糜烂到现在,连一群流民组成的流寇都打不过了,三边的将士都饿的拿不动刀枪了。”看看一脸沉痛的洪承畴,意味深长的道:“若有一能臣,掌握一支不说多了,就只要五千由年轻人组成的,装备钱粮充足的队伍,那就足可蔑视天下啦。”

洪承畴没有接话,但已经有一种心向往之的神色浮现在面颊。他有亲身经历的,自己三百衙役家丁组成的队伍,代替已经无兵可用的边军,就可以杀散两万围困韩城流寇,杀敌三百,解了韩城之围,足见其中内涵了。

收回跑题的话题,赵兴对孙大可道:‘你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孙大可忙再次躬身禀报:“哗变的边军是陕西的榆林卫,合计有哗变的将士号称两万,其实按照属下的侦查,最多一万。”

赵兴默默的点头:“这也不少啦。”

孙大可一笑:“其实,真正哗变的只有王尽忠的五千,多出来的,是杨鹤派去围剿他们的赵何的队伍,双方不但没打,还直接合兵一处了。”

赵兴吃惊的问道:“还有这样的奇葩事?”

孙大可看了一眼尴尬的洪承畴:“这其实不奇怪,因为派去围剿的赵何部,也积欠一年多了。”

洪承畴一摊手,自我解嘲的辩解:“我虽为都粮,但也是没米下锅。”

孙大可继续汇报:“但这批哗变的边军却是有良心,没有变成乱军,他们的头领是守备王尽忠,约束将士就呆在军营里没有祸害周边百姓。只是不定期的到周边的大户借点米粮维持,然后不断的上书总督杨鹤和延绥巡抚岳和声,要挟他们尽快解决积欠。”

洪承畴不由感慨:“这个王尽忠单单这一举动,就足可免其死罪了。”

军兵哗变,不像揭竿起义的杆子流民,或者是马匪盗贼。

流民组成的杆子盗匪,还都是有些良善百姓,还能遵守不侵扰乡邻,只抢些物资,裹挟点青壮,严守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矩,其实,对百姓的伤害并不是很大。

但哗变的士兵就不一样了,他们因为走投无路而哗变,一旦哗变,他们就认为自己必将接受军纪无情的惩罚,就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所以,其危害之烈,远大于流寇盗匪。

而这个王尽忠,却能约束哗变手下,只是到周围富户家商借米粮,然后威胁朝廷官府,可见这个人的良心还在。

这就是洪承畴所说的单凭此表现,就足可饶恕他不死。

其实,朝廷对边军的哗变闹饷,也不敢轻易严惩那些闹事的士兵将士,大多是推出当地官府的人,杀几个平息将士之怒,然后安抚他们,继续为国死战就完事了。

尤其,在这之后,大明的军队因为欠饷哗变此起彼伏,就连每年四五百万,掏空国库的关宁都发生了哗变,更何况其他?

孙大可继续汇报:“这件事,三边总督和山西巡抚刚开始还极力隐瞒,但京城里出了皇上微服私访大人您的案子,同时他们再也遮掩不住,才不得不上报朝廷。而当他们上报朝廷之后,反倒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就等着您到来处理了。”

赵兴就看向了一脸尴尬的洪承畴:“哥哥,从这点看,你们三边总督衙门,是实实在在的要拿兄弟我这颗人头顶缸啦。”

洪承畴就尴尬的呐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毕竟这事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还真就存了这个意思的。现在自己和这个钦差成了兄弟,这时候还怎么说?

好半天,才期期艾艾扭捏道:“其实,其实,兄弟我也是不断催要这些将士积欠达五十多月的钱粮的,但山西巡抚推给三边总督衙门解决,三边总督衙门推给延绥巡抚上缴,延绥巡抚又推给了山西巡抚,管他要——”

“好了,这就是一个圈踢,是个死循环,你们跟本就解决不了,于是就等着我这颗脑袋顶缸。”在大明,先期的军户制度彻底的糜烂了,在明代,后来不得不招募士兵,用作卫国。当兵是一份工作,是工作,就要拿工资,拿不到工资,自然要闹。一般人闹,无非是堵马路,喊几句,当兵的闹,就不同了,手里有家伙,要闹就往死里闹,专用名词叫做“哗变”。这种事,谁遇上谁倒霉。

“积欠五十一个月,亏了那些将士有良心,要是搁在诸位官员身上,欠一个月就闹啦。”感慨了一下,赵兴就再回前话:“锦衣卫参和了没有?”

孙大可苦笑道:“年前闹着裁撤厂卫,大家已经人心惶惶,各地官员更是得了势,根本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大家谁还有心参和?于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刚开始是大家等着通知回家抱孩子呢。后来因为大人您的关系,锦衣卫保留了,但大家的心散了,再也难以聚拢了。所以,我们山陕锦衣卫千户所没有掺合。”然后单腿跪地:“这一点,还请大人恕罪属下失职。”

赵兴站起来拉起他:“不怪你的,闹那么一出,人心散了,这队伍就不好带啦。”然后正色道:“不过,原先的事情我不管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千户听我的调度,振作起精神来,咱们先保住我的脑袋,不能让那群混蛋官员拿咱们锦衣卫顶缸。再就是做出个样子来,给天下百姓,给那些将士看看,我们依旧在为他们发声,依旧是欺压他们的狗官的死敌。给皇上看看,真正能解决事情的,依旧是他的亲军,我们锦衣卫。”

孙大可闻听,当时握紧了绣春刀,挺直了腰背:“谨遵大人教诲。”一时间,原先的那个跋扈嚣张的锦衣卫再次回来了。

正说着,亲兵头目毛守义进来禀报:“山西布政使携大小官员,出城迎接钦差大人。”

赵兴询问:“耿如起没来吗?”

毛守义摇头:“没有。”

赵兴对着洪承畴一笑:“跟我摆谱啦。很好,你不来见我,我去见见你。哥哥,从现在开始,你我就是水火不容的死敌,咱们给他来出双簧,跟我走着。”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坐而论道 钦差,还是北镇抚司的一把手这个钦差,和各级官员巡抚相比,谁更大?答案是含糊的。

正常来说,钦差代表皇上,见官大三级,在天下官员面前,钦差最大。

但之所以说答案是含糊的,是因为当钦差代表的皇帝,都被东林当然架空的时候,钦差其实就是个屁。再比如,当地的官员实力足够大,地位足够高,那钦差也不过就是皇上一个传话跑腿的了。

而天下第一巡抚,山西巡抚耿如起,就是这么一个官员的存在。

但赵兴知道,历史上,今年十月皇太极入寇京师,耿如起奉旨带着六千山西兵进京勤王,然后被兵部瞎指挥,五日三换防地。在大明病态的控制武将军队后勤补给的制度下,五日没有进食的耿如起勤王兵被直接饿的哗变了。那正好,崇祯对耿如起老账新账一起算,最终还是交给锦衣卫拿下昭狱,第二年和袁崇焕先后脚杀了。

赵兴现在面对耿如起对自己的端架子,表示了无限的宽宏和不在乎。自己何必和一个即将死的人呕气呢?不值当的吗。现在还不是自己张扬的时候,还需这位大佬帮衬自己完成任务,最起码需要他暂时轻视自己,不给自己扯后腿。

利用与相互利用吗,这是官场的规矩。

在耿如起按照规矩向赵兴问候了圣安之后,赵兴立刻换下了严肃的表情,带着晚辈那种谦恭,带着和煦的笑容打着哈哈,亲自搀扶起跪在地上的耿如起,并且坚决的避开了耿如起对钦差身份的施礼。

“哎呀呀,老公祖客气啦客气啦,折杀后辈小子啦,来来块请坐。”亲自搀扶着耿如起做到椅子上,赵兴依旧是连连客气:“若不是这代表皇上的身份规矩在,小子晚辈本应该先去老公祖的府上拜见的,可是,可这——”

对于赵兴的谦恭,耿如起还是比较满意的,看来这个小子,并不像京城里同党传过来的话那样,对东林君子充满了敌视吗,这个小家伙还是满懂得人情世故,懂得看风向实力的吗。

“钦差大人一路风霜劳顿,辛苦啦。”耿如起现在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对待赵兴了。抬手不打笑脸人,既然自己没能在沿途上阻止赵兴进入山陕,那就尽量的搞好关系,不要把事情闹的太僵了。

“多谢老公祖心疼,小子惶恐啊,好在一路还算平安。当然,一路上有些小插曲,我也不过当做是上天对小子的一种磨砺历练,一笑而过了。”

耿如起知道,这是这小子点自己呢。当时就假装愕然道:“怎么,堂堂大明地界,钦差也有人敢冒犯吗?说,赶紧的说出来,本巡抚一定严办。”

赵兴心道:“装,你就装吧。”然后就是一片云淡风轻的挥手:“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小子也没向皇上上报,以免皇上担心,过去啦,过去啦。”

然后似乎是不在心的道:“那些小插曲,估摸着也是赶巧了,如果真正靠那些手段,靠下作来成事,嘿嘿嘿,不瞒老公祖说,那就是那帮蠢货自己找死。天下论下作,还有下作过我北镇抚司的吗?”然后自己先尴尬的笑了。

洪承畴适时接口,嘴里充满了对北镇抚司刚正不阿的嘲讽:“是啊,如果政治是靠下作手段来成事运作,在赵大人的眼中,政治就简单多了,捏人罪名,实在不行,搞搞暗杀,岂不一切都简单多啦?”

赵兴的脸上就闪现了一丝温怒,但转而哈哈解嘲:“那是以前,是阉党的做为。现在皇上委派了我做这个职位,还特意焚毁了刑具,关闭了昭狱,就是要让政治恢复到他正常的规矩上。”然后对着耿如起,对着满脸不屑的洪承畴,对着满堂的山西官员,赵兴郑重的道:“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本官是一切按照规矩来,规矩哈。”

堂上群官,也不知道带着怎么样的心思,一起轻松的哈哈一笑,这以前的总总,似乎就真的过去了。

气氛活跃了,隔阂似乎也没有了,该说正事了。

赵兴就虚心的请教耿如起:“老公祖,下官这次奉皇上的旨意,前来平息西北榆林卫哗变之事,不知道老公祖当初是如何解决的?”

耿如起怒气冲冲的道:“一群无君无父,不知道感恩的丘八,在这国家多事之秋,不思体谅君父为难,要钱要粮,一个不能满足,就生事,就不懂搜鼠罗雀以报君恩。”

当赵兴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一个踉跄出溜到椅子底下,感情后世记载明史里,振聋发聩的这句话,竟然是这位老倌说出来的啊,经典啊经典。这是何其的厚颜无耻,何其的不要脸。

不管赵兴的表情,耿如起继续愤愤不平的自说自话:“当时本官本着怀柔之德,命令延绥巡抚前去安抚,向他们解释厉害,然而,他们不但不听教诲,反倒越闹越凶。对于这种无纪无法之徒,本官下令三边杨鹤出兵弹压。”

赵兴淡淡的询问。“结果如何?”

耿如起气的胡子都立起来了,将干枯的拳头死死的砸了再砸桌子:“杨鹤治军无方,派兵五千围剿,结果那些围剿的混蛋,竟然不分忠奸,直接和那些哗变的乱贼同流合污了。杨鹤,我要弹劾你,我要弹劾你。”

赵兴就真的无言了,围剿的加入了被围剿的,这的确很让人无语,但在这个时候,这不更合乎逻辑吗?

“老公祖,弹劾杨鹤的事先放放,下官就是询问后续又有什么举措,也好让下官心中有数。”

耿如起气哼哼的颓然坐回位置:“有了围剿的和哗变的同流合污,杨鹤就再不敢派兵了。事情无奈,正思量如何解决呢,却不想,不知道哪个混蛋,不体恤皇上日夜操劳,将这点小事上报给了朝廷,然后现在就不这样了吗?”

然后对着赵兴理直气壮的道:“既然皇上派你为处理哗变事的钦差,现在,这事就是你的事了,一切请钦差定夺吧。”

得,本想隐瞒,却隐瞒不住了,现在就一推六二五个干净。

对于这样的做派,赵兴早就心中有数,也不和他计较争执,云淡风轻的道:“历来军兵哗变,解决办法都有成例可巡,不过是补齐积欠,拉出一两个逼迫将士哗变的罪魁祸首处理,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事也是大家商量好的,到时候,大家一起弹劾钦差办差不利,还是要拿你的脑袋顶缸的,这已经是既定方针了。

既然早有预案,拿就按既定方针办吧。

但从赵兴的话里,这家伙是明显的不想交出自己的脑袋,而是要拿什么先例,要拿别人的脑袋顶缸啊。这小子做事怎么如此的不上道,不厚道捏。

听到这话,当时耿如起默默不语。下面的一群官吏却一个个战战兢兢惶恐不安,不知道这次谁倒霉,被拉出去顶缸,祈祷着可别是自己。

赵兴不管大家的表情,认真的询问:“不知道大人为下官平息哗变,准备了多少钱粮。”

耿如起看了眼洪承畴:“洪大人是三边都粮参政,这事归他管。”

洪承畴正色道:“三边粮饷供应历来由地方拨付,而榆林钱粮归延绥管。下官几次催问,岳和声说,他所征集的钱粮,都被大人您的衙门押解了过来,没有扣留。”

山西巡抚衙门都粮参政立刻站起争辩:“岳和声胡说八道,每年预留当地卫所边军粮饷,这是成例,下官照章办事,根本没有错处。”

看看又要圈踢,这次没等赵兴说话,耿如起道:“不要再吵了,巡抚衙门每年都按照我的督导,留足了地方卫所和边军钱粮,这点有账可查。”然后转头对赵兴难得的有了和颜悦色之语气:“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哗变之兵,不要糜烂了地方,不要放进鞑子,所以,还请钦差先与那哗变逆贼王尽忠谈谈如何?”

赵兴冷笑,没钱没粮,你让我去送死吗?

但既然再在这里扯皮没有个头绪,人家又有了驱逐的意思,赵兴站起来道:“既然这样,下官就过去了。但后续,还需老公祖全力配合,然后咱们向皇上交差。”

看到这么轻松的就打发赵兴跳了火坑,耿如起也站起来,真诚的允诺:“钦差先行,后续我全力配合。”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和晋商八大家勾连 虽然耿如起巴不得赵兴赶紧滚蛋,但怎么的也得做下接风的过程,怎么也得让人家明天再走吧。

于是,由太原知府主持,太原士绅代表,为赵兴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接风顺便送行的酒宴。

其中为首者,便是山西商业魁首,山西八大家的东家。

山西八大家,是在战乱里迅速崛起的,短短的时间就富可敌国,据说在坐的八位老板: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要想做什么生意,转眼间就可汇聚亿万两的现银,转眼间就会将一个普普通通的物资,炒作到天价,什么蒜你狠,豆你玩,葱你来的状况中,无不有其身影。

而最大的贸易,就是把控了张家口等沿边对蒙古的贸易,转而认为这还不能够赚取更大利益,于是,不顾国难,走私女真各种封禁的战略物资,成为中华民族的罪人。

当然,更多的晋商是爱国的,就比如在后来满清入寇山西,就有无数晋商破家为国,其中牺牲的比比皆是。

其实八大家早就掌控了山陕官场,在京城,也喂饱了许多朝堂大佬。但他们是精明的,面对每一个前来山陕的钦差,即便是只在太原路过的,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小官什么的,都刻意加以笼络,一来买个安全,更是预先结交为后续埋下伏笔,你怎么知道未来哪块云彩有雨呢。

富态的范文斗,在太原知府殷勤的带领下,拜见了年轻的,让人怀疑是冒充的钦差赵兴的面前。展现他八颗牙齿,带着最真诚的笑容,冲着赵兴拱手施礼,自报了家门,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双手捧给赵兴:“钦差大人劳苦,为我山陕百姓甘冒风险平息乱军,真的让人佩服,这是些小小的仪程,实在寒酸,还请钦差大人笑纳。”

送仪程,是至交好友间往来的必须,这很亲切,很雅。

面对一个个富可敌国的八大家掌柜的,赵兴给予了最足够的亲热,最诚恳的褒奖。对于他们偶尔开设粥场救济难民的举动,不吝溢美之词。然后接过那张印刷的无比精美,上面还有一首拼凑的狗屁不通莫名其妙的诗词的纸片,表示了莫名奇妙。

范文斗殷勤的解释:“这是标有一万两银子的飞票,凭借此飞票,哪怕是三岁孩童,也能在山陕我们八家各地商铺提取现银。”

赵兴翻来覆去的看着这张叫飞票,后来叫银票,再后来叫汇票的东西发出了一阵感慨:“八位老板果然精明啊,这东西一出,就少了转运沉重银子的费用和风险,果然是厉害啊。”

范文斗不由得愣了下,转而盛赞赵兴的睿智:“钦差大人果然睿智啊,只是一搭眼睛,就看出此物的巨大作用,我等不及啊。”

赵兴笑着继续把玩:“其实,若是贵八家的生意遍布天下时候,才能更加显露其作用,这是具有历史性开创性的东西,我可不忍心还给你们,我要好好的珍藏,为历史做个见证,告诉后世,其实,银票这东西,就在大明崇祯年,就已经具备了雏形了。”

范文斗何其聪明,立刻转身,对伙伴田生兰道:“我记得我刚刚转给你一张飞票,对了,借钦差大人的吉言,现在开始,我们称呼他银票的,请借来一用。”

田生兰何其机灵,立刻从怀里拿出了一张银票,范文斗接过来,再次双手奉给了赵兴:“上一张,钦差大人留下把玩,那么这一张,请钦差大人随时支取,以备车马。”

赵兴不好意思的推脱:“哎呀呀,这怎么使得?”说着话,只是转眼之间,就将这三万银票塞在了怀里,然后直接拉着范文斗坐在了首席,然后拍着胸脯道:“本官。”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赵兴立刻改了口:“不,兄弟我去榆林处置边军哗变的事,在那里估计要盘恒些日子,那里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兄弟义不容辞。”然后按了下怀里的那两张银票:“当然,若是未来京城里有什么事情,只要范老板知会一声,本官必当竭尽全力奔走,哈哈哈哈。”

范文斗立刻就顺杆上爬:“大人深的皇上信任,如此年轻就坐上了天下炙手可热的北镇抚司的头把交椅,将来我们在京城上的买卖还请大人多多照顾啊。”

赵兴立刻大度的一挥手:“没的说,看在你我一见如故的份上,请将延绥的商号名字,还有京城商号的名字告诉我,以后,这些商号,就由我北镇抚司罩着了。”

八家闻听不由大喜过望,立刻找来纸笔,将京城和榆林的商号名字一一列出,交给了赵兴,赵兴连看都不看,直接交给了赵梓:“赵经历,立刻将这个名单,派专人递送京师咱们衙门,告诉他们,派人常去这些商号走动走动,凡是他们有所需,我们北镇抚司必当全力支持,切切。”

听到这样的安排,当时八家老板感动的一起站起举杯:“多谢大人照顾,从此,我们八家商号每年上缴一成的干股给镇抚司,为兄弟们添置些衣帽茶水。”然后毫不犹豫的再拿出五万银票:“这是给兄弟们的茶水,还请大人不要推迟。”

一点茶水就五万两,那是能将西湖泡茶的份量啊。

赵兴也立刻感激的端着酒杯回敬:“诸位客气啦,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我锦衣卫镇抚司的责任,当不起诸位抬爱啊。”然后看看大家还要说什么,赶紧的接口:“我们北镇抚司是个清水衙门,若是有诸位义助,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赶紧的将几位哥哥各地的商铺名单拿来,我立刻关照天下锦衣卫的兄弟,告诉他们,你们的商铺,都是咱们锦衣卫的啦。没事别去,有事帮忙。”

这样猴急的吃相,这样投桃报李的仗义,当时让八大家的老板放下了心,也为能花这么点银子,就能找到这么大的保护伞而感觉自己小气了。

范文斗在心中得意的评价:“幸进小人,还是嫩啊,吃相如此恶劣难看,但,我喜欢,只要你接受了,那么以后,我们八大家的商铺在京城,在天下,就可以横着走了。到时候,我们需要什么,想要探听点什么,就方便多啦。”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吃相恶劣 范文斗趁着热火,小心的提出了这次赵兴的使命:“边地多战事,然而那些边军实在不尽职尽责。尤其是那个王尽忠,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赵兴端着酒杯,看了眼太原知府,他就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尤其在范文斗面前,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父母官,反倒是随时陪着笑脸的下人一般。看来,他已经被范文斗等的银子压塌了腰啦。

赵兴就对范文斗道:“本官这次是来处理这事的,现在还没有决定是安抚还是围剿呢。这次,就算是本官微服私访吧,想听听范老板对这件事,这个王尽忠的看法。来来,说道说道。”

至于能不能在这群卖国的奸商口中获得准确的情报?能,只要你反着听,就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范文斗抓住了这个机会,当下痛心疾首道:“王尽忠,祸国殃民,是真正的残暴小人阿。”

赵兴点头,心中评论:“王尽忠,忠君爱国,宽厚仁者的伟丈夫啊。”

“他残酷士兵,克扣军饷以自肥。”王登库愤怒的揭批。

赵兴评论:“厚待士兵,与将士同甘共苦。”

“他戕害当地百姓,比土匪杆子还凶残,种种罪状,罄竹难书。”靳良玉咬牙切齿。

“爱护当地百姓,帮助赶跑杆子流寇,种种功绩,有口皆碑。”

“对我们商贾更是百般盘剥,在他的辖区,处处关卡,吃拿卡要,让我们简直不能活啦。”

“严防走私,处处设卡严防死守,断了你们这**商的黑心财路。”

“以官权谋私,贪婪无比。贪官。”王大宇已经接近气急败坏。

“拒绝贿赂,清廉自守,好官。”

太原知府也帮腔:“蔑视上司,不听调遣,不从军令。”

“拒绝你们这群吃饱喝足的混蛋以势压人,不听你们的话。刚正不阿。”

“杀害良善,杀民冒功。”

“呦呵,还挺能打的吗,是个猛将,这个我需要。”

“欺压良善,欺男霸女。”

“嗯,看来他没少为当地百姓出头,和士绅官吏们斗,好汉子。”

太原同知最终总结:“此撩,必杀之以为边军整肃。”

好了,我的总结就是:“这个汉子,必须为我所用,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他的能力,为国为民做番功绩。”

“好啦,从诸位揭发那厮的总总恶行,招安他,就等于为国遗患。”

知府赞同:“大人果然果断,巡抚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对这样的人,只适合围剿,没必要耗费国库钱粮。”

赵兴点头:“是啊,在我们钱粮紧迫时候,怎么能将这有限的钱粮浪费在这人渣身上呢?”

“对对对,大人果然是果断无比啊。”

“只是围剿,我手中无兵啊。”赵兴一摊手。

太原的诸位官员就一时间面面相觑了,要是自己手中有兵,还要你何用?再说了,前面派去围剿的边军,转眼跟着哗变了,我们怎么敢再派?

赵兴想了下:“其实本官认为,派当地的兵也不现实,为什么呢?”然后体谅大家的自问自答:“因为王尽忠就是边军一员,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牵连人情,若要毕其功于一役,让本钦差快速解决差事回京复命,那就必须要调动其他地方的兵。”

大家一起松了口气,同时一起拍手叫好。官员们心中高呼:“只要这事你都揽下,你爱怎么折腾都行,到时候好与坏,都是你的责任啦。”

赵兴又为难了:“可是这外地兵从哪里调呢?”

洪承畴怒而起身:“别打我主意,我有兵无饷。”然后直接甩袖子走人。

结果他这么一表现,倒是让大家想起,感情这酒席中,还有一个洪承畴呢。

范文斗一见,当时大急,王尽忠卡住了陕西最近的出关要道,严重的影响了大家走私的利润,多次请耿如起派兵解决这个问题,但正如赵兴说的那样,派出去的兵,那就是肉包子打狗,还给王尽忠壮大实力。

现在赵兴可算是来啦,用他钦差的身份定下了围剿了,那么再用钦差的身份,逼迫洪承畴出战,那一定是水到渠成。大家可是共知的,洪承畴知文武,能打的很。

范文斗赶紧的站起来,一把拉住洪承畴:“洪大人,洪大人,坐下坐下,不要着急走吗。”

洪承畴坚持要走,范文斗倒是不敢强拉,因为他和洪承畴真的没有那种“交情。”

知府赶紧上前帮忙:“洪大人,酒席还没完,怎么能离席而去,这有失体统吗,来来来,坐下咱们继续聊。”

似乎洪承畴也感觉自己做的鲁莽了,只得半推半就的做回了自己的位置,却只是闷声喝酒,不答理诸位。

这时候,一个师爷身份的人进来,悄悄的趴在知府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两句,知府立刻站起来,对着赵兴拱手,歉意的道:“对不住,下官有点小事,去去就来。”然后再告个罪,急匆匆转到后面去了。

于是,赵兴就开始极力的鼓吹洪承畴大人的能打,大家当然灌酒帮衬,倒是弄的洪承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不大一会,知府回来,坐下之后,探身趴在赵兴的耳边嘀咕:“外兵,就是这洪大人了,若是钦差大人能下令他出战,本官愿意拿出五百石的粮食,再由本官向在座的诸位员外老板商借一笔军费,这事就成了,到时候,您也可以快速完差,我们这里呢也能得到太平,大人以为如何?”

赵兴就躲开他的臭嘴,微笑点头,表示了同意。然后对着洪承畴一脸严肃道:“洪大人,一路你我同行,深知大人之能。正所谓能者多劳,现在,本钦差就抽调你部为剿灭哗变之军的统带,请不要辜负了圣上的期待。”

这就是拿大帽子压人了。洪承畴愣愣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太原知府哈哈笑着出来解围:“洪大人,既然钦差大人交代了差事,可不敢再推脱辜负了圣意。当然,本官也理解大人的苦衷,这样吧,看在你我相邻省份同僚份上,我太原资助大人军粮五百石。”

“五百石,哼。”

“一千,一千石上好的米面。”

洪承畴苦着脸:“可战时的双饷还有战后的奖赏却怎么解决?您要知道,重赏之下才有勇夫啊,否则一旦打起来,那些只认钱的丘八阳奉阴违,可就危险了。”

太原知府立刻向在座的八大家拱手:“本官深知诸位爱国爱民,这次为了国事,铲除当地毒瘤,还请诸位襄助一二吧。”

八个人互相看看,最终还是范文斗出面:“不知道需要多少?”

“五千。”

五千,对于刚刚贿赂赵兴是个小数目,但这其中性质不同啊。贿赂赵兴是能为自己等带来好处的,但给那些丘八,真的是肉疼。

但最终范文斗咬咬牙:“一万,我代表诸位答应了。”

范文斗咬咬牙:“成交。”

这样一来,有了钱粮的洪承畴也就变得慷慨激昂:“这事我应承了,一旦钱粮齐备,我立刻出兵。”

随着洪承畴的表态,双方感情更加融洽,交情越来越热络。不多时,赵兴已经面酣耳热,说话舌头都大了。显呗的在酒桌上大谈特谈他所知道的京师秘闻,锦衣卫内幕,禁军消息,以显示自己在皇上面前是多么的红,在锦衣卫里是多么的重要,在京营里,自己和小弟和他老爹的关系是多么的铁,铁到把他们家的宝贝女儿都拉进了洞房。

面对这么多秘笈消息,范文斗欣喜若狂,暗中得意。只是这点消息,就足可以卖出十倍今日送出的价格啦。

于是,劝酒更欢,最终双方做到了不醉不归。

在赵兴又收了一万两八家孝敬两位夫人钱之后,醉醺醺的拍着胸脯道:“放心,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多亲多近,你们的买卖身家,都是兄弟我的啦,诸位,不要忘记了今日的交情哦——”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一丘之貉 赵兴走了,太原再次恢复安稳平淡。但太原最大的酒楼中州酒楼后的一个雅致的小院子里,气氛却热烈非常,觥筹交错中,为首的范文斗捻着右手大拇指上,翠绿的和一汪碧水一般的扳指,显得非常得意。

这扳指可是个价值连城的好物件,不但质地纯正无暇,真正的宝贝,最关键的是,他包含着巨大的意义——这是老汗王努尔哈赤亲自从他手上摘下,赏赐给自己的,这是身份,是一种荣耀。

酒过三巡,范文斗看看差不多了,就将带着扳指的手在桌子上轻轻的拍打了几下,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立刻让其他几人闭上了嘴,端正了身子,肃穆的看着大家的老大,等待他的吩咐交代。

面对同伴对自己的恭敬,范文斗很满意。但大家其实恭敬的不是范文斗,而是他在大金炙手可热的堂兄范文程。

也正是这条线,让大家在对后金的走私中保持着极高的利润。

满清的崛起,一个屡试不第的汉人,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这个天下就怪了,汉族的朝廷竭尽全力的供养文士读书人,不惜耗尽了国力,不惜全力以赴,不惜为他们引起底层百姓的绝对不满。

然而,朝廷的各种不惜一切代价培养出的所谓精英,却大多都是白眼狼,前有汉朝的中行说,中有被人唾弃的秦桧,现在就是这个范文程了。后世的汪精卫,再后世的大批公知。

他由于自己的能力,登不上仕途,却不在自身上找原因,反倒有一种怀才不遇的偏激,将所有的不如意,都怪罪在自己的母族身上,转而甘心投靠异族,成为对付自己母族的最大祸害。并且在新主子面前,不惜当狗,而为了一碗可怜的狗粮,讨好主人,对自己的母族下手更狠。

为了打胜建奴的战争,大明朝廷实行了后世最拿手的办法,那就是凭借着自己在经济上巨大的优势,凭借着周边国家对大明王朝的经济依赖,挥舞起了经济制裁的大棒,对后金建奴,还有一直动乱的蒙古,实行了经济封锁。

效果是相当明显的,但也正是这种经济封锁,为那些不知廉耻的卖国商人,打开了一条发家致富的道路,走私,就成为理所当然。

范文斗看到了边外燃烧的战火,同时也看到了商机。什么买卖最赚钱,当然是发战争财国难财啦。于是就抓住了这天赐良机。既然外面有了关系,范文斗就联系了其他几家,在努尔哈赤刚刚兴起,缺少资金物资的时候,就敢于赊欠给他们,做了一笔预先的投资。

当然,当时被封锁到差点没了底裤的努尔哈赤,对于他们的走私行为,给予了最充分的利润,给出的利息是可怕的一倍。

努尔哈赤虽然是个暴脾气,还有点神经质不自信等等毛病,但这个人的信誉相当好,经过一阵对中原大明朝廷的战争,节节胜利的原始积累之后,更是不吝惜白抢来的金银,购买自己继续战争的军需物资,所以他非常讲信用。于是,带血的金子银子就如潮水般的涌进了八个人的腰包。

对这8家来说,带血的银子怎么啦?擦去不就完了吗。

“就在前几天,我接到了我的本家范先生的指令,主子就在最近,要做一个大动作。现在正是整军备战的时候,需要大批的粮草和军械物资储备,给我们开出了两倍的价钱,大家已经知道了吧?”

这件事当然已经知道了,众人纷纷点头,这就是商机,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所有的人都在为这件事跃跃欲试,拼尽全力。

“皮岛的那个家伙,已经被有心人除掉了,这样我们从江南到辽东的商路,就已经打开了。”

“但稻米是没问题了,但有一点,南方的稻米,对于辽东的勇士们来说,实在是吃不惯,几大海碗下去,两个屁,就再次感觉到饿的难受。缺的是豆料谷子小麦。这却不是南方能够解决的,还需要我们在西北筹措,”

大家就相互看看,互相大笑起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南北方粮食的区别。

其实,除了大明朝廷以南攻北成功之外,细数中原各个朝代,全是从北方统一南方,除了人们常说的北方人彪悍,骑兵勇猛之外,最主要的还是粮食问题。

南方是以稻米为主,行军打仗之间不耐储存,而他们还不抗饿。一天一个士兵两顿饭,每顿半斤的米,结果半夜依旧还会被饿醒。

但北方的小米和麦子,却和这截然不同。

谷子的耐储存程度,简直就是天下无敌,只要风干了,存储个五七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在其中,又绝对不会生虫子。

而一个士兵,在战争时候,怀里揣上几个麦饼,就可以在三五天之内,不再有后勤保障之忧,扛饿健壮身体,这是南方没有的优势。

“不知道这一次上面需要多少的豆料,还有多少的小麦?”最大的粮商王大可询问到。

“一百万石。三倍的价格。”范文斗轻松的说出了数字。

面对这样的数目,西北最大的粮商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价格的确诱人,可是这数目实在是太大了,在现在天灾危害的时候,这么短的时间内,实在是完不成任务。”

能让这西北最大的粮商都感觉到困难,说明事情相当棘手。但范文成却淡然一笑:“这件事情关乎到未来的大动作。上面说的,如果我们做到,就将会有更丰厚的配额给我们,但如果我们做不到,我们就会失去对方的信任,诸位好好的想一想吧。”

一面是困难,一面是丰厚的回报,和未来的发展机会,其他的人就都陷入了沉思。不是在良心拷问,而是在琢磨着怎么能完成任务。

范文斗再次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其实我已经筹措出了这一个数字,大家交些钱就是了,当初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通道的问题,但现在也解决了,大家就等着发财吧。”

大家就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拍着胸脯保证:“钱不是问题,只要您说,我们兄弟几个,明天就凑出个四五百万来,还是没问题的。”

范文斗哈哈一笑:“不要那么多,粮食的本钱,不过是二百左右万两,至于买通道路,我们不是刚刚拿出八万两吗?那没有见过钱的土包子,不是已经被我们轻松的摆平了吗?”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酒杯:“为范老板的远见卓识引盛。”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狼狈为奸 绥德的夜黑沉沉的,世道不太平,城门早早就关闭了,几个老卒也蹲在城门边的藏兵洞里,躲避夜露。

正一个个昏昏欲睡中,城头负责巡哨的突然对外面大声的询问着什么,等大家走出来想探听个仔细的时候,巡哨的就跑到城垛口对着下面喊:“省城加急文书,开城们放行。”

几个老兵一听,不敢怠慢,立刻打开了城门。

城门刚刚开了一道缝隙,一匹浑身带汗的战马,驮着一个人就风风火火的冲了去,大家连这个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延绥巡抚岳和声,在半夜的时候被剧烈的砸门声惊醒,恼怒的询问:“什么人,竟敢惊扰我的好梦,有事明日再说。”

结果门外自己的亲信管家焦急的禀报:“老爷,山西巡抚耿老爷连夜派来八百里加急,请老爷即便是在最紧要的事情关头,也必须接见办理。”

一听说是山西巡抚耿如起,自己的直接上司来的加急公文,岳和声一骨碌就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上,直接拉开了房门询问:“上差在什么地方?”

管家瞄了一眼屋内半泄的春光,小声的回答:“在花厅呢。”

“昼夜前来,一定有大事,请上差去书房,好好的招待,不可怠慢,我马上就到。”

管家赶紧躬身施礼:“小的现在就去办。”

吩咐完,岳和声回到卧室,坐在床沿稳定下心神,心中开始猜测是什么样的大事,上司耿如起如此昼夜来信。

“老爷,什么事这么紧急,不能天亮再办吗?”小妾不乐意的询问。

岳和声轻轻摇头:“估计是大事,你去给我取官服,这事耽搁不得。”

穿戴好了,提着袍子角急匆匆的赶到花厅,一进来,就看到昏暗的烛光下,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桌子上的点心。

看上去,却是耿如起的三管家。

“能让三管家亲来,是什么要紧的事?”岳和声急匆匆上前见礼。

喝了一口茶压了下,三管家站起来对岳和声小声道:“钦差赵兴到了太原,现在正在向延绥这里赶来,我家老爷让我星夜赶来,送你封信,至于我家老爷怎么安排,你看了信就知道了。”

然后从怀里拿出了厚厚的一封信,交给了岳和声。岳和声恭敬的接过,直接坐在了灯下细看。

钦差赵兴来榆林解决哗变的事,上面早就有快马通报,这点岳和声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他认为耿如起能替他抵挡一下,但现在如此急迫的来信,说明耿如起最终是撒手不管了。再看信中内容,的确是让他自己多做准备,多加小心应付。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那就是,他已经知会了太原知府,让八大家和赵兴见了面,同时,也点明范文斗出资买通赵兴。赵兴还算识相,在太原出了一万银子一千石军粮的情况下,逼迫洪承畴带兵对王尽忠变军进行围剿。以洪承畴之能,再有钱粮充足,剿灭哗变之乱军当没有什么问题。

看到这样的安排,岳和声总算是将这些天,压在自己心头的大石头落下了。但继续看时候,心就不由得再次提起来了。

耿如起提醒岳和声,赵兴虽然年轻,但他能爬上现在这么高的地位,绝对不是人们所说的幸进之徒。从他在京城总总表现,这家伙杀伐果断无与伦比。虽然他一再标榜他从不越界做事,但狗拿耗子的事,却绝对没少做,一定要小心防备他突然故伎重施,在这其间横插一脚,坏了山陕大事。要求他立刻安置了可能出现纰漏的首尾,不要让赵兴拿住什么把柄出来,这是关键。

最后还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若这次在什么地方出了纰漏,那就是各安天命,休想自己为你们出头包庇。”

此句一出,岳和声心中立刻惶急。现在存在最大纰漏的,就是番库里的粮食问题。就在昨日,八家的人刚刚提走了按照规定,预留给地方,支应边军的三万石粮食,现在太仓里已经颗粒皆无了,一旦比狗鼻子都灵的赵兴闻到味道,那可就完了。

而耿如起的意思是,商人大家都拿了卖粮的钱,但一旦出事,他们是不认账的,只能自己一个人兜着了。

正在岳和声有些惶恐的时候,三管家却道:“事情是这个意思,但大人也不必担心,估计钦差和洪承畴不一定舍近求远的跑你这里来,最大的可能是直接去榆林。我家老爷的意思是,你干脆去半路上劳军,然后直接挤兑他们直接去前线,如此不就没了后患了吗。这也是我家老爷连夜让我过来的意思。”

岳和声闻听,当时站起施礼:“这真是一句惊醒梦中人啊,老公祖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关怀照顾我们这些属下啊。请转告老公祖,我现在就做准备,以防不测。”

送走了这个通风报信的,岳和声再也无心睡觉,焦躁的在书房里踱步,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赵兴可能直接去榆林,但他既没有得到皇上给的钱粮,也没有得到山西给的,让他去围剿王尽忠,但只是借调了洪承畴的一千人马。

洪承畴能打,那是表现在一群真正的乌合之众的流寇身上,只要一个冲锋,杀伤几个流寇,他们就一哄而散了。

但王尽忠是边军,在糜烂的边军也是经受过训练,有纪律的,不是那些流寇能比拟的。

而王尽忠的边军却与其他的边军更加不同,他们纪律严明,也经受过训练,更只要的是,王尽忠的军队还能打,每年鞑子犯边打草谷,王尽忠都奋战在先。所以,几年,连鞑子犯边都绕开王尽忠的防区。

面对这样的“悍匪”洪承畴根本就是去送死。

围剿失败——围剿失败正好,罪责是他赵兴得到。但怕就怕赵兴不甘就犯,跑到这里发难就麻烦了。

想了很久,心中总算有了主意,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岳和声立刻叫来自己的管家,然后对着睡眼惺忪的管家吩咐:“你赶紧去各家商号,通知诸位员外老板掌柜,就说我岳和声有请,请他们务必前来。”

管家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这么急三火四的请那些商人做什么,但还是小跑着出去了。

不大一会,还处在朦朦胧胧晨雾中静怡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车马之声,立刻引起了沿街流民乞丐们的张望。

马车在一家一家商号士绅的门口停下,然后就是急促的敲门声,们开了,车上的人就和门里的人紧急的说了几句,然后就向下一家赶去。

不大一会,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商铺老板掌柜的,就打着哈气,努力的提起精神,在几个家奴仆人的陪伴保护下,急匆匆的向巡抚衙门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虚晃一枪 据太原通报,赵兴已经带着洪承畴接受了太原同僚的建议,从太原出发,从薛州直奔榆林,也就是说,赵兴不可能再到自己的绥德州来了。岳和声替赵兴和洪承畴估算着日子,他们的大队人马前进速度,按照行军的规矩和路程,最少还需四五天的时间才能渡过黄河,进入陕西地界。

但是为了稳妥,岳和声还是以防万一,派出亲信先一步,死死的盯住赵兴的路线,以防弄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往来穿梭一样的侦查,都说赵兴正在按照原先预估的路线,正在北上呢,这让岳和声感觉到安心了。

岳和声轻松的准备了一些钱粮,准备事先去薛州拦截赵兴,然后带着他去榆林剿匪。结果正是准备齐备,穿戴整齐,正和妻妾告别呢,突然一个看守城门卫所的百户,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不好啦,不好啦,钦差大人,钦差大人已经进城啦,正向巡抚衙门而来,大人准备接旨吧。”

听到这个消息,岳和声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一转手,抓住了负责监视赵兴的那个亲信:“说,我不是让你严密监视钦差行军路线吗,怎么钦差已经到了眼前啦?”

这个亲信当时叫起撞天屈:“属下将钦差的行军路线看的死死的啊,他一直向北面去的啊,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丢下这个亲信,岳和声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喃喃:“钦差给自己来个金蝉脱壳,看来,平息哗变是假,他是冲着我来的。山陕这个盖子,捂不住啦。”

岳和声指的山陕的这个盖子,当然指的是皇帝微服私访,山陕灾荒动乱的是。当初大家就心知肚明,这些事实在是太大了,想捂也是捂不住的,大家不过是在得过且过,希望躲一天是一天。

但既然如此,岳和声反倒是松了口气:“早晚都要揭开,也省得大家都战战兢兢,心力憔悴。这一次钦差是针对我的,但更是针对山陕上千个官员的,即便是揭开了,皇上又能拿这些官员们如何,总不能一下子将所有的官员全部打倒吧,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下来。”

有了这样的想法,心情反倒安定了:“不过,整个盖子揭开,这是必然的。不能将整个山陕地区的官员一网打尽,这也是必然的,但谁先出头,谁就是倒霉蛋儿,这一点,也是必须的。自己不能出这个头,一定要拉上我所能拉上的所有人。法不责众,看你一个小小的毛头小子,能把我如何?”

站起来,整顿了一下衣衫,对着手下吩咐:“你立刻通知延绥所属的所有官员,立刻前来迎接钦差。”

手下当时接令,从角门急匆匆的跑了。

接着对着自己的亲信道:“到账房,取20两银子,快马加鞭的去京城,找我的恩师钱龙锡大人。”

“老爷,书信——”

岳和声轻轻的摇头:“你只要把钦差突然间转向,到我这里的事情和我的恩师说一声,他老人家自然就懂得该怎么做,我没有必要留下什么东西给人拿捏。”

这个亲信立刻就明白了,也不回家,直接去了账房,提了银子,骑上快马从东门走了。

岳和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身子,然后对着外面大声的吩咐:“大开中门,迎接钦差大人。”

岳和声是第1次和赵兴相见,但他的名声早就从东林党内部的通报里有所耳闻。这是一个年轻的幸臣,但他的确没想到,这么快就蹿升高位的家伙,竟然是如此的年轻。

面对如此年轻的钦差大臣,岳和声的心放下了,因为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年轻的官员,都是经验不足,好对付。

中国的政治传统,从炎黄到现在,都是老人政治。有一句话最能体现这个状况,那就是被所有人所公认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而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嘴上就没有毛。

这种人行事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出门三板斧。这种小家畜,就再也斗不过这老家贼的。幸运之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结果。当今年轻,当然也喜欢用年轻人,但是年轻人是最好糊弄的,比如那个爱冲动的皇帝。

该走的程序还要走,就在大堂的院子里,面对着风尘仆仆的这个钦差大臣,岳和声做足了该有的恭敬。按照程序,走完了问安的过程,然后就是对这个年轻的小钦差,给足了面子。对一个老年人的恭敬,赵兴也表现出了自己的受宠若惊。

“老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本来是直接去榆林,完成我的任务,然后乖乖的回京交差。”擦拭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汗水,抱怨道:“真的难为你们这些官员,在这如此的酷热之下,连口甜水都喝不到,还能坚持为国为君,不容易呀。”这里说的甜水,是指甘甜的井水,不是这种西北的雨水,和苦涩的盐碱水,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这个小家伙是贪欲享乐的。

岳和声恭敬的陪着笑脸道:“自古以来,天下最苦寒之地,莫过于西北。唐宋时期,这里是发配流放的地方。但是现在国朝需要,像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能是一心为国,哪里还需要挑肥拣瘦?只是钦差大人如此年轻,就心甘情愿的跑过来为国办事,到是让在下佩服,然后装模作样的感慨:“从这一点上看,长江后浪推前浪,而且年轻人勇于任事,我们大明中兴有望啊。”

赵兴就打着哈哈,笑着解释:“其实本钦差这次来的目的,邸报上已经说明白了,哦,对了,驿站已经裁撤了,可能老大人没有得到消息吧。”

岳和声道:“驿站是弊政,不但劳民伤财,而且那些驿卒们,还借着手中那一点点的权利,盘剥坑害百姓,早就应该给予革除,好在当今圣天子在朝,办了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当贺啊。”

赵兴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下,满脸凄苦的道:“好事是好事,只是可惜我这一路过来,没有了这驿站,只能是风餐露宿。更主要的是,我给朝廷和您的公文,都不能快速的传达,是相当的憋闷啊。”

赵兴说的是实情,当初有驿站的时候,虽然主要负责的是军情和地方情况的传达,但同时也兼任着各地官员往来的伙食招待。后来直接连各地官员家属亲戚,都打着他们的名号,享受其中的福利,一个个都被伺候的舒坦无比。这一裁撤的确让各地官员们感觉到不方便。这时候已经有许多官员上书,要求重新恢复了。

从这一点上看来,这个小小的钦差还是喜欢享受的。拿下一个人,必须知道他的喜好,从一个小小的小旗,突然间窜升到如此的高位,享受权利这一块,反倒比别人更加热心,这是人之常情。

只要拿住了这一点,事情就好办多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鸿门宴 喝着送上来的热茶,对于这已经是最好的茶叶,这个小钦差还是皱了下眉,直接将这茶碗推开:“其实呢,本钦差是前去处理边军哗变的事情。不过好在,山西巡抚那个老官知趣,拿出了钱粮,让洪承畴去了,本钦差只要坐在后方,指挥若定挥斥方遒,也就是了。所以,本钦差跑到您这里来坐镇,不请自来,还请老大人原谅啊。”

听到这样再合理不过的解释,岳和声的心彻底的放下了,他在心中嘲笑自己当初的想法,过于小心了。感情这个小家伙,是躲避战争凶险,将洪承畴推了出去,他自己跑这里来享清福来了。

“钦差大人说哪里话,前面的战斗就应该归那些丘八处理,大人金贵之躯,怎么能够去那危险之地?钦差大人能到本官这贫寒之地来,正是求之不得。”然后对着自己的管家吩咐:“去通知一下状元楼,晚上备办一桌特色的酒席,给钦差大人接风。”然后再转头,对着赵新道:“西北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过那状元楼上的烤全羊,却是京师没有的好味道,希望我能做这个地主。”

赵兴想了一下:“毕竟是公事,我来了,怎么的也和当地的同僚们见个面。”然后大言不惭的道:“这次出来,我还带着两个夫人,想让他们见一见这西北的风光人物。这样吧,明日一早,请老大人将当地的官员全部召集过来,我向诸位宣讲一下圣上的旨意,也好让我完成任务。”

出门办差,还带着夫人,这在往年的朝廷规矩里,那是要杀头的,但现在这已经成为了传统。岳和声就了然的点头:“正该如此,那么就请大人先安顿下来洗漱,明日我带百官,聆听圣训。”

对于岳和声的人情通达,赵兴表示了非常的欣慰:“老大人果然是老臣谋国,忠心耿耿。我会将这一份中心和尽职尽责,用八百里加急传给皇上。若日后高升,可不要忘记小子啊,呵呵,呵呵呵。”

原本让自己战战兢兢的家伙,竟然如此的好说话,而且如此的没有经验。岳和声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我就是想在这里躲几天清静,让自己花费一些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而这个小家伙如此没有经验,若自己能够获得他的好感,回京之后,在万岁的面前帮着自己美言几句,也是一大好处。到时候,先后有东林党的同僚帮衬,再有这个小家伙的美言,自己想不高升都难。

至于在这期间,自己勾连东林敌人锦衣卫,有叛党嫌疑,那也就无所谓了,所谓的朋党,其实就是利益。谁给自己带来的利益更大,就跟着谁干。其实东林领导人,不还是为了身后的那些大金主说话?什么忠君爱国,那都是狗屁。没钱没利益,谁没事儿干出力?玩儿呐。

第2天,整个状元楼高朋满坐,延安绥德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胸前带个谱子的,全都汇集。互相见面之间,打躬作揖,嘘寒问暖,热闹的简直是一塌糊涂。

就在大家互相寒暄的时候,一声长长的禀报响在了楼外:“奉旨钦差到——”

随着这一声通报,整个的状元楼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官员都面向门口肃立。随着一阵囔囔靴声,延绥巡抚岳和声陪着年轻的钦差,谈笑风声的进来。

岳和声进了酒楼,先一步对诸位官员道:“这位就是钦差大臣赵讳兴,诸位同僚赶紧过来参见。”

大小的官员立刻按照官级的品级站好,然后一起跪倒:“臣等扣请圣安。”

赵兴肃容回到:“圣躬安。”

官员再拜:“敬听圣训。”

赵兴道:“克勤克勉。”

官员再拜:“谨遵圣命。”

赵兴道:“尔之尔劳。”

然后伸开双手笑着道:“诸位大人请起吧,今儿叨扰巡抚大人,吃一吃这西北风味,还得了诸位的光呢,来来来,入座入座。”

面对着一团和气的钦差大臣,大家的心都放到了肚子里,但看到两个妙人,被几个丫鬟搀扶着,直接进了雅间,大家直接珉尔。果然是年轻人啊。

没有什么废话,一只又一只烤的金黄的羊羔,直接端了上来。赵兴当先站起来,举起了酒杯:“本钦差来西北公干,一路上风餐露宿,嘴里头都淡出来个鸟,今日终于可以饱餐一顿,来来来,不说公事,咱们开怀畅饮。”然后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青稞酒:“诸位,干。”

就在酒楼里觥筹交错的时候,绥德城门的几个拄着刀枪的士兵,正在懒洋洋的看着脚下的箩筐,看到丢到里面铜钱少的,当时就狐假虎威的拿着刀枪逼住:“站住,再交。”然后,那些想要蒙混过关的家伙们,就乖乖的交出该交的。

士兵们就骂骂咧咧的收起了刀枪:“真是一帮贱民,好好的规矩不守,非要老子动刀枪。”

结果正在抱怨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马蹄声响,刚刚抬头,一批彪悍的骑兵就冲到了眼前。这些兵刚要上前阻拦,一个老兵立刻拽住了这群愣头青:“没看到都是大人吗,别冲撞了,赶紧的让道。”

被拽回来的小兵看着转眼间就呼啸而去的一群莫名奇妙的铁骑,胆战心惊的道:“这群人如此嚣张,是不是该去通报巡抚大人,或者是知州大人?”

这个老兵上去就是一脖溜子:“你个混蛋不长眼的,没看到,这是天下有名的缇骑吗?你敢阻拦他们,不要命啦?再说啦,老爷们今天都去状元楼吃全羊呢,谁会管这屁事。”

一听说是北镇抚司的缇骑,这个小兵当时吓的一缩脖子。在他们面前,直接砍了你,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你都不知道哪里说理去,少惹为妙吧。

他刚缩脖子,就当眼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呢,结果一匹战马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下,直接让这些把守城门的士兵直接跪倒。

马上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没有责打他们而是严厉的命令:“你,你,还有你,立刻带本官去番库,去粮仓,去知州衙门,去巡抚衙门。”

当时几个人就吓傻了,番库粮仓,那可是重地,进入百步之内就是死罪啊。去知州衙门,去巡抚衙门,我们连大门都没进去过啊。

结果还没等他们争辩,一把把绣春刀就直接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锦衣卫镇抚司办案,协助有赏,违背砍头,走——”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查抄各级衙门 镇抚司三百缇骑,洪承畴五百亲兵,轰隆隆分头行动,冲向了各个要害部门。

空荡荡的知州衙门,几个下级官吏,正在抱怨自己没份参与那场全羊盛宴呢,突然间,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为首的一挥手:“来啊,将这里全部封锁,不得放走一人。”然后对着吓尿的一个小吏狰狞宣布:“锦衣卫北镇抚司奉命办理钦案,说,知州衙门账册何在?”

就这一句话,当时让那个吓尿的小吏又是一阵臭气冲天。

这个缇骑捂住口鼻,一把拽出绣春刀:“能不能说话?”那意思很明白,能说话说,不能说话死。

这个小吏瘫倒在地,但还是挣扎着指向了一个房间:“能能能,大人,老爷,账册都在那里呢。”

这个缇骑就厌恶的走开,对着跟着的洪承畴的兵吩咐:“去,将所有的账册看押,找出这些年延绥预留军费钱粮的账目。”

几十个洪承畴的兵立刻包围了那个房子,事先带来的账房立刻冲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的查找。

一队洪承畴的兵直接冲向了番库,那些把守番库的衙役一见,当时抽出大刀,端起了长枪:“什么人,敢擅闯番库重地,要造反吗?”

一队飞鱼服辉煌的缇骑越众而出,对着这群番库兵一亮腰牌:“北镇抚司办理钦案,跪下。”

这比什么都管用,这群刚刚还呜呜渣渣的番库兵,立刻丢掉刀枪,直接跪倒在地。

为首的小旗对着官服辉煌的洪承畴:“请大人下一步。”

洪承畴哼了一声:“留两个缇骑小旗,带领我一百士兵,封了这番库,若是有人擅闯——”

这个小旗大声回答:“除非我家大人或者皇上亲来,即便天王老子敢擅闯,我们的绣春刀直接招呼。”

“很好。来人,跟着我去粮仓。”然后上马,直接带头而去。

洪承畴到的时候,先期赶到的缇骑和洪承畴的人马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连只飞鸟都没有来得及逃走。

洪承畴二话不说,直接带兵冲向了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是延绥两府重地,日夜警备森严,尤其后院就是岳和声的宅院,更有豢养的几十家奴看护。平时闲杂人等想正眼看一下,都会招来一顿毒打,或者直接拉进去,以窥探军机罪论处,不让你破家是休想出来。

今日衙门主事的官员都去赴宴了,临走时候更是特意交代,无论是谁,胆敢靠近驱赶不走,格杀勿论。

所以巡抚行辕衙役更是一个个狐假虎威。

三班都头正在巡查各处戒备,突然听到衙门外一阵轰隆隆马蹄声响,脚步铿锵。当时大怒,什么人如此不开眼,竟然到巡抚衙门前明火执仗?直接压着腰刀冲了出来,却正看见一个马队冲到了衙门前。

这个都头直接上前呵斥。

对面战马上一个锦袍玉带的汉子跳下马,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只是将手往前一伸:“镇抚司办差,跪下。”然后继续大步前行,一面再次吩咐:“来人,将巡抚衙门前后包围,不得让一人逃出。”

随着一声轰然应诺,一队队骑兵带着一队队步兵,转眼分裂开来,将巡抚衙门前后包围。

这个都头没见过镇抚司的蟒袍玉带,当时大怒:“巡抚衙门,军政重地,擅闯者死。”然后抽刀挡住了这个汉子的去路。后院里听到动静的几十家奴护院发一声喊,拿着棍棒刀枪就冲了出来。

这个汉子对着三班都头沉声道:“你敢阻差办案?活腻歪了你。”

这个都头当时气焰嚣张的大吼:“巡抚衙门,军政——啊——”话没说完,惨叫一声,已经是人头落地。

这个蟒袍汉子提着带血的绣春刀,对着蜂拥冲上来的恶奴衙役大吼一声:“镇抚司办案,阻差者死。”

这些狐假虎威的家奴们,何尝看到敢直接杀人的人?当时吓的连连后腿。

这时候,洪承畴大步上前,站在衙门口:“赶紧封锁账房,快。”

岳和声的老管家闻听,当时就感觉大事不好,对着这群恶奴大吼:“老爷平时待你们不薄,挡住他们。”然后直接扑向了旁边的一个屋子,扯起门帘,掏出火折子就要点燃。

两声弩箭响亮,一支弩箭刺穿了这个管家的手臂,火折子掉落在地,一支弩箭,穿过他的脖颈,这个管家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死的不能再死。

那个大汉也不开口,一挥手中,一群飞鱼服绣春刀的力士,立刻整齐抽刀跃出,这个汉子冷冷的看着这群恶奴:“我家大人改了脾气,不许我们再如先前胡乱杀人,放下武器,跪地。”

一个是岳和声的亲戚的家伙知道事情大了,一旦让这些人进来,那一切都完了,当下声嘶力竭的大吼:“不能让他们进来。”

他这话刚刚喊出,那个大汉果断下令:“阻差办公,杀无赦。”

一群缇骑发一声喊,直接就冲了过去,一个个刀法娴熟,很辣无比,就在洪承畴和他的属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个整齐后退,那群恶奴再没有一个活口。

正这时候,后院角门一个婆子急匆匆出来,刚一露面,一个缇骑抬手一弩,那个婆子惨叫扑到,转眼气绝。

洪承畴的心就不由得冒出了一阵冷汗,北镇抚司,天下缇骑,果然杀人不眨眼啊。

“大人,已经清理完毕,请大人处置后续吧。”那个大汉将洪承畴从震惊中唤醒,恭敬的给洪承畴施礼。

洪承畴愣了下,才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于是赶紧吩咐自己的手下:“快快,封锁所有房间,立刻点验账册。”

洪承畴带领的所谓陕西最能打的悍将,在进入巡抚衙门的时候,无不自觉的绕开缇骑,尽量将脚步声放轻,生怕一个不好,得罪了这群杀星。

正常的账册齐全了,洪承畴的属下将从岳和声密室搜到的一本册子,递给了洪承畴。洪承畴看了几眼,当时就气的胡子乱抖,但想了下之后,却将这本册子交给了王胜林。

王胜林看了一眼:“在下立刻将此册子交给我家大人。”

洪承畴叮嘱道:“悄悄的交,别让人看见。”

王胜林点头:“在下明白。”

洪承畴迈步进来,看看那巡抚衙门的匾额,看看满地的尸体,最终心中凄苦:“赵兴,我上你贼船了,这下,想下都下不来啦。”然后看看那个牌匾,再看看自己身上大红的官袍,苦笑一下:“既然下不来,那就跟着你一走到底吧,为了能更好的为国,为了能施展自己心中的抱负,就让这鲜血,将我未来的官袍染的更红吧。”

然后深吸口气,踏着地上的鲜血,走进了巡抚的大堂。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软禁百官 状元楼,觥筹交错酒酣耳热,气氛相当的活跃。

正这时候,一个城门守急匆匆的进来,也不顾礼仪,直接跑到岳和声的身边,在他耳边焦急的禀报:“大人,洪承畴突然带兵进城啦。”

岳和声当时一愣,洪承畴不是带兵去榆林平叛了吗,怎么突然跑我这里来啦,这是明显的南辕北辙啊。看了一眼依旧滔滔不绝说着废话的赵兴,突然而惊。不好,这小子和洪承畴一路西来,虽然耿大人说他和洪承畴不对付,但不对付却又怎么走到了一起,别是这小子给自己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

想了一下,站起来对赵兴施礼道:“钦差大人,刚刚接到衙门里人报告,说边地有重要军情,需要下官前去处理,下官先告辞了。”

赵兴为了拖延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这刚刚说完金瓶梅,准备开书***呢,听说岳和声要走,当时总算是放下心了,洪承畴,来了。

故做醉眼惺忪的一把拉住了岳和声的手:“天大地大,钦差最大,来来来,先别管那些腌臜事,吃肉喝酒。”

岳和声再次解释:“边关上的事,耽搁不得,还是容我去处理一下,下官去去就来。”

赵兴压住岳和声的肩膀:“哎呀呀,边军有事,不是有他杨鹤坐镇吗。再说了,真有什么事,本钦差给你担着,喝酒,喝酒。”

岳和声心中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当时心中有如泼油一般,但无论他怎么解释,赵兴就是压着他不放。

这时候,还不能和这个钦差翻脸,当下岳和声只能答应继续陪酒,但对着属下官员们却厉声道:“本官要与钦差大人说些私密的话,你们都退下吧,各回衙门处理公务去。”

诸位官员看到了已经变了脸色的巡抚大人的表情,当下就明白了巡抚的意思,纷纷站起,对着赵兴施礼:“我等已经离衙半日,衙门的事情耽搁不得,我等告辞。”

赵兴招招手:“慢来,慢来,现在你们最大的工作就是陪本官吃酒,聆听圣训,坐下坐下。”

这些官员就站在那,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岳和声怒吼:“不知道好歹的东西,钦差不过是客气,你们还真给脸上鼻子啦?快去,快去。”语气里,岳和声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

赵兴当时不悦:“岳大人什么话,诸位都是国朝干臣,我代表皇上慰问一下,怎么是给脸不要脸呢?”

岳和声看到这些如此胡搅蛮缠,当时肯定了他和洪承畴一定是穿了一条裤子,当时豁然起身一拍桌子:“钦差大人,你是皇上钦点的钦差,但我也是皇上钦点的巡抚,咱们同样是为皇上办差,现在边军军情紧急,一旦处理不当,耽搁我的时间,你担待的起吗?”

赵兴当时也一拍桌子:“本官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司官,皇上的亲军,见官大三级,比你的官大多了,你竟敢如此咆哮,就不怕我现在办了你吗?”

岳和声冷冷一笑:“不过是匹夫一个,大字不识的丘八,你敢拿我堂堂进士出身封疆重臣如何?”

赵兴冷冷一笑:“我们这些丘八,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些进士啊,聋子啊的昏官的,这是皇上给我的权利。”

岳和声大怒:“天下行的是王法,本官无罪,即便皇上也不能拿我如何。”

赵兴嘿嘿冷笑:“有罪无罪,你说了不算,是要我锦衣卫镇抚司侦查才作数。”

“你无凭无据,就又要行你锦衣卫恶狗攀咬捏造的本事,别处行,这里不行。”然后也不等赵兴再说,岳和声一拱手:“告辞,我们走。”然后大步向外就走。

赵兴一拍桌子大吼一声:“缇骑何在?”

随着这声大吼,哗啦啦窗门破裂,无数缇骑绣春刀出鞘直指屋内诸官:“天下缇骑,代天办差,违抗阻拦者,杀无赦。”

面对天下恶名远播的缇骑,所有的官员立刻吓的木雕泥塑瑟瑟发抖。

岳和声冷笑对着赵兴:“我这就走,你敢拿我这国朝重臣,封疆大吏怎样?”

赵兴冷笑:“本人是钦差,有先斩后奏之权,你敢动半步试试?”

然后站起来,大声道:“皇上口谕,岳和声等接旨。”

一群官员,有的跪地磕头,有的彷徨无措。

岳和声冷笑:“没有内阁署理,就是废纸。”

赵兴嘿嘿一笑,不理他,对着跪倒的官员大声道:“圣上口谕,岳和声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五十个月不给边军钱粮,乃至逼迫他们哗变。赵兴,去给我查,仔仔细细的查。”然后话锋一转,对着岳和声,对着站着的官员道:“没有内阁署理的圣旨是中旨,你们有骨气,可以不接。”然后又对跪着的官员们道:“还好,你们知道是大明的官,而大明是咱们皇上的,也就是说,你们还知道你们是皇上的官,是天子门生,还知道忠君爱国。”然后猛的一砸桌子:“忠君爱国,难道圣人没告诉你们,忠君在先吗?没告诉你们君父纲常吗?”

这一番圣人训诫,当时让那些站着的官员立刻惶恐跪倒。

赵兴看看已经跪倒在地的官员,冷冷道:“这就对了吗,忠君才是根本。”然后转头对岳和声道:“你先祖岳武穆可是忠君表率啊,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不孝子孙?”

看看已经被气的浑身发抖的岳和声,换上和颜悦色的语气:“本钦差是代天子办差,皇上也只是让我查查。你慌什么,有罪不说了,若是无罪,你还是你的巡抚,我还要为你证明呢。”

有罪没罪,岳和声当然心中有数,这个赵兴联合洪承畴来这一出,不给自己查个底掉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估计洪承畴都已经将自己的衙门府邸查了底朝天了。

听着赵兴的鬼话,岳和声眼光乱转,突然想起,赵兴的两个夫人就在自己身后雅间呢,抓了她们做了人质,先脱身,然后再坐想法。

想到这里,岳和声这个年刚五十的文官,爆发了武将的潜能,大吼一声,撞破了雅间的门就冲了进去。

这突然的变故,当时吓的所有官员惊叫,惊的窗外缇骑大呼,纷纷挺刀就要跳窗进来。

结果赵兴就和没事人一样,挥手挡住了大家的乱动,然后掐着手指:“一,二,三,四——”

然后雅间里就是砰的一声,刚刚扑进去的岳和声就捂住肚子,踉踉跄跄的退了出来,刚到门口,就是一口鲜血喷出,萎顿于地。

门帘一挑,翠艳英姿飒爽的出来,身后是惊的花容失色的秀芬。

赵兴摇头:“看来,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享福,伸手退化了,我估摸着我数两下就完事了呢。不成啊,不成。”

翠艳杏眼一瞪:“闭嘴,我还跟你享福,我遭老罪了,你说,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窝囊废,磨磨唧唧的,至于这么麻烦吗?想捉人,抓了不就完了吗。”

这时候,一个红袍身影出现在了大厅,洪承畴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官员们,大步走到了赵兴的面前,拱手道:“幸不辱命,干净利索的办完了交代的事情,现在,请钦差大人示下。”

赵兴微微点头,然后对着满厅的大小官员无辜的道:“为了办案子的时候少些阻力,少些磕碰,本官才出此下策,我,是在保护诸位啊。”

大家连连恍然大悟的感谢,但心中却大骂:“信你个鬼,你个祸害人的家伙,坏的很。”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就是个死局 延绥巡抚衙门,高高上座的是钦差赵兴。被星夜请来的耿如起,还有陕西山西两省的布政使,提刑按察使等大员纷纷旁坐冷脸旁听,洪承畴成为了临时的书办,堂下跪着岳和声和一群待审的官员。

神情亢奋的赵兴先冲着两旁旁听的大佬要员拱手:“本官,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奉皇上明昭,来榆林办理边军哗变事,但也得皇上口谕,秘密侦办岳和声延绥克扣军饷,五十月不发边军钱粮,逼反边军事。经过我的秘密查访,洪承畴大人全力配合,现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耿如起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各级官员,自有各地御史言官,提刑按察使纠察审讯,你锦衣卫镇抚司插手太宽啦。”

现在,他也只能是发发牢骚,最主要的是,他气赵兴隐瞒自己,简直就是耍了自己。

赵兴歉意的对他拱手:“实在对不住,这是皇上密旨,当然就要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了。”

几个大佬就撇嘴,京油子,就会这种油嘴滑舌。

赵兴转而肃容:“自打皇上将镇抚司交给本官,一再教导,不要冤枉一个好官,更不能放纵一个坏官,本官是深深谨记。同时,还请诸位理解皇上一片爱护臣子的良苦用心啊。“

大家的眼神里就是满满的不屑。

你皇上既然有爱护臣子之心,那干嘛还不坚定的相信君子官员的操守,坚决维持锦衣卫监视天下百官。派出你这个混蛋爪牙来悄悄的挖人老底,难道这是一个皇上对待臣子的心思方法吗?

对于这些人眼神里的不屑,赵兴当然看在眼里,却故意视而不见,继续说着皇上的良苦用心:“皇上的意思是,若是查延绥巡抚没有情弊,皇上会大力提拔嘉奖;但若是有情弊,那也尽量不惊动山陕诸位,真的是良苦用心啊。”

听完赵兴这话,大家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点,因为话里话外他已经表明,尽量不牵扯其他人,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交代完了这些,这些对着临时的书办洪承畴吩咐:“将我们查扣的延绥巡抚衙门,绥德知府衙门的账册送过来,请诸位大人过目。”

洪承畴立刻带着人抬来一箩筐的账册,然后指着它们道:“这些都是延绥两年的财政账册,这是本册,还请诸位大人验看。”

不用细看,那账册上新旧不等的朱红封印,已经足以说明了真伪。

赵兴询问:“账册可被翻动过?”

洪承畴郑重回答:“封条完好无损。”

赵兴点头:“打开,两相对照。”然后站起来再次给在座的几个大佬施礼:“请诸位上前给本钦差做个见证,以免又有人说我镇抚司屈打成招。”

公开的账册上没有一点瑕疵,若是这样的账都做不好,那么,那些师爷们就真的无能到家了。

看了结余,留在绥德粮仓里,应该有粮三万多石,留在番库里应该有银三万多两。

“诸位大人,请随本官亲自去点验实物。”

大家就一起出衙,上轿骑马,赶奔仓场。

被押在仓场的仓大使被提出来,赵兴冷着脸下令:“去,打开仓库。”

仓大使面不改色的拿出了库房的钥匙,大门打开,映入大家眼帘的,竟然真的是满满当当的粮食。

赵兴拿起了探子,走到粮食垛里面,随机抽验,却都是真真正正的麦子。

到了番库,果然是一锭锭的雪花银子,一钱不少。

岳和声站出来,冷冷的询问:“钦差大人,怎么说?”

赵兴嘿嘿一笑:“误会大人啦,真是下官的不是。”

岳和声冷冷哼一声:“一句误会就完啦?本官要参你,直到参死你这个奸佞小人。”

赵兴淡淡一笑:“没关系,反正我在朝廷,每天弹劾我的奏折都是用人抬的,据说皇宫御膳房已经很久没有购买引火的柴禾了,多一份你的,火头不是更旺。”

然后看向冷眼看热闹的一群大佬:“既然诸位都在,那么本钦差决定,现在,立刻,马上,将积欠榆林边军的钱粮运走,以尽快恢复边军次序。”

然后嘿嘿的对面色一下子惨白的岳和声笑着道:“本钦差正常调动积欠,你该不反对吧。”然后宽宏的继续道:“如果能上缴了积欠,那么,边军哗变事,我就替你一力承担了,你继续做你的巡抚,我也就回去交差了,大家哈哈一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即便你弹劾我,我也不怪你。”

岳和声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冷汗如泉一般流出。

赵兴根本不给他机会,向洪承畴大声吩咐:“大车已经雇好了吗?”

“雇请好了。”

“下令,装车。”然后坦然的给诸位施礼:“告辞告辞,辛苦辛苦。”

岳和声看到赵兴真的要走,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扑到赵兴脚下:“钦差大人,我说,我实话实说,这库里的钱粮,真的不能动啊。”

“为什么?难道我钦差没有这个权利,还是你积欠的粮饷应该?哎呀,若是你积欠粮饷应该,那你一个激起边军哗变的大罪可是跑不了啦。你也该知道,原先那些激起将士哗变的主犯,都是什么下场啊。”

岳和声当时更加惊恐,一下扑到耿如起的脚下:“大人,大人,你是知道实情的啊,大人,求您给钦差解释一下吧。”

耿如起一脚将岳和声踹开:“我知道什么,你你,你不要胡乱攀咬。”

岳和声一见耿如起翻脸不认人,再次扑到赵兴的面前:“钦差大人,我实话说吧,这两年,我的延绥两地,天灾不断,百姓逃离,根本就没有收上来那么多钱粮。而按照规定截留的边军钱粮,都被耿大人拿去十足十顶上缴国库的啦。”

耿如起大怒:“好你岳和声,竟然欺瞒上宪,可恶可恶,当治罪治罪。”

岳和声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再次抱住赵兴大腿:“钦差大人,上宪为完成政绩,就逼迫我们下属完粮,没办法,下官才挪用边军钱粮来顶上的啊,这不怪下官啊。”

赵兴深表同情的看了下岳和声:“那这库里的钱粮是哪里来的呢?”

“是下官见钦差亲来,从当地士绅手中借来的,一旦大人将他们全部拉走,那些士绅会吃了我的啊。”

赵兴一笑,突然问道:“那既然你没钱粮,那原先的钱粮哪里去啦?不至于两年的边军钱粮一点都没有吧。”

这句话一出,岳和声当时傻在了当地。这时候他才发现,赵兴给自己设计的是个死局,有钱粮,故意拖欠,激起哗变,是死罪。没钱粮,政绩不佳而且虚报政绩,还是死罪。然后说有钱粮却真的没有,那钱粮哪里去啦,一个贪墨就又是死罪。要知道,按照大明的律法,贪墨五十两,就剥皮实草啊。感情,自己怎么说,最终都是个死。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忙了个寂寞 岳和声想明白自己怎么都是个死的结局,反倒收住了眼泪哀求,站了起来,不再看赵兴,而是看向了耿如起等人。

被他这么一看,当时耿如起等大佬就一激灵。

还是耿如起开口,严厉的呵斥:“你若如实交代,还能让你家小不受牵连,如果继续抵抗,这个天下,谁也保不住你。”

这就等于大家一起承诺,用保住他的家小做条件,让他担下所有事。

赵兴当时心惊,想阻止也阻止不住了,但即便他说出同样的话,让岳和声揭开黑幕,让自己能整顿下山陕吏治。但,同样的保证,岳和声听谁的?别的不知道,但他一定不会听自己的,这个可以保证。

果然,从下一刻起,无论赵兴拿着账册怎么审问岳和声,他都坚决咬死,是自己无能,欺瞒上宪,钱粮,根本没有收上来,都是自己做的假账。

得,连仓使属下的罪过都包揽了。

而想要用刑动粗,结果山陕两省大员当堂监督,坚决不同意,这让赵兴左右为难。想要晚上悄悄的刑讯逼供吧,耿如起做的更绝,安排两省几个大员,轮流陪住岳和声,让赵兴没有机会下手。

其实,倒不是岳和声的人脉声望多么好,只是山陕官员最明白,延绥的这个盖子揭不得,一旦揭开,那就不是上下几个官员倒霉被牵连了,几乎两省所有的官员都跑不了。面对这样的灾难局面,大家是铁定了心,来个抱团取暖法不责众,坚决让岳和声一个人顶缸,合作对抗赵兴的局面已经形成了。

赵兴为此在茅厕里不知道扇了自己多少个嘴巴。真恨自己,要做什么公平公正做个铁案,把那群混蛋请来,来个标榜镇抚司在自己手中革面自新啦。可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官官相护这个词呢,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自己,还是嫩啊。

打打不得,没机会下手,跟他岳和声讲道理,岳和声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和颜悦色的让罪犯招供?赵兴想想都不现实。

这个头疼的事,得先放一放,自己的手中,还有一本账册呢,这事得处理好。

这是一本岳和声将收上来的粮食,倒卖给八大家的明细账目。

对于岳和声倒卖官粮的事,赵兴一点都不惊讶,如果岳和声不倒卖,那才会让赵兴惊讶呢。

但之所以赵兴没有将这本账册拿出来,钉死岳和声,是赵兴有野心的。

八大家卖国,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要说自己这个穿越人早就知道,即便是山西的锦衣卫也暗中查明了,要不然锦衣卫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原先锦衣卫上报给指挥使,但指挥使骆养性都被山西八大家喂饱了,他需要这个源源不断的进项。

现在的赵兴不拿他们,是因为赵兴要在最要紧的时候拿下他们,如此才能将好钱用在恰当的地方上。如果现在就拿下,收缴了他们的家财金银,这笔钱,一定会让崇祯给送到辽西那个无底洞中去,白白的浪费掉。

同时,还等着八大家完成皇太极的任务,给自己换回来最少六百万的银子呢,这不但能掏空后金的国库,更能增加自己的收入不是?

至于后金凭借着这批物资进攻京畿的后果,赵兴认为,皇太极已经是箭在弦上了,有这批物资和没有这批物资,其实已经不起改变作用了。

他招呼来毛守义:“守义啊,到城内的最大粮商易贸行去,将老板请来。你告诉他,如果有更大的主事人,就让那个人来见我,记住了,别吓到他们,是请。”

赵兴果然言中了,他突然进绥德,这样的大事八大家当然第一时间知道了。于是,也就第一时间派来了范家第二号人物范文杰,星夜进了绥德城探听风声。毛守义代表赵兴有请,范文杰就怀着忐忑的心,赶到了钦差行辕面见赵兴。

两人见面,当然是一番寒暄,然后赵兴笑眯眯的说了正题:“岳和声老狗做事太不地道,和咱们做着生意赚着钱,却又笔笔留着账目,随时拿捏着咱们啊。”说着话,就将岳和声的那本账册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看到这个账本,范文杰的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有了这个证据,赵兴一个官商勾结,倒卖军粮的灭门死罪就是跑不了的,他恨不得一下抢过去销毁。但他只能忍着,继续听赵兴咱们咱们的说。

“好在呢,这个账册落在了我的手里,才保住了咱们的秘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的事,以后做事要小心些啊。”

范文杰冒着冷汗频频点头称是。

“既然他拿捏着咱们的证据,那么,咱们可有拿捏他岳和声的证据吗?若有,可不可以交给我?这次我要钉死岳和声,为咱们的买卖剪除后患。”

范文杰这次是真的放心了,看来,这个钦差真是咱们的人了。当下回答:“有,这样是必须的,大人稍等,我去取来。”

“快去快回。”

范文杰急匆匆的去了,不大一会就回来了,也是一本账册,翻开来,第一页是一张银票,一万两,赵兴微笑着,顺理成章的将它收入囊中,然后看看内容之后合上。

将岳和声的账册推给了范文杰:“拿去销毁了吧。”然后语重心长的道:“最近正是风口浪尖上呢,就不要再收购官府的粮食了,还是去收购那些地主士绅家的吧。”

“是是是,大人考虑的长久,草民记住了。”

赵兴就长叹一声:“都是咱们家的买卖,我就得操心啊。”

这样的表白,真的让范文杰感激涕零了,为自己的大哥能结交了这么铁的靠山,感觉到无比的欢喜,看来,自己得赶紧回去将这里的事禀报大哥了。

送走了范文杰,赵兴变戏法一样,在屁股底下又拿出了一本岳和声的账册,和范文杰的账册合在一起交给秀芬藏好:“这都是咱们家的买卖,啊不,不久就是我的买卖,可得保管好啊。”

岳和声这件头疼的案子就这样拖了三日,赵兴依旧在孤军奋战,而山陕各地官员在不断的赶来,加强他们的阵营力量,赵兴决定,这事得赶紧完结,要不然夜长梦多。

在第四天天刚亮,赵兴的钦差行辕刚开,外面的场景就把赵兴吓了一跳,衙门外早早的就等着黑压压一大群,那真是人头攒动,喧闹冲天。所有的人手中拿着岳和声开具的,带着巡抚大印的欠条,开始索还借给延绥巡抚衙门的钱粮。

于是,赵兴决定赖账,怎么的也先把这批钱粮运到边军那里去,要不然就没办法平息边军的哗变。

但任凭赵兴如何解释,如何担保,如何大义规劝,如何的如何,这群商人就一句话:“岳和声可以,但你,我们信不着,不借。”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商人和他们的家属过来,将整个赵兴的钦差行辕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这时候,山西的,陕西的都御史开始粉末登场,大义凛然的指着一张张借条上血红的大印,义正词严的对赵兴吼道:“岳和声有罪,但他毕竟是代表朝廷,朝廷不能失信百姓,你要真这么做了,你就是祸国小人,百死难辞其纠。”

而真正让赵兴无奈的是,站在讨债人群后面的那些士绅家族官员的势力。

大明的商人不纳税,这是东林的治国之策,为此不惜和皇上杠了上百年,究其原因不是什么商人最终将税负转嫁给百姓的与民争利,而是每一个官员的身后,都有家族的人,或者是家人都在经商,收取商人的赋税,其实就等于与这些官员士绅和大家族争利。

这次赵兴真的敢以赃物的名义,赖掉这批钱粮,那么,就不是自己借机整顿山陕吏治,而是山陕官员从下到上对自己的无情打击了。

不是自己平息哗变,而是激起民变了。

当他眼巴巴看着那些商人,将仓库和番库的钱粮运的一粒不剩的时候,蹲在角落里,捂着脸欲哭无泪的赵兴,真的想给自己一刀,替那些大杀四方,无往而不利的穿越者们死了得了。

自己千辛万苦的折腾了这么大的精力,结果最终是钱粮没有捞到,就连打倒一片官场,整顿下吏治,让自己为未来十月进京勤王,做准备的目的也没达到,自己真是忙了个丢人加寂寞。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不和你们玩了 赵兴绝对不想白忙活,也不能白忙活。既然钱粮没有捞到,那自己答应盟友洪承畴的延绥巡抚的官职,一定拿到手。自己要用岳和声案子,不牵连山陕官员做筹码,换一个官。

钦差行辕再次升堂,从来没有如此勤政的耿如起和山西陕西布政使,都御史,提刑按察使等等山陕大佬不请自来,一个个正襟危坐准备继续旁听。

赵兴缓步而出,坐在了上首之后,却并没有下令提点钦犯,对着左右旁听的诸位拱手道:“本钦差出京,奉皇上旨意,一查岳和声克扣边军军饷逼将士哗变事,二是尽快解决哗变事。岳和声的案子已经大体有了眉目,但我不能总耽搁在这事上,我还要去完成第二个使命。所以,现在本钦差宣布,立刻押解钦犯岳和声进京,押昭狱,由京师镇抚司继续审理,我该走啦。”

就这一句,当时让所有的旁听者面色大变,当时手足无措起来。

岳和声案,早就有人去京师打点走动,其根本目的就是要将岳和声留在山陕,就地审理。为此,在自己这些人不辞劳苦的全力拖住这个钦差的时候,京城正在和皇上打擂台,坚决不同意将岳和声案上调。更不能将其下锦衣卫镇抚司昭狱。

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只要岳和声一进锦衣卫镇抚司昭狱,他们就再也不能保护,到时候,昭狱里的种种酷刑,立刻就能让岳和声连小时候尿炕的事都能说出来。

耿如起第一个站起来:“国朝自有法度,报案不能越级,审案不能越权,岳和声虚报政绩,欺瞒上宪的案子,归陕西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管辖,否则还设立这两个衙门做什么?岳和声案,不能上调。”

赵兴也丢掉了往日和颜悦色的表情,一脸严肃的反驳:“往远了不说,岳和声两年多虚报欺君,而在座的陕西官员竟然不闻不问,而你负责山陕巡查的陕西巡抚,更有失察之责,所以,才有皇上钦点的事情出现。”

这是赵兴第一次说出了失察的罪责,这让人感觉到,赵兴被大家逼急了。

陕西提刑按察使王晋中站起来,大声辩驳:“岳和声案,早在一年前,我等就会同了都御史衙门暗中调查了,这在我西安衙门里有底档,只是证据还有漏洞,才隐忍不发,我们何来失察?”

“既然一年前就开始侦办,而我不过是一日就结束,那只能说明你办事敷衍拖拉,只能说明你昏聩无能,尸位素餐。”然后直接叫过赵梓:“来来,写奏折,本钦差要参陕西提刑按察使——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当时这个王晋中直接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梓提醒:“是王晋中王大人。”

赵兴做想起来状:“王晋中,本钦差参王晋中年老昏聩,尸位素餐,办事无能之罪,请罢免其官,重用能臣。臣提请沈光祚三子,其才干卓着,可堪此任。”

当时都御史上前:“你这是无中生有,捏人罪名,案件重大,不是拖拉,是谨慎。”

赵兴嘿嘿冷笑:“好吧,是不是无能,你我都说了不算,那得皇上说了算,嗯,即便我这里认可,可既然早就暗中调查,那为什么不在这其间上奏皇上?”

都御史理直气壮道:“岳和声,是当时一地大员,事情重大,恐怕走漏风声,让罪人销毁证据。”

赵兴对着他再次冷笑:“正因为岳和声是封疆大吏,朝廷重臣,你上奏朝廷,通报皇上这也是规矩。啊——”然后装作恍然大悟壮,:“你刚刚的意思是,上奏给皇上是怕走漏了消息?那就是说,你对皇上不信任。对皇上不信任,就是对皇上不忠。”然后对着赵梓点手:“来来,记上,陕西都御史,你叫什么来着?”然后直接挥手:“算啦,管他叫什么,你就写,臣钦差赵兴,参陕西都御史,对皇上心存怀疑,这比欺君之罪还严重,臣弹劾对皇上不忠死罪,请皇上派缇骑将此包藏祸心的家伙捉拿进京严查,穷究其他不法。”

这个都御史当时冷汗就下来了,这个罪名太大,自己真的担待不起。

耿如起当时大惊,这种鞋原先还和和气气的,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如果他这么一顿胡乱弹劾,那陕西就没有好官了,那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就岌岌可危了。

不行,自己必须制止他的逮谁咬谁。

“老夫。”倚老卖老“本官。”拿官帽压人:“本官一地巡抚,兼任两省,他们两位的人品能力,我是最清楚的,钦差大人不要恼羞成怒胡乱弹劾。”

赵兴歪着头看向耿如起:“山西巡抚职责是监管山陕以及九边军政是吧。来来来,赵梓,继续替我写奏折,我要弹劾山西巡抚,先有纵容属下欺瞒朝廷虚报政绩之责,再有克扣边军钱粮之罪,同时隐瞒边军哗变之实。至于执政期间,还有没有什么贪污贪占腐败啊,什么僭越啊,什么裙带任人唯亲啊,欺男霸女等等等的罪行,容本钦差在这山陕之地指挥坐地锦衣卫,以及我带来的缇骑详细的侦查,禀报皇上。本钦差估计有个一年半载的,一定能水落石出。”

耿如起当时面色死灰惶恐不安了。

这个世界上的官,拿出任何一个都没有干净的,即便当初大家公认的海瑞,还不是被找到了各种理由获罪罢黜,何况是在座的这些?

只要这个小家伙和大家杠上,以锦衣卫无孔不入的耳目,缇骑凶残很辣的作风,还用什么一年半载,不出三日,自己的老底就得大白天下,到时候无数条死罪就等着自己呢。

这样的状况,即便老如狐狸的耿如起都吓到了。

这时候,已经气急败坏的山西布政使站起来,嘴唇哆嗦的怒吼:“赵兴,你待如何?”

虽然是愤怒的责问,语言上也是气势汹汹,但因为底气不足,因为嘴唇哆嗦的不能自语,所以说出的话不像是怒吼,反倒像是哀求。

赵兴就哈了一声,一指这个山西布政使。

这个布政使当时一哆嗦,真的后悔自己干嘛跳出来了。

结果赵兴却一拍桌子,再次换上和颜悦色的表情:“这就对了吗,我待怎样,本钦差,只是想和大家心平气和的谈谈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咱们谈谈条件 面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钦差赵兴,所有的官员都愣住了。实在不明白,他一出这个,一出那个的,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赵兴笑着拿起赵梓写好的一大叠奏折,在手中掂着,笑着对诸位道:“其实呢,我也不想难为诸位,我就是想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尽我的职责,向皇上交差。可是呢,诸位不配合,让我无法向皇上交差,我难做,我只得让大家跟着我一起难做。”这话已经相当直白了。你让我好过,咱们都好过,你们让我不好过,那咱们就掀翻桌子,不玩了。

全体官员就一起跟着尴尬的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

“其实,岳和声的案子在咱们大明,也算不得什么大案,我们锦衣卫早就有了证据。可是诸位还是不配合,才让皇上不得不派在下跑这一趟。按照在下的意思,我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来了,拿人走人,进京回我北镇抚司,下昭狱,什么都清楚了。估计这时候,早就完事了,然后回家陪着俩个老婆睡大觉了,何必在这穷乡僻壤的受罪?诸位老大人,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啊。”

大家是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只能尴尬的嘿嘿傻笑。不过听出赵兴不为己甚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家就都将心放下了。就等着刚刚赵兴说的那‘你待怎样’的条件了。

只要有条件,那就可以谈,这个天下,就没有谈不成的条件。

“所以吗,咱们坐下好好的谈谈,大家都退一步,把这个案子了了,我也好交差,诸位也好安心,岂不是皆大欢喜?”

明白过来的耿如起当时恢复了常态,但对赵兴再也不敢冷脸相对了,就换上职业的微笑,撸着胡子点头:“钦差说的对啊,这个案子实际说大不大,没有必要再让圣上劳心,我们就可以以钦差的意思,把这事了了。诸位说是不是?”

众人再不明白这其中关窍,那就是傻子了,于是赶紧一面擦拭冷汗,一面纷纷点头附和:“是是是,两位大人说的是啊。”

耿如起再道:“不知道钦差大人准备如何了结这个案子。”这的探探口风,摸摸条件,然后大家再谈。

赵兴笑着道:“我的第一个任务是查办岳和声案。”说这话时候,眼睛去看向了刚刚赶来加入阻击同盟的陕西巡抚胡廷宴玩味的一眼。就这一眼,让胡廷宴感觉自己的心被两把刀子一下子插了个通透,冷汗直接就下来了。他刚要瘫倒的时候,赵兴却将目光转了向,继续和大家的代表耿如起道:“第二个呢就是弹压哗变事。岳和声好了,一个虚报欺瞒的罪,大家不反对吧。”

耿如起带头点头:“这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一个贪墨的罪也应该吧。”

陕西都御史立刻响应:“钦差查抄出来岳和声近十万身家足以为据,这个板上钉钉。”

“拖欠军饷致使边军因为饥馑而哗变,这个是没有说的吧。”

耿如起恨恨的敲打着桌子:“此子如此胆大妄为,死罪。”

“那就是说诸位都同意了这些罪状?”

大家立刻小鸡琢米一般的点头同意。

耿如起就小心的替忐忑不安的同僚属下询问:“那这个案子就这么解啦?”

赵兴却不回答这事,突然话锋一转:“岳和声死罪已定,但延绥巡抚一职却不能空缺。”

看到那些突然间眼睛亮起来的一群人,赵兴心中冷笑:”记吃不记打的贪婪混蛋。”接着道:“这个职务,直接管辖榆林沿边的军事后勤供应。而本次本钦差来呢,就是为这事来的,而平息边军,让他们不至于为乱边地,让鞑子乘虚而入,更能让他们继续为国戍边,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发给他们钱粮。”然后看了眼愤愤不平的诸位官员,加了一句:“皇上临来嘱咐本官,都是大明将士,都是大明子民,用抚不用剿,尤其西北乱局以生,需要这些将士为国效力啊。”

皇上都定了调子,这群官员即便恨王尽忠入骨,但也只能连连盛赞皇上圣明仁德。

“所以呢,我需要一个能干的人代理这延绥巡抚,配合本钦差解决这件事情。而本官看呢,三边都粮参政洪承畴卓越能干,可当此任。诸位以为如何?”

他的话一出,当下这群人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家伙是在用洪承畴坐上这个位置,在和自己做条件啊,怪不得洪承畴忙前忙后的,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啦。

但这个位置实在是太让人眼热了,怎么舍得交给外人?

赵兴不等大家辩驳,拿起了那叠赵梓刚刚写好的弹劾奏折,掂着道:“若是诸位能和在下一起为国举贤呢,本钦差就立刻结了岳和声案子,去边地。但如果延绥没有能够配合我举荐的能臣,这个,那个——”

陕西巡抚胡廷宴毫不犹豫的站起来:“洪大人在江南,在西北屡见大功,尤其在三边总督衙门,对钱粮调度更是颇有建树。这次为钦差大人做后援,下官看正合适。本官不才,当附钦差大人尾翼,具名举荐洪承畴大人为延绥继任巡抚。”

赵兴笑着点头:“胡大人慧眼识英才,本官将来回去面圣,当再提大人之能。”

再,这个字一出,胡廷宴总算松了口气,自己这次站队麻利,总算是躲过一劫啊。以后得赶紧攀附上这个当下皇上眼中的红人,消除后患。

急流勇退?拉倒吧,那是蠢人才做的无奈之举,自己,是个聪明人。当官多好啊,能多当一天是一天啊。

有了胡廷宴这个举足轻重人物的首倡,其他人心中或有不甘,但尽快的平息了岳和声案子,保住大家才是真的。于是,在这些拿出了结案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大印之后,诸位也在赵兴举荐洪承畴为延绥巡抚的奏折上,依次签下了举荐的名字。双方皆大欢喜的拱手散了。

送走了和自己打擂台的一群大佬,赵兴亲自给崇祯写奏折,将自己这些天的经过详细的说了,然后派人将岳和声单人押解送京。

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虽然第一个目的没有完全实现,但在山陕打了根钉子,拉了洪承畴上了自己的贼船,有自己在,洪承畴想当叛徒都不可能了,收获,还是大于预期啊。”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种种安排 晚上,洪承畴是带着感恩戴德的心情,陪赵兴这个小老弟喝酒的。

赵兴笑着对这个盟友道:“我的提名,再拉上了山陕所有的大佬一起举荐,你这个代巡抚正式走马上任了,正式的任命也马上就会下达,这下,我该敬你真正成为封疆大吏,真正不受掣肘的可以施展你的才华抱负,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啦。”

这番话,赵兴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一为自己拉住了一个盟友,也为朝廷真正提前让能臣上位,能为过效力了。

剩下的还有一个孙传庭,五年后再出山?自己等不及啊。

洪承畴诚惶诚恐的给赵兴回敬,不再称呼赵兴为见贤了,而是坦然的称呼赵兴为老公祖,算是认下了赵兴是自己的恩师,自己是赵兴一系的人了。

对于一个半大老头称呼自己这个毛头小子为老公祖,赵兴感到无比的别扭,但还是没有拒绝,一个同盟里,维持一个必须的地位,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我后天就北上,我要求你再给我准备一千石的粮草,开销吗,就从查扣的岳和声的赃款里扣除。”

本来想将岳和声的几万家当留下来的,但这些家当,也是钉死岳和声的罪证,自己全留下来,会让岳和声闹一个清廉之名的,没办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笔银子飞了。

洪承畴担心的道:“一千石粮食没问题,但这根本解决不了上万将士的问题啊,后续的粮草和饷银,我延绥就困难了。”

他说的还是他剿匪的政策弊病问题,没有后续让哗变的边军活下去,结果依旧是吃光了这一千石粮食之后,再次哗变。这是个死循环。

赵兴笑着拍打着他的肩膀:“我让你坐这个位置,不是在这上任伊始就让你为难的。放心吧,这一千石的粮食,只是一个见面礼。等我见到王尽忠之后,我会在一年内,再也不从你处索取一分钱粮,你就安心的施行你我屯垦和减租减息,好好的安置流民的大计吧,如果你这里有成效,我会再帮你升上一步,坐到三边总督的位置,给你更大的空间舞台施展。”

面对赵兴现在的再次许诺,洪承畴已经不怀疑他的能力了,当下诚惶诚恐的道:“下官一定好好的按照老公祖的策略办,一定为国为您,啊,不,是为国为民好好办差,办好差。”

对于洪承畴刚刚的口误,赵兴认为这老小子是故意的,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我虽然不要你钱粮,给你修养喘息时间,但我需要带走你三百家丁,尤其是那个贺人龙,让他们跟着我,先在西北编练出一支强军为我所用。等我需要完毕,就成建制的留给你剿匪。”

洪承畴惊讶的看着赵兴,实在是不知道他的底气从什么地方来的,也实在不知道他要练一支强兵做什么。

安置好了洪承畴,赵兴带着自己六百缇骑和五百民夫,再加上洪承畴送给自己的三百家丁,浩浩荡荡的继续向北,向榆林开拔。在米脂,他接见了早就等待这里的锦衣卫千户孙大可。

面对依旧疲惫未消,风尘未去的孙大可,赵兴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本官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

孙大可挺身回报:“按照大人的吩咐,属下已经将他们的道路途经都摸熟了。”

“沿途留下我们的人没有?”

“都留下了精细的人手了。”

“辛苦兄弟们了,告诉兄弟们,这点苦他们不会白吃的。等这个事情办好了,我会加倍补偿他们的。”

孙大可立刻正容:“大人言重了,这些本来就是我们锦衣卫份内之事。只是阉党倒台,我们锦衣卫就人心惶惶。而我们这些外面的,也不敢乱说乱动,眼睁睁的看着狗官们内外勾结祸国殃民,我们却无能为力,真的憋屈死了。这下好了,大人为我们据理力争,没有埋没了我们的作用,直接裁减了那些只吃不干,还坏我们名声的害群之马,我们大家心气平和了,干劲酒更高了。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水里火里,绝不含糊半分。”

这就是最底层锦衣卫兄弟们的心声啊。所有的人都想干点事,但可惜,在这个时代,真干点事,实在是太难了。

“不要心急,这次,本官要做件大事,做件真正为国为民的大事,所以,我布置明暗两条线。本官在明,吸引所有对咱们关注人的目光。你在暗处,给我查出所有我想要的。千万别再弄出延绥这种夹生饭啊。”

“大人放心,属下绝对隐藏好我们行动的轨迹真相。”

赵兴告诫道:“这次我在延绥闹大了,估计我再扮猪吃老虎也不能了,我将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千万小心啊。”

“大人体恤,属下没齿不忘,不过大人放心,属下豁出命也定要办好这事。”

“事情要办好,还要保住命,这才是我们锦衣卫的能力。”

孙大可再道:“只要轰轰烈烈的活一回,豁出去性命也值啊。”

赵兴笑了,再次拍打了下他的肩膀:“好,既然你有这份雄心,等这事办完了,我调你来我镇抚司。”

对于这种明显的拉拢,孙大可倒是挠着脑袋没有谢恩。

赵兴哈哈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在你认为,咱们镇抚司就是害人的衙门。但你忘记了,我们真正的职责,就是替百姓整治贪官污吏,替皇上肃清吏治,替大明侦查敌情。未来,我会带你们清奸佞,杀外敌,保大明中兴辉煌。”

被这么一说,孙大可当时再次来了激情,大声保证:“等属下调到大人手下,当追随大人实现目标,还一个辉煌大明。”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对了,给我找和王尽忠相熟而且能说的上话的人,找到了吗?”

真的快立刻回答:“找到了,此人叫陈三,也叫陈策,自幼与王伦结拜,感情深厚的很,王尽忠对他也是言听计从,等于是王尽忠的师爷参军。这些时候,哗变将士没有出外扰民,就是这陈策在为其奔走,筹措粮食,要不然,王尽忠早就被属下们给吃了。”

“可靠吗?”

“大人放心,陈策还是忠心爱国的,不知道大人要他给王尽忠捎个什么话?”

赵兴笑着摇头:“我不是要他带话,我是要他带我去见王伦。”

孙大可闻听当时大惊失色:“大人,你是万金之躯,怎么可如此冒险,万万不可啊。”

赵兴淡然一笑:“我现在没有钱粮,还要想完成这件事情,只能与他王尽忠坦诚相见,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只有入虎穴见王尽忠,用一腔真诚感动他。”

围剿是绝对不成的,钱粮是有,但收揽人心,为自己所用才是正经的手段。

王胜林当时上前一步:“我随大人去。”

站在一旁的赵梓不由洒然一笑:“这个王胜林啊,不说规劝,却要支持,真是个憨直的家伙啊。”

毛守义一笑,对着孙大可道:“请告诉我陈策家小所在。”这小子准备拿陈策家小做人质。

孙大可立刻拒绝:“大丈夫不做这不齿之事。”

这样的态度,让毛守义很愤怒,但也很钦佩:“若将来你入镇抚司,我就交你这个朋友。”

赵梓笑着打住了诸位:“不要紧张,大人已经了解了王尽忠人品,我坚信他不会对我家大人不利的。更何况,他能不直接造反,就依旧有归附之心,其实他最需要大人这个人在其中奔走呢。”

毛守义笑着看着赵梓:“刚刚我看你看王胜林的眼神,是有怪他不劝反进的意思,这时候,你怎么也出卖了咱们大人?”

这时候赵兴才知道,感情身边自己最倚重的两个人,竟然都在关键时候,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叛军在战斗 榆林南,无定河畔,王尽忠站在不高的一个梁茆上,看着下面两千多的蒙古鞑子,深深的吸了口气,一面勒紧裤腰带,让自己的饥饿感减轻点,让自己的腰杆子更直些,一面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通知兄弟们,豁出命,也要将鞑子挡在这里,否则我们身后的银州关的百姓就会遭到荼毒啦。”

这个亲兵答应一声急匆匆跑去各阵地通知去了。

王尽忠镇守的榆林段长城,在这些年是最安全的,鞑子大草谷都要绕开这段,从别处入寇。

但这次鞑子听说王尽忠哗变反了官府了,于是,就近的蒙古部落,就纠集了三千左右部民,从这段长城入寇了。

当地官府根本没有抵抗,只是关闭了榆林城门,眼睁睁的看着鞑子继续深入。

但没有人想到的是,王尽忠闻听,当时毅然站出来,带着自己的兄弟直接出战,在这里拦截住了鞑子,使得他们不能南下。双方在这里,已经厮杀了两日了。

身边副将赵何对着厮杀后尸横遍野的战场,抱怨的对王尽忠道:“大哥,我们都哗变了,官府都将我们当做了逆贼了,我们何苦还为他们拼命?这值得吗?”

王尽忠看着山坡上下敌我双方将士的尸骸遗体,轻声但坚定的道:“我们不是逆贼,我们只是以那个方法讨饷,让我们和我们身后的家属活下去。虽然官府不承认,但我却依旧承认我是大明的子民,是这汉家的一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混蛋鞑子呼啸来去,蹂躏我的祖国河山,杀害我的百姓族人。”

赵何无奈的嘟囔:“一面受他们的盘剥欺压,一面还得为他们挡灾消祸,我想不通。”

王尽忠就横了他一眼:“如果你还承认自己是大明的军人,如果你还承认我是你的哥哥,就请你和我一起战斗。”然后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得到:“如果你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和你我的兄弟之情,我也不怪你,那么请你走开。”

赵何无奈的苦笑一声:“当年咱们兄弟一个头磕在地上,何等的意气风发,立誓要在这大明的边关,戍守家园,保家卫国。誓言犹在耳边,我怎么能轻易放弃?好吧,既然你这样决定,我依旧追随,大不了一个死。”

正在两兄弟说话的时候,观察的兄弟大声的警报:“鞑子又要进攻了。”

果然,山下两千多鞑子再一次组成了冲锋的阵型,开始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互相打气,准备继续进攻。

王尽忠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不足两千的将士,这些都是听闻警讯,自愿跟着自己过来的好兄弟。前天过来的时候,是五千兄弟,现在能站着的,就是这两千男儿了。

然而自己在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却只换来杀伤五百敌人。

自己的兄弟不是怕死退缩,更不缺少杀敌的热血。但是奈何,自己手中的刀枪残破不全,,弓箭严重缺少羽箭,身上没有铠甲,肚里没有食物。长久的饥饿,让将士们只要稍微的动几下,就会虚汗淋漓气喘吁吁,面对对面强悍的鞑子,若不是自己选择了这个有利的地形,自己早就全军覆没了。

王尽忠对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大声的鼓励:“各位兄弟们,还记得头几年鞑子寇边,咱们左右的百姓惨状吧。在那一次的鞑子打谷草中,我们其中许多兄弟的父母亲戚,就惨死在我们的眼前。大家还记不记得?”

所有的人都记得那一次一次的惨状,想起死在鞑子铁蹄下的亲人,无不仇恨满胸。

“有的人对这一次的战斗依旧不理解,不过是看在我王尽忠的面子上,誓死追随。但我告诉大家,你们不是在为我而战,你们不是为那些贪官酷吏而战,而是为了我们还是个汉子,一个汉家的汉子,为了身后百姓,不被敌人屠杀而战,汉家女子不被欺凌而战。我们死得其所。”

一个拄着一杆生锈樱枪的枯干瘦弱的士兵,一面在努力的积攒着自己的体力,一面惋惜的道:“若是有一块饼之吃,我还能多杀一个敌人。”

王尽忠望了眼远方,远方道路的尽头空寂无人。

“我们向归德堡,像银川州请的援军什么时候道啊。”

王尽忠解释:“归德已经深陷敌后,只要他们能够保住归德,保住堡里避难的百姓,就是大功劳。至于银川州吗——不说也罢。”

大家当然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归德堡力不从心,银川州已经吓破了胆,即便他们还有胆子出战,但他们又怎么能来支援所谓的叛军呢?

“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接敌人的进攻。”说完,王尽忠大步的走到了阻击线的第1线,抽出了他染满鲜血的大刀。

随着山下敌人发出一声嘶吼,催动战马开始冲锋,王尽忠将自己的大刀高高举起:“兄弟们,杀鞑子啊——”然后身先士卒,第1个冲了上去。

随着将军的带头冲锋,明军的队伍里,疏疏落落射出了最后几支羽箭,然后一千多将士,呐喊着,用他们单薄瘦弱的身躯,迎向了凶悍的鞑子骑兵。

骑兵向山坡上冲锋,战马的速度提不起来,这样减弱了骑兵的冲击威力。

而王尽忠带着他们的兄弟,顺着山势,不但提高了冲击的速度,更能降低体力消耗。

王尽忠直接对上了一个凶悍的鞑子,他扑上去,大刀挥舞处,敌人的战马发出一声惨嘶,轰然扑倒。

但马上的鞑子果然骑术高明,战马还没有倒地,他就双脚落地,迎击扑向自己的敌人。

但骑在马背上的鞑子是凶悍能战的,一旦他们因为打小骑马变得畸形的双腿落地,他们的战斗力就不值一提。

面对高大自己许多的敌人,他只来得及挥刀格挡一下,王尽忠就砍下了他的脑袋。

不看自己的战果,扑向了一个在两个骑兵围攻下,一个岌岌可危的兄弟,挥刀已经不及,王尽忠大吼一声,用自己的肩膀直接撞向敌人的战马。

借着山势,王尽忠凶狠的一撞,直接将敌人连人带马撞翻,翻滚着滚下山坡。

另一个敌人一分神,那个小兵反手就是一枪,将这个敌人挑翻在了马下。

“将军,我又欠你一条命。”这个汉子大声的招呼。

“战场上,兄弟间,谁欠谁的命,别废话,杀敌。”王尽忠又扑向另一个战团。那里,有一个小旗,正在被几个鞑子围杀,只是转眼之间,就死伤了四个兄弟。

王尽忠和被救的兄弟杀到,堪堪将他们救了出来,但王尽忠的身上,再添一道伤口。

就在这个时候,王尽忠看到一股敌人已经冲破自己的防线,正在向梁茆顶上冲锋。王尽忠大惊,焦急高呼:“阻击,阻击,不能让鞑子占领山顶。”

随都知道,梁茆顶线,是大家阻挡鞑子唯一的屏障,更是大家保命的唯一底线,但现在能战的,都在半山腰和敌人死战呢,哪里还有人阻击。只要鞑子一占据了茆顶,骑兵居高临下的冲锋,就会转眼间歼灭所有的兄弟。

就在大家接近绝望的时候,高高的茆顶,突然站起无数人,他们挣扎着,扑向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敌人,他们一个个抱住敌人战马的马腿脖子,和敌人一起滚下梁茆旁深深的沟壑里,或者是一起翻滚着和敌人滚下山坡。

那是那些不能战斗,被留在茆顶养伤的兄弟。

所有的汉子的双眼都被泪水模糊,但所有的人迸发了最后的潜能,疯狂的向敌人杀去。

在这决死的,接近歇斯底里的厮杀中,同样是乌合之众的鞑子胆怯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调转马头向山下逃去,剩下的也转眼崩溃,一起逃下了山坡。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援军 胜利了.再一次的胜利却没有欢呼,因为山上的伤兵,没有一个幸存,而阻挡敌人的将士,又战死了三百。

看着山坡上几匹死伤的战马,王尽忠还是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忍受着饥饿,阻拦了大家抢马的行动:“山脚下看着这些死伤战马的鞑子都是神箭手,没必要白白的送死。”

恋恋不舍的赵何哈哈一笑:“饿一顿吧,反正下次战斗开始,我们这些人就再也不挨饿了,就为一顿马肉,我们先没了命,不划算。”

上到山顶的时候,王尽忠看到了自己的好兄弟陈策。看看他的身后,没有说什么。

陈策歉意的小声禀报:“对不起,该借的都借了,有良心的,该捐的都捐了,我实在是再也凑不出粮食了,我对不住兄弟,对不住兄弟们啊。”

王尽忠长叹一声:“算了,这半年多亏了你四处奔忙,要不我们早就都饿死啦。”然后哈一声:“不过你的任务完成了,因为一会再一战,我们就不需要挨饿了,你也不需要再奔忙了。你还是回去做你的童生,继续考取你的功名去吧。”

看看山脚下正在养精蓄锐的接近两千鞑子,再看看剩下的不足一千的将士,陈策捡起了地上一把不知道主人是谁的大刀。掂量了一下:“天下黑暗如此,我还考取什么功名?你我兄弟一场,怎么能轻易抛弃,这世是兄弟,下去,兄弟陪着你。”

王尽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该做的,都做啦,剩下的烂摊子就让有些人头疼去吧,记着一会你在我的身后。”

陈策点点头:“打小,就是你一直保护我,这次就最后一次享受你的保护吧。”

正在两人说的时候,赵何兴奋的站在梁顶大呼小叫:“将军,先生,饭,百姓给我们送饭来啦。”

闻听此言,王尽忠陈策赶紧往山顶跑,果然,看到后山陡峭的山坡上,百姓们密密麻麻爬满了山坡,他们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体赢弱的女人,有稚气未脱的孩子。

他们爬上了山顶,献出了他们送给将士们的饭食——有野菜树皮的清汤,有稀的能照见人的稀粥,有半块发霉的饼子,有不知道是什么熬的肉粥,他们没有表白,就那么默默的将他们最后的一口吃的递给了将士。而来的男人,就默默的捡起地上的刀枪,捡起坚硬的土块,站到了将士们的中间。

这就是王尽忠的伙食,这就是他的援兵。

没有感谢,只有眼泪,没有信誓旦旦的表白,有的就是赴死的决然。

王尽忠举着半碗稀粥,对着自己的兄弟,对着死去兄弟的英魂,大声的询问:“我们做的,值得不值得?”

所有的将士一起发自肺腑的回应:“值啦。值啦。”

看着山下的鞑子再次组成了进攻的队形,王尽忠喝干了碗中的稀粥,对兄弟们大吼:“在我们没有死绝之前,绝对不能让鞑子残杀我父母兄弟姐妹,兄弟们,走啊——”

一千多将士,不再冲锋,就那么跟着自己的将军,将军身后那单薄的先生的背影,迈着一去不复归的脚步,向敌人,向死神发起了最后的挑战。

而他们做最后的战斗的时候,黄土高原的远方,突然再次冲起冲天的尘土。

所有的人都彻底的绝望了,能掀起这么高尘土的,一定是骑兵。而在大明,在这个连人都吃不饱饭的地方,哪里还有这样的骑兵,不要说,敌人的援兵到了。

就在大家绝望的时候,冲出烟尘的一杆大旗,却让大家再次振奋。

那是一面火红的战旗,那是代表大明颜色的战旗,他们高高的前指高扬,冲向了战场。

正在大家忘情的呼喊的时候,却又戛然而止,因为随着战旗的靠近,他们看到那战旗上醒目的:“锦衣卫钦差赵”字。

锦衣卫钦差赵兴来了,他们是平叛来的,他们是在绞杀自己们来的。按照正常的规矩,钦差怎么能轻易放弃借刀杀人的省力办法?

赵何和陈策相对惨淡一笑:“我们的这颗人头,应该给鞑子,还是给钦差?”

王尽忠脚步不停,大声道:“给鞑子是英雄,给奸臣是孬种,杀——”

结果他们再次看到的是,那群天下最彪悍的骑兵,天下装备最精良的缇骑,天下最有战斗力的镇抚司虎狼,仅仅六百人,正毫不犹豫的直接杀进了那群鞑子的阵营。

双方相隔不远,一阵枪声硝烟,那是缇骑的三眼火铳在轰鸣。

随着鞑子的惨叫,一阵弓弦响亮,那是缇骑连弩的发射。然后就是一片雪亮的刀光闪动,那是锦衣卫绣春刀的光华。

八十年来,再一次,锦衣卫和镇抚司缇骑的绣春刀,砍向的是敌人,而不再是自己的同胞。

面对临时拼凑同样是真正乌合之众的鞑子,赵兴的缇骑,展现了他们天下精中选精的战斗力,王胜林胡须飞炸,一把绣春刀上下挥舞,就没有一和之将。

借调的贺人龙,真正展现了什么是贺疯子,一把长搠纷飞间,宁可自己吃上一下,也要将敌人挑飞。

毛守义的长枪,走的是简单直接实用的杀人方法,不喊不叫,却枪枪夺命。其他缇骑刀块马猛,配合默契,一支六百人的队伍冲进接近两千的敌人阵中,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这样的杀伐,让停住脚步的王尽忠等看的是目醉神迷。

敌人面对比他们更凶狠的敌人,转眼就崩溃了。他们喊着没有任何意义的恐惧的声音,向北奔逃,向自己的家园奔逃,他们想躲到帐篷里,躲到羊群里,躲开死亡的地狱。

一个缇骑追上自己的本队,对着王胜林和贺人龙大声下令:“毛守义留下,王统领,贺千户追击敌人,时刻不需停歇,直到将他们彻底的歼灭。”

毛守义不甘的收起了长枪,他虽然渴望杀敌,但他更知道自己的责任,那就是保护自己的主帅。

王胜林抹了下脸上的血水,对着贺人龙道:“疯子,我追上去缠住他们,你兜到前面劫杀,在百里内,将所有鞑子歼灭,超过了这个距离,我们当羞愧自刎。”

贺人龙仰天大笑:“难得带领天下闻名的缇骑冲锋陷阵,你就等着我吧。”然后长搠一举:“缇骑的兄弟们,跟着我杀啊。”一声狂笑随着马蹄声远。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轻松解决哗变 秀芬死死的拉住跃跃欲试的翠艳:“妹妹,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我们女子应该温柔,再说了,我们的相公还需你保护呢。”

翠艳撇了一眼缩在护卫里的赵兴,眼中充满了鄙夷:“一个大老爷们,窝囊到这种地步,我真为我当初娶了他而后悔。”

赵兴面对老婆这样的鄙视,表示了一脸的无所谓。

自己也纳闷了,当初自己是个小旗的时候,当街带着酒楼的伙计,与几十悍不畏死的白莲教死士拼杀,也没有半点后退胆怯。这怎么就在一群高手的保护下,还不敢亲自上前了呢?这真是屁股决定脑袋,官大了就怕死了。

对于自己的怯懦,赵兴理直气壮的对翠艳道:“真统帅,当稳坐中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老公我就是在这么做呢。”

当时气的翠艳直接打马,和一片枯草死战去了。

一群人,在毛守义的带领下,正在向自己走来,赵兴知道王尽忠来了。于是立刻端正了身子,拿出影视剧里东厂公公的派头,摆了一个大PSS。但转眼感觉很恶心,于是就跳下战马,老远的就拱手:“哎呀呀,对面可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王尽忠王将军?失敬啊失敬。”

王尽忠愣了一下,本以为天下恶名昭彰的北镇抚司的镇抚,面对自己将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下马威呢,却不想,出来的是这么一个年轻和蔼的人。本以为自己听错,但看他蟒袍玉带辉煌,断定错不了,于是赶紧上前单膝跪倒:“末将王尽忠,参见钦差大人。”

赵兴故意冷了脸:“你该自称罪将合适。”

王尽忠抬头,不卑不亢的回答:“我所行事,是为上万将士讨要公道,是为几万家属讨条活路,我是正义的,何罪之有?”

赵兴上来就被噎了下,不但没有恼怒,反倒左右打量了一下:“好,有骨气。至于你原先的事情谁对谁错,且不论。但你这两日,不忘本职,拼死阻挡鞑子屠戮百姓,便是大功,我将据实奏报皇上。”然后亲自上前,双手搀扶起王尽忠:“王将军请起,请到本钦差营帐里,先喝碗稀粥。”然后还怕王尽忠几人尴尬:“我也没来得及吃饭,呵呵,呵呵。”

这样的见面,是谁也没想到的,但却一下拉近了两人人的感情,让后续的事情好办多了。

王尽忠感激的对赵兴拱手:“大人,若有粮食,能不能先给我的属下和助战的百姓一些?我可能有罪,但我的属下和百姓无罪。”

赵兴就一拍脑袋:“啊呀呀,忘记了,忘记了,本钦差给将军带来一千石的粮食,现在就交割给你。”

王尽忠大喜过望:“什么?大人给我们带来了粮食?”

赵兴歉意的道:“时间紧急,原本捞把大的,能多给你带些的,结果算计失误,闹了个人财两空。新任的延绥巡抚洪承畴也是为难,仓促间只能这些。”然后郑重道:“不过我保证,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最少给你一万石粮食。”

一万石,这个数目简直惊呆了所有的人,包括心腹赵梓。于是他尽职的提醒自己的东主:“大人,现在西北粮食的价格是二两银子,但是有价无市。京城虽然是一两银子,但万水千山的运输过来,人吃马嚼的,到这里就需要三两啦,咱们,咱们没有那么多钱啊。”

赵兴笑着安慰:“先生不必担心,我拿粮食还需要用钱吗?”

“可是,其实你已经得罪了几乎全西北的官员,他们绝对不会给你一粒粮食的。”

王尽忠也看出赵兴是吹大气了,于是说的真心话,也是在为赵兴解围:“刚刚大人说,延绥巡抚被撤职啦?”

赵兴点头:“本官刚刚办完这个案子,这也算是我给你们将士一个交代吧。”

王尽忠咬牙切齿的道:“只要那个该杀的岳老狗获罪,就是为我们报了仇。大人,我们的心气平了。”

其他的将士也发出了一阵欢呼,刚刚还有的那点敌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这些都是豪爽憨直的汉子,他们恩怨分明,只要还他们公正,他们就无怨无悔。

心结一开,再有赵兴救命之恩,双方立刻变得融洽起来。赵兴吩咐那些民夫,帮助将粮食交割,王尽忠大手一挥,立刻就在战场上,寻找各种容器,配上鞑子遗留的死马,和帮助自己的百姓一起熬粥做饭,他要请帮助自己的百姓吃上一顿真正的饭。

端着一碗肉粥,赵兴和王尽忠对坐相谈,王尽忠详细的述说了哗变的原因和前后的经过,请钦差大人发落。

赵兴笑着道:“迫不得已,为自己争取公平,虽然办法过激,但还能约束部下不扰民,这算是一个补过。”

正说着,远处马蹄声响,追杀鞑子的王胜林和贺人龙凯旋而回,赵兴和王尽忠起身相迎。王胜林上前禀报:“大人,末将幸不辱命,贺将军劫杀果断,这股入寇的乌合之众的鞑子,一个没有逃脱,共斩杀鞑子一千一,缴获战马一千,他们抢掠的物资无算,但大多都是平常物件,不值几个钱。”

赵兴拉起贺人龙的手:“不知道将军斩首多少?”

贺人龙这才想起,大明是按照实打实的人头记功的,女真第一,鞑子第二,其次是流寇杆子盗匪。当时挠着脑袋后悔傻笑:“末将一时杀的兴起,光顾着杀敌,忘记了割人头了。”

赵兴哈哈大笑:“贺疯子果然是贺疯子,厮杀起来什么都忘记了。嗯,好吧,就按照二十给你记功。”

贺人龙闻听,当时大喜,跪倒直接磕头:“谢大人提携栽培。”

按照鞑子人头一个军功一转,二十,自己就可以直接升任两级,那么自己就是守备啦,从这点看,跟着钦差有钱途。

赵兴看向自己的手下王胜林,歉意的道:“除了给贺人龙属下的人头,我不得不拿出一点你们的斩获给王尽忠兄弟脱罪。”

王胜林满不在乎的道:“再大的军功奖赏,我们这些缇骑兄弟,还能高过您去。能杀敌,能做实事我们就心满意足,能在大人手下当差,我们就无比荣耀。”

这是王胜林和他们的兄弟的实话,赵兴,对自己人坦荡真诚,而且还真办实事大事,哪个真汉子不想跟着一个好上司,实实在在的做点真事实事?

转头对王尽忠等兄弟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毕竟犯了罪,即便不深究,也不会再被重用,但大明缺但就是你们这样但人。所以,我将你们这次主动出击,上报算将功补过。而我拿出四百鞑子人头,加上你们消灭的六百,凑成一千上报,这样,你们罪责不但可以抵消,还能被朝堂赏功。如此,就可洗掉原先罪责,继续当堂堂正正的大明军人,并且还能有所升赏,诸位看可以吗?”

不责罚其罪,已经是天大的宽容,还能给予军功,这就是最大的恩典。当时王尽忠和其手下兄弟一起跪倒谢恩:“能洗我等之冤,我等便感恩戴德。能让我们继续报国,更是完了我们心愿。大人更赏我们功劳,我们还有何说?当效死。”

哗变事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敲骨吸髓 回到王尽忠的营地,正式的检阅了他的将士,赵兴心中有了点底。不管现状如何,最少让赵兴知道,这还是一支遵守纪律的队伍。

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军队的标准,不是看他的将士如何强壮,不是看他的装备如何精良,最主要的,也是唯一的标准,那就是纪律性。

这支军队虽然现在只剩下不足六千,虽然他们的纪律是出于王尽忠巨大的人品影响,但这不重要,只要懂纪律,只要遵守纪律,这就是一支真正能战军队的基础。

“说一说整个军队的状况。”赵兴坐在简陋的守备衙门里,询问着王尽忠。

王尽忠嘿嘿一笑:“我不过是带兵训练,真正帮我管理这支军队的,是我的好兄弟陈策。”

赵兴恍然,立刻对坐在王尽忠身边的布衣文士陈策拱手:“早就想找先生帮忙,但却没有来得及见面,失敬失敬。”

面对这个礼贤下士的年轻钦差,陈策坦然一笑:“其实,钦差所作所为,可比我中间引荐强上百倍。钦差大人的做为,更让将士安心啊,这还何须我这中间人多此一举。”

“先生在这次事件中,能秉承一个士子对国对民的负责任,这足以说明先生之品行,本官将在上奏皇上中给予肯定,希望先生将来能出仕为国操劳。”

童生做官,不是不可能,那叫恩官。只是不受官僚集团认同罢了。

陈策一笑:“官场我算是看透了,算了。要是我兄弟免罪,依旧做个将军,我还是帮这个大字不识的夯货做做师爷吧。”

赵兴哈哈一笑:“既然先生志不在仕途,也就算了,还是说说现在王将军军队的状况吧。”

陈策也不看账目,就如数家珍的汇报:“王守备所辖一堡十墩,二十营,应有并员六千,实际有兵五千。”

赵兴就一伸大拇哥:“了不起,在这个年代,各地驻军有一半将士就非常不错了,王将军果然尽责。”

陈策继续汇报:“后来,总督派来围剿我们的赵何将军的队伍加入,共计有兵一万一千。”

直想看向坐在王尽忠一边的赵何:“你就是那个战场哗变的赵何将军?将军也是忠义正直的好将。”

赵何欠身:“多谢钦差夸奖,大人这次如此处断榆林军事,末将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赵兴大手一挥:“好说,做为将军,就当正令毫不犹豫,乱命坚决拒绝。这次你帮助王将军杀鞑子,有功。”然后充满期待的询问陈策:“能战的有多少?”

陈策的神情一暗:“扣除军中马夫火夫等杂役,应该有能战之兵六千。”

赵兴惊呼:“这么多,这可比当年徐光启督师冀镇时候,七千人,能战之兵百不足二百多多啦,王将军是怎么做到的呢?”

王尽忠笑道:“我们这一带,都是一代代的传下来的军户。现在施行募兵制,我就在原先的军户里挑选了精壮者招募,挑选也算严格。更因为我们这里经常受鞑子打谷草的侵袭,战斗不断,自然也就淬炼出来了一支能战的将士。而真正的功劳,先前的时候,陈策先生能让将士们吃饱,吃饱了就能训练战斗,所以才有这么多能战之兵。”

赵兴闻听更感兴趣,在这个年头,能让这些将士吃饱,简直就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于是立刻向陈策请教:“先生是如何让将士吃饱的呢?”

陈策转身,从墙角的书箱里,拿出了一本翻看都破烂的书,双手奉上:“在下也没有通天之能,只是得了这本书,按照书中之法,发动将士家属耕作罢了。”

赵兴双手小心的接过,看到书目《农政全书》当时就大喜,他可知道,这是徐光启对农业最全面的着述,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本最权威,最切合实际的农业宝书。

陈策介绍道:“当年徐大人父亲去世,徐大人回家守孝,恰逢江南水灾,农田尽淹。大人十分忧心,恰在此时,他的一位朋友提到,福建一带从外国引进了一种高产农作物甘薯,极易成活。

徐大人立即让朋友带来一些秧苗,开荒试种,果然丰收。于是他把种植心得编成小册,发送乡邻。本来只在福建沿海种植的甘薯就这样得以在江浙推广。

几年以后的初冬,守孝后回朝不久的徐大人,因与大臣们政见不合,一气之下,告病到天津闲住,继续试种甘薯。他发明了地窖保温技术,成功地将这一高产农作物品种,介绍到了寒冷的北方,而地窖储存法也在北方沿用至今。

在下对徐大人仰慕万分,亲自去他门下求教,才获得这本宝典相赠。于是拿回来,在这一带播种储存,产量虽然不如江南,但也高过谷子小麦太多,才能维持将士及其家属温饱。”

赵兴恍然,自己只知道有这本书,却不知道内容。感情这时候,地瓜这种高产的东西在中国就已经有啦。至于为什么北方其他地方没有大面积播种,等以后自己一定好好的探讨一下,若是现在就问,说不得又跑题了。

“既然能维持将士及其家属温饱,那怎么又被逼哗变呢?”赵兴不解的询问。

王尽忠嘿了一声,气愤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由于我们的将士平时训练之余,就行耕作生产,才勉强维持了温饱。也经过这么些年,将开荒出来的生田,养成了熟地。可也正是如此,三边总督招抚流寇手中无粮,不但断了我们本来该有的军饷钱粮,还强令我们成为军屯,上缴大部粮食,而最可恨的是,他们不要甘薯,要的是麦子。这赤地千里,我上哪里给他掏弄麦子?”

赵何也愤怒的道:“更可恶的是延绥那个岳和声,看到我们这里是块肥肉,竟然跑来说,军户已经形同虚设,大家开出的土地应该做为国家之有。更厚颜无耻的说什么,当初大家开垦土地,也已经两三年没有收缴赋税了,现在必须缴纳赋税以及辽饷,合计每亩达到了一两二钱,再因为是军户,折算徭役银子二两一钱九分。天老爷啊,这一算下来,一亩的赋税徭役竟然需要缴纳三两三钱九分。一亩地的产出也不过是一两多点的核算,这不是要人命吗。”

王尽忠再次敲打桌子:“种地赔钱,不缴纳那沉重的赋税徭役,就让我们交出土地。拖欠五十多月的军饷钱粮,又变着法的抢夺了我们的土地,我们不哗变闹饷,我们怎么活?”

赵兴闻之也不得不同情边军之苦,憎恶官吏贪婪了,这也太不做人事讲道理了。

但想要用岳和声案子整肃下西北吏治,赵兴太过想当然的乐观了。他发现,即便是皇家亲军锦衣卫和自己的北镇抚司,也撼动不了这黑暗的官场。

听到大家的诉苦和怨气,赵兴决定,既然自己从上往下不行,那就从下往上吧。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准备抢劫八大家 想从下往上整肃西北吏治,就必须壮大下面的力量,让上面惧怕。所以,当初出京时候自己的规划正是其时。

背着手,对着这些真正爱国的汉子,一面踱步一面道:“既然你们有六千能战之兵,我们就要发挥他们的作用。”

陈策打住了赵兴的乐观想法:“经过刚刚梁茆一战,我们战死了两千能战兄弟,现在,只有四千不到,而且您带来的一千石的粮食,根本就支持不了多久。只要粮食一断,别说能战了,即便能站的起来都是两可之间啊。”

“是的,要培养出能战之兵,必须有钱粮军饷足以让他们养家糊口,否则,有杀人的勇气却不如杀猪赚的多,那谁还参军?”

下面不由得发出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还要有足够的粮食,否则两顿稀粥,勉强能让大家能躺着喘气,怎么能训练,怎么能杀敌?”

赵梓道:“还要有精良的装备,否则上战场,用我们的血肉之躯,怎么面对敌人的铁骑钢刀。”

赵兴点头:“所以,粮食和军饷以及装备,便是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但大家不要担心,这事我会解决的。我带来的一千石的粮食,让大家正常的吃喝,先恢复体力,稳定军心,我在半路上受贿九万,拿出来,给将士们先发放点军饷,购买点装备。”

面对赵兴坦然的说用受贿的钱帮助大家,大家在有些抵触的同时,也心怀感激。

“在这批粮食吃光之前,我会给大家再弄来不下一万石的粮食的。”

再提这事,大家一起疑惑的问道:“大人用什么办法能获得万石粮食?那些昏官贪官,能真的给我们吗?”

看着大家,包括赵梓疑惑担心的眼神,赵兴胸有成竹的笑道;“皇上不会给我们的,贪官更不会给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不要指望神仙皇帝,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所以,我才要求大家好好的恢复体力。然后有我缇骑五百,贺人龙将军三百亲兵,再加上诸位配合,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我们就能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然后不等大家再询问,赵兴直接挥手:“赵梓,陈策,王赵两将军留下,其他人现在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属下,准备练兵。”

没有被点名的众人纷纷起身告辞,转眼间,屋子里就剩下了这几个人。

等人都走光了,王尽忠小心的询问:“钦差大人,您如何弄来我们需要的钱粮装备,还请大人明示。”

赵兴一笑:“我们是什么?是军人。既然是军人,就要用军人的办法解决问题。怎么解决问题,当然是抢啊。”

一听赵兴说抢,当时王尽忠和赵何就豁然起身,原先还充满对赵兴信任的脸,立刻就冷了

王尽忠和赵何冷冷的给赵兴拱手:“多谢钦差大人救命之恩,但钦差大人解决我们后续的办法,在下等不敢苟同。我们一直坚守着,我们依旧是军人,所谓的哗变,其实也是官府的定性,我们不过是在用这种办法,讨还我们的公道。如果依靠抢劫的办法,来解决我们的问题,对不起,我宁可带着我的兄弟们,越过长城,到蒙古草原去做马贼,也绝对不会祸害我们大汉民族的百姓。”

赵何也跟随道:“至于钦差大人怎么定性我们,请您自便。”然后跟着王尽忠大步向外走去。

陈策站起来,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兄弟,一脸的笑意道:“慢来慢来,请两位兄弟还是听听钦差大人的说法吧。”

“还有什么可说?道不同,不与为谋,这一点古训我们还知道。我们宁可去到边外做马贼,也绝对不会强掠周边的百姓,这边关关口,就请钦差大人派兵来驻守吧。”

陈策笑着道:“钦差大人从北京一路出来,沿途不是按照规矩强征百姓的物资,一概是沿途花钱购买。而在固关,不但不强征民夫,而且还杀了那个借机敛财的县令,并且给民夫工钱。钦差大人有这样的行为举措,到这里怎么会让我们去无故的抢劫百姓呢?还是坐下来,安心的听听钦差大人怎么说,然后再做决断不迟。”

王尽忠和赵何互相看了一眼,感觉陈策说的也有道理,就停住了脚步。

赵兴就笑着向两位招手:“还是陈先生说的有道理,也理解本官的心性。来来来,听我将话说完,二位再做决断不迟吗。”

赵梓也笑着拉着两位,将他们拉到原先的位置上坐下:“既然我家大人将其他闲杂人等屏退,就一定有机密的事情宣布,两位何不听完再走?”

王尽忠想了下,就对赵兴道:“那我等着听听大人如何安排。”然后和赵何双双坐下,但神色已经充满了警惕。等到两个人坐下,赵兴突然间问道:“不知道两位知不知道山西最有名的商人,山西八大家的事?”

一听赵兴问这件事,王尽忠一皱眉,神色间充满了厌恶:“这8个人整个西北谁人不知,就是一群卖国贼。他们向外蒙向女真走私,是我们大明百姓将士的血肉,让他们富可敌国。”然后再次狠狠的捶打着桌子:“只可惜,他们买通了整个西北的官员,掩盖他们的罪行,让我们对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陈策也愤恨的道:“虽然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我们也绝不为虎作伥,所以在这一段长城沿线,无论他们使出了威逼利诱什么样的办法,我们坚决不让他们从我们这里通过。”然后悲哀地一声长叹:“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就联合那些狗官们,停发了我们的军饷钱粮,强夺了我们的土地。其目的就是准备逼着这一批有血性的将士们离开这里,让他们罪恶的生意可以自由的往返。”

然后扭头看了一下赵兴,突然间激动的站了起来:“大人的意思,是要惩处这些卖国贼?”

赵兴苦笑:“先生虽然说到了我的初衷计划,但是我经过延绥一案,算是真的领教了山西官员的铁板一块,以我这个小小的钦差,总算是看到了我当初想法的自不量力。”

赵梓帮助解释:“我家大人,本来是想在延绥一案上,在山陕的这个官场打开一个突破口。但可惜,最终只能是灰头土脸。如果强行施为,我们不但实现不了我们的目标,更可能被他们反噬,所以现在只能隐忍不发。”

山西八大家的能量,当地的这几位当然是有目共睹,但也在刚刚赵兴的言谈语气里明白了,赵兴想对付他们的想法。于是立刻来了精神,王尽忠有些兴奋的询问:“难道大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这群祸国殃民的东西逍遥于世吗?”

赵兴微微一笑:“我这个人经历过了太多的无可奈何,也可以说是无能为力。但是也正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我做事开始有了一个自己的原则规矩——那就是,保护自己,打击敌人。让我和敌人同归于尽,我认为他们不配。”

陈策和赵梓就若有所思。

“当然,看到这样祸国殃民的人存在,我北镇抚司的职责,还有我的良心,让我绝不会做缩头乌龟。既然硬拼为不过,但背后给他们使使绊子,打打闷棍,我还是乐于做的。这样一来,在不断削弱他们的时候,在寻找他们的确实证据,慢慢减除他们的党羽,最后行雷霆一击,我认为这才是我们锦衣卫,最拿手的办法。”

在座的几个人立刻明白了赵星的想法,王尽忠伸出脖子兴奋的询问:“大人,您让我们怎么做?水里火里,万死不辞。”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泄露天机 见到两个将军理解了自己,赵兴也就不再隐瞒,郑重道:“这一次,据我可靠的情报,山西八大家,答应了努尔哈赤百万石的豆料和麦子的采购。”

王尽忠等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次需要这么多?建奴要干什么?”

赵兴就再次拿出自己穿越人士的先知先觉,“据我锦衣卫在辽中的密探回报,努尔哈赤想要在秋高马肥的时候,绕路蒙古,越过京师北面的长城,突袭京畿,杀到咱们的京城之下,逼迫咱们的皇上和他们签订城下之盟。”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震惊的站了起来,赵梓首先哆嗦着嘴唇的:“大人,这么重大的情报,您向皇上汇报了吗?”

所有的人都充满希翼的看着赵兴,等待着他的回答。

从这一点上看,在座的几个人,没有人怀疑赵星的说法。因为在座的几个人都知道蒙古草原的形势,蒙古人早已经倒向了女真,大明的官员还幻想着的蒙古盟友或者是从属,为他们遮挡北方。而只要是一个略微懂得一点天下形势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一厢情愿。蒙古人已经不是大明的盟友从属,而是女真的帮凶了。

只有朝廷高高在上的那群自以为是的人,或者是心存着迷梦幻想,或者是做鸵鸟,或者是别有用心,才将京师的安危,寄托在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中。而那被朝廷上下一直自诩为固若金汤的长城防线,在这些边军的将士们眼中,更是知根知底。那不是防线,那连一张窗户纸都够不上。

面对这一群还清醒的属下,赵兴苦笑:“我何尝没有将这紧急的状况上报给朝廷?可惜,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蛋们,宁可迷醉在蒙古人的忠诚,长城防线的坚固,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的情报。”

王尽忠和赵何焦急的再也坐不住,搓着手,在地中间来回的转圈:“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赵兴对着他们道:“这也是我这一次,亲自离开京师,来办你们这些案子的根本原因所在。”

陈策和赵梓一起紧张地询问:“怎么说?”

赵兴严肃的道:“既然那些京城的大佬们,根本不采纳我的建议,我是指望不上他们了。所以我利用这次办差,来到西北,寻求一支能够在京城危机的时候,进京勤王的军队。”然后郑重的询问王尽忠和赵何:“两位将军,能做到吗?”

王尽忠双眼满是坚毅:“感谢大人如此信赖,在这国家大难之前,我等绝不退缩。”

赵何坚定的表达:“建奴兵临城下,那些混蛋的官员的生死和我无关,但为了解救京畿周边无数的百姓与水火,末将愿意肝脑涂地,唯大人马首是瞻。”

赵梓这次算是彻底明白了赵兴的良苦用心:“大人,是不是要抢劫山西八大家的钱粮,来训练王赵两位将军的属下,将他们打造成一只精兵,在建奴兵临城下的时候,带着这支奇兵回京勤王?”

赵兴对着自己的属下点头:“知我者,先生也。”

赵梓立刻就不乐意了:“想当初你裹挟我的时候,一口一个你我知音,结果你却瞒得我好苦,我现在就和你断交。”

赵兴赶紧赔笑解释:“这事情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我说出去也不一定有几个人信。再者,这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失败的危险。不瞒你说,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把我的嘴用毛巾堵上,我容易吗我。”

这突然间的一句笑话,却立刻缓解了屋子里的沉重与压抑。陈策上前:“别人认为这是骇人听闻,我们却认为极有可能。大人打劫八大家,既能给建奴一个釜底抽薪,又能解决我们现在的钱粮装备问题,当行。”

王尽忠和赵何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就在我们的榆林,就有八大家的联合商号,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打劫了他。”

赵梓连忙一把拉住跃跃欲试的两个人:“慢来慢来,这可绝对不行。”

赵何纳闷的询问:“赵大人,这有什么不可行?”

赵梓解释:“当初,咱们大人既然知道晋商八大家里通外国,然而却在太原和八大家打的火热,一定有深意,你这么一干,岂不是打草惊蛇?”

听到这话,所有人又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了赵兴。

赵兴笑着道:“赵先生说的对啊,当我看到西北的官场铁板一块,而那8个顶尖的商人,又早已经买通了西北的官员。就连太原知府,这个朝廷命官,都对八大家唯唯诺诺,我就知道,凭借我的力量,一下子掀翻这八大家,是不可能完成的。而在他们给我在京城的商户名单来看,他们一定也在朝堂里买通了许多的官员为他们张目。只要我这里一动手,他们就会联合起巨大的力量,将我打了个粉身碎骨。我还不想搏一个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名号,所以在那一场酒宴之中,我就悄悄的改变了主意。”

“大人怎么想?”

“零敲牛皮糖,不断薅羊毛,直到我有能力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梓拍手:“大人果然好办法,只要慢慢地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当他们倾家荡产的时候,他们所依赖的那些官员们,见到再也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捞取利益,就会立刻抛弃他们。到时候,只要我们有充足的证据,动一根手指,就会让他们轰然崩塌,没有一点反击的能力。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啊。”

在座的几个人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立刻纷纷拍案叫好。

“那我们该怎么抢劫他们,还不让他们破釜沉舟的反击我们呢?”陈策询问道。

赵兴一笑:“这就是我先前提到的,我已经掌握了确切的情报,他们会在不久的将来,运送一批粮食出关,到时候,我们就在外面抢了他们,那时候,我估计他们连哭都找不着坟头啊。”

大家想了一下,立刻豁然开朗,一起伸出大拇哥对着赵兴赞道:“妙妙,实在的妙。”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晋商出关 榆林建安堡,在静静的大漠圆月下,从草原里流淌出来的秃尾巴河,缓慢的流淌着。它在长城上,自然形成一个关隘,而正是这条汇入黄河的大河,成为从山陕内地,沿着黄河入秃尾巴河,转而出长城入蒙古的一条最便捷的水上通道。内地的大宗的货物,可以通过河船,运过长城道蒙古红盐池码头,卸下笨重的货物,装上蒙古人的辘辘车分销各地,然后船只再装运一些蒙古的皮毛等物资,再返回大明内地。

肥胖的建安堡守军千总,在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就来到了水门前,向南焦急的张望。他张望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同时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天下边军皆枯瘦,唯独这建安堡的守将齐庆,却是脑满肠肥成为异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把握着这每日都流淌白银的通道,正常的大明与蒙古的贸易的税收,就是一笔让人眼红的银子。但那都是普通的货物,而且还受官府控制数量,也落不到他的手中多少,但那高于正常贸易两倍倍三倍乃至更多的违禁走私的货物,才是真正的聚宝盆,让他前年用整整一万两银子买来的这个千户堡主,只是这么短短的时间,就赚回了本钱,现在开始,再得到的,就是利润了。

前天的时候,就有范家一个管事的通知他,要有十万石的粮食平底船队在这里出关,先许了他两千两银子的买路钱,这可是一笔巨资,扣除给上面的孝敬,自己最少能落袋五百两。

但是,钱是好钱,可也让他忐忑,原因就是邻家的那个守备王尽忠总是出来捣乱。今天他可千万别出来给自己添堵,好好的让自己赚上这笔大银子啊。

当皓月当空的时候,站在高处的亲兵,趴下身子对他轻声禀报:“将军,来啦,好大的一条船队啊。”

顺着秃尾巴河看去,果然,在朦胧的月色里,一条看不到尾的平底河船正在慢慢悠悠的使来,看着船上那高高的粮垛麻包,齐庆暗骂一声:“贪婪的家伙,就这一船队,绝对不是他们报给自己的十万石,绝对多出一半。”然后得意的嘀咕:“不过也好,你和上面说的是十万石,这多出来的,我绝对不能饶了你。”

当前一个小船上,一盏红灯对着关口摇动了几下。

齐庆立刻吩咐:“摇灯笼,让他们放心的过来。”

对面的小船直接划到了关前,船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冲着齐庆笑着拱手:“多日不见,齐将军更见发福啦。”

齐庆上前,心虚的道:“范掌柜,你也太心大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来,若是惊动了那个混蛋王尽忠,就坏了大事啊。”

年轻的掌柜,是范文斗的二弟范文杰,听到齐庆的话,轻松的哈哈一笑:“将军多虑啦,现在王尽忠正被钦差拷问,哪里还能到这里?”

“真的?钦差真的去办了那个搅屎棍?”

范文杰傲然一笑:“你放心吧,吃了我们家的东西,怎么能不给我们办事?”然后以草民之身拍打着这个将军的肩膀,就好像拍打自己家亲近的家仆一样:“别说啦,开门放行吧。天亮前,我们的船队必须全部出关呢。”

齐庆点头哈腰,但只是唯唯诺诺的答应,却不开锁放行。

范文杰哈哈一笑:“别跟我玩心眼,这都给你留着呢。”然后随手从跟着的小斯手中拿过一个布包:“给你和你的兄弟们的额外酒钱,拿去吧。”

齐庆伸手接过,掂量了一下,也就百两的样子,当时还是陪着笑脸却不动脚窝。

范文杰一见,当时就收了笑脸,对着齐庆冷冷道:“不少啦,人不能太贪。若不是当年我们帮你走动,你能拿到这个位置吗?”突然声音转的更冷:“你要记住,在西北,我们可以让你高高在上,也可以转眼让你狗屁不是。”

齐庆闻听,立刻再次连连点头:“是是是,末将知道啦。”然后忙不迭的在腰间解下钥匙,命人打开水门。随着吱呀呀水门洞开,大明向外界的通道打开了。

船队行驶在静静的秃尾巴河上,范文杰总算是松了口气,进入后金盟友俺答汗的领地,就等于进入了自己的家,尤其是,自己还给俺答汗带来了最重要的礼物——大明的铁锅。这足以让他喜笑颜开了。

你可别小看了这铁锅,在这个年代,是既茶叶丝绸瓷器之外,第四大出口欧洲乃至世界的重要物资。欧洲的君主,都以拥有一口东方的铁锅为炫耀的资本,并且世代传承。

不要以为铁锅普通,但其实是中原历代王朝工业的技术结晶。

他不但要有大量的生铁,最主要的是精湛的铸造技术。对于蒙古人来说,铁锅更是珍贵的不得了,甚至将此物作为彩礼或嫁妆。在当时,如果男子家里没有锅,蒙古姑娘都不愿意嫁。

蒙古人以牛羊肉为食,经常需要烹煮食物,而铁锅是生活必需品,毕竟陶土器皿没有铁器经久耐用。然而蒙古人冶炼技术不过关,制造不了铁锅,所以只能向中原求购。

但是,明政权出于国家安全考虑,不允许商人出口铁锅给蒙古人。因为他们担心,蒙古人会熔掉铁锅,化作锋利的兵器。当时的蒙古人缺铁锅到了什么程度呢?铁锅破了也舍不得扔,一定要用牛皮补起来,凑合着用。

如果兄弟分家,家里只有一口铁锅,那么就将一口铁锅对半分。

由于明朝不开互市,蒙古人只能来硬的,他们四处劫掠边境的汉人,除了金银财宝,抢的最多的就是铁锅。所以经常可以看到这样一个搞笑的情景,一群全副武装的蒙古骑兵,有些身后背着一口锅,有人用头顶着锅,欢乐地唱着歌,从草原上呼啸而过。

所以才有了天启年,魏忠贤向蒙古人购买女真人的人头政策,其每一颗女真人的人头,奖赏铁锅一口,如果送上来的女真人头是个青壮男子的,魏忠贤还大度的额外赠送一把勺子。为此,蒙古人不惜性命的偷猎女真人头,天启六年一年,魏忠贤就获得了两万颗女真人头,其数量等于辽西前线十年多的战果。

只是可惜,魏忠贤倒了,所以,他的政策都是恶政,被东林一并废除了。要不然,魏忠贤的政策就是杀胡令,说不得再有十年,估计女真族,都算是重点保护的民族了。

想想这些粮食的利润,想想这些铁锅的回报,面对辽阔的草原,静静的河水,范文杰有种置身银河上的感觉。

是的,是真的银河。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打劫成功 一道烟花在黑暗里冲天而起,于明月交相辉映,是那么的璀璨而炫目。范文杰不由得仰天观看,他胸中的文采如火山爆发,一首绝对会流传后世的佳句就要蓬勃而出。

但先一步蓬勃而出的是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就在烟花过后,在雪白的月亮地里,在秃尾巴河左右那广阔的草原中,一股黑色的洪流正呐喊着杀来。

还没等范文杰明白过来,在河道上,一条条粗大的绳索从水中绷起,将整个船队拦阻,猝不及防的船夫水手一个个摇晃着跌入水中。

还没等幸运的船夫明白过来,敌人的羽箭如暴风骤雨般铺天盖地的落下,转眼间就将船上的人扫荡一空。

范文杰当时大惊:“打劫,赶紧抵抗。”

但可惜,这条水路早就被他们家族卖通了,尤其俺答汗部,知道这是给他们新的主子运送的物资,更不敢拦截。所以,带着护卫队,那绝对是多余,不但多余,反而还会引起误会。

正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黑暗里的一匹战马上,一个一身蒙古装束,黑巾蒙面的家伙,对着身边就是一阵叽里咕噜的,蒙古人听不明白,汉人听不懂的鸟语。

等待命令的属下大急:“大人,说人话吧,急死人啦。”

这个家伙当时明白过来:“传令,步兵杀光船上所有喘气的,抢夺船只;骑兵再向北推进五十里。告诉那个疯子,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将可能杀来救援的蒙古人挡住,直到我们彻底的将缴获运走。妈的,这缴获也太多啦。”

实在是太多了,原本以为一两万石就不少了,但这一上眼,超出了预计一两倍。多了当然欢喜,但这太多了,运输上就成了问题了。必须争取时间。

随着命令的下达,徒步的疯狂的杀向啦船只,骑兵向北突袭而去。

范文杰是幸运的,当一根拦阻的绳索绷起的时候,他的小船太轻太小,立刻就将他掀翻。而正是被掀翻,让他躲过了呼啸而来的羽箭,掉到河里的最后时候,他听到了那几句纯正的汉语。

他立刻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于是,他捏住了鼻子,沉到了水下,抓住河底的一块石头,开始在河底慢慢的顺水往后爬。

不断的有自己家的船夫伙计,惨叫哀嚎着掉落河里;也有不知道是谁的双腿在河里艰难的挪动奔跑,但范文杰坚决的憋住一口气,一直向下游爬行。他一定要保住自己的这条命,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哥哥,这是阴谋。

在即将彻底的窒息的时候,他摸到了岸边一蓬茂密的河草下,总算是冒出了头,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抹了下脸上的水,他看到,无数的敌人,正在河岸船只和水中在搜寻自己幸存的船夫伙计,只要有活的,立刻就毫不犹豫的给予刺杀。只是转眼之间,一人深的河水,在月光下变成了黑色,一声声惨叫之后,河面上铺满了自己家船夫伙计的尸体。

不敢再停留,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沉入河底,继续向下逃跑。也不知道多久,在第几次冒死唤气之后,长城建安堡那高大雄伟的水门,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欢呼一声,爬上了河岸,踉踉跄跄的向水门扑去。

赵兴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布,黑暗中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着杀的酣畅淋漓的王尽忠道:“如何?我答应你的一万石粮食,兑现了吧。”

对粮食敏感的王尽忠呼呼喘气道:“何止一万,最起码有十五万石。”

赵兴在战马上一个踉跄,差点掉到马下,要不是翠艳手机也快,他可就出了大糗了。

“这么多,那我们准备的人手够不够啊。”

话音刚落,在西面,早就等的不耐烦的陈策,带着黑压压的无数百姓,推着鸡公车,扛着扁担就冲了过来,足足有上万人。

看到惊讶的赵兴表情,陈策气喘吁吁的禀报:“大人不要担心,这些都是我们将士的家属,绝对可靠。”

“不要叫我大人。”

翠艳一撇嘴:“这里除了我们,连一支外家的兔子都没有了,怕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啊。”然后直接吩咐王尽忠和陈策,“立刻将所有的粮食,运送到在坎儿井赵梓先生的木筏上,尽快运进榆林堡军营。我去王胜林和贺疯子的前队看看,别让蒙古人打扰了我们运输的队伍。这些粮食,可比命重要。”说完,直接打马向北冲去。

提着花枪的翠艳和亲卫毛守义,直接打马仅仅跟随而去。

离着船队一百里,王胜林和贺人龙带着五百缇骑和三百洪承畴的亲兵,正在紧张的戒备着北面。

身后马蹄声响,回头看时候,赵兴和翠艳的身影就到了两人面前。还不等战马停稳,王胜林就上来禀报:“据咱们的游骑兄弟禀报,红盐湖的蒙古鞑子开始集合,开始准备南下接应范家船队。”

赵兴紧张的询问:“敌人有多少?”

王胜林立刻回答:“现在正在整队的有五千,还有无数的辘辘车和车夫不知道多少。”

赵兴当时就深深的吸了口冷气,这么多,实在是出乎了赵兴意料之外了:“锦衣卫的暗探,不是说最多一千能战的鞑子吗,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啦,该死。”

黑暗里一个精疲力尽的锦衣卫站出来对赵兴解释:“启禀大人,当时我侦查的时候,的确只有一千鞑子。但没想到,只是转眼之间,就莫名奇妙的从四周,陆陆续续的开始有新的鞑子加入,属下等到再没有鞑子到来的时候,才冒死跑回来报信,请大人责罚。”

赵兴不想责罚他,锦衣卫外围的暗探相当辛苦,他们的死亡率也最高,他们尽了力了:“你无罪,赶紧的回到关内休息去吧。”

翠艳凑近来询问:“鞑子怎么突然增兵了呢?”

赵兴斜看了他一眼,在肚子里嘟囔:“我怎么知道呢?”但突然就恍然大悟了。

“这次按照原先的侦查,八大家合计应运输一万石的粮食出关,结果这突然达到了十五万石,这说明什么?说明建奴急需。而袁崇焕那个狗才,按照历史提前杀害了毛文龙,说明,他们的行动要提前了。”然后焦急的拍着脑袋:“而历史上,皇太极御驾亲征第一次入寇京畿,当时有后金兵四万五到两万,蒙古仆从兵五万。合计十万入寇京畿。是了,这是俺答汗部准备去辽东和皇太极汇合,顺带着押送这批粮食啊。”

面对突然多出来的敌人,想明白了这个关系,赵兴开始左右为难。

这绝对是出乎意料的一股真正的强敌,自己现在只有八百将士,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住敌人的。身后上万百姓是一,十几万石的粮食马料,也绝对不能落到建奴手中,拆皇太极的台,必须无时无刻不进行。

“怎么办,怎么办。”赵兴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翠艳拉住他,双眼死死的盯着他:“既然阻击不成,那我们就直接掏他的老窝,让他自乱阵脚,你敢不敢?”

赵兴就看着这个巾帼女儿,这个将自己丈夫往火坑里推的媳妇,最终点点头:“你敢去,我就敢去。”

这话啊——

“疯子,胜林,身后是上万运输粮食的百姓,尤其是那十五万石粮食豆料,不但是我们所需,更绝对不能让皇太极获得。而我们面对的,将是五千接应他们的鞑子。我决定,我们趁夜突击,打红盐湖的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在混乱里争取时间机会,你们敢不敢跟我去?”赵兴眼神坚毅的对两个部下询问。

大明的军队没有战斗力,如果强硬的将他们驱赶上战场,他们也会转眼崩溃,根本起不到作用。

虽然自己的缇骑号称天下精锐,但其实他们根本就只对付过那些毛贼草寇,更多的是贪官酷吏,没有一点大战恶战的经历。

而贺人龙的手下虽然经过战阵洗礼淬炼,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人,他真不敢肯定能够执行自己的命令,所以他有此一问。

王胜林只是简短一声:“尊令。”

贺人龙哈哈一笑:“大人敢去,我怎么不敢?”

得,又是一个逼人跳火坑的。

赵兴没有二话,抽出了很久不用的绣春刀,对着二人下令:“让我的绣春刀,染一下敌人的鲜血,跟着我,去杀敌。”

贺人龙和王胜林凛然接令:“杀敌,杀敌。”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俺答部落的野望 俺答汗的小王子,现在正是热血沸腾,骑在战马上,看着身后越聚越多的勇士,他心中充满了胜利的渴望,在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老父亲在临出征的时候,对自己的叮嘱。

俺答汗在面对大明的压迫的时候,同时也受着志大才疏且贪婪残暴的林丹汗的压迫。之所以出现这个局面,就是因为他的部落拥有一个盐湖,就是红盐湖。虽然出产少的可怜,但这在整个草原,也是唯一的食盐产出地,所有的人都对之垂涎三尺。

明朝走私的食盐,压迫着他的市场,而林丹汗想要拿走他的全部产出,以养活林丹汗的本部。同时,和林丹汗有着不死不休深仇的后金,却愿意出高价格购买。

为此,后金和林丹汗在草原上狠狠的打了一仗。但号称万王之王的林丹汗,虽然血统是铁木真忽必烈的子孙,但血统不代表能力,林丹汗空有恢复先祖荣光的雄心,却没有了先祖的雄才大略,百后金的努尔哈赤一战大败。

于是,老俺答汗第一个选择了结好更加强大的崛起的后金,开通了从大明到后金的商路,在此中赚的盆满钵满,让他的部族繁衍壮大。

屈服于强者,这是蒙古人的本性。

但老俺答汗明智的知道,大明虽然虚弱了,依旧是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存在,林丹汗虽然战败了,但他依旧有十几万铁骑,百万的部民,后金虽然强大无比,但和自己相隔太远,远不救急。所以,他明智的选在在三股势力中间搞平衡,这就是他常说的,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政策。

面对这次小王子坚决明目张胆的,加入后金进攻大明的主张,老俺答汗耐心的劝诫:“虽然大明的军队已经不是原先的铁血军队了,但是我们家族的勇士,也不再是原先的勇士了。东北崛起了女真人,是大明的威胁,但是何尝不是我们蒙古人的威胁?在远古的时候,正是女真人的崛起,打垮了我们这个民族的先祖,这样的教训,我们不得不防备呀。”

俺答汗是旧时的契丹余脉,是后来女真崛起,灭了的。虽然过去的仇恨都淡化过去了,但这种教训却被牢牢的记住了。

面对已经衰老的老爹,俺答汗的小王子直接表示了嗤之以鼻:“天下群雄逐鹿,正当其时。那个压迫我们200多年的中原王朝,终于衰落到被一个小小的部落所欺凌,这也正是我们家族,再次入主中原的机会,这样的机会我们怎么能放弃呢?”

躺在毛皮中的老爹,真的是苟延残喘啦,他艰难的喘息着,对小王子规劝:“当年我们家族随着大元,被大明王朝驱赶到漠南,但他们的恩德让我们能够苟延残喘,让我们繁衍生息。但其实,真正让我们家族存续的,并不是敌人的仁慈,而是我们对强者的认可。

不要以为一个小小的女真人,就打的大明没有还手之力,就证明大明完蛋了。其实那个老大帝国,不过是沉睡的一只狮子,并没有把周边的跳梁小丑重视起来。而这一次,那个不自量力的皇太极,去挑拨这只沉睡的狮子,看着是水到渠成。但是,只要这只狮子猛的醒来,只要他轻轻的挥舞一下爪牙,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立刻就会粉身碎骨。”

小王子立刻反驳:“你老了,你老到已经被岁月消磨了你的勇气,现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纵横天下。中原有一句话,天下鹿正肥,群雄共逐之,可期最终鹿死谁手。皇太极能够以一个小小的部落,就打的那个在我们眼中庞大无比的帝国,没有一点还手之力,这足以说明,那个老大帝国早就腐朽透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小的女真部落,吞并下了一个花花江山而无所动容呢?”

然后握着自己镶满宝石的宝刀,站在了帐篷的门口,让外面那灿烂的阳光,将他整个躯体布满金色。转回身,对着苟延残喘的老爹:“你在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想图谋大明,然而你只有雄心,却缺少行动,这是你的悲哀。没有行动的雄心,就等于是没有翅膀的苍鹰,不过是一只窝在鸡窝里的母鸡。”然后冷冷的对着自己的老爹道:“你和你的一代结束了,看一看帐篷外面的状况。”

帐篷的外面,这里有两千年轻的勇士,骑在马背上,挥舞着弯刀,呼喊着雄壮的口号准备出征。

而和他们有着鲜明对比的就是,一群年老的男人,一脸冷漠都看着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冷漠的表情之下,更多的是对他们的悲悯。

站在帐篷的门口,小王子傲然的道:“这一次皇太极,召集我们给他助阵,让我们做他的走狗。”随着就是黑黑的冷笑:“但何尝不是我借助他的力量,杀进中原去。这是个天下,皇太极独霸一方,林丹汗目空一切,但真正的英雄,最终能够成大事者,绝对是我,俺答汗真正的王。”

躺在皮毛里的老王,立刻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的野心,挣扎着做起来,伸出干枯的手:“我还没死,一切还由我决定,我绝对不同意你出兵。”

小王子握着刀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父亲的面前。

心虚的老王警惕的呵斥:“你要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当我咽下这口气的时候,你就是理所当然的这个部族的王吗?”

然后求援的看着矗立在帐篷里的武士们,声嘶力竭的解释:“我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这最后短短的几天时日,而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不走进火坑。”

然而他这种苍白无力的解释,并没有换取一个自己亲卫武士的回应。

他们一个个就那么带着狂热,看着年轻的小王子。

绝望的老王,伸出手指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突然间呜呜痛哭起来:“我痛哭的是,我将失去我这唯一的儿子,让我的血脉断绝。我更痛哭的是,契丹族的这一部,将断送在你的手中。”

从自己的腰间拔出那宝贵的匕首,这是祖先传承下来的,割取猛兽血肉的匕首,撕开自己的衣裳,露出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我老了,我无愧先祖将这个部落交给我,让我守护的重任。现在你已经长大了,我不能再左右你的思想决断,但你是我的儿子,我不需要你背上篡位的骂名,我自行了断。”然后将枯干的双臂高高的举起:“我这苦难深重的部族啊,请接受我用鲜血对你的忠诚吧。”然后将那把祖传下来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小王子就那么冷冷的看着自己父亲,在自己的面前了断。老王爷的侍卫们,就那么冷冷的看着自己原先的主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没有怜悯,更没有悲伤。草原的民族,遵从的就是一个强者生存,物竞天择。在这苦寒之地,只有最强悍的人,才能带领这个部族前行生存。这是残酷的老天,给他们定下来的法则,他们必须遵守。

小王子漠然的看着自己父亲倒在了血泊之中,淡淡的吩咐:“按照我们部落最崇高的安葬方式厚葬。不管怎么说,这个老人,让我们安稳的度过了30年,让我们的部落,从一个人口不足五千,勇士不足五百,繁衍生息到了现在,这就是他的功绩。”

然后脚步铿锵的走出大帐,面对外面那两千多蓄势待发的勇士,大声的宣布:“老的一代过去了,新的一代崛起了,跟着我,恢复我们黄金家族的荣耀,战战战。”

两千多年轻的勇士,一起高举着弯刀,对着这个年轻的王者亢奋的欢呼:“战战战。”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突袭红盐湖 热血还没有冷,小王子在红盐湖接受着周围零散部落派出来汇集的勇士。

这时候,他已经接替了老汗王的位置,是这一片草原真正的王,是各个部落真正的盟主。

那些所谓的勇士,多的不过三四百,少的不过十几人,并且是老弱不齐。这非常明显的就是,他们还处在大明的积威之下,不敢明目张胆的反抗那个老大帝国,但也不敢反抗自己的召唤,派出一些零散的人,来敷衍自己。更多的是观望,更多的是投机取巧。

对于这样的状况,已经是这一片部落盟主的小王子,并没有过份的责备他们,因为他心中也存着,这一次去皇太极那里,也是心存观望和投机取巧的心思。

皇太极虽然信誓旦旦的宣布,他讲带领蒙古诸部,打进大明,让崇祯皇帝屈服,然后拿出海量的赔款给大家,但蒙古对这样的许诺没有什么人会真的当真。大明的都成是那么好打的?大明的皇帝就没有投降的,原先是,现在还是。

不过跟着强大的大金打进大明富庶的京畿地区还是可能的。

胜利了,狠狠的在京城的周边抢夺一把,壮大自己的部落实力,失败了,早早的跑路,至少落个人情,损失也不会太大。

自己首先的任务,那就是接收中原八大家运送过来的15万石粮食,然后保护这批粮食去辽东。

他已经决定了,首先扣留下一万石的粮食,运送回自己的部落,算作是自己的辛苦钱。而在这批物资里,更有两千口铁锅,就这一批货物,贩卖到其他部落里,就足可以让自己获得足够的牛羊。

而在押运这批粮食的时候,更能吃他的喝他的,不需要自己一点破费,这个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好的买卖。

抬头看了看天上西斜的月亮,小王子不由得皱眉,对着身边的亲卫询问:“约定时间早已经过了,范家的船队还没有到码头吗?”

这个亲卫就象征性的往码头方向看看,那里依旧寂静无声,就回答:“范家的船队还没有过来。”然后就小心的建议:“是不是在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是不是应该接应一下?”

小王子沉思了一下:“虽然他们信誓旦旦保证这一路的安全,但我们过去接应一下还是有必要的。这样吧,立刻传令,已经整顿好的五千将士,立刻跟着我南下接应船队。”

这个亲卫立刻提醒:“那这里这么多的车马,是不是应该留一些兵马保护?”

对于这个亲卫的提醒,小王子认为绝对是愚蠢:“在草原,我们的敌人就是我们蒙古人的各个部落。现在周围部落都参与了其中,哪里还有敌人?不要再说了,跟着我,南下接应船队。”然后打马南下,一面走一面对着身边的勇士大声道:“我这么做,其实也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罢了,明军,自保都没有能力,还敢出来捣乱吗?笑话。”

五千人马带着轻松的欢笑,直接南下接应来了。

在远处的黑暗里,锦衣卫的探子再次跑来禀报:“敌人大队人马南下了,红盐湖的码头周围,只剩下了车夫马车。”

赵兴闻听,毫不犹豫的对身边的毛守义下令:“放烟花,进攻——”然后第一个抽出绣春刀冲了出去。

一朵烟花腾空而起,在另一面的王胜林立刻抽出了绣春刀对着部下大声下令:“杀鞑子,冲——”

随着烟花飞起,东西两路将士,立刻化作两支利剑,杀向了红盐湖码头。

红盐湖码头上密密麻麻聚集满了准备搬运物资的蒙古人,他们或聚拢一起谈天说地,或者躺在辘辘车上酣睡集聚体力。

猛然间一朵灿烂的烟花飞起,在黑暗的天空炸开一朵绚丽的花朵,那巨大的花朵亮光,照亮了混乱的码头。这让很少看到这种美丽的蒙古人,无不仰天观看,发出一阵又一阵感叹欢呼。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欢呼声落下,就在南北两面,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巨大的喊杀声惊天动地。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是汉人的喊杀声,是汉人杀来啦。”

已经有上百年没被大明侵略的部民们立刻炸了锅,他们有的惊慌奔跑,但到处都是混乱惊慌的人,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马车,想跑都没有地方跑。有的四处寻找武器想要抵抗,但这次他们是来运输物资的,除了马鞭就什么都没有。

两支人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绣春刀闪动中,他们不分男女老少,逢人就杀,见人就砍,一时间杀的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但冲击了一段,他们就被到处都是的辘辘车和黄牛驴骡所阻,再也冲不动了。

赵兴毫不犹豫的拽起了一支火把,丢向了那密密麻麻的辘辘车中。

属下们有样学样,抓起一根根的火把,甩进了大车的群里。

火把掉落,引燃了给牲口备下的干草,大火轰然而起。被点燃的牲口受惊,没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但车马太多了,这下更加混乱了。点燃的辘辘车变成了一辆又一辆烈火战车,将周围的东西或者人,点燃成一个又一个火炬。一个个火人也想出逃,但密密麻麻的的辘辘车却阻塞了他们逃跑的出路,转眼就就被大火吞没,只是不大时间,红盐湖的码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剧烈燃烧的大火,将赵兴和他们的兄弟们逼了出来,只能在外围砍杀那些逃出来的幸存者。

这时候,贺人龙冲到了赵兴的面前:“大人,这里的大火一起,南下的那五千鞑子一定会返身相救。估计他们出去五十几里,再返身奔驰五十里,一百里,他们已经人困马乏,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名将就是名将,就这转眼间,他就抓住了战机。

赵兴当机立断:“丢下这群被烧的,我们立刻南下,趁着鞑子大军疲惫,趁着他们心中惶急,我们杀他个出其不意。”

众将轰然应诺。

赵兴勒着躁动的战马,对着将士们大声的下令:“面对敌人,一冲就走,绝对不能和他们纠缠,然后我们向北,将敌人向北吸引,为我们的运输队争取时间。”

“是——”众将轰然应诺,毫不犹豫的向南冲去。

一面随队南下,赵兴一面对紧紧跟随自己的翠艳大声吩咐:“你赶紧回到大队去,这里不需要你。”

翠艳毫不犹豫的反驳:“我要跟着你,我要保护你。”

“回去,这是命令。”赵兴疾言厉色的大吼。

翠艳野蛮的一声:“屁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半路劫杀 小王子正在悠闲的南下,准备接应一下范文杰的船队,送个人情,结果离开红盐湖都五十里路了,却还没见到船队,当时小王子不由得皱眉。按照时间路程计算,这个时辰了,船队应该早就到了这个地方啦。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啦?

看来,自己得加快速度,必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这时候,身后的天空一亮,大家抬头,竟然是一朵灿烂的烟花,在北面红盐湖的上空腾起,隔着五十里,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绚烂。

小王子仰头看去,心中不由惊讶,这绝对不是自己蒙古人的做为,因为蒙古人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是谁放的烟花,是什么意思?”

结果他正在疑惑的时候,突然一个年轻的勇士对他大吼:“大王快看,红盐湖方向的天怎么那么亮?

小王子坐在马上猛的回头,果然,在平坦的地平线下,自己的老窝红盐湖方向的天空如火一样血红。

“不好,敌袭,红盐湖出事啦。这一定是哪个部落垂涎自己红盐湖码头的财货,发动了偷袭。全体都有,调转马头,救援红盐湖。”所有的蒙古骑兵立刻调转马头,亡命的向红盐湖方向狂奔。战马跑起来,五十里的距离几乎用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在还有大约十里的时候,小王子已经可以感受到那冲天大火炙烤,随着南下的风力,那诡异的烤肉香味让他的心彻底的慌乱了起来。

这样的大火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的辘辘车队里燃烧,那是何其的惨烈,自己辛辛苦苦组织起来的车队,估计是彻底的被烧光啦。

“快快,加快速度,能抢出来多少是多少。”小王子大声的下达着命令。

勇士们也红了眼,因为那火场里,就有他们的亲人父母,怎么不心焦?当下用马鞭死命的抽打着战马,让战马爆发了极限的狂奔。

而就在五千勇士拼命狂奔的时候,猛然间,两股骑兵,挥舞着雪亮的钢刀,闷声不响的从黑暗里冲了出来,直接杀向了已经在奔跑中拉开一条长队的蒙古骑兵队伍的腰部。

缇骑兄弟的三眼火铳轰鸣,炙热的铅子呼啸而出,转眼就射进了没有盔甲防护的肉体里,几乎成为液体的铅子撕裂筋络,遇到骨骼,立刻转向,在躯体里搅动,然后在另一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即便没有打中要害,也撕裂筋络,搅乱了骨肉,让敌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三枪放空,将火铳挂上,立刻抄起已经上弦的连弩,五百架连弩,上万支弩箭如飞蝗一般的扑向了敌群,转眼之间,就将敌人的队形斩为两段。

贺人龙的长搠飞舞,带着三百亲兵快速冲锋,他们没有缇骑的精良装备,但他们有能战的勇气,他们跟随着缇骑兄弟的火力,直接冲进了敌人队伍,对敌人展开了无情的砍杀。

赵兴挥舞着绣春刀冲进了敌群,敌人还没从这突然的打击中清醒过来,赵兴就对他们进行了屠杀。但每当他的刀砍向一个敌人的时候,一杆花枪就如灵蛇一般,夺取了那个敌人的生命,而每当他面对一个砍杀过来的敌人的时候,那杆花枪,又如同闪电般,夺取了敌人的性命,让赵兴化险为夷。最终,赵兴放弃了杀敌,而是在冲锋中,专心的观察战场,对冲锋的兄弟下达最正确的指令。

前面心急火燎的小王子眼睛死死的盯着大火冲天的红盐湖,他却没有听到他身后队伍里的厮杀,直到密密麻麻的火铳声,才唤醒了他,战马在奔驰,只能扭回身观察,他看到两支利剑插进了自己的队伍,转眼之间就将自己的队形拦腰截断,然后对毫无防备的,自己后半队的勇士进行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小王子当时大惊,自己遭遇了埋伏。然而,前面大火熊熊的红盐湖需要救援,后面被突袭屠杀的兄弟也需要救援,到底要先救哪个?

但其实他没的选择,因为已经被鞭打起了性子的战马,想收也收不住,一旦强行收住战马调转头,救援后面的兄弟,那自己这里就会撞成一团,自相践踏,那更是灾难。

小王子当下果断的决定:“不要管后面,让他们缠住敌人,我们去就救援红盐湖码头。”这是他救援老巢的决定,但又是被战马带着的无奈决定。

被赵兴掐断的敌人有两千左右,在第一次火铳和弩箭的打击下,所剩不足一千。而这些毫无防备,而且往返百里的鞑子,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兵的体力,都已经遭受到了巨大的损耗。面对生龙活虎的敌人,他们只有招架之功,哪里还有还手之力?在百战的贺人龙部下,在装备武装到牙齿的天下缇骑攻击下,被丢下的这两千鞑子,不大一会就被斩杀干净。

这是一场大胜,是一场近百年在这草原上,大明军队对蒙古鞑子的大胜。

赵兴理智的没有为这次胜利欢呼,而是直接下令,“抢夺收拢敌人所有的战马,做到一人两马,我们向东,将敌人引开。”

大胜的兴奋,掩盖了对战死兄弟的悲哀,所有的人立刻在战场上收拢那些无主的蒙古人的战马,然后呼啸着向东,大张旗鼓的奔驰而去。

小王子冲到红盐湖码头上的时候,这里的大火已经接近熄灭,不是谁救下了大火,是因为大火早已经烧光了所有能烧的东西,自动熄灭的。

几千架辘辘车,上万的部族百姓,全部葬身火海,这得是多少代蒙古人才能积攒下来的家业啊。要知道,草原人,哪怕是置办一个新的帐篷,都是要经过几年才能实现的啊,结果就这么一把大火,就彻底的的被焚毁了,这要是没有外力的帮助,最少要十几二十年才能恢复啊。

“是谁,是谁?我要复仇,我要抓住他,将他碎尸万段。”小王子面对苍天,愤怒的怒吼。

属下一个小帅焦急的提醒:“大王,我们后半段的兄弟还被隔绝呢,我们赶紧的去营救他们吧。”

小王子这时候才想起半路被突袭,后面的兄弟生死未卜呢。:“全体转向,杀回去,和后面的兄弟汇合,杀了敌人,为我们的父老兄弟报仇。”

眼红的蒙古勇士立刻调转马头向来路杀去。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草原分兵 再奔驰十多里,来到了先前的战场,战场寂静,在月亮地里,只剩下躺满一地的死马和勇士们的尸体。

小王子的心在滴血,就这么短短的时间,自己的一千多被隔绝的勇士就全军覆膜了,这让他暴跳如雷:“敌人呢,敌人在哪里,我要杀了他们。”

从黑暗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回答了他:“大王,他们向东逃跑啦。”这是一个逃散的勇士。

“他们还有多少人马?”小王子焦急的询问:“不足五百。”

“五百,我要彻底的杀了你们。”然后也不去管那些慢慢聚拢的逃散者,小王子下令:“追,杀光他们。”然后带着三千将士呼啸向东追杀而来。

赵兴在这段时间,获得了一断难得的喘息,“我们不能离开敌人太远,如果太远了,我们就达不到吸引敌人,给陈策赵梓争取时间的目的了。我们就在这里歇歇,等一下敌人。”

艰难的爬下战马,赵兴这样决定着。

艰难爬下战马的只有赵兴,缇骑兄弟是天下精锐中的精锐,骑马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贺人龙带着的三百洪承畴的亲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出身就在西北,西北的汉人几乎也是骑在马上长大的,骑马奔驰,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翠艳是将门虎女,身体武功那根本就是赵兴所不能比拟的,现在看来。最需要休息的,反倒是这个主帅了。

“清点下战损吧,看看我们还有多少力量和敌人周旋。”推开翠艳检查自己身体的多余之举,有她保护,自己别说杀敌,连受伤的几乎都没有。

不大一会,王胜林和贺人龙回来,贺人龙大大咧咧的回答:“我部损失一百三,还剩下一百七,能战。”

王胜林满面痛苦道:“五百兄弟,剩下三百。”

贺人龙装备不如缇骑,但他们有战斗经验。缇骑装备冠绝天下,但实战,尤其是这种大兵团的战斗,经验不足,损失反倒比贺人龙的部属还大。

“很好。”赵兴充满信心的道:“我们损失了三百多兄弟,但我们却歼灭了接近两千的敌人。从此,剩下的兄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了,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王胜林也从战死那么多兄弟的悲伤中缓过来,坚定的点头:“鞑子不可怕,我们有信心战胜他们。”

贺人龙也信心满满的道:“等敌人追上来,他们往返上百里,估计已经人困马乏,我们杀他个疲敝之师,战胜他们,我们有绝对的把握。”

赵兴沉思了一阵,还没等他开口决断,翠艳开口道:“我们不是来和他们死拼的,即便我们能战胜他们,但我们为此再次付出兄弟们的性命?这不值得,也和我们拖住他们的目的不相称。”

将门虎女就是虎女,她当时就抓住了任务的关键,阻止了因为胜利而兴奋过头的将士们。

王胜林和贺人龙立刻恭敬施礼:“请夫人意下。”

翠艳当时越庖代俎的安排:“我们的目的是拖住敌人,不让他们打断我们运输的队伍,那么,我们只要带着蒙古鞑子兜圈子就行了,所以我决定,贺人龙兄弟。”

“属下在。”

“你现在就一人双马,当敌人追上来之后,继续向东,将他们引开。”

蒙古马速度不行,但耐久,以小跑的速度,可以日夜不休的跑出五六百里。而因为小跑且匀速平稳,马上的将士可以直接在马上假寐休息,恢复体力。这就是蒙古成吉思汗征服天下的凭借。

“夫人放心,我们这些西北的汉子,都是从马背上长大的,真要不和敌人硬拼,只要拉开了一段距离,一人双马,鞑子即便将我们追到天边,他们也追不上。”

“缇骑兄弟,利用马快的优势,绕个圈子,我们再回红盐湖,再烧他一下,让追击贺人龙兄弟的鞑子无所适从。”

缇骑都是装配的河套和南苑的战马,这种战马高大健壮,这是当初为了显示缇骑威武配备的。这种战马虽然金贵,没有蒙古马的那种耐力和吃苦耐劳,但它的爆发力及其猛烈,瞬间就能达到百迈,转眼就能在敌人的视线里绝尘而去。

王胜林贺人龙非常赞同,但同时还是看向了赵兴。

赵兴一伸大拇指:“夫人果然好算计,不但算了敌我的人,连马都算计在内了,果然是将门出身。好,就听夫人的,就这么安排了。”然后直接在怀里拿出了自己的北镇抚司关防,直接签署了一道命令给贺人龙:“兄弟,你就一路向东,然后在天亮的时候,甩开追兵直到长城关隘,拿着我的关防直接进关,然后重新回榆林。”

贺人龙一把接过,直接塞怀里:“大人放心,我不跑,一定回到大人的麾下。跟着大人打仗,痛快。”

“王胜林,我们立刻向北,在二十里外再向西,重新杀向红盐湖。”

王胜林二话不说,直接上马整队。

赵兴艰难的爬上自己的战马,现在他很痛恨,当初自己为了显呗,干嘛选了这高大的战马,爬上爬下的,太费劲了。

和贺人龙告别之后,贺人龙在当地等着敌人的追兵,赵兴直接带队北上西折,再次向红盐湖奔驰。

就在赵兴刚刚走不久,一个巡哨跑到贺人龙的面前禀报:“大人,敌人的大队朝我们杀过来啦。还有二十里。”

贺人龙不为所动,依旧吃喝,给自己的战马喂豆料。贺人龙的兄弟也不为所动,紧张的吃喝喂养战马。

这就是有什么样的将军,有什么样的兵。

不大会,又一个巡哨跑来对贺人龙大声的汇报:“大人,敌人距离我们十里。”

贺人龙依旧用手摊开豆料,让战马大嚼,笑着道:“这帮小子也算行,来回百里,又折返老战场三十里,再追我们二十里,嘿嘿嘿,现在没累死他们,真算他们能。兄弟们,咱们还怕他什么,现在咱们吃饱喝足,跟他们再赛一赛,咱们累死他们。”

大家一起轰然叫好。

等到西斜的残月里,出现了小王子的大旗时候,贺人龙才好整以暇的拍掉了手中的豆料残渣,好整以暇的上马,提起了那杆长搠:“兄弟们,咱们走着。但我可告诉你们,我们不能累坏了他们,走啊。”然后横搠断后,慢慢的向东而去。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猛将退敌 小王子往返奔波了接近二百里,真的是人困马乏,当他看到敌人缓慢的向东撤退的时候,他还是咬牙下令:“追,即便是追到天边,也要将他们抓住碎尸万段。”

累的跟狗一样的属下的,只能鼓起最后的一丝力气,狠命的鞭打着战马,向敌人追去。

敌人就那么不远不近的吊着,当看到筋疲力尽的小王子的人马追上来的时候,那个横搠断后的敌将突然间仰天长笑,猛的一催战马,高举着他的长搠翻身杀了过来。

小王子当时大惊,立刻组织围杀。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十几个最勇敢的勇士,挥舞着弯刀扑了上去。

这个敌将如飞的冲了过来,长搠转眼就挑飞了冲上去迎战的一个勇士,还没等那个尸体掉落尘埃,那支长搠如风的轮起来,呼啸中,两个勇士应声落马,骨断筋折。

就在这转眼之间,那个敌将已经冲进了剩下的几个勇士中间,长搠飞舞,转眼间就穿透了一个勇士的身体,然而这个敌将却松开的长搠,一把抓住了另一个勇士,直接高高举起,砸向了又一个勇士。两个头颅碰撞,两个勇士连惨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就惨死在马上。

战马前冲,这个敌将一把抓住了已经穿透勇士身体的长搠,顺势带出,然后毫无阻碍的扎进了另一个勇士的咽喉。

哈哈大笑声中,这个敌将提着鲜血淋漓的长搠扑向了另一个勇士,就在两马错镫之间,这个敌将抽出了腰间的宝剑,翻飞之中,割开了这个勇士的咽喉。

战马打斜却不是逃回,而是再次扑向了一个勇士,然而,那个勇士却丢掉了勇士的称号,惨叫一声,直接逃跑。

结果这个敌将长搠脱手,如闪电般飞出,将这个胆小鬼钉在了奔跑的马背上。那匹战马悲嘶一声,轰然倒地。

面对如此疯狂凶悍的杀神,小王子和他的勇士们不由自主的拉住了战马,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敌将神态轻松的到了自己的长搠前,直接拔了出来,然后傲然的大笑:“大明千总,不,是大明守备贺人龙在此,还有何人敢战?”

小王子看着他那高大嚣张的身形,竟然张口结舌不敢前行,嘴里只能下意识的喃喃:“疯子,真是个疯子。”

这时候,那些缓缓东去的一百多明军,竟然直接折回,站在了他们的将军身后,高举着各种武器,面对三千鞑子一起骄傲大吼:“大明洪家军在此,何人敢来一战。”这样的怒吼,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让小王子和他所谓的勇士们各个噤若寒蝉不敢上前半步。

好久,小王子手下的一个小帅吭吭哧哧的询问:“大王,我们战还是不战?”

听着带着颤抖之音的询问,小王子看了一眼在月光里,惨白惨白面色的这个属下,最终沮丧的叹了口气:“奔行二百里,我们已经精疲力尽,刚刚的一场屠杀,已经让我们的将士胆寒,算啦,我们,我们回去吧。”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身后整个大队传出了一阵松气声,因为人太多,声音竟然吓了小王子一跳。

但他更加知道,自己的所谓勇士,连最后的一点勇气都泄了。

这时候,不要说是那个疯子,即便是一个明朝的孩子站在对面,也绝对没有一个勇士敢于上前争锋了。现在他们应该担心的是,对面的敌人别趁势杀过来。

等这时候,后队又传来一声惊呼:“红盐湖又起火了。”

小王子已经麻木了,他连头都没回一下,然后带着战马,向北沮丧的狼狈而去。

天亮了,在一个土丘的上面,小王子的队伍停下了脚步,他很庆幸,庆幸那个敌人没有追过来。

就在他举目四望的时候,他发现跟随自己的队伍,开始有一小群一小群,昨天加入的其他部族的骑兵,夹着他们的武器,悄悄的离开了队伍,向四野散去,消失在草原那蒸腾的雾霭之中,向着他们各自的部落走去。

小王子的那个小帅,气愤的请求:“让我带一队人马,追上去,砍了那些孬种。”叫的虽然欢,然而他的战马却纹丝没动,眼神犹疑不定,握着弯刀的手在轻轻的颤抖。

小王子苦笑一下:“算了,人心散了,即便你杀了他们几个,也再难以聚齐军心,由他们去吧。”

这个小帅就如释重负地叹息了一声,将弯刀插回刀鞘,然后再次询问:“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还去接应范家的船队吗?还去和大金的皇帝会合吗?”

小王子就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最终叹息一声:“我们受到这样的攻击,其实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能南下救援范家的船队,我估计着,范家的船队物资,早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啦。”然后遥望着南方,在那地平线后面,就是那一道破烂的长城。

然而那道长城虽然破了,但却历经千年风雪,依旧傲然挺立,没有彻底崩塌,依旧是整个中原繁华的一道屏障。

“不过是区区几百个明军,就将我五千勇士打的如此狼狈。虽然大明没落了,在没落的铁骨大明,依旧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撼动的。大金皇帝的召唤,我们就不去了。其实即便去,我们能做什么呢?凭借我们这点人马,只能被人当做炮灰,被人不待见,何必自讨没趣呢?我们还是回去吧,老老实实的放牧我们的牛羊,等到大金和大明分出胜负,我们再选择依靠哪一方吧。”

“我们为什么不把我们的命运,和我们的发展壮大,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呢?”这个小帅心有不甘的嘟囔。

小王子凄惨一笑:“凭借我们现在的力量,在两个巨人的面前,我们还有决定我们自己命运的机会吗?我的老爹说的对呀,我还是太年轻,太莽撞了。”然后将马鞭轻轻的敲打了一下马臀:“回去吧,回去接受命运给我们的安排吧,我们是无法摆脱命运的。”然后一身寂寞的向北走去。

几千个勇士看着他慢慢远去背影,最终选择了放弃,伙伴们纷纷向四下里散去,老老实实的做他们的牧民去了。

烧毁了红盐湖最后一块能烧的木板,赵兴没有等到敌人的回援,正在他担心贺人龙的安危的时候,贺人龙意气风发的在晨光中奔了过来。来到了赵兴的眼前,将一堆人头丢在了他的面前:“这是我这次的斩获,好的在让我有机会能下马割取人头。这次不算军功,算是上次的补充。”

赵兴看着地上的人头,再看看眼前的贺仁龙,和他身后的那群意气风发的兄弟,奇怪的询问:“鞑子们没有追你们东去吗?”

贺人龙张狂的哈哈大笑:“某单人独搠断后,返身杀回,连杀十个鞑子,吓破了他们的胆,而又见到大人这面火起,鞑子们就灰头土脸的向北逃跑了,所以我才回来向大人复命。”

赵兴张口结舌了一阵,不由得伸出大拇哥,对着贺人龙赞道:“果然是贺疯子,真乃猛张飞。”

谨慎的派出了10个缇骑,追着敌人撤退的踪迹仔细的搜索一番,最终的回报是,敌人在北面百里的地方,彻底的溃散了,这里的危险已经解除,战斗结束了。

赵兴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宣布了这一个巨大的胜利消息之后,在将士们的一片欢呼声中,大队人马向南而来。

半路上,碰到了增援过来的王尽忠,双方见面更是欢喜。

王尽忠激动的道:“在大人的保护下,十万麦子谷子,五万豆料全部安全的通过乱而井上了木筏,顺着明川河运到了榆林堡军营。”

赵兴这次放心的点头:“我这回又缴获了1000多匹战马,这一下,我们有了粮食,有了战马,就可以训练出一支强悍的军队啦。”

想想未来的前景,所有的人不由得发自内心的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结案陈词 从长城红儿山隘口进了关,回到了榆林堡外隐藏着粮食的红山口山谷。现在的整个山谷已经变成了巨大的仓库,堆积如山的粮食简直让人无法下脚。

赵梓和陈策远远的迎了上来,赵梓焦急的询问:“战况如何,我们的兄弟伤亡如何?”

赵兴悲伤的向他道:“打退了敌人,但我们缇骑兄弟折损了接近二百。”但转而大声的宣布:“但,我们击溃了准备东去,加入皇太极入寇京畿的五千鞑子.其中,歼灭了一千多,焚毁了蒙古人重要的盐场,烧死了不下万人,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我们获取了一场百年没有的大胜。”然后振臂高呼:“缇骑威武,大明威武。”

所有的人一起跟着忘情的高呼:“缇骑威武,大明威武。”

粮食有了,军心稳了,赵兴的计划可以轰轰烈烈的开始了。现在,在赵兴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洁白的纸张,将任由他挥洒勾勒了。

“万岁,臣锦衣亲军北镇抚司镇抚赵兴,叩请圣安,自打——”赵兴在给崇祯写一份奏折,他需要三日一报,十日一总结。

赵兴的奏折与众不同,报官名的时候,一定要加上锦衣亲军四个字,这是在无时无刻不提醒崇祯,我是你的亲军,不要动不动就怀疑,不要动不动就裁撤,还吧自己这个心腹培养成孤臣,别闹。

赵兴写奏折的第二个特点就是不文绉绉的东拉西扯引经据典,他的奏折就是直白平话,不像洪武爷年间,刑部尚书茹太素写了一个长达多字的奏折。朱元璋让中书郎王敏念,到6300字的时候,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日理万机的朱元璋怒不可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命人打了茹太素一顿。

现在的崇祯比他老祖朱元璋还忙,所以,赵兴不打算给崇祯添乱,让他打自己一顿,自己可没有东林党人的那种怪癖。

而根本原因是赵兴没古代的文化,想拽文,他肚子里也没有。

他向崇祯详细的汇报了平息哗变的过程,然后将抢劫,包装成了蒙古入寇。战报上说,王尽忠赵何两将,痛定思痛,深感皇恩,在长城死战,共斩首鞑子一千五,请求皇上将功补过赦免其罪,官复原职。

这一战中,洪承畴部将贺人龙千总,奋勇当先,追击鞑子入草原五百里,阵斩鞑子无算,带回人头两百。当升授守备。

洪承畴为大军筹措粮草后勤有功,当请封。

自己携亲自县主张翠艳,亲冒矢石,七进七出浑身浴血,为皇上斩获鞑子头十个,至于如何奖赏,您看着办吧。最终总结,边军积贫积弱,还需整顿,所以臣想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等今年秋天后,再回京,请皇上恩准。云云。

然后就是给坐镇的朱晨光和郭广生写信,不过是上次来公函的一些回复。

再然后就是给娘写信,从起居饮食到寒暖衣衫,然后是小丫的零食和那惨不忍睹的学业,接着就是小奶狗的骨头,它的减肥大业。

再然后是兄弟张之及王大壮等等。

反正,每次写信都要消耗掉一只肥鹅的满身鹅毛。

然后就是翠艳的信,秀芬的信。反正每次六百里加急送回去的,都是超载运行。

这些事情处理完毕,这些开始做的就是补足缇骑。

经过两次大战,缇骑损失惨重,现在能战的也就三百,缺额三百,这必须补充完整,因为这是自己以后保命的根基。

招募缇骑非常顺手,西北不缺彪悍忠义的汉子,在如此艰难的时候,寻一口这么丰厚的钱粮待遇,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三百缇骑转眼就在精中选精里完成。在考教他们的时候,他发现这群人里,有一个叫智风的年轻人,不但武艺高超而且还通文墨,做事干练而有想法,是个好苗子。于是,二话不说,先给个锦衣卫百户的告身,盯着这个面对突然间的高升,依旧波澜不惊的家伙,赵兴坏坏的想:“要是你能给我点贿赂,转眼我就让你独挡一面,一个千户就是你的了。若是源源不断的贿赂我,一个锦衣卫镇抚司的同知我是不吝惜给你的。”想到自己这么的阴暗心理,赵兴认为,自己应该给智风一个旁敲侧击。

“大人,锦衣卫恶名天下。”

赵兴打住:“是在那些官员和文人士子的口子,而不是真正的百姓心中,因为,我们锦衣卫专门对付的是官员和所谓的君子。噢,对了,你是君子吗?”赵兴就认真询问智风“我们是恶名昭彰的单位,在这里,君子之道是行不通的。”

智风一笑:“我把持的是天道人心,所谓君子有真假,但即便真君子,要是一味的固执和食古不化,我也不取。”他没有承认自己是不是君子。

赵兴就轻松的笑了,将背靠在椅子上笑着道:“这我就放心了。”然后解释:“我们锦衣卫就是监控天下官吏和图谋不法者,我们的职业决定我们必须要对天下所有的人,都必须给予怀疑的态度对待。如果你不是真小人,而是真君子,那你不适合我们锦衣卫。”

智风淡然道:“与其做假君子,不如做真正为国为民的假小人。快意人生,才不冤枉了来这世界一次。”

赵兴欣赏的点头:“在这个时代,在这个黑暗的官场,想做真君子何其难啊。东林自诩和宋时君子同列,我呸,宋是真君子,当今全是男盗女娼为自己谋取私利的假君子。就比如,现在的所谓君子,连一首宋时的诗词文章都做不出来,还谈什么君子之风?”然后哀叹:“现在,连屎尿屁都成为了诗词,这对整个文化界来说,是何其悲哀?”

智风当然不知道贾倩倩的新诗词一派,但他对赵兴的见解佩服的五体投地。“正因为如此,属下才抛弃自修,投笔从戎,做一扭转世风的先驱者。”

“有大志,当做大事,好好的在我手下磨砺吧,然后和我一起改变这世风。”

看着心怀激动的智风大步而去,翠艳掐着赵兴的胳膊:“我已经被你带坏了,却不想,你又带坏了一个有志青年,你是妖孽,你是害人精。

呲牙咧嘴的赵兴最终黯然长叹:“是我带坏了有志青年,还是这个时代不许有志青年生存?这是一个悖论,一个命题。我也深陷其中,迷茫的不能自拔。”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完美的嫁祸于人 巨大的收获,却隐藏着巨大的隐情。结案陈词已经上报了,那是对皇上的。但其实案子还没有结,因为赵兴要面对晋商八大家。现在的状况是,动静闹大了,大到已经远远超过了打草惊蛇的地步,而是到了都快把蛇惹毛了的地步了。

召集一群心腹商量个向晋商八大家交代的办法,还得稳住这条蛇。列席的有赵梓,还有孙大可,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智风。

“我当初的计划是,在这时候,还不能动那八个卖国奸商,我要养肥了他,同时也想在西北做完我规划的事。在这期间,那八个奸商不能利用西北官场给我搞事。但这次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必须要推脱开,继续保持我们的关系,为我争取时间。”

面对大人提出来的这个难题,大家都一筹莫展。

参与的上万人,一个封口令是绝对做不到一点消息不泄露的,而以八家势力之大,也是可以探查出真相的,这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要不然,赵兴就必须和八大家直接撕破脸了,不但要准备迎接因此掀起的滔天压力,还必将让赵兴的计划彻底的泡汤。

赵梓想了一下:“我们何不来个嫁祸于人?”

赵兴立刻没有一点心理阴影的询问:“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该嫁祸给谁?”

这个思路一打开,大家就有了方向,孙大可略一思索道:“嫁祸给建安堡,那个混蛋走私放私,早就罪可诛杀。”

赵梓点头:“这个到可以弄他个黑吃黑,名正言顺。”

结果坐在角落里的智风突然开口:“诸位大人,此法不妥。”

大家扭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智风。

赵兴点手叫到:“智百户,坐到前面来,仔细的说说我们的办法哪里不妥。”

智风起身走到了赵兴的面前,施礼后回答:“属下说的,不是这个办法不妥,而说嫁祸的人不对。”

赵梓对这个小年轻反驳自己的态度有些不悦,冷声道:“智百户怎么说?”

智风坦然道:“首先,建安堡守备就是八大家喂养扶持的,八家主事人都是人精,怎么不事先观察好人,拿捏住他的把柄?所以,在理论上,建安堡守备就不敢动八大家,最起码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一不合理。”

赵兴点头,赵梓无语。

“建安堡即便做了这案子,但那么大的数量他也没有地方放,同时,八家绝对掌握了建安堡的实力,他们是没有那个能力,杀了所有船夫,杀散接应的蒙古人的,这是二不合理。”

大家点头,“那三不合理呢?”

智风一摊手:“还需要三吗?”

大家轰然大笑,习惯了。

赵兴拍手:“有此两点,足可以说明我们的计划是漏洞百出,更有欲盖弥彰之嫌,不可取。”

孙大可就询问智风:“按照智百户的说法,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智风一笑,对着地图道:“按照我认为,做下这惊天大案的,最大的嫌疑就是这宁中堡的守备将马自有。”

大家一愣,看向了自信的智风:“运输的方向对,但你怎么就单单怀疑是他呢?”

智风道:“我在这一地也算有些消息。这个马自有马匪出身,凶残且贪。被招安后因为能征善战,很是挡住了几次蒙古南下打草谷,所以,深为前三边总督武之望所器重,才得到了宁中堡守备职务。因为其贪婪,所以他早就垂涎八家走私通道上如水一样的银子了。但因为其地理不佳,八家根本没有搭理他的必要,为此,双方曾经起过冲突,结怨很深。但后来武之望去职,杨鹤上位,深因马自有凶残好杀,与杨鹤执行的政策不符而不喜马自有。没了靠山的马自有才放弃了为难八大家的事。”

感情这里还有这么多的隐情啊。

孙大可也道:“智百户说的对,据属下锦衣卫记录,先前马自有就有夺取建安堡职位的意思,但杨鹤没有同意。也曾经扮作马贼抢过八大家的商铺货物,两方素有大仇。”

智风最终肯定的道:“既然原先就有夺职务不逞,再对过路银子贪婪,还有扮作马贼抢过我们,他还有瞬间聚集马贼的能力,此子当然是这次大案的最大嫌疑。”

赵兴豁然起身:“还什么嫌疑啊,定是此子所为。”这语气,已经是十足锦衣卫办差的嘴脸,稳稳坐在八大家正以商人怀里的大义了。然后大声向外吩咐:“毛守义,背马,我要去太原,将我们锦衣卫重大的情报截获告诉老范。对了,智风,跟着我一起去。”

智风立刻大声应诺,紧随赵兴身后大步出账。

看着气冲冲而去的镇抚大人的背影,赵梓糊涂了,这真正的贼栽赃别人,还栽赃的如此信心满满理直气壮,也只能是锦衣卫的人能干的出来啊。

一行人刚刚冲出军营不远,迎面就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一群车轿,看到气势汹汹的锦衣卫缇骑,当时赶紧躲在路边避让,似乎不想引起赵兴的注意。

赵兴一皱眉,到了车旁停住战马,还没等赵兴下令搜查呢,似乎感觉躲不过,车轿的帘子首先掀开,范文斗从车里探出身子,笑呵呵的拱手:“哎呀呀,感情是钦差大人啊,冒犯冒犯啊。”说着跳下了车再次郑重相见。

赵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拽到了一边:“范兄,你怎么来这里啦,我正要去太原找你呢。”

范文斗闻听,当时脸色一变,一丝惊恐一闪而没,哈哈笑着掩饰道:“榆林堡里,咱们家的生意出了点小变故,我赶来处理一下。”然后疑惑的询问:“不知道钦差大人去太原寻草民何事啊?”

赵兴当时就冷了脸,松开了他的手:“范兄你不地道,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拿我做外人,既然如此,告辞。”说完,对着属下们大声吩咐:“小的们,我们回去。”

闻听此言,范文斗又一把拉住了赵兴的胳膊,一脸真诚的道:“钦差——啊,赵兄,我怎么就不拿赵兄做兄弟啦,这个得说明白。”

赵兴也郑重道:“既然你拿我当兄弟,那我问你,是不是我们的生意被人家劫啦?你是不是来处理这事来的?”

范文斗惊讶的看着赵兴,他真不知道自己的交情竟然好到了这种程度,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出实情。

赵兴跺脚:“你不要怀疑我锦衣卫遍布天下的耳目,现在,我要想知道你昨夜几刻起夜尿尿都易如反掌,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我这就是要去你的府邸,将我已经掌握的线索告诉你。结果你不地道的跟我装聋作哑。面对你这么对我,我的心很痛,真的很痛》”说完,还真就痛心疾首的敲打自己的心口,那种被冤枉的表情,简直让闻着落泪,见者动容。

反正,站在身边的智风是被真的感动了,感情大人待人是如此的真诚啊。现在智风已经完全的认为,那场案子真不是我家大人干的,真的是那个马自有做的,错不了了。

毛守义却腹诽:“贼和苦主说真诚,这也太诡异了吧。”

范文斗认真的盯着赵兴的双眼,很久很久,以他多年商场历练的察言观色的经验,看到赵兴的眼睛里,只有真诚焦急,还有——委屈。

于是,他被真诚打动了,双手紧紧的拉住了赵兴的手:“兄弟,哥哥错怪了你了。你是如何知道的,做了咱们家货物的混蛋是谁?”

赵兴就将马自有的行动,就好像亲眼所见一般,原原本本的说了,面对合情合理的新仇旧恨,当时范文斗跺脚:“好个马自有啊,原先就眼红咱们家的财富,就扮作马匪抢过咱们家几回。后来消停了,我还以为他没了靠山,也就算了,却原来他在这里等着呢,给咱们来了个大的啊。”

“据我的属下汇报,马自有已经将劫夺的东西转手卖给了林丹汗。”赵兴心想,我一杆子将你支到天边去,反正林丹汗和皇太极有仇,你想查证也没有办法。

“这是不是林丹汗主使?”范文斗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大明还当鸵鸟,但林丹汗可早就察觉了皇太极的动作,林丹汗这个皇太极的死对头,是在行釜底抽薪啊。越想越合理,合理到了无懈可击。

赵兴故意道:“这一点我还没有查实,不过能在小王子的手中抢了东西,还能毁了红盐湖盐场,他马自有即便再凶猛,也绝对没那个能力。”

范文斗更加跺脚:“林丹汗,我拿你没办法,但马自有,这口气我一定要出。”

赵兴更加义愤填膺:“敢夺取咱们的东西,这是不给我的面子,我要灭了他,永绝后患。”

范文斗闻听当时大喜:“对,除去这个大敌,永绝后患。说吧,你需要什么,我全力支持你。”

赵兴果断道:“我要整兵,以——算了,管他什么借口,剿灭了他。”

范文斗大声拍手:“五万两,我出五万两,帮助你练兵。”

赵兴坚定的道:“不出意外,三月,三月后,我定灭了那朝食。”

智风是真的佩服了自己家大人,真坐到了,贼把苦主劫了,转头又把他卖了,还欢天喜地的给他数钱,自己不如啊。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根据地的民生 在显得拥挤的钦差大帐里,急吼吼赶来的洪承畴,先祝贺了赵兴的大胜,然后就眼红的请求:“大人,这次您一定要给我拨五万石的粮食救急啊。”

陈策当时就不乐意了:“我们边军应该得到你的拨付,哪里应该拨付给你,对于这种有悖常理规矩的要求,你不感觉到羞愧吗?”

洪承畴当时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人家怼的对。

赵兴当时解围:“好啦,好啦,先放下谁是谁非,我们开一个会。正好洪大人也参加,也省得我还特意派人通知了。”

赵兴坐在了居中的帅案之后,左面是洪承畴和赵梓陈策,右面的是王胜林,王尽忠,贺人龙,赵何,还有智风。

屏风后是听壁角的翠艳。

在赵兴故意的咳嗽一声中,赵兴在西北的第一场自己班底真正的大会开始了。

“这一场大会,将是我们的筑基的大会,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大会,一个继往开来的大会,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大会,一个——”

“磨叽。”屏风后传来了翠艳一声果断的嫌弃,还有秀芬的轻笑声。

说实话,现在赵兴再也没有在京城时候的憋屈,再也没有想做点真事实事儿,想说点什么都被处处掣肘的难受。

一到西北真是天宽地阔,事事顺利,而且还完成了穿越者抓几个名人做小弟的宏愿,现在,赵兴真的有些飘了。

“这不好,非常的不好,任重而道远啊。”赵兴告诫着自己,立刻端正了态度:“这次,我们完成了巧取粮草的计划。但这更加确定了,皇太极在今年秋天的时候,绕路蒙古袭击京畿的情报的准确。”

赵梓心情沉重的道:“我们当立刻将这个被确实证明的消息,上报给京师,上报给皇上。”

洪承畴却哀叹一声:“即便上报上去,以京城里朝堂上的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也不会相信,或者干脆就是故意不去相信,继续掩耳盗铃的做他们的迷蒙。”

经过山西夺取延绥巡抚的一场争锋,洪承畴算是彻底的看透了官场腐败到了什么地步了,他对腐朽的官僚体系,已经丧失了信心。

对于洪承畴的态度,赵兴表示了双手的赞成,他越是认清大明这个腐败的官场现实,对自己越有利。

赵兴敲了一下桌子:“洪大人说的对,靠人不如靠己。想要拯救这个老大帝国,我们还要继续执行我的那个战略,在西北,在这里,稳定出一片地区,作为我们的基地。在我们的根基里,练出一支精兵,随时准备进京勤王。”

一听说要练出一支精兵,王胜林贺人龙等立刻双眼雪亮跃跃欲试,洪承畴更是踌躇满志。

陈策信心满满的道:“现在我们有充足的粮草,足可以让我们1万人马吃上10年。只要有了这些充足的粮食,何愁不练出一支精兵?”

赵梓对陈策嗤笑:“得了吧我的兄弟,这批粮草数目巨大,的确能够让我们1万人马吃上10年,可是不出两年,这一批粮草就霉烂了,哪里能储存那么久?”

陈策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信心罢了。

赵兴笑着道:“赵大人说的对,这一批粮草,只能维持我们一年的时间。所以,以后无论是面对建奴,还是蒙古鞑子,甚至是流寇杆子,我们必须有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新的物资供应我们,才能让我们后顾之忧。”然后直接面对洪承畴:“当初延绥巡抚,强制没收了周边军户的土地,现在马上立刻,将那一批土地发还回来,交给那些军户屯垦,一半供应军队,一半养活自己,如此才能军心民心两安。”他的口气是坚决的,不容置疑的。

洪承畴没有一点反对的点头:“这个当然。但是,下官在延绥开始推行屯垦,开始执行减租减息。减租减息且不说。但执行屯垦,首先要稳定住那些流民,这就需要一批粮食,未来的种子。”

看着没有反对的赵兴,洪承畴继续道:“现在已经进入五月末,发动这些流民,立刻播种晚豆荞麦谷子还来得及,而这两种作物,最能耐旱,只要种下去,秋天的时候就多少能有些收获。希望能够保证这些流民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天,坚持到春天作物的播种。只要两年时间,这些流民就能安定下来。还请大人定夺。”

赵兴就对陈策道:“按照洪大人说的办,他报上来需要多少,我们就给他们多少。你不要心疼,只要延绥两府百万百姓定下来,两年后就能给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一批批粮草,这是一笔合适的生意。”

陈策笑着拱手:“属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等会议结束,我就将洪大人所需交给他,让他立刻运回去安置流民,进行抢播抢种。”

赵兴点头:“很好,这事儿就这么办了。还有就是我们自己发展的问题,洪大人将原先被强占的土地发放回来,陈先生认为我们还能播种甘薯吗?”

陈策点头:“甘薯在我们西北,到6月末都能播种。”然后沉吟了一下,谨慎的建议:“既然我们有了谷子和豆种,我还是建议播种那些东西,尽量少播种甘薯。”

赵兴不了解农业,他打小就生长在都市,真正的是草苗不分,于是他就疑惑的请教:“为什么放弃产量10倍20倍于豆麦的甘薯不种呢?”

陈策就耐心的解释:“甘薯虽然高产,但这东西不太适合人吃。原则上连续一顿两顿还行,吃的时间长了,会吃坏了人的肚子。”

“噢,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当年为什么播种这些东西呢?”

陈策继续解释:“一部分我们自己食用,以补足我们的口粮不足,再一部分就是拿出来,和周边兑换粮食。不管怎么说,这东西总比吃观音土要强。第3个,就是我们拿它来喂猪,也算是一种转化。”

一听这话,赵兴思路大开,对了,后世这东西也不是百姓的主食,烤地瓜,不过是百姓们的零食。

但是地瓜又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那就是酿酒。天下闻名的白酒品种之一,老白干,它的主要原料就是土豆或者是地瓜干。对了,还有东北人喜爱的猪肉炖粉条,这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精加工利润。

“土地发还之后,全部种上甘薯,然后我们全部收购,我有办法让这个东西,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收入。至于什么办法,现在没有时间去探讨,你就按照我的办法做吧。”

随着连连的胜利,赵兴的威望已经不是钦差的身份,而是让人佩服的手段,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在自己的这个小集团里,赵兴就有了说一不二的习惯了。

当然,大家也愿意坚决的执行他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编练一支强军 说完了根据地的民生问题,赵兴立刻转到了军队的建设上:“我决定,在朝廷能允许的范围内,继续利用王将军赵将军的编制,练出一只1万人的队伍。当然,这1万人全是战兵,没有民夫等充数。而原先在编制内的马夫等等,都不再列入军队的编制,但我们给他相应的军饷随军。”

对于这样的编制,大家眼前一亮,开始热烈的讨论完善。

坐在末位的智风提议:“大人,咱们的队伍里的将士,是否施行退役制度,到了一定年龄就退役为民?这样,就可以让我们这支部队一直保持全部是健壮的悍将?”

赵兴拍手:“好办法,我们这里就悄悄的废除军户制度,废除军人终身制度,年满四十,除了将官之外,必须退役,当然,退役了我们要给予安置,以酬其为国战斗的功劳。”

对于这样的规定,所有的将领全部举双手赞同。

洪承畴只是笑着一句:“与大明律不和阿。”然后就直接闭嘴。

重文轻武?在这里是行不通的,他真要敢拿出他文臣的架子反对,在这里,就在现在,这帮武将就能直接将他暴打,中轴线绝对不带拉架的。

看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智风勇气倍增,再次提议:“既然洪大人发还原先的土地,那么我们何不直接将土地划归军队所有,然后让将士们的家属耕作,然后再组织他们边生产边训练,我们的军队开拔外地,责由他们巡逻戍边,我们征集的军中夫役也从他们中招募,一旦战阵紧张还可直接入伍参战,这岂不是兵民两便?”

赵兴心中突然间就激动紧张起来,盯着智风的眼睛:“你管这个政策叫什么?”

智风毫不犹豫的回答:“军屯。”

赵兴舒了口气,悄悄的放开因为紧张而抓着剑柄的手——好在这小子没有说出生产建设兵团的名称,一旦这六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自己必须,立刻,毫不犹豫的砍了他。

这个世界,一个穿越者就够了,多一个就是妖孽啦,做为主角的我,必须让他成为劈材。

“好,这个办法太好了,这样,将士们安心,我们又有了源源不断的兵源,更能在我们出外作战的时候,后顾无忧,可行,当行。”

拍板了这些,这些继续说自己对这支队伍的编制。

“利用我们缴获的马匹,并且向草原用我们缴获的铁锅换取马匹,组建成一支不低于五千人的骑兵队伍。是真正的全骑兵,剩下的五千步兵,必须是全战兵。”

腐败的大明军队,之所以每战必败,就是因为编制的臃肿,名义上是1万的人马,扣除空额,也就六七千。再扣除各种杂役,真正上战场战斗的,最多是两千人。而将军们面对敌人制定计划的时候,却是按照1万人的战斗力来计算的,不说训练不足,老弱不齐,就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不败?

想当年戚家军的余部,仅有三千将士,在辽东,面对努尔哈赤的进攻,摆开他们戚家军的车阵阵型,就让天下丧胆的八旗铁骑束手无策,在损失惨重之后,最终弃阵而逃。他们凭借的,就是三千将士,全部是能战之兵。

其实,大明,蒙古和皇太极的军队,就是一个比烂的竞赛。皇太极不强,蒙古林丹汗很烂,而大明更烂,到后来的流寇,烂的简直惨不忍睹。

天下,只要有一支五万人的戚家军或五万的四川白杆兵,就足可横扫四合了。可惜,戚家军从南打到北,面对不管是倭寇还是蒙古鞑子还是女真,没有一败,却败在了文官的手中,岂不可惜?

现在,赵兴就准备编练出一支戚家军白杆兵那样的强军。

贺人龙率先拍手叫好,他在打仗的时候,是疯子,但在治军的时候,绝对是一个名将,他在赵兴简短的规划里,就已经看出来未来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赵兴笑着压压手:“而这一万真正的战兵,我准备将它分成两部,正好是两个守备,然后每守备辖个旅,每旅两千五百人,每旅五营。依旧合乎当初王将军赵朝廷批准的编制。”

自己毕竟还在体制之内,什么样的事情还需依照体制而来,否则就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军师旅营,这种编制,并不是外来的舶来品,而是实实在在中国人的发明。早在春秋战国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编制传承,只不过人数有多有少罢了,要不怎么有三军王师劲旅这样的词语呢。

“我现在宣布这4个旅的旅帅,骑兵守备赵何,步兵守备王尽忠,第一旅王尽忠,第二旅赵何,第三旅贺人龙,第四旅——”

王胜林立刻站起来:“大人,请任命我为第四旅旅帅。”

赵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否定:“你现在是北镇抚司缇骑的统领。”

豪爽憨直的王胜林立刻辩解:“在下是个浑然,在锦衣卫里,每日里勾心斗角,实在是憋屈的很,我也玩不来这个。这次跟随大人来西北,看到这些憨直豪爽的英雄,我心向往。”然后直接单膝跪下:“请大人成全,让我真正的战死沙场吧。”

看着自己手下的这个爱将,赵兴思考了很久,虽然这一支军队是由自己亲手打造,在座的所有人也对自己折服。但毕竟自己不可能,在勤王之后,跟着再返回西北。一是不忍老娘小妹远离自己,还有一个,要想真正改造这个大明,还需要自己在权力中枢运筹帷幄,那里才是自己的岗位。

到时候将这次军队再放回西北,没有一个自己绝对的嫡系存在,最终会无法控制。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王尽忠等三人一起起身,单膝跪倒在赵星的面前:“大人,我等和王将军相处时日虽短,却已经情投意合,请大人将王将军留下来,和我们并肩战斗。”

赵兴看到这三个人真诚的挽留,王胜林坚定的留下的态度,最终也就顺水推舟:“既然如此,我这就办理王将军转隶边军的手续,好好的干,在西北这个广阔的天地里,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王胜林感动的眼圈发红,再次拱手:“谢谢大人成全,在下保证,无论我在哪里,永远是大人的马前卒,以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

王胜林去了军队,自己的缇骑就没了统领,这不成。于是,赵兴看向了毛守义,这个自己绝对忠心的心腹。

毛守义立刻站起来拱手:“我不干。”

呦呵,这天下还有不想上位高升的人?当时赵兴就冷了脸:“为什么?”

毛守义诚恳的回答:“我的干爷爷让我跟着你保护你。”

就这一句,满胀黯然一片唏嘘。赵兴鼻子一酸,眼圈一红,然后努力的眨巴几下眼睛,将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强行咽下去。

毛守义接着凄惨一笑:“大人答应过我的三个干伯伯,要为我干爷爷报仇申冤的,我要看着你,时刻看着你。如果你失约,我就杀了你,然后再自杀去我干爷爷面前谢罪。”

赵兴看着他坦然的道:“那好,那你就看着我。但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铺垫已经完成,今年他必被下狱,明年,我让他千刀万剐祭奠毛帅。”

毛守义看着赵兴很久,然后轰然跪倒:“若如此,我们三百干孙,我的三位伯父,将生死追随大人。”

看着这个毛守义,想想那为鸣冤不惜投敌的三人的忠心,赵兴再心中为毛文龙大吼一声:“值了。”

既然毛守义不干缇骑都统,赵兴看向了智风。

智风站起来,赵兴直接道:“虽然你到现在也不给我打赏贿赂,但你要干推脱,我现在就命人砍了你。”

智风张口结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种苦笑:“这就是咱们大人求贤若渴礼贤下士的手段。从了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强买强卖的钦差 一个老者,跪在一片他最熟悉的土地上,死死地抱住土地上这块写着他名字的木牌,虽然他不识字,但是他知道,这块木牌上写着的,是他的名字,而这上面的字,代表的就是官府承包给他的土地,只要他愿意,子子孙孙都是他承包的土地,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无地的流民了。

没有附加在土地上的徭役和苛捐杂税,只有每年一半产量的租金,而且无论是种豆种瓜,都随他,官府绝不干涉。

以一个中国的农民,对土地深深的依赖和眷恋,让他死死的不放弃这块木牌过了一夜。

当天色再次放亮的时候,把温暖的朝阳从东方升起,照耀着这片土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片脚步声,抬头望去,不由得让他大惊失色。因为在地头的道路上,正有一队官兵,正在转向地里,正在向自己走来。

这个老者,立刻将这块木牌拔起,深深的抱在怀里。这片土地它隐藏不了,但是代表这块土地的木牌,却是他唯一的依赖。

一个军官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突然间笑了:“不要这么紧张,钦差大人已经答应了这块土地承包给你,那这块土地就是你的了,没有人敢抢夺。”然后向身后一招手,几个士卒就在他身后的车上,扛下了几袋粮食,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小军官就翻看着一本账册:“张老实一家承包土地二十亩,期限无下线。这个数目时间你可确认?”

张老实就懵懵懂懂的点头:“是的是的,昨天衙门里的老爷给我说了。”

“那么好吧,现在,你一家5口人,应该得到五石粮食的救济,现在粮食就在这里,来来来,在这里签个字。”

给赈济粮食?张老实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着那些麻袋,在麻袋的口里,渗出来的几粒金黄的谷子,张老实连滚带爬的扑上去,小心的捡起一粒一粒珍珠般的粮食,塞在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紧的,这都是你的粮食了,还是在这里签个字吧。”然后想起来:“你当然不会写字,那就在这上面按个手印,我也好回去和钦差大人交差。”

张老实哆哆嗦嗦的,在那上面按上了自己鲜红的手印。这个小军官就站起来了,然后从车上又搬下来10袋子的甘薯:“按照钦差大人的邀请,你同意,你的20亩地要种上甘薯,这是种子,你还要按个手印签收。但是你放心,钦差大人说了,到秋天的时候,每10斤甘薯,兑换上一斤的麦子,或者是2斤的谷子的。”

“真的吗?”张老实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虽然不会写字认字,但他会算账,甘薯一亩地即便是在大旱的年头,也能产出两千斤,若是按照钦差大人的兑换方式,每亩地最少能够得到200斤的麦子,天啊,这是丰收年头才打不出来的粮食啊。如果上缴一百斤,还能剩下一百斤,如果参杂些草根树皮野菜,五百斤就能让一家五口不饿,剩下的就足足一千多斤,就可以卖掉了。有了钱,就可以翻盖下那个地窝子,给老大讨上一个婆姨,让女儿体面的嫁出去。

“别人可以骗你,但咱们家的钦差大人,却绝对不骗你,我更不敢骗你。你看看那面。”这个小军官就一指地头上纱帽飞鱼服绣春刀的人:“那是锦衣卫,他看着我们,我要敢欺骗你,他第一时间就会砍了我的脑袋,我可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哆哆嗦嗦的再次按下了手印,那个小军官就带着他的手下走向了下一家。张老实看着自己鲜红的指头,这才想起来,伸着脖子大声的询问:“您的钦差大人,啊,不,我们的钦差大人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军官头也不回的回答:“名讳赵兴。”

张老实就跪在田地里,深深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片土地是我的,我有地契文书。”赵家地主站在地头上,用他的拐杖向4周这么一划,趾高气扬地向着几个丘八说到:“这可是头年岳和声大人,卖给我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怎么就敢抢夺我的土地?”

坐在一辆马车上的赵兴就笑着说道:“两百亩的土地,只有区区的10两银子,你认为这公平吗?”

“那我不管,我的舅舅,是绥德府的同知,我们就用这个价钱,买下了这片土地。这是公平交易,王法在的。”

赵兴冷笑下,然后变得和颜悦色:“好吧,那么现在我用20两银子,再买回这一片土地,你足足赚了一倍,我都羡慕死了。”

“不行,绝对不行,现在的这么好的土地,是八两银子一亩,你给我这个价钱,你这是不顾王法,强买强卖,我要上告。”

赵兴的脸突然间冷了下来,头都不回的询问:“赵梓赵大人,看看这个家伙犯了哪些王法?”

赵梓立刻拿出了一本账册,翻看了一下回报:“赵员外,天启六年,收租不成,逼死了王家一家三口,天启七年,在南山的杆子手中,购买了一批强掠来的赃物,崇祯元年——。”

“算了,这两项已经足以死罪了,勾结盗匪,形同谋逆,来呀,将他给我拿下,打入死牢,严刑拷问,没收他所有的财产。”

缇骑兄弟立刻如虎狼一般扑上去,拳打脚踢之下,将这个地主直接打晕。

“结案吧。”看着战战兢兢的这个里正:“你对我的结案方式没有异议吧?”

“大人——”

“来呀,查一查这个里正有什么违法之事。”

这个里正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大人断案如神,小的钦佩无比,现在就给您老画押作证。”

赵兴就在鼻子孔里哼了一声,然后看一下自己的两个夫人:“怎么样?为夫断案神速,可有冤枉的吗?”

翠艳当时笑着答道:“这天下为富不仁者比比皆是,叫起真来,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然后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里正:“还算这个东西明白事理,你这个钦差大人宽宏大量,不过份的追究,你是一个糊涂官啊。”

赵兴淡然一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问青红皂白挥刀杀人,这一向是天下人对我锦衣卫的评价。但在这个偏远之地,他们还没领会得到真谛,没办法,没办法啊。”然后大手一挥:“走,下一个镇子的那个钱员外死硬的很,说什么也不下调地租,看来我不砍下他的脑袋,以敬效尤,要不周边这群混蛋还不知道我的菩萨心肠。”

当一群人轰隆隆的过去时候,这个里正直接就尿了裤子。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招兵买马 招兵场大门外,一面巨大的招兵告示赫然矗立,为了照顾不认识字的,还有专门的识字人宣读讲解。

“钦差大人奉旨整顿营物,补充边军,特募兵如下,待遇丰厚,每被选中者,月发饷银一两二钱,战时双饷。平时一日三餐,三餐管饱,盔甲刀枪装备,全是免费。”

这样的条件相比于其他军营,可是丰厚的太多了。边镇的兵,月给不过七八钱,少者四五钱。则算糙米不过数斗。但即使这每月七八钱的死工资,士兵也不能全拿,还要购买自己的装备。

军饷如此少,买完装备,士兵到手每年,是每年只有不到一两。壮丁们去当屠夫,做小二,老老实实打个工,就能赚到比这多的多的钱,谁还给你打仗卖命呢?

但这次却大大的不同了,这样的待遇就足可养家糊口了,至于克扣,不说是高高在上的钦差,就这榆林王将军,何曾克扣贪墨过军饷?就冲着王将军,这兵值得当。

“同时,只要你当了兵,你的家小就可以得到军屯土地,一半上缴,一半留用,平时耕作,闲暇练兵,就随时有可能再得到当兵的机会。”

“待遇丰厚吧,但你还别得意,你还不一定能当的上呢。先来说说这当兵的条件。”这个小兵就神气活现的往下念:“第一,首先必须是西北的军户汉子。”

之所以赵兴将这一点列为第一,那就是,西北本就民风彪悍,一言不合以命相搏乃是家常便饭,如此,上阵杀敌就不胆怯。而本地军户已经被盘剥的家无恒产,将来跟着自己走南闯北,就没有了身后牵挂,抬腿就走,也就杜绝了远征开小差的事情出现了。

“第二,年过四十,小于十八的不用。”其他的军营募兵,就那待遇,那能招募到老的小的,乞丐流民就不错了。但赵兴绝不想让自己的军营成为养老院托儿所,流民乞丐的收容所,自己的军队是真的去打仗的。

“第三,在官府衙门干过当差帮闲不要。”这是避免把腐朽贪墨的习性带进来。

“市井泼皮,性格张扬嚣张,喜欢花拳绣腿的不要。大人说了,咱们是去打仗,那是真刀真枪的玩命,不是去卖艺讨钱。”然后骄傲的呼喊:“我们钦差大人,王大人招募的就是真正的战士,就是老实巴交诚实的人。我们王将军将带着你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光耀祖宗。”

随着招兵令的下达,那些走投无路的军户子弟蜂拥而入,每日里充塞营门,缺少的七千兵员,只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补充满员。

赵兴拿出自己受贿的银子,交给洪承畴,购买军装,购买武器刀枪。

接到采购军服和打造武器以及战马装具订单的时候,洪承畴当时是苦着脸的,私底下抱怨:”老公祖——“

赵兴直接伸手打住:“别,我有那么老吗?”

“恩师——”

“要了命了,咱们已经是一体,你真心对我我知道,何必整那种官场上的虚套,听着反倒生份。”

但不管赵兴怎么说,洪承畴坚决不再兄弟相称了,最终折中,洪承畴还是称呼赵兴为大人,这才算罢。

“大人,您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正在推行屯垦和减租减息。屯垦好说点,有您调拨的钱粮,有逃难抛荒的土地,但这减租减息却实在是难办啊。尽管我费尽了口舌也推行不了。我可不像大人,锦衣卫缇骑一出,让那群不开眼的,你挖他家祖坟他们都不敢说什么,我这里不行啊。所以,我的事多着呢,还哪有时间做那些事啊,您饶了我吧。”

赵兴哀叹一声:“享九(洪承畴的字)啊,要治理好一地,不单单的安民,还要抓经济,让百姓有地种是一方面,但更要让百姓富起来,才是根本啊。你知文武,但不知道经济,就不是一个真正的能臣啊。”也难怪,这个时代还没有经济学,在官员的信条里,地面太平,大家有饭吃有衣穿,就是最大的政绩,就是能臣。至于务工经商,那是必须严厉打击,他们懂什么经济?

为此,当年响当当的天下能臣司马光,还提出了被尊崇上千年的,天下财富有定数的理论,现代人看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笑话,但在当时,却被官员统治者奉为经典的。

洪承畴就虚心请教:“还请大人教导。”

赵兴就苦口婆心的将小投资,大带动的后世经济杠杆拉动的道理由浅入深,不厌其烦的说了,听的洪承畴一愣一愣的。

最终口干舌燥的赵兴喝了一口凉茶才缓过劲来:“也就是说,我这次特意照顾你,将这笔不下五万两的订单交给你,不但能让几千流民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了工作,赚取工钱;而且按照我说的二十税一,噢,对了,商业不上税,那好吧,我们叫捐。按照二十抽一的捐,你就可以得到三千两银子的收入。同时,那些流民又有了收入购买其他的物资,你再按照二十抽一,最少还能再名正言顺的得到两千两银子。而关键的是,这些能做工的人,赚了钱,就不需你再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发放赈济,又省下一笔,但他们却会安心的等到秋粮收获,这样,你懂了吧。”

看着呆头鹅一样坐在那里没反应的洪承畴,最终赵兴彻底的放弃了,和古代人说拉动经济,真的是对牛弹琴,而且还是一群聋子的牛。

站起来:“好吧,既然你认为我给你找麻烦,那我去别的地方购买这些东西去。”刚要走,洪承畴狼嚎一样的惨叫,一把抱住赵兴:“大人,恩师,老公祖,这个活我接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我都接,您可千万要照顾我啊——”

赵兴长出了一口气。自己苦口婆心的教导这头笨牛,总算开窍啦。现在看来,这个时代,估计除了徐光启之外,就这个洪承畴懂得经济了,这是好事啊。只要经济学能在这个世界上传播开,那自己就是一代导师了。

重新坐下,看着真正认同自己是老师的洪承畴,赵兴再次郑重道:“做政绩,才有上升的出路。拉动经济让百姓富起来,让流民安顿下来,这对帝国,其实更是对你的前途有好处。”

洪承畴现在是心悦诚服的受教了:“一切还靠恩师提点,请恩师教导。”

“你我没有那必要客气,至于安定地方的重要手段,减租减息,这事你不必担心,为富不仁者,我帮你教育他们,你只要好好的做,然后在两年之内,我给你一个更大的平台,嗯,就是那个三边总督。”

三边总督节制黄河河西巡抚、河东巡抚、陕西巡抚以及甘、凉、肃、西、宁夏、延绥、神道岭、兴安、固原的九总兵。并且总督所辖地区民政事。其权利和山西巡抚有叠加,和他分庭抗礼。

得到这个许诺,洪承畴没有一点怀疑赵兴是在胡吹大气,他坚定的相信,只要自己能做好延绥巡抚,就一定能得到这个权利。

赵兴也没有认为自己是胡吹大气,因为历史就是如此。自己就是一个顺水人情。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军费紧张 忙了一天,总算是能坐下来喘口气吃口饭,但即便是吃饭的时候,赵兴也是一手饭碗,一手翻看着从京城里传过来的汇报。

郭广生和朱晨光两个人,在赵兴不在的时候,兢兢业业的打理着北镇抚司内外的事情,上下的运作还算是井井有条。

对于赵兴不断上书的预警,朝廷里依旧没有一点动静。因为在这个时候,阉党逆案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对于那些朝廷大佬来说,天大的事情,也大不过干掉阉党余孽。所有的人,都像打鸡血一样,加入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斗争之中,同时也让许多大臣人心惶惶,哪里还去想什么敌袭预警?

北镇抚司的人,尽量的表现出低调和克制,锦衣卫骆养性派他们抓人,他们就抓人,让他们将谁下狱就下狱;至于审理,那更和他们无关,勋贵集团和东林党人,争着抢着办这事儿呢,他们两个人就秉承着赵兴的临走的嘱咐,不掺和,不出头,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份。

不过也通报了,在赵兴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骆养性倒是往里安插了几个人,他们也没有拒绝,但就给他来一个不咸不淡。

而还有一个消息,很重要,那就是,山西八大家已经有人进京,开始上下走动,谈论的主要内容就是远在西北的赵兴,一时让大臣们鼓动皇上,将赵兴调回来,令派要员钦差,彻底查办王尽忠哗变案,请求严惩哗变将士。好在,现在大家都忙着打阉党余孽呢,没有几个人响应。但看着架势,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掂量着这份情报,赵兴嘿嘿冷笑:“这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我那么完美的嫁祸于人,也还是被他们怀疑了。好在晋商八大家虽然势力庞大,遍及朝野地方,但他挑的不是时候,京城的那些大佬们,正在一门心思的参与到逆案的盛宴里,没有心思去管这事。”然后继续扒拉着饭,开始想其他的事情。

翠艳给丈夫夹了一口菜,提醒他道:“这8家卖国求荣,而且已经和我们敌对,为什么不借助你在山西的这个机会,干掉他们呢?”

赵兴就放下了筷子,叹息一声:“干倒他们,也是我一直的夙愿,但是我来到西北之后,在那一场盛宴上,我才发现,八大家这些年的经营,早已经遍布朝堂地方。动他们,就又是一场巨大的牵扯,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够实现。而现在我们需要全力以赴打造一支精兵,准备10月份的进京勤王,我不能顾此失彼。所以,这事儿只能先放一放。好歹这些人也算明智,吃了一个哑巴亏,虽然蠢蠢欲动,但还没有真正的摆开车马和我对阵。那我也没有必要掀起这一场风波。”

翠艳想了想,也点头道:“夫君说的对,等我们把那件大事办完,再全力以赴的对付,一定要将这个祸国殃民的卖国贼,一网打尽。”

造型嘿嘿一笑:“从民族大义上来讲,是这么回事。但我听说,这8家想要集体做成一件事,转眼间就能积聚起几千万的银子,而你夫君我要做大事,正急需要银子,他们怀璧其罪啊。再养养吧,等这场不可改变的战争紧急时候,我估计这8家更能赚得盆满钵满。赚吧赚吧,现在在我看来,他就是在给我赚钱呢。”

秀芬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原先我的兴哥哥,多么的纯良仁厚,这怎么现在变得又贪财又腹黑呢?”

赵兴不想和她说太多的政治上的事,一来她不懂,二来没有必要让她懂,沾染了她真正善良温柔的心灵。

这说着钱呢,要钱的人就进来了。

赵梓和陈策双双进来,看到一家人吃饭,赶紧拱手施礼赔罪:“打扰了大人一家的雅兴,唐突了,我们先回避一下。”话是这么说,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翠艳秀芬就站起来,对着二人微微一福:“两位先生,我们刚刚吃完,你说大事吧,不要耽搁了。”

赵兴也向两个人招手:“看你们两个风尘仆仆的样子,就还没有吃晚饭,来来来,坐下,尝尝我夫人的手艺。”然后对着两个夫人道:“秀芬,再去添两个菜,温上两壶酒。翠艳,你留下来,有些事情,还需要你这将门虎女参详参详。”

翠艳在上一次的战斗中杰出的表现,已经让这些将军先生们佩服,所以有她在场参与军务,也是欣然同意的。

4个人坐下来,等着杯盘酒菜的时候,赵梓先开了口:“按照大人当初的方略,准备对付敌人骑兵的阵法,我们几个人研究下来,认为相当的实用。可行。”

陈策也道:“军营里倒是有几十台武钢车,只是按照大人的规划,却远远不足。同时这武钢车造价实在是高昂,不是我们能承担起的。”

菜上来了,小葱拌豆腐,大葱炒鸡蛋。

赵兴有些歉意的谦让:“来来来,这西北也只能是这些了,倒并不是我故意展现我的简朴,尤其是这大葱小葱,价格都高的离谱了,只有我这钦差大臣,在招待我最要好的朋友的时候,才舍得吃。”然后心中暗骂了一句“奸商。”

赵梓和陈策并没有挑拣饭菜,简单的吃了几口,客套的夸讲了几句夫人的手艺之后,陈策还是拿出了自己的账本:“我们获得了15万石的粮食,看着的确很多,当初乐观的计算能吃10年。”然后痛苦一笑“结果现在看来,那一座座巨大的粮垛,按照大人的建军方式,地方扶持,转眼间就像地震一样的崩塌。从现在的开销来看,只是军饷服装和刀枪装备,就花掉了小一半。如果再算上您需要的200架战车,两千杆二人台的开销,我不知道能不能支持到年底。”然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各种大葱小葱的菜肴:“估计不出几个月,你连这大葱小葱也吃不上了。”

面对这样的抱怨,赵兴是有心理准备的。现在大明帝国上亿的人口,千万平方公里的面积,支撑这叫花子一样的军队,在仅能保证不饿死的最低限度下,还捉襟见肘呢。而自己这1万的精兵,所花费的,足可以抵得上二三十万边军的开销了。

然而支撑这些开销的,不过是抢来的这十几万石的粮食,其实这是非常不现实。

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无论是现实和不现实,自己必须支撑下去。如果按照平常边军的标准,别说自己带着一万将士去勤王,即便是10万那样的将士,也不过是给皇太极送人头。

现在,自己必须要坚持下去,坚持到京城保卫战的结束。至于京城保卫战结束之后的这支军队的军费,赵兴认为绝对不能削减,因为他们还有更大的更艰巨的任务。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喷子加刀子 面对俩个心腹的为难,赵兴耐心的解释:“我的战车阵法,是重新捡起了古代战车对骑兵的巨大限制的作用。但咱们工部的武钢车笨重无比,而且还需要佛郎机炮做装备,那就是拿钱堆起来的,我们没有那个财力。”

赵梓和陈策研究过赵兴的车战之法,认为及其可行,才支持赵兴的施行。但真正操作起来,却让两人感觉到困难了。就赵兴要求的两百辆战车,还有上面配备的四百杆大号的二人抬,简直让现在的财政不能支持,这东西太烧钱了。

看着那么一大批粮食和赵兴收受八家的贿赂不少,但根本就支撑不起这样的花费。

赵兴笑着解释:“其实我需要的所谓战车,不是那种昂贵笨重而用途单一的武钢车,我只要将我们的普通大车,在四壁加上能挡住箭矢的木板就行了,平时上面可以装运我们携带的粮草物资,战时车尾冲外,组成一个车城,上面的抬枪杀敌。这样一来,直接从民间购买合格的大车改造,不但省事,更降低了巨大的成本,同时还能闲时运输,战时作战,岂不一举两得?”

当赵兴这么一算账,赵梓和陈策才舒缓了一口气:“那样一来,改造后的马车的造价最多十两银子,按照我们现在的粮食价格,最多也就七石米,这个我们负担的起。”

赵兴笑着继续道:“而这样轻便的战车,还不需要两匹马拖拽,我们山陕盛产毛驴吗,反正也不需要用战车追击敌人,所以,毛驴就足可胜任了,这样我们就又可节省一大笔开销。”

陈策再次拍手:“毛驴还好养活,只要有干草就成,这样,我们就又节省了大批的豆料,简直太划算了。”

“而我定制的抬枪,口径要比工部的口径大,是两倍,管壁厚,可比咱们军队装备的自杀神器火铳,或者二人抬威力大多了,也更安全多了。这个东西我叫他喷子,大号的喷子,一枪出去,就是成百上千个铅子铁砂,在冲击的敌人面前,给他来一道铜墙铁壁,我喷不死他皇太极。”

“好好,咱们和他们的铁骑真刀真枪的干不过,我们就喷死他们。”赵梓拍手,兴奋的叫好。

“光防守,我们是不能取得真正的胜利的,所以,我们在喷他个晕头转向的时候,我们必须出击,所以我的阵型是这样安排的。”说着,从书架上拿出一张图纸,摊开来展现给俩个人:“我们的一万将士,五千骑兵在面对敌人突击前,拦截敌人,给后面的车阵争取摆放时间,然后负责将建奴吸引过来。再然后我们的骑兵撤退到车阵之中休整,由五千步兵操作这些战车对敌打击。

敌人撤退了,我们的骑兵给予追击,然后不和敌人硬拼,再次将敌人吸引到车阵前,再交给喷子喷他们。如此往复,敌人损失惨重精疲力尽,我们养精蓄锐之后,骑兵再次突击,一举将敌人打垮,然后进行追击,最终取得最后的胜利。”

面对这样灵活的阵法,面对如此严密的算计,赵梓和陈策真的彻底的佩服了赵兴的能力。

于是四个人也不再吃饭,而是趴在一起仔细的研究补充这个阵法的缺点。翠艳出身将门,更是对各种古老的阵法精通无比,他所指出的弊端都切中要害,而又能在赵梓和陈策的帮助下,拿出解决的办法。再加上赵兴后世的种种阴损手段加持,这个阵法在趋于完善的同时,更增强了战斗力。

如此,大家对未来战胜建奴从悲壮,变成了信心满满。

随着建军训练紧锣密鼓的进行,时间也在不断的推移,崇祯几次下诏,让赵兴回京,但赵兴都以边军虽然被安抚,但流寇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的摸清,坚决赖在西北不走。

同时,借助自己的便利,针对三边总督杨鹤的调查也在开始,并且多次上书杨鹤政策的不当,希望他能改变政策,不被那些狡猾的流寇的诈降之计给骗了。这也是在为洪承畴的上位做铺垫。

而洪承畴这段时间干的也是红红火火,他在延安和绥德等地,招降了几股流寇杆子,分给他们土地,进行屯垦,安置了大量的流民流寇。而对那些玩诈降之计的顽匪,只要他们再次起事,洪承畴立刻向赵兴借兵给予围剿。

对于这样的处断,赵兴给予了坚决的支持。按照赵兴的方略,训练和实战需要结合。后世时不时的搞演习,那是没有敌手的无奈之举。现在这有现成的敌人,那何必还搞演习,直接来真的。

四个旅轮番上阵,打了就是。

那些乌合之众面对兵精粮足士气高昂的强军,只有转眼受首的份。

对于投降的杆子,洪承畴的政策是,杀其首领,安置其部下。对于死战不投降的,那就是按照赵兴的策略,分进合击,穷追不舍。以骑兵追击,以步兵围剿,一定将其彻底的歼灭,让他们连死灰复燃的机会都没有。

而外地眼热延绥安定富庶前来抢掠的杆子流寇,也被赵兴的骑兵直接追进了老窝,也就再没有人敢正眼看延绥了。

当然,那些不接受减租减息的地主世家,却总是招风,时不时的就会被从外地冲过来的流寇洗劫。

而这些流寇却对哪怕是一墙之隔,接受减租减息的地主士绅大户人家却秋毫无犯。他们的自己就是替天行道,那些体恤佃户的人家,都是好人。替天行道的好汉,怎么能欺负好人呢?绝不。

而这些被欺负的坏人报警,就总是上演警察总是出现在最后的戏码,然后追着一群流寇的屁股,烟尘滚滚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此下来,在八月的时候,延绥之地再无流寇盗匪。后来,在屯垦和减租减息之下,在金秋十月,延绥之地竟然有了上缴的钱粮,而百姓却没有再饿死的现象发生。

中国的百姓就是这样,只要哪怕是一碗照得见人的稀粥活命,就绝对不会造反,都欣喜的做顺民。

洪承畴这样的政绩,赵兴当然要不断的上书夸奖,更有当地士绅名流联名上请愿书,为洪承畴请命。如此洪承畴在朝堂名声大噪,吏部考功司评语曰能。内阁考评为知政知兵。皇上的印象是,可堪大任。这样一来,洪承畴的下一个目标就几乎是水到渠成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简单任务 赵兴在这里厉兵秣马,用各种借口不回京城的时候,崇祯再下了一道圣旨,圣旨的意思是,你不能吗,你不是不愿意回来吗?那好吧,就再给你一个任务,一个简单的任务——为边军筹粮发饷。

这个简单任务的来由,还得从崇祯元年说起。

崇祯元年三月,当时的三边总督武之望,会同延绥巡抚岳和生、陕西巡按李应公联名上奏“三边欠饷从天启元年到七年,累计达三百五十余万两。而从崇祯元年到现在,又积欠至十七个月。数万饥兵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纷纷聚集到官衙讨饷闹事,麾之不去。

而三边之兵有的脱去衣服鞋帽卖掉以求一饱,有的卖掉弓箭刀枪换取升斗粮米,还有的饥饿难忍在集市上插标卖首,更有甚者关门自尽,种种惨象不一而足。军队军心不稳,哗变随时可能发生。提出截留陕西辽饷二十万两以充陕西部队军饷”

同年三月底,临洮部队缺饷鼓噪,四月,延绥巡抚岳和声报称延绥部队因欠饷聚众闹事,围攻将领官署,王尽忠部又把全营马匹拉至通衢大路,叫嚷朝廷全年不给草料,士兵无法喂养马匹。

但当时崇祯正在推行五年复辽,袁崇焕为了堵住自己大话后的恶果,一张嘴就要四百万军饷筑城使费,一旦崇祯给不出,他就有借口撂挑子反悔。崇祯为了坚定袁崇焕的决心,不让他反悔,当时咬牙答应了下来,但你这里要截留辽饷,那哪里成啊。所以没有同意,当然也没有钱粮发了欠饷。

延绥闹的最凶,就派了赵兴过来处理。

不成想,赵兴不但没有花费朝廷一文钱,一粒米,就圆满完成了任务,当时三边总督杨鹤看到了希望。于是上书崇祯,既然赵兴能不费钱粮,安抚了延绥兵变,而且还将他们改造成了强军,那么,赵兴当然也能将三边的所有将士安抚住,也当然能为三边将士解决钱粮生计。本着能者多劳,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请皇上下道圣旨,这事就交给赵兴办了吧。

崇祯一听,对啊,这事本来和延绥兵变事是一个事啊,那还说什么,就让赵兴都顺带着办了吧。于是,崇祯就大笔一挥,亲自给赵兴写了这道圣旨,赵兴督办三边军务事,望深体朕宫妥善办理,做到不留后患。

当时接旨之后,赵兴不由得一咧嘴,我深体圣功了,谁深体我的难处啊。

三边军饷,连国家都办不了的事,你让我一个镇抚司镇抚办,我能比国家实力大?还不留后患,那就是说,得弄出个长久计策出来,我虽然是穿越者,但我不是财神爷,这事本官无能为力,说人话,就是我办不了。

想用这话怼回去的时候,赵兴总算明智的想起,这是万恶的封建时代,皇帝那叫金口玉言,虽然大明已经不是皇权独一无二,内阁制衡皇权了。但自己是皇室的亲军,而且必须是坚定的和臣权对立的孤臣存在。自己怼回去,不但不能得到文官集团的代表内阁的支持,反倒会被他们看热闹,或者干脆踹上一脚。

而怼了自己的靠山皇帝,那自己什么样的理想野望都瞬间变成泡影,而且死的不知道有多惨。

自己不能死,自己还有老娘养老送终,还要给妹妹找一个好人家,还要给那只小奶狗找个玩伴配个对呢。

这就好比那啥一样,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只能接受。

于是,他召集了现在自己的心腹洪承畴和赵梓。毕竟,赵梓是山陕通,而洪承畴早在三边干过都粮参政,需要了解下情况。

将皇上的圣旨放在桌子上,赵兴对自己的两个心腹道:“皇上给了我这个简单的任务,你们说说吧,我该怎么办。”

看着这道诏书,看着这个简单的任务,洪承畴和赵梓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洪承畴痛苦的道:“这是积弊,积弊就是沉疴不治,是经过许多人努力而无果的事。”

赵梓道:“大人,我们解决王将军的军事事变问题,用的是抢劫晋商八大家通敌物资的办法,但我们抢劫了那么多,其也只能解决王尽忠将军一万队伍的暂时,请记住,这只是暂时的问题,我们没有解决真正的根本。三边三十万名义上的大军,需求何其大,即便是解决一时的问题,也是需要几百万银子,我们不能老靠打劫八大家来维持吧,最简单的,我们老是打劫八大家,人家还就不从山西走了,我们想打劫都不行啊。”

“靠强盗的办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这点我知道。更何况,皇上的意思是一劳永逸。即便他不说,就王尽忠这支队伍,我最终是要留给洪大人的,也必须找一个长久的办法解决军饷钱粮,要不然,早晚就是祸啊。”

洪承畴感激的对赵兴道:“其实,原先解决边军钱粮的办法是有的,那就是开中法。为此,洪武爷还骄傲的说,卫所制度,让大明,不靡费一分财政可养百万兵。而开中法,更让国库不费一分钱粮而在边塞铸造出一道铜墙铁壁。”

开中法,虽然解释起来繁琐,但其实就是几句话的事。

明洪武三年,因山西等边地急需军粮,政府募商人输粮到边关换取盐引,称为开中。四年,制定中盐则例。计道路远近,运粮多寡,考虑中纳商人能否获利等因素,以确定粮引兑换额。以后,政府根据需要,陆续实行纳钞中盐法、纳马中盐法、纳铁中盐法及纳米中茶法、中茶易马法等。

后来,因为其中便国便商,盐商们因为长途运输粮食的耗费巨大﹐曾在各边雇佣劳动力开垦田地﹐就地生产粮食﹐就地入仓换取盐引﹐便于更多地获利。因这种形式的屯田是由商人经营的﹐故又称商屯。

明初商屯东到辽东﹐北到宣大﹐西到甘肃﹐南到交址﹐各处都有﹐其兴盛对边防军粮储备以及开发边疆地区有一定作用。

后来民国大师孟森以为:“明代盐既开中,又兴商屯,既给军又垦荒,孔子所谓‘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费。’真谋国之至计也。”

但是,什么都有好有坏,一个政策当时是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状况的改变,也就出现了弊端,这就是政久弊生的道理吧。

当时﹐随着官僚集团的日益腐败﹐皇室﹑宦官﹑贵族﹑官僚们见持有盐引有利可图﹐纷纷奏讨盐引﹐转卖于盐商﹐从中牟利。这一现象被称为“占窝”。这种现象愈演愈烈﹐破坏了开中制度﹐也严重影响了政府的财政收入﹐改革盐法以弥补国家的财政收入已势在必行。

孝宗弘治时﹐叶淇为户部尚书﹐改旧制为商人以银代米﹐交纳于运司﹐解至太仓﹐再分给各边﹐每引盐输银三四钱不等﹐致太仓银增多至百余万﹐国家的财政收入骤增。

看着是好事,但其间的弊端却是巨大的。

第一,中法中规定,是商人运粮食去边关,这其中的损耗运力,都是商人的,官府没有一点额外的耗损。但现在这么一改,国家的钱是多了,商人们欢喜鼓舞了,因为只要拿一捧银子就行了,不再需要耗损商人的利益。但这样一来,边地盐商大都举家内迁﹐商屯迅速破坏﹐边军粮食储备也因此大减。

而国家拿钱买粮,再从太仓运往边疆,不但沿途消耗达到三倍,同时,还让经手官员有了上下其手的机会,那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叶淇这哪里是改革,简直是祸国了。

对这个,赵兴不全懂,但听说有这办法,当时大喜:“那我们就从新施行老的开中法,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赶紧的施行啊。”

赵梓却一摊手:“但是,西北开中法的食盐,没了。”

当时赵兴脑袋里一晕:“盐怎么没了,难道和某岛扇贝一样,想来就来,想跑就跑啦?食盐又没长腿,他怎么就没了呢?”

山陕支撑开中法的有两处盐场,一个是陕西定边盐湖,被世人称呼为青盐,是这个年代的牙膏的存在,今天早上,赵兴还拿他沾柳枝刷牙呢。

还有一个就是山西的运城血湖,这个盐场在及盛时候,为大明的财政贡献了八分之一的份额,可想而知那是多大的聚宝盆啊。

但这两处供给西北以及蒙古食盐的最大盐场,怎么就没了呢?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微服私访盐跑哪去了 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想弄清楚食盐为什么没了,就必须身临其境实地调查。坐在衙门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是不会有什么切实结果的,于是赵兴决定,留赵梓继续坐镇榆林,督导整军,自己来一个八府巡按戏码,搞一场真实的微服私访,进行一次实地调查。

“定边,在你延绥管辖之内,所以,这考察问题,就你这位巡抚亲自去做。我去山西运城,一定要弄明白,盐也没长腿,怎么就没了呢?”

这倒不是赵兴胡搅蛮缠,食盐的开采当然有枯竭的时候,这个无可厚非。但是据赵兴所知,这两个地方在后世,还都有大量的食盐开采呢。就比如说眼下的这个定边,在后来,被那位伟人誉称陕甘宁边区的第一财政,而在改革开放之后,更成为了这个地方化工产业的支柱。

而山西的运城,在后世,不但有食盐产业,更是有现在赵兴他制造火药急需的硝,不是含量低劣的硝石,而是纯度极高的硝板。

这么重要的地方,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说什么也得拿下,为自己军队提高火药的产量和质量打下坚实的基础。

洪承畴当然没有说,真的弄清定边食盐消失的原因,将定边的食盐拿在手中,自己延绥的财政就可以立刻盘活。有了那么一笔收入,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两人分头行动,赵兴准备微服私访,两个夫人一听可以借机旅游,当然是欢欣鼓舞,还没等他换完衣服呢,两个媳妇就在门外催了。

赵兴一口地道的京腔官话,当然就以京城商贾的身份出现,两个夫人根本就不需装扮,而毛守义的五十亲卫有些扎眼,就只能扮作脚力车夫了。

一行人一路东来,在陕西和阳渡过黄河,然后直接到了解州,进入运城。这时候的运城不叫运城,叫盐城,因为有盐运司在盐场,所以盐城才叫运城,这时候是归解州管辖。

赵兴一入运城,立刻感觉自己从地狱一步进入了天堂。

街道严整,两面商铺林立,但更多的是一座座高门大院,即便是小户之家,也都是青砖灰瓦严整的四合院。而往来行人,大多是衣着光鲜面色红润。时不时的有前呼后拥的轿子车马招摇过市,酒楼茶肆更是宾客如云,喝酒行令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

赵兴简单的观察了下状况之后,不由得感慨:“运城之所以如此繁荣富庶,原因是真的有矿啊。”

一行人选择了一个不错的客栈,正在观察外表呢,里面就呼啦啦跑出来一群店伙,拉马的拉马,施礼的施礼。而看到赵兴的马车里走出来两个女孩的时候,店里又立刻跑出来一群丫鬟婆子,叽叽喳喳的搀扶两姐妹下车,那份热情,就好像家里接回娘家的大小姐一样。

一个店伙直接拿着一条崭新的毛巾,噼里啪啦给赵兴弹着身上根本没有的尘土,一面连珠炮一般的向他介绍这所客栈的状况。

当时赵兴背着手看着客栈,第一句就是:“这里可是最贵的客栈吗?”此言一出豪横之气侧漏了一地。

这次赵兴是以盐商的身份入住运城的,当然要显得自己财大气粗,如此才能接触到盐商核心。

赵兴的这么一问,当时那个店伙更加来了精神:“这位爷,咱是实诚人。实话说,咱这小店真不是运城最贵的,。”看赵兴微微皱眉,当下赶紧解释:“这运城最贵的客栈无论是谁,现在都不可能入住的。”

“为什么?”

这个店伙一笑:“因为最贵的那家,不管大小房间还是雅致的别院,都是被人家常年包下的,即便是空着,其实也是有了客人的。”然后一指自己的店:“本小店虽然不是最贵的,但内部的陈设招待,却是最上心,最好的。”

赵兴就犹豫。

这个店伙立刻弯腰道:“是不是,还请这位爷移步,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若不合意,您老再高就不迟啊。”

赵兴故作心动,点点头:“那我就去看看。”

进了客栈,是一个宽敞的厅堂,这时候虽然不是饭时,但已经有客就餐,但往来穿梭的店伙,却在不断陪着笑脸,请客人不要喧哗,倒是显得雅致安宁,气氛不错。

而赵兴站在门口的时候,就感觉一道目光看向了自己,顺着目光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在南面靠窗的角落,独坐一个纱帽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在上下打量自己。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场景,让赵兴忽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自己在过桥居当坐班的时光,不知不觉间恍若就在昨日。

那个锦衣卫看到赵兴望向自己,当时就从赵兴的目光里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亲切感,他再审视赵兴的时候,却又发现,赵兴冲他展现了和煦的一笑之后,右手做了一个腰间握刀外摆的动作。这是锦衣卫系统中的一个切口,是暗号——自家人。当时这个锦衣卫坐班就立刻明白了,这是同僚,是执行秘密公干的。于是也没有起身也没有异动,就冲赵兴微微一笑点头——明白。

赵兴笑了一下,然后跟着那个店伙脚步不停的去了后面。穿过前堂,到了后面,却是一个小小的天井,有水榭假山,围着这个天井的是一座座精致的小院门,门头匾额上都有什么听雨,沐风什么雅致的名号。

这个店伙带着赵兴来到了沐风的门口,推开,然后弯腰请赵兴进去:“爷,您进去看看。”

一过门槛,院子不大,但却别有洞天,曲折小路,树木稀疏花团锦簇,一间上房,分有明暗两间,卧室书房陈设完备整洁,一尘不染,文房四宝俱全,到是透露出一股文风的雅致。

左右配房,当然是给贵客随从仆妇准备的。

对于这个小院,赵兴很满意,于是点头道:“真没想到,在这铜臭满街的地方,还有如此雅致的小院。好吧,就定在这里了,除了我们夫妻之外,我还有在这里住十个伙计,剩下的四十伙计——”

“爷您放心,咱们前面二楼也有雅间,保证委屈不了爷的贵仆。”

随着店伙和丫鬟婆子将东西和两姐们送过来,赵兴就算在这里安顿下来了,至于能住多久,没有办法预判,这得等明日开始办事为准。

车马劳顿,先行洗漱,在前面叫了饭菜,就在这里吃了,当晚上的时候,先安顿两个妻子睡下,赵兴就坐在案前,拿起一本书,开始品读。店家为客人准备的书,倒不是四书五经枯燥乏味之类,多是些猎奇杂书,倒也可解旅途孤独寂寞。

天到三更,毛守义轻轻敲门:“大人,有客来访。”

赵兴放下书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运城百户 随着赵兴吩咐,毛守义握着刀,将一个夜行服色打扮的汉子,带到了赵兴的面前。这个汉子冲赵兴拱手道:“深夜来访,还请这位兄弟见谅。在下运城锦衣卫百户周彪,不知道兄弟如何称呼?什么职位?”

赵兴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微笑着对周彪点头:“运城的锦衣卫不错啊,还算精明干练。”然后在自己腰间拿出了一块腰牌放到桌子上。

赵兴的做派气度当时镇住了周彪,他不敢造次,双手拿起了赵兴的腰牌,只是看了一眼,立刻恭敬奉还,然后单膝跪倒:“属下周彪,拜见镇抚大人。”

赵兴笑了下:“都是自家兄弟,起来说话吧。”

周彪就诚惶诚恐的站起来,束手垂立。

“坐下吧。”

准备再道:“在大人面前,哪里有属下坐的份?”然后小心询问:“不知道大人亲自出京,到这里有何公干,需要属下如何效力?”

赵兴笑着摇手:“本官到这里做什么,暂时还不需你知道,只要做好保密就行了。”

“属下明白了。”

“你现在的百户状况如何?”

周彪小心的回答:“因为原先运城这里重要,所以在这里设立了属下的百户,当初被占缺额有员五十,但大人向皇上献策之后,我们得到了从东厂裁撤出来的番子的补充,现在齐装满员。”

“关键时候可能一战?”

周彪将胸膛挺了下,语气里带着骄傲道:“围剿一两千悍匪完全胜任。”

赵兴相信,这个周彪不敢在自己面前弄虚作假,就满意的点头:“你手中可有巡盐御史和转运司官员的密档?”

准备回答:“有,一会就给大人送过来。”

赵兴也不废话,直接挥手:“那你去取吧。”

周彪施礼倒退而出。

毛守义看着周彪消失在屋顶,有些担心的提醒赵兴:“大人,这百户周彪,驻防这里多年,这里又是流金淌银的地方,难免会被当地狗官收买,大人如此,就不怕他泄露了大人的行藏?”

赵兴自信一笑:“锦衣卫被驻地官员刻意收买是避免不了的,不上报或者少上报当地官员劣迹,给他们一些遮掩,也是在所难免。但他们绝对不敢将上差办案的消息泄露,因为锦衣卫的家法他们比谁都清楚,一个泄密上差消息,就足可以让他和他的一家人生不如死,这一点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你跟着我时间短,没有领教锦衣卫家法的厉害罢了。与其不泄露对当地官员也不得罪,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人情,泄露机密生死两难,孰轻孰重,所有的锦衣卫都知道权衡的。”

赵兴带人宽厚,当然,这里是指不和他是敌人的人。毛守义更有毛文龙所托,因此,对三百毛文龙义孙很是宽待,所以没有拿出镇抚司那一套来教育他们。他相信毛守义对自己的忠诚。其实,忠诚,比什么样的家法都更管用。

“同时,我们的时间紧迫,要快速的办完事就必须要要依靠当地的锦衣卫,所以,有些事该告诉的还是要告诉他们,我们也能省许多事。”

正说着呢,门又被悄悄敲响,毛守义的一个手下毛许多轻声禀报:“周大人求见。”

毛守义拉开门让周彪进来。

周彪再次参见了赵兴之后,就在背上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双手递上:“这是运城巡盐御史和转运司现有官员的密档,请大人过目。”

赵兴很满意周彪的办事效率,夸奖了两句之后让他退去。临走时候,周彪殷勤请求:“大人,在此期间需要多少使费还请大人示下。”

赵兴玩笑一句:“你很有钱吗?”

周彪坦然笑答:“大人,这里虽然不如扬州,但在西北,却也是个流金淌银的地方,所以,本部小有积蓄。”

赵兴笑着点头:“感谢你和你的兄弟们的盛情,但那都是兄弟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还是给兄弟花吧。”

周彪实在没想到,这位应该让天下官员胆寒的北镇抚司的阎王,能对属下如此和蔼宽厚,当下再次单膝跪拜,也不啰嗦,直接去了。

“守义啊,去取几支蜡烛,我要仔细的看看这群官员们的密档。”

毛守义是个大字不识的,也帮不上忙,着要是智风在就好了,可惜新招募的缇骑要智风训练统领,分不得身。

在取了蜡烛之后,赵兴就让他退下休息。毛守义虽然答应,但关上门后,就抱着刀,隐身在廊檐之下仔细戒备。

赵兴就打开密档开始阅读浏览。

山西巡盐御史,他真正的名字是河东巡盐御史,负责着整个山西陕西的盐务,是现在大明两淮、两浙、长芦、山东、河东五个都转运盐使司,监管盐政的四大巡盐御史之一,(山东、长芦两个衙门一套班子)他刚开始设立的时候,只是巡查盐务,不负责其他事情,原则上,真正的大明盐务是都转运盐使司(简称“运司”)这一盐务管理部门。运司长官都转运盐使(简称“运使”)秩从三品,负责管理一个盐区的盐业产、销事务,有专建之官衙和庞大的僚属。

为获得稳定而丰厚的盐利收入,明廷推行严厉的食盐专卖制度,订立了严密且残酷的打击私盐的法规。然而却没有设立任何专门针对运司的监督机构,运司的权力缺乏制约。盐业专卖制度下的盐政一直被视为利薮,加之王朝进入中期后吏治问题开始凸显,在缺乏监管的情况下,运司成了“尤为污浊”之处,上下分肥,奸弊百出。

另有一些权贵和民间力量参与其间,他们或贩运私盐,或私自煎煮,以取暴利。在此情形之下,盐利收入势必受到影响,派官监管盐政、禁治私盐势在必行。监察御史因拥有监察、弹劾权,且人数众多,遂日渐成为明代稳定的盐业监察主体。派遣御史巡视盐务的做法在明初便已出现。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巡盐御史的权力经历了一个发展、扩张、稳定的过程之后,才成为各地实际上的盐政管理者,不但有监察考核运司官员、巡捕私盐、而且还管理河道、完善盐务管理四个方面,几乎涵盖了盐务管理的所有环节,并且有了自己独立的武装,叫做盐卒,反倒让运司成了他的附庸。

恶补了这些之后,让赵兴感觉,这次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势力,是一个有着自己武装的庞然大物。看来,自己选择完成自己任务的方向目标有些错误了。

但要想给三边将士发放粮饷,尤其是还要没有遗患,再加上自己也要给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王尽忠的队伍,找到一块长久的收入来源,还就只能啃下这个时代天下最赚钱的行业。

现在赵兴开始思考,自己得怎么样啃下这块硬骨头,还不能蹦了自己的大门牙的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巡盐御史衙门 阳光,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爬上了窗棂,遮掩了黑暗房间里蜡烛的光亮。放下手中的秘档,伸了一个懒腰,刚刚站起来,两个妻子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个拿着铜盆洗脸水,一个端着青盐柳条,胳膊上搭着白毛巾。看到疲惫的丈夫,两个人心疼的埋怨:“事情多着呢,总要一点一点的来,这奔波了一路,也没有好好的休息,这会坏了身子。”

赵兴就摇动着双臂,舒活着筋骨对着两个妻子笑道:“本大人年轻气盛,火力旺盛,只要略作休息调整,就又是一个龙精虎猛。”

两个媳妇就俏脸儿飞红,啐一声,催促他赶紧洗漱。

一盆冷水,一个清口的青盐,立刻就让赵兴恢复了精神,然后对两个妻子道:“今日我去办正事,就不陪你们逛街了。”

翠艳秀芬当然知道自己的丈夫多事,也不怪罪。三人走到大堂,自己的五十个属下早就会齐,一起给赵兴和夫人施礼:“少爷少夫人万安。”

赵兴和两个妻子含笑回礼:“大家都坐下吃饭,守义跟着我去巡盐御史衙门,其他的陪着两位夫人逛街,记住了,不得扰民。”

众人一起称诺。

赵兴看向那个锦衣卫坐班的位置,那个锦衣卫坐班早就来了,但今日还带来了俩个同伴。再往大厅看,也多了几个一看就是孔武有力的家伙。

赵兴无奈苦笑:“多事。”

简单的吃了一点早饭,带着门包礼物,赵兴直奔巡盐御史衙门。

果然是富裕的衙门,真的是气派非凡,但是门前却没有多少人排队候见,显得有些冷清。

这么一个满是油水的衙门,却出现这样的状况,倒并不是说人们冷落了他,而是真的高攀不起。

大明朝的盐业制度,分作两部分,一部分就是大家都熟悉的开中输边,一部就是余盐纳银解部。

大明崇祯开始虽然不让收取盐税,让属于皇帝内帑损失几乎等于无,但真正食盐却有盐课,那就是余盐直接外卖各地盐使,为官卖,要收缴户部国库。

但不管两种办法是什么,最终却只便宜了一群人——纲户。那是在明神宗时,因官收场盐不够,商人久候领不到盐,以致积引甚多。为疏销积引,万历四十五年实行纲法。将商人所领盐引编成纲册,分为十纲,每年以一纲行积引,九纲行新引。纲册许各商永远据为“窝本“,每年按照册上旧数派行新引,无名的不得加入。自此以后,食盐收买运销之权均归商人,并得世袭。

这样就等于垄断。

所以,即便是你有钱想要进入这个行业,对不起,你没资格。所以,才出现现在的状况,虽然巡盐御史能让人一夜暴富,但衙门前却门可罗雀的怪现象出现。

赵兴来到衙门前,递上手本,也就是名片,然后塞给门房一包银子。

这个门房掂量了下,却是一撇嘴,直接丢了回来,那意思非常明显,不够。

“本衙门是什么地方,是巡盐御史衙门,非盐务,不受理其他。”然后又一屁股坐在门房的懒凳上,拿起茶壶嘴对嘴的喝。

赵兴明白,当时赵兴再次递上那个小包:“不过是一些黄物,还请兄弟磨磨鞋底跑一趟。”

这个门房闻听,当时再次接过小包,稍微打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差点闪了他的狗眼。当时就眯上眼睛,点头哈腰的给赵兴施礼:“对不住了大爷,小的狗眼看人低,您老先坐,我麻溜的去。”

没等赵兴谦虚完,他就没了人影。

还没等赵兴等的焦急呢,那个门房就跑了回来:“这位爷,巡按大人实在没空,但我请动了我们家师爷。”然后加了一句:“我们师爷可比那些官,在我们大人面前说话好使多了,我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动他见您的。”

赵兴一笑:“师爷半个堂,这个草民行走各个衙门当然懂。”然后又拿出了一个银课子递上:“小哥真的是上心了,等事成,更有重谢。”

这个门房当时笑的是见牙不见眼,态度更加恭敬,在前面点头哈腰的带路进了衙门。

衙门外冷冷清清,但衙门内却别有洞天,层层的房子厅堂,来来往往急匆匆的官员穿行其中,忙的是不亦乐乎。对于进来的赵兴,大家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足以说明,这个衙门很兴旺发达很X。

一个小厅里,赵兴见到了这位师爷,见到赵兴进来,连屁股都没欠一下,淡淡的看了赵兴一眼,就继续喝自己的茶。

赵兴从昨夜锦衣卫的密档里知道这个师爷,很是劣迹斑斑,最终评价,诡计多端且贪,但做事公道。

所谓公道就是,拿你的钱,绝对给你办事,拿多少钱,就给你办多少事,童叟无欺。

赵兴笑着从毛守义手中拿过一个布包,双手奉上:“小子初次与先生相见,仓促间也没有什么礼物,不过是家乡的特产,还请先生笑纳。”

包袱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咕咚一声响。这声音,立刻让这位师爷眯着的眼睛一亮,然后放下茶碗,对着外面吩咐:“上茶,公子请坐。”

赵兴笑着解释:“五十两的金子不能入先生法眼,只是小子一点见面礼,若能得先生提点,小子还有厚报。”

这个师爷立刻站起来,对着外面吩咐:“上好茶,公子请上座。”

小斯上了茶后退去,师爷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苟,出身绍兴,跟随我家老爷各地赴任已经二十年了,却是第一次见到如公子这般风采的年轻俊杰,真是幸会幸会。”

赵兴这么多年身居高位要职,行走间自然带着一份从容稳健,即便现在刻意隐藏,也是隐藏不住的。

于是赵兴谦逊其实也是解释:“家父也做过一任京官,虽然因为阉党构陷而被迫致仕,但对在下督导却严。因为要贴补家用,所以命在下经商,走南闯北的,也被家父的同僚故旧照顾的同时,也时常耳提面命,得了一份历练。”

苟师爷含笑点头,但从赵兴的谦逊话中却得到了许多信息。这第一是这个小家伙出身显赫,他老子在朝曾为大官,而他老子的故旧属下还分布各地。看来,新皇登基,从新启用被阉党打压的旧官,他老子还有出山的希望。

二一个这小子步入商途,一为经商,更是为他老子奔走于他老子的门生故吏中联络,是在为他爹东山再起做准备呢。而经商第一选择就是盐业,眼光独到,出手如此阔但不张扬,说明此人会拢略人心,此子可交。

有了这样的判断,苟师爷就更加热络,笑问道:“公子是想进一批食盐?”

赵兴点头:“天下之利,莫过食盐,我这寻朋拜友的,开销也大,所以才有此选择。”

“公子可在纲册之列?”

赵兴苦笑摇头。

苟师爷就噢了一声,将身子坐直,一脸歉意的摊手:“实在对不住了,这事是难办了。不在纲册上的人,是没有办法取得盐额的。”

赵兴试探:“运城盐湖产量不小,能不能给在下挤出一点来?”这就是私盐了。

苟师爷为难的道:“公子不知啊,每年我们都要按照规定完成盐引额度,这已经让我们疲于奔命了。以往还有点盐余,为户部增加点盐课收入的,但这两年这天气也是怪了,前两年大旱,盐湖几乎干涸,所以没有盐产出。可是头年好了点,结果一场大雨,直接将辛辛苦苦弄出的盐,都给泡汤了,所以,现在真的没盐。”然后不舍的将那包金子推给赵兴,不过那速度慢的比蜗牛还慢。

赵兴笑着阻拦:“先生既然遵守法度,在下也不强求。不过刚刚和先生一席谈话,却感先生学问见识,真的是受益匪浅,这包东西就当是在下所获的回报吧。”

听到这么真诚的送礼,苟师爷停下了手,然后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愧领了。”然后转而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手本,递给赵兴:“在下虽然碍于情况法度,不能帮助公子,但公子远来,怎么能不欣赏下运城美景古迹?尤其是血湖风光更是迷人,但因为是盐场重地,不能开放,这是我的手本,明日闲暇,你可拿着我的手本去逛逛,去看看。”然后大有深意的嘿嘿,哈哈一笑。

赵兴立刻站起,感恩戴德的双手接过:“在下出来历练,正是要领略这西北大好河山,真是太感谢了。”

双方客气完毕,苟师爷送赵兴出了大门,才挥手告别。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盐湖之秘 拿着手中苟师爷的手本,赵兴在心中得意,敲门砖到手啦。

这个时候的盐政,几经改制,其实食盐分作两部分,一部分还是老规矩,以盐引制度,但不是商人运粮去边寨了,而是直接纳银子给户部,然后你爱哪里卖就哪里卖,人家不管你。

还有一部分叫盐余,就是扣除盐引外的产出,卖给不是纲户的,那就是私盐,可以卖给任何人。管走私的干走私,没毛病。这一部分是巡盐御史衙门财政的大头。

东林强烈要求废除食盐税,那是因为,那一部分税收不归户部收,是归皇上的内帑,当然要废。所以崇祯就每年少收入了四百万两。但盐还有盐课,就是从盐场发卖的,那是归户部的,每年也有三四百万的收入的。但现在连这点都没了,没了的原因是,今年大雨,食盐泡了。明年干旱,产不出盐了,后年遇到流民攻占了盐场,把食盐给烧了,再后年——反正每年的盐余都能找出稀奇古怪的名头把盐弄没了。不但盐余没了,而且发展到现在,连引盐都没了。

这何止是黑啊,比那扇贝跑了都黑啊。

扇贝跑了,至少在需要的时候还会来,给股民一个希望,结果这盐,直接被火烧了,你意不意外?

“公子,苟师爷是什么意思?”毛守义真的不明白苟师爷既然拒绝了自己,那还给自己手本让自己去盐湖观光做什么。

赵兴一笑:“苟师爷,果然是做事公道啊。”

“怎么说?”毛守义疑惑的询问。

赵兴道:“虽然我们不是纲册之户,原则上我们拿不到食盐。也说了,食盐根本就因为各种原因没了,但看在我们的黄白之物的份上,他还是要我们去看看。看什么呢?去看真正的盐池,让我们看到其实食盐还是有的,只是,我们没有份额,但不等于我们没有资格,而是我们的出手还没到价位罢了。”

毛守义恍然大悟:“鬼滑头。”

掂着手中的手本:“但我正可以借机进入盐池,看看实际,拿下第一手材料。”然后大手一挥:“走,我们带上两位夫人,游血湖去。”

在街上汇合了两个妻子,一行四人安步当车,直奔盐湖。

到了盐湖的必经之处,果然有盐卒拦路。所过的盐丁都要仔细的验看腰牌凭证方可入内,看到赵兴一行当然更加戒备。接过赵兴递上去的苟师爷的手本,但还是详细的询问了出身籍贯姓名,几个人的关系之外,还特意询问了到盐湖的目的。当听说只是旅游没有他意之后,盐卒头目玩味的看了看苟师爷的手本,再掂量了下手中的银子,这个盐卒的头目叫来一个小盐卒,也就十五六的样子吩咐:“你带几位贵客入内,记住了,机灵着点,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许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给我闭上你的鸟嘴。”

这个小盐卒立刻点头哈腰的对着这个头目保证:“老叔,您放心,这事我常做,我懂。”

这个头目就上去一脚:“懂就成,晚上回来记得规矩。”

这个小盐卒就点头哈腰的回答:“我懂,这个我懂。”

小盐卒带着赵兴等一行继续前行,走到了湖边,却绕开了被巨大的芦席墙围住的码头,赵兴递给他一块银子:“请小哥带我去码头看看,见见世面。”

这个小盐卒却将手背到了身后,笑着摇头:“这位爷,您收起您的恩赏吧,那里不是您该看的,我也不敢带爷去。”

赵兴就失望的收回了银子。这个小盐卒带赵兴到了湖边,然后向赵兴介绍:“这位爷,这就是盐湖,也叫血湖,您几位上眼吧。”

赵兴一眼望去,正午的阳光下,浩淼的湖面真的泛着微微的红色,在众人的眼前,展现出一股妖娆的美,这让翠艳秀芬惊讶的的欢呼雀跃。

结果赵兴也跟着感叹的时候,却是一个失足,差点掉湖里,毛守义大惊失色,一把捞住大呼:“公子小心。”

结果这个盐卒哈哈大笑:“这位大哥你太过小心了,别说这里水浅,即便深入湖心,你想自杀都做不到,除非你身上得事先绑上铁锭。”

赵兴感兴趣的询问:“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小盐卒就骄傲的道:“这位爷,这您就不懂了吧。这个湖有个别名,叫不死海,因为卤水含量太高,人即便掉进去,就直接漂在上面,根本就不沉。”然后得意的道:“我从一个盐商老客那里听说,在及西之地,也有一个海,也叫死海。但那个死海,那是寸草不生,鱼虾绝迹,那是害人的海。而咱们运城盐湖,却是水草丰富,芦苇匝岸,鸟语花香,生机盎然,这是养人的海。”然后一指远处那些在浅水湖中忙碌的盐丁:“那是晒盐的,好不好看?”

顺着手指处观看,那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胡泊被整平如镜,但被隔开的一块块盐池却是鲜红艳丽的,碧波荡漾的,雪白一片的,斑驳错落,更是好看无比。

两姐妹当时被这美景惊艳到不住的尖叫。

运城的食盐,从开发初期的日光暴晒,天然玉成,到集工捞采,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垦畦浇晒”铲盐法,这是运城盐池“潞盐”生产的一个划时代的标志,也奠定了他巨大的产量。

看着在其中忙碌的无数盐丁,赵兴不由得问:“这样的盐池有多少?”

这个小盐卒就上下看了下赵兴,然后暧昧的笑。

赵兴立刻拿出了一块银子塞给他。

他掂量了一下,麻利的塞进怀中:“这个是不可以说的,但对您,可以说。这样的盐田,一共三大块,这是最小的。”

“盐丁可辛苦?”

这个盐卒得意的一笑:“就那些盐丁可不比别处盐场,一个个被上官欺压剥削的就剩下皮包骨头。我们这里,不但将他们安置在盐丁村,各个吃饱喝足,而且我们家御史老爷,还为那些娶不上媳妇的盐丁配婚,这前前后后的有两千多对了;那些不能做盐工的,也被安置到了前峰山下养老去了,所以啊,这湖养人,我们御史老爷更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赵兴笑着一拍他的小脑袋:“没想到,你还知道的不少呢。”

这个小盐卒胸脯一挺:“那当然,我是被公认的是这里的懂王。”

赵兴哈哈大笑,却心中更加沉重了。盐池广阔,看出产十分巨大,然而山西巡盐御史却说无盐,这不稀奇,只能说他们太贪。

然而,他们却对盐工如此厚待,却是隐患,一旦未来自己查办他们,他们要想反抗,不但盐卒是他们手中的一股力量,更有这一群怀着朴素感恩之心的盐丁帮衬,那真是天大的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盐丁村 晚上的时候,赵兴不顾一日的奔波劳累,依旧坐在灯下耐心的等待。果不然,又是三更天的时候,周彪准时悄悄的到了房门前,报名请见。他是来听大人吩咐的,从这一点上看,他真是一个尽忠职守的人

“你知道盐丁村吗?”赵兴询问。

周彪立刻回答:“属下知道。”

“那里的状况如何?”

“富足安详。”

“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

赵兴微微皱眉,这个人说话言简意赅,真正做到了,有问必答,却又绝不多言。

“怎么一个不是法?”然后加了一句,详细一点说说。”

周彪毫不犹豫的回答:“盐丁村,在我们这里特别扎眼,是别处盐场没有的,所以属下们早就上了心。”看到大人满意的点头,周彪就继续道:“整个村子被一堵围墙包围,只有一道大门联通内外,那里有专门的官吏管理,倒是房屋整齐街道干净,商户店铺一应俱全。但这些商铺却不是商人们经营的,全是由巡盐御史衙门经营,盐丁们可以足不出村,就可以在村内解决生老病死的全部问题。”

赵兴皱眉询问:“难道他们不让盐丁出村吗?”

周彪摇头:“那倒不是,只是不让外人出入,盐丁和他们的家属还是可以出入的。只不过需要向里面的官吏申报出外的理由,获得审批;回去之后还要禀报自己的行程经过,一旦事实与本报的情况不同,就会受到严格的惩处。手续之繁琐最终让盐丁以及其家属也懒得出来了。”

“这倒是一个变相的集中营啊。”赵兴断言道,然后对周彪道:“你继续说。”

“属下虽然不了解大人说的集中营是什么,但整个村子却是半军事化的管理。”

赵兴眉毛一动,就更加仔细的聆听。

“整个盐丁村,有人口四万,其中盐丁一万。”

赵兴打住了他:“这样的规模已经相当一座县城了,但这样的人口比例不切合实际呀。”

周彪回答:“这一点,大人却有所不知,因为这座盐丁村里有个规矩,只有眼下的盐丁才准许在这里居住,一旦他们不能够工作——”

“就被送去前峰山养老?”

周彪躬身:“大人睿智,正是如此。”

赵兴心中一沉,但还是继续问:“你继续说盐丁村事。”

周彪立刻继续道:“盐丁村的1万盐丁,按照巡盐御史的规划,分成十人一组,百人一协,千人一里的标准。白天做工生产,晚上军事训练,名义上是防备盗匪。”顿了一下“却是居心叵测。”

听到这样的消息,赵兴惊讶的豁然起身:“山西巡盐御史,本来应该有盐丁一千,但从今天我的勘察来看,他已经超出了这个数目,僭越了。那么他再有这盐丁一万,他想干什么?”

周彪躬身施礼,却不再说话。自己作为锦衣卫的责任,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就不是归自己判断结果的职权了。

赵兴背着手,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有盐卒两千还不够,有暗藏着盐丁一万,其心可诛。”

听到上司这样的断言,周彪当时默不作声,不过面色已经苍白了。

赵兴斜着眼睛看着他,淡淡的询问:“你怕什么?难道你和他已经关系深厚了吗?难道你和他同流合污了吗?”

听到这话,毛守义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钢刀,直接架在了周彪的脖子上。

周彪没有跪倒求饶,反倒自辩道:“入乡随俗,属下的百户能在这里立稳脚跟,不能不和地方有一定的妥协,收对方一些贿赂好处,帮助地方一些隐瞒,还请大人见谅。但是,原则的问题我自信还有,请大人且听我辩解。”

示意毛守义拿开刀,赵兴道:“说。”

周彪直言道:“巡盐御史有抓捕私盐之权,为此才有了他们自己的武装。盐丁的管理,按照朝廷的法度,更不在地方官员的管辖之列,也是巡盐御史经办。实际上大人更明白,巡盐御史已经超出了大明朝廷的管辖范围之外,独立成为一个系统。而正是这个系统之外,咱们家的锦衣卫,只能是暗中监视,连明面上的监督都没有。大人,您说让属下怎么办?”

这一点,倒是实际情况。

随着新的盐政改革制度之后,用国家的监督衙门御史管理盐政,盐政上的监督就没有了,越来被巡盐御史衙门独断专行。本来国家是为了控制盐业的专卖,增加国库的收入的巡盐御史衙门,现在已经适得其反,盐政成了最大的国家弊政。成了游离于政府统辖之外的一块肥肉。

这块肥肉,是从上到下所有官员的外快,几乎到了一种不可触碰的地步。说句实在话,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真的没有能力去触碰这块巨大的利益集团。

赵兴张开了手臂舒活了一下,其实更是让自己愤怒的心情平和一下,然后对着这个周彪道:“刚刚是我心火攻心,说的过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你继续说下去。”

周彪感激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禀报:“现在运城的盐丁村,已经成为了铁板一块,在别处咱们锦衣卫无孔不入,但是在这里,确实针扎不进。不瞒大人,为了探听清楚这个盐丁村的真实内幕,属下已经折损了五个兄弟了。”

赵兴真的无语了,也可见这个锦衣卫的百户,真的做到了极限了。

“你们的功劳我记下了,你继续说。”

周彪收起了自己的悲哀,继续禀报道:“我不知道巡盐御史是什么想法,但是他这准军事的安排方式,却隐患极大。也就是说,上面一旦要勘察此事,他会有百般的理由推脱,而一旦上面要是用强——。”这句话其实就是在提醒赵兴:“他们不但有两千合法的盐卒,更有已经被他们彻底收买的1万盐丁。”

然后深深的施礼:“盐之弊政,不是属下不作为,而是属下没有那个能力作为。”再一次单膝跪地:“请大人理解属下和兄弟们的难。”

赵兴绕过桌子,亲自搀扶起他:“你不要自愧,从今天的走访来看,我已经了解了实际的状况,我已经了解了你的难处。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相当的尽力了,为此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和担当。”拉起这个周彪:“锦衣卫和北镇抚司,大家都心知肚明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如果周彪兄弟愿意到我的门下,一个千户可愿意屈就?”

现在赵兴已经习惯了随处挖人,像周彪这样的能人,勇于做事的人,他怎么能放过?

看着这个应该高高在上的上司,说出了这样的话,周彪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双膝跪倒:“为大人,肝脑涂地。”

这并不是趋炎附势,而是一个真正的抉择。还是那句话,从当初锦衣卫里设立南北镇抚司开始,北镇抚司做的是皇上钦定的案子,还有那些超越所有机构的权利,虽然名义在锦衣卫的名头下,但这个衙门往往超越锦衣卫。也就是说,周彪接受了赵兴的封赏,就等于是脱离了锦衣卫,这就是一种背叛。

赵兴很满意,因为周彪已经没了退路,自己手中又得一实干大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开始布置 “也就是说,山西的巡盐御史衙门,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武装力量,在朝廷的容忍之下,可以为朝廷效力。但是一旦朝廷不可容忍,他就是独立王国?”从今天赵兴的考察周彪汇报来看,这事情相当严重了。

既然已经加入了北镇抚司,就是一家人了,周彪施礼,毫不隐瞒的禀报:“因为盐利之大,大到了足可以让人铤而走险,虽然不至于造反,但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但足可以达到了要挟朝廷的地步了。”

“他们竟敢如此吗?”赵兴震惊的反问。

“大人,足够的利益,已经足以了。”

“如何判断?”赵兴知道事情严重,但真的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周彪道:“盐的利润之大,大到可以买下天下,这两年更是名正言顺的削减了盐税,其中受利者却不过是几百个人。而这几百个人,和每一个官僚都是互相连接的。每一个盐商,用富可敌国已经不能够比喻。就比如说咱们运城的赵姓盐商,一个小妾的生日,就花费了十万两银子,嫁了一个女儿,嫁妆就达百万,当时轰动了整个运城山西,成为流传千古的佳话。”

赵兴恨恨的道:“边军连吃糠咽菜都不能,他们却如此奢靡,可恨。”

周彪苦笑一下:“大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个盐商每年送给巡盐御史衙门的孝敬是多少?不下百万两白银。”

贫穷真的限制了一个人的想象,百万两白银和在后世是什么概念?三亿人民币。

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之下,再想找一个清官,你真是想多了。即便有一两位清官,也早已经被贪官们给挤出去了。

“一旦上面查处,他们会用银钱塞嘴,上面的既得利益者,自然而然闭嘴。连流寇火烧盐池这种借口都能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而万一,属下是说万一,比如大人这样刚正不阿者,两千盐卒,加上一万已经被他们彻底收买的盐丁反抗,谁能敢动他们?而这些盐卒盐丁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官军了。”

赵兴陷入了沉默,真正的沉默了。

巨大的利润,已经足可以让他们收买不明真相的人了,而他们施行的丰衣足食,给人配婚制度,简直就让盐丁甘心为其卖命。现在看来,这个是不能动的一块铁板。

“真真的不能动吗?为了整个朝廷,为了三边的将士”赵兴恨恨的将拳头砸在了书案上:“那我就动他一动,不过是鱼死网破。”

既然要动,就要有计划。

“守义。”

“属下在。”

“你立刻找一个精细兄弟来。”

毛守义转身出去,不大一会,一个干练的兄弟就出现在了赵兴的眼前。

赵兴一面伏案疾书,一面对这个兄弟道:“为了安全,我这只是调兵的公文。但你要告诉赵梓先生,带领王将军全部隐秘南下,就悄悄的屯兵韩城,然后调派锦衣卫,秘密控制韩城黄河渡口和船只,一旦我这里有事,能够第一时间赶到。”

“是。”

“还有,命令智风将缇骑全部悄悄的带到运城来,随时准备战斗。”

“是。”

将调兵文书递给了这个手下,再次吩咐:“同时通知洪大人,立刻停止对定边盐场的调查,以免打草惊蛇,更是避免危险。记住了吗?”

“属下记住了。”

“去吧。”

这个属下转身就消失在了门外。

“周彪。”

“属下在。”

“对于山西巡盐御史我们还是先礼后兵,我们先查清证据。所以,这几日你要仔仔细细的暗查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一定要证据确凿。”

“属下遵命。”

赵兴对着毛守义道:“我认为那个前峰山,最可能是他们最大的罪证,我们明日就去探查一番,一定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毛守义点头。

安排完了这些事情,赵兴辗转反侧彻夜未眠,等他再次洗漱之后,准备探一探前峰山的时候,小小的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苟师爷出现在了门外,对着满嘴青盐的赵兴拱手:“赵公子,早上好啊。”

赵兴一愣,赶紧漱口,然后热情的拱手招呼:“我说昨夜我一夜好梦,却不想是先生造访,贵客贵客,失迎失迎,得罪得罪啊。”

苟师爷歪着脑袋看了眼赵兴,笑着道:“做为师爷,最拿手的就是察言观色,我看公子昨夜不是一夜好梦,倒是一夜未眠才对啊。”

赵兴尴尬的一笑:“倒是让先生说中了,心想事未成,怎么能睡的好?”

被赵兴往里请的苟师爷玩味的笑问:“难道这笔买卖对公子就这么重要?”

请苟师爷坐下,赵兴一撩袍子陪坐之后,叹息一声:“实不相瞒,是家父急需一笔资金周转。有了这笔利润,再加上家里的积蓄,才能成事啊。”

苟师爷笑问:“另尊所图如此之大吗?”

赵兴故意苦笑:“皇上有让家父复出的想法,但若真能为皇上尽忠,替皇上分忧以报答皇上知遇之恩,就需要一个能办实事的职务不是。所以啊,这一些走动是必须的啊。”

苟师爷就哈哈大笑:“了然,了然。”然后还不忘拉近乎的帮着赵兴抱怨:“这年头啊,人都变得重利轻义了,办什么事啊,都要人情走动。你的人情不到位,那就没人给你办事说话,公子说是不是?”

赵兴也点头赞同:“了然,了然。”然后直接对内屋道:“老大,把我准备的粗劣礼品拿来。”

结果屋子里就两声答应,然后沉寂了一下,两姐妹笑脸如花的抬着一个小箱子走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和谐无比的一起回了屋子。

看到这样的状况,再看一看赵兴尴尬的表情,苟师爷不由得哈哈大笑:“齐人之福,却也实在难以消受啊。”

赵兴赶紧将小箱子推了推,尴尬的对苟师爷道:“本来以为事情无望,但毕竟相交一场,准备了小小的告别礼物,要送过去的。却不想,先生倒是过来了,那就先奉送吧。”

苟师爷看了一眼这个小箱子,那里的黄金不下百两的样子,当时玩味的看着赵兴:“难道公子要走了吗?”

赵兴无奈的苦笑:“事不能成,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皇上的意思紧急,我家父亲也不能总是借口推迟,所以只能走了。”

这样说的意思是,皇上已经下圣旨催促赵兴没影子的老爹上任,但因为职位不合适,没有达到目标,所以这个老家伙一直在拖延着。这不,快拖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拿到证据 之所以苟师爷这样拖延,拿捏的也就是这种火候。至于真正的实情深浅,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隐藏的情弊,倒不是他这个师爷所想的。

在这个大明的朝廷里,上下官员关心的只有自己,和自己身后所代表的阶层利益,至于你将未来要得到的食盐贩卖到哪里去,即便你贩卖到被严禁的外蒙和女真去,对于巡盐御门来说,那和卖不卖国无关,那只能说明你有能力,大家羡慕还来不及呢。

同时有了这么一个大主道,本来就给食盐的销售打开了一个渠道。而更主要的是,在赵兴故意透露出的消息看,连接好了那个被皇上看重的官员,还是一个好奥援。

至于不彻查这一个来历不明家伙的真正背景,一来是京城和这里千山万水的,可不像后世,拿起手机拨打几个号码,找几个熟人,马上连你的祖宗十八代怎么回事,都可以尽在掌握。这个年代,保安基本靠狗,交通基本靠走,信息根本靠吼,为了这一点点不值当的事,就要往来经常查实,最终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生意这个东西,是只争朝夕的,讲究的就是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耽搁时间,就等于耽搁大笔的银子。

时间就是金钱,在古代,比现代人理解的更透彻。

还有一点,那就是大家都在官场,互相都有个面皮忌讳。在巡盐御史看来,既然能在东林党人占满朝堂的时候,能够被皇上重新启用,而且还有拿捏的资本,足以证明赵兴身后的老爹,是东林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东林党人,全是自诩为君子的,每日在朝堂上,标榜的就是不与民争利,对于这种铜臭的问题,更是嗤之以鼻。

虽然在他们就是为在保护他们身后的铜臭,但在他们的门下,利用自己的亲朋好友,或者是家奴管家,利用自己的身份影响,做着与民争利,掏空国家的事情。但这些事,只能做不能说。说明白了,就等于揭短打脸,没必要树立一个敌人不是。

至于会有人算计他们,他们更加信心满满的认为不可能。因为御史就占据着言论的高度,只有他们监督弹劾别人,哪里有人敢监督弹劾他们?再加上各个巡盐御史已经将自己的王国,经营的铁板一块,那些人巴结他们还来不及,在没有能力动摇他们的基础同时,难道他们和钱过不去吗?

“上次你我一见,相当投缘,更被你的孝心感动,所以我和御史大人谈了。御史大人格外开恩,更想结交一位真诚的同道。经过亲自安排,盘算了一下,好在还有一点盐余,所以特意让兄弟我来,通知公子一声,完成了公子的心愿。”

赵兴当时表现的是大喜,一脸焦急的询问:“多谢先生照顾,不知道能有多少份额?”

看着猴急一样的表情,苟师爷一笑:“让你该看的都看了,你自己心中也掂量出来了一个价格和吞吐量,1万石如何?”

当时的食盐价格已经达到了四分银子一斤,也就是说,一石一百斤(明斤)外卖可达到四十两,一万石,是四十万两了。这其间的利润,即便是批发,也有10万两的赚头。

赵兴为难的贪得无厌的小心询问:“能不能再多给一点?我愿意多出一成的价格,为的是做个长久。”

苟师爷微微一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需要等一等。”

一成的好处,足以让苟师爷动心,才有了这样的许诺。

赵兴小心的询问:“为什么,要等多久?”

苟师爷道:“近日,正在为另一位主道备货,没有那么多的余额,看在高一成的面子上,两万石,十天交货。”

赵兴高兴的站起来,与苟师爷拍手:“一言为定。”

苟师爷为能再增加一个大客户,还是豪爽的大客户,也高兴的与赵兴击掌:“一言为定。”

击掌结束,赵兴大度的道:“这样吧,我先将那额外多出来的一成,现在就交给先生,不过先生得给我出一个字据。”然后歉意的道:“当然,这一层是不在字据之内的,先生以为可好?”

苟师爷当然知道,在这个充满铜臭的地方,君子的一诺千金,的确是不作数,就当是P。其实连屁都不如,因为放个屁还有味道呢。

当时哈哈一笑:“了然了然。”然后就从怀里拿出了一份事先盖着巡盐御史官印的文书,借了纸笔,就当着赵兴的面,直接添上了两万石的数字,轻飘飘的丢给了他:“公子,这下可放心了吧。”

一面命令毛守义将两千两黄金直接放到苟师爷的车上,赵兴一面欣喜的感谢:“当然放心,当然放心。”然后心中也欢喜:“我已经掌握了你的第一个罪证,我心欢喜着呢。”

带着满脸的感激,展露着雪白的8颗牙齿,一脸真诚的送苟师爷上了他的马车扬长而去。

身边的毛守义就心疼:“这前前后后的,花出去了两千多两黄金,大人认为值得吗?”

一面往回走,一面趾高气扬的教导着这个小心眼儿的家伙:“想办大事,就要下重注,送礼这个东西,最忌讳的就是零零碎碎,什么细水长流,足步感情深厚,那都是屁,这是一个逐利的年代,要送礼,一棍子打死,这才是王道。”

然后瞄了一眼心疼的,从辽东苦出身的属下:“再说了,咱们在延绥,替那个洪承畴推行新政,没少做了打土豪分田地的事,没收那些土豪劣绅的家产,我当时和洪承畴说的好,大家一半一半的。所以,咱们爷们有钱。”

毛守义就嘟囔:“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呀。”

赵兴一笑:“今天我送出去,那不过是让他暂时替我保管,10天之后,就会完璧归赵,而且还是百倍千倍的归还。”然后感慨:“生意呀,就应该这么做,送他礼物,留下证据,然后告他去。”

面对后世的这种恶劣的人情办法,根本就无法理解的毛守义,赵兴得意的一笑:“去通知老板,今天给兄弟们加餐,然后吃饱喝足,我们去前峰山走走。”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暗探前峰山 前峰山,是运城城东面最高的一片山峰的总称,山高而险峻,峡谷幽深,更被茂密的森林所层层掩盖,遮天蔽日,野兽的呼号随时听见。在这里,连最有经验的采药人都躲着走。

一个是这里太过凶险,还有一个,这里有盐卒把守,根本就不让人靠近。

在一条最幽暗的峡谷之前,一个气派的山寨门楼,豁然矗立,上面和下面,都有盐卒挡住所有想要进山探幽的人。

而从这山寨的门楼里,时不时出入一两个神态安详的老人,但也不过是走出百丈左右,就又都纷纷回去,宣示着在这个寨子之内,是一片安静的桃花源。

派出去一个伶俐的手下,试探了一下,即便塞给那些守卫的盐卒以重金,却依旧没能获取到进去的允许,最终只能作罢。

毛守义对赵兴道:“这一片以及周围,都有盐卒把守,我们是绝对进不去的,现在看来,只能绕行过去。在绕行其他地方,山高林密,野兽出没,凶险无比,大人,咱们还是回去吧。”

收回观察的目光,赵兴道:“我刚刚观察了一下,那些进出山寨的老人们,其实就是那几个,进去出来,往返的走,给外人就是一个假象。这足以说明,内部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咱们既然来了,一定要看个究竟,说不得有大秘密发现。”

毛守义再次往里面看看,对自己这个大人的阴暗思维逻辑,再一次有了深刻的印象。

北镇抚司的人果然和其他人的思维不同,自然就带着怀疑一切的态度.他们看任何事情,都是以阴暗的心理角度出发。这可能就是自己来的晚,还没患上这种不好的职业病吧。

看到毛守义这样看自己的眼神,当时赵兴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认为,我将什么事情都按照阴谋论的方向看待?”

毛守义是个憨直的人,只是对着自己的上司,憨厚一笑,却不做过多的解释。但也正因为这种态度,更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就是,你说对了。

整理着自己身上的短打衣服,赵兴耐心的教导他:“你记住,你已经不是东江镇的一员猛将,你现在是北镇抚司的一个干员。我们的衙门性质,就已经决定了我们做事的行为准则,那就是,看待任何一个人,都是有罪的。之所以他现在没罪,并不是因为他没有罪,只不过是罪行没有显现,只是需要我们去挖掘罢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们看待天下所有的人和事,都必须用怀疑的眼光来对待。”

说完这话,看看还有些懵懵懂懂的毛守义,不由得黯然神伤:“其实你是一个憨子的汉子,心地纯良的很。但就在一年以前,我何尝不像你一样,认为这个天下所有的人都是朴实的,真诚的。”

毛守义实在是闹不懂,自己的上司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赵兴就再一次叹息:“自从我进了这个官场,就不得不随波逐流。而这个官场,比你我想象的还要龌龊。只能比他们心里更黑暗,我才活到了现在,并且步步高升。你的干爷爷,虽然嘴巴不饶人,做事上也跋扈了一些,但从整个人品来看,心地还是正直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纯良率性害了他呀。”

然后郑重的对毛守义道:“我本来想让你在我身边历练一段,然后委托重任给你。但是从这一段我的观察中总结出来,如果我重任提拔你,其实是害你。要么你被这个龌龊的官场吞没,连渣子都不剩,要么你会被自己的良心折磨,痛苦不堪。”

毛守义立刻表达自己的心思:“属下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最适合就是保护您的安全,真要将别的事情交给我,我还真做不来。”

赵兴就惋惜的叹了一口气:“我能提拔你的,也就是咱们系统内的职位,而咱们系统内的人,就必须看待每一个官员都是龌龊的。”自嘲的一笑:“其实根本不必将他们看得非常龌龊,因为他们比咱们想象的更龌龊。只有咱们没有想到的,他们却没有做不到的。”

“官员里,还是有好官的。”毛守义辩解着,这也是天下百姓一直坚信的,再被怎么样的欺压盘剥的时候,都期待着清官的突然出现解救他们,要不然,生活就真的没有生活,只剩下绝望了。

赵兴无奈摇头,然后指着眼前那显示富足和安详的寨门:“我有一种预感,这一道门后,并不是像巡盐御史衙门说的那样,让那些为他们尽力的老人们,在这世外桃源安享晚年。那里,应该是一片人间地狱。”

毛守义看了再看之后,有些不信的反驳:“大人,您的职业病又犯了。这是病,得吃药啊。”

赵兴就直接给了他一脚:“是不是我的职业病太过阴暗,咱们走着瞧。”

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躲开那些游走在周围的盐卒的监视范围,趁着一个空,赵兴一行人总算是穿过了包围圈,进入了山谷之中。

山谷很大,更幽深,第一个让毛守义感觉的惊讶就是,远远的,那个华丽的寨门,就在那里矗立着,但是在门之内,也就是百步的地方,有一片华美的房舍和街道,在那里面,有十几个穿着整洁富态的老人,或者是晒着太阳,或者是闲庭信步。而那一片面积,正好是通过寨门能够看得到的视野范围。而就在这一片房屋的背后,却是荒草树木丛生,再也看不到一点人际生气,让人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赵兴知道了,这就是所谓的面子工程,在这一点上,他倒是没有了毛守义十几个兄弟的惊讶,因为在后世,这样的状况太多了,多到连新闻记者看着都麻木了。

“算了,别看了,我们还是看点实际的吧。”拍了拍一直存在于惊讶之中的毛守义的肩膀,赵兴最终给这个家伙一个定义:忠心且勇敢,唯独缺脑子。看来自己还是放弃提拔他做自己的干将的想法吧。

山谷中倒是没有了巡哨戒备,清幽且鸟语花香,不过就在这种清幽而且鸟语花香中,总让人感觉到一丝阴森,让人不知不觉间浑身起鸡皮疙瘩直打冷颤。狼虫虎豹似乎对这个地方也有禁忌,都躲得远远的。

不愧是猎人出身,毛守义第1个发觉了状况的不对,走到了一片草地之前,挥手叫来自己的手下:“把这里挖开。”

几个手下,立刻在周围戒备,剩下的人,用自己手中的绣春刀,开始挖掘。

结果刚刚动手,就发现那草皮竟然是假的。揭开草皮,一股恶臭冲天而起,大家都不由得掩住了鼻子,再往下挖掘不深,腐烂的尸体就显露了出来。

赵兴掩着口鼻,神色黯然的打住了大家的动作:“算了,不要再挖掘了,看一看有什么明显标志性的东西,收集几件,我们回去吧。”

毛守义双眼发红,对着赵兴道:“难道——”

赵兴长叹一声:“守义,看到了吧,这就是官场的龌龊,是不是超乎了你的良心底线?”

毛守义黯然低头。

赵兴却看着远方:“不过这对咱们确是有好处,因为有了这一个现场,就可以瓦解我最担心的那1万盐丁的武装,还能为我所用。”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10天的时间转眼就到,赵兴也接到了最新的消息,那就是王尽忠的队伍,在洪承畴的掩护下,悄悄的到了韩城。而智风也率队赶到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是赵兴的自信。所以,赵兴决定不再装了,摊牌了。

新的一天,赵兴换上了自己镇抚的服装,安排翠艳看护秀芬,自己带着一群缇骑属下,盎然走到了巡盐御史的衙门前,趾高气扬的对着里面大吼:“奉旨钦差,北镇抚司镇抚赵大人到——”

就这一嗓子,当时让巡盐御史衙门里一阵鸡飞狗跳。

钦差不可怕,可怕的是北镇抚司的钦差,这就是丧门星,绝对没好事。

趴在门后观望的苟师爷一看到赵兴,当时就吓的尿了裤子,连滚带爬的进了御史的卧室,对还躺在床上,享受几个妾室喂食的御史大人禀报:“老爷,不好啦,门外来了奉旨的钦差,还是北镇抚司的最高级别的镇抚。”

这个御史连头都没扭动一下,曼声道:“一个小小的钦差,一个小小的镇抚司的镇守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能将我们怎么样?”

“不是啊老爷,这个镇抚正是我们前几日接待的那个年轻的盐商。”

听到这句话,这个御史才挥手轰开骑在身上的姬妾:“看样子,这小家伙是来微服私访的啊。”

“是啊,可要命的就是,当初我还按照老爷的安排,让他们看了该看的呢。”

“那又怎么样,你不要担心,只要我不出这运城,不要说他,即便是皇上,也拿我没有办法。”然后喘息了一阵:“你下去,告诉衙门里的人,都不要慌,凉这个狗屁钦差一会我再去见他。”然后就闭上眼,不大一会,就再次鼾声如雷了。

苟师爷悄悄的退出,站在廊下传达了御史大人的话之后,略微沉思了一下,之后直接从衙门后门跑回了家,将家中细软金银珠宝等物装上了一辆马车,直接拉着老妻出了院门,向西城而去了。

赵兴站在巡盐御史的衙门前广场上,好大一会,一个官服辉煌的肉球,被一群官员簇拥着从门内出来。没有诚惶诚恐,而是孤傲的站在台阶上四下看了下,然后才一步步的走下台阶,来到了赵兴的面前。先冷眼打量了一下赵兴,曼声的询问:“你就是镇抚司的镇抚?”

这就是先声夺人,这就是变相的威压,这就是下马威。

赵兴冷笑:“本官就是北镇抚司的镇抚赵兴。”

这个肉球冷冷的摇头:“没听说过。”

赵兴微微一笑:“没听说过不要紧,也没有关系,但面对钦差不拜,当是轻慢皇上之罪。”

这个肉球冷笑一声:“轻慢君父之罪,本官担待不起,咱们总得弄个清楚谁是钦差,是真钦差还是假钦差。要不然任凭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站在本衙门前,就这么一嗓子,我就给他下跪,反倒真的做实了本官对皇上不专一的罪名,那才是大罪。”

赵兴微微一笑,自己是有备而来,任他三寸不烂之舌,怎么就能轻易打压了自己?

从身后毛守义的托盘里拿出了一道黄绢,在这个御史面前一晃:“这是不是圣旨?”

这个御史瞄了一眼:“本官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内阁署理的,若只是中旨,恕本官抗旨不接。”

抗中旨,这不但不是罪,反倒是一种标榜荣耀,会增加本人的风评。这是真的和赵兴杠上了。

赵兴再笑,将圣旨缓缓打开:“看清楚了,这上面有玉玺,有内阁大印,还不接旨吗?”

这个御史仔细的看了之后,才艰难的跪下。之所以是艰难,是因为他实在太胖了。他身后一直冷漠观望的官员们,也跟着一起跪倒。

“臣,河东巡盐御史郑洪道,恭请圣安。”

然后一番套路之后,赵兴念了圣旨内容。

结果郑洪道一听内容,忽略了遵旨,直接爬起来,冷笑一声:“这道圣旨,是给你解决三边将士军饷的,和本御史衙门和干?打秋风吗?可以。”然后转身:“来啊,给他一个老钱,送客。”说完,直接就向衙门里走。

什么是嚣张,这就是嚣张,没看过嚣张的吧,今天赵兴算是看清楚了。怪不得后来李自成兵临城下,不但京营不出战,十五万锦衣卫不出战,就连周围的省份也不出战了。感情,高高在上的崇祯,其实他坐着的,是早就暗中分崩离析的帝国了。

其实,早在这之前,从万历20年不上朝开始,就让百官们明白,其实这个皇帝是可有可无的,这个老大帝国,就已经各自为政分崩离析了。这种状况不是文臣严防死守的藩镇,而正是这些文臣,是皇帝和内阁,是皇权和臣权多年争斗的结果。

赵兴上前一步拦住:“且慢。”

郑洪道站住,慢慢的转身:“怎么,难道你还要拿我吗?”然后瞄了眼赵兴身后的那五十缇骑:“缇骑一出,天下丧胆,但那是其他官员。他们怕你,但本御史不怕你,你也拿不得我。”

赵兴冷笑:“拿不拿得你,那是要看你违法没有,现在我就告诉你,本钦差办的是为解决三边军粮事。但三边粮饷就是从这盐引出,但三边七年没看到盐引所带来的钱粮,所以本钦差倒是问问,你的盐引为什么没有上缴?”

郑洪道看了看赵兴:“前年大旱,今年大雨,没有食盐产出,这样的状况,本御史早就上报给了朝廷,你去朝廷那查去吧。”

赵兴冷笑一声,就从怀里拿出了那两万石食盐的证据:“既然没有食盐产出,那为何卖给我的就有,而且我还不在纲册之内?”

郑洪道看到这张收据,当时瞳孔一缩,但转而冷笑:“你拿着这个伪造的东西就来构陷我,果然是北镇抚司啊,就这一个构陷,我便参你。”

赵兴冷笑:“既然是构陷,那你让我进衙门,将这位苟师爷拿来对质。”

郑洪道也冷笑:“我的衙门对任何人都开放,唯独不对你开放。”

“既然不敢让我进去,那足以说明你有隐藏,我镇抚司办差,哪个敢拦?”

郑洪道退后一步,对着身后大吼一声:“来人,封闭御史衙门,有胆敢进入者,以冲撞中枢要地,窥视国家机密罪,杀无赦。”

话音一落,两面偏院脚步盔甲声响,足足五百盐卒滚滚而出,刀枪齐出,立刻逼住了赵兴和他的缇骑。

五十缇骑,都是辽东百战余生的悍将,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片绣春刀响,将赵兴死死围在核心,与对方剑拔弩张的对峙。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大开杀戒 面对狐假虎威的五百盐卒,赵兴立刻露出了獠牙:“北镇抚司办案,如有抵抗,当以谋逆罪论处;刀剑威胁钦差,当以冒犯皇上罪论处,你们如不想死,就给我闪开。”

这些盐卒闻听,当下几个头目交头接耳之后,不但没有退去,反倒更加上前一步,刀剑相指。

躲到盐卒身后的郑洪道冷笑道:“你锦衣卫嚣张,那得看在哪里,在我这里,就由不得你这个恶迹斑斑的狗衙门横行。说我威胁钦差,是你假冒钦差在前。哼,要查我,你还嫩着呢。”然后直接甩袖子带着官员们走入衙门,轰隆一声,大门关闭。

大门一关,郑洪道立刻拿出手帕,擦拭脖子里的汗水,原本冷厉的表情,立刻换上了惶恐,差点就瘫坐在地。

盐课提举也面色苍白的上前:“大人,这事不能这么对着啊,得想个办法解决呀。”

盐运使却狠声道:“这小子感情早就来了,还给咱们来了个微服私访,拿了咱们证据。我们是绝对不能让他离开的,否则事情就坏了。”

勉强站稳,郑洪道狠声道:“立刻派人,把那个办事不利的苟师爷砍了,将尸首丢井里去。灭了口,咱们就坚决不承认我们衙门里有这个人,他赵兴手中的凭据,就是他诬陷陷害。”

一个判官招呼一声,带着几个人,直接冲进了苟师爷的办公地。挖地三尺也没看到苟师爷,再询问前后门的门房才知道,苟师爷早溜了。

郑洪道闻听,当时大怒:“你立刻带上一百盐卒,就是上天入地,也必须把那个狗东西找到灭口。”这个判官答应一声,立刻从后门出去,带入抓捕去了。

“现在,咱们只能和他对峙着,拖延时间。”郑洪道道:“立刻写一封书信,八百里加急,给内阁赵阁老,钱阁老,让他们立刻讨皇上撤销赵兴的圣旨,让内阁立刻行文过来,让赵兴滚蛋。告诉他们赵兴激起上万盐丁变乱,该死。”

盐运使咒骂:“那几个家伙没少吃了咱们的,这回得给咱们好好的办事了。”

“记住,这前后得三五日,诸位立刻分赴运城内的盐商,必须销毁一切我们往来的凭证,绝对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

“那咱们码头上即将起运的一万石食盐,还有盐池里的食盐该怎么办?那可是最大的隐患啊。”

郑洪道毫不犹豫的下令:“立刻派人通知盐丁,将码头上和盐池里的盐,全部放水融化掉。”

盐运使心疼的跺脚:“那可是二三十万银子的货啊。”

郑洪道对这个不长脑子的混蛋一瞪眼:“是二三十万银子重要,还是咱们这一群人的脑袋重要?”

盐运使就一梗脖子:“我们有两千盐卒,一万盐丁,我们还怕了他们?”

郑洪道直接上去一脚:“你个糊涂虫,盐丁和盐卒,只是震慑要挟的,你还真带着他们造反吗?你要知道,我们的家小都在京师,我们这里一动,他们就都没命啦。”

盐课提举也对着这个没脑子的家伙解释:“即便你狠了心不要爹娘妻儿,造反就能成吗?最终你只能是落草为寇,什么都没啦。”

这个盐运使就瞠目结舌,最终气馁的嘿了一声,蹲在地上就再也不说了。

盐课提举转头道:“既然大人扣他赵兴一个逼迫盐丁变乱,那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让盐丁们混乱起来,然后趁机杀了他。”

郑洪道背着手在门洞里踱步几个来回,久久不能决断。

盐课提举上前一步,小声的提醒:“失陷钦差是大罪,但只要我们运作得法,群臣力保,我们大不了丢官去职。但一旦这里被赵兴拿捏了罪证,下了镇抚司昭狱,我们谁也不能活着出来。大人,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啊。”

郑洪道豁然停身:“无毒不丈夫,到时候那些大臣不保我,我就将他们都咬出来。你去安排盐丁事。何大人,你去开闸放水,冲毁盐田。”

这个何大人心疼的道:“既然做了那步,我们何必还放水?”

“你糊涂啊,钦差死在这事上,上面能不查吗?你真的嫌咱们的罪不多不大吗?”

这个何大人恍然,赶紧从后门跑了出去。

就在他前脚跑出去的时候,毛守义带着半队缇骑,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将巡盐御史衙门团团包围,让衙门里的官员再也难以动弹。

周彪和智风奉赵兴的命令,带着周彪的锦衣卫,直接冲向了盐湖码头,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止盐运衙门派人销毁证据。你不是说你这两年粒盐没有吗,那堆积如山的食盐,这转运贩卖的食盐就是铁的证据。

周彪带着大队人马冲到了盐湖,就在必经之路,被一群气势汹汹的盐卒拦住:“盐场重地,不许进入。”

周彪大吼一声:“锦衣卫办差,何人敢拦?”

这句话,在平常往日其他地方,那就是辟邪的符咒,但在这里,却失去了作用。一群盐卒直接拿出了刀枪:“没有巡盐御史大人的通行证,天王老子也不行。”

正这时候,路旁的房子里,走出来一个从八品袍服的官员,看到周彪,哈哈大笑:“老周,今儿抽的哪门子疯,难道这里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周彪回了一句:“李知事,对不住了,我是奉上峰之命公干。”

李知事就撂下了脸:“周百户,缺银子说话,没二话。但这里是巡盐御史衙门的地界,你锦衣卫绝不可进。”

智风上前一步:“锦衣卫办差,竟敢阻拦,找死吗?”

李知事轻蔑的看了盐智风:“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狗尿苔,我说过了,除非.”声音戛然而止,这个李知事捂着直接的咽喉咯咯有声,智风提着带血的绣春刀,对着那群盐丁沉声道:“锦衣卫办差,哪个敢拦?”

结果这群盐卒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知事,却更加握紧了刀枪,坚决不放行。

周彪一见智风挥刀杀人,也就等于赵兴的镇抚司,和山西巡盐御史衙门彻底的决裂了,自己是没有退路了。当时抛弃了往日对巡盐御史衙门的忌惮,焕发出了锦衣卫的嚣张,对着手下大吼一声:“锦衣卫办案,敢阻拦者,杀。”然后第一个抽刀杀了上去。他身后的兄弟也呐喊一声,跟着杀上。

三十几个盐卒,哪里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的对手,转眼间就被斩尽杀绝,锦衣卫也则损了三个属下。

周彪这里刚刚结束战斗,就看到从运城方向急匆匆过来一乘大轿,当轿夫近前,看到满地盐卒尸体时候,当时大惊失色,愣在当地。

轿帘一掀,一个官员暴跳催促:“愣着干什么,耽搁了御史大人——”当时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还没等他醒过神来,一支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领子,直接将他从大轿里拽出来,丢到了地上,再踏上一只臭脚,还没等他从七荤八素中醒过神来,一声大吼:“杀光这群轿夫。”

一群锦衣卫毫不犹豫的的挥舞着绣春刀扑了上去,一顿砍瓜切菜,四个轿夫无一幸免。

智风将这个官员丢过去:“捆上,留五十兄弟看守此地,其余的,跟着周大人和我,去查封码头。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夺占盐湖 盐湖码头不小,从这里装船,直接可以开到黄河古渡分走四方。

而现在的码头,正是热闹时候,几百个脚夫苦力,在将盐池里将雪白的食盐装上草包,然后用人力车推到码头上来,在扛上等待的河船上,然后驶向黄河古渡。

今天是贾家运货的日子,他们将有四千石的食盐运出。

贾家是八代纲户,和这运城内其他六家一起垄断了这运城食盐的销售,这次的四千石,是这个月的份额。

贾家的三公子,站在码头上,遥望着那烟波浩渺的湖面,那扯地连天的盐田,对跟在身边陪着小心的仓库大使抱怨:“往日都是万石的份额,这怎么突然间就削减了六千,难道我们平时的孝敬,规矩的利钱少了吗?”

这个仓库大使就连忙赔着小心解释道:“咱们这里的盐场,和别的盐池熬盐法不同,省事快捷产量大,这才供应上几位员外的份额。不过就在前几天,从京城里过来了一个公子,张口就要了2万石过去,还要维持着几个老客户的私盐份子,虽然咱这里产量大,但毕竟数额也是太过巨大。御史大人说了,这个月就只能紧了大家一点,等下个月以后,再给大家慢慢的找回来。”

三公子就一皱眉,询问道:“那些私盐老人也就算了,但这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后台背景,难道他们也要加入这一行业里吗?”

饭就这么些,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这事儿得问个仔细,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商量商量,进京破费一些,把苗头给掐死。

这个仓库大使赶忙解释:“公子倒是多心了,据苟师爷说,这个人的老爹原先是天启朝的大臣,因为有着深厚的东林背景,结果被魏忠贤给逼迫着致仕了。这不,新皇登基,东林党人再次得势,站满了朝堂,于是自然就提携他重回朝廷,皇上也准了这件事。”

然后鄙夷的一笑:“结果这个家伙不满足原先的官职爵位,想趁着这个机会往上爬一爬。但是公子你也知道,官场上的事儿就是这样,真凭真才实学一步步上升,那就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估计胡子拖了地,你也走不上几阶。只有这黄白之物开路,才能爬升的快。”

三公子一笑:“这点我倒是明白,在京城里,就有几个官员在我们几家的支持之下,官运亨通,倒也给我们遮挡了不少风雨。”

仓库大使就点头:“所以那位公子就跑来这里,临时要了2万的份额。是临时,抓个快钱就走。当时咱们的御史大人也是出于这个念想,落难时候拉人一把,总比将来人家飞黄腾达,身居高位,再上赶着巴结强上许多,所以就答应了这件事。”

三公子道:“御史大人果然是做得好生意,这笔投资值。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忍了这个月,不管怎么说,那位要是登上了高位,也算是咱们的人,就算我们6家帮着御史大人一起投个资吧。”

仓库大使就一伸大拇哥:“还是三公子通情达理,有远见,不是那几家狗屁不通的纨绔所能比拟。怪不得您家老爷子这么早就将这份买卖交在你的肩上,前途无量啊。”

三公子就得意的一笑,继续指挥着手下们装船点数。

两个人正在谈论之间,码头的入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一个声音传过来:“兄弟们,把守住路口,盐田船只,不得让任何人出入。”

两个人猛然回头看去,却是老熟人,锦衣卫的百户周彪,正气势汹汹带了一群锦衣卫,封锁住了码头的入口。

当时三公子和仓库大使大惊失色,锦衣卫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今天是怎么了?

还没等仓库大使上前询问,周彪陪着一个穿着蟒服的大汉,大步的走了过来,站在两个人的面前,冷冷的打量着他们两个,却是不发言。周彪就对这个大汉介绍:“统领大人,这位就是盐商贾家的三公子,现在贾家的掌舵人。这个就是仓库大使。”

那个大汉冷冷的道:“北镇抚司缇骑统领智风,你们贩卖私盐的罪行暴露了,现在就拿你进京。”

听了这话,三公子当时就惨白了脸,自己虽然富可敌国,但富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天下闻名丧胆的缇骑,刚刚的风流潇洒,转眼就一扫而光,剩下的就是瑟瑟发抖了。

倒是那个仓库大使上前一步,刚要呵斥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结果那个蟒袍大汉将背着的双手拿过来,直接丢在他眼前一个东西。这个仓库大使定睛一看,当时吓的是魂飞魄散。这是一颗人头,还是自己的同僚李知事,当时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哀求饶命。

智风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将这两个家伙捆起来,严加看管,同时控制住所有的船只,不得有一人上岸逃跑。”

锦衣卫们轰然应喏,将两个人捆了起来,然后挥舞着绣春刀,将这几百个民夫脚力严密的看管起来。

一切都办得妥当,周彪却担心的询问智风:“大人,咱们就这点人手,控制这个局面有些费力,一旦巡盐御史衙门派来大队盐卒,或者是发动了盐丁,我们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智风皱眉道:“这个不必我们担心,因为我们缇骑的责任就是,坚定的完成上面交下来的任务。只有我们死光死绝,才能说任务失败。”然后看了一眼周彪:“你已经是我们北镇抚司的人了,就要遵循咱们北镇抚司的规矩。怕了吗?如果你现在害怕了,退出去还来得及。”

周彪苦笑着摊手:“自打大人踏进运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再说了,下官也深恨这些贪官。他们一个个脑满肠肥,富可敌国,却让咱们大明连养兵的钱粮都没有,让百姓吃不起食盐,吃不到食盐。他们将这些宝贵的食盐都贩卖到敌国去,真是祸国殃民。怎奈下官人微言轻,有心无力。这一下好了,大人来了,我正好可以跟随大人,为国除奸,报效朝廷。”

一直冷着脸的智风展露了他的笑容,虽然看着有点阴森,但让人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亲近。

智风拍拍周彪的肩膀:“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太好了,大人说了,他要励精图治,整肃吏治,以后还要带我们上战场杀敌,恢复辽东。到时候大功告成,你我不死,必将封妻荫子,光耀祖宗。”

听到这样的话,周彪就彻底的消灭了自己心中的担忧,热血沸腾的握紧了双拳:“那我就跟着大人,做着一番大业,也不枉费了我这堂堂七尺男儿,来这天地之间行走一朝。”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屠杀震慑 赵兴冷冷的站在巡盐御史衙门前,面对五百盐卒的刀枪不动声色。他坚信衙门里的那群人,还没有胆量敢真正造反,还没有胆量杀了自己这个钦差大臣。

他在等,也在给那群官员们时间,他认为,那群官员即便再贪婪,但其中的一些官员多少还应该有点理智,最终是会向自己妥协的。

结果赵兴这一次又失算了,他绝对不会想到,这群贪官胆大妄为到了什么地步,他们的理智底线已经低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就在他等待的时候,远处四周开始有脚步声隆隆作响,扭身看去,却是黑压压一群拿着刀枪的百姓,他们一个个面带同仇敌忾的怒容,正慢慢的涌过来,将赵兴这小小的队伍团团的包围住。

看到这个阵势,赵兴的汗毛立起来了。不好,这是郑洪道鼓动盐丁闹事了,他是要借盐丁的手杀了自己。

杀盐卒行,那叫阻拦办差。杀盐丁不行,那叫激起民变,自己怎么解释都是个死。

面对蜂拥而来的武装盐丁,赵兴果断大吼:“冲开盐卒,依托衙门大门。”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五十缇骑大吼一声,直接冲向了盐卒,盐卒们没想到赵兴带着人真的冲他们杀来,还没等反应过来,五十缇骑就冲进了他们的阵型,毫不犹豫的对他们进行了砍杀。

这五十人,可都是当初毛文龙在东江镇的义孙,是精锐中的精锐,是悍不畏死的猛将,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士,这一放开了杀,当时杀的这些盐卒人头滚滚惨叫一片。

赵兴挥舞着自己的宝刀,虽然不算所向披靡,但也是拼命的砍杀,一个个的盐卒在他的刀下做了死鬼。偶尔也有刀枪招呼在了他的身上,大多都被属下挡住,或者中上一下,也被内里的软甲保护。

“杀,杀,杀出气势,震慑盐丁。”赵兴一面亲身陷阵,一面大声下令。

五十缇骑更是气势如虹,那些盐卒也经过训练,但怎么是这群身经百战劫后余生的死士能比?只是一刻钟,五百盐卒就再难招架,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饶命啊。”然后丢下武器往外就跑。这一声呼喊,击碎了剩下盐卒的抵抗意思,大家惨叫着一哄而散,留下了一地盐卒的尸骸伤兵。

提着带血的宝刀,浑身是血的赵兴冷冷的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盐丁:“锦衣卫办差,阻挡者死。”然后大步走上了巡盐御史衙门那高大的台阶,横刀而立,四十几个缇骑面容狰狞的保护在周围。

刚刚的一战,时间虽短,但战况却及其惨烈,五十对五百,杀死杀伤盐卒近二百,自己一方仅仅战死九人。

但这一场突然爆发又戛然而止的惨烈战斗,却真正起到了震慑的作用,上万涌过来的盐丁,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看到过这样的厮杀?他们虽然被武装训练了,但根本上他们依旧是民,没有见过战阵的百姓。满地的尸骸伤者让他们恐惧的浑身发抖,台阶上高高站立的赵兴等人,更如杀神一般,让他们感觉到畏惧。

而这时候,马蹄声响,包围衙门的缇骑分出一部,赶过来增援了,一时间锦衣卫气势更盛。

在这样的境况下,上万盐丁站住了脚步,变得战战兢兢,一时间广场上上万的盐丁变得鸦雀无声,仅仅剩下那些负伤盐卒的凄惨惨叫。但也就是这一声声的呼喊惨叫,却更加让人心惊。

抓住这个机会,赵兴提气大吼:“父老乡亲们,我是钦差,是皇上派过来办差的,你们不能受人蛊惑违法。如果你们伤害了我们,你们就是谋逆造反,是死罪。”

对于百姓来说,皇上是高高在上的神,皇上的意志是绝对不能违背的。而谋逆造反,对于这些百姓来说,非逼入死路,哪个敢做?

盐丁们被屠杀震慑,被官威压迫开始变得犹豫慌乱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盐村里正站出来,对着盐丁大吼:“别听那家伙的鬼话,咱们御史大人已经证明,那个狗屁的钦差是假的,他们是锦衣卫冒充的。”

一听赵兴是锦衣卫,大家就又动摇了,锦衣卫被官员文人们宣传的十恶不赦,最能构陷忠良,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而巡盐御史再盐丁眼中,又是天大的好人,所以,就有人开始相信这个汉子的话了。

又一个行长站出来:“盐丁兄弟们,御史大人给你们吃,给你们穿住,还给你们娶老婆,还赡养你们的父母,这样的好官哪里去找?我们怎么能让吃人不吐骨头的锦衣卫混蛋,带走对我们天高地厚的好官陷害?”

这么一鼓动,当时人群里就有人大声附和:“对,御史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怎么能让狗官带走陷害,不让他们带走。”

御史对盐丁恩重,这是他们几辈子也遇不到的好官,当然不能让锦衣卫带走陷害。出于淳朴的感恩之心,盐丁又开始混乱了起来,情绪再次爆发。

赵兴再次大吼:“盐丁兄弟们,不要被他们骗啦。他们赡养你们的父母?狗屁,大家看看这是什么?”然后从一个缇骑兄弟的身上,解下一个包袱,哗啦打开,拿出了一样又一样的东西展示在大家的面前:“盐丁兄弟们看看,这是什么?有没有人认识?”

广场再次静下来,好一会,一个盐丁战战兢兢的走到台阶下,仰着头对赵兴道:“我看着,这好像是我爹的烟袋(明朝人已经开始抽烟了),大人能不能让我再细看看。”

赵兴要的就是拖延时间,也只有拖延了时间,才能让盐丁的情绪稳定下来。

赵兴将烟袋递上去,那个汉子接过仔细的看了下:“是我爹的烟袋,大人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还没等赵兴回答,又一个盐丁过来:“大人,您手上的佛袋是我娘的,他是时刻不离我娘的身的,怎么在大人您的手中?”

接着又有几个人上前纷纷认领。

赵兴愤怒的指着身后的御史衙门:“他们说你们的父母老了,送到前峰山的桃花源中替你们养老,是不是?”

大家点头:“是啊。”

“但送去之后,你们可再看见你们的亲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之后一起摇头:“上官说不要我们打扰他们的清修静养,所以不许去看。”

赵兴哈哈一笑:“好个借口,好个歹毒之心。你们手中的这些父母遗物,就是本官暗探前峰山,在假布景后的山谷里挖出来的。”

“挖,挖?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都被那御史狗官杀害活埋啦。盐丁们,前峰山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养老的桃花源,那里只有一座座万人坑。”

听到这样的消息,盐丁们一时大哗,一时间不信,但赵兴的证据确凿,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正在大家困惑的时候,一群群盐卒从场外奔跑了进来,这次足足有一千人,将他们手中的刀枪不是对着赵兴他们,而是对着这些盐丁。

而那些盐丁里长纷纷大吼:“不要听他们妖言惑众,报答御史大人的时候到啦。杀上去,杀了那狗官,我们继续过好日子,有敢不上前者,杀无赦。”然后一个个头目嚎叫着,带头向赵兴他们的步步逼近。

盐丁们看着赵兴,再看看那一千杀气腾腾的盐卒,在他们威逼利诱之下,盐丁们彷徨犹豫了,但最终,还是被头目们带领着,慢慢的向赵兴涌来。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查抄盐运衙门 一万盐丁开始向赵兴涌来,眼看着赵兴和他的属下兄弟就被乱兵淹没,正这时候,广场外突然马蹄声惊天动地的响起。大家错愕间,就看到一杆大旗迎风招展,大旗下是无数的骑兵,正杀气腾腾的冲向了广场,当先一人在马上高呼:“保护钦差大人,敢阻拦者杀无赦。”

五千骑兵,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转眼就将广场包围,一队人马冲破包围,奔驰到了赵兴的面前,马上却是翠艳,见到赵兴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冷冷的道:“你怎么老让我救你,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

王尽忠飞身下马:“属下救援来迟,大人受惊了,恕罪。”

赵兴这时候身子一歪,直接瘫倒。

翠艳大惊,飞身扑上:“怎么啦,怎么啦,哪里伤着啦,快快请郎中看看,看看还能不能救一下。”

赵兴被媳妇的慌不择言气乐了:“不用救了,死不了,就是腿软。”

五千骑兵的到来,那蠢蠢欲动的盐卒立刻跪地投降,一万盐丁也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一场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有了五千将士的保护,赵兴转眼腿就不软了,腰也不疼了,也不浑身冒虚汗了,又站得笔直了。

对着紧闭的御史衙门大门,底气十足的大吼:“是继续顽抗,我直接杀你个鸡犬不留,还是自动受法,等待三法司审判?选一个。”

好一阵,衙门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大群大小官员鱼贯而出,跪倒在了赵兴的面前,口称罪臣(这是面对赵兴代表的皇帝称呼。)恭请圣安。

但赵兴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郑洪道:“郑洪道呢?”

一个官员抬起头,战战兢兢的回答:“回禀钦差大人,郑大人,不,郑洪道已经畏罪自杀了。”

赵兴冷眼一笑:“他倒是死的值,你们可以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他了。”

几个脸上有抓痕的官员立刻低头:“罪臣不敢。”

“带我去看看,勘验了真伪。”

一个官员站起来,躬身道:“请钦差大人随在下来。”然后引领着赵兴来到了郑洪道的卧室。卧室里,宽大的豪华大床上,郑洪道仰面躺着,早就死的凉了。

看了下郑洪道的死法,赵兴笑了:“这老家伙是个高人啊,自己能把自己闷死。”然后回头对这个官员道:“连摆个犯罪现场都不会,一群蠢货。”

当时吓的这个官员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外面的官员也再次跪倒磕头。

赵兴笑着道:“既然是畏罪自杀,就得上吊什么的。你让他自己把自己闷死,这让我怎么向上面交差?”

大家一听,都错愕的愣在当地了。

赵兴背着手叹息一声:“我这个人不是滥杀之人,也正是如此,才被皇上委派在这个位置上。其实,你们一个阻拦钦差办案,轻蔑皇上,还要诛杀钦差,就是一个死罪。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百多口人命啊,我心怀仁厚,真的不忍。所以我决定,将阻杀钦差蔑视皇上的事不上报了,就当是没发生过。”

一听赵兴这么决定,当时院里屋里的官员们一起真心实意的磕头高呼:“谢钦差大人,钦差大人是万家生佛。”

“好啦,既然我已经做了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郑洪道自杀,那怎么的也得是个上吊吧。”

一个小官就吭吭哧哧的道:“他太胖了,我们举不动。”

赵兴被气乐了:“你举不动,不会现在再勒出一道来?笨啊。”然后打了个哈哈:“就当我没说,反正平阳府的验尸官也得明天到呢。”

大家立刻就心领神会了。

“既然郑洪道畏罪自杀,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我警告你们,要想推个干净继续为官,你们就死了这份心吧。到时候我不管你们做什么官,在哪里做官,我也会有办法整死你们。但侥幸得活,一个抄家赃款赃物冲公是必须的。但万一三法司判你们个灭门,本官也向你们保证,只罪你们一人,不会灭门。”

对于这样的承诺,大家再次真心的感恩戴德的磕头。

“谁是管理纲册的?”

盐运提举站了出来:“大人,这个归罪人我管。”

“你跟我来一下。”

盐运提举赶紧将赵兴带到了一个寂静的房间,然后跪在门边:“请大人吩咐。”

“御史衙门有多少存银?”

“番库没有,但私库有一百二十万。郑洪道的内宅应该有两百左右万吧,再加上诸位同僚在运城住地,合计也能有百万。”

赵兴点点头:“这个都是赃款,我是不能动的,都要交给皇上处置,我问你的是,那刘家盐商的家能有多少?”

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赵兴的无奈,崇祯让自己为三边筹措军饷钱粮,但没说让他直接端了山西巡盐御史衙门。这事正着说,是为国纠察腐败窝案,反着说就是跋扈嚣张。

但只要将御史衙门里的脏银送上,投了崇祯想钱想疯了的囧况,看在这实实在在赃物罪证,实实在在钱的份上,崇祯绝对不恼还会欢喜。

既然这笔脏银动不得,那就动那些盐商的吧。

这个提举小声的道:“他们都是几代的垄断积蓄,整合起来,也能有个三四百万现银,或者更多吧。”

“皇上的我不能动,但这六家的我得抄没了,我好拿回去给三边的将士补发军费。但我做事呢,历来讲究证据,他们可有贩卖私盐的证据在你手里?”

提举立刻道:“有,这个是必须拿捏住他们的东西,我们必须有。”

“好吧,你拿给我吧。”然后看了看他:“你帮我办事,我要奖赏你。这样吧,我现在放你回去半日,你处理一下你的家产去吧。记住了别太贪婪了,留下一家足够日后用度就行啦。”

这个提举当时感动的嚎啕大哭,千恩万谢之后,才冲忙跑了出去。不一会,他就抱来了六家的证据,详细而缜密,还顺带着给赵兴带来了一张六家行商联络图,这算是对赵兴开恩的报答。

等他走了之后,王尽忠进来请示:“大人,衙门里都封了,但衙门外的那些盐卒和盐丁怎么处理?”

赵兴想了下:“盐卒收押甄别,等待处理。盐丁吗,先将那些御史爪牙挑出来,然后将盐丁放回盐丁镇,派人看管。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安心准备复工生产。”

王尽忠点头尊令,,刚要转身,赵兴又叫住了他:“你挑选五十个盐丁代表,让我的缇骑兄弟去前峰山带路,你再带一千将士,一旦百姓看到万人坑,直接将看管那里的盐卒拿下,然后交给盐丁自行处理。”然后冷哼了一声:“干了伤天害理事,就要接受盐丁的怒火,也可以从根子上肃清郑洪道的流毒。”

王尽忠立刻尊令办理去了。

安排了这些事,赵兴开始算计钱的问题了,养兵,还是养一直真正意义上的军队,是非常烧钱滴。但好在自己现在已经有钱可烧了。

巡盐御史衙门的抄没,能得五百万,这笔钱,在历史上是没有的,可以给崇祯的国库还有他的内帑额外的增加一笔,那么这笔钱,能对未来的皇太极入寇京畿的准备,起到一定的作用吧。

而抄没盐商的家产,也能解决三边的饥馑了。

迈步出了房间,伸个懒腰之后,赵兴感觉天高地阔,眼前一片光明。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抄查盐商 查抄盐商的事情非常顺利,没有遭遇到一点点的抵抗。

一个士农工商,连穿件绸缎衣服都不在允许之列的阶层,即便他们富可敌国,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是一头肥猪,面对张牙舞爪的虎狼,他们连一点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面对跪倒在地上的6个人,赵兴翻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书密档,最终询问道:“哪位是赵光一?”

赵家长房就叩头回答:“草民就是赵光一。”

赵兴看了一眼他:“你起来站在一边。”

赵光一松了一口气,谢恩之后站了起来,乖乖的站到了一旁,其他5家人看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并没有让自己站起来的意思,但从钦差对待赵光一的举动上看,这个钦差还是很随和的,逼迫上也就不会太苛刻。

赵兴合上了手中的秘藏文书:“我把几位抓来,想必知道你们自己都犯了什么罪吧。”

贾家老太爷磕头回答:“我们在这两年里,没少购买巡盐御史他们贪污截留的盐余,有销赃之罪。”这就是避重就轻,将罪过推到了那个死鬼的,身上去了。

赵星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却没有做出表示。

吴有良赶紧辩解:“我等都是朝廷认证的纲册盐商,被那个郑洪道管辖,我们只管在他的手中购买食盐,然后再贩运出去。至于哪些食盐是在纲册盐引中,还是盐余,那些是该上缴户部的,哪些是私自截留的,我们是无从知晓的,只是按照朝廷规定的价格购买,还请大人明鉴。”

其他几个人也叩头辩解,把自己说的是清白无比。

赵兴冷笑:“食盐上的法律规矩,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这里有你们这些年走私食盐的证据,铁证如山,狡辩是没有用的。我也懒得和你们废话,不过是要你们一份口供,我好结案。当然,你们不愿供述自己的罪行,我也不强求,反正我们臭名昭着的锦衣卫,审理犯人也不用这么麻烦。按照大明的律法,你们走私了如此海量的食盐,还大部分销售到国朝禁止的蒙古去了,这就是卖国死罪,是要抄家灭门的。”

看着下面几个开始瑟瑟发抖的家伙:“本钦差的事情太多,时间也紧急,所以本钦差现在就结案。判你们家产充公。但本钦差有好生之德,为首的枭首示众,不连累你们的家人。”

堂下的5个人,当时就傻眼了。因为这个钦差,根本就不给大家贿赂的机会,就这么三言两语的把这个案子给定了,一起大呼求情,连喊冤枉。

赵兴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已经法外开恩,不要废话,我现在就行钦差的先斩后奏之权。对了,不要做什么幻想了,你们不过是商人,商人,连上达天听的资格都没有。来人,将他们拖出去,五十三刻后问斩。”

贾家老太爷,看看态度坚定的钦差,最终冲着他拱手:“多谢大人照顾。”然后对其他4个人道:“这就是我们太贪婪造的孽呀,不必再求情讨饶,我们结伴走吧。”

大堂里静了下来,赵兴看看低眉顺眼的赵光一:“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审理案子吗?”

赵光一拱手:“只有这样,才能让西北上百官员的人头得保,大人真是慈悲心肠啊。”

“你虽然恪守法律,但多少也有情弊,好在罪不至死,我在这里就赦免了你,回去好好做一个正经商人吧,记住,官吏可胡作非为,但法律是严正的,心中当时刻怀着对法律的敬畏。”

赵光一这才算松了一口气:“我回去后立刻送过来20万银子劳军。然后将敬畏法律的匾额,挂在堂上,以为子孙的永远戒律。”

赵兴挥挥手:“去吧。”

当大堂上就剩下赵兴和赵梓之后,赵梓不由得跺脚:“当初大人立志要整肃吏治,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完全可以通过这一场大案,拿下西北一大批贪官污吏,然后换上那些精明能干的官员,大人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

赵兴苦笑:“我还是在延绥案子中说的那样,我虽然励志整肃吏治,我更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但是你要知道,在咱们这个大明朝廷,从万历三大案开始,东林就杀了一批官员,从天启三年魏忠贤上位,杀了一批东林官员,然后阉党倒台,东林得势,掀起了逆案,又干倒了将近三百的官员。这对整个大明官员集团来说,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赵梓也哀叹一声,同样党争,宋之党争先前是君子之争,后也有小人,但还是心怀仁慈,只是将异党边滴,但大明的君子们,心却狠着呢,根本就没有他们标榜的圣人要求的忠恕之道,而是往死里整。

“如果我这次再搞一次深挖株连,西北又会有上百个官员倒台,那时候,我就不是整肃吏治了,我是将大明的官员集团,彻底毁坏。那对整个大明的基础来说,那就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如此一来,我就不是在挽救这个老大帝国,而是加速了它的灭亡。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猛药重手,就会事与愿违。想当年王安石变法,就是步子太大太快,所以他也就成了灭亡北宋朝廷的转折点啊。”然后意味深长的道:“我是要想救这个大汉天下,而不能在群狼环视的时候,一脚将这个大汉天下干翻。等我预估的那场灾难结束之后,我在慢慢的继续布置。”

还有一点赵兴没说,那就是自己的势力实在还是太弱小,现在就捅了这个马蜂窝,这群官僚集团团结起来一起对付自己,崇祯就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丢出去,平息官员集团的愤怒。

现在自己还没有抵抗他们的能力,真要是那样,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落草为寇。

不要以为自己带着王尽忠的1万大军。加上自己不太成熟的金手指落草为寇,就可以争霸天下。你想多了,只要自己宣布造反,洪承畴和王尽忠第1个就会砍了自己,说不准身边这个赵梓也是他们的帮凶,踹上自己一脚。

按照后世的说法,改朝换代还没有那个群众的基础,百姓对大明的敬畏还是根深蒂固的。你看看现在天下所有流寇杆子,他们只反贪官污吏,却没有一个打出反抗朝廷的旗号,最多只能称个王,而没有人称帝。即便后来的满清入关,包括造反的这些人,也都打出了反清复明的旗号,来聚拢人心,否则连生存的可能都没有。

不管是整肃吏治改造大明,还是为将来自己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赵兴都认为,自己应该一步步的稳健发展,徐徐图之,步子不能迈得太大,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抄没了5家盐商的家产,收获颇丰,不算珠宝玉器,光是现银黄金,就足足有七百万两。而且五家在山西陕西还有河南的田地,合计起来竟然有十万亩之多,这为后来实现他的屯垦承包制度,又增加了一大笔基础。

看着这个巨大的数字,赵兴一面感慨食盐的暴力,更感慨朱元璋当初定下的藏富于民的政策,徐光启说京城的一个杂货铺,就身家万贯,诚不我欺啊。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抓住钱袋子 对于这一笔抄没盐商所得的巨大金银收入,赵兴决定留出四百万,补发边军的欠饷,让边军得到喘息。同时也给自己掌握的这支军队,留下50万两银子的后续储备。毕竟大战即将开始,烧钱就开始了,自己必须有钱可烧。

至于山西的边军,为了让耿如起死的更快一点,他不准备帮这个忙。皇上交代自己的任务,也没有说这件事,那自己何必费力不讨好?

剩下的三百万银子,和巡盐御史的小金库,赵兴都准备给崇祯。如此一来,这一次就足足给崇祯送上了六百万银子的收入,这绝对能为未来的京城保卫战的胜利,增强点实力。

至于因为历史上没有的这笔巨款,从而改变那场战争的结局,赵兴不存那种奢望。钱交到那群官吏的手中,真正能花到军队上去的可能性上多少,赵兴绝对肯定——微乎其微。

之所以交上去,一是定死自己办案的合法性,还有一个就是让这一笔巨款,变相的在内阁和崇祯的面前,买下一个官职——山西巡盐御史,这个未来源源不断的钱袋子。

这个职位非常重要,所以,赵兴准备交给孙传庭,因为在赵兴的心中,孙传庭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只要他坐在这个钱袋子上,不但能养活边军,更能为自己买下整个西北的基业。

而将这些分划完毕,赵兴开始处理后续的问题。

巡盐御史衙门没好官,即便是有,也是曾经的有,这已经是定论了。官员的空缺不归赵兴管,尤其是赵兴不敢管,这还是需要朝廷管。

但赵兴还是在怀里,拿出了当初老国公交给自己夹带中自己人的名单,和翠艳一起精挑细选之后,给崇祯皇帝上了一道举荐名单。

还有就是再给未来的巡盐御史孙传庭一份,让他在挑选自己的人之后,再提拔一下这些人。这都是未来自己的班底,需要慢慢的培养。

剩下的事,就是军管,不,确切的说是锦衣卫监管运城巡盐御史衙门,说好听点,是等待朝廷的安排,说不好听点,就是牢牢的掌握住这个西北练军的钱袋子。

在原先的御史衙门大堂,赵兴正式的召见了周彪。

现在的周彪真的是干劲十足,走路都带着风,因为他明白,现在的自己,因为这场大功劳,稳稳的就是镇抚大人的心腹了,前途是无可限量。

赵兴召见他的第一句就是:“这次,你立了大功,但我还要委屈你一下。”说完这话,就不再言语,而是眯着眼睛盯着周彪看,看他的表情。

周彪闻听这话,当时心中是失望的,但他还是将失望压在了心底,波澜不惊的施礼:“为大人,为国,何来委屈,如需属下赴汤蹈火,依旧在所不辞。”

赵兴轻松的松了口气:“还好,你没有让我失望。那好吧,我准备在运城,这个钱袋子的地方,在未来从新设立的巡盐御史衙门里,设立一个镇抚司的百户,我认为你比较合适。”

一听这话,虽然没有实现当初赵兴许诺的千户职位,但这个职位,却比其他千户的职位更重要,油水也更肥啊。什么是奖赏,这才是真正的奖赏。

周彪毫不犹豫的跪倒,是双膝跪倒:“谢大人栽培。”

赵兴抬手叫他起来:“我准备在新的巡盐御史衙门,设立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同时,我将上报皇上,因为以前盐卒成为了巡盐御史的帮凶,成为要挟朝廷的力量,所以,我将让你,我们锦衣卫,来监管指挥盐卒。”

周彪立刻就明白了赵兴的意思,立刻再次跪倒:“为大人肝脑涂地。”

其实赵兴这样的安排,是基于两个原因,一是牢牢的将河东食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有一个,那就是监视孙传庭。

孙传庭已经上了自己的战车,也是一个明末的能臣,但他是真心忠于这个大明的。而未来自己可能为了自保,做出让孙传庭不能容的事,那么,这个忠于大明的能臣,就可能是自己的敌人。

看住他,这是必须的。

“你起来,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跪来跪去的,我们坐下说话。”

智风就亲自搬来了一把椅子,笑着对周彪道:“咱们家大人,对敌人,那是往死里整;但对自己家的兄弟,却是宽厚无比,慢慢的你就明白了。”

智风的话也是两个意思,一是,赵兴对敌人,那是毫不留情,第二个是对自己人是可以随便没有拘束。核心的意思就是,你做咱们家大人的敌人,你一定是死定了,而做为大人的心腹,你将活的滋润无比。

现在的官场风气,非此即彼,必须黑白分明没有中间,从你帮助咱们家大人那一天开始,你想退出,都不可能了。因为即便在你退出之后,咱们大人不整死你,其他的势力也绝对不会饶恕你这个有污点的人了。

周彪当然知道这一点,更感谢赵兴给的绝对的信任和重任。其实,将重任交给一个人,反倒更能凸显对这个人的信任。

看着这个周彪,赵兴再次道:“我现在就封你为镇抚司百户。”看看周彪再次准备下跪,赵兴挥手:“监管这里的盐卒,你明白吗?”

周彪犹豫:“可这不和体制。”

赵兴一笑:“体制是体制,但可以变通。新的巡盐御史我已经提名了,我想,皇上是不会反驳的,而内阁也会通过,所以,我的提议孙传庭也应该没有问题,你就放心的任职吧。”

对于这样信心满满的安排,周彪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大人,能量到底有多大了。

“既然是家里人心腹人,我就敞开了说吧。运城食盐,必须牢牢的抓在我们的手中,但这不是我的私利,而是要为三边三十万将士在未来,提供源源不断的军饷钱粮,这可是我的责任。我绝对不能将这笔收入,放置在别人的完全控制之下,这一点,你的明白?”

周彪郑重点头:“我滴,明白。”

孙传庭能不能违背历史,继续隐忍不出,皇上是不是支持自己的提议,能不能够通过自己的提议,这都是未知数。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未知数,所以,赵兴认为未雨绸缪,才是自己真正要做的。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释放盐户 第2天的时候,赵兴来到了盐丁村。上万人心惶惶的盐丁需要安抚,这是必须的。

很感谢先前巡盐御史的安排,只要守住盐丁村的大门,整个盐丁村就被控制住了。

面对这样一个建设布局,赵兴真的感觉到可笑。将自己的势力严密地控制在一个城堡之内,虽然可以洗脑控制,但只要敌人有一门大炮,堵在这个城门口,那么里面的所有人,就都是瓮中之鳖。

通过城门,可以看到里面的街道混乱的一塌糊涂。之所以这样,就是人心的混乱。现在的盐丁村,为首的已经被赵兴直接砍了脑袋。而那些被赵兴砍了脑袋的人,却正是这个盐丁村的主心骨,多年的教导和习惯,已经让那些盐丁习惯了遵从上面的安排.而一旦那些人被铲除,就是一个群龙无首的局面。

而更关键的是,造成更大混乱的原因就在于,当时赵兴公布了前锋山中的内幕,虽然当时解围了赵兴的危难,但却让所有父母不在的人,心中产生了焦虑疑惑,他们迫切的希望去前峰山看看,寻找自己父母的遗骸。

这些盐丁需要安抚,为自己所用。所以,赵兴是以一种救星的身份,走进了园丁村。

当他走到盐丁村街道上的时候,赵兴也不得不佩服,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康的标准村落,成为整个大明的,未来的样板模范村。

走到村中的广场,那些惶恐茫然的盐丁,聚拢在了他的面前,等待着赵兴的说话。深陷在危险之中,赵兴一点都不感觉到危险,究其原因,那就是,身边有智风六百缇骑,还有周彪一百锦衣卫,而在这个村庄之外,是1万的王尽忠的将士。万一这些园丁再次反扑,智风周彪能保证自己在一个时辰之内,是安全的。而一个时辰,如可以让王尽忠的一万真正的强兵,毁灭一切。

“我展现给你们的巡盐御史的罪证,可能有许多人怀疑。但这不要紧,我已经派人攻下了前锋山,你们可以随时到那里,寻找自己父母的遗骸。”

中国人最注重的两个东西,一个是土地,还有一个,比土地更重要的就是祖宗父母传承。中国人最大的仇恨,不是杀妻灭子,而是杀我父母。只要抓到了这一点,那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虽然赵兴认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一点,有些卑鄙,但在非常时候,必须行非常手段。

“我现在宣布,只要你们只认出杀害你们父母的凶手,我作为钦差大臣,锦衣卫的镇抚,会毫不犹豫的直接给你报仇。”

之所以赵兴有这样的承诺,就是因为现在局面的紧张,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平息园丁们的慌乱,成为他们报仇的恩人,最终为自己所用。

随着园丁们在锦衣卫的看护下,其实是押解下,来到了千峰山的山谷,推倒了面子工程的前面布景,所有的人看到后面山谷中的惨状,每一个失去父母亲人的盐丁,无不嚎啕大哭。然后转过身来,给赵兴磕头,感谢他让自己明白了真相,更感谢他为自己报了血海深仇。

从这一刻开始,最不稳定的一个集团,开始为赵兴所用。

再次回到盐丁村,面对依旧是惶惶不可终日盐丁们,这次的惶恐,是为自己以后的生计。父母的大仇已经报了,大家虽然对这个钦差大人感恩戴德,但并不等于盐丁们对未来生活的担忧。不管怎么说,逝去的已经逝去,生活还要继续。

赵兴站在高台上说道:“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那就是身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是不是后来的日子会比原先的要艰难。”

不管怎么说,有着血海深仇的原先巡盐御史衙门,还是给了大家眼前富足的生活。大家都深刻的记得,就在10年前,盐丁生活的困苦艰难,那是不忍受回头的。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生活啊,白花花的盐被大家生产出来,但随着那白花花的盐,也是白白的尸骨。每一天连一顿饭都吃不上,忍受着鞭打棍棒,只要有一点点不能满足官府的需求,那就是死路一条。

新的官府来了,是不是依旧让大家回到原先那种苦难的境遇?这是所有的人都担心的。

赵兴看到盐丁的担忧,也深深的知道,如果自己改变,那会立刻引发一场灾难性的动乱。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何尝不是如此?自己要严格的把控这个钱袋子,只能让这1万的盐丁和他身后4万的家属,生活变得更好,才能让自己在这里站稳脚跟,最终是风雨不尽。

“我现在宣布,彻底的打开这个囚禁你们的牢笼,让你们真正获得自由。同时,当你们生产食盐的时候,我不再给你们福利,而是将福利转化为你们的收入,让你们更加富足。”

赵兴这样的决定一出,当然引起了所有人的交头接耳。原先巡盐御史衙门给大家的福利,已经让大家感觉到这就是世外桃源,虽然,大家不过是白白的做工。

但对白白的做工,大家已经习惯了,因为从洪武爷那年开始,就将天下的百姓划分了不同的户籍。盐户就是盐户,是改变不了身份的。被剥削的命运,其实早在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想一想先祖们那种凄苦的生活,大家就不寒而栗。

之所以大家在没有获得真相之前,甘心的愿意为上司拼命,那是因为原先的上司们,给了他们先辈没有过的日子。同样是白干,但是可以有房子住,有每天两顿的稀粥,而且还有老婆,并且有了孩子。这已经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了。难道这位钦差大人,还会有更好的政策吗?

赵兴正式的向大家宣布:“我现在代表皇上宣布,开解你们盐户的身份,放你们为庶民。从现在,马上,你们就再也不必被困在这里了,世界之大,可以任你自由来去。你们的后代,可以选择任何一种生活,乃至读书考试,做官出仕啦。”

这样的决定一宣布完,整个广场上四五万人,一片鸦雀无声,转而是喜极而泣。

他们一家家默默地的给赵兴跪倒,然后对着北京的放向磕头,真诚的感谢皇恩浩荡,感谢钦差大人,感谢皇上解开了世世代代捆在他们身上的枷锁,让后代有了一个多样的人生。

其实,赵兴是没有权利释放户籍的,那是皇上的特权。但赵兴准备向皇上报告说,盐丁在这次事变中,畏罪逃亡成了流民。而他又招募流民从新上工。

变通吗,只要你有变通之心,什么事情是都可以变通滴。

章节目录 第23章 改革的办法 等大家平息了下来,赵兴再次道:“一切的福利,都需要建立在自己的努力之上,这个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点,我想下面的所有兄弟都明白。”

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之所以现在有这样的福利待遇,就是建立在大家白干活之上。

“那么我现在就宣布,将取消所有的福利待遇,而这样的,乃至比这样还好的日子,会用你们的劳动,真真正正的实现。”

听说取消福利待遇,下面立刻又爆发了一阵嗡嗡声,虽然他们不敢直接反抗,但反抗的情绪已经在酝酿。

赵兴苦笑:“福利这个东西是最害人的,不但让人养成懒惰,而一旦出现现在这种状况,不能实现他们的原先福利,他们会直接掀翻桌子的。这一点,必须改。”

“诸位兄弟,听我说完,本钦差现在决定,放弃原先给你们的所有福利,但是却不再让你们平白的干活。从明天开始,我给你们发工钱。”

听到这话,下面的人再次交头接耳,计算着自己的收入所得,最终一个中年的汉子站出来,冲着赵兴拱手:“钦差大人,那么你给我一天的工钱是几文?”

几文钱,这在这些眼里的眼里,已经是最底线了。

赵兴一笑:“像你这样的汉子,如果你好吃懒做,我不会给你一文钱。”

但就在这个汉子想要爆发的时候,赵兴再道:“但是,你能够每天给我生产一石的食盐,我却给你两百五十文钱。”然后郑重的强调,:“是两百五十文肉好钱。”

现在的大明朝廷,钱分成两种,一种是由东林党人把持的铸币司,铸造的铜一铅九的钱,也正因为这样的份额,造成了整个大明百姓们,宁可以物易物,也绝对抵制从前的买卖。

而先朝铸造的铜六铅四的钱,被称呼为肉好,那才是百姓的认同并珍藏的。很简单的一个比例,用白银买一石粮食,需要八钱,但是,如果用肉好钱,却只需要五百钱,而用现在的钱,则需要一千二百钱。

面对这个汉子的疑惑,赵兴再道:“从明天开始,我将整个盐厂生产的食盐,承包给你们,按照绩效工资计算。也就是说,你们每生产一石的食盐,你们就可以获得250枚肉好钱,但是你达不到这个目标,对不起,一文钱都没有。大家算一算吧,接受这个办法,我们就立下契约,只要我在一天,契约就成立。”

然后说的口干舌燥的赵兴,就坐到了椅子上,悠闲的开始喝茶。

其实,赵兴现在实行的,就是后世用了烂的那种绩效制度,根本就没有任何新鲜感。但不过在这个年代,却是新鲜的不能再新鲜,他能大大的提高生产率,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所在。

用这种办法,最粗略的估计,会让这个用晒盐法的盐湖,增产三倍,乃至更多。

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利益,永远是刺激生产最决定的因素。

面对这种新鲜的方式,大家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似乎这有风险,哪里有原先的那种福利稳当?

赵兴一笑:“本官当然知道大家的担心,本官也不是一个做事武断的人。这样,明天,大家按照原先的规定,继续晒盐。然后呢,我按照我的办法,向大家收购,每石两百五十钱,大家自己干,我不逼迫鞭打。大家自己算一下自己的收入,如果有愿意执行我的方法的,到时候就执行我的方法。如果依旧想要原先的办法的,那么,我也继续用原先的办法来办,这样可好?”

这不是赵兴婆婆妈妈,是实际情况真的没有办法。

这一群盐丁与别处的盐丁不同,他们是享受了表面福利的,虽然为了这个表面的福利,其实他们付出的更多。但人就是这样,福利只能增加,绝对不能减少,一旦减少了,这群人就会掀翻桌子。而这群盐丁,是受过军事训练的,真的闹起来,可就不是掀翻桌子那么简单了,那就是暴乱。

一万全部是青壮而且还受过军事训练的青壮造反,那可比十万流民造反更难对付。赵兴可不想陷在这里耽搁功夫。自己还要拯救京畿,还要提高产量为自己输血呢,千万不能砸了这饭碗啊。

大刀阔斧一刀切的改革,赵兴不想那么做,改革的阵痛,赵兴感受最深。那是美其名曰的阵痛,其实是让人迷茫绝望的痛。当年,也不知道多少人,没有挺过去自杀或者铤而走险,不但打击了经济,更造成了一段时间社会的混乱,最终不得不用严打来解决。严打是什么,再说就多了。

赵兴不准备要这种阵痛,他现在需要的是和谐,整个西北都需要的是和谐而不是挑起阵痛。

天还没亮呢,盐丁们就习惯性的起来,然后开始纷纷急匆匆赶奔盐场。睡眼惺忪的赵兴起来,虽然没有表,但夏季的天亮的早,估计着,现在也就四点左右。

赵兴没有说什么,而是带着毛守义和亲卫,跟着盐工进了湖。

原先的行长里长,都被赵兴砍了脑袋,但下面的盐丁头目还在。头目为了在新的主子面前表现,更加倍的督促盐丁劳作。当太阳直接照到头顶的时候,头目们才允许盐丁歇晌。然后外面送来了吃食,大家按照十人一伍,围着饭桶吃饭。

赵兴上前看了下,大饼小米粥,管够。用勺子搅拌了下菜桶,有白油,也算不错。然后就背着手继续闲逛。

这期间有流水一样的情报送过来,赵兴一面审批,但眼睛耳朵依旧留心在盐丁的劳作上。

当天黑的时候,收工的哨子响起来了,大家上缴食盐回家。

夏天的日落要晚,现在大约是晚上九点。也就是说,他们这一天工作了十六个小时。

但平均下来产出的食盐,也就每人三分之一石。

“怠工,他们在这里,虽然足足做了八个时辰,但即便在严厉的监督下,怠工依旧无处不在。如果按照我的计算,这样的时间,只要他们不怠工,就足可以出一石到一石半的盐。”晚上的时候,腰酸背痛的赵兴和赵梓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赵梓没有在盐场,所以他不知道详情,于是问道:“那大人准备怎么办?”

“明天,我准备将这些盐工分作两部分,一部分,依旧按照先前的办法来,而第二部分,按照我的办法来。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第二天,赵兴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今日,我宣布,一半绩效法的,不管是早饭晚饭还是午饭,都不再免费供应,但现在可以赊欠。而这期间,你们每十个人推选一个带头大哥,我们不再鞭打呵骂你们,你们干就干,不干拉倒。但只要保证一日三分之一石食盐上缴,你们的吃喝就免除,不足,我还是要按照原先的规矩,惩罚你们。日落之前,我收盐的时候,就按照斤数来给钱。诺,现在,在我的脚下,就是满满的一箱子一箱子的铜钱碎银子,咱们钱货两清。”

看到实实在在的钱堆在那里,这五千盐丁立刻来了精神,他们开始十个人一组的推举带头大哥,准备干活。

就这样,乱哄哄的闹了一个时辰,那些依旧按照原先制度的,都已经开工一个时辰了。

正式开始工作了,赵兴就又坐在工棚里处理公文,批阅文件,连看他们一眼都不看了。

到天黑的时候,开始收盐,不出意料,原先的,还是三成的收成。而绩效的,却真的达到了一石,但记住,这还是比原先的那群,少了一个时辰呢。

赵兴看着拿着沉甸甸的铜钱的盐工,赵兴笑着道:“现在,你们每个人几乎是两百五十钱,那么,扣除你们一家三顿,按照这样的标准伙食六十个大钱,也就是说,你们每个人在没有鞭打的情况下,足足赚了一百九十老钱,一个月下来,六千老钱,合算银子,就是七两来银子,这是其他农家一年的赚头。有了一年六七十两银子的收入,你是不能盖房,还是不能娶妻,还是不能养活老人孩子,一家团团圆圆的过日子?”

经过这么一对比,经过这么一算账,这些浑浑噩噩的的盐丁这才真正的明白了。他们明白的是,看着对大家天高地厚之恩的先御史衙门官员,对他们的剥削到了什么地步。

“这样一比,他们对原先的感恩戴德真正彻底的改变,从而郑洪道的流毒彻底的被肃清,绩效工资法又能让我们增加两倍的盐产量,更省下了一大笔的办公开销,这才是几面都得好处啊。”赵兴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的赵梓和智风周彪计算道。

赵梓佩服的对赵兴赞道:“大人真神人也,什么事情在您的手中,都会化腐朽为神奇。这样下来,这个盐场的产量将会增长三倍,而且不止。如此一来,边军的军饷钱粮,我们未来队伍的使费就彻底的有了保障啦。”

赵兴认为对。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孙传庭出仕 新的一天,朝会继续在文华殿召开,还没等诸臣开口,崇祯皇帝拿着赵兴的奏折,摔在了文华殿满殿大臣的面前:“看看吧,看看吧,天启年间一年四百万的食盐国库收入,到了朕当朝,就莫名其妙的没了。”心中还有一句冲天的抱怨:“我的内帑一年二百万的收入也莫名奇妙的没了。”

群臣面对皇上提出的这个新的话题,感觉到一阵的莫名奇妙,面对皇上今天的怒火,一脸的茫茫然。

崇祯继续怒气冲冲的道:“是真的没了吗?不是,这次,赵爱卿只是简简单单的查办了一个河东巡盐御史,发现他们往年报灾,粒盐没有,盐场里却出几万石的好盐。却原来那些食盐,都被他们转卖私盐了。嘿嘿嘿,很好啊,一个监督捉拿私盐的特设衙门,却成了这天下最大的私盐贩子了,这是何其可笑的事情。他们让国库为之空虚,却肥了他们上下上百的官员胥吏,还有那几家食盐贩子了。这是国家的蛀虫,真正的鼹鼠,可恨,该杀。”

北镇抚司办的钦定案,他们的奏折往来,不通过内阁,直接对皇上。而赵兴是快刀斩乱麻,根本没有给他们获得消息的机会,内阁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崇祯这番愤怒,当时打蒙了文华殿上所有的群臣,大家张口结舌,真的转不过弯来。

“赵兴办的好,不但挖出了巡盐御史这个大蛀虫,同时立刻解决了积欠边军多年的军饷,而且即将解往国库和内帑接近七百万两的白银,这是实实在在的现银,不是杂七杂八的则算,这等于是国库两年的收入。郑洪道虽然畏罪自杀,但必须深挖穷究,对此,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内阁诸臣一时沉默,我们说什么,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来了这一出。好一会儿之后,温体仁提出:“赵兴私自查抄巡盐御史衙门,这是僭越,死罪。”

英国公嘿嘿冷笑:“为国惩治贪官污吏,反倒是死罪了,这个天下还有说理的地方吗?”

温体仁就有些尴尬,因为英国公说的对,这次赵兴办案办的漂亮,真的是铁证如山,而最铁证如山的一点就是,山西巡盐御史都畏罪自杀了,山西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都认罪了,你再在这里瞎说,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被英国公这一顿冷嘲热讽,温体仁也真的无话可说,因为再要和赵兴强辩,最终自己都可能被绕进去。

第一次没有人跳出来和自己对着干,崇祯皇帝怒气稍微减小了一些,叹口气说道:“盐铁是国家的命脉,食盐是财政的来源,铁料是防止造反的根本,这一点我们绝对不能怠慢。从现在开始,全国其他三个盐运衙门,立刻开始清查整顿,这里的弊端太多了,多到已经让人触目惊心的地步,不整顿已经不成了。”然后直接站起来,咬牙切齿的道:“御史台,三法司联合督办,你们办不好,朕就让赵兴去办,哼哼,就以河东巡盐御史为标准。”

听到这话,所有的官员都感觉到了一股杀气,所有的官员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冒起飕飕的冷风,并且在脖子周围环绕。

满殿的大臣们都默不作声,再没有像原先那样为反对而反对者了,原因还是那个证据确凿,原因还是那个全大明的食盐都跑了,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人跳出来反对,那就等于找死。

其实大家也明白了,皇上让三法司督办其他三家盐场,就已经给大家留了面子台阶了,如果再反对,让锦衣卫去办,那这把大火,就会烧到朝堂上来啦。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明哲保身,为了维护身后的阶层利益,必须明哲保身,要不然,就鸡飞蛋打了。至于秋后算账,那是一定的;把这一段时间损失的钱,一定要找补回来,这是必须的。

“这一次山西巡盐御史畏罪自杀,需要有人填补。”

听到这话,几个大臣立刻站出来,想要拿下这个关键的位置,肥缺中的肥缺。结果崇祯皇帝一摆手:“你们不要说了,这次朕,乾纲独断,准备按照赵兴的建议,启用孙传廷做山西巡盐御史。”

这个决定一出,立刻有人站出来反对。

结果崇祯嘿嘿冷笑:“启用孙传庭,他可是保证,每年向国库上缴100万两银子,同时解决三边将士的军饷钱粮。”

然后意味深长的对着群臣道:“这一次这件大案,本来会牵动整个西北的官场,在这朝堂之上,也会有人被牵连。但是,赵爱卿在那里雷厉风行的结了案子。首犯已经畏罪自杀,其他的官员即将解赴京城,朕已经接受了赵爱卿的建议,不再经过三法司的审理,直接定下了,将山西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没收其家财,首犯按照国法斩首,不再牵连其家人及其他。诸位爱卿以为这样的处置如何?”

大殿上的大臣们中间,就都长出了一口气。但因为长出一口气的人太多,竟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也的确如此,如果按照镇抚司以往不怕乱子大的习惯,正好趁着这个铁证如山的大案,不断的牵连,那么在这个大殿之上,还能有几个人没接受山西巡盐御史每年的孝敬?不说别的,就是每年例行的冰敬碳敬,平时来说,那叫惯例,但真要叫起真儿来,那就叫受贿,是没有人能说清楚的。

阉党逆案可以牵连扩大,但放在自身上,那还是敬谢不敏吧。这时候最适合的,就是那句话,佛说,不可说,不能说。

同时,孙传庭开出的条件,大家一听,立刻就有些犹豫了。因为那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凭借着定边和运城的食盐利润,在解决了这两方面的问题之后,几乎也就没有多少油水了。

但没有多少油水,不等于没有油水,最终还是有几个官员反对。

现在的崇祯,在赵兴的不断用事实揭露下,已经对东林党人心生厌恶了。更在这次食盐大案之中,看出了许许多多问题。而最关键的是,现在崇祯最缺的就是钱,在他的潜意识里,谁能给自己带来丰富的收入,谁就是对的。

而恰恰是这帮君子们,不能给他带来钱,并且一直掏自己的钱。而一直被东林不断抨击的赵兴,却能给自己带来实实在在的钱,所以,赵兴是对的。

看着几个激烈反对的官员,崇祯掏出了打垮他们的手段:“新的巡盐御史衙门,将在赵兴的北镇抚司的监督之下运作。北镇抚司已经有百户入驻了。”

就这一句,立刻让反对的大臣们立刻闭嘴。

赵兴监督运作,从这一次上来看,谁当这个巡盐御史,那就是去送死。没有了充足的利润,却去做一个等于送死的官,即便这几个家伙保着同年同党去,估计也没人敢去。那就是,不但没有落到人情,反而还能拿来仇恨,何必呢?

所以这一次的朝会,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再争吵,没有再斗殴,就算是给足了皇上的面子,顺利的通过了这项决议。

于是,崇祯皇帝真诚的下了一道邀请孙传庭出山的圣旨,内阁也只能通过盖章,发到了山西孙传庭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上任伊始责任重 孙传庭接到圣旨之后,再有了赵兴和自己的好友洪承畴的邀请函,立刻放弃了他的矜持,连夜骑上了一头毛驴,急匆匆的跑到了运城。一见面,孙传庭直接称呼赵兴老公祖。

赵兴直接打住:“得得得,我有那么老吗?你说着不别扭,我听着还别扭,你的年纪比我大,咱们扯平,你我兄弟相称吧。”

现在的赵兴,和谁都愿意兄弟相称,原因吗,一来是叫着亲切,拉近双方的感情,大家能成为同道。二来嘛,当将来捅兄弟一刀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兄弟是来干什么的?就是准备捅刀子了吗。

两兄弟坐下,赵兴笑着道:“当初一别,我就知道哥哥你有报效国家之心,只是没有合适你的位置。现在的这个位置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孙传庭抱拳:“大明现在的的局面,一坏吏治,二坏财政。我没有能力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只要解决了财政,哪怕仅仅解决了西北的财政,能够足粮养兵,能够安抚流民就可解决大问题,做到这一点,就是真的报效了国家。”

洪承畴欣慰的笑到:“听到孙大人的这一番见识,我和钦差大人就相当欣慰了,将这个位置交给你,也就放心了。”

洪承畴现在欢喜的很,因为,赵兴将抄没的盐商十万亩,还有一百左右巡盐御史衙门官员各地的土地,都交给了锦衣卫土地司,然后直接给了洪承畴安置流民,二十多万亩土地啊,按照每亩五钱银子,他截留两钱。这样一来,自己未来真的坐到了三边总督的位置,就有了可以安置十万招降的流寇的基础,同时也能每年获得四万银子,让自己的手头宽裕些。

赵兴也道:“刚刚孙大人的两个见解,恰恰说在了这个老大帝国的弊政之上,孙大人果然是谋国能臣啊,这样看来,我这个价钱出的值。”

孙传庭闻听当时不解的询问:“大人为我这个位置花了私房钱吗?花了多少?”

赵兴哈哈一笑:“私房钱我可不干,不过你这个位置我花了四百万,那不过应该是国家的钱,我调换了一下概念,权变了一下罢了。”

四百万换自己的这个职务,当时让孙传庭大惊失色。

洪承畴晃着身子笑着道:“你不要为这些钱惊讶,其实真要拿四百万银子出来买这个官位,不敢多说,大明拖着银子等着的人,足足能排出两里地,还真轮不到你。但你有真才实学,秉公办事,还有就是咱们的赵大人,用了威逼利诱的手段。”

然后哈哈一笑,对一脸茫然的孙传庭解释:“咱们家赵大人,可是像内阁和皇上保证,你的山西巡盐御史衙门,一年要解决边军的钱粮军饷,还要向国库上缴100万,这是利诱。同时更向满朝的朝臣直接宣布,这个位置有赵大人的镇抚司监管。哈哈,这可是一个随时让赵大人不悦,就掉脑袋的职位,你可要当心了。”

孙传庭闻听,就真的担心了:“我不会贪污,这一点我不惧怕赵大人。但三边的军饷钱粮需要多少?”

做为曾经的都粮道的洪承畴笑着道:“这得看怎么说,若是按照原先的规矩,30万三边的将士,一年需要一百五十万,但是按照赵大人的规矩,一年需要三百六十万。”

当时孙传庭就心思更沉重了:“单单依靠这两个盐场,一年400万的银子,我可能是拿不出来,看来我这脑袋不保。”

赵兴哈哈一笑,信心满满的对孙传庭道:“一年400万的银子,我还嫌不足,我希望你一年能给我500万乃至更多的银子呢。”

孙传庭立刻站起来拱手:“告辞。”

赵兴和洪承畴就一左一右的拉住他:“想走,晚了,这个贼船上来了,你就再也跳不下去啦。”

孙传庭就跺脚:“我被你们两个害苦了,这下是彻底的把小命丢了。”

赵兴笑道:“孙大人不要这样气馁,你听听我给你说道说道,然后你是抹脖子上吊,还是喝药自杀,做为兄弟的我,绝对是上吊递绳,喝药给瓶。”

洪承畴也开心的下手:“为兄我,也会踹上一脚的。包你死的痛快。”

孙传庭看了再看赵兴之后,真诚的请教,赵大人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完成任务?“

赵兴一笑:“我已经在这里,还有未来的定边,推行了效益工资的制度,效果非常好,据我测算,产量已经达到了往年的三倍,有了这么大的产量,你还愁四百万吗?一千万都不止啊。”

听到这样的产能,孙传庭一喜:“若是有这么大的产能,还真能达到千万,这样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洪承畴欢喜的道:“上缴的就那么多,再多的钱给那些贪官污吏,只能改善他们的日子,于国没有什么用处。其他要截留下来,等我做了三边总督,我要用这笔钱来稳定西北,发展民生呢。”

“你能坐上三边总督的位置?”孙传庭惊讶的反问。

洪承畴看了眼赵兴,然后坚定的道:“能。”

孙传庭也看了眼笑眯眯的赵兴,当时也就不再说什么,但转而又担心:“三倍盐的产量,销售就是个大问题了。”

赵兴信心满满的回答:“办法无他,费纲法,放开食盐管制。”

一听这话,孙传庭霍然站起,又替赵兴担心了:“赵大人还年轻,随便更改祖制,这是取死之道,万万不可为!”

赵兴云淡风轻的一笑:“盐法,在咱们大明朝廷,改来改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说了,国朝即将有大变乱,一两年之内,朝廷绝不会顾及到这方面来。只要你能够每年上缴足额的钱粮,朝廷上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哪里还顾及到咱们的变法?”

对于赵兴这么说,孙传庭有些一头雾水。赵兴就示意洪承畴将即将爆发的京畿之战,心情沉重的一一说明。

当时听的孙传廷,彻底的愣在了当场。

但是他没有怀疑赵兴和洪承畴的判断,因为他是一个睿智而明白的人,他已经从洪承畴说的种种前提中,已经对这场即将发生的大变局深信不疑。

“所以,我必须要求你来坐这个位置,为稳定住西北局势,为我未来的勤王大军做好后勤准备。担子非常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努力。”

孙承宗担心的道:“但这样的盐政改革,毕竟关系到根本,万一出现纰漏,我们就是罪人。”

赵兴再笑:“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因为我说的改革,是不改中的改。”

孙承宗立刻疑惑的询问:“此话怎么说?”

赵兴道:“这第1点,我们就恢复祖制,再开开中法,让原先的那些纲册盐贩,继续接受盐引,让他们凭借运输到边关的粮食,换取盐引。如此一来,盐商到就会再一次到西北屯田,这样,不但通过他们的手,从西北的地主王庄之中,购买出大量被兼并的土地,更能开发西北,这是一举多得的事。”

洪承畴点头:“西北土地兼并严重,官府不能够从王庄和地主手中赎买土地,给那些无地可种的百姓;但是商人们却有足够的办法,这样,就等于变相瓦解了西北土地兼并的问题,从各个王爷和大地主的手中,抢出一部分土地了,重新交给百姓耕种。”

洪承畴接口:“商人是逐利的,为了能够吸引佃户们给他们耕作,他们会自觉的将土地的产出,让利给佃户,这样就能缓解流民的产生。”

孙传庭点头:“大人说的对。”

赵兴继续道:“我们给了纲册盐引,剩下的就是余盐,这毕竟是大块儿。现在天下的食盐,落到百姓的手中,已经高到了让百姓吃不起盐的程度。然而这其中的利润哪里去了?零售食盐的商贩店铺,其实也没赚多少,这最大的一块利润都跑到那些私盐贩子手中。如此,我们干脆就放开食盐的购买,不管你是谁,只要按照我们的价格,你都可以购买到食盐直接销售给百姓。我们就将被垄断的盐贩子吞掉那巨大的一块儿,和各地零销商分成,我们的食盐出厂的价格增加,增加了我们的收入,同时,那些直接面对百姓的商贩,又变相的降低了食盐进货的价格,商贩们也就自然而然的,在竞争中降低价格。如此一来,我们增加了国库收入,百姓们吃到价格便宜的食盐,这就是利国利民的变法。”

听到这样的方法,孙传庭不由得激动的站起来拍手叫好:“赵大人果然是聪明无比,办法奇妙。若天下四大御史都执行这个政策,国库将丰盈,百姓将不再受高盐价之苦,而纲户又能充实边关。如此利国利民,我必坚决推行,哪怕是掉了脑袋。”

赵兴一笑:“有我在,你的脑袋掉不了,但是现在就全国推行,朝堂上下一定会一片反对之声。但是若是经过两年时间在这里试行,最终取得了让那帮混蛋们没有了反驳的借口,这一条善政——”

孙传庭和洪承畴一起高呼:“当水到渠成。”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边军惨状 将自己的缇骑交给新任的巡盐御史孙传庭,让他带着去定边,接收定边盐场,施行自己的改革.赵兴将所获取的银子,并没有直接交给三边总督府,因为赵兴和洪承畴都知道,若是将这一笔钱粮交给那个杨鹤,绝对让他拿去养寇了,而饥寒交迫的边军不会得到一分钱一粒粮食。

这件事,赵兴决定就以钦差的身份亲自主持发放,顺便也整肃一下边军。而以后,自己在不管这事的时候,赵兴也决定,三边将士的军饷,将由纲户将盐引所换的钱粮,直接交给边军。即便洪承畴成为三边总督,也只负责督促纲户和盐场执行,没有发放的权力。这,赵兴将会把他变成定制。

带着查抄五家盐商所得的银子,赶到三边,结果三边杨鹤派来的新都粮道贺年光却先一步等着他呢,两人一见面,贺年光道了赵兴辛苦,然后毫不客气的一伸手:“交出来吧。”

当时赵兴就故意纳闷的询问:“你让本钦差交什么?”

贺年光理直气壮的道:“大人带着给三边将士的三百多万银子啊。”

赵兴就像看怪物一般的看着他,表示了惊讶的反问:“本钦差为什么要把这些银子交给你啊。”

贺年光坦然的道:“您带着的银子是给三边将士的是不是?而本官是三边总督府都粮参政,管的就是这块。所以,钦差大人将钱交给本官,你的使命就完成了。”

赵兴被气乐了:“你做为都粮参政,不去为边军将士们解决钱粮问题,还跑我这里来伸手摘桃子,你不认为你失职吗?”

贺国光微微一笑:“原先积欠,你应该找前都粮参政洪承畴去说,我刚刚上任,我不管前任事。既然你带着的是三边将士补发的积欠,就应该给我,我是现管。”

赵兴哈了一声:“你不感觉你很无耻吗?”

就这一句,当时将这个贺年光气的满面通红,再也没了大员的涵养。豁然起身,指着赵兴的鼻子恼羞成怒怒吼:“本官是万历年的进士,给你这个丘八的面子,和你和颜悦色的商量,你还真当你是什么东西?交出银子,否则我参你。”

赵兴看着这个恼羞成怒的老头表情,当时也怒火中烧:“进士有什么豪横的。你既然是为朝廷官,那就该管朝廷事。一个都粮参政,上任已经三月,却没有为嗷嗷待哺的边军筹备一粒米一文钱,还有脸面跑我这里摘桃子,真真厚颜无耻到里你这地步了。来啊,咱们丘八不会动嘴,那就动手,将这个无能的家伙乱棍打出。”

早就看他不顺眼的毛守义,当时就抄起了一个枪杆,掂量一下,似乎嫌轻,于是,直接跑到了门后,抄起了粗大的顶门杠。

看到这个架势,贺年光当时面色惨白直接嚎叫着抱头鼠窜而去。

作势欲打的毛守义和大喊大叫的赵兴看着他狼狈的背影,不由得一阵哈哈大笑。

不能真打,因为他是进士出身,赵兴真的打了,那就是等于得罪了一个阶层。为了维护这最被重视的出身,那天下所有的进士就都会跟赵兴拼命的。

再说了,再看那贺年光的小身子骨,都六十几岁的人了,不要说一顶门杠了,动一个指头就能让他丧命。为这么大点事闹出人命来,真的是不值当的。

赶走了这只苍蝇,赵兴押着银子继续前进,来到了他的第1个目的地威远堡。

威远堡有守军一个千总,应该有员额一千一百。

当赵兴赶到的时候,在眼前的长城这个兵堡,让赵兴感觉到无力。本来应该是一座巍峨的军事碉堡,但是那堡寨已经破败不堪年久失修,连堡门都摇摇欲坠。城头一杆大明的军旗,都已经退掉了颜色,在风中无力的低垂着,显得无比的沧桑老迈。

赵兴没有进堡,而是拿出了钦差的关防,命令守军出城接受检校。

这个千总,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当然不敢违抗命令,带着他的所有属下跑到了堡外站队。而跟着这群将士们身后的,是一大群的乞丐,其实那不是乞丐,那是将士们的家属。

这位千总跑上前来,给赵兴双膝跪拜施礼:“属下何光,拜见钦差大人。”

赵兴就一皱眉,看着这个千总,带着的头盔已经锈迹斑斑,原本应该有的威武红樱,早已经退了颜色掉了毛。而身上的铠甲,更是稀稀落落的,只剩下几片甲叶。下身的裤子,更是补丁摞着补丁,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脚上穿的竟然是一双草鞋,露着肮脏的脚指头。

而再看他身后那七扭八歪排着的军兵,真如卢象升前年巡边所说:“馁而病、僵而仆者且纷纷见告矣。每点一兵,有单衣者,有无袴者,有少鞋袜者,臣见之不觉潸然泪下。但有人形,全无生趣。见臣督临,犹跪路跪门,纷纷告讨。其余则皆垂首丧气而已。彼其心岂不甚苦,势岂不甚危,情岂不甚迫?此辈经年戍守,身无挂体之裳,日鲜一餐之饱。军事纪律废弛已极。”

看着这些兵,所谓的兵,一个个拄着棍棒(刀枪已经战损典当了)赵兴鼻子不由一酸,就是这样一群人,还坚持着站在长城之上,为国戍边,守卫着这辉煌的大汉文明啊。

赵兴收回目光道:“何光将军,首先你是军人,军人无论见到谁,即便是见到当今的皇上,也只能是单膝下跪。而不能是双膝跪倒。这是咱们军人的尊严。”

何光看了下赵兴,缓慢的竖起了一条腿。

“我们是军人,不管见到谁,都必须自称末将而不是小的,我们不比任何人低气。”

何光再看了眼赵兴,慢慢的将胸膛挺了起来:“末将知罪了。”

赵兴上前伸手搀扶这位坚守戍边的将军:“将军请起来回话。”

“末将尊命。”

“请问将军,你部应有多少将士,实际有多少将士?”

何光直言:“应有将士马夫等一千一百,现在实际有四百一十一。”

赵兴皱眉,拿过赵梓手中的名册看了眼,又丢回给他:“空额这么多?你吃了多少?”

何光不再惊惧,只是苦笑:“钦差大人看看,末将要是吃了空额,还是这样一身打扮吗?”

赵兴点头:“为什么缺了这些?”

何光眼圈一红掉下了眼泪:“有和鞑子战斗死去的,有受不了困苦自杀的,有因为饥饿饿死的。而上面从天启三年就没有补充。”

赵兴再点头:“积欠多久?”

何光落泪回答:“从天启元年到现在,末将也不记得是多长时间了。”

赵兴大惊:“这么久?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何光凄苦道:“原先天启年间,虽然欠饷,但每年五节六寿,皇上还有赏赐下来,勉强能维持一日一粥。但等新皇登基,就彻底的没了。所以,将士们守边,家属们或乞讨,或挖野菜草根,或倚门卖笑,才带回点吃的让我们活命。”然后掩面哭泣:“就比如末将,老妻带小儿去乞讨了,都出去十日没有音信,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或许已经饿死在哪个沟渠,或许已经被豪强劫掠卖给了人贩子。末将的女儿,就在前面的镇子上青楼卖笑,末将都不敢去镇上了。”

如此一说,赵兴都为之哭泣了,其他边军,却依旧麻木的看着,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不值得哭泣,或许,眼泪早就流干了。

擦干了眼泪,赵兴站到了“队伍”的前面,大声的宣布:“本钦差这次来,就是奉皇上圣旨,看望诸位。”

大家一脸麻木。

“本钦差,不久前打掉了山西巡盐御史,为大家筹措了钱粮。现在我宣布,补发你们从天启年到今日的所有积欠。”

赵兴话音刚落,没等反应过来的将士们发声,却听到外面一声断喝:“赵兴,积欠不能发。”然后一声响亮的通报:“三边总督,杨大人,到——”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和杨鹤杠上了 杨鹤是一个儒雅的老人,在他身上根本就看不出做为督师三边的威武,更像是一个老学究。当然,也就带着一身老学究的执拗。

他站在赵兴的面前,不拜不跪,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也不拜不跪的赵兴,然后两个人一起责问道:“见到本督(钦差)为何不跪?”

从第一句话就足可看出,两个人是杠上了。

杨鹤傲然道:“本督,三边封疆大吏,进士出身,岂能跪你这跋扈小人,锦衣卫之狗。”

赵兴冷笑:“本镇抚是皇上亲军,现在是钦差,代表着皇上。钦差所到如万岁亲临,我不管你是什么总督,我且问你,你还是不是大明的官员,皇上的臣子?”然后头也不回的对赵梓道:“赵经历,记上,我要弹劾杨鹤不为大明官,不尊皇上之罪。”

杨鹤虽然面色大变,但还是倔强道:“我拜见的是皇上,不是你这条狗。”

赵兴冷笑:“我不管你拜见谁,你必须给我跪下。”

杨鹤当时大吼:“贺参政,弹劾赵兴拿自己比作皇上,死罪。”

赵兴嘿嘿一笑:“赵经历,记上,弹劾杨鹤捏造事实,污蔑钦差不讲礼仪,请三法司,对,还有礼部严查。”

“贺参政,记上,弹劾赵兴狐假虎威目无尊长,败坏万岁名声。”

“赵经历,记上,蔑视皇上不尊礼仪。”

“贺参政,记上,擅权僭越,收买边军意图不轨。”

“赵经历,记上,三年为官,致使边军将士行同乞丐,昏聩无能。”

“贺参政,记上,蔑视上司,飞扬跋扈。”

“李经历,记上,无视钦差,不守规矩。”

“贺参政,记上,一路嚣张,扰民欺官。”

“李经历,记上,三年剿匪越剿越乱无能之辈,窃据高位。”

“贺参政,记上,扣押军饷,激起哗变。”

“李经历,记上,行招抚之名,行养贼自重,其心可诛。”

“你——”

“我,我怎么啦,都说镇抚司最能捏人罪名,今日一见,感情杨大人才是其中翘楚,来来来,我们继续,咱们决战到天亮啊。”

当时这句话气到杨鹤血压直线上升,就只会你你的了。

赵兴不依不饶:“你到底是跪还是不跪。”

杨鹤倔强的站着。

赵兴退后一步:“其他罪名且不说,你一个蔑视君父的罪是做实了。来啊,镇抚司缇骑何在,拿下杨鹤,打入昭狱。”

毛守义等缇骑一起轰然应诺,提刀向前。

杨鹤带来的一百亲兵立刻一拥而上,刀剑相向。

毛守义大吼一声:“缇骑奉皇命办差,阻差者死。”

这一声低气十足的大吼,当时让杨鹤的亲兵就一哆嗦,他们可是知道,这群缇骑那是说杀人真杀啊。而且他杀你,办差没罪,你杀他,造反灭门。

这仗怎么打都输。

所有的亲兵在毛守义的怒吼下,开始变得犹豫惶恐起来。思想的混乱,给一个团队带来的后果,绝对是一场灾难的。”

贺年光看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这个小老头当时差点吓得尿了裤子。当初他鼓动杨鹤,不过是找回一个面子,拿回那一笔钱来。结果杨鹤这个老头,竟然就一根筋了。如果这个事情真的闹下去,赵兴有什么罪先不说,但最少是一个蔑视皇上的罪名,就跑不了了。于是赶紧上前,趴在杨鹤的耳边,提醒他这个重大的后果。

面子和生命哪个重要?结果当然是不一样,面子值几个钱?

杨鹤黑着脸,推开了前面的亲兵,艰难的给赵兴跪下:“臣,三边总督杨鹤,恭请圣安。”

赵兴就理直气壮地站在他的面前,走完了这个程序。程序结束却没有去搀扶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免礼平身,然后就不再理他。瞄了一眼杨鹤铁青色的脸,却又对自己没有任何办法,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这个三边总督的屈服。如果这一次自己被他的气焰压住,一切就都不再能够办理了。

“何光将军,我们立刻清点人数,发放天启元年到现在所有的欠饷给将士。”

听到这样的话,那些积贫积弱的将士,和他身后近千家属立刻爆发出来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原先麻木的表情,全部换成了欣喜若狂。

赵兴刚刚公布完,杨鹤再次上前,断然吼道:“钱粮不能发。”

这话一出,全场立刻再次变得鸦雀无声,而那些将士们脸上已经表现出了愤怒。

赵兴扭了一下脑袋,漫不经心的询问:“为什么不能发?”

杨鹤傲然道:“这笔银子是皇上拨给我的,你没有权利处置,必须给我,由我来分配。”

赵兴当然明白杨鹤为什么要急切的得到这笔钱,他理直气壮的反驳:“皇上让我解决三边经年欠饷的问题,是我不惜得罪西北的官员和士绅,用确凿的证据,掀翻了山西巡盐御史衙门,才获得了这一笔3百多万的银子,这是我找到给边军发放积欠的钱,和你无关。”

“但也是皇上旨意,这一笔钱是解决三边积欠,而我是三边总督,这笔钱必须交给我来处置。”

赵兴笑到:“我找来的钱,为什么要交给你?你做三边总督三年,依旧欠着将士们的生命钱。为将士们筹集钱粮,那才是你的责任,你平时做什么去了?”

眼看着几年的积欠就要解决,然而自己的上司却坚决阻止,这已经让原本兴奋的将士和他们身后的家属,脸上布满了绝望和不平。

“哈,你要这笔钱粮干什么,我当然知道。”赵兴大声的对着杨鹤,当然更对着身边的将士:“你是不是又要执行你那个养气的理论?去招呼那些流寇,然后让他们吃饱喝足,再次反叛?”

杨鹤的理论,本来就不得人心,因为按照一个哪怕是三岁孩子都知道,在没办法将那些招抚的流寇,给予后续的生计安置的时候,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个办法也根本就行不通的。而这位三边总督大人,最不能办到的事情,就是解决不了被招抚的那些流寇的后续生计,养贼自重是说错了,但是养贼强大,却是人所共知,抵赖不了的。

更何况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到手的补偿不能得到,这可是救命钱,却可能被这个杨鹤拿去白白的浪费掉,这让这些已经走投无路的将士情何以堪?

“如何调配,那是我三边总督衙门的事,与你无关。”

赵兴冷笑接口:“首先,皇上的旨意是让我解决三边积欠的问题,所以我怎么解决,你没有权利管。”然后面色一冷:“我辛辛苦苦找来的钱,要给这些即将饿死的兄弟们解决温饱,我现在就发放给他们,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要饿死这些将士们吗?你是要逼迫着他们哗变吗?”

赵兴说这话,就真的是其心可诛了,因为围在身边的那些将士和他们的家属,刚刚看到了希望,却被这个总督大人断绝,早就心生绝望,而在被赵兴这么煽风点火,更是热血冲上了脑门。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赵梓上来,轻飘飘的一句:“将士们哗变了,还得我们钦差大人收拾残局,你们到底心怀什么样的想法?”

这一句话说出来,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王尽忠哗变了,钦差大人不但没有杀了他们,也不敢杀了他们,但赵兴过来,直接把他们变成一支钱粮充足的强军,那就是说,现在大家哗变吧,钦差大人保驾护航。

那还说什么?反了吧。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整编边军 赵梓别有用心的一句话,立刻就象是干柴上投进了火把,早就义愤填膺的将士和他们的家属,突然间爆发了一阵呐喊:“官逼军变,反啦。”所有的将士和家属们一起捡起棍棒,还有石头,对着杨鹤怒目而视。

赵兴退后一步:“李经历,记上,杨鹤逼迫边军哗变,立刻派八百里加急上报京师。”

杨鹤二话不说,直接跪倒:“钦差大人误会啊,冤枉啊,饶命啊。”

这时候他不得不跪,也不能不跪,再不跪,人头不保,贻害家小啊。这不是赵兴捏造,这是实实在在的罪状,没办法辩驳。

面对跪倒的杨鹤,赵兴冷笑:“就为了你那个不切实际的狗屁养气理论,就不讲了恩威并施,就让将士饥馑的不能战斗,就让流寇强大到糜烂西北,你还好意思在这里阻挡我给将士们发放欠饷吗?你口口声声为国,但你却已经害了这个国,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在这里面对这些将士吗?我为你感觉到羞愤,回去吧,回去反省下,不要将事情做到绝地,走到下狱问罪的地步。”

杨鹤愣愣的跪在地上,好久之后磕头,然后无言的爬起,一身寂寞失落的走回了轿子,努力的几次想要迈过轿子栏杆都不能,还是在贺年光的搀扶下勉强进去,然后一群人灰溜溜的狼狈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赵兴苦笑摇头:“从这一点上看,他还算是一个有良心的官啊。”

赵梓鄙夷:“老朽啦,老朽了就不自觉的想要稳妥,但这个大明需要稳妥的官吗?我们需要的是锐意进取的官。”

赵兴挥挥手:“算了,还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时间太急迫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在短时间内改变什么的机会,那么,我们就争取在这一段时间里,整顿一下边军吧。别在贱奴前面侵扰,身后西北,边军哗变,再被鞑子入侵,让我们首尾难以相顾啊。”

赵梓点头称是。

赵兴来到了何光的面前:“你往身后看,我给大家带来了你们盼望已久的积欠军饷。”

何光早就看到了队伍中那一眼几乎看不到头的箱子,信任的点头。

“我给大家补发所有的积欠,这是那些阵亡的和活着的人应该得到的。我不但要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我还会为你们解决以后的问题。我已经布置完毕,以后,不会再欠你们的军饷,重新拟定员额,按照一两二钱银子一个月的标准发放。”

这是京营和王尽忠军队的标准,这样的标准一出,何光感激的立刻双膝跪倒:“钦差大人,您就是我们边军的救命恩人啊,我们怎么不能为你赴死?”

赵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边军将士们明白,他们吃的是谁家的饭,花的是谁家的钱——我赵兴的。

“现在我宣布,你在这个花名册上指出天启元年实实在在的员额,我立刻给他们或者是他们的家属分发积欠。同时我要求你,将你现在的队伍里,年纪在15岁以下,40岁以上的,身体残疾不能战的兄弟们挑选出来,我将额外给他们每人五两银子作为安家,让他们重回庶民,在边地屯垦,然后我命令你,在最快的时间之内,招募符合当兵条件的流民,补充你的员额。”

何光兴奋的立刻挺身:“末将尊大人的令。”

赵兴再次郑重的询问,我不需要敷衍,因为我的军费有限,你实实在在的告诉我,以你这个堡寨,需要多少真正的将士,就能挡住鞑子的进攻,最起码,你能坚守到周围兄弟军队的增援?”

赵兴这么问,其中的目的就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精兵简政,然后将那有限的钱粮用在刀刃上,而不是被臃肿的无用之兵所消耗。

何光看了一下自己的堡寨,心中默算了一下之后,充满信心的报告:“八百,我就可以独立独挡住敌人,五百,我就能坚持一个月,等待周围的友邻兄弟部队增援。”

赵星就背着手思考了一阵,然后果断的道:“那就五百。但事后我会随时抽验,若有空额,就地正法。”

何光兴奋的单膝跪倒:“有足兵足饷的兄弟,小股的敌人入寇,我将会让他有来无回,大股的敌人进攻,这里就是铜墙铁壁。”

赵兴将他拉起来:“这样我就放心了,就可以为你们筹措出充足的钱粮,这一段长城的安危,你们身后无数汉家百姓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然后退后一步,给何光深深的一躬到底。

一锭一锭的真金白银,由赵兴亲自交给了那些将士。即便是战死的将士,或者是病死的,饿死的,只要他确确实实的,存在过在这支队伍里,赵兴都将这一笔军饷,交到了他们还幸存的亲人手中。这样的举动,立刻让这些边军的将士和他们的家属,对赵兴感恩戴德。

同时淘汰那些老弱,给了他们五两银子的遣散费,也让他们欢欣鼓舞,对朝廷和国家,再也没有了怨言。拿着补齐的八年银子,何光第1个做的就是,第1次走进了那个乡镇,赎买出了自己的女儿,一家人终于可以再一次,抬起头来做人了。

留下了一个缇骑兄弟,监督着何光招募新的士兵,带着大队人马急匆匆的向下一个边军的驻地赶去。进行了下一次的整编。

经过了整整一个月的奔忙,当三边的防线再一次变得有活力,有生机,有了战斗力之后,赵兴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行辕。然后提起笔来,向崇祯上报了自己的行动过程。

“发放了所有积欠,三边皇恩浩荡的呼声日夜日夜不息,最终,臣淘汰了老弱,整编能战之兵二十四万,长城一线,再无危险啦。”

而在奏折的最后,还是不忘记抨击了一下杨鹤的政策,深刻的剖析了这个政策的弊端,大大的褒奖了一番洪承畴的能力,肯定了已经改变思维的洪承畴剿抚并用的手段,推荐了流民屯垦和减租减息政策的切合实际,然后一切还请皇上圣裁。这一步必须走,否则就是僭越,好心办好事,也可能掉脑袋。这就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同时,在给老娘的家书之中顺便儿的给英国公带了一封书信,再请求他替自己吹吹耳边风的同时,依旧恳求他不要愚忠丢掉性命。

英国公接到女婿的书信之后,只是淡然一笑:“不在局中,你怎么能理解局中的困苦?不过好在,你弄来的那七百万两银子,我还是为京营争取了一百万,虽然不多,但足可以让你的兄弟保命。将来,就看你们兄弟二人的做为了,至于你最终愚忠不愚忠,我也就不管了。”封上了这封信,让快马送到西北去,张维贤就如释重负地长松了一口气,坦然的开始面对未来的宿命。

十月末,赵兴主导的王尽忠边军军成,按照赵兴追剿流寇的方针,王尽忠的军队渡过了黄河,进入山西剿匪。

耿如起多次严责王尽忠越界,但赵兴一句:“既然你不能做,那就我做。这是我钦差调派,与你无关。”就让山西官员哑口无言。

十月到了,就在赵兴厉兵秣马的时候,天下的大事依旧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袁崇焕的骚操作1 崇祯二年十月初二,皇太极大军于辽阳起行进入蒙古。对外宣扬是调节蒙古诸部矛盾。

此次后金出兵披甲兵一万四千人,无甲兵三万余。共计四万四千嫡系兵马,这也是毛文龙死后,没了后顾之忧的现在后金,能拿得出的全部兵力。

初四,扎鲁特蒙古与皇太极主力合流,一同前往喀喇城。

初五,奈曼蒙古和敖汉蒙古赶来同皇太极会师,全军继续前进.

初六,巴林蒙古来会。

十五日,科尔沁蒙古大部共二十三贝勒领兵前来与皇太极会师。每贝勒带骑兵一百人,共甲兵两千五百余.

扎赖特蒙古虽然得到皇太极地邀请,但走到半路后终于还是畏缩不前了,头人于是遣使道歉.率领部落返回家乡,而其他一些受到邀请地蒙古部落也纷纷派出兵力,但多寡不一,打酱油的成份居多,观望意思明显。

十月二十日,皇太极进入喀喇城,喀喇沁蒙古各部都前来会师,共有甲兵两千。

当日,皇太极在喀喇城主持会盟仪式,各部前来投奔皇太极地头人都祭天盟誓,从此与大明是敌非友。

至此,皇太极完成了数千里、涉及到蒙古几十个部落地广泛动员,参与者五万,知情者也以数万计,而辽东都司府此时仍保持沉默.

二十四日,后金大军开始向龙井关进发,全军拥有后金嫡系甲兵四万四千,蒙古甲兵八千,此外还有仆役、包衣、无甲兵共计十万以上。

直到这个时候,明军辽东都司府似乎仍然没有丝毫察觉,蓟镇也依然没有得到任何警报,明军最后地机会也就随之失去了。

二十七日,后金军前锋开始进攻龙井关……

从崇祯二年四月底到十月初,皇太极为进攻大明蓟镇,进行了大规模地军事串联。十月初二以后又带领数万人马在明国辽镇的眼皮底下,从辽中一直前进到喀喇城,仅仅行军就走了快一个月。而且皇太极此时从这一路行来,后金甚至还没有充分掌握漠南的宗主。

皇太极于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创造出了一个军事奇迹,后金竟然成功的形成了对蓟镇地奇袭!蓟镇的赵率教已经被袁崇焕调进三海关,一个无能的林觉,坐镇被袁崇焕为节约经费裁撤掉一万将士的空城。

十一月,大明的朝堂终于感觉不对,十一月三日,京畿开始戒严。

同日下午,后金军肃清喜峰口沿线残余明军抵抗,皇太极中军开始进入边墙.如果根据两点一线地原则,沿着地图上从喜峰口画一条线到大明京师的话,那么在喜峰口西南八十里外地大明边塞重镇遵化,就是从喜峰口通向大明京师地第一站。

在喜峰口通向京师的这条直线上,加上遵化一共有三个点,其背后是蓟州,然后是三河,而通州则是京师地最后一道屏障。

全长三百五十里地,除了遵化这个关键点外,蓟镇和辽镇地交通枢纽三屯营,从三屯营到山海关之间二百六十里,中间经过迁安、抚宁。三屯营此的正是辽镇通向蓟门的最近路线。一旦夺取此地,便可切断山海关向蓟镇增援地通道,解除来自侧翼地威胁。

在二十七日后金军大举进入边墙后,遵化和三屯营两个重要的军事要点,就已经暴露在后金军地兵锋之下。但二十八日全天,后金军只行进到距离喜峰口二十里远地汉儿庄,后金各部均诡异的停止了前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三十,金军正式入寇京畿,整个京师震动,这时候,大明的朝堂才从穷追猛打的阉党逆案中缓过神来,开始面对兵临城下的危局。

袁崇焕闻听建奴杀入京师,他的第一个决断,不是趁机分兵一部,趁着辽东皇太极老巢空虚,杀进去,最起码来个围魏救赵,而是严令辽东关宁将士死守不出。

然后,命令赵率教四千轻骑回援京师,自己带着宁远总兵祖大寿的精锐随袁崇焕入关。

赵率教率部急驰三昼夜,行三百五十里,到达遵化以东的三屯营。但三屯营总兵朱国彦却以没有接到袁崇焕督师的军令为由,不让赵率教入城。赵率教只好纵马向西,驰向遵化。

十一月初四日,赵率教率援军至遵化城外,与后金贝勒阿济格等所部满洲左翼四旗及蒙古兵相遇,误入埋伏,中箭坠马,力战而亡,全军覆没。

四千人跟十万人打,结局毫无悬念。

当日,后金军进攻遵化城。四面攻城,明巡抚王元雅凭城固守,顽强抵抗。第二天,遵化城内士兵哗变里应外合,遵化城陷落。巡抚王元雅自缢而死。城中官兵人民皆被屠杀。接着,后金军进攻遵化东面的三屯营,部分将领临阵脱逃,总兵朱国彦把逃跑将领的姓名在大街上张榜公布,然后跟妻子张氏一起上吊自尽。后金军破三屯营。

而后皇太极留兵八百守遵化,亲统后金军接着南下,向北京进发,逼近蓟州。这时,袁崇焕一看,遵化阻截落空,便打算疾驰到遵化以西的蓟州阻截。十一月初十,袁崇焕率军驰入蓟州。蓟州是横在遵化与通州之间的屏障,距离北京东郊通州约一百四十里。

可是,皇太极并没按照袁崇焕估计的方向进军,而是从东北方向通过顺义往通州进发。这样袁崇焕在蓟州拦截皇太极军队的计划又落空了。

袁崇焕于是继续进军,到达离北京一百二十里,距离天津三十里的河西务。

看到军报的赵兴真不知道袁崇焕是怎么想的,他难道连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的道理都不懂吗?不星夜兼程赶紧到距离北京四十里的通州去阻截敌军,你跑到北京天津之间距离北京南面一百二十里的河西务干什么?那里根本没有敌人,敌人在北面呢。

你说你转向迷路了,这个借口也太那啥了吧。

这时候皇太极军队已接近通州,皇太极得知袁崇焕所部已到达河西务,于是皇太极默契的避开袁崇焕,取道顺义、三河,绕过通州,直奔北京。这样,袁崇焕在河西务和天津拦截的军事意图又落空了,没错,是在天津。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袁崇焕的骚操作2 袁崇焕设计的三个阻截都没有成功,因为他的存在,保住了天津,这样战线就推到了北京。

袁崇焕在河西务举行军事会议,会上,袁崇焕提出火速赶往北京城下迎战。

但大明可是有严格规定的,无兵部调令,外兵不得进京,一旦违背,视同谋逆。袁崇焕不是不知道这个规定的。

所以,副总兵周文郁提出:“圣上没有下旨让我们进京勤王,如果我们贸然回师北京城下,恐怕不妥,我大军应该在外迎敌,不应该入都,这是现实也是道理。而敌人就在通州那一带,我军应先赶到距离通州十五里的张家湾,在那里与敌军作战,这才是万全之策。”

袁崇焕当时摇头否定说:“周君所言甚是,但弟恐逆奴狡诈异常,就像在蓟州那样,不跟我们打。君父有急,哪有闲暇他顾?我们先到北京等着他去,到时候,我们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周文郁《边事小纪》卷一)

河西务会议之后,袁崇焕率领九千关宁铁骑,日夜兼驰,行一百二十里,由间道急奔,抢在皇太极之前,于十一月十九日抵达北京城东广渠门外。

其实,袁崇焕统兵入蓟时,明朝官员中就传说他有引导后金兵进京之嫌,故崇祯帝下令袁崇焕不得越蓟州一步.可是袁崇焕不听号令,跑到河西去了,现在他又擅自率部兵临北京城下。崇祯再想起当年赵兴的总总提醒,前后一联系,崇祯经过仔细分析,觉得袁崇焕很有问题。

袁崇焕总共三次阻截后金军,只有去遵化阻截那次碰上了后金军,可是实行阻截的却不是袁崇焕的主力,只是赵率教的那部人马,而据说赵率教历来与袁崇焕在军事理念方略上与袁崇焕不和。

袁崇焕去蓟州阻截,可是后金军没从蓟州过,袁崇焕去河西阻截,可后金军也没从河西过,这是明显的南辕北辙。就这样后金军一路没有阻碍的来到了城下,而更诡异的是,最终,袁崇焕跑在了皇太极的前面,先一步到了北京城下。

莫不成袁崇焕跟后金真的有密约,在遵化阻截只是意思意思.还有消灭异己之嫌,在蓟州和河西则是跟后金商量好,故意躲着后金?最后到北京城下,养敌自重。你要说不是袁崇焕为后金带路,怕是不太说得通了。

就在袁崇焕在华北地区跟皇太极互相绕弯,数次碰不上的时候,已经开始警惕起来的崇祯,免去袁崇焕兵部尚书职务,启用孙承宗为兵部尚书,蓟镇督师。重新被启用的孙承宗,派人跟在城外的袁崇焕说:“皇上很赏识你,我也相信你的忠诚。但是你擅自杀了毛文龙,无旨意入关,现在又把军队驻扎在城外,很多人都怀疑你。而你一再坚持带兵入城,这不但不合规矩,更增加了人们对你的怀疑,你应该避嫌。希望你为国效力,若再有差错,后果不堪设想。”从这一点上看,孙承宗也对袁崇焕开始怀疑了。

但袁崇焕却避开这个话题,坚决要求带兵进城。

这可就更让崇祯后背冒汗了,自己调来进京勤王的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都率兵在北京城德胜门外扎营。你一个无旨宣召带兵进京,就已经让人怀疑了,你还要进城?到底是几个意思?

十一月二十日,袁崇焕入城觐见崇祯,与他一起觐见崇祯的还有祖大寿、黑云龙、满桂,还有一个喇嘛。

这次觐见崇祯的地点,正是一年前他夸下海口五年复辽的地点——平台,平台不是台,是集英殿。一年前还说能五年复辽,一年下来,花费无数,一寸土地没收复,还擅自杀了毛文龙,自毁长城。兵锋从来没有出过辽西,花费大明几百万钱粮复辽为己任的关宁铁骑,竟然让后金铁骑,如今杀到了北京城下。再有上面连三岁孩子都感觉诡异的一番骚操作,崇祯对袁崇焕真的是彻底的失去了信任,就连一项帮袁崇焕说话的东林党人,也再无言以对。

袁崇焕到了平台以后,不说战守,却又向崇祯伸手要军饷钱粮,再次及其不明智的道:“九千关宁铁骑千里回援,没有军饷钱粮,将士心慌,当补发钱粮入城休整。”

当时把个崇祯气的直哆嗦,人家满贵侯氏录等等不过是一地的一个小总兵,勤王都带几万大军,你堂堂辽东督师,掌握十五万铁骑大军,结果回援京师就带九千,对了,还直接将赵率教的四千送给了十万建奴,没了。这明显是糊弄鬼来啦。

别人不进城,你一再要求进城,别人不催钱粮,刚刚从赵兴上缴的七百万银子里,给了你三百万了,结果你还步步紧逼,又是一个没有钱粮军心不稳。崇祯就再次想起了当初在朝堂上,赵兴那句刺耳的:“要挟。”之语。

本来崇祯就很怀疑是袁崇焕暗通后金,阻截时故意多次避开后金主力,最终将后金引到北京城下。而袁崇焕在自己已严令他不得过蓟县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把军队开到北京城下。现在他又要让自己的军队入城,还带着一个喇嘛,说袁崇焕没有反心,怕是很难让人相信,因为当年朱棣的身边就有一个和尚给出谋划策的。还有袁崇焕想让自己部下进城的这句话,让崇祯彻底确定袁崇焕有问题。

但崇祯毕竟心机极深,他在召见袁崇焕时脱下自己的貂皮大衣为袁崇焕披上,让袁崇焕感到自己春天般的温暖。

十二月初一,崇祯决定利用再在平台召见袁崇焕再议军饷的机会拿下袁崇焕。袁崇焕来到北京城下,北京此时城门紧闭。因为崇祯怕袁崇焕带兵冲入。城上用绳子吊一个筐下来,袁崇焕和祖大寿坐在筐里被提到城上。袁崇焕到了平台以后,崇祯严肃地坐在那里,没有议军饷,而是提了三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毛文龙?”

“敌军为何能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你为什么要打伤满桂?”

“你为什么不让关宁铁骑去袭击辽东,或者回救京师?”

这四个问题,袁崇焕倔强的一个都不予回答,继续讨论城外敌军强大,自己无粮无饷,为稳定军心,请入城休整。

不回答皇上提出的问题,崇祯认为袁崇焕是默认了,再提入城,当时火了,于是一声令下:“来人!脱去袁崇焕官服,押入大牢!”

崇祯明白了,指望着关宁铁骑回救京城,是没指望了,于是崇祯再下旨山西,陕西,河南,河北,山东各地勤王。

……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入京勤王 接到圣旨和兵部的调兵公文,山西巡抚耿如起首先找到了赵兴。

对于耿如起来的目的,赵兴当然心知肚明,但赵兴不打算和耿如起一起行动,因为那将被多方掣肘,最终和他一起完蛋。

最终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耿如起,点其巡抚标营三千,合山西总兵张鸿功率五千晋军,东进勤王。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和陕西巡抚刘广生、甘肃巡抚梅之焕,也应诏抽调各镇精兵一万七千多人,由沿边五大镇总兵吴自勉、尤世禄、杨麒、王成恩、杨嘉谟率领,入卫京师。。

山西巡抚耿如起和总兵张鸿功的军队,到达畿辅地区以后,兵部传令驻守通州,第二天调守昌平,第三天又调守良乡。

按照规定,军队到达汛地的当天不准开粮。山西兵三天调了三个地方,三天没有领到口粮。士兵们极为愤慨,就自己在驻地附近抢掠粮食。朝廷又以耿如杞、张鸿功未能约束军队,下令逮捕。这八千名精锐士卒,眼见巡抚和总兵下狱问罪,就一哄而散,逃回山西。事情闹大以后,明廷不仅不自究处置失宜,反而把耿如杞、张鸿功处死。

延绥镇兵由于总兵吴自勉克扣行粮,勒索不愿入卫的军士交纳贿银和盗卖军马,引起士兵们的强烈不满,许多人开小差不辞而别。延绥巡抚张梦鲸因此忧愤而死。

甘肃巡抚梅之焕和甘镇总兵杨嘉谟统领的军队,在走到安定县时,士兵入卫行程远达六千里路,没有发给安家粮食;统兵官员迫于朝廷严旨,又一个劲地赶着士兵们快走。士兵们负载的盔甲、铳炮又重,困苦不堪,“几日人马俱倒。”

将士们愤愤不平地说,“左右是死,不如就死在这里”。于是在王进才、殷登科、吴天印的领导下奋起反抗,格杀出面阻拦的参将孙怀忠、把总周道昌、连登魁。夺取了营中饷银,“介马西驰”,自行返回驻地。到达兰州时,被巡抚梅之焕布置的内奸,把兵变的领袖人物王进才等杀害。经过整顿以后,一部分军队继续东行勤王,一部分坚决不愿意去的被遣还原戍地。如此,西北勤王军唯独杨鹤一支孤军到达了京师,但一面建奴凶悍的铁骑,还没接战,转而溃散了。

杨鹤也被以统兵无能罢官下狱。

而山陕溃兵逃到半路,感觉这么回去必死无疑,于是,大家直接加入到了各路流寇大军之中,成为了流寇的主力,有了懂得纪律,受过训练的军人加入,让山陕的流寇在素质上提升了一大截,有了质的改变。

现在,整个西北,唯一能勤王的就是赵兴的,不,原则上是洪承畴的一支军队了。

同样接到勤王诏书的洪承畴,急火火的跑来赵兴行辕,请见赵兴定夺。

赵兴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询问洪承畴:“享九你有什么打算?”

洪承畴不好意思的回答:“大人,本官接到了皇上勤王诏书,不敢怠慢,也准备起兵东去勤王,可是,可是。”

赵兴停住了手中的活计站起来笑着道:“勤王大功必须争夺,可是你手中无兵无将了,是吗?”

这话正说道了洪承畴的心坎上。做为大明的官员,这次建奴入寇京畿,绝对是天大的,难得的立功机会,无论是私心还是公心为国,这件事洪承畴当然不能放过。

只是可惜,这一年来,他一心治理延绥,没机会练兵。同时他也不需要练兵,有什么流寇杆子,都被赵兴的兵给打跑打没了,他还为节省下军费,安定了地方而沾沾自喜呢。

结果真就让赵兴说中了大事,建奴真的入寇京畿了,自己手中无兵无将的,就抓了瞎了。

“你放心,这么露脸的事情怎么能没有你呢?我本来是钦差,是北镇抚司的镇抚,原则上是不能统兵的,那会招人忌讳。所以,我已经向皇上替你上奏了,说你将率领延绥贺人龙部,汇合王尽忠将军,合兵一万五千,进京勤王。”

很好吃当时大喜,直接给赵兴跪倒:“谢谢大人成全。”

赵兴拉起他:“咱们真有兵一万,剩下的五千,是那些受过训练的军户做民夫脚力,这个你得赶紧组织,然后我们立刻进京勤王。”

洪承畴兴奋的一拱手:“末将得令。”

赵兴哈哈大笑:“这支勤王军你是主帅,这个可别忘记了。”

洪承畴再次拱手:“末将得令。”

赵兴就无奈摇头,但心中却也欣喜,从这点上看,洪承畴是真的被自己折服了,成为自己手下的干员党羽了。

大军已经在自己有心的运作下,到达了山西境内,也不需要再动员了。洪承畴做事果然干练,只是很短的时间,就再军屯的民兵中招募了五千青壮。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赵兴召开了军前会议:“这次我们进兵勤王,不能像耿如起和甘肃等兵,沿途等待当地供应,那不但拖慢我们的进兵速度,更会饿散了咱们的军队。所以,我们的战车要装满粮食。”

对于耿如起的遭遇,大家不由得一阵唏嘘,也看到了现在大明的这种供应方略的缺点,真的不能再走老路了。

“陈策先生留守,赵梓大人负责我们的后勤运输。”赵兴安排道。

赵梓陈策当仁不让的站起领命,能为国杀敌效力,他感觉这是自己的荣幸。

“这支大军,将以洪承畴大人为帅,王尽忠将军为副。”

洪承畴欠身道:“我这个大帅是名义上的哈,真正运筹帷幄,还需钦差大人定夺。”

赵兴没有客气反驳,继续安排:“其他人各安本职。”

众将一起起身尊令。

然后赵兴拿出了一副还算精密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等待赵兴排兵布阵。

“这次我们进京勤王,但我们不去京城凑热闹。”

此言一出,大家疑惑。进京勤王进京勤王,不进京怎么勤王?

赵兴笑道:“现在的京城,那是水浅王八多,谁都比你这个大帅官大,谁都管得上你,你洪大人去了,这支军队就变成别人家的了,夺取你的军功倒是其次,最主要的会出现耿如起那样的被瞎指挥,到时候,要么出现我们被当了炮灰,要么我们被闲置不用,根本发挥不出我们的作用。”

这一点有前车之鉴,洪承畴倒是深以为然。“那钦差大人的意思是什么?”

赵兴手指顺着地图一路向东,然后猛的一折,直接点到了遵化:“遵化,是建奴大军连接外蒙的枢纽关键,是建奴的必须退路,也是他们抢劫京畿周边物资运往关外的唯一通道。我们此次,直接突袭遵化。占领他,不但威胁京城下皇太极的退路,让他首尾难顾,还有就是给他来个黑吃黑,拦下皇太极抢掠的物资,为我们后续积攒家底,更不让抢掠的物资壮大敌人。”

洪承畴和赵梓等人当时拍手叫好:“大人此法高妙。”

赵兴挥手打断大家的奉承,郑重道:“但此计划凶险无比,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突袭要快,两日内必须夺下遵化。然后准备迎接建奴的决死反攻,那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王尽忠为首的将士们一起挺身:“为国战斗,唯死而已。”

“敌人有十万,我们只有一万,到时候绝对是一场恶仗啊。”

洪承畴站出来道:“我们还有五千民夫可用。”

赵兴皱眉:“不要强迫。”

洪承畴信心满满的一笑:“不是下官自夸,只要到时候下官登高一呼,再许以双倍军饷,战死战伤抚恤,这五千夫子绝对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赵兴欣喜的道:“既然如此,到时候有一万五千将士,遵化当可守住了。嘿嘿嘿,皇太极是吧,想到我大明打秋风,签城下之盟,做梦去吧。虽然我不能将你聚歼城下,但我让你白忙活一场不算,我还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十一月初一,赵兴的大军也来到了固关,一出此关,便是直隶,真正的战场了。

于是,赵兴大军在固关停留三日休整。然后在初一这天,正式祭旗起兵。

祭旗这事,是洪承畴和赵梓等坚决坚持的,说是能激发将士斗志。对于这种花里胡哨的封建迷信,赵兴表示了容忍的嗤之以鼻。

“杀黄牛祭旗。”洪承畴跃跃欲试。

赵兴认为是洪承畴馋了:“大明律法规定,不得擅自杀牛。”理由响叮当,但其实是,现在一头黄牛二十两银子,赵兴舍不得。

赵梓提议:“杀驴也行。”

赵兴再次驳斥:“我们的战车需要毛驴拖拽,杀一个,你抵得上吗?”

王尽忠认为出征不杀点什么,显示不了威武,于是献策:“杀一只羊吧,公羊。”

赵兴皱眉:“羊杂汤我已经吃腻了。”

赵何提议:“杀**,杀一只老母鸡,两位夫人需要补一补啊。”

赵兴拍手:“正对,这叫母鸡一叫天下白,当行。”

于是,在杀了一只老母鸡祭旗之后,一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向了京师,掀起一番波澜壮阔的反侵略的大战。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回京 崇祯二年十一月一日,加强北京城防。崇祯帝下令,在京官员、皇亲国戚、功臣宿将,带着自己的家丁到城墙巡逻和守卫。同时,还让太监来守城。明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率兵,也来到北京城德胜门外扎营。

噩耗传来,英国公被东林逼迫,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率领五万京营,出城与十万建奴野战,兵败。战没三万,英国公张维贤中流箭,张之及亲率王大壮兄弟的一万亲兵,用鸳鸯大阵,逼住建奴铁骑,救回父亲。但张维贤年迈不治,最终阵亡。

崇祯下旨哀悼,沿袭张之及为英国公,继续统领京营,命京营严防死守城墙,绝对不许出战。

噩耗传来,张翠艳啼哭啼血,赵兴秀芬陪泪。

大军出固关而入直隶,按照规划,偃旗息鼓北上,直接杀向了遵化。

但半路上,却接到了兵部的行文,命洪承畴带兵南下,绕道房山到武清防守。这和赵兴事先与洪承畴的定计不符。

赵兴选择的道路是经怀来延庆绕过北京直逼遵化。

之所以这么绕,是因为怀来延庆还有京营四卫,不管人多人少,他要收编。现在赵兴的想法就是,未来的遵化保卫战将是卡死皇太极退路的死战,皇太极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夺回遵化,现在自己需要的就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朝廷兵部的行文却让赵兴带着军队南下武清,说是防备建奴杀进河北山东。

河北山东自有军队这不说,即便是赵兴带兵去了,也不能挡住十万建奴南下的脚步。当然,这里也基于赵兴历史的记忆,建奴这次进犯,根本就没打算南下。如此,兵部就是将赵兴的这支军队处于闲置的状态。

还有,就是彻底的打破了接手京营四卫的目的。

面对这样的调动,赵兴看向了这支队伍的名义统帅洪承畴。洪承畴直接下令:“来人,将这个假情报的混蛋处死。”然后对赵兴道:“我们没有见过这个人,也当然没有接到这个公文,这兵荒马乱的,兵部的传令者,估计是半路被狼给吃了。”

赵兴满意的点头,认为绝对可能,于是,大军继续原先计划前行。

结果兵行不久,皇上的圣旨来了,这次是命令洪承畴依旧去武清,赵兴立刻回京。

这次是皇上的圣旨,赵兴不敢违抗,同时,这个传旨的也不能杀,他是老朋友王中和,司礼监监丞,他要是也突然没了,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赵大人啊,你赶紧回京吧,再不回京,皇上就火上房啦,京城就彻底的完啦。”

“不是有诸位大人吗,不是有文武百官吗,不是有京营和勤王之兵吗?只要他们坚持一阵,我悄悄的突袭遵化,断了皇太极后路,一切不都解决了吗?”

王和中当时恨恨的解释:“那群大臣除了会内斗,除了会夸夸其谈还能做什么?骆养性吓的托病不出,锦衣卫群龙无首,整个京师都乱成了一锅粥。袁崇焕其心究竟怎么想的,大家已经心知肚明,谁还敢指望他的兵马?其他各地勤王的兵马,一个个积贫积弱,没见与敌接战,只见伸手要钱。”

然后看着赵兴,郑重的压低声音道:“你的计策好,连我这个不懂军事的都知道好。但见君上有难不救,即便你占领遵化有天大的功劳,最终你还能逃了死罪吗?老弟啊,你就长点心吧。这次皇上让我这个司礼监的监丞,来跑这一趟只要是个小太监就能办的事的目的,你还不清楚吗?”

被王和中这么一提醒,赵兴倒吸了口冷气,呆呆的坐在那里根本就不敢动了。

是的,自己做事还是太过想当然了,自己忘记了,现在的自己,身处的是该杀的封建社会,皇上安危大于天的时代。即便自己最终拯救了宇宙,就一个坐视君王有难不救,就是天大的死罪。于谦挽救了大明,这是天下人皆知,但最终的结果如何?前车殷鉴不远啊。

想到了这里,赵兴立刻找来洪承畴,将皇上圣旨交给他看,然后断然道:“我们遵照圣旨,转兵武清。”

结果王和中伸着脖子道:“圣上的意思是,洪承畴大人带兵去武清,老奴陪着赵大人回京,立刻,马上。”

洪承畴明白了,皇上派王和中来,就等于是押解赵兴回京了。

洪承畴是个忠臣,他也不敢违背皇上的意愿,也只能遵守。

于是,洪承畴询问:“大人带多少兵马回京?”

赵兴看向了王和中。王和中却淡淡道:“圣旨的意思只要赵大人和我一起回京,带多少兵没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赵兴沉思了一阵:“勤王大军已经云集,再多,京师的给养也供应不上。再有兵部公文,让你带兵进驻武清,那么你现在就转兵去,我带智风六百缇骑跟着王公公回京面圣。”

王和中点头:“这样就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十二月十日,赵兴和王和中带着六百缇骑从正阳门(北京南门)进入北京。

一入北京,赵兴立刻感觉到,整个北京就有一股世界末日的气氛。

敌人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而朝廷里是战是守还在无休无止的争吵,举棋不定。每日北面炮声日夜轰鸣,却总是有败绩传来。今日这里失陷,明日那里丢失。上午传来,什么镇子被建奴屠杀一空,下午又有哪个重镇被建奴杀的鸡犬不留。今日哪个勤王军战败,明日又有勤王军半路哗变。这个说袁崇焕是卖国贼,引建奴入寇,那个说袁督师是忠臣,亲代大军勤王,真真假假的流言满天飞。

负责京师管理的顺天府的官人,只是四处张贴告示,但内容要么空洞无物,要么前后矛盾让人无所适从。

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被调到了城头守卫去了,锦衣卫的指挥使吓的报病在家不出了,整个京城的治安彻底的崩坏了。流氓地痞四处趁火打劫,滞留京师的流民和城外涌入的难民,更是趁机偷鸡摸狗,让正常的小民一日三惊。

所有的人都人心惶惶的奔走,传播着流言,抢购着各种物资,物价飞涨,而那些粮商家家关门,无数的百姓手托金银,却是粒米难求,这更加剧了京城的混乱。

现在的京城就用一个字形容——乱。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代理指挥使 赵兴进了城,本想第一时间回家看看娘和小妹,但王和中不允。想先回到自己的衙门看看,了解下情况,王和中还是不允。没办法,只能先让翠艳和秀芬回家,向娘报个平安。让智风带着缇骑归营,然后跟着王和中直接奔到了午门,递上了请见的手本。

王和中拿着手本小跑着进去,不大一会,又小跑着出来:“万岁正在文华殿汇聚群臣议事,让你去集英殿东暖阁等着。

集英殿,现在对赵兴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走在皇宫里,赵兴看到的是太监稀少了,还都是老小,一个个更是神色凝重脚步匆忙。

王和中看到赵兴的表情,就苦笑解释:“守城兵力不足,不得已,皇上将那些年轻力壮的太监公公们都送到城上去了。虽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毕竟显得人多势众,气势上能强些。”

整个北京城墙合计二十八里,就京营驻扎在北京内的八万禁军站在城墙上,根本都站不满,但你弄一群阴柔的太监上去,难道是准备用扭扭捏捏的兰花指恶心死建奴吗。不过从这一点上看,崇祯是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站在集英殿外没有多久,一群太监扛着肩与将崇祯急匆匆的抬了过来,赵兴看到崇祯,双眼乌青,颧骨凸出,原本合身的龙袍,现在显得空荡荡的大。

下了肩与看到赵兴,崇祯铁青着脸对赵兴道:“进来。”然后脚步不停的直接进了东暖阁。

赵兴跟进来刚要下跪,崇祯直接一句:“免礼。”然后对着赵兴低声的道:“建奴入寇,不幸被你和毛帅言中。”从一句毛帅,就足可看出,他对袁崇焕已经心生恨意。然后再低声咬牙切齿道:“群臣误朕,全该杀。”

对于崇祯的这种推卸责任,赵兴只能苦笑:“毛帅预警,没有人搭理,自己直接递给你的预警的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全部置之不理。群臣误你,但你不是更是自误吗?”但这时候赵兴不敢也没必要和他掰扯这事。于是紧张的询问:“皇上急匆匆召臣单人入京,不知道臣能做什么?”

这时候也不是闹虚的时候,就是要单刀直入。时间急迫,局势危险,不抓紧,说不定皇太极就要在这东暖阁和崇祯喝茶啦。

“军事上,朕已经派人请孙师傅进京,恢复他兵部尚书职务,主持攻守大事。”

赵兴悄悄的松了口气,孙师傅是指孙承宗,他是天启的帝师,崇祯的借光老师,勇于任事,最主要的是能任事。对于军事更是熟悉无比,曾经两度督师辽东,如果他能主持军务,那这场京师保卫战就没有问题了。历史上,也正是拿下袁崇焕,换上了孙承宗,才取得了京师保卫战的胜利,让皇太极除了抢掠了无数物资人口后,没有实现他的野望而铩羽而归。

对于孙师傅进京,赵兴赞了声好,结果崇祯再次敲了桌子:“可恨王在晋竟然还拉着一群人极力反对。可恨,可恨,可恨。”

连说三个可恨,足见崇祯已经对大臣们愤怒到了极点了。

王在晋当然反对了,因为当初就是孙承宗坏了他辽东督师的官位,让他失去了这个肥缺,他要不逢孙必反才怪了。至于国家兴亡,哪里有自己快意恩仇重要?

“扯皮三日,朕告诉他们,如果不请孙师傅进京也可以,就让他们出城御敌去,结果他们既没有办法,也胆小怕死,才不得不在朕的乾纲独断下,同意了朕的意见。”说这话的时候,就流露出一股快意,是战胜了文臣的快意。

赵兴低声说一句:“正所谓千人论事,一人定音。大事,皇上当断就必须断,要是让他们这么扯下去,天都会塌的。”

然后耐心的开始灌输:“绝对的民主,不是治世良方,反倒是一味毒药,想当年,西方强大的罗马帝国,也就是咱们说的大秦,就是被绝对的民主给弄垮的。当然,绝对的集权也不行,一个国家是不能用一个人的好恶来治理的,那死的更快。只有折中的民主集中制度,才是真正的长久办法。其实,当年的仁宗皇帝发明的这个内阁制度,就是一种变相的民主集中制。但自从东林得势之后,开始将这种制度,在争夺皇权的时候,开始向没有节制的所谓民主发展了。”

崇祯仰天长叹一声:“是啊,现在为一件小事,就要讨论争论无休无止,结果什么也做不成,什么也做不了,这可怎么得了,这个,必须要制止。”

“皇上睿智,只要这个制度调整的好,就又会出现一个大明的“仁宣之治”,啊,应该叫崇祯之兴。”

崇祯满意这句话,“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的任务就是,立刻稳定京师内部,筹措钱粮,平息物价和民心的同时,给城外陆续到达的勤王兵发放钱粮,以增强士气。”

这么一大堆的事,没一个是小事,全部关乎钱粮,而赵兴现在真的是两袖清风一钱不名,哪里有钱粮。

赵兴闻听,当时大惑不解:“皇上,臣在山西解运七百万两入京,这才不过四个月,怎么就没啦?”

崇祯小脸微红,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和中赶紧解围:“七百万足额解入国库,其中按照规矩上缴了内帑以应付不足,剩下的五百万中,给了辽西袁督师三百万。”

崇祯就轻轻的一敲桌子,恨恨的一声:“该死。”

他说的该死不是自己也不是户部官员,更不是赵兴,而说的袁崇焕。这时候,可见袁崇焕在崇祯的心中恨意多浓。现在,不管真假通敌,也不管让建奴杀到城下的大罪如何,就是一个崇祯对他的戾气怨恨,袁崇焕不死都不可能了。

“还有给了奢安之乱的张慎言一百万,那都欠了两年的了。”

“那不是还有一百万吗。”赵兴询问。

“江南洪涝,给了五十万救灾。”赵兴不由低吼:“放屁。”然后看向尴尬的王和中:“王公公,我说的不是你。”

王和中了然的苦笑:“我知道,但各个官员异口同声,不给不行啊。”

小冰河期的气候异常,造成西北大旱,但江南不但没有灾情反倒大熟,结果对西北的霉烂这群官员视而不见,却去巧立名目对江南进行赈济,这是什么世道啊。

“还有五十万,皇上又拿出五十万,给了京营。”

崇祯接口:“得亏了这百万给了京营,老国公全部投入到驻防京城的十万将士的武器补给,军队的训练上了,要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啊。”

七百万,就江南的张慎言奢安平叛,和这一笔算是真正落到了实处。

照这么看,这个大明真的是个无底洞,自己再能划拉钱,也都打了水漂啊,可惜自己的辛辛苦苦却便宜了那帮混蛋,赵兴真的有些气馁。

“朕知道你为难,但你要体谅朕更难,现在,朕能唯一放心的就是咱们家的人啦。”

这话,让赵兴有些感动,于是故意夸大的抹了把眼睛。

“好了,现在骆养性称病了。现在,朕封你天下锦衣卫权(代替的意思)指挥使,署理堂上事(就是依旧是镇抚司镇抚)好好的办好差事。”然后恨恨的道:“骆养性那个软蛋,就让他一直病着吧。”

现在,从现在开始,崇祯的性格变了,不再是你那个精明的一下铲除阉党,坚决信任大臣的崇祯了。正如历史上那样,崇祯在第一次皇太极入寇京畿之后,性格走向了多疑偏激了,而其表现是,恢复了锦衣卫,再派太监各地监军了。

当然,赵兴也知道,这是自己不在他身边才不被崇祯怀疑,如果在这以前,自己总在崇祯身边,估计自己也讨不到好。

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新官上任 赵兴出了宫门,扭头再看巍峨的午门,心中又有了一种感觉,那午门变得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了。

这次,赵兴又接受了一个必须用钱粮解决,但又没有得到一分钱粮的差事。现在的崇祯,似乎已经习惯了和赵兴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了,这种习惯,不好。

但皇上的习惯你还就得捏鼻子听着,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跺跺脚,在心中狠狠的骂一句“这该死的封建社会。”之后,就感觉舒服多了,这aQ精神胜利法,真好。

不能回家,因为皇上说了:“辛苦爱卿了,先来个三过家门而不入吧,先把朕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朕给你放大假。”

所以,这也是皇上对赵兴的安排。皇上的安排你也得捏着鼻子听着,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你还就再想娘,再想小妹,你也不能悄悄的溜回去,这是非常时期,赵兴要敢悄悄的溜回去,他在这两年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基础,转眼就会崩塌。现在自己还嫩啊,自己必须借助这段机会,继续扩大自己的根基,直到有一天,他能和崇祯说不的时候。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蹿下跳熬到头啊。

赵兴没有回自己的镇抚司,而是直接来到了锦衣卫衙门。这次,他不再低调了谦恭了,他就是要堂皇的坐在骆养性的位置上,让所有的人知道,自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底气十足,而且不打算再挪窝了。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第一时间就接到了皇上的圣旨,面对堂皇高坐的新的‘权’,不,其实已经是新的指挥使大人,大小的官员都恭敬的跪拜,然后听取新上司的训话。

这必须听,也必须记住,因为这关乎自己的位置。站位,还有未来的风向,马虎不得。

这时候接到通知一脸喜色的朱晨光和郭广生也急匆匆的赶来,他们面见赵兴真的有种别样的感情。

赵兴不在,北镇府司在朱晨光和郭广生的主持之下,尽量的低调做事,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反倒让人感觉到可有可无。

面对站满一堂的锦衣卫要员,赵兴瞄了一眼众多属下,然后对心情忐忑的原先的那群官员道:“得皇上信任,在骆大人告病期间,本官代理锦衣卫指挥使职务。非常时期,我也不做什么人事调整,也没那必要。只要大家各安其位,做事勤勉,我不吝惜上报皇上给予嘉奖。但若是敷衍了事无所作为,我也有撤职问罪的权利,大家听清楚了吗?”

诸位一听赵兴不是一上来就拿了大家,而是观察以后结果,当时就放宽了心。赵兴的为人处事方式大家也是知道的,他也不是那种故意拿捏人的人。大家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那么他就一定不找你的麻烦。

所以听赵兴询问,立刻一起躬身应诺,尤其是那五个原先的千户,原本就和赵兴有些关系,这时候答应的更是大声。

赵兴很满意自己的处理,看来自己上位人心浮动是不会出现了。

“现在京城内外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但大家不要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看着是建奴兵临城下气势汹汹,但大家更应该看到,他们已经陷入到了我们大明四面包围之中。往日,我们去打他,他可以游刃有余的背靠他们的白山黑水,给咱们来个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让我们拿他们没办法。但现在好了,他自己钻了进来了,这就是兔子自己往萝卜锅里跳,人自己找死,咱们就只好成全他了。”

被赵兴说的如此轻松,原本一个个还心忧战事的属下们,也就轻松了一些,气氛也就变得好了起来。

“但大家要要知道,要想炖了外面皇太极那只兔子,我们的锅必须硬,我们的火必须旺。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先保住京师。怎么保住京师,就必须外有精兵,内里人心安定,如此才能众志成城。”

大家深以为然,不过心中也担心,话是这么说,也绝对有道理,但怎么实现精兵在外,民心稳定在内呢?这是一个挠头的问题。

赵兴站起来,习惯性的走下堂阶,背着手开始在大堂上一面踱步,一面说。大家的目光就追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赵兴很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这样也能让众人将自己当做中心。

“解决这个问题,很好办,将勤王的各地将士的钱粮发放了,不要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和建奴死战。粮足才能兵精。而内呢,谣言不兴,物价不涨,粮食充沛,百姓自然心安。”

还是那句话,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看看外面,都乱成了什么样了,怎么解决?尤其是拿什么解决?

“这就是今日皇上召本官回来,交代给咱们锦衣卫的任务。”

所有的人都一起伸长了脖子,同知李必成有些激动,站出来道:“大人得圣上信任,将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了我们,但卑职认为,解决上述问题关键之关键,还是钱粮。不知道皇上能调拨给咱们锦衣卫多少钱粮?”

赵兴微微一笑:“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些钱粮,都需要我们锦衣卫自行解决。”

一听这话,当时满堂大哗,这是怎么话说?没有钱粮怎么解决问题,而要锦衣卫自行解决,这两个月骆养性怕的在家躲着,锦衣卫都不能运转了,没办法解决。

而即便锦衣卫衙门里的小金库有钱,但那些钱看着不少,不过面对皇上的要求,连杯水车薪都不算。

当然,赵兴也不能上来就动大家的福利,那样就第一时间惹恼这京城内上万的锦衣卫系统兄弟,真的是得不偿失。

郭广生替赵兴担心:“据说太仓有粮,但太仓设在通州,即便有粮,也不能也不敢运过来啊。”

是的,为了就近运河,大明在通州设立了太仓,也就是国储库,夏天存粮,冬天消耗。且不说现在还有没有粮食,即便有,从通州道京师一马平川,粮队就是给建奴准备的,绝对不行。赵兴一笑:“诸位放心,粮食的事我自有办法。”然后命令智风:“智风,把咱们从山西带回来的东西拿上来,我今日就给大家交个底。”

智风遵命之后出去,转眼就拿来了一个小箱子。

赵兴接过,对着亲卫毛守义道:“为防机密泄露,你带着缇骑兄弟,立刻将这个大堂团团围住,没有我的命令,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听到这样的安排,所有的人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不知道这次是谁倒霉。

等毛守义安排完毕,赵兴叫过来钱千城:“钱千户,我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捕杀晋商八大家 钱千城是赵兴嫡系中的嫡系。得到赵兴召唤,立刻上前一步:“启禀大人,按照您先前送过来的名单,属下秘密的监视查访,应该没有纰漏了。”

看着一群莫名奇妙的属下,赵兴再问:“京城内有没有粮食?”

钱千城立刻接口:“京城不缺粮食,之所以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粮食已经被有些人事先囤积起来了。”

所有的官员属下们没有惊讶,要是奸商不趁着国难囤积居奇,那才是应该惊讶的。

赵兴抖落的名单:“晋商八家一共是50家粮商,存储多少?”

钱千城道:“得到了这个名单之后,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严密监控这五十家的一举一动。就在建奴入寇京师前,这50家粮商,一起收购京城内的粮食,数目不少于五十万石。在城外囤积隐藏的不下百万石豆料。然后在建奴入寇之后,他们故意的制造恐慌,其心可诛。”

这时候,主持此事的郭广生感叹道:“卖国奸商,他们再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是真的佩服咱们的大人了,在陕西的时候,明明知道八大晋商资敌,却不动手,原来是为了今日啊。五十万石啊,不但能给大人准备充足,而且还能给京师百姓将士以鼓舞,哈哈哈,奸商,怎么能斗的过睿智的大人?”

朱晨光也不由得佩服起赵兴的暗藏手段了,如果五十万石的粮食投入到市场中,对现在人心惶惶的京师百姓将士,将是一个多么大的安定效果啊。那么,皇上交代的事,就全部迎刃而解了。

看着一头雾水的属下,赵兴不无得意的揭开了谜底:“本官在山西,就收集到了以范文斗为首的奸商,暗通建奴,倒卖物资资敌事。”然后拍打了下眼前的箱子:“这都是他们八家通敌的确实证据。我当时不办他,就是让他们在京城里,先为我们收购粮食,等今日为我所用。嘿嘿,拿着他们的钱,给我们收购储存粮食,这是多么合算的事情啊。”

听到这话,所有的官员无不恍然大悟,无不佩服赵兴的未雨绸缪。当然也有人脸色苍白惊慌失措。

这时候,一个指挥俭事突然哎呦一声,然后跑出来,捂着肚子向赵兴告罪:“指挥使大人,属下三急,告个假。”

赵兴冷冷的看着他半天,突然一笑:“真没想到,八大家都买通了我们锦衣卫啊,还是你这么高的职位,还是在这关键时候,不惜暴露的去通风报信。”

这个指挥当时叫起了撞天屈:“大人,您误会啦,属下真的是三急啊。”

赵兴冷冷的道:“那你站在这里别动,只要一刻中,你拉裤裆里,我就给你赔罪,如果没有,你就等着问罪吧。”然后也不再理他,继续跟诸位属下交代自己在山陕之地的经过,以及一样一样确实的证据。

一刻钟,即便是那个镇抚怎么努力,也没见屎尿,“智风,给我拿下他,仔细审问,我们绝对不能出现家贼。”

一听家贼这话,当时这个指挥就屎尿喷出了,但这已经晚了。谁都知道,这是这家伙被吓出来的。

这个指挥被带走,赵兴煽动了下鼻子前留着的屎尿屁的味道,对着诸位道:“诸位放心,这是这个家伙自动跳出来的,我不得不办,我绝对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大事。但你们其中还有收了八大家钱的,那是以前的事,我不管,就当没发生过。但以后我希望大家收敛点,至于你们的损失,我会正大光明的给你们的。”

一听赵兴如此说,所有的人都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即便那些面色苍白的,也带着感激缓和了下来。

“钱千城,你立刻带领你的属下,按图索翼,捉拿山西八大晋商在京的商铺,没收他们的粮食家产。”

钱千城这时候,已经是容光焕发,站起来对赵兴大声回答:“属下尊令。”

赵兴郑重道:“我们这一次行动,难免让其他商户人人自危出现混乱。所以,我要求你带上你我收集的证据,每查抄一个奸商,就当街立刻公布充足的证据,如此就能安定人心。去吧,为国锄奸,为窘迫的京师收取物资。”

钱千城大声接令,然后调集自己的人马,立刻冲向了那些分布在京师各个地方的,八大家的商铺,开始一场大查抄。

“我们这里一动,山陕八大家就会得到消息,或逃亡,或转移家产,所以,侯志旺。”

侯志旺大声答应:“属下在。”

“你立刻带着你的镇抚司千户所有人马,一入双马,立刻出京,日夜不休。”然后扫视了一眼满堂的官员:“一定要赶在所有能给八大家报信的人的前面,赶到山陕,先命令固关县令和锦衣卫,封锁固关,隔绝直隶和西北最近通道,放心,他们早就是我们的人了。然后你统帅山陕所有的锦衣卫,立刻按照我的账册名单,查抄抓人,必须将这卖国的八家一网打尽,如果山西官员敢于插手阻拦,有一个抓一个,一旦有敢反抗,当场格杀决不能手软心怯。”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命令,侯志旺毫不犹豫的大声接令。

“记住,一定要快,我只能和诸位大人在这大堂上讨论公务到天黑。”

看着侯志旺小跑着冲了出去之后,然后歉意对诸位属下拱手:“无论诸位怎么想,本官是为诸位好。”

所有的官员都明白,这次对卖国的八大家晋商的雷霆手段,将给大明造成一场地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人头落地,也不知道上下有多少官员牵扯其中。赵兴这么做,是真的保护大家。于是大家一起躬身:“感谢大人体恤,感谢大人给我们自证清白的机会。”

赵兴看着明白了自己良苦用心的属下,满意的点头:“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就好,等着吃风暴过后,我给诸位赔罪。”

面对难得这么好的上司,大家再次躬身感谢,从现在开始,骆养性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大家继续议论正事,当午饭的时候,自然有人端到了大堂门口,再有缇骑兄弟送进来。吃完的碗筷就直接堆在了大堂,以防有人利用碗筷送出消息。而想要上茅厕,毛守义带着两个兄弟直接跟随,然后就站在这个家伙的面前,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尴尬?先放弃吧,这样可比落个卖国嫌疑强太多啦。

其实,不追究以往,是真的保护,避免以后有人怀疑,大家是从心里感谢赵兴的。只是这一个举动,锦衣卫的高层就真心的服气了赵兴,感激了赵兴,彻底的归心了。如果未来即便骆养性回来,他也再指挥不动这群人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税务官锦衣卫 继续在大堂中踱步,赵兴开始安排下一步的工作。“皇上将京城的稳定的重任交给了咱们,物价能稳定了,但流言需要断绝,尤其是那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破落户,我们必须给予坚决的打击。五城兵马司的兄弟们,已经上城御敌去了,顺天府的人手根本不够,现在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我们。我现在决定,恢复锦衣卫坐班巡街的制度。”

这个制度在裁撤巨大的风波中,已经被官员们剥夺了,当然也就断了锦衣卫的一笔收入。对此,锦衣卫的上下对这个问题都是怨气冲天,今天听说再次恢复原有的制度,无不欢欣鼓舞。

“但这一次坐班的,就不要再去各个衙门了,那会无端的增加我们和官员集团的矛盾,同时根本也不可能抓到任何一点的证据,那就是一种费力不讨好。”

赵兴的这个决断,正打在了锦衣卫和各个衙门之间的痛点上。不管是任何一个衙门,都自认为自己有君子操守的,即便不这么认为,老是被人明目张胆次果果的用不信任的眼睛盯着,也不舒服。他们要想隐瞒你,你做班的锦衣卫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消息,反倒平白的弄一肚子闲气,招到那个衙门的官员一顿的里出外进冷嘲热讽。与其做着表面上的功夫,还不如背后悄悄的下手呢。

“我们现在就拨一部分人马,开始进驻各个商铺。当然咱们也别白去坐着,收集市井民间的情报,这是第一,还有就是向那些商铺收取税收,对了,国朝是不许向商人收取赋税的,咱们也不能违背国策,但是在这天下有难的时候,向那些爱国的商人们收取一份子钱。”

大家闻听,不由得一起得意的大笑。

还是那句话,锦衣卫和官员是天生的敌人,而官员努力的争取到了免除商人的赋税。还不是那些商铺,几乎都和他们有关系?只要能给官员添堵,锦衣卫是乐于执行的。同时,这将是一笔巨大的收入来源。

赵兴之所以如此做,也是有他的目的的。于是得意的向属下们解释:“收份子钱,这个名字不好啊,这是让人明明白白的知道,是我们锦衣卫刻苦商民,我们自己送把柄臭名声,让官员们攻击我们。这是恶政,我们这届必须革除。”

大家愕然,刚刚你不还说要收份子钱吗,这怎么转眼就变卦啦。出尔反尔,不是为官之道啊。

赵兴得意一笑:“份子钱,让我们在官员和百姓间,坏了名声,必须废止,但你官员不是坚决的阻止国库对商人收税吗?那好,我锦衣卫收捐。嗯,你们各个官员嘴巴上不是老挂着忠君爱国吗?那好,咱们就将这个捐,取名就叫爱国捐,我给你们一个堂堂正正实实在在的爱国表现。”

大家闻听,无不拍手叫好:“对,就叫这个响亮的名字,堵死那群混蛋的嘴。想一想那群混蛋吃瘪的样子,属下们就开心的拍手啊。”

“此捐通过我们锦衣卫,名正言顺的向全国商贾开增,如此,我们锦衣卫又兼任了一个全国税务司的担子,很沉重的噢。”

大家一起勇于任事的大声表态:“担子再重,我们也坚决完成。”

对于属下对收钱这事如此不怕困难,勇于担当,赵兴表示非常满意。

向商贾收捐,是这些的擦边球。这个办法推行下去,全国的商税就上来了,虽然赵兴准备将这笔巨大的收入交给内帑,但现在是,国凡有事,户部就盯上内帑,也就变相的为国了。

只要内帑宽裕,崇祯大方,那么,大家或许就不再将填补国库窟窿的主意打在已经被敲骨吸髓的百姓身上了,那么,未来开征的三饷,或许就能不施行了,到时候,逼迫百姓揭竿而起的原因之一就消弭了。整个大明的局势就会好一点吧。

“不过这次我们和以往不一样,原先收取份子钱,完全取决于坐班的锦衣卫兄弟的心情。如此一来,我们的总收入会少,而可能肥了那些坐班的兄弟,最终损害的是大家的利益。这次我改变一个决定,其目的就是维护大家的利益。”

对于这一点,在座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反对的,因为那些商铺上交的份子钱,的确是随着坐班锦衣卫的喜好,自己口袋咯得多了,上缴的也就少了。最终损失的是整个集团的利益,因为在座的诸位毕竟不可能,亲自跑过去收份子钱吧。

“所以我规定,咱们锦衣卫过去,就按照各个商家每月的营业收入,收取固定的爱国捐。”然后顿了下,“但是严格的规定,每个月营业收入低于十两银子的小商小贩,坚决给予免除。十两银子以上,按照4哩的原则,也就是4%,收取爱国捐。只要商人在一地缴纳了爱国捐,拿着我们的凭证,只要没有再次交易之前,走到全国任何地方,全部不需再缴纳。”

指挥同知李必成拍手叫好:“这么少的份子钱,既不给商家增加负担,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拿给我,同时,聚少成多,我们又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另一个同知也欣慰的道:“而这么少的比例,又会让那些背靠的大山们,感觉和我们争争计较不值当的,所以双方会出现皆大欢喜的局面,大人真的是拿捏的准啊。”

赵兴得意道:“这也是我在底层坐班的时候,仔细研究过的。咱们在全国推行这个方法之后,所得收入,我们就留下5成,作为咱们诸位的廉政福利,和锦衣卫开销,最终我们锦衣卫的所有费用,都不必再从内帑出,为皇上分忧。”

这样一来,就等于每年给内帑减少五六百万啊,这让大家有点担心,赵兴这么做,最终苦了锦衣卫兄弟。

赵兴打气道:“留下我们的,剩下的上交给皇上做为内帑的收入。大家不要担心自己分的少,我怕你们将来会拿到手软,拿到不好意思。而同时,我们又向皇上上交了费用,不但为皇上解难,而且还会被皇上更看重咱们。到未来,谁要是再敢跳出来,要裁撤咱们,我估摸着,不用咱们操心,那位——”然后就端起小肩膀笑的嘎嘎的。

在座所有的官员就互相看了一眼,就一起跟着端着小肩膀,笑的嘎嘎的。

“好了,天已经黑了,咱们开始连夜的办正事。我命令,在京的指挥使和北镇抚司合计10个千户,立刻全体出动,上街,抓流言散布者,抓趁火打劫者,抓滋扰百姓的流民。但是大家记住,拿出奸细,就地正法。抓到地痞流氓,立刻送过来,我要在京城内,成立赎罪营,将他们送到城上去。能够立功的,赦免他们的罪过;依旧顽劣不改的,就地杀头。毕竟京城上百万的百姓,这样的人没有7万也有6万,老天有好生之德,我们锦衣卫,再也不能以好杀出名了。”

李必成点头:“指挥使大人果然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这些滋扰地方的泼皮破落户,往年抓了,只能是一关了之,徒费粮食,或者是打顿板子,一方了之,反倒更增加了他们的嚣张气焰。这次好了,让他们上城为国,正好补充城上守卫力量,真的是一举多得啊。”

所有的官员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底气十足的大声接令执行。

这一次,是从锦衣卫建立以来,唯一的一次,大家心甘情愿的执行任务。

锦衣卫的性质,从现在才真正开始了改变。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回家的喜报 赵兴的娘正在给左邻右舍求借粮食的人分发着米粮,对着一个饿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邻居安慰道:“不要紧的,我家还有点,大家省着点吃,总能挨过去的。”

这个邻人拿出了一包银子:“这是今日这袋子米的钱,请老嫂子收下吧。”

娘看了下这包银子,足足有十两,这可是这一家原先一年的开销啊。但今日却仅仅能买上半袋子米。

世面上的米价在顺天府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三重打压下,并没有涨价,还是精米一两,粳米八钱,而杂粮只有五钱。

价格没涨,但是各个米店已经彻底的断了货源。有一部分是奸商囤积居奇,但更多的粮店是没米可进。

也正是从这一点上可看出,当初大明将都城放在北京是多么的错误。

第一,北京太靠北了,虽然有天子守国门的豪迈,但北方敌人铁骑一日就可兵临城下,大明各路勤王的军队鞭长莫及,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抵达。

第二,北京的百姓要想出奔逃难的话,根本无处可逃。往北,是敌人的老巢,而从北京往南,千里平原,哪都躲不了。

还有就是粮食。中国主要产粮区是江南,于是有“苏湖熟,天下足”的说法,首都越靠北,距离产粮区越远。明朝运输粮食都是靠漕运,总量跟北宋差不多,但运输里程要增加一倍,毕竟从江南到北京的距离是到开封距离的两倍。又因为地势的关系,维持北运河的成本远高于南运河,水源不足,要多设闸门以提升水位。冬天还结冰,造成京城存粮不足。而更要命的是,一旦敌军兵临城下,就等于掐断了运河,粒米不入,一场饥荒转眼就成。

现在,这几个弊端就快速的显现了。

建奴入寇,城外无处可逃的百姓,全部挤进京城避难,让整个北京成的人口暴涨。运河又被掐断,京城不多的存粮转眼就告罄了。现在满街的难民托着金银也买不到粮食,一两银子一个饼子,一个女孩一斗杂粮已经是比比皆是了,每日饿死的人,以百千计。

而最让许多粮商后悔跺脚的是,就在九月入秋,本来因为大旱而水浅的运河,更因为入秋干脆出现了断流,粮食的运量就小的多的多。结果,京师里几十家由山西开设的粮店,开设抬高价格收购,普通的商贩认为有钱可赚,当时都争先恐后的卖给了他们。结果十月北京戒严,再也没有粮食进入了,这更加增加了饥荒的爆发。

朝廷的备荒仓库开始还拿出一点救急,但看到战争不知道多久能结束,就不得不将不多的粮食,全力供应京营和各地赶来的勤王军。要不然,饿散了他们,大家一起完蛋。

想一想没有头的日子,娘再看了下眼前这个邻居的银子,轻轻的推了回去:“这是你们未来一年的嚼过,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也不是奸商,都是邻里,这是借,等敌人退了,到时候还我吧。”

这个邻居就感动的落泪,一面擦泪一面哀叹:“可这封城什么时候结束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娘就立刻语气肯定的道:“快啦,就快啦。”

大家就充满希望的看着老太太。

娘就坚定的告诉大家:“因为我儿在外面,他会回来的,他会带着大军回来解救我们的。”

对于老太太的坚信,大家有些失望,这北京城已经成了苦难之地,大家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傻子回来跳这个火坑?

小丫站出来,骄傲而坚定的解释:“我哥哥一定会带兵回来的,一定会解救北京城的,因为。”将小胸脯再次挺了挺:“因为城内,有我娘,有我,有小奶狗。”

正说着呢,人群后面一阵骚动,大家转头,看到赵兴的两位夫人并肩而立在巷子口。

翠艳和秀芬走到娘的面前盈盈下拜:“婆婆,儿媳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到是让娘面色大变,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颤抖着询问:“我儿,我儿他怎么没有回来?”

秀芬知道婆婆误会了,赶紧解释:“婆婆不要担心,夫君已经进城了,只是皇上召见的紧,没有时间回来,估计皇上召见完毕了,就能回来拜见娘了。”

听到这话,娘才缓过劲来,拉着俩个儿媳妇的手上下端详打量,最终落泪喃喃:“黑了,瘦了,你们姐妹受苦啦。”

小丫也跑过来,拉住俩个嫂子的手连连问好。小奶狗也过来,直接抱住了秀芬的大腿,让他的裙子乌黑一片。

它可不敢抱翠艳的大腿,那家伙打人,不,是打狗,狠着呢。

娘对两姐妹询问:“回家看看没有?”

两姐妹道:“先回来给娘请安,请娘不要惦记。”

翠艳双眼落泪:“爹没了,弟弟在城上,我没有家了。”

娘就将翠艳揽在怀里,轻轻拍打:“不哭,不哭,这不还有娘呢吗。”

家里这一番温馨,都被乡邻看在眼里,一个个真的相信赵兴回来了。

虽然赵兴回来没有带着大队人马,其实也不一定能在京师保卫战中起到什么作用,但大家的心还是有了点希望。毕竟,赵兴在这一片是朝廷最大的官,他回来,说明他对京城保卫战有信心。这就是希望。

正在大家充满希望的问长问短的时候,一个锦衣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见到老太太给她跪倒磕头:“老夫人,我家大人让我给您,还有各位乡邻送个信:让您安心,他办完了皇上的差遣,晚上就回来给老夫人请安,让乡邻赶紧的各回各家,带上银钱和口袋,准备到街上粮店买粮。”

“什么?粮店卖粮啦?”几个乡邻立刻围上来,紧张的询问。

这个锦衣卫点头:“我家大人是这么说的。”然后骄傲的对围在自己身边的乡邻大声的道:“我家大人说粮店卖粮,就一定能卖,大家准备吧。”

那个借了半袋子赵兴家粮食的乡邻就再次确认:“那粮食是多少钱一石啊。”

这个锦衣卫就回答:“我家大人说了,限定粮食价格是一两一一石,绝不许高。”

大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时是这个价格,但这兵荒马乱的,即便是二两银子一石,其实大家也能忍受的。

“真的是这个价格?”

这个锦衣卫就有些不耐烦:“我家大人说这个价就是这个价,如果那些奸商敢抬高价格,我们锦衣卫的刀子就会招呼上去。我家大人说了,非常时期,稳定民心为主,谁敢搅动民心,杀了再说。”

所有的人被这杀气腾腾的话吓的一缩脖子,但转而就欢呼起来。

这时候老太太站出来:“大家相信我儿子,若他说话不算数,都来我家,分了我的粮食。”

老太太的威信在这里,可比官府好使多了,有了这个保证,所有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奸商的下场 听到即将卖粮,大家蜂拥的冲出了胡同,冲向了大街.他们看到的不但是一队队扛着大红告示的胥吏,更有一队队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开始向一个又一个粮商家冲去。

到了一个粮商家门口,讲粮店包围,就有一个大嗓门的锦衣卫拿出一叠纸,大声的宣读着这家粮商的种种不法罪状,卖国的行径。然后就破门而入,将那奸商全家抓捕,稍有反抗,立刻痛下杀手。

往日锦衣卫杀人,百姓都是敢怒而不敢言,但今日却与往日不同了,在大家听到这些粮商都是卖国贼之后,大家对他们的痛恨如火山爆发了,面对锦衣卫毫不犹豫的杀人,百姓们没有恐惧咒骂,而是一起鼓掌欢呼。

而一旦有漏网之鱼,百姓们会帮着抓捕,然后就是一拥而上,直接将他们砸成肉泥。

对于百姓这样的冲动,锦衣卫乐得看热闹,因为他们的大人说了,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让百姓的焦虑有处发泄,是好事,是可以稳定民心的。

自己的大人还说了,这些卖国贼,早晚是要杀的,与其还要走什么程序,让他们有机会活下去,是绝对不行的。咱们锦衣卫不好平白的杀人,但找个什么反抗啊,逃跑啊什么的理由杀一批是有必要的,让百姓杀一批给他们解气,也是有必要的。

他们大人还说了——

今日一早,新上任的权指挥使真的和其他各级指挥使真的不同,想法不同,做事方法不同,但就是让人感觉,自己的锦衣卫也和往日不同了,做起事情来,提气多了。还什么权啊,大家一门心思希望,这位大人前面的那个权字,直接去掉得了。

就在大家以为朝廷要抓捕所有粮商的时候,却发现,即便和公布有罪的粮商相邻的粮商,他们却秋毫不犯。而且还有一个锦衣卫的官员站出来,对合法的粮商通告:“查抄卖国奸商的粮食,将拿出一半,以八钱每石的价格卖给你们。但严格要求他们只能一两一钱的价格卖出,如果敢囤积居奇,敢胡乱涨价,锦衣卫的刀子,随时侍候着。”

面对这种白送钱一样的上下价格差,面对锦衣卫如狼似虎的抓人杀人,所有的粮商在锦衣卫恩威并施中,谨慎的贯彻了指令。

三四十万石的粮食投进了市场,原先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们,也不得不尽快打开仓库发卖粮食,生怕最终砸在手中。

这样一来,粮食的价格平抑了,而且还充裕了,北京城的饥荒转眼解决了,锦衣卫的名声一时无两,是好名声。

流水一样的查抄结果送了过来,汇总一下,当时吓了赵兴一跳,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八大家真的太有钱啦。”

所有还在软禁中的官员们一个个伸着脖子看过去,查抄出的粮食,竟然有七八十万石。我的天啊,就这五十家囤积的粮食,其实已经足够整个京城所有的人口吃上两三个月啦,这群家伙,不用什么卖国的罪了,就是这一个囤积居奇,就是死罪了。

而这时候,一箱子一箱子的银子金子搬进了院子,就堆在院子里,大家不能出大堂门口,但站在台阶上,看到那一院子的金子银子,将整个院子幻化成一片银白金黄的光。还有那数不胜数的珠宝玩物,简直让最见过世面的老官吏,都感觉口干舌燥脑袋迷糊。

“这有多少?”赵兴倒是从容淡定,就这份淡定,就让所有的官员佩服的五体投地。

初步清点了的郭广生回答:“白银黄金算下来,足足二百万,珠宝古董不算。”

“二百万啊。”赵兴也有些兴奋,但也仅限于有些。

这更让所有的官吏,佩服赵兴的沉稳到了五体投地的五体投地了,不要说别的,就说这新指挥使的淡定功夫,就强过骆养性太多了。

其实,他们想多了,之所以赵兴这么镇定,是因为在他的那个世界,都是红红的票子,根本就对金银什么的,没有什么大的概念。如果他有了闲空,将这笔金银换算成红票子,那就是六亿,能垛起一座和这个院子东墙那么高的时候,估计他能直接疯掉。

看到这么多的钱,赵兴纳闷的询问一脸悲戚走进来的钱千城:“千城,他们怎么有那么多的粮食,这么多的钱?”

钱千城心情沉痛的在珠宝堆里拿出一个黄金的长命锁递给赵兴:“大人,八大家早在城外秘密的存储了百万石的稻谷豆料,等建奴杀来之后,抢掠了四周的百姓金银,然后卖给了他们,作价是四两银子一石,这是他们的货款。”

赵兴低头看时候,那长命锁上鲜血依旧殷红。

赵兴的眼睛红了,他拿出一个手帕,小心的将这带着一颗胖娃娃生命的长命锁包起来,揣在了怀里。然后对所有的官员,对钱千城道:“我不想再将那些丧心病狂到了这步的卖国贼,交给三法司审讯了,我已经等不及了,我不想让他们多活哪怕是一刻钟。”

所有的人都一起红着眼睛点头。

“钱千户,去,马上,立刻,将所有八家的主事人就地正法,然后将他们的肮脏尸体丢到城外去,让建奴看看他们的狗是怎么死的。”

没有官员阻拦,钱千城毫不犹豫的出去执行了。

一时间,两百多八大家的掌柜的和他们主事的,参与的,就在大街上被宣布了罪状后,直接砍头,然后就在北城上,将他们的尸体丢出了城外,丢给了他们的主子。

天黑的时候,赵兴放了软禁的各级官员,从这一刻起,大家知道,即便有人再想通知山西的八大家,也来不及了。而不管八大家得不得到消息,也和他们无关了。这就是赵兴对属下们的恩德。

赵兴没有亲自求见崇祯,他向崇祯写了个奏折,将剿灭八家商铺的案子详细的加以了说明,并且说明了这批粮食的安排。

五十万石,就地变卖给了其他正当的商家,这样就彻底解决了京城百姓的粮荒问题,同时也平抑了物价。还有20万石,一百万两的银子,请皇上分发给城外的那20万各地的秦王大军,用以稳定军心,增加士气。剩下的接近10万石,赵兴准备拿出来,开设粥场,用来稳定住京城内的那些难民。然后诚恳的向崇祯皇帝告了个假,请求准许自己回家,看望自己的老娘小妹。

由于突然间多出来了这么多的粮食和银子,京师的状况转眼稳定,崇祯皇帝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然后很大度的准许了赵兴正常的上下班。

接到这等于是特赦的圣旨,赵兴也总算是出了口气。自己可以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满屋子的温馨 自己家的胡同,静悄悄的,站到家门前,赵兴没有急于进去,而是静静的站在这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这个熟悉的院门,很久之后,抬起手,轻轻的叩打门环:“娘——。”

上房里就传来娘的声音:“哎——”

“我回来啦。”

娘就回答:“我给你开门去。”

没有惊喜,没有惊讶,有的就是一个孩子回家时候,平常的再不能平常的叫门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门房打开,先跑出来的还是小奶狗,死死地抱住了赵星的脚,在她那雪白的袍服下角,印上一个又一个乌黑的梅花。

抱起来,小奶狗已经长大了,也变沉了,它努力的伸着脖子,舔着赵兴的脸。

赵兴躲闪着,就看到两个媳妇陪着娘,就站在院子中间。

赵兴将小狗放下,进了院子,给娘跪下:“娘,孩儿回来了。”

娘就点点头,看了赵兴一阵:“饿了吧,娘给你留着饭,还热乎呢。郭先生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赵兴站起来回答:“今日我接手锦衣卫,事情非常多,我让他先替我坐镇,随时处理可能出现的突发事情。”

饭菜还热着,桌子上还有一壶酒,也是温热的。

娘就坐在对面,睡眼惺忪的小丫,就将下巴垫在桌子上,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哥哥。

两个媳妇儿一左一右陪伴着,一个给倒酒,一个给夹菜,满桌子都是安宁祥和。

“明天你应该陪着翠艳过去国公府,祭奠一下老国公。老国公没有走,还停在那里,就等着女儿回来见最后一眼呢。”

赵兴和翠艳含泪点头称是。

“然后再陪着秀芬,回一趟过桥居,看一看你岳父。他现在和对门的苏寡妇,已经成了亲,日子虽然好,但总是惦记着女儿女婿,你得过去看看,报声平安。”

赵兴和媳妇也点头称是。

“这些过后,你就忙你的吧。皇上的事是最要紧的,一定要帮好皇上,将外边的建奴打退。总是这么封城也不是办法,百姓的日子苦啊。”

赵兴答应一声,然后开始询问娘的身体,饭量,还有心态。然后再将自己这一趟西行的过程,调减了让人关心的见闻,说给娘听,让娘一直吊着的心放下来。

然后就考教了一下小妹的学业。郭先生是他的授业恩师,但更是赵兴的左膀右臂,在他不在的时候,整天见忙的是昏天黑地,所以小妹的学业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在加上还是一个贪玩的年纪,考教下来,只能用惨不忍睹4个字来形容。

不过对于这样的成绩,赵星表示了相当的满意:“很好,非常的好,我的小妹,已经离着琴棋书画俱全的书,越来越近了,等你18岁以后,哥哥就可以给你找一个好人家了。”

“我才不要什么好人家呢,我一定要找一个张生那样的书生。”

得,带偏了,这一定是识了几个字之后,看了一些不该看的杂书造成的。

当时娘就埋怨:“我当初就说,要想做个淑女,得熟读女戒。结果你偏不让,看看这小小年纪,这满嘴里跑的都是什么?小小的年纪,就开始挑女婿了。”

赵兴就笑道:“写女戒的班昭,那是自从嫁到娘家之后,备受欺凌虐待,是出于一种我不得好,以后天下的女子都不得好的黑暗心理出发的,那是一个坏人。坏人的书怎么能读呢?至于我的小妹,想要找一个张生那样的书生,理想很伟大啊。不过咱们不用他翻墙过来,那样我会打断他的腿。等哪年科举了发榜的时候,我就带着小妹,还有我这个能打的媳妇,去皇榜前盯着。只要是我小妹相中的,不管是状元还是探花,直接一棍子打晕,拿麻袋套着脑袋上,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直接塞到洞房里去。”

两个媳妇就一左一右的捶打他:“这越说越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当哥哥的。”

赵兴就笑嘻嘻的道:“我是锦衣卫指挥使,就应该抢男霸女吗。”

娘一听赵兴官名又换了,就疑惑的询问:“又换名字了,是升了还是降了?”

翠艳接口:“算是升了,是三品的大员了。”

秀芬也道:“最直接的好处就是,每月有三十五石的俸禄了。”

娘就噢了一声:“那一年就是420石的粮食了,太多了,皇上艰难,你就少领一点吧,也算替皇上分忧。”

赵兴笑着和这位淳朴善良的娘道:“一点都不多,咱们家现在人口这么多,我还感觉紧巴巴的呢。再说了,我一年给皇上划拉了多少钱?比这多的多了,所以过些天,我得从锦衣卫那里拿回10万8万两银子藏起来。”

然后想想自己现在的状况,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出去的孤臣的下场,就继续解释:“我要给您留下足够的养老钱,给小妹留下一份风光的嫁妆,给小狗留下足可以吃到死的骨头。还有我的两个老婆的身家,未来孩子的生活费,孙子的教育费,孙子的儿子的家产,孙子儿子的儿子的——”

娘和两个媳妇就哈哈大笑,娘就嗔怪:“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么算下去,那得多少才是够啊。”

赵兴就感慨:“所以我说呢450石的俸禄,怎么够啊,我得抓紧给咱们家多多的划拉银子啊。我真的是任重道远啊。”

娘就放下手中的活计,郑重的教育赵兴:“人心不足蛇吞象,而按你说的要养活着几代人,所需要的银子将是不可估量的,那么你只能做贪官了。既然你要做贪官,现在娘就准备为民除害,杀了你这个逆子。”然后就拿眼睛看向了顶门杠。

赵兴赶紧的摇手:“娘,您老先别动怒,我这不就是说说嘛,您老放心,我不但不会成为贪官,我还向您老保证,我一定做一个为百姓除害的正直的清官,做一个贪官污吏的克星。当然,在查抄贪官污吏的脏银中,我在贪墨一些,我认为那是我该得的。”然后就无限野望的祈祷:“那些贪官污吏们,为了我的发家致富,为了我几代人的富足安康,赶紧的把你们的银子都送过来吧,我心急呀。”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治安大整肃 夜色降临了,城头的大炮声终于停了下来,更夫们开始敲打梆子,曼声的吆喝:“宵禁开始,各安身家,小心火烛,天下太平啊。”

但在这大战紧张的时候,由于五城兵马司的人都上城了,宵禁也就形同虚设没有人再管了。饥民和乞丐在街上晃晃悠悠的乱走,希望能寻找到暖和一点的地方,熬过这一晚。他们对明天充满了希望,因为已经有锦衣卫官人说了,因为查抄了五十多家卖国奸商的粮食,明日,锦衣卫将在四九城设立粥场,一日两顿。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粥场的粥,都是官府作秀,一碗粥里,不会有几粒米的。就是欺骗眼睛,糊弄肚子罢了。但不管是真是假,有点热乎的粥能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几个泼皮,蹲在一座宅院的院墙外,低声的嘀咕着,贪婪的眼睛,在黑夜里闪动,就好像是一只只饿狼。

“我已经踩好点儿了,就是这家。”一个头目样的家伙,夹着一把牛耳尖刀,向围在他身边的同伙介绍。

“这家有钱吗?”一个同伴伸出脖子打量了一下那高高的院墙:“这年月,外表光鲜的大户有不少,但里面却是一屁股饥荒,属驴粪蛋子的,外表光鲜里边乱,别咱们进去了,什么也捞不到。”

那个头目就得意的道:“这是一个商人,经常走口外,倒卖的东西虽然不是资敌的禁品,但也赚了不少。似乎是听到了建奴要来的风声,就事先跑了回来。这家主人跑回来的时候,我看的真真儿的,从车下卸下来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沉重的很。而且搬运的时候还不雇佣脚夫,要不是真金白银,怎么能这么小心谨慎?错不了。我早就想动他了,但是官府衙门巡逻的严,没有机会得手。靠着咱们坑蒙拐骗的那点办法,只能弄个仨瓜俩枣的。这次机会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都上了城,锦衣卫也是群龙无首,我们正好做了他,然后大家一起分肥。以后咱们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另一个就奸笑着赞同:“对对对,我也早就看上了这个人家。”

他身边的家伙就捅了他一下:“你看上的是他们家的大小姐,这个谁不知道?”

这个家伙就奸笑着道:“她家大小姐的确长得俊,水灵灵的,但就是脾气不好。我上次从他门口过,聊骚了她一下,就让他们家的丫鬟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好好的服侍我,出一口恶气。”

那个头领打住了大家胡扯的话题,“但是据我观察,这家的东西不太好用,很扎手。”

大家就一起伸出脖子询问:“怎么个扎手法?”

这个头目介绍道:“这户人家养着5个常年的伙计,孔武有力,总是跟着他们家老爷走口外,应该也是见过生死,所以这一次咱们一定要下手快,而且狠,绝不能给他反抗的机会。”

若论杀人越货,这个家伙也不外行,当时就将怀里的牛耳尖刀抽出来,“我们开始行动吧。”

结果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戏虐的问道:“人手够不够?需不需要我们哥几个帮忙?”

几个人闻听当时一愣,那个头目豁然转身:“谁这么大胆。敢和我抢生意?”

对面的阴影里就站出来几个人,虽然看不清服装的颜色和脸面,但那特殊的官帽形式,还有那标志性闪闪发亮的绣春刀,让几个家伙大惊失色“锦衣卫?”

对面一声冷笑:“你说对了,现在整个北京城的治安宵禁,由咱们锦衣卫接手了,你们预谋打劫,违反宵禁,跟我到敢死营去吧。”

一个伙伴猛地跳起来,那个头目大叫一声:“别反抗。”

但是晚了,绣春刀闪动之间,一声惨叫,那个反抗的家伙,就已经人头落地。

锦衣卫可不像是五城兵马司那样欺软怕硬,反抗,可是真的找死啊。

看到同伴惨死,这些泼皮破落户,立刻哆嗦着抱头蹲在地上,乖乖的等待着处置。

其实黑社会这种东西,那是在官府的容忍和包容之下,才狐假虎威的,他们是不可能和官府斗的。只要一个政府,真的想剿灭这些黑社会,和玩儿一样。

尤其是这种锦衣卫,掌握着生杀大权,这些所谓的黑社会,遇见他们,那就是一个必死的结果。

这几个泼皮破了户,所谓的黑社会,看到那滚滚的人头的时候,只有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原先的那种嚣张。

一个锦衣卫小旗,提着带血的绣春刀,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冷冷的道:“你们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连跳连小丑都算不上,我们平时惯着你们,不过是互相需要。但是现在我告诉你们,新的指挥使大人已经坐镇锦衣卫,不再需要你们了,已经下令剿灭你们。事情就是这样,认命吧。”

这是最实在的话,历朝历代,原则上来说,维持一个地方的治安,都需要这些地痞流氓来帮助。为了这个条件,这些地方流氓,还会被官府给予一个非常正当的名份,那叫做帮闲。不但要养着他们,还要给他们正当的理由钱粮。

但是,赵兴不是历史人,他带着最鲜明的时代性格,他最痛恨的就是黑恶势力,他要在这个大明进行最猛烈的打黑除恶。这比1900年,李鸿章总督两广的时候,打黑除恶杀了6万人,还要早上几百年。

“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好日子就结束了。从今后,整个京城的治安管理,不再需要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了。我们锦衣卫正式的接管了整个京城的治安,剩下的事情,就是你们被剿灭。现在就告诉你们,你们将被编入到效死营,上城墙去守卫京城。如果能守卫住京城,你们就建功立业,如果守不住,你们就人头落地”

听到这样的政策,那个头目磕头求饶:“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对不起。”这个锦衣卫笑着道“原先的时候,你还有选择。但我们新的大人规定的道理,你没的选择,要么上城为国守城,要么就是被直接砍头,这也算是选择吧。来吧,选一个。”

这怎么选?没得选。

天然居的茶楼里,一个小灵通,正在唾沫横飞的说着他的新闻:“老少爷们知道吗?就在前天,建奴又增兵了,那人马多的呀,黑压压的一直铺到了天边,地皮儿都没了颜色。那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建奴,就像一个个天神下凡。”

一个茶客脸色苍白的询问:“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小灵通就言之凿凿的道:“那还能有假?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我还就告诉你,那些建奴的马脖子上,挂着一串一串的人头,那可都是河南来的勤王军的脑袋,足足有好几万。”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出现了死灰和绝望。

正在这个小灵通说的洋洋得意的时候,角落的桌子边上站起了一个汉子,走到了这个小灵通的面前,冷冷的看着他。

这个小灵通就神气活现的呵斥:“你瞅啥?”

这个汉子就在腰间拿出了一块腰牌,冲着他亮了一下:“瞅你咋的?我还要当街砍了你。”然后又将这块腰牌冲着整个茶楼的茶客们亮了一下:“锦衣卫办差,散布流言蜚语者,抓去效死营,但这个东西,明显就是建奴派进来的奸细,立刻当街斩首示众。”

还不等这个小灵通争辩,外面走进来两个锦衣卫,毫不犹豫的将他拿下,推到了街上,宣布了他的罪状之后,一刀下去。

经过上万锦衣卫的整治,北京城的地痞流氓绝迹了,流言蜚语消失了,整个北京城里流动的,都是正能量了。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粥场放粥 明亮的太阳,再一次从东城墙上爬进来,照亮了整个大明的帝都,家家炊烟袅袅的同时,在各个街口,一溜的大铁锅支了起来,里正忙里忙外的指挥着一群市民,开始熬制稀粥,灶台下熊熊的炉火,映照在大锅前一大片难民的脸上,让他们充满了对前景的信心。

大锅里的粥,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清汤寡水,而是能够真正插筷子不倒,毛巾裹着不漏,那精米散发出来的香味,让人谗蜒欲滴。

拿着一个破锣的里正,看看粥已经熬好了,然后就敲打起来:“老少爷们,皇上圣旨,锦衣卫赵大人经办,从今天开始,每天两顿,每顿一碗稠粥,虽然吃不饱,但也尽可能的让大家不饿死,度过这段难关。等过一段时间,打退了建奴,大家在回到各自的家中,继续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报效皇恩,报效国家。”

然后拽出一个口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里面抓出了一把沙子,奸笑着,丢进了一口口大锅里。然后那些做粥的汉子,就抡起铁锹奋力的搅拌。

这个举动立刻引来了难民的怒吼:“你这是做什么?这好好的粥,这还让人怎么吃?这不是糟蹋粮食吗?我要上赵大人那里告你去。”

这个里正嘿嘿一笑:“咱就是遵照着赵大人的吩咐做的,你还真告不了我。”然后就在大家一片错愕中,这个里正得意的解释:“大家不要误会了赵大人的良苦用心,赵大人说了,这些难得的粥,是发放给那些真正的灾民难民的,不是给那贪小便宜的家伙准备的。如果掺了沙子的粥,能喝下去的,就是真正需要赈济的难民,如果是贪小便宜的,那么你要是能吃下去,我也就佩服你了。”

话音落下,就有五十几个夹着饭碗的,灰溜溜的走出了人群,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这些真正的难民才明白,那位赵大人是真的为这些难民着想,不让那些贪小便宜的人,抢了大家的口食。

“好了好了,粥已经熬好了,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这里发粥,那里取咸菜。不要急,不要乱,人人都有份,发完了这一批的粥,还有下锅呢,保证人人都有。”话音一落,就有几个拿着鞭子的壮汉出来,将那些加塞儿的,拥挤的,一顿劈头盖脸的打回去。

真正的稠粥,真正做到插筷子不倒,真正做到毛巾裹着不漏。还有那咸菜,虽然只有少少的几条,但是盐的味道,却让这些百姓们感觉到,这是这世间最美的美味。

领了粥和咸菜的百姓,首先做的就是跪下,朝着皇城,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磕头。

赵兴走进一个粥棚,挥手让跪在地上的里正和自愿帮忙的乡里站起来:“大家不要耽误工夫,抓紧的分发,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再出现饿死人的情况。”说到这里,就不由得想起当初在东江镇,自己分发粮食的时候,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孩子,噎死在自己的面前,一个女人,饿死在那里。

拿起一把铁锹,搅动了一下粥锅,然后拿起一只碗,舀了一碗,抓起一双筷子插进去,并没有倒。

这一切做完了,赵兴拍了拍躬身侍候的里正的肩膀:“谢谢您了,就按照这个标准做下去。”

这个里正受宠若惊,但还是担心的小声询问:“如果一直按照这个标准做下去,不知道我们的粮食能支撑多久。”

造型就充满信心的向他保证:“你就放心吧,按照这个标准,我是有信心有准备,坚持到明年的5月份的(崇祯三年),”

听到这样的保证,这个里正就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坚持到春暖花开,这些百姓们就有救了。

这时候,一个锦衣卫兄弟急匆匆的赶过来,对着赵兴施礼:“启禀指挥使大人,东城的一个粥棚没有按照咱们的规定去做。”

赵兴就一皱眉:“走,咱们看看去,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赶在这个时候违背我的规矩?”

东城的这个粥棚次序到也井然,赵兴不去看跪在地上的里正,直接奔向了粥锅,拿起铁锹在锅里搅拌,清汤寡水的,还有菜叶树叶,当时赵兴就将铁锹轮起来,劈头盖脸的打向了这个里正,一面暴打,一面怒吼:“这就是我要求的插筷子不倒,这就是我要求的裹毛巾不漏吗?”

这个里正不敢躲避,但却连连叫屈:“大人饶命,大人,小的冤枉啊。”

“你还冤枉?我怎么冤枉你啦。”

这个里正磕头辩解:“大人,您给发下来的米按照您的要求,只能够三日的,根本就不够十日之用,我不得不减小下锅的量,还要拿出我家储存的白菜添加进去,大人,小的真的冤枉啊。”

“什么?还有这事?你带我去看看粮垛。”

这个里正也顾不得擦拭自己头上的血,爬起来带着赵兴进去观看。

一看粮垛,赵兴就感觉不对:“这怎么都不足半袋子?”

这个里正就凄苦的道:“回大人,我领来的就是这些,这周边的乡邻可以作证。”

大家就一起点头称是。

赵兴逐个检验了粮食袋子,上面的封口,锦衣卫一个百户的大印都在,说明这个里正,真的没有在这上面动手脚,那么动手脚的地方,就只能是这个百户了。

自己管辖的部门,竟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出现了克扣贪墨,这让赵兴很愤怒。同时也看出,经过上次的整肃,并没有让锦衣卫廉洁高效起来。现在在自己的手中,锦衣卫必须是一个令行禁止的部门。一定要树立起一个规矩,你想要的和你能得到的,必须是我赵兴给你的。而我不给你,你也想要,我就坚决的剁了你的手。

赵兴冲着里正拱手:“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然后对身边的随从道:“拿十两银子给这位里正看伤。”

里正赶紧摇手:“不敢拿大人的钱,只是,我这粥棚——”

赵兴就铁青着脸,对他道:“添米,重新按照标准熬制。下一顿,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如果在你管辖的这片区域里,出现饿死人的现象,我虽然奖赏了你,但我依旧会砍了你的脑袋。至于你的粮食问题,我会给你个交代。”然后气哼哼的就直接走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怒斩亲信 赵兴发放粥棚口粮的办法,是用自己管辖片区的锦衣卫,按照每10天的粥棚定量给予的,是由主持这片的锦衣卫百户决定的。赵兴认为,这样能够提高办事效率,能够直接落实。

来到负责这个辖区的百货所,这个百户立刻出迎。

这个人自己熟悉,是自己原先当百户的时候的手下,算是真正的老人。

赵星惋惜的看了他一下“你进来,我和你有话说。”这个百户就高兴的跟着赵兴进了大堂,坐在了大堂之上,赵兴诚恳的对她道,你是我的老人,平时我做事公道不公道?”

这个百户就真诚的回答:“大人做事公道,属下们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兴再道:“在我管辖这片的时候,我的军饷钱粮,额外的分润,能不能让你一家得到温饱?”

这个百户立刻回答:“这两块加一起,我们的收入名正言顺的比以前强,不但能保证温饱,还能让我们过得体面。”

赵兴就点头,然后长叹一声:“我这一次坚信,能够稳稳的坐住这锦衣卫指挥室的位置,你们这些人都是我的老兄弟。尤其是你,我记得在炮打白羊观的时候,还为咱们这个团队拼死出过力。对此,我是绝对另眼相看的。所以,我便将你从一个力士,直接提拔为一个百户,我还准备在未来,慢慢的将你们这些老兄弟分配到其他重要的位置上的。”

这个百户就兴奋地躬身施礼:“属下甘心情愿的,为大人赴汤蹈火。”

赵兴摇头:“在这个国难的关键时候,我需要你们这些老兄弟帮衬,但却不是拆我的台。”

这个百户就惊讶的看着赵兴,实在是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出。

“现在京城里有难民二三十万,安顿好了他们,不但能拯救他们的性命,更能彰显我的政绩,坐稳我这个位置,然后给兄弟们带来荣华富贵。但你为什么要拆我的台?”

一听这话,这个百户立刻明白了赵兴所指,当时跪倒:“属下是按照以往的规矩办事啊。”

赵兴痛苦的摇头:“以往的规矩就是以往的,你从跟我的那天,难道不知道我的规矩吗?我有我的规矩,那就是我说的话,绝对不能打一点折扣的执行。你是我的老人,我为了树立我的新规矩,我准备借你的人头一用。”不等这个百户狡辩:“你不要给我找什么理由了,我也不认为你欠了我,还是我欠了你。砍了你的人头,抄没你的家产,树立我的规矩,我认为应该的。”

然后命令随从智风:“拿下他。然后召集百户以上的官员,到指挥使衙门开会。”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指挥使衙门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锦衣卫百户以上的官员。赵兴站在台阶上,冷着脸对下面的这些属下们道:“我现在是指挥使,那么我就说说我的规矩。你们该得的,我绝对不会少你的,但是你们不该得的,谁要是伸手,我就毫不犹豫的剁了你们的手。锦衣卫的宗旨,就是惩处贪官污吏,然而就在我们的队伍里,却就出了贪官污吏。大胆的连我救那些百姓的救命粮,都敢贪。你们缺钱吗?真有急难之事,你能跟我说,我会毫不吝惜的酌情考虑,但是你却把手伸到了我的口袋里,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将那个混蛋带上来。”

智风押解着那个百户上来。

赵兴指着他:“这是我在百户的时候,一个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我在步步高升的时候,我也将他从一个校尉,提拔到了百户的高位。然而他却辜负了我的信任,违背了我的规矩。”然后再次加重语气:“是违背了我的意思,贪污了那些灾民的救命粮,不过是10天的口粮,不过是区区二三十两银子的份额。但是,就是这区区二三十两银子的贪墨,我却绝对不可以容忍。因为这不是银子的问题,是对我指示的,不能坚定贯彻,他坏了我的规矩。所以,即便他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我也绝不饶恕。”

不去看那个面如死灰的家伙,赵兴大声的宣布:“不要用原先所谓的规矩来跟我说话,我站在这里一天,我定的规矩就是规矩。我不在这里,我不管,但我站在这里,就必须执行我的规矩。

我不会少你们的,但是我今天郑重的宣布我给你,你可以坦然的拿着,我不给你,你敢伸手,我就砍下你的脑袋。”

然后对着毛守义道:“将这个败坏我规矩的家伙,拉出去砍了,将他的脑袋就悬挂在我们的衙门前。他不就是想要贪占一些,想要他和他的家人过得更好一些吗?我现在就抄没他的家产,将他的妻子儿女,驱赶到大街上,让他成为难民。我在这里再说一次,不管在这其中有任何人,和他有多么深厚的交情,只要有人敢接济他的妻子儿女,哪怕是一个铜板,我将以家法处罚,绝不宽容。”

面对这样严苛的规矩,所有的人都变得战战兢兢。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的这位大人虽然宽厚,但更有他严厉的一面,更有它不可触碰的一面。

“朱晨光。”

朱晨光就一激灵,赶紧站出来,:“属下在。”

赵兴冷冷的道:“我一直尊重你是我的老领导,人前人后,我甘心情愿的尊称你为朱老。但是为了规矩,这个人是你带出来的,也是你向我推荐的,你当然有连带职责。我不撤掉你的职务,但是你必须接受我的惩罚,十鞭子,你可心服口服?”

朱晨光毫不犹豫的跪倒:“是我管理下属不严,我甘愿受罚。”

“这样就好,来人,打朱晨光十鞭子。”

几个第1位的行刑司职员扑上来,毫不留情地拨下了朱晨光身上的锦袍,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打了十鞭子。鞭子打在朱晨光的身上,但每个人都看到,就好像打在了赵兴的身上。每一鞭子下去,那啪的一声,都让指挥使大人脸上的肌肉,痛苦的抽搐一下。似乎这一鞭子,就如同打在他的心上。

当鞭刑结束,赵兴用小跑的速度,跑到了朱晨光的面前,含着眼泪将他扶起来,给他再披锦袍:“朱老——”

朱晨光泪流满面的回答:“不要说了,我心中的痛,比我身上的痛更痛,我真的对不起你。”

赵兴轻轻的,搂住了朱晨光:“朱老——”

面对这样的场景,所有的人都肃然而惊,为赵兴的坚持原则而惊,对赵兴念旧而肃容。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赵兴在整个锦衣卫里,树立了绝对的权威

他讲交情,但更严肃他的规矩。他的规矩不可侵犯。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兄弟相见 仔细地视察了京城的赈灾和治安之后,赵兴总算是抽出空闲,带着一笔银子,走进了内弟和兄弟,现在的小国公,张之极的衙门。

当张之及和他的兄弟们迎接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兄弟已经瘦了。原先那明显的大肚子,已经消失不见,而原先脸上总带着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消失不见,现在他真的成熟了。两个人见面,互相拥抱了一下,默默无语的拍打了一下对方的后背,其他的10个兄弟依次过来见礼。

进了白虎堂,分宾主坐下,赵兴开门见山的询问:“军队的状况如何?可能一战?”

张之及毫无隐瞒的回答:“能战的,就是咱们几个兄弟掌握的部队,其他还是只能做个样子。不过经过老爹的整顿,凭借城墙守卫是没有问题了。”

“钱粮士气怎么样?”

“头几日,皇上发下来了一点粮食,大家总算能吃饱。”

“钱呢?”

“没有。”

赵兴就叹息一声,这次一把查抄了50家粮商,自己上缴了100万银子,崇祯皇帝将他们以奖赏的名义,分发给了城外驻扎的那些勤王的将士,而只给了京营一点粮食应付了事。

“我这一次给你带来20万两银子,希望能给你救急。”

“谢谢姐夫。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能稳定住军心啊。”

“其实我还有80万,但那个我不敢动,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状况出现,随时等着应急救火。我这次过来,就是来问问你,还能不能战,我留在你这里的那些军火,有没有暴露。”

张之及道:“老爹已经吩咐下来,即便是京城被打破了,也绝对不会在没有你同意的情况下,动用这批东西,你现在需要吗?”

听说自己定做的那一批军火没有被挪用,赵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些东西是我准备搞大动作用的,我要使用在关键的地方。对了,你说的,咱们的兄弟们掌握的部队还能战,人数能有多少?”

王大壮接口:“经过我们悄悄的准备,我们10个兄弟还有完整的1万人马能用。”

赵兴点头,对着兄弟们道:“现在建奴正在四周,劫杀前来勤王的队伍,也在等待京城里的变局。但这样的动作不会太久了,一场大战肯定要开始了。京营会成为这场战斗的主力,大家心中要有个数,我不想我的兄弟再次出现危险。”

王大壮等一起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们这1万兄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也是小国公,悄悄的拿出了自己的家资补贴过的,绝对是忠诚中的忠诚。尤其那个鸳鸯阵,已经训练的炉火纯青。多了不敢把握,面对一万八旗骑兵,能够对战。面对两万,可以保证帅旗不倒。”

赵兴就长舒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如果能动用你的那批军械。”张之及期盼的看着赵兴:“我们的胜算更大。”

赵兴坚定地摇手打断了他:“不行,绝对不行。”然后看看失望的兄弟们,解释道:“我的那批军火拿出来,参加这场对战,无论我们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改变不了整个战局的走向。我要将这些军火,未来送到洪承畴的手中,做一次改变整个局面的一搏。好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一定用在出其不意上。”然后意味深长的道:“战术上的胜利,不能改变战略上的局面。只有在战略上彻底的改变,才能取得最终的决定性的胜利。所以,那一批军火绝对不能动。”

张之及最终理解的道:“姐夫说的对啊,即便我们拼尽全力,在那些猪队友的配合下,最终我们还会败的,还是留着吧,用在最该用的地方吧。”

对于赵兴说的大举动,大家没有问,只是表示:“只要到时候兄弟带上我们就行。”这是王大壮等十个兄弟的心愿。

赵兴哈哈大笑:“建功立业,露脸的事,怎么能忘记了哥哥兄弟们,你们请好吧,就准备官升三级吧。”

军中不能饮酒,尤其是在战时,所以,赵兴告辞了兄弟们,回到了自己的衙门。

再进大堂,赵兴感觉大家对自己的眼神态度变了,一个个既敬且畏。

赵兴一笑:“大家不必这样,只要心存职责,坚守本份,我不拿诸位当同僚,还是从心中拿诸位当兄弟,当前辈的。”

大家唯唯诺诺的答应,但依旧不敢乱了方寸规矩。

“钱千城。”

“属下在。”

“卖出去的粮食款,收齐了吗?”

“启禀大人,都收齐了,交在了郭先生的库里了。”

郭广生回答:“四十万,一文不少,全部上了帐目,随时备查。”

“我估计着,这个月咱们兄弟的军饷,皇上是不会再给出了,这样咱们拿着40万垫付了。”然后心中腹诽:“崇祯估计早就打了这个算法,要不也不能让自己接手这个位置。这又是一招对自己的空手套白狼,他已经有了习惯,有了前科了。”

“那些珠宝先不能拿到过桥居去拍卖,现在人心惶惶,也卖不出好价钱,等战争结束了再说。还有就是,按照我规定的捐钱上来之后,立刻给咱们那些辛苦奔忙的兄弟分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许你们贪,但我会保证诸位有份公平的收入的。”

朱晨光就小心的提醒:“这份钱,原先是拿出一点来上缴国库的。”

赵兴就哈了一声:“是他们不收商税的,凭什么我收上来给他们?我喂狗都不会给他们的。”

朱晨光就闭上了嘴巴。

问李必成:“李同知,惩戒营里有多少人啦。”

李必成立刻站起回禀:“经过三日整顿京师治安,合计送进惩戒营的地痞流氓和传播流言者,一万余人。”

赵兴对于这样的消息,没有欢喜,只有苦笑:“没想到,我的打黑除恶效果这么好,但也足以证明,北京形势的严峻。所以大家不要松懈,在咱们经手的这一段时间,我虽然做不到让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但最少能让市面太平,人心安稳。”

李必成回答:“经过咱们带来的一番打击,街面上再也看不到欺行霸市趁火打劫的了,流言蜚语也几乎绝了迹。现在百姓们对咱们锦衣卫,那是交口称赞,原先的恶评也少了。”

“这是好事,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们支持我,才能让那些对我们心怀怨恨的官员们闭嘴,大家也就不再担心手中的饭碗了。”

大家一起点头称是,大赞指挥使大人英明。在这个时候,大家已经自然而然的把那个权字给忘掉了。

经过赵兴的这一番表现,骆养性即便想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逼迫出战 崇祯在得到了军粮和一百万银子后,分发给了满桂和候世禄等外地勤王兵.在他认为,这已经实现了兵精粮足了。

既然兵精粮足,就必须和建奴干一仗。毕竟死守京城,是不能让敌人自动退去的,打一仗,是必须的。用战斗的办法,将敌人驱逐出去,才是真正的好办法。

而已经布局完毕的皇太极,也开始进行对京城的压迫,用来逼迫崇祯皇帝签订城下之盟。

怎么能让对方签订城下之盟?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打,打疼打怕他们,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

其实现在朝廷的状况是,钱粮有了,但各地勤王的士兵,积贫积弱太久,不是这三天的饱饭就能转过劲儿来的。同时,原先的兵部尚书袁崇焕下狱了,新任的兵部尚书孙承宗,整顿周边防务在外。而临时指挥整个京城防务的王在晋,却是金玉其外草包一个,这在整个指挥系统上,就有严重的漏洞。

于是崇祯亲自召见了赵兴和张之及,兼职兵部尚书,实现他打一仗的目的。

当崇祯皇帝召见赵兴的时候,他很急切的希望赵兴对后金的反击,拿出他的见解。

按照原则上,崇祯皇帝将这件事不应该拿出来和赵兴商量。且不说赵兴懂不懂军事,就是一个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就会让现在的王在晋心中产生嫉妒。这是什么时代?这是党争大于一切的时代,你放着我这一个代理的兵部尚书不来询问,你去问一个锦衣卫的指挥使,还是权的那种,就是对我的轻视。如此一来,事情会因为党争而给赵兴埋下巨大的祸患,最少是麻烦。

被特殊赏赐了座位的赵兴谨慎的回答:“臣对军事不懂,也不敢在这么大的事情上面指手画脚,这件事还请皇上询问兵部定议。”

“朕就是询问兵部而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才找你来询问一下。他们除了文绉绉的扯圣贤的书之外,根本就拿不出一个定夺,都急死人了。”崇祯焦急的抱怨。

张之及小心的提议:“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了,再有几天就过年了,是不是能等各地的勤王军以及我的将士,还有刚刚稳定下来的北京城百姓,安安稳稳的过个年,然后在发动战斗?臣以为,这样更稳妥一些。”这是一种折中。小英国公已经开始秉承他们的家族遗训,一切都以皇上的意思为意思,以体现他们家族对皇上的忠心。

崇祯就焦急的踱步:“正是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所以朕决定打一仗,取一场胜利,振奋一下军心,民心士气。也让皇太极消停一会儿,咱们好好的过一个年。”

赵兴明白了,感情这个小年轻的皇上,操切的毛病犯了,他想在过年前,拿出一点成绩出来,用来鼓舞士气军心。但打败了呢?崇祯没考虑,他认为,现在已经兵精粮足了,当然是不会败的了。

于是赵兴只能小心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皇太极的实力太大,以现在我们的人数来看,还不能够有足够的把握战胜他。正是年关时候,万一有个闪失,后果就不堪设想,还请万岁三思而行。”

崇祯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赵兴,在这里也反对自己出兵邀战,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张之及明显的感觉到了皇上对姐夫的不悦,立刻出来打圆场。

“要不我京营出动2万人,在广渠门外,和建奴小战一场。”

崇祯当时毫不犹豫的反驳了他:“不可,京营是守卫城池的中坚力量,绝对不能再轻易出战坏了城防。这一次的反击战,依旧有勤王的军队执行。”

赵兴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崇祯这次召见召见和兄弟张之及,不许张之及出战,那么,就要再来一次空手套白狼,让自己出战呢。这非常有可能。

好在,他还知道,自己不是天神,一个对十万。一个女真白甲,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但闻听崇祯是将主意打在了勤王兵的身上,赵兴不得不耐心的规劝:“勤王之军,刚刚得到粮食,能够吃饱饭还不足三日,如果这时候出战,结局实在是难以料想。”看到崇祯又黑下来的脸,赶紧补充:“如果皇上非要打一仗,臣认为,小国公派出1万精锐,依托城墙上的火炮,多少还能有些胜算,请皇上明察。”

崇祯就焦躁的挥手:“不行,绝对不行,朕不能冒那个险。”

赵兴苦笑,既然你不能冒这个险,却冒更大的险,这是什么道理?

“朕已经派人去招满桂总兵来见了,我们听听他的意见。”崇祯不想再听赵兴和张之及的话了,听要听听猛将满桂的意见。他认为,满桂一项是言听计从,一定能支持自己的。

“皇上,满桂到啦。”外面的小太监小声的禀报。

崇祯立刻欢喜的道:“快快叫进来。”

随着一声招呼,身材魁梧的满桂大步进来,跨过门槛向赵兴和张之及看了一眼,然后给崇祯跪下:“臣满桂叩见皇上。”

崇祯虚扶一下:“起来吧,赐座。”并且还额外的吩咐:“上茶。”

这个意思非常明显,那就是给反对自己的赵兴和张之及看的。

满桂是蒙古人,身形矮壮,满面逑须,高高的颧骨上满布风霜,倒是一个豪爽威武的猛将。

崇祯笑问满桂:“怎么样?发过去的钱粮都到位了吧”

满桂欠身回答:“多谢万岁的恩典,我们已经在3日前拿到了钱粮,将士们都对万岁感恩戴德呢。”

“军心可稳定,士气可高涨?”

满桂再道:“得到了皇上的恩典,军心当然稳定,士气当然高涨。”

他越这么说,赵兴的心就越往下沉,他痛苦的知道历史,正是崇祯皇帝的步步紧逼,最终逼得袁崇焕不得不狗急跳墙,行了这步自救的错棋,最终被剐;而同样他这样步步紧逼,也逼死了这个猛将满贵。现在,不久的永定门之战,满桂战死的历史就要在自己的眼前,一步步上演了。

果然,崇祯听闻这话,当时充满希望的看着满桂:“就要过年了,城内的百姓民心也需要稳定,士气也需要提升。同时,打击一下皇太极的嚣张气焰,让他在正月里消停一会儿,朕认为这是非常有必要的,既然爱卿的军心士气已经高涨,可能一战?”

满桂闻听,当时愣住了,看了眼赵兴和张之及之后,再次面对崇祯。

满桂虽然粗豪,但他却不傻。

看着皇上对自己充满希望的眼神儿,他略微沉思了一下:“臣的手下久经饥饿疲惫,还不能一战。”

“朕不是已经发放给你钱粮了吗,难道还让将士们吃不饱饭吗?”

满桂苦笑解释:“虽然现在可以吃饱,但是原先饿的虚弱的身体,不是一顿饱饭就能恢复到可战的。还有一点,往日饿得很了,这一次突然吃饱,身体上反倒更觉得更加疲惫,需要一段时间将养恢复,还请皇上明察。”

这是人的一种自然生理反应,就好比跑马拉松,奔跑个10里地是能坚持到目的地的,但你中间一旦蹲下休息,哪怕只是短短的喘口气,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面对满桂这样的回答,赵兴总算是略微的放了点心。因为他还能实实在在的说明军队的状况,在这一点上,可比那个好大言的袁崇焕强上太多了。

然后不等皇上再次询问,满桂再次解释:“同时,城外的建奴兵强马壮,单单永定门外,就驻扎着4万。还有在南苑修整的皇太极本部,合计5万大军。而臣的手中只有1万人马,兵力悬殊过大,若轻易出战,臣是必败无疑。”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原则上崇祯应该放弃这个不现实的念头,然而他却坚持着自己的决断:“既然士兵还需要休息,那就三天后出战吧。”这个话声里已经不再是商量的口吻了,而是下达了命令。

“既然你认为你手中的人马少,这样吧,朕现在就加封你为武经略,赏赐尚方剑,统领京师城外所有的援军。二十万不少啦。”

当时,赵兴一拍脑袋,一个悍将,带一万精锐,或可一战。但一个悍将,带着一万精锐,然后再带着二十万头猪出战,那是注定失败的。

现在,就看他怎么应对了,否则,即便自己这个穿越者在他身边,满桂也是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聊慰圣心逗你玩 一听崇祯的封赏,满桂没有对自己突然间的升官感到高兴,反倒是面如死灰。因为满桂明智知道,城外那所谓的20万勤王军,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据守在营垒里,在依靠背后城墙上京营的火炮,才堪堪抵挡住建奴的进攻。如果让自己带领他们出营与敌人对阵,估计连建奴的影子都没看到,他们就一哄而散了。那么这个京城就彻底的完了。

见他还要争辩,当时赵兴大惊。在这个时候,在崇祯一步步紧逼的情况下,若是满桂坚决拒绝,崇祯皇上拿出来的东西是不能收回的,这就会让崇祯恼羞成怒的。

现在为了解围京师,打退建奴,崇祯杀自己家的大将官员,已经杀顺手啦。这员猛将绝不应该折损在这里,大明的良将真的不多了。大的战争还在后面,国难思良将,你要为这个大明帝国,其实也是在为后续自己的目标,做些储备。

于是再满桂还没张口的时候,赵兴赶紧站起来,给崇祯施礼:“皇上,满桂将军说的是实情,但从整个大局上来看,皇上更是高瞻远瞩,放眼全局。”

崇祯就疑惑的回头看看他,看他刚刚还坚决拒绝出战,这怎么突然间又改变了口气?理解了自己纵观全局,高瞻远瞩的良苦用心呢?

赵兴温和的道:“但是要动用整个20万大军出战,皇太极也必将整合所有的兵马对阵。我们20万步兵对10万骑兵,是没有胜算的。可千万再不能出现萨尔浒之战的惨剧发生啊,那样,会让我们大明彻底的崩溃的。

萨尔浒一战,是大明永远的痛。

萨尔浒战役,除李如柏军撤走未遭惨重损失,明军共损失兵力约四万五千余人,战死将领三百余人,丧失骡马两万八千余匹,损失枪炮火铳两万余支。

而这些参战的明军,都是从全国各地调集来的,真正的精锐中的精锐,经此一战,彻底的让大明元气大伤。

而后金军的胜利,不但使其政权更趋稳固,而且从此夺取了辽东战场的主动权。

萨尔浒战后,辽东的形势更加危机,这时徐光启提出了重点防守的战略,才算稳住局面。

当时充数的辽东督师王在晋当时评价:“东事一坏于萨尔浒,二坏于开铁,三坏于辽沈,四坏于广宁。初坏为危局,再坏为败局,三坏为残局,至于四坏,则弃全辽而无局。退缩山海,再无可退。”

被这么一提醒,崇祯愣住了。如果在自己的京城之下,再来一场萨尔浒的大败,那自己的大明江山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了。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退路,找一棵歪脖树,吊死自己算了。

赵兴看到崇祯皇帝的脸色巨变,当时心中不由的感叹,这个小年轻人和自己年龄相当,但这心里的承受能力,的确照自己这两世为人的妖孽差的多了。刚刚自己的这盆冷水,本想让她冷静一下,结果看样子把他弄得重感冒了,在这个医疗条件烂的令人发指的时代,一个喷嚏都会死人的,别自己这个穿越人,想要救这个大明,却先把这个大明的主心骨给折腾没了。

冷水泼猛了,于是赶紧拿起了火炬:“不过皇上高瞻远瞩,从大局上着眼,也是我们所不能比的。既然如此,我们就来一个小打小闹,提振一下士气就成了。”

一听这话,崇祯再次来了希望,焦急的询问:“爱卿可有什么良策?”从这个语气里,三个人都感觉出来,崇祯总算是被吓的放弃了大军团决战的想法,只想打一场小仗,取得一场说得过去的胜利就可以了。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办了。所谓的小仗,一个人也是,十个人也行嘛。

赵兴回答:“军国大事,谋而后动。臣心中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还需要和满桂将军,小国公仔细的商量商量,计划圆满之后,再回复圣上。”

崇祯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催促道:“爱卿说的也是,那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三天,朕给你三天的时间,你们拿出一个计划来。”然后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神态坚定的道:“只许胜利不许失败。”

三个人就一起站起来,冲着崇祯皇帝施礼告退。

等三个人走出了午门,满桂先给赵兴施礼:“久闻赵大人的能力风采,今日才得相见,真是万幸。同时也感谢赵大人,为我们筹措了粮草,不至于将我们饿死。”然后再郑重施礼:“今日再谢赵大人救命之恩。”

赵兴歪着脑袋看着这个面目像张飞一样的人:“真没想到,满将军还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理解了我的良苦用心。”

满桂苦笑:“皇上过于操切了,皇上已经给了我那么重的封赏,我是不能够拒绝的。而我不能拒绝,必然是死路一条。”

说完这话,就又充满希望的看向了赵兴:“刚刚您和皇上说,你有一个不太成熟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张之及也焦急的询问:“是啊,姐夫,赶紧的说说,也好让满桂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还有我帮你完备详细。”

看着两个充满殷切希望的人,赵兴就淡然的说道:“我所说的那个还不成熟的计划,其实就是——没有计划,我不过是在聊慰圣心罢了。”

这话一出,满桂一个踉跄,这话,大家熟。张之及大惊失色:“当初袁崇焕就是这句话,在平台招对的时候,被挤兑到最终走了这步下下策。现在无论他如何辩解,一个身败名裂已经是跑不了了。而姐夫今天又来了这一句,难道你也在找死吗?”

当初袁崇焕在平台召对的时候,抓权心切的袁崇焕口出狂言,承诺五年复辽,结果事后有明白人询问,为什么要说出这个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狂言,袁崇焕轻松的一笑:“只是聊慰圣心罢了。”

结果就是这么一句话,彻底的将他自己逼死。其实这句话说人话就是,‘逗你玩’,逗皇上玩?不死都不行。

满桂感激的看了一下赵兴,最终跺脚,果断的道:“赵大人的良苦用心,在下感激莫名。我不再拖累你,我后日就带着我的亲兵出战,战死在城外。”

赵兴一把拉住他:“慢来慢来,满将军只要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就好。但先别急着死,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上一个诸葛亮,咱们三个正好凑数。好好的想想,困难总比办法多。”给自己一个嘴巴:“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有了皇上给咱们的目标,那咱们就想办法达成目标也就是了。”然后拉着两个人:“反正今天你们都回不去军营了,上我家,尝尝我夫人亲手做的好菜。”然后戏虐的冲着张之及挤眼:“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吃到你姐姐做的可口饭菜啦?”

张之及当时惨叫连连:“姐夫,饶了我吧。”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兄弟演兵 饭菜当然不能由舞刀弄枪重口味的翠艳操办,还是以酒楼出身的秀芬来做的。

当最后一道菜上来之后,满桂已经恭敬的亲手接过,口称麻烦弟妹了。

这就是赵兴所要的结果。

从现在开始,他和满桂就是一桌子的兄弟了。既然是我的兄弟,你就绝对不能死了。

既然是一桌子的兄弟,当然要解决兄弟间的困难。

赵兴喝了口小酒,皱着眉头说道:“正如满桂哥哥说的那样,如果当时按照实际的情况,哥哥你拒绝了皇上,你就真的没有了退路了。唯一的出路,要么战死,要么被皇上下狱而死。”

满桂对着赵兴举了下酒杯:“哥哥我怎么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在战场上战死。最起码,在我战死之后,皇上能够念着我的一点点的忠诚,能让我的后代子孙免受灾难。”

赵兴当然知道,历史上,崇祯心怀愧疚,在满桂和孙祖寿阵亡,黑云龙、麻登云被活捉后,极为伤心,派礼部侍郎徐光启对他们进行祭奠,追赠满桂为少师,荫封他的子孙为世袭锦衣佥事,每一代递升三级(不是品)。朝廷赐予祭葬,让有关部门为他修建祠堂公祭。

如果按照他的子孙每一代晋升三级的规定,如果大明王朝不亡,最终他的后代能弄个王爷做做,然后做为异姓王,最终被光荣的处死。只是可惜了,他的一腔忠心热血,最终因为大明帝国的轰然崩塌,而付之东流。反倒是被后来的辫子们,做了一个反面的榜样,成了崇祯操切且刻薄寡恩的实锤铁证。

说崇祯操切,可以,但从崇祯对满桂的战死的赏赐上,却足可以看到崇祯的大方重谊。

现在,赵兴已经开始严重的怀疑由清朝修订的《明史》的真实性了。

“公允的说一句,皇上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张之及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赵兴点头:“建奴入寇京师,一直是败绩不断,尤其是拿下了袁崇焕,更对军心士气是个打击。接着就是永平、遵化、滦州、迁安相继丢失的情况下,京城的民心士气,真的大受打击。从一个至高无上的领导者的角度,也真的需要一场胜利,这似乎也不能说皇上年轻操切。但这一场胜利,是那么轻易能取得的吗?所以我才提出建议,将一场决战,变成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输掉了,不伤国本,取胜了,可以大造声势,同时,也解了满大哥的危局。”

满桂心怀感激的,再次举起杯:“只可惜,你为哥哥我解除了危局,却将你自己深陷其中,现在不是我的生死了,现在是你的危局了。”

蒙古的汉子,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有恩以命相报,有仇必须亲手解决。

听到满桂能说出这样的话,赵兴就放心了,因为他已经知道,满桂是自己的人了。

“是兄弟,就要相互拉扯,至于有什么后果,那是后来的事。就比如说现在,我们就研究一下怎样解决我的困境吧。”

满桂道:“现在皇太极将他的主力,要去攻击山海关,现在那里孙师傅主政,是原先辽西关宁铁骑的老上司,所以祖大寿他们俯首帖耳。双方正在东面打的不可开交,真正面对北京城的,其实不过就是5六万的建奴联军。”

赵兴就玩弄着酒杯:“就这5六万的建奴,难道哥哥有信心,在调动20万勤王大军进行反击,就能取胜吗?”

满桂毫不犹豫的回答:“不能取胜。但我更担心的是,一旦崩溃,正如兄弟你在皇上面前说的那样,就又一个萨尔浒啊。”然后忧心忡忡的一口喝干眼前的酒,将酒杯蹲在桌子上:“国朝败不起啦。”

赵兴就道:“既然不能够搞一场赌博性的决战,同时,皇上坚决拒绝京营出战,以确保根本。为了平息你和皇上之间的矛盾,我们只能搞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而且还必须要保证胜利,这是个前题,否则在座的咱们三兄弟,谁也逃脱不了好的下场啊。”

于是满桂和张之及就一起沉默了,这几乎就等于是个死结,几乎就没有解。

“不知道大哥,你和建奴几次接战之后,对建奴的优点缺点有什么评论?说出来,咱们讨论一下。”

满桂几次和建奴接战,当然对敌人的战术特点了然于心,于是沉思了一下,总结到:“敌人全是骑兵,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步兵,在野战中所能对抗的。但是不过,

一听说但是两个字,赵兴立刻眼睛一亮,因为只要有但是两个字,就等于事情有转机,于是急切地询问:“但是什么?”

满桂谨慎的回答:“第一,建奴和蒙古人之所以能冲破我们的大阵,就在于将士们悍不畏死。更主要的是,他们战马的冲击速度。而悍不畏死并不是关键,关键的还是冲击速度。只要能将他们的冲击速度降下来,以他们的身高和我们相比,我们倒是有了优势。”

张之及接口:“我们有犀利的火器,在远距离上可以给他们杀伤,然后阻止他们冲锋的速度。”

对于这样的提议,赵兴和满桂直接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大明的火器,就是着名的自杀神器,两军对阵,只要自己这一方一开枪,自己就把自己的队形搞乱了,还想阻挡敌人骑兵的进攻?做梦呢你吧。

张之及说完这话,也后悔说了一个表现自己白痴的智商,于是就嘿嘿傻笑。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赵兴继续询问这个战场宿将:“这个天下,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否则也就不会出现改朝换代,也就不会出现由一群农民的暴动,最终创造了辉煌的大明王朝。”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事先在前面挖掘壕沟陷阱,让敌人的骑兵速度降下来,然后我们这里派出长枪手,刺杀骑在战马上的敌人。”满桂充满神往的道:“只要让我们的长枪手,冲到没有冲击力的敌人对面,在没有冲击能力的骑兵面前,他们就是骑兵的噩梦,只有被屠杀的份儿。”然后痛苦的摇头:“军已丧胆,敌人也不会给我们挖掘壕沟陷阱的机会,可惜可惜。”

这样的话,立刻提醒了赵兴,他不由得豁然起身,直接打住两个兄弟打断自己思路的询问,开始在地上焦急的踱步。

他现在的脑海里,有一个灵光一闪。但这种灵光,总是一闪而过,最不容易被人抓住。但赵兴知道,只要自己抓住了这道灵光,就一定能克敌致胜。

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镇抚司锦衣卫鸳鸯阵,早已经演练成熟,但是在敌人源源不断强悍的冲击下,并不是克制敌人冲击的真正手段,要想取得胜利,鸳鸯镇也只能最终取得是惨胜。

惨胜,不是他的目的,他要取得一个小小真正意义性的胜利。

但是这个胜利,原本是无望的,不过在满贵刚刚说的话中,还是那个灵光一闪,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这样的感觉,让赵兴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用双手握紧拳头,猛烈的砸着自己的脑袋:“我明明想到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快快的让我想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女子战神秦良玉 就在赵兴接近于绝望崩溃的时候,门房的小斯进来禀报:“启禀老爷,门外有一员女将,昼夜来访,大人见还是不见?”

女将?赵兴愣了一下,但转而狂喜,一把拉住两个夫人:“赶紧的跟我出去迎接,我们的希望来了。”

紧急的跑出去,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吩咐:“开中门,块开中门迎接。”

开中门迎接,这是家主对客人最隆重的仪式,而现在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三品大员,位高权重生杀予夺的锦衣卫指挥使,在满京城里,能被他开中门,尤其还是在深夜里开中门迎接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中门大开,赵兴就看到错愕在灯光里的一个中年女将。身高在一米八以上,这在女子更显高大的情况下,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这是从考古里的盔甲推算出来的)

而她那身上随时都在的英姿飒爽,连自视很高的张翠艳都不得不先行拜见。

赵兴更像个孩子一样,一面疾跑,一面施礼:“小子赵兴,见过女英雄,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站在门洞前的女将军,看到赵兴如此表现,当时略有吃惊,但转而坦然:“在下石柱宣慰使(俗称土司)秦良玉,参见指挥使大人。”

赵兴一脚将自己已经惊愕在的媳妇翠艳踹过去:“你个败家娘们,还不请夫人免礼,还不请夫人卸掉盔甲入内堂洗漱,还不请夫人入席赐教我等小儿,还不——”

现在的赵兴已经变得语无伦次了。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连久经战阵的满桂,都惊慌的躬身施礼,最终这个憨直的汉子感觉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单膝跪地:“后辈小子满桂,叩拜秦夫人,请秦夫人的安。”

张之及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赶紧跪倒:“小侄张之及,拜见秦夫人。”

秦良玉,在这个时代,年纪辈分不高,但其威望,绝对让宿老悍将不敢仰视,今天突然出现在赵兴的门前,怎么不让这些小年轻感觉到手足无措,如信徒遇到了佛陀。

秦良玉,字贞素,今年已经五十五了,四川忠州人。她文武双全,善骑射,通诗文,且长得很漂亮(仪度娴雅)。根据重庆官方对秦良玉所遗留下来的蓝缎平金绣蟒袍测定,其身高186cm左右。

这位女将在明末奢安之乱中,屡用奇谋胜敌。辽东,辽西战争中都有她是身影,而且她所带的白杆兵,竟然无一败绩,可谓当代穆桂英,真正的传奇。

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加封到了太子太保的女英雄。

这样传奇的女将,怎么不让人心生敬佩,怎么敢仰视?你不敬仰,你不低头,我鄙视你。

整个赵兴的府邸都惊动了起来,赵兴娘急匆匆的赶来拜见。

秦良玉拉着赵兴娘的手歉意的道:“老夫人,您才是当朝被皇封的真正夫人,我怎么敢当呢?”

娘就紧紧的拉住秦良玉的手:“在你的面前,天下女子敢称呼夫人的就都没有。”然后看了一眼,规规矩矩束手而立的赵兴三人:“我贪个大,尊将军一声妹妹。”

赵兴满桂张之及再次毫不犹豫的跪地磕头:“侄儿参拜婶子。”

对于这么重的礼节,一生豪爽的秦良玉,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拉起三个人,对着赵兴道:“其实我这次连夜登门,是有求你的,怎么敢当这样的大礼?”

赵兴立刻挺胸抬头:“要脑袋都给。”

秦良玉豪爽的一笑:“不至于不至于。”然后为难的道:“我带着四川五千白杆兵子弟匆忙入京勤王,一路上,我已经花光了我的家资。现在将士们刚刚到了城外,没有营地,没有粮食,我就进城来求皇上。可惜是皇宫落钥的时辰到了,我也不敢惊扰圣驾。但这一路上我就听说,你赵大人急功好义,而且有手段,所以不得不连夜拜访。请赵大人帮忙,帮忙解决一下明晚将士的稀粥,让我的子弟喘一口气。”

赵兴立刻道:“请不要称呼我为赵大人,叫声小侄儿,我已经感觉到无上荣幸了。”

娘一手拉着秦良玉的手,一手点着赵兴:“这是大事,不可以慢待,立刻停了酒宴办理。”

赵兴就冲着娘躬身施礼:“是,娘。”然后对着满桂抱歉道:“还请哥哥在这里稍坐,我现在就办理这件事情。”

满桂满脸欢喜的道:“我给你当个脚夫还不行吗?”

“怎么敢?”

满桂大笑:“我是为秦夫人办事的,也不是为了你。再说了,我刚刚拿到了武经略的权利,大队人马进出京城,还需要我的手续呢。”

张之及也兴奋的道:“我是京营都统,没我也不行。”

赵兴再次向秦夫人请示:“夫人所在将士是多少?这月的军饷可发放?”

秦夫人没想到赵兴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下,如实的说到:“五千将士,一月军饷没发。”

赵兴立刻冲着外面叫到:“郭先生,郭先生。”

郭广生早就被惊动了起来,穿戴整齐的在厅堂外面等着,听到叫唤,立刻跑了进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按照5000将士的编制,各级将士的军饷,应该是多少?按照我西北的规矩算。

郭广生立刻道:“按照您西北普通士兵一两二钱银子的军饷,合计应该在近10万两。”

赵兴立刻吩咐:“郭先生辛苦一下,立刻拨付十万两白银到秦夫人营地,同时,带着10天的口粮,马上分发下去。再提出5万两银子,送到我这里来。”

然后拱手秦良玉:“这5万两银子,是在下给您的办公费用,由您自己决断处理。”

听到这样的安排,秦良玉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自己一路散尽家财,充作军饷,带着这五千的子弟进军勤王,一路上没少受了各地官府的刁难白眼,那是吃足了狗奴才们的嘴脸恶心。

本来这到了京城,能够喘口气,结果又被其他的友军歧视。也难怪其他人歧视他,因为四川人的个子就矮小,从气势上就弱了人家一头,再加上秦良玉是女人,是少数民族,也就是所说的蛮夷,包括户部兵部的人员,都认为他们是来这里混吃混喝的,想要求见一下皇上,都没有人给她通报。

几乎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想起了赵兴。

然而却没想到,赵兴会这样慷慨的对待自己。当时感动的这个女汉子,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兴直接吩咐了郭广生,连夜去办理这件事情,然后躬身请这位女英雄,坐在了重新整治的家宴首位,虚心的求教。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拼凑出来的作战计划 娘不想掺合这些军国大事,早早的就告退了。赵兴留下翠艳陪伴着秦良玉,满桂赵兴和张之及,就像小学生一样,恭敬的坐在了下手请教。

秦良玉出身土司,性格豪爽,杀伐果断,也没有汉人的那般穷讲究,也就坦然的加入了几个人的讨论。

赵兴将今天集英殿东暖阁的事,还有皇上的急迫心情,以及在座三个人的为难,详细的说了出来。最后拱手请教:“现在就是这样的困局,为了保住满桂将军的性命,我们必须要取得一场小局面的小胜。”

对于赵兴总是提起自己救满桂的话题,其实就处于他阴暗的心里。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对方,我救你命了,你要随时报答我,我这个人最欣赏的就是感恩图报的人哟。跟我穿一条裤子吧,请上我的贼船吧。

现在的赵兴,为了摆脱孤臣的宿命,四处拉帮结派,已经快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了。

面对这种严峻的局势,秦良玉默不作声的盘算。这位沙场宿将想了很久之后,抬头道:“赵大人所虑极为有理,一个老成谋国的评语是担当得起的。”

赵兴欠身谦虚一下,然后等待女英雄下文。

秦良玉却转变话锋,介绍自己的军队道:“我的兵之所以被称呼为白杆兵,是因为我的将士绝大部分手持结实的白蜡树做成长杆,长且坚韧不易折断,上配带刃的钩,下配坚硬的铁环。作战时,钩可砍可拉,环则可作锤击武器。

此武器结阵可为拒马,出战可直接将敌人骑兵勾下战马。此武器,曾经在辽西对付女真八旗时候,建过大功。”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不由得黯然。

那一战,虽然杀敌数千,取得大捷,但自己的一个哥哥一个兄弟,也战死在了那场战役中了。

心情一痛,但转眼正容,骄傲的道:“我还有一阵名叫连翔阵。这种阵法是有些士兵拿一个喷筒,把用毒药煮过的细沙晾干后放入筒中。每支拿喷筒的队伍都有弓弩手护卫。交战时先把喷筒中有毒的沙子往敌人眼睛里洒,敌人眼睛疼得睁不开后弩兵用箭射死敌人。再配上白杆兵,我有信心面对同等八旗,战而胜之,一倍八旗,可与之相抗不败,两倍八旗,可全身而退。”

这就是骄傲的资本。

而秦夫人这么介绍自己军队阵法特点的目的,就是请战杀敌。赵兴和满桂对望了一眼,当时大喜,一起站起请求:“既然夫人手握强军,还请夫人帮我一把。”

秦良玉站起来慷慨道:“我奉召前来,就是杀敌的。而满将军已经被皇上加封为武经略,统辖勤王兵马,末将一定尊令,何来帮字一说?请经略下令就是。”

赵兴兴奋的道:“有夫人阵法,再加上我也拿出我镇抚司训练很久的五千校尉,凭借鸳鸯阵也可一战。”

满桂也道:“我部还有两万,虽然疲惫,但不同别的勤王军队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都是跟着我从辽东一路厮杀过来的,只要我不退,他们绝对不退。同时,我的好友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都可听我调遣。如此,就可有四万大军。我看可以搞一场局部之战。”

翠艳想了一下,建议道:“满将军当为主力。”

满桂点头:“责无旁贷。”

“夫人的白杆兵刚到,而皇太极在您手中吃过亏,恐怕引起皇太极警觉,当事先隐藏于满桂将军阵内,然后给建奴一个出其不意。”

秦夫人看了眼翠艳:“果然是将门之后,有见地。”

翠艳施礼:“夫人过讲了。”然后对赵兴道:“夫君的镇抚司的力士校尉虽然精干,但没有经过大的战阵,就做伏兵。一旦前线吃紧,夫君可帅将士出城虚张声势以为援军。一旦前面取胜,可帅军冲杀,打打顺风仗扩大战果。”

赵兴拍手:“果然将门虎女,能够根据各个兵种的综合特性做出如此针对性强的安排,为夫佩服,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

翠艳就嗔怪的瞄了他一眼,俏脸微红:“在老前辈面前献丑了。”

秦夫人却击节叫好:“这真是老天开眼,让我女子人才辈出不输男儿啊,来来来,当干一碗。”

大家一起干杯后,赵兴皱眉:“但这次,我们不能和敌人决战,只是出其不意的打个小胜就心满意足,所以,需要皇太极出兵不能多,否则就会发展成决战了。”

久没说话的张之及开口:“现在,京师北面,有建奴两万,攻略四城守备;四处抢掠收集粮草的,消耗他们一万;对其他要点进行警戒攻略的,大约两万。而在南苑休整的皇太极有兵五万。这就是现在城外敌军的人马数目和分布,请诸位参考。”

满桂立刻道:“打北面的两万。”

秦良玉当时摇头否定:“若打北面两万,皇太极就会带南苑五万大军驰援,到时候,我们就会立刻面对七万建奴,我们必败无疑。”

“那我们打南面的皇太极主力,岂不更加困难?”

赵兴思索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我们打南面,北面的建奴因为有勤王军牵制,他们不敢动。”

张之及接口:“我虽然不被皇上批准参与这次战斗,但我可以让大壮哥哥带着他的一万将士做佯动,牵制住他们。”

赵兴点头:“这最好。如此,我们就不会出现和七万建奴对阵的局面出现。我们就专心的对付五万皇太极本部了。”

“但皇太极不会出动全部人马的,最多能出四万。因为他在南苑囤积着海量的粮草和抢掠的物资,还有掳掠来的几十万汉人呢。”张之及汇报。

“不行啊,四万还是多啊,我们取胜的可能依旧不大。”秦夫人皱眉喃喃。这次一战,必须小胜,否则就不会被皇上认可,到时候最起码大家是白忙活一场。

赵兴笑了,“我在武清有一万人马,其中五千是骑兵,还有两百战车,我可以命令他们向南苑大张旗鼓的运动,让皇太极不得不分兵阻拦。要是他敢不分兵,就直接端他老窝,烧了他的粮草,解救那些即将被皇太极变为奴隶的百姓。”

张翠艳一拍桌子:“对,让洪承畴出兵,到时候让皇太极左右为难,我到是要看看他能有多少兵力。”

满桂拍手:“如此,我的四万,有秦夫人的的帮衬,再有赵敌人五千兄弟做预备队,面对建奴最多三万的兵力下,我们是有信心小胜一场的。”

赵兴也拍手道:“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那是说他们的老祖宗金国,不是皇太极。想当年悍将阿敏想要进攻朝鲜,却被一群叫花子一样的毛帅三万老弱挡住,最终杀的大败而去呢。现在我们有钱有粮,我们都是久经战阵的真正军队,歼灭他们两三万不可能,但小胜一场绝无问题。”

随着赵兴的鼓劲,大家战意高昂,一时间摩拳擦掌,要好好的打一场漂亮仗。杀奴过年。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都想打一仗 第二天,满桂和秦夫人一起进宫,秦夫人是报道请战,满桂是将昨夜大家联合制定的计划上奏。

赵兴在衙门调兵遣将,最主要的是继续筹措钱粮。然后给洪承畴写了封书信,其实也是命令。命令五千骑兵,二百车兵在后日出武清,大张旗鼓的宣传进兵南苑,但绝对不允许他们和敌接战。只要望见敌踪立刻远遁,将追击他们的敌人带离南苑越远越好。

同时也给远在外面的孙承宗写了封信,虽然两人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交集,但赵兴的信中充满了对老前辈的敬仰与尊重。然后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向孙承宗汇报了,请求孙承宗在外围,给予配合。

坐镇通州的孙承宗接到这封书信之后,抚须道:“此子多有建树,倒是一个能臣,可算是大明后起之秀。这个计划也完备,可行,当行。既然如此,我当全力配合。”然后对着传令兵吩咐:“去通知总兵杨国栋固守通州,祖大寿马世龙及四方援军,招募大量死士沿海守卫直达京师,并尽可能的对当面建奴进行佯动。”

一道道命令下达,各地孙承宗的老部下,纷纷行动起来,开始遵照老上司的命令,对当面的建奴进行佯动,是佯动,没有什么危险的。

各地明军一动,驻扎在南苑修整的皇太极感觉到事情的不对了。

南苑,是历代皇帝休闲牧马的地方,这里水草丰美,水洼连片,野兽时常出没其中。这样的地方,直接就解决了骑兵马匹的草料问题,所以皇太极在出战京师之后,就将主力撤到这里,进行轮番休整。

他在等,等崇祯的对自己要求的反应。

其实按照现在皇太极看来,自己的要求绝对不过份。大明朝廷和女真人战火连结十几年了,虽然女真人真的是越打越强,大明越打越弱。不过,套句心窝子的话,大金虽然越打越强,但从整个体量上来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那个老大帝国相提并论的。其实自己早已经精疲力尽,接近于崩溃的边缘。

在使用了种种办法之后,进行了这场出人意料的突袭,其目的只有一个,议和。逼迫着强硬的大明朝廷,和自己议和,让自己得到一次喘息的机会,休养生息的几年,然后再爆燃发起,最终一战定乾坤。

正如历史上皇太极临撤兵前说:“城中痴儿,朕取之易如反掌,但其疆域尚强,非旦夕可溃者。得之易,守之难,不如我简兵练旅,以待天命可也!”(《啸亭杂录》卷一)

然而就在他耐心等待消息的时候,突然间在北京内的细作回报:“袁崇焕被下狱了。带进城的喇嘛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崇祯,连阁老级别的人都没有见到。当时皇太极愣了半天,最终轻轻的合上书本,长叹一声。”

看来,自己必须要改变状况,对北京城进行压迫了。看来城下之盟,想用不流血的方法就要达到效果,是不会实现了。

“召集群臣帐议。”皇太极当时下令。

在这个时代,皇太极虽然贵为大汗,但还不能像后世辫子戏里那样,一言九鼎,乾纲独断,时不时的贝勒们还敢对皇太极拔刀子说话呢。

他们依旧实行着野蛮人的议政方式。在行军打仗中,大家围坐在一个篝火旁,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意见,最终实行简单的民主,谁说的有道理听谁的。这就是所谓的多王议政。

这种广泛的民主,有其极其严重的弊端,那就是一件小事,都会出现争论不休的结果,往往在紧急的军情上,耽误事情。于是后来,建立了八旗制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再是所有的人坐在一起七嘴八舌,而只有大汗召集八旗的旗主共商国事,这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八王议政。

而再后来,从多尔衮当了摄政王,为了加强自己的实力,废除了八王议政制度,挟天子以令诸侯,采取了汉人的皇权集中制。这样原始的民主的形式才最终消亡,所有的人都成为了皇帝的走狗,成为皇帝的奴才。

但好在满清也有一个制度,抑制住了昏君的出现,他们不是采取大明朝廷的内阁和皇上制衡制度,而是采取了铁血丛林法则下的太子选拔制度,真正做到了能者上,昏聩无能者这下。

所以在慈禧当政以前,整个满清的朝廷,就没有,或者说是几乎没有出现昏君。这也就是物竞天择,丛林法则的好处吧。

随着皇太极的命令下达,跟随来的五旗旗主,还有一群年轻的俊杰,加上开国五大臣仅存硕果安费扬古,愉快的走进了皇太极的行辕大帐。

等到大家都到齐了,皇太极坐在上面平静的道:“用和平的办法,来要求大明皇上和咱们议和,现在来看,已经是不现实的了。那么剩下一条路,就是打。以打处和,实现我们的目的。”

最具有发言权的大贝勒豪格道:“我早就说过,阿妈当初的办法实在是太过缓慢。现在我们兵强马壮,就应该一杆子将北京城拿下,然后大家保着你坐上那个龙椅号令天下,何必这么婆婆妈妈?”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能征善战,但唯一的缺点,就是让人感觉到这个家伙脑袋有点短路,可谓不堪大任。

皇太极懒得理他,直接询问老臣安费扬古:“你怎么看?”

安费扬古沉思了一下道:“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北京城之外,大片直隶的领土,其中最关键的几座城市,也已经在我们掌握之中了。臣认为,当初范文程先生说的,麻痹对方,以换取实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既然我们的内应已经没有了作用,而崇祯那个小儿依然没有低头,我们就应该采取另一种方式,那就是强按牛头去喝水。”

年轻一代的杰出代表岳托附和道:“软硬兼施,才是最佳的办法,尤其我们现在的状况,虽然占据了整个战场的主动,但在我们没有攻破山海关,取得和我们本土之间联系的情况下,其实我们是三面受敌的。此战应该速战速决,否则大明朝廷缓过劲儿来,对我们来说,就将是一种灾难。”

多尔衮也忧心忡忡的附和:“岳托说的对,我们毕竟在敌人的三面包围之中。而现在我们之所以能够有如此主动的局面,就是我们的出其不意,打蒙了大明朝廷。这样的局面不会太久,只要他能缓过劲儿来,只要他们派出一支精兵,占据了我们通向外蒙的重要通道遵化,我们就被四面合围。我们虽然能战,但毕竟人少,就在短短的这一段时间,大明就有了20万各地秦王军的到来。”

莽古尔泰嗤笑:“老十四危言耸听了,各地勤王的兵马,你看看那个样子,一个个骨瘦如柴,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盔甲破烂不堪,刀枪参差不齐,那就是一个乌合之众。来的再多又能如何,只要我再休整个10天半个月,我就带着我的正蓝旗本部,一战就能摧枯拉朽,解决这群碍眼的东西。”

多尔衮苦笑:“五哥,咱们虽然强大,敌人虽然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但是蚂蚁多了也咬死狗熊,猛虎在一群赖皮狗的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还是不要轻视他们吧。”

皇太极打断了大家的争吵,笑着道:“大家的心气儿还是好的,但这么久拖之下,也不是一个办法。所以我想打一仗,加大对大明朝廷的压迫。”然后伸了一个懒腰:“不管怎么说,咱们还需要早些将这些物资运回去,安安稳稳的发展几年,这才是关键。”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战前准备 在赵兴和满桂的争取下,崇祯终于同意,在腊月二十八,对建奴进行一场主动的进攻。

现在离腊月28,还有四天的时间,战前的准备,必须要抓紧时间。

为了能保证绝对的胜利,至少不是一场溃败,赵兴准备将自己隐藏的宝贝拿出来,但后来想了一想,满桂等都是旧军队,即便你给他装备上最先进的武器,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他们的本质。宝贝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没必要糟蹋了。

既然不能拿出新的东西来,那就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改变,这样不但将士们能够接受,而且只要略有提升,就可以了。

现在大明的火器,已经占了整个队伍装备的四成。但也正是众所周知的原因,也被将士们誉为自杀神器。

同时缺少训练,在敌人没有杀到射程之内的时候,就胡乱的开火,结果在紧急装填的时候,敌人会借着战马的速度冲到眼前。而由于心慌惊恐,又会将火药的量装填的不标准,要么装填少了,只是闹一个响动,要么就是装填多了,增加了炸膛的危险。

怎么样能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定装火药。

只要设计出一个上下合理的量,然后用纸包上一小包一小包的,就可以基本解决这个问题。而为了解决炸堂的问题,赵兴决定,宁可损失射距,也绝不能让它炸膛而自乱阵脚。

这个问题解决了,那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定装火药,你必须标准统一。然而大明的工部火药局,根本就没有实行过先进的统一标准制度。一切的标准,都以制造者的随意性和经验来决定,这也是中国工匠的弊病。

尤其那里面还添加了莫名其妙的玄幻类的东西,就更加让人头疼无比。你根本不知道这一桶火药里,它的效率是多少,你更不明白另一桶火药里,添加的是八豆还是要人命的砒霜,怎么能检测?

当时有一个赵兴安排的老工匠,让他给自己眼前的密密麻麻的火药桶检验一下他们的威力。结果这个老工匠就一脸悲泣如赴死刑。在赵兴好说歹说之下,给予了丰厚的奖赏,这个老公匠才一跺脚,带着一脸的壮烈决然,用撬棍打开了一桶火药,伸出手来捏了一小撮火药药粉,放在眼前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直接伸出舌头——

这个动作简直让赵兴亡魂皆冒,这时候他才明白,验证火药的方法是靠品尝的,怪不得他有一种如上刑场的表情。

飞脚踹翻了这个老工匠,算是救了他一命,停止了这玩命的举措。然后就对着堆叠成山的火药,一筹莫展。

这时候,刚刚过来的智风看到这样的情景,真的是哭笑不得,先谦虚的夸奖了一番自己家大人的睿智,给尴尬的赵兴解围。

赵兴就不耐烦的举手就打:“别给我玩这套把戏,你就说但是吧,麻溜的把你的鬼主意说出来,这都火烧屁股了。”

智风嘻嘻一笑:“大人您是当局者迷,将什么事情都往复杂里想了,其实办法很简单,只要将这些所有的火药,拆开来,重新搅拌在一起,一切不就都齐活了吗?”

赵兴目瞪口呆,然后是羞愧难当,然后是理直气壮的道:“你的办法非常好,那么你就领着一帮人,把这件事情办了吧。”这很领导的作风——你提的建议你去做,成功了,成绩是领导的,因为那叫有识人之能,领导果断;当然了,若是失败了,一口大锅正从天边呼啸着向你飞来。

让一个堂堂的缇骑总领,去做监工头,智风委屈的认为,这绝对是大材小用。但赵兴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一件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不是我的亲信,我怎么敢交给他去办?”就这一句话,就让智风哑口无言,感激涕零了。

在临走的时候,赵兴突然间想起了一个提升火药威力的法宝:“现在立刻搜索京城内的所有鸡蛋,将蛋黄取出,然后用蛋清,来搅拌这些火药,将他们做成颗粒状,这样会增加火药的威力。”

智风当时疑惑的询问:“这是什么道理?”

下属敢问上司什么道理,这简直是找死,于是赵兴恨恨的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我告诉你,给火药喂上鸡蛋清,他就会神仙附体。”

丢下一脸迷糊的智风,赵兴跑进了满桂的军营。面对吃饱喝足,已经有力量开始训练的将士,赵兴越庖代俎的宣布:“为了在战场上严肃纪律性,能在排山倒海的满清八旗冲击面前,不至于惊慌失措,提前胡乱射击,我要求在每一个火枪兵的小队后,都设立督战队。惊慌失措,没有令命令胡乱开枪的,杀。面对敌人自乱阵脚的,杀。”

面对这样阴森森的命令,满桂倒是非常赞成。因为在他们这些武将们的眼中,士兵的生命更如草芥,在军营中,哪怕是大声喧哗一下,都会被立刻斩首。杀人对他们来说,是司空见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为了稳定住这些火铳兵的军心,赵兴特意演示了定装火药的效率和安全性,让他们知道,这东西只要你不慌神儿,就绝对不是自杀神器了。同时,又将原有的刀盾兵,调集在他们的身后,大言不惭的对他们宣布,这些盾牌将为他们抵挡住敌人那精确的骑射,保护他们的脸面要害,让他们安心的杀敌。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弓箭的射击威力并不是很大,只要不直接射中面门咽喉,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在电视剧里你看到那些猛将,身上扎的狼牙箭和刺猬一样,依旧能大呼酣战,那不是神剧,那是事实。

有了这样的盾牌兵,保护住了火铳兵的脑袋面部咽喉,身上挨上的一箭两箭,只不过是负伤流血,却不致命。

当然这样的安排,还有赵兴阴狠的命令,刀盾兵在保护火铳兵的同时,随时准备阻杀他们的溃败。

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的问题,就由满桂和秦夫人加上翠艳来逐步改进完善,赵兴就在城里城外皇宫之中,为大家联络谋划,筹措钱粮装备,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为的就是一场战斗的胜利。或者干脆就说,为了不至于出现一场大败。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发动了 为了给大明施压,必须再好好的打一仗,以战促和,这是现在皇太极集团的共识。

但选择战略突破口,却出现了分歧。

安费扬古谨慎的选择了打北面的勤王军:“京师的北面,有勤王军号称十万,但没粮缺饷,士气涣散。同时,袁崇焕被撤销了兵部尚书的职务,而接替他的孙承宗,却在外面整顿其他的部队,和我们对抗。如此,那些勤王的部队根本没有统一的指挥,更容易打击。而在他们的面前,我们本来就有一万勇士和一万蒙古附军,我们只要在这里再抽调出4万人马,就可以达到六万之众。6万满清八旗以及新附军,足可以将他们一举击溃,让北面的北京城,裸露在我们的面前,然后对城墙进行进攻,就会让整个大明的朝廷震动,从而惊慌失措,实现我们的战略目标。”

这是老城稳重的办法,原则上无可挑剔。

岳托和硕托这些年轻人,却有另外一种想法,以多尔衮代表的新生力量提出:“大汗,我们在南苑已经养精蓄锐很久了,早已经战斗力充沛,打垮一群乌合之众,其实根本动摇不了大明朝廷坚守的决心,毕竟在北京城内,还有十万京营和五万锦衣卫(这一直是对外的虚数,现在的锦衣卫经过整顿之后,合计两万一)还有五城兵马司不少于2万。如果他们再紧急签丁百姓加入防守,虽然他们进攻不足,但凭借城墙防守,依旧是固若金汤。”

皇太极就苦笑道:“大明,人口实在是太多了,真是杀也杀不完,让人头疼的很。”

这一点大家有共同的感觉,从七大恨起兵开始,努尔哈赤带着这些将士们,就对辽东的汉人进行了残酷的镇压。前前后后杀的汉人,绝对不少于300万,然而即便这样的屠杀,却依旧没有将辽东反抗的汉人斩尽杀绝,依旧是烽火不断,处处起火冒烟。

如果上一次对京城的进攻,不是那些勤王的军队,不同时间赶到战场,不是他们没有战意,只要看见自己的铁骑冲锋,就轰然崩溃。不要说就是一个二十多万的勤王兵人数,就是20多万口猪,自己也得杀上个把月了。但是好在,猪没有人聪明,不懂的投降,而人却懂得投降,所以才让自己能轻松的取得胜利。

但大明的人口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批又上了一批,真的有点让人绝望的感觉。

杜度也提议道:“与其我们击溃一些无用的东西,我们就不如歼灭他们的真正主力,这样才能起到真正的震慑作用。”

皇太极看了一下在座的诸位,然后指着这些年轻的将领们满意的赞道:“这些人才是我们的千里驹,我们的希望未来。这几个小将说的对,与其打败一群乌合之众,不如歼灭他们的真正主力。这就如同当年的萨尔浒之战,改变了我们大金和大明的格局,宁远一战,扭转了整个战场的形势。还有后续的几场决定性的战役,才奠定了我们的今天。正如明朝王在晋说的那样,东事一坏于萨尔浒,二坏于开铁,三坏于辽沈,四坏于广宁。初坏为危局,再坏为败局,三坏为残局,至于四坏,则弃全辽而无局。”

大家纷纷点头,敌人的总结,其实比自己对军事的总结更明确,也更确实。

“所以,这一次要打,就彻底的打断大明最精锐的依仗,打断他们的底气。为此我决定,出动4万大军,向东,先歼灭祖大寿的关宁铁骑,再攻击山海关,彻底的歼灭大明引以为长城泰山的关宁铁骑。”

多尔衮一拳砸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兴奋的道:“头几次进攻山海关,都因为我们的兵力少,这次若能有4万主力出击,山海关必将一举而下。”

皇太极也道:“只要打开了这道锁住我们西进的锁钥。我们就可以将这里和辽西辽东连成一片,然后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驻马京畿城下,那时候,咱们就可以随时打到京师之下,咱们双方可谈就谈,谈不拢就打啊。”

所有的人都对皇太极的这个高瞻远瞩,感到兴奋无比。

大的目标已经确定了,于是大家就趁热打铁,开始研究下一步的实施方案。

但是,正应了那句话,计划总没有变化快。正在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的时候,一个军前章京行走,急匆匆的带来了一个情报:“启禀大汗,京师京营,突然出动大队精锐,进驻北关,似有出击之意。”

皇太极一皱眉。京营是大明的精锐之一,是皇家的亲军,是皇室最后的保命盾牌,他们一项龟缩城头不出来的,这怎么突然有所异动?

安费扬古提醒:“难道京营要汇合北城的勤王军队,对付我们北城的队伍?如此,我们北城包围的人马就有些少了。”

皇太极点点头,却不说话,沉思了一阵之后,果断的道:“不要去管他,告诉北面的将士,严防死守就成。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打断了我们全盘的计划。”

面对皇太极的决心,大家表示了真正的佩服。这就是皇太极,抓住一个目标,为实现它绝不动摇,也只有如此,才能实现目标,才让大金走到了这步。

于是大家就埋下头来,继续研究未来进攻山海关的计划。

结果不大一会,又有章京进来禀报:“驻守武清的明军,出骑兵五千,战车两百,正向我们南苑杀来,有窥视我们南苑的意图。”

这个情报就不得不让皇太极重视起来了,南苑是自己休整牧马之地,同时也是抢掠来的物资汇集之地,这里堆积着无数抢掠来的粮草物资,还有几十万的汉人奴隶。虽然敌人来的少,却是大明难得的西北骑兵,还有两百辆战车,虽然他们进攻南苑,那是蚂蚁撼树,但这可是一团火花,一旦他们一进攻,那些囚禁的几十万汉人奴隶再暴动,那可是个彻底的火山爆发。

对于这种状况,皇太极不能不重视了。

其实,在南苑进行轮番休整的,不足五万,最多是四万多一点,因为八大家灭亡了,再也不能为自己提供粮草豆料,所以必须拿出些人马去搜索四周,为大军抢夺粮草,还有大金蒙古急需的物资钱粮。

自己准备出击,是需要留下一万,最少是五千守卫基地的,但这武清一上来就是五千骑兵,这可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大明兵弱,但不等于西北真的兵弱。西北民风彪悍不下于辽东。辽东和虎狼相斗,培养出不惧生死的性格,但西北和蒙元残部相生相杀两百多年,那更是生死不怕。而一股五千能装备起战马的军队,绝对是一支强悍的军队。

这是一面,还有就是他们还有战车二百。

大明的战车可是八旗骑兵的梦魇般存在的,战车虽然笨重,但战车上的火器十分强悍。敌骑进攻,车列方营,鸟铳、火箭、佛郎机轮番施放。如敌不退,火箭车大将军车上的火器齐发。这众多威力较强的火器轮番施放,可以终日不停。这种情况下,敌马惊乱,鲜有不败退的。

一旦他们趁着自己出战,突袭了南苑根基,那就真的是大事不好了。

“豪格,你带你本部以及蒙古附军出击,歼灭这股出来的敌人。”然后再次叮嘱:“记住,是务必歼灭。”

豪格现在是镶蓝旗旗主,三十牛录,合计兵一万,所辖蒙古附军两营,分作左右,合计六千。面对武清的战车兵,一下子拿出一万六千大军,可见皇太极真的太重视这股敌人了。

还没等皇太极回过神来,那个章京又一次急匆匆的过来:“启禀大汗,孙承宗突然调动周围的明军有大举进攻的意思。”

皇太极当时倒吸了口冷气:“孙承宗要做什么,确切的说,崇祯要做什么?”太心中有股不详的感觉升起。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开战 大明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八,就是历史上被逼出战满桂战死的日子,满桂依照和赵兴等人商量的战法,指挥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等大将,合兵四万,于十二月二十八日,起兵。将大营移到离永定门二里左右的地方,背靠凉水河,结起大阵等待后金军。

这是早就观察好的地形。

后金的最犀利,也是最让明军恐惧的,就是绕阵骑射,大阵离着永定门二里,明军的阵后,正好和京城城墙形成一个空间,城墙上的火炮,就可以参加阻挡建奴绕阵骑射。大明大阵的后背,就安全多啦。

当然,着也可能造成上次德胜门外之战的状况,满桂出战,城墙上的明军用弓箭火炮支援,结果误炸友军,满桂没有在厮杀中受伤,反倒后背被射了五箭。

满桂的军队当时大声骂娘,最终这次战斗,以失败告终。

但为了胜利,赵兴要求张之及选出了所谓的神炮手亲自操炮,但赵兴还是一再的嘱咐,没有自己的召唤,绝对不能开炮,开炮了,就等于大战已经失败了,大家就是一个同归于尽了。

凉水河不深,最多也不过没了脚面,起不到多少阻挡敌人的作用,算是一个心理安慰吧。

大阵摆开,满桂和他的兄弟的部队在外围,目的是掩藏这次的杀手锏秦夫人的白杆兵。所以,满桂的将士能不能挡住敌人,在敌人不断的冲击下,坚持住不溃败,并且让建奴的战马停止奔跑,就成了这次大战胜利与否的关键中的关键了。

在大阵的中间,设立了一个高高的帅台,赵兴和满桂秦夫人三人站在帅台上,将整个战场一览无余,然后,赵兴道:“此战,请满经略指挥。”

满桂笑着道:“这里你官大,你来。”

面对秦夫人:“我从来没有参加过古代战争,请夫人调度。”

秦夫人笑眯眯的道:“我是客军,这里你官大,你来。”

赵兴一笑:“我明白来,这里我官大,最适合背黑锅。”

两人就哈哈一笑。

“好吧,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吗,那这里我官大,就我来。”

然后看了看对面:“咱们在这里可是准备好了,但皇太极要是不来,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了吗?皇太极,我看好你,你可别胆小不来啊。”

皇太极看到满桂出战,当时就明白了崇祯的用意:“黄口小儿,这是拿军国事做义气之争啊,他这是要满桂和我们来场大战,想要取胜我们,以此振奋军心民心过个安稳年啊。”

安费扬古笑到:“既然他想战,我们干什么陪着,等豪格回来,我们整军之后,再给他们一战。”

豪格已经追击武清明军去了,据说双方没有接战,那股明军就不即不离的带着豪格向南去了。

皇太极大笑道:“满桂纠结好友,不过四万多一点人马,我们手中现在还可出两万大军,两万对四万,我们还需要考虑吗?”然后果断挥手:“既然崇祯小儿想战,那我们就给他一战.他想通过一场胜利来提振军心,那我们就打垮他们的士气。他想过个好年,我就让他趴在皇城里哭吧。”

对于皇太极的果断和信心,所有的将领都群情振奋,两万对四万明军进行野战,大金有绝对的把握。正常情况下,其实一万,就能追着那群明军满山跑。

皇太极亲自出阵,以自己的正黄旗一部为中军,阿济格岳托为左军,以多尔衮杜度为右翼,合计女真八旗一万五千,蒙古附军骑兵五千共计两万,对满桂的大阵发动了进攻。

站在大阵中间的赵兴看到对面皇太极的大祷,心中真的很兴奋很激动,这要是自己手中有把狙击枪,一枪干掉他,那这个世界就安静多了。

可惜,自己没有,所以,一场惨烈的厮杀注定就要开始了。不知道将有多少汉家的好男儿将战死沙场。

“夫人,您看,对面的敌人能有多少?”赵兴虚心的求教。

秦夫人观察了一下,略显兴奋的对赵兴道:“对面的敌人最多也就两万,而且其中有五六千是蒙古人,比我们预估的要少多了。”

赵兴兴奋的一拍大腿:“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我们胜利可期。”然后对满桂道:“大帅,可以开始了。”

满桂兴奋的大吼一声:“你官大,听你的,擂鼓。”

随着这一声大吼,十几面大鼓一起轰响,一下,两下,由慢而快,最终密如暴风骤雨,敲打在每一个将士的心中,激发着每一个将士胸膛中的热血。

在这绵密的鼓声中,赵兴热血沸腾,忍不住振臂高呼:“杀奴,杀奴。”

四万五千将士一起跟着兴奋的高呼:“杀奴,杀奴,杀奴。”

一时间,杀奴之声传遍天地,连远在北京城头观战的京师百姓,都不由自主的跟着高呼。

皇太极听着远近的杀奴声,不由得冷笑:“好吧,那我就杀光你们这些奴才吧。”然后大手一挥:“吹号,三军齐动,冲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上百号手一起挺胸抬头,吹响了激越的冲锋号角,一时间,雄浑的号角声让人亢奋起来。

随着号角的吹响,三支人马如同三支利剑,冲向了明军的大阵。

首先迎接八旗将士的是各种火炮。红衣大炮首先开火,一声声巨响,无数的霰弹如狂风暴雨一般杀向了敌人,转眼间八旗兵就一片人仰马翻。第一批热血喷薄而出。

面对敌人的炮火,八旗兵没有畏缩,在他们来说,这是敌人的第一把板斧。冲锋,坚决的冲到弓箭的射程之内,敌人的溃败就必然形成。

无畏的冲锋,顶着炮火继续进攻。

只一次开火,红衣大炮就失去了机会。他们立刻退到阵内,佛郎机炮开始发威,依旧是霰弹,依旧是弹雨。空的子铳退出炮膛,立刻将新的子铳塞入,关闭炮门,继续发射。

三发之后,立刻退入阵内。接着就是虎尊炮绵密的弹雨收割着敌人的性命,一片片敌人扑地战场。

随着虎尊退进大阵,八旗将士冲到了大明大阵的前面,对着明军的大阵,展开了他们最犀利的骑射冲击。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一个火枪手的胜利 随着建奴羽箭的飞落,站在前排的刀盾兵哄的一声,将盾牌顶在了火铳兵的头顶,替战友们遮挡住敌人准确的狼牙箭的射击。

面对如雨的敌箭,明军小二恐惧了,听端着枪的手开始颤抖,手指本能的勾到扳机上。这时候身后盾牌兵断喝一声:“无令射击,死。”

敌人越冲越近,那战马如山一般的压了过来,小二都清晰的看到建奴那狰狞的脸,和脸上哪飞扬的胡须。

这个建奴的弓箭已经瞄准了自己。“我要死啦。”小二惨叫一声,转身就要逃,但他刚一动,就感觉后背一阵刺痛,那是身后盾牌兵的钢刀,刺穿了他的衣服:“溃逃者,杀。”

而就在他不敢动的时候,建奴的狼牙箭扑向了他的咽喉:“我要死啦,我要死啦。”惨叫着,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小二没有感觉到疼痛,睁开眼睛的时候,战友那带着狼牙箭的盾牌挪开了,他还活着。

看着排山倒海般冲过来的八旗兵,火铳兵的将军们大声的呼喊:“稳住,稳住,没有命令开枪者死——”

就在八旗兵冲到了射程之内,各级将军大吼一声:“射击——”

随着一声射击声,小二扣动了扳机,火铳声如爆豆一般打响,无数的铅子如飞蝗一般扑向了敌人。

小二听到身后的刀盾兵为他喊了声:“好,干掉一个。”

小二不知道自己干掉没干掉敌人,一枪射出,他感觉自己的恐惧突然消失了:“杀奴,很简单吗。”

于是,他的杂念和恐惧消失了,变得从容起来。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火药包,用牙要开,将火药倒进枪管,然后塞进铅子,用通条夯实,然后端起枪。这个动作不过是五呼吸的时间。

小二刚刚端起枪,正好第二排火枪的枪声消失,然后,他耳边传来了一声:“射击——”

于是,他扣动了扳机,火门打开的瞬间,火绳点燃了药池,轰,一枪打响。

他的身后刀盾兵再次大吼一声:“打中了战马。”

这时候,小二一面装填,一面还有心查看自己的战果了。自己的面前,那个准备射杀自己的混蛋的战马,胸口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洞,一股黑血正飞溅而出。

洞不大,但却看到,在战马的侧面,标飞出一个带血的弹丸,那个弹丸却带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红的血肉,以及雪白的碎骨头正在那里飞出。

这样巨大的创口,让那奔驰的战马,立刻失去了生命,轰然间扑倒,骑在上面的那个建奴也是了得,战马扑倒,他已经腾空飞起,然后双脚稳稳的站到了地上。

就在小二佩服他的骑术的时候,那个刚刚站稳的建奴,转眼间就被后面冲过来的同伴撞飞,然后被无数同伴的战马,践踏成一堆烂泥。

枪装完了,这次只用了三呼吸的时间,他有机会端着枪瞄准了。

这次他瞄准了一个白甲。

穿着这样**盔甲的,都是八旗中最少杀了一百明军兄弟的混蛋,他们是八旗中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都是穿着双层甲胄的人。

小二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火枪能不能洞穿他的双甲,但这个白甲兵用甲胄和带着耳朵套,将浑身包裹的和个粽子一样,瞄准脸,实在是太难了。

于是,小二还是决定瞄准了他的胸膛。

电光石火的考虑中,耳边传来了一声大吼:“射击。”

小二毫不犹豫的开了枪。随着枪响,他看到那个白甲兵在战马上愣了下,不相信的看向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有一股黑血标飞,然后就轰然翻到了马下,再次被同伴踏成了肉泥。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喝彩:“小子,真神枪手啊,我给你记着呢,三个,你干翻了三个,一个还是白甲。

已经彻底放松了的小二就一面装填一面淡淡的道:“我也感觉我行。三个中,有你一个。”然后再次端起了枪瞄准,等待射击的时候,还不忘嘟囔一句:“给你一个,是为了报答你的不杀之恩。然后他再次扣动了扳机。

面对如墙的铅子飞舞中,八旗坚定的进攻,他们期待着如平时那样,等待着那些在弓箭的杀伤中,明军开始炸膛,等待着明军的崩溃。

但是,没有他们期盼那样,没有见到明军如往日那样出现火铳的自曝,也没有期待中那样的溃败,而是明军火铳绵密的枪声,将一批批八旗将士打下战马。

而定装火药提高了装填速度,三呼吸之间,就可以完成装填,让原本大明军队就娴熟的三段射击法,直接变成了两段,这样就增加了射手的密度。

一排又一排的铅弹如意不透风的弹雨,将一批又一批悍不畏死的八旗兵,成片成片的打倒。而这样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反倒更加激起了将士们的信心和杀敌热情,刚开始面对敌人排山倒海般的冲锋,造成的心理慌乱,这时候也已经退去,他们变得从容而好整以暇。惊天动地枪炮声连绵成一片,都压住了八旗勇士的呐喊与马蹄声。

站在大阵后面的皇太极,开始一脸轻松,在他看来,等到太阳稍微西斜一下的时候,战斗就会结束了。但是随着战斗的进行,情况却与他想象的不同,一批又一批八旗勇士,悍不畏死的如潮水一样冲过去,却被敌人那绵绵不断的铅弹阻挡住,一个又一个勇士,惨叫着跌落下吧,一匹又一匹战马,在炽热的铅弹面前,被打倒在地。就在两军交锋的那个锋面,就好像形成一道巨大的鸿沟,自己一方的将士尸体,还有战死的战马,铺展开一面巨大的障碍,让后续冲锋的勇士们,不得不减缓战马的速度。

而正因为减缓了战马冲击的速度,延长了冲击进去的机会,让敌人更能从容地发射火铳,让自己一方的损失更重。

这是从女真人起兵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面对这样的伤亡,皇太极并没有气馁,他坚信他的将士们,一定会冲破敌人的大阵锋面,接下来的,必将依旧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就在他紧锁眉头的时候,自己的侍卫营里,突然间爆发了一阵欢呼:“攻破啦,攻破啦,左翼攻破啦,麻登云的明军溃败啦。”

自己想要的状况,终于再一次出现了,皇太极松了一口气,但因为自己这一方损失惨重,所以,皇太极冷冷的下令:“为了震慑住大明,震慑住崇祯那个小儿,这一次,我决定不抓奴隶,全部砍杀,然后就在永定门前,磊起一道京观。”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阻杀溃兵 麻登云的部队溃败了,让这个喷烟吐火刺猬一般的大阵右翼,立刻出现了危机。

阿济格和岳托身披双甲,进行绕阵骑射,但以往扰乱敌人军心的骑射功夫,在这一次,在沉稳的火铳兵面前,却失去了作用。同时,由于明军的大阵依靠凉水河,让他们不能够往来奔驰,在敌人密集的火力打击之下,阿济格和岳托的队伍失去了灵活性,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面对这样的状况,两个人当机立断,将本旗之中的白甲红甲兵组成了一个冲锋阵型,直接硬撼明军的主阵。

白甲红甲兵,是八旗中精锐中的精锐,八旗军中以白甲兵战力最甚!他们内穿锁子甲,外再披铁甲,中再夹棉甲。

他们从十五岁就开始考核,合格者为步甲,优秀者为马甲。然后再依据战场斩杀多者擢升,斩杀一百级者可穿红甲,再在红甲中选取骑射双绝者为巴牙喇,即白甲兵。

白甲兵数量非常稀少,可说千里挑一。在一个甲喇中也只有三五十人!连战力最强的正、镶两黄旗也只有二百余白甲兵。

其在宁锦大战中,曾经创下六个白甲兵冲上山顶,与明军大战,全歼二百四十余明军,己方无一伤亡战例。你完全可以称呼其为兵王,这是满族八旗中精锐中的精锐更是敢死队。

在这个关键时候,阿济格拿出了自己的拳头。“岳托,带着一百白甲红甲兵,砸开对方的铁核桃。”

岳托大吼一声:“白甲红甲兵,跟着我冲。”然后一马当先,冲向了敌阵。

这一次,他们摒弃了技术性的绕阵骑射,而是直接血红着眼睛,面对着敌人密集的炮火枪弹,发起了冲锋。

最精良的装备,最雄健的战马,最锋利的钢刀,战后最丰厚的奖赏,让这100多白甲红甲兵战力猛增。他们在身先士卒的岳托小贝勒带领下,义无反顾的冲向了敌人的血火刺猬。

大炮的铅弹,将他们扫倒,没有人去看同伴的生死,他们的眼中只有敌人,面对呼啸而来的铅弹,在付出了十几个人之后,只是转眼之间,神骏的战马就踏上了明军的胸膛。

铁蹄过处,盾裂骨折,惨叫哀嚎声四起,钢刀飞舞之中,没有一和之将。

这时候,仅仅经过5日训练的明军,再次暴露了他平时基础薄弱的弊端。面对敌人凶悍的屠杀,麻登云的部队转眼间就崩溃了。虽然麻登云斩杀了几个逃跑者,却依旧没有阻止溃败。最终他也被裹挟着溃退了下来。

人依旧是动物,动物的本能就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们第一的选择就是抱团取暖。赵兴最不想看到的结局出现了,麻登云一万的溃军,被100个八旗兵追杀着,冲向了自己的本阵。只要自己的大阵被自己人冲的松动,那么一场灭顶之灾,也就不可避免。

就在这紧要关头,赵兴看向了秦夫人,因为就在麻登云的大阵后,就是秦夫人的白杆兵隐藏的地方。

秦夫人看到赵兴看过来,也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兴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自己的宝剑,对着秦夫人冷冷的道:“我是锦衣卫指挥使,负责监督天下百官武将,监督他们临阵脱逃。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对那些溃兵大喊三声,不返身杀回者,坚决给予阻杀。”

秦夫人当时大吃一惊:“可他们都是我们大明的将士啊。”

赵兴冷峻道:“在他们逃跑的那一刻,他们就不是了。”然后还是和缓了一下:“这一仗关乎到天下军心士气,关乎到整个京畿地区的局势,我不得不冷下心肠,请秦夫人执行吧。”

看着赵兴决然的表情,想一想这其中天大的关系,秦夫人咬牙下令:“所有白杆兵的孩儿们,对溃兵大喊三声,命令他们反身杀敌,不返身杀回者,坚决给予阻杀。”

白杆兵五千将士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主将的命令,对着溃败下来的明军大吼三声,然后嘿地一声,将他们长长的白杆枪,斜指对面,形成了一道长枪的森林。

溃败的麻登云部哪里还顾得那么多,身后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虎狼,前面是自己的同伴,只要跑进同伴的大阵里,就有活的希望。所以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嘴里喊着没有任何意义,恐怖的嚎叫,继续向大阵冲来。

眼看着就要冲乱了自己的阵型,秦夫人大吼一声:“杀,杀死所有敢于冲阵的,不管他是溃兵还是敌人。”

白杆兵,是秦家的亲兵,平时唯自己的家主命令执行,而同时,他们是少数民族,更没有和汉人有同胞之情。面对这些溃败下来的明军,在他们的耳中,只有自家主人的命令。

随着一声闷吼,一杆杆长枪,如毒蛇闪电刺了出去,毫不留情的刺进了溃败明军的胸膛,将一个又一个明军溃败者,杀死在阵前。

上万个溃兵,正如同没头苍蝇一样的往自己的军阵里撞,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三声怒吼警告。

但没有人去理会,他们的思想已经麻木,求生的欲望让他们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但即便是有听到的,他们也充耳不闻。在他们的心中,一直认为,大家都是一脉,总会手下留情。带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们依旧如潮水一般的冲了过来。而就在他们的身后,是女真八旗那100红甲和白甲兵,而在这些红甲兵和白甲兵的身后,是潮水一般涌过来的无数的女真八旗。

刺杀开始了,那些川军,面对自己的袍泽没有一丝的怜悯,他们就那样坚定而果决的,将一批又一批冲到阵前的溃兵,刺杀在自己的眼前。

惨叫哀嚎压过了溃败敌军的惊叫,当一个又一个同伴,被密不透风的长枪刺倒的时候,他们再一次被眼前必死的恐惧所震惊了。

无情的屠杀,让他们错乱的神经冷静了下来,理智再一次恢复。

这时候,麻登云总算是喘了一口气,然后骑在马上大呼:“溃退必死无疑,反身杀回或有希望。与其我们冤枉的被督战队杀死,羞辱了祖宗,不如我们反身杀回。即便战死,也能让祖宗光荣。”然后一转战马,对着自己身边的亲兵大呼:“杀奴啊——”第1个冲了回去。

亲兵是主将的附庸,主将做什么,他们必须为马首是瞻。主将杀回,他们也必须毫不犹豫的跟着冲上去,哪怕那里是刀山火海。

主将杀回,亲兵杀回,面对那冷漠的白杆兵,面对必死的结局,麻登云的嘶吼起到了作用。一个士兵猛然大吼:“回身杀奴而死,使得其所,还有抚恤养家,还不让祖宗蒙羞,同样是死,杀奴啊——”

一人大吼,百人响应,万人跟随,所有的溃兵一起高呼:“杀奴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扭转战局 狭路相逢勇者胜,用这句话来形容麻登云和他的溃兵,当然不恰当,但走投无路狗急跳墙,是再恰当不过。

这些已经狗急跳墙,没有退路的溃兵,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了他们心里的血性。他们翻身杀回,将女真的白甲兵红甲兵团团围住,10个20个围住一个,抱马头的抱马腿的,让岳托他们的战马失去了冲击的速度。无数长枪,向他们的身上招呼,即便是三重的铠甲,也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一个又一个白甲或者红甲兵,被淹没在人海里,后面紧随的八旗兵,也被阻挡住了速度,双方战在了一团。

看到这样的战局,秦夫人没等赵兴吩咐,立刻跳下了观战台,骑上了她的战马,对着自己的白杆兵大声下令:“白杆兵,报国杀奴。”

目前早已经养精蓄锐的将士,立刻摆开了连翔阵。

冲到被溃兵缠住的八旗兵面前,士兵拿一个喷筒,在弓弩手的护卫下,冲到了八旗战马的面前。把喷筒中的有毒的沙子往敌人和他们战马的眼睛里洒,敌人眼睛疼得睁不开后,弩兵用箭将一个又一个无甲兵射死。

而那些白杆兵,就用他们手中的长长的白蜡枪,将一个又一个不能动弹的八旗,拽下马来,转眼就被那些重新焕发斗志的溃兵,砍成一堆肉泥。

随着这样战斗的进行,白杆兵成了冲锋的主力,而那些溃兵,自然而然就又变成了打顺风战。战场的状况转眼变化,白杆兵负责将敌人拉下战马,溃兵,不,是麻登云的将士负责缠住马腿,将落马的敌人斩杀。

层层推进,层层劫杀,让阿济格和岳托的属下死伤惨重。

面对失去战马的冲击力,失去战马冲击力等于失去战斗力的局面,阿济格和已经身中两下的岳托,果断的决定——撤退。

随着撤退低沉的号角,阿济格和岳托不要命的冲出了明军的人群,逃了出去。

当他们逃出来的时候,他们清点了下战损,投入一半的镶红旗,岳托统领的部分,六千人马,损失了两千,最可惜的是,他们旗中,精锐中的精锐白甲红甲兵,全部战死。这比损失两千八旗无甲兵更让人心疼。

麻登云身负两箭,他没有拔出,就那么带着来到了监军钦差赵兴的面前,不是以战败的将领的身份,而是以战胜者的姿态,向站在高高指挥台上的赵兴大声道:“启禀指挥使大人,末将带领所部,打退建奴进攻,阵斩建奴两千。”

对于如此贪慕自己的军功,秦夫人当然大怒。赵兴没有礼貌的轻轻的按住了她的手:“夫人的功劳我记在心里。”然后直接对着麻登云和他的将士们大声的道:“我是监军,我看到了你们的努力和勇敢,我更看到了将士们舍死忘生的杀敌精神。我现在就记下你们的功劳,等这一战之后,我会将你们的功劳上报给皇上,等待的你们是升官进爵,等待你们的是真金白银的奖赏。现在,为你们的胜利欢呼吧。”

麻登云和他属下的将士们一起大声的欢呼。等待欢呼完毕,赵兴大声的下令:“继续结阵,保护左翼安全,我期待你们下一场的大胜。”

麻登云和他的将士们一起轰然一诺,再次整顿出了队形,死死地守住了大军的左翼。但这时候再看这个左翼阵型,和当初那种彷徨犹豫以及惊慌,有了截然不同的情形。虽然他们死伤了接近四千,仅剩下六千将士。但是他们所体现出来的高昂战意,却比原先的上万大军更加充沛。

而就在一个个脸上露出骄傲表情的将士,整顿成新的大阵的时候,两里外的城墙上,所有的观战的百姓,一起为他们高呼:“宣大将士威武,宣大将士威武”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远远的传了过来,让这些将士们,更加战意高昂。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触即溃的败兵,而是一只真正强悍的军队。

“百姓是宽容的,他们转眼就忘记了这只军队的溃败,而记住了他们杀敌的雄姿。而正是这样的宽容,在转眼之间就锤炼出一支未来的强军。”然后歉意的看向秦夫人:“虽然委屈了您和您的亲兵,但能为朝廷锻炼出一支真正能战的强军,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听到赵兴这么解释,刚刚听到城头百姓呼喊麻登云将士威武,而愤愤不平的秦夫人,也就放下了心中的快磊。心情舒畅的一笑:“赵大人说的对,我带着我的将士们千里勤王,其实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劳不功劳,就是为了杀敌报国。用我的行动,锻造出一只大明真正能战的军队,正是我所愿也。”

面对深明大义,接受委屈的民族英雄秦夫人,赵兴给她深深一礼:“你和你的将士们的功劳,我会上奏给皇上,皇上也绝不会埋没真正的功臣。”然后带着私心的保证:“皇上会给你荣耀,我赵兴会给您经济上的补偿。”收买人心,抓住哪怕一点点的机会收买人心,现在已经成了赵兴的职业病。

这当然可以理解,权威的加重,其实他的危机更加深重。东林会更加将他视作眼中钉,手中刺,而崇祯皇帝会更加忌惮他。只有不断的连接外面的势力,才能抵消朝廷内部的敌意,这也是无奈之举。

对于赵兴这样的许诺补偿,一心为国的秦夫人,只是淡然一笑。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朝廷经济拮据到什么程度,自己到来的这一段时间的所有需用,在面见皇上的时候,根本没有被提及。而这一段的需用,全是锦衣卫,用自己的小金库来帮衬,确切的来说,真的是赵兴在帮衬。

少数民族的男人女子最在重的是恩情义气,谁对我好,我就将心给你,谁对我坏,我就与你不共戴天。快意恩仇,这才是他们的本性。

“赵大人不用说什么了,我们还是打好这一仗吧,左翼已经稳定,敌人遭受到重创之后,也不可能再对我们发动局势的进攻。那么我的五千白杆兵,立刻转到右翼的背后。”然后哈哈一笑,爽朗的道:“就再让我们做一次恶人,就再让我们扭转一场战局。”

当听到这话的,负责右翼的黑云龙直接遍体生寒,尴尬的冲着秦夫人和赵兴拱手告辞:“不麻烦赵大人和秦夫人了,我亲自去督战。”

他看明白了,麻登云真正战死在八旗下的,不足两千,但死在赵兴和秦夫人手下的,足足三千。还是去死战吧。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杀奴啊—— 既然黑云龙知趣,赵兴也就不说什么了,立刻向正面战场看去。

这时候,正面战场,火铳兵因为火铳过热,已经停止了射击退到了大阵里,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白刃搏杀开始了。满桂凶悍,不但对敌人凶悍,对自己的属下更加凶悍,因为他更明白,这一战若是自己败了,自己唯有一死。

面对这样的状况,他下令2000自己的亲兵,冲到了第1线,一千亲兵,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对已经死伤惨重的女真八旗,进行绝死的阻击,成为战团的核心,中流砥柱。而剩下的一千亲兵,直接变成了督战队,对任何一个敢于后退的将士,进行了坚决的砍杀,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就有大小200个将士,死在了退却的道路上。

而满桂,身上挂着10多支狼牙箭,在第一线上大呼酣战,真的做到了悍不畏死。

这时候,双方已经到了势均力敌的关键时候。

“秦夫人,请指挥您的将士们,加入到满桂将军的突击中去,抗住敌人的进攻。我立刻释放烟火,命令我的生力军出战。”然后信心满满的道:“我相信,这绝对是压垮皇太极最后的一根稻草。”

秦夫人毫不犹豫的大声接令,大步走下了将台,跨上战马,带着自己的白杆兵,冲向了正面的战场。

皇太极看着已经日落西山的太阳,心情是无比沉重的,而看到白杆兵的出现,让皇太极的心就一沉。

两万面对敌人4万,原则上会是轻松取胜,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的战斗,却大大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之外。

本来是不堪一击的明军,却突然间爆发了顽强的战斗意志,而更可怕的是,在他们的大阵之中,隐藏着自己没有料到的白杆兵。

真正能够让女真八旗忌惮的明朝军队,在皇太极的眼中,只有三个。

第1个是东江镇的毛文龙,他们虽然战斗力不强悍,而且是缺衣少穿,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但是他们顽强的拼死精神,却让人敬佩,尤其他们拖着战士兄弟的尸体,一面吃着兄弟尸体的血肉,一面红着眼睛死战的情形,让所有的女真人无不瑟瑟发抖。

其实皇太极总结过,自己面对毛文龙战败,其实不是战败在战斗力上,而是战败在那可怕的精神上。在这一点上,皇太极输的是心服口服。

还有一只队伍让他忌惮,那就是曾经出现在辽东不久的戚家军。他们以他们的那种鸳鸯阵,仅仅有三千将士就让自己损失惨重。不过好在大明自断臂膀,当时的大明官员嫉妒戚家军的战功,把戚家军给以造反名义剿灭了。

剩下的就是白杆兵,他们阵型犀利,悍不畏死,而更让他感到头疼的是他们四川人的韧性,战死一成而不乱,战死两成而不惧,战死三成,依旧不溃。主将双双战死,没有命令,依旧奋勇厮杀,让自己等头疼。而这次却就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面对突然出现的白杆兵,皇太极真的感觉大大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之外。

看来,今天自己是踢到了铁板。

但无论如何,双方都是对年的意义足以看重,想要在年前讨个好彩头,这是双方都需要的。

“进攻,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样的军队,我们必须打垮他们,将胜利进行到底。”皇太极冷漠的对身边已经死伤惨重的队伍淡淡的下令。

于是,喘息了半个时辰之后,女真八旗再次吹响了号角。

而对面,针锋相对的再次敲响了战鼓。而同时,远处的北京城头上无数的百姓,也再次一起呐喊起来。

那呐喊真正做到了惊天动地,同时,京城城头上,鞭炮声冲天而起响成一片,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将士鼓气,更是在为将士们的胜利预先庆贺。

面对这样的气势,明军的大阵再次气势如虹。

女真八旗,再次发动了主动的进攻,这不但是气势压人,更是兵种的决定。

然后,大明阵型中的大炮再次轰鸣,火铳再次连绵射击。战阵,依旧走向了程序化,一钟无奈的程序化。

但这次,所有的女真将领都感觉到,这次的敌阵,比第一次的阵地更加坚韧,而且更加主动。

在付出了无数勇士的鲜血之后,女真人终于攻击进了明军的大阵。

但还是没有出现皇太极预想的那种崩溃,连第一次的一个阵型一部的崩溃都没有了。所有的明军都在战斗,虽然他们依旧瘦弱不堪,虽然他们依旧盔甲器械不全,虽然他们在战斗中,依旧满眼的恐惧,但他们就是那么紧紧的靠着自己兄弟的肩膀,拼命的战斗,拼死的抵抗。

那些最怕死的将领们,也没有像原先那样,率先逃跑,而是带着决死,更有甚者,是哭泣着拼死厮杀。这让他们疑惑不解。

一个偏将跑到了黑云龙的面前,哭泣着哀求:“大帅,不行啦,实在是不行啦,撤退吧,下令撤退吧。”

黑云龙晕晕乎乎的站起来,搂住这个爱将的脑袋,用自己的钢刀慢慢的割开这个爱将的脖子,抽泣着喃喃:“不能退啊,不退是光宗耀祖丰厚的抚恤,后退了,不但我们什么都没有,还会落下千古骂名啊。杀奴吧,杀奴吧。”

这个爱将没有挣扎,就哭泣着瘫倒在了黑云龙的怀里。

“亲兵,上,你们死光了,我上。”黑云龙举起带血的钢刀,梦游一般的喃喃。

亲兵们立刻毫不犹豫的拿起了刀枪,头也不回的冲向了第一线。

赵兴站在高高的将台上,看着三面合围的八旗,看着已经血战在第一线的白杆兵,挥舞着他的宝剑,声嘶力竭的,像一个苏俄的整治委员,像一个自愿军的炊事兵一样,做着最后的底线,声嘶力竭的大吼:“兄弟们,我们的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了后路,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大明的帝都,我们杀奴啊——。”

这样一遍又声嘶力竭的呼喊,真的是振聋发聩,真的是震撼心灵。大明已经到了兵临城下的地步,大明依旧是,即便到了生死边缘的地步,不纳贡,不和亲,不投降,将士百战死,君王死社稷,我们真的不能再退了,我们的身后就是大明的帝都,汉家的象征,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满桂已经泪流满面,他再次上阵,他已经满身箭簇,但他依旧大呼酣战,一项怯懦的黑云龙哭泣着将自己的亲兵,也是自己的儿子的双眼合上,然后爬上战马,大吼着:“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杀奴啊——”冲向了第一线。

秦夫人浑身浴血,手中的白杆枪因为鲜血而握不住,但她大呼:“我一女子尚且不惧生死,大明的男儿,杀奴啊——”

双方就这样翻翻滚滚的厮杀,从日升,一直杀到了夕阳飞起,在天地间铺洒出一片扯地连天的血红。

就在双方精疲力尽的时候,一朵绚烂的烟花冲天而起,在夕阳血红的天空炸响,幻化出一段绚丽的烟花,那刹那间的绚烂,竟然让昏黑的战场突然一亮。

随着烟花绚烂的炸响。北京永定门洞开,一队队锦衣卫,拿着他们的鸳鸯阵的武器,拿着他们的绣春刀的北镇抚司的将校力士,排着整齐的队形,迈着铿锵坚定的脚步,一队队,一列列大步而出,走向战场,他们随着激昂的金鼓高昂的高歌:“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杀奴啊——”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崇祯的改变 黑夜里,无数的火把灯笼闪烁在战场上,那是无数京城的百姓,手拿火把灯笼,在战场上,寻找幸存的将士,收敛他们的尸骸。

赵兴走在人群之中,看到地上一个伤兵,静静的等待救助。赵兴单膝跪倒将他扶起。他的肚子被割开,肠子都漏了出来,但他却没有惨叫哀嚎,赵兴含泪安慰:“疼,就叫出来吧。”

结果这个士兵眼神带着亢奋喃喃:“我疼,但我不能怯懦的哀嚎。”然后一把抓住了赵兴的肩膀:“我是一个小兵,从小就是军户,我没有见过你,更不知道你是多么大的官。但我可以告诉你,以前,我每次打仗的时候,都第一个将脑袋插在水沟里,等战斗结束了,再跑回军营混吃混喝。在那时候,我们不想打仗,更不知道为什么打仗。但这次,我知道了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眼神涣散了,仰望着漫天星斗的长空:“杀奴,真爽啊——”

赵兴听闻这话,不由得热泪长流,他抱着这个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是哪里,更不知道是谁的兵无声哭泣。

这就是大明的兵,其实是汉家的男儿,更其实是汉家的百姓,就为了知道了为什么打仗,他安心的付出了他的生命;也为知道为了杀奴,而安心的死去。没有权利的欲望,没有私心杂念,是那么的洁白无瑕。为此,赵兴羞愧无地。

一个手,轻轻的拍打了再拍打赵兴的肩膀,赵兴抖开他,继续紧紧的抱着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士兵哭泣着。

“爱卿——”

赵兴怒吼:“滚——”

那只手停了下,然后继续拍打:“这个士兵已经死了,但他的话,朕已经听到了。让我们记住他吧,但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滚远一点。”赵兴怒吼:“既然你已经听到了这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家在哪里,不知道是谁的兵的话,难道你还在这里唧唧歪歪吗?去救治伤员,去砍死那些还活着的建奴,去——”然后他闭上了嘴。

崇祯,一个锦衣卫的普通服装,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脸的悲戚但又是一脸的骄傲。看到这张脸,赵兴惊呆了,惊呆于,这个脸这种表情,不再是朝堂高坐的那张脸,那种表情,这让赵兴感觉那么的陌生,但又让人那么的欣慰赞赏。

“你找死吗?这里是战场,一个濒临死亡的建奴的一刀,一根狼牙箭,就会要了你的命的。”种鞋无理的对崇祯怒吼,然后跳脚:“智风,毛守义,死哪里去啦,赶紧的保护,保护——。”

崇祯看着真心为自己安全焦急的赵兴,再次拍打了下他的肩膀:“锦衣卫当值校尉,早就将我身边两仗之内的危险清除了,朕只想看看你,看看你的安危。”然后一面亲自心疼的为赵兴裹伤。

这样的举动,让赵兴彻底的愣在了当场,这还是《明史》定论的刻薄寡恩的崇祯吗?这还是这句认为他一直想害自己的崇祯吗?自己是不是带着固有的思维,看待了这个独自战斗,挣扎着将大明的国祚延续了十七年的崇祯?

崇祯一面给赵兴裹伤一面继续道:“朕,要亲眼看看战果的辉煌。”

赵兴顿了下,从纷乱的思维里回过神:“陛下更该看看战场的惨烈,将士们的牺牲。”

崇祯也愣了下,抬起头看着赵兴,因为他的思想里,这些将士都应该是草芥,都应该是死得其所。但听到赵兴的话,他的心弦震颤了,开始低下头观察战场。

战场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尸骸,凝固的那各式各样牺牲状态的将士。

有和敌人一起拥抱在一起,同归于尽的,有为战友杀敌,抱住马腿的,有为战友挡住刀枪的,更有为胜利身首异处的。

这样的状况,让他身居深宫里的人非常的震撼,他喃喃着:“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平时看去,不过是几个简单的文字,但真实的战场,却是如此的震撼。”

赵兴逼问一句:“难道只有震撼吗?难道不该在平时竭尽全力,善待这些将士吗?”现在赵兴的语气,已经不是臣对君,而是一个平等的,平等的朋友之间的语气。

崇祯愣了下,仰望星空,很久才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搜鼠罗雀以报君恩’,放他娘的狗臭屁。”

赵兴松了口气。

这是一场巨大的惨胜。

战死士兵两万,战死将校三百,黑云龙孙祖寿两总兵重伤昏迷,满桂麻登云重伤,秦夫人过劳昏迷,赵兴身受两处伤痕,毛守义和智风,一个重伤不醒,一个也处于昏迷,六百缇骑战死三百,其余全部带伤。

但这又是一个大胜,斩获女真八旗人头一万,蒙古附军人头三千。逼皇太极移营后退百里,让京城百姓可以有时间出城收取柴禾,看望已经毁坏的家园。

而在赵兴的眼里,最大的胜利和收获,是崇祯心态的改变,是朝好的方向改变。

“爱卿,今天我亲自到了战场,我才真正明白了战场的惨烈,不是坐在大堂里,所谓的指挥方遒的诗情画意。那一具又一具战士将士的尸体,让我心中震撼。”

面对这样的感悟,赵兴在长叹一声之后,心中真的有了一种改变历史的成就感。

他所改变历史的是,生长在深宫之内的帝王,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战场,终于让他知道,战场是多么的惨烈,而那些让他们当做草芥的将士,是活生生的一个又一个父母的子弟。

“可怜无定河边骨啊,万事应该心存仁厚,那才是天下之福。”说这话的时候,赵兴黯然神伤:“万岁应该明白,今天战死的2万多将士,那磊磊的尸骨到底是为了谁,他们是为了你们家。为了你老朱家的江山社稷,难道皇上不能为他们感觉到悲伤吗?”

崇祯皇帝想了一下,最终还是道:“老大的帝国需要支撑,忠君爱国是本份,这是上下几千年来的道理。”

赵兴闭口无语,因为他真的是无话可说。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大声的指责,为什么百姓就应该为你朱家抛去姓命,而却得不到应该得到的尊重和尊严,那就是大逆不道。

但崇祯话锋一转,没有再自称为朕:“但我记下了他们的功业,我感激他们的付出,也让我看到了你和他们的忠诚,让我大有感悟。”

看着这个真的变了的崇祯,赵兴提议:“战死两万将士,三百将军,皇上是不是应该给予明确的奖赏抚恤?”

看着面色阴沉不定的崇祯,赵兴赶紧继续提议:“这虽然不是一场真正的完胜,但我们可以将它吹成一场大胜,是在皇上坚决要求和指导下,在皇上运筹帷幄之下,真正的一场大胜。将这一场大胜夸大十倍,这不需要皇上出面,我锦衣卫就可以做到。如此,就能鼓舞军心士气,最主要的是,让那些畏死怯战的文官们,看到皇上决断的英明,何乐而不为呢?”

面对这样一个赤裸裸的忠诚的表现,崇祯皇帝也不得不感叹:“你去做吧,但是东林党人会诟病,后续的事情——”

赵兴直接道:“有事微臣来跟他们说。”

在这个时候,赵兴认为自己必须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拉拢自己的集团。替皇上背黑锅,非自己莫属。

赵兴认为自己想的是对的,战场上的惨烈,让崇祯皇帝知道了真正的现实,同时,东林?当然你不要惹我,你要是敢惹我,我咬死你。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又是一年 新承诺 一场惨胜,在轰轰烈烈的宣传里,变成了一场完胜,让一直笼罩在京城上空压抑的阴霾一扫而光。而平时还怕京师失守的恐惧也化为乌有,取代的是百姓的欢呼,战胜敌人的百倍信心。

这一战,将士们的英勇和忠诚,尤其是锦衣亲军的巨大作用和忠诚,被皇上记住。而将士和百姓对皇上英明决断,后来公布的皇上亲临战场的传奇高声的传颂。这让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的皇帝不是那种长在深宫任人欺瞒的金丝雀,而让官员们感到,这个小皇帝其实大了,不再那么轻易的被欺瞒掌握啦。

除夕夜,除了当值的必须,象往日一般,崇祯给全体官员放了一个假,虽然只有三日,但在这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就足以彰显皇上的从容。同时,在内帑里,大方的拨付出七十万银子,犒赏三十万大军,又拿出四十万两银子,抚恤了这次战死战伤的将士。并且破天荒的供给了将士们酒肉,准许将士适量喝酒。

同时,同样的,第一次向在京师内所有的百姓,包括乞丐流民每人恩赏了一百老钱。

这次的发放,是由锦衣卫和太监严格监督的,没有一个官员敢于上下其手,十足十的一百钱,放在了所有百姓的手中。

而由锦衣卫发放的粥棚,这次不但掺了沙子,但更加上了捣碎的缴获建奴死马的肉,那是打鼻子的香。赵兴下令,除夕初一,一日两顿不变并管饱。

这样的命令一下,立刻让整个北京城里几百年来,第一次,夜晚再也没有了惨叫哀嚎,五城兵马司收拢死倒的大车放空而回。

三十的白天,赵兴接受了锦衣卫系统官员的贺年。当然,他不再需要回拜了,这叫净利润。

而他也不需要拜别人,因为,自己系统内的不敢接受,锦衣卫系统外的,也没有多少两品以上的了,即便有,不是不屑赵兴的拜年,就是赵兴不屑给他们拜年,大家相看两相烦,何必呢。

至于原先的街坊邻居,即便赵兴放弃品级官爵的身份,再给那个在街口玩尿泥,莫名奇妙就是自己叔叔的孩子磕头,他也得敢接啊。

娘坚持,但所有的人都拼命,是真的拼命的拒绝,这倒是让赵兴省了磕头的麻烦。

在这个封建年代,自己总算是混成只给两个人磕头的地位了,一个是娘,一个是皇上。如果能混到就只给娘磕头,就真的混的不错啦。

张之及不能离开营地,王大壮带着十个兄弟过来给老娘磕头拜年。

赵兴就规规矩矩的给大哥磕头拜年,王大壮受了,没有矫情。赵兴也坦然受了弟弟们的磕头拜年,并且分发了红包。是的,是红包,还不是印刷的,只是赵兴手写的见票即付的票子,但赵兴已经决定了,等这场战事结束,就要凭借自己锦衣卫指挥使的权利威望,办起大明第一个银行,并且开始汇兑天下。

给大哥磕头拜年,同时也接受兄弟的拜年,这不矫情,这样才符合这个时代的规矩,同时也让兄弟们感觉更加贴心。

在半夜的时候,赵兴拿起了久违的绣春刀,告别了娘,带着毛守义等亲卫上街巡查。这是非常时期,不能真的放假。

好在今年似乎又因为小冰河期的天气反常,晚上也不是太冷。当然,这也预示着,明年春天必将又是一个倒春寒而冻坏了禾苗,夏季又将是一个炎热无雨的结局。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眼前,只要不要在这个喜庆的日子冻死人,让百姓再长一岁才是正经。

宵禁了,但不等于没有人情味,大街小巷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孩子四处奔跑,过街串户讨压岁钱。还有的就是百姓自发的向那些流民难民施舍粥饭。在这个中国人最注重的节日里,即便是最小气吝啬的人,也都想在这个时候大方的施舍,以取悦俯视天下的漫天神佛,给他们一个福报。虽然市侩功利,但最少能让穷苦人有点收获。

一个粥棚,早早的就炉火熊熊,见到赵兴过来,赶紧跪倒磕头拜年,赵兴扶起他来,送上一个红包。

这个红包里,是当时流行的特别铸造的喜钱,相当于后世的纪念币。适合收藏,但也可以流通。

当然,赵兴的喜钱不是铜的,而是银子的,一分银子,酬谢辛苦,也显示大方,给粥棚的每个忙活的义工分发完毕,笑问里正:“为什么这时候就开火?”

里正恭敬的回答:“除夕天冷,虽然不能包饺子给流民难民,但先烧点稀粥让他们接神,也算是一种心意啊。”

赵兴很感动,于是吩咐智风:“带上喜钱红包,去各个粥棚,请里正义工辛苦起来生火。不是命令,是我请求,我们虽然不能让难民乞丐吃上三十的饺子,但我们可以尽可能的让大家在除夕喝上一碗带肉,带着马肉的稀粥。”

这次在战场上,缴获了死马五千多匹,连骨带肉,加上头蹄下水,那就是四五十万斤。真的可以给这些难民好好的见下荤腥了。

当赵兴走出粥棚的时候,他看到了在昏黄的灯笼光里,跪满一地的是无数的难民流民。他们默默的给赵兴磕头,给这个百年没有的好官磕头。

赵兴面对着他们,好久之后,向他们拱手拜年,然后郑重宣布:“这一次的大胜,也在昭告着,我们会战胜建奴。在我们老大帝国面前,冒是强大的建奴,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们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只要我们回过神来,就是他们的灭顶之灾。”

看了看还想听的难民和流民乞丐,赵兴继续道:“这次,城外的建奴,杀了我们不下百万的百姓,掳掠走不下五十万的父母,我为此无限悲哀。但在他们走后,会留下无数无主的土地。本官会坚决的建议皇上,不再将这些无主的土地发卖给那些大户老财。我将建议皇上,将这些无主的土地,承包给你们。是的,是承包给你们,地租是产出的一半,并且不带徭役。让你们不在沿街乞讨,不再为生计艰难。”

此言一出,所有的流民难民无不抬起了脑袋,眼中充满了希望。

“而这种承包的年限,我将恳求皇上,定在三十年。”

所有的流民难民无不呜呜哭泣。

“不要哀伤,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只要我们挺过去,那么,黎明将到来,皇恩将如太阳一样,再次照亮天地,照亮整个大明。”

就在赵兴说着的时候,浓重的黑暗被黎明驱赶了,等了一会,一捧喷薄的阳光,就再次照亮了这个世界。

崇祯三年,来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王承恩的支持 无数的流民难民,熬过了黎明前的黑暗,再次为喷薄而出的太阳,为即将的皇恩浩荡而忘情欢呼,让一夜没睡的崇祯吃惊。当他听明白二三十万流民欢呼的内容之后,他无奈的对身边的王承恩苦笑:“袁崇焕是要挟,这个赵兴是绑架啊,这让朕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做啊。”

王承恩却笑着道:“赵兴,真万岁心腹啊。”

抻着懒腰的崇祯嗔怪道:“不要老帮着赵兴说话,也没见你收赵兴多少钱,至于吗。”

王承恩笑道:“并不是老奴帮着赵兴辩解,是因为我必须支持正确者,我必须支持一心为皇上办事者。”

崇祯询问:“大伴怎么说?”

王承恩道:“上次抄没来宗道的土地,赵兴就提议了一个承包法,老奴仔细的想了,再悄悄的观察了,却发现这真的是个好法子啊。”

崇祯端正了面色,仔细的聆听起来。

王承恩继续道:“按照咱们原先的规矩,那些无主的土地,都被收回国有。收回来之后呢?都被官员们在内部,三瓜俩枣的象征性的卖了,卖给谁了呢?卖给了士绅大户。结果按照士绅不纳赋税的规矩,对咱们朝廷的财政没有一丝一毫的缓解。结果几百年下来,天下土地还掌握在百姓手中的,已经不足二分,这是我们财政枯竭的一个原因。”

王承恩出身太监内书房,很是有些学问,再加上屁股决定脑袋的思维,他对治国,也有了一定的见识啦。

“但是现在的状况是,要想抑制土地兼并,将那些被兼并的土地,在分发回百姓的手中,一来可以让百姓耕者有其田,同时重新为国家缴纳赋税,却是难上加难。”

这一点,崇祯皇帝哪里是感同身受?简直就是痛心疾首。

自打他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为钱愁,然而却没有一点点的来钱路。若不是吃着哥哥的老本,若不是赵兴时不时的给他掏弄一些,这个号称拥有四海天下的皇帝,早就已经是家徒四壁了。

但赵兴时不时的给他弄一些,并不是长久之法。怎么样想一个活水的来源,崇祯皇帝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但是赵兴鼓动起来皇宫外面那些流民的欢呼,在王承恩的解释之下,不由得怦然心动。

向士大夫们伸手要钱,想都别想。就这一次兵临城下,各地勤王之军所需要的钱粮,崇祯就曾经向那些口口声声爱国的君子,展开一场募捐。结果可想而知,就连自己的老岳父,也只捐献了50两黄金。这还是在自己受意皇后悄悄先送出去,再让他转回来,目的就是起到一个带头作用,结果送过去的是一百两,转回来的却剩下五十两了,这都是什么事吗。

带头的作用却没有,哭穷的人倒是满大殿,要不是赵兴回来,一举打掉了通敌叛国的50家粮商,估计现在那些勤王的将士早就哗变了,哪里还有刚刚的那场大胜?

王承恩察言观色,已经明白皇上已经动心,于是就继续趁热打铁:“就比如说上一次,没收来宗道一千五百亩土地,承包出去,就没有咱们费任何力气,就给内帑上缴了五百两的银子,虽然不多,但同时却安置了近百户的百姓,让他们衣食安稳。而之所以不多,是因为这样的土地太少,如果掌握一千万亩,一亿亩呢?不但让百姓耕者有其田,稳定了下生活,那么就会给我们带来五百万银子,这可比豪取强夺,敲骨吸髓的征收赋税要强多了。”

崇祯笑一下:“死要钱。”

王承恩立刻解释:“老奴是为皇上理财,当然,如果这笔钱交到国库上去,那就是现在一年两倍的收入。到时候,拿多出来的这些钱做什么都会游刃有余。只要有了钱,就可以实现兵精粮足,天下何愁不稳定?中兴何愁不实现?”

崇祯就站住脚步,盯着这个自己的大伴:“赵兴什么时候和你说了这么多?”

王承恩跪倒:“不敢隐瞒皇上,这是洪承畴和赵兴两个人,在延绥地区推行的政策。曾经上报给皇上,也获得了皇上的审批。老奴的家里,也是穷苦人家,听到这样的办法,也就上了心。所以亲自派了我的一个干儿子方正化,悄悄的去了西北延绥,看一看实际的效果。”

一听这话,崇祯当时双眼一亮:“方正华回来了吗?”

王承恩赶紧回答:“在去年十月末的时候就回来了,老奴正想趁着有空,让他向皇上禀报。结果这建奴兵临城下,皇上日理万机,不敢用这样的小事来打搅皇上,所以就没来得及向皇上汇报。”

崇祯当时有些温怒:“战争和民生,都是国朝大事,哪件事都不能耽搁。现在就把他叫来,我要好好的询问一下。”

王承恩当时欢喜地答应一声,亲自跑出去找方正化。

方正化,山东人,崇祯朝后期,接替王承恩做司礼太监,崇祯十五年冬,北京城附近的地方被清兵包围,崇祯帝命他总管保定的军务,有保城的功劳。

崇祯十七年二月又命他出任地方长官,方正化磕着头推辞,皇帝没有允许,他又磕头说:“我这次去一定做不了什么事,只想一死报主恩。”皇帝也流泪了,派他去了到所在地后,后来在城破的时候,手刃十几个农民军,最终大呼战死。

现在他不过是司礼监的一个行走,拜在王承恩的膝下,做个干儿子。

方正化高大魁梧,可谓是山东大汉的代表,见到干爹突然回来,立刻跪倒请安拜年。

王承恩拉起他来:“赶紧的收拾一下,我带你面圣问对。”

面对这突然的机会,方正化愣了一下。王承恩语重心长地对他道:“皇上是要问你一下,这次悄悄查访西北的结果,这是你难得出人头地的机会。不过我可要告诉你,将实际的情况老老实实的回答,但一定要拿捏住方式,对赵大人不利的,就不要说了。”然后感慨的道:“赵大人对咱们大明有大作用啊,可不能坏了他的事。”

之所以王承恩这么说,首先是出于他一个农家孩子淳朴的出身,对百姓真正的理解。还有是一个,在他们的太监眼中,谁对皇上好,他们就必须对谁好。以后不知道,但现在赵兴对皇上是真的好,这一点不可否认。还有一点,外朝的官员,现在牛气冲天,把持了整个朝政,对他们这些太监,连正眼都不看,但大局是如此,这些太监们也无可奈何。而赵兴专门和那些官员们对着干,很是让太监能感觉到解气,自然而然就将赵兴看成了自己人。

不坏自己人的事,这是规矩。何况还是利国利民呢。

方正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种种关联,于是心情激动的对王承恩保证:“干爹放心,孩儿一定将事情办妥,绝对不会给您的脸上抹黑。”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臣伏法 赵兴大年初一没有休息,而是坐在锦衣卫指挥使衙门,忙碌的安排着事情。城外的敌情汇报有如雪片,城内的烂事,堆满了案头,现在的赵兴恨不得一下子长出仨脑袋来。

现在是非常时期,别的方面自己管不着,但自己负责的这一块事物,自己必须要管,而且一定要管好,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正在他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到赵兴之后,可再也不敢端着原先传旨的架势,赶紧给赵兴打谦儿施礼:“指挥使大人,皇上让您赶紧进宫,有要事相商。”

皇上召见,当然不敢怠慢,收拾了自己认为最应该准备的文档,急匆匆的跟着这个小太监进了皇宫。

在赵兴认为,这一次皇上召见自己,不过就是外面战争的问题,其实那一场大战的胜利,改变了崇祯那压抑的心情,让他看到了取胜的希望,但更重要的是,改变了崇祯的思想,这是好事。

但性格操切的崇祯,在这一场小小的胜利之后,按照后世的话来说,从原先的悲观主义,转进到了冒险主义,就在29那一日,就已经表露出来,他想继续大干一场的心情。

“怎么样从冒进主义,再将它转变成稳扎稳打主义,这是自己这次应该做的,估计会有难度。不过为了整个大局,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自己必须把这种冒险主义,打压下去。”

正低头急匆匆的走着,小太监却叫住了他:“赵大人,赵大人,你走错了方向,我们是去文华殿。”

赵兴当时就愣在了当场。

自己虽然身为三品大员,但自己的职务,是锦衣卫指挥使,都是直接面对皇上。有事情,去集英殿的东暖阁,机密的大事,去御书房。

而文华殿是常朝的地方,自己不愿意去,大臣们也不愿意他去。按照大臣们的话说,他们羞与这种小人为武。所以,赵兴不同骆养性总想和大臣们靠拢,有事儿没事儿的,总上文华殿去混个脸熟。

因为是战时,所以没有按照惯例休沐到正月十六,但让自己直接参与常朝,也是不该啊。

但皇上下令了,他就得去。

刚一进殿,赵兴拜见了崇祯,就听崇祯冷冷的道:“赵爱卿,你自辩吧。”

赵兴当时蒙圈了,我刚来,什么我就自辩啊,干什么我就自辩啊。

一个四品的官员,见到赵兴立刻计算的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吼叫:“你个幸进小人,开始把持朝政,不再将满朝的文物大人放在眼里,你就是汪直,你就是魏忠贤。”

赵兴直接打住:“打住打住,你谁呀?”

“说的就是你。”

“我咋啦。”

“你把持朝政。”

“我啊。”

“对。”

“我咋啦。”

“你蔑视同僚。”

“我啊。”

“对。”

“我咋啦。”

“你是汪直,你是魏忠贤。”

“我啊。”

魏国公,郑国公等一起不由自主的回答:“咋啦。”接着就是满堂的哄堂大笑,几个实在笑的太过兴奋,都笑岔了气儿。

而对面那些大臣,一个个已经憋得脸色铁青了,时不时的有噗嗤声响起,也不知道是上面还是下面。

纠察御史赶紧跑出来,整顿朝堂秩序,对着赵兴严肃的道:“端正你的态度,招出你的罪状。”

赵兴就很无辜:“我怎么就把持朝政啦,我连朝都不上,我还汪直,我还魏忠贤了。我不是太监,我是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然后对着群臣冷冷的道:“外面炮火连天,建奴兵临城下,在这个国朝的生死关头,讨论一下军事,应对面前的危局才是当务之急,才是正事。你们不要做那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然后不理他们,冲着上面的皇上施礼:“臣——”

“赵兴。”那个老头不依不饶,直接打断了赵兴想要说正事的话题;“城外战火,都是癣芥,整肃朝纲,培养正气,这才是国本。只要朝堂上,正气盈天,建奴畏惧自然撤兵。”

对于这样的理论,赵兴简直惊讶得掉了下巴,但他实在不知道,今天朝堂上的这个邪火,是怎么爆发的,为什么冲上了自己?于是就将目光求助一般看向了崇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赵兴当然不够资格让皇上给他解释,于是就冲身边的太监点下头。

已经有资格站在御阶之上,代替王承恩陪伴皇上的方正化,朗声对着赵兴道:“昨夜城中百姓高呼皇恩浩荡的原因,已经被诸位大臣们所知,因此上,今日早朝,群臣就弹劾你乱改国策,祸乱朝纲,参你是大明的祸人。”

赵兴噢了一声:“感情是这个事儿啊。”

赵兴明白了,感情自己向流民许诺的承包土地政策,动了这些准备伸手捡便宜官员们的钱袋子,这是给自己找茬来了。

这样的结果,赵兴心中早有准备。他之所以那么说那么做,就是要给他们来一个先声夺人,用滞留在城内的二三十万流民百姓,向这些官员们施压,用民意来裹挟这些官员。等战争结束了,这些滞留城内的流民和难民散去,他也就没有了裹挟的资本了。

但他实在没想到,官员集团的反击这么快。好吧,既然说这事,那咱们就战吧,决定出个胜负,然后咱们办正事。

转过身,赵兴冷冷的看了眼这个老倌:“你是哪个衙门的大佬?”

这个老头就神气活现的对赵兴道:“礼部左侍郎。”然后直接闭嘴,因为他认为告诉赵兴自己的名字,是对自己的羞辱。

赵兴义正辞严的道:“城外战火,都是癣芥,整肃朝纲,培养正气,这才是国本。只要朝堂上,正气盈天,建奴畏惧自然撤兵是吗?”

这个老头理直气壮道:“正是,只要你这个小人伏法,朝堂风气足了,建奴畏惧,自然退去。”

赵兴上前一步:“那我请问,你是不是满身正气?”

这个侍郎立刻义正词严的道:“我从小读圣贤之书,当然充满了正气。”

赵兴闻听,道了声好,然后缓缓的跪倒,给崇祯磕头。

崇祯莫名奇妙:“爱卿,有什么话起来说。”

赵兴磕头:“臣伏法,请皇上秋后问斩。”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辞官要挟 赵兴自请伏法之言一出,满堂大哗。实在没想到,赵兴会突然间来这一出,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赵兴的后续。因为所有的人都心中知道,“你个小子坏的很,心中一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崇祯也纳闷,就问道:“赵爱卿,你有什么罪?为什么伏法?”

赵兴凄苦的道:“皇上,就如这位老大人所说,只要我伏法,我这邪气一去,他就能凭着满身的正气让城外的建奴畏惧退兵。这位老大人说臣有什么罪,臣就有什么罪。臣为国为民,甘愿伏法,等10个月后,秋后问斩。”

就在满殿错愕间,话锋一转:“但既然我这邪气已去,这位大人正气勃发,罪臣请皇上立刻下旨,请这位老大人马上赶到建奴营前,用正气逼建奴出关,最好让正气令皇太极甘心自刎,那才最好,如此解京畿危机,解百姓倒悬。”然后一脸忧国忧民:“城中十万流民,10多万难民,不能老在这严冬长街之上过夜呀。让他们早早的回家收拾家园。春天就要来了,不能耽搁了今年的生产啊。”

赵兴的话说完了,满殿落针可闻。

这个礼部侍郎当时是木雕泥塑,冷汗淋漓。

用正气退敌,不过是拿来说说。可是前两日,赵兴他们刚刚砍了1万多女真人的脑袋,而且还筑成了京观羞辱皇太极,估计这时候皇太极还在咬牙切齿。真要是他去了阵前,估计连皇太极的面都见不到,就是一阵乱箭穿心。

不说秋后问斩,赵兴死了死不了,最少他能多活10个月,而自己转眼就死得凉透了。

“万万万岁,臣——”

赵兴冷冷的道:“若是大人不能前去阵前用正义退敌,一个对敌畏缩,至国难于不顾的死罪,你是跑不掉了。对了,还有一个欺君之罪,构陷大臣,这也是明明白白摆这里的,你真的死定了。”

看着张口结舌,瘫倒在地的礼部侍郎,赵兴还诚恳的,真诚的对他道:“留在这里你死定了,去吧去吧,上皇太极的面前试一试,万一能退了敌人捏?那你就是大明最大的英雄啦,而若是被皇太极宰了,你就是正气不足,邪气缠身,你就是妖人无疑,去吧去吧,抓紧时间,去证明你是正人还是妖人。”

越是这么催,这个侍郎就越是恐惧。

这时候,郑国公煽风点火:“如果你不去用正义退敌,就是欺君之罪,如果你说你身上没有正气,那就是邪气满身。咱们这堂堂的大明朝堂,怎么能容许你邪气满身的人站在这里?”

这就是往死里怼。

崇祯皇帝看着过瘾,感觉到痛快,因为他从一早刚刚上堂,这群官员就一拥而上,将自己的好心情一下子弄没了。再加上他们平时的夸夸其谈,国难当头的时候,却一个个束手无策,更让崇祯厌恶透顶。

不过感觉开心归开心,毕竟是一朝大员,真给送到皇太极面前一刀咔嚓了,或者是以欺君之罪和构陷大臣之罪,午门问斩了,也不是那个事儿。教训一下他就算了。

于是就看向了周庭儒。

周庭儒是阁臣,也是东林领袖,最能辩论,让他出面化解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周庭儒看到皇上看向自己,立刻受领这个天大的人情,于是站出来:“皇上,黄老侍郎年纪大了,一时间基于义愤口不择言,只是糊涂昏话,当不得真的,还请万岁原谅。”

赵兴一听,当时咬牙切齿:“周庭儒,我不招惹你,你倒是做好人来啦,休想。这个老家伙我必须整倒。不打开这第一拳,必将有人蹬鼻子上脸,这都什么时候啦?火烧眉毛的时候,自己哪里有闲心整天和他们胡搅蛮缠?”

赵兴上前一步,不理周庭儒:“万岁,如果欺君之罪不治,构陷大臣之罪不惩,那还有王法吗?”然后跺脚,直接摘下了自己的官帽,解下了腰牌放到了地上:“皇上可以容忍他欺君之罪,让所有的官员,可以随便欺瞒皇上,臣作为您的亲军,实在不忍目睹。而作为臣,随随便便就可以被诬陷,让我整日活在战战兢兢毫无安全感之中,这个官儿做的也憋屈,臣现在辞官。”说完,还不等崇祯反应过来,直接甩袖子走人。

当时崇祯大急:“你去哪里?”

赵兴头都不回的答道:“建奴已经兵临城下,这整个大明天下百姓,即将变成皇太极的奴才啦,好在草民还有一分骨气正气,就带着一家老小泛舟海外,饿死不食金粟,死绝不做奴才。”

这时候,赵兴已经走到了大殿的门口,殿内很昏暗,殿外阳光明媚。迈步出去,自己就可以脱离这个昏暗的世界,真的泛舟海外,不再管这世界的纷乱繁杂。

穿越两年,随波逐流的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小旗,是因为娘不肯离开老屋。但这一次建奴兵临城下,也让娘明白了,这个京城不安全,就算是为了小妹和小狗的安全,就会让娘改变主意,真的跟自己走。

同时,在这一段时间,自己已经积攒出了足够的盘缠,不再为生计担忧。

去他的大明,去他的苦难深重的百姓:“我还是不适合这个朝代,但我必须要活下去,为了娘,为了小妹,为了那小狗。”站在台阶上,赵兴突然间感觉到浑身轻松,然后潇洒的向着上天举了一下中指,又是一个酣畅淋漓的切,将还夹在嘎吱窝下的文书,轻松的丢在了地上,然后大步而去。

“回来,拦住他。”沉默了好久之后,大殿里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声音,这是崇祯的声音。

崇祯皇帝实在是没想到,赵兴丢弃了这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真的是说走就走。

但是,赵兴现在真的走不得,不说西北处事的果断,刚刚进京,就为自己安定了人心惶惶的局面,就为自己寻找到了丰富的钱粮,稳定了军心民心,就为自己组织了一场反击战,取得了真正的胜利。这是满朝的文武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的。

而后续,建奴依旧在城外肆虐,京城依旧岌岌可危。钱粮依旧需要筹措,地方依旧需要他来稳定,灾民和流民依旧需要他来安抚,后续各个部门的联络沟通,少他绝对不能。这些可恶的官员,依旧需要他来对抗。所以,在这个时候,最少是在这个时候,赵兴绝对不能走。

在看了一眼那个如释重负的老侍郎之后,崇祯决定,即便牺牲掉他,也绝对要保住这个孤臣。

得到皇上的旨意,锦衣卫班职立刻冲上来,七手八脚的将赵兴架回了大殿。

“爱卿,消消气,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老侍郎——”

赵兴现在心中是有恃无恐,冷冷的对崇祯道:“草民——”

崇祯笑道:“不要胡说,你还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哦,对了,原先是权指挥使,现在朕正式任命,赵兴为锦衣卫指挥使啦。”

这是皇上自己掏钱养的亲军,上下的任命,没有必要征求内阁的意见,更没有必要走那些官员任命的程序。自己家的狗,让哪只看门,那是自己说了算的事。

甜枣给了,但感觉到赵兴依旧愤愤不平,于是决断:“黄老侍郎欺君之罪,朕原谅了他。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打五十板子以为其他者戒。”然后正色道:“不要以为朕年轻可欺。而构陷大臣,往日可以追查,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戒除,再加五十板子。”

听到这样的处罚,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看出,皇上并不是全力支持赵兴,赵兴必须铲除,否则就是祸害。而打一百板子,倒是让这个老家伙得了一个沽名钓誉的机会,真的是羡慕嫉妒啊。

为什么这么说?原先魏忠贤把持朝政的时候,午门打板子,那还真是一个危险的不确定。但自从新皇上位,就从来没有打死过人的时候,何况这一次能赦免了死罪欺君之罪,连罢官夺爵都没有,一定会是一个皮肉之苦。

虽然王承恩免了虽然荣光但却战战兢兢御阶伴君的差事,交给了自己最钟爱的干儿子,但毕竟是第一天上任,王承恩还是不放心,就躲在殿外听消息。当看到一群锦衣卫当值押着一个官员出来,他立刻上前询问:“是什么原因要惩处他?”

锦衣卫当值躬身回答:“欺君之罪,五十板子。构陷大臣,再加五十板子。”

“构陷谁?”

“我们的指挥使,赵大人。”

王承恩的脸就黑了,在负责监刑的太监,带着十个行刑太监路过身边的时候,王承恩说了句:“该死。”

这个监刑的太监微微施礼后,直接带着行刑太监出了午门。

一条长凳铺着白布,十个锦衣卫将黄侍郎按在上面,用两条黄凌上下捆住,掀开官服,然后退在一旁。

十个行刑的太监左右站立,然后一起扭头看向监刑太监,发现那个太监的双脚,脚尖内撇。

于是在三十下后,黄侍郎就没了气息。

回到皇宫复命,王承恩拦住:“你去三宝局领一百两银子吧,咱家代替你通报。”

这个太监大喜,欢天喜地的跑去领赏赐去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没完没了 王承恩伸着脑袋看了下里面,然后就神态安详的躲在大殿外的廊柱之下闭目养神。

经过他的察言观色,皇上只是想做做样子,安抚一下赵兴。结果那个侍郎和那群混蛋竟然蹬鼻子上脸,以为皇上是对他们的纵容,是他们拿出赵兴的罪状不够。好吧,好吧,你们先闹着吧,现在先不把黄侍郎死讯上报,我怕吓到了你们啊。赵兴,好好的表现表现吧,只要你拉出一个,咱家就整死他一个。这股欺凌皇上年轻的气焰,必须杀一杀。

圣上偏袒这个家伙,赵兴也是无奈,虽然有些患得患失,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带着这一年来划啦的金银,劝老娘同意跟自己南下,让自己解脱,但使命感,最终还是让赵兴只得接受了崇祯变相的妥协。

别闹了,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吧,过犹不及呀。

在地上捡起自己的帽子和腰牌,穿戴整齐,给皇上施礼谢恩之后,准备汇报完自己负责的事情,让皇上和内阁拿出个章程,今天就算完事儿了。

赵兴是这么想的,但是那些大臣,却从中领悟到了另一层的意思。

感情,皇上虽然不放赵兴辞官,但并不等于真正全力的维护它,对于攻击赵兴的老侍郎,这么从轻的发落,足以说明了这一点。

既然这样,打铁趁热,大家加一把劲,将这个祸害驱逐出朝堂。

于是,刑部尚书就站了出来:“臣弹劾赵兴——”

崇祯就一皱眉,赵兴就一声苦笑——这是杠上啦。

“臣弹劾赵兴,代天许诺,破坏律法规矩,罪——”最终还是缓和了一下:“罪当下狱。”

崇祯在这一点上,其实也不满意赵兴。他的办法在方正化公正的考察报告中是好,自己完全赞同。但这么大的事,最少事先你应该跟我商量商量,结果你就当着那么多流民的面,轻言许诺,让自己不得不照办执行。

当初你提醒我,说袁崇焕是要挟,那你这么做,是不是也是要挟?最少是一个裹挟吧。是需要给他个教训啦,我可以宠信你,但绝不可让你凭借这一点,蹬鼻子上脸。

孤臣吗,就必须在自己的掌握之内。

崇祯就郑重的向赵兴道:“这一点你做错了,该罚。”

然而没想到,赵兴却直接哽着脖子反驳:“臣没错。”

崇祯当时就不乐意了,赌气的道:“那你说说,你对在了哪里?”

赵兴不去看崇祯,转头看向了刑部尚书:“你刚刚弹劾我的,就又是一次凭空捏造。我根本就没有待天承诺,破坏法律。”

然后不等这个刑部上书反驳,直接解释:“将没有主的土地收归国有,不再发卖,责任承包给百姓,这件政策的好坏大家有目共睹,我也不问诸位的良心。我只说,头年的时候没收了来宗道的田地,我提出了这个办法,当时皇上已经准许,内阁也同意,这就是律条的确立。我不过是萧规曹随,按照律条宣布罢了。而我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我有这个权利。因为这个归我锦衣卫管,否则现在锦衣卫衙门里的那个土地承包司,是做什么的?这不是我临时设立的,而是前指挥使大人骆养性设立的,我不过依旧是按照以往的法律规矩,做我该做的职责内的事情罢了,难道这有错了吗?”

这样条理清晰的逻辑,当时噎的刑部尚书哑口无言。

赵兴立刻向崇祯启奏:“臣弹劾刑部尚书,不通律法,尸位素餐,昏聩无能,当罢职。”

所有的人都莫名惊呼了。赵兴,这是真的有些强词夺理了。正在大家纷纷指责赵兴胡搅蛮缠的时候,郑国公站出来,稳重道:“国无法不成国,然而我们执掌刑法的最高官员,却不懂法,哪怕是不精通法的,对国家来说,都是一个灾难。用如此不知大明律法昏聩之人掌握国朝大法如何得了?”

英国公战死了,现在,朝廷勋贵以郑国公为首,他一出面,勋贵和依附在这个集团的官员立刻纷纷上场,转眼间双方闹的不可开交。

崇祯就看向了首辅黄爌。

黄爌为人稳重,能公允处事,在这个时代,是难得的不偏激的人。不偏激,已经足够了,在这个朝堂,你还希求什么呢?还要什么自行车。

黄爌站出来,平息了大家的争吵,沉声道:“赵兴所言为对,他不过是按照他的本职做事,无罪。刑部尚书周大人指责也无错,只是对律法略微有些误解,当细读律法加以研究,以为精进。”

黄爌一锤定音,解了大家的纠纷,于是,崇祯决定:“周尚书闭门研习大明律三月。”

赵兴满意了,勋贵也满意了,因为在这波云诡异的朝堂,三月,早就物是人非啦。

这波平息,赵兴赶紧的说正事:“启奏皇上,臣请奖赏永定门之战有功人员,为鼓舞士气,不能再拖。”

这还没等崇祯说话呢,一个官员大步站出来,大声道:“臣弹劾赵兴擅起战端,僭越督战,造成两万将士战损,死罪。”

敢于打断皇上说话,这已经被群臣认为是习以为常的事,也从这点看出,群臣对皇上的轻视。

崇祯虽然不悦,这刚说正事,你又生拉硬拽的绕回去,你这是不把赵兴弄死,决不罢休啊。但还是捏着鼻子听完,然后按照规矩问赵兴:“爱卿,你怎么说?”

赵兴当时火气就上来了,“你这还有完没完啦,这么扯下去,什么时候能干点正事啊。”

郑国公冷冷的道:“赵兴啊,你还是不懂啊,这天下,哪里还有比党同伐异更正事的不能再正事吗。兵临城下,百姓涂炭,那都是小事。”

齐国公痛苦道:“建奴在外为祸,反是你到成了擅起战端的祸首了。我都纳闷了,他这位兵部左侍郎的脑袋里装的怎么样的一坨大粪。构陷人罪,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啊。”

这两位老国公一抬一哼,真的将冷嘲热讽发挥到了极致了。

结果恼羞成怒的兵部左侍郎汪文笔理直气壮道:“军队调度,战守方略,本是兵部所辖,你锦衣卫横插一手,这是不是擅起战端。而他在阵中逼迫白杆兵擅杀溃兵,这是不是僭越督战?”

这么说,还真对,赵兴就看向了崇祯,这场战斗是你决定的,这回该你上了吧。

结果崇祯直接将头扭开,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别问我,我不认识你。

赵兴真的失望了,心真的冷了,但也对以前直接所做的总总,不再感觉内疚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咄咄逼人 面对东林党人没完没了的攻击,赵兴只能赤膊上阵孤独面对,坚决给予反击。

赵兴冷冷的反驳:“兵部尚书孙师傅在外,兵部暂时无人管理,而你做为左侍郎,兵部第二人,却对战守惊慌失措没有一点主见,任由建奴在城外呼啸来去。你就是一个畏敌如虎,渎职之罪。二兵部无能,那么,皇上就有代管之权。永定门一战,上有圣意,下有敢战担当之将,那是反击,何来擅起战端之说?至于本官僭越督战,更是无稽之谈。本指挥使所帅锦衣卫,职责就有监督天下百官军民之权,这是本职,何来僭越督战之说?”

然后话锋一转:“敌人都打到了鼻子底下了,将士主动请缨出战,那是将士忠君爱国之举,怎么在你的嘴里,就是擅起战端?”

这一番反驳,立刻让汪文笔哑口无言。

但赵兴不想放过他,既然大家撕破脸,既然你们依旧不依不饶,那我就必须将你彻底打败,让以后所有的人看到我,都瑟瑟发抖:“我和那些将士,这都是一片爱国之心,为民之道。但是您做为最应该对这场战事负责的人之一,你做了什么呢?你做到勇于担当忠君爱国了吗?”实际这已经悄悄的转换了话题,不过是在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之下,掩盖了罢了。

跟我这个后来人玩偷换概念?你们嫩着呢。

正因为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所以汪文笔就自然的跟着赵兴的话头跑偏,理直气壮的回答:“你不过是一个奸佞小人,我才是真正忠君爱国的君子。”

赵兴仰面哈了一声,然后冷脸道:“既然你自诩忠君爱国,那在君父有难,国家危亡的时候,皇上下达筹款认捐的诏书,帮助皇上,帮助国朝渡过难关,我问你,你堂堂的侍郎大人,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你可捐献了多少?”

汪文笔实在没想到,东林党人能够跑题东拉西扯,这赵兴也能跑题东拉西扯到这种地步。为了压迫自己,突然间转到了捐款的事情上来。在面对咄咄逼人的赵兴,他不得不小声的回答:“老夫我家无隔夜之财,所以有心无力。”

赵兴等的就是这句话,直接仰面哈了一声:“老大人真是一个清官,真的是两袖清风,堂堂的朝堂三品大员,竟然混到没有隔夜之粮,这虽然有些让咱们的朝廷颜面扫地,但我还是比较同情的。”

汪文笔的神色就一缓。结果赵兴突然道:“我现在就向皇上请旨,我带着我的锦衣卫,和你手牵手到你家查一查。真的家无长物没有隔夜之粮,在下家里还小有积蓄,我愿资助你白银千两。但是要是在你家中查抄出金银来,嘿嘿嘿,欺君之罪我就不说了,但是一个财产来历不明,却是我锦衣卫当查的。”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走,我们现在就走。”

这样一说,汪文笔当时冷汗就下来了,哆哆嗦嗦的挣扎:“本人家里多少还有一些余钱。”

赵兴就立刻逼问:“既然你家里有余钱,为什么欺骗皇上说你家无隔夜之粮?你口口声声说你忠君爱国,但你在敌人兵临城下,国家需要你表现自己为君分忧,捐献为国的时候,你却百般推脱,难道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忠君爱国吗?”

对于这样的诘问,汪文笔当时哑口无言。

丢开他的手,赵兴对崇祯,对满堂的大人道:“据我所知,这位大人家地窖里所藏的银子绝对有几十万,在河南的老家,就有良田千倾。如果诸位不信,我们大家立刻到他的家里去,在他的密室里搜索,如果没有这些银子,没有这些地契,在下甘愿接受构陷大臣之罪。”

大殿上就再一次出现了落针可闻的状况。

“无耻。”一声怒吼,在大殿里轰然炸响,震的所有人一哆嗦。

崇祯怒了,真的怒了,我不过让你们在国家危亡的时候,让你们捐献一些帮助我渡过难关,结果你们哭穷到了没有隔夜之粮。好吗,感情你的地窖里有几十万金银,家有千倾良田:“欺君之罪,绝对的欺君之罪,没有家国君父,绝对是不忠于君父,不忠于朝廷国家。”对于上次劝捐的事,窝了一肚子火的崇祯这次突然爆发了。

情绪化,是年轻人的通病啊。先前还想息事宁人,让赵兴独自顶缸,现在亲自赤膊上阵了。

之所以这样,一是崇祯最恨别人欺骗自己,二一个是钱。只要一提钱,崇祯就莫名冲动,他都被钱逼疯啦。

“朕大度,不计较他欺负朕年轻,但叫什么来着?”

“财产来源不明。”赵兴立刻提醒。

“对,从此后,将这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入大明律法,入罪。”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一条律法的形成,还什么代表提交人大审议,麻烦。君王一语成宪,从现在开始,大明的律法里,就又多了一个财产来历不明罪了。

崇祯脸红脖子粗急迫的大吼:“从现在开始,汪文笔这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按照大明律法,必须查,说明正当来源的,无罪;说不清来源的,定是贪污,是了,刑部肥缺,重罪轻判,小错牵连是你们拿手好戏,定是受贿。三法司,算了,你们都是一个味。赵爱卿,命北镇抚司去查,不,你亲自去查。”要不是他闭嘴的快,接下来就是,这次,赵爱卿,也和上次来宗道一样,给我拿出个百八十万银子花花就会脱口而出了。

不得不让崇祯急,这一战,打击了建奴取得了胜利,但也大大的打击了自己的钱袋子,参战将士五六万,赏赐抚恤那可是一笔大钱啊,崇祯正为这笔即将的开销着急呢。这下好了,这笔钱,汪文笔出了。

高呼冤枉的汪文笔被锦衣卫班职直接拖了出去,丢在了镇抚司昭狱,得到圣旨的朱晨光,立刻带着缇骑包围了汪文笔的府邸,等着赵兴带人抄他的家。

朝堂上,意犹未尽的崇祯,双手拄着桌子,伸着脖子大声询问:“还有谁弹劾赵兴,还有谁,赶紧的,赶紧的上啊。”

赵兴就撸胳膊挽袖子的跃跃欲试,那就是一种:“来战啊,不服来战啊,我让你们一个个都倾家荡产。”的架势。

看着这兴奋到打了不知道多少鸡血的君臣,崇祯那种一勺会,赵兴那种逮谁咬谁,还是往死里咬的架势,全体大臣一起噤声。

论吵架,大家还真吵不过赵兴,论撑腰,谁也没有皇上撑腰大,这是最完美的组合——这一对年轻人,不讲武德。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满朝无忠臣的原因 御书房,散朝后的崇祯依旧有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因为在今天的朝会上,让他心情无比舒畅。

“那一群老的官僚们,已经辜负了朕的期望,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候,才凸显了良臣名将的作用,才真正让朕看到了,谁才是真正爱国忠君言行不一,谁才是尸位素餐昏聩无能。赵爱卿,这次你做得好,非常的好。”

面对在座的几位老国公和赵兴,崇祯依旧没有从兴奋中消退出来,兴奋的在地中间走来走去,晃得人眼花头晕。

“这一次,办了几个吃着俸禄不管事的昏官,真的是大快人心。”郑国公也有一些兴奋。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的时间了,一直被打压的勋贵集团,总算是扬眉吐气的出了口恶气。看了一眼赵兴:“若不是出了一个直言敢谏的赵大人,我们依旧被打压,而皇上依旧被轻视。”然后无奈的摇头:“现在的东林党人,除了为反对而反对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为了打击别人,无视敌人已经兵临城下,却陷害一个真正为国的能臣什么擅起战端。连这样无耻的借口都能拿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这算是皇帝第1次,单独的召见不是东林党人之外的官员,所以大家也就无所顾忌,倒出了自己心中的苦水。

“这样不行啊,总是这样下去,这个朝廷的官员,将不再是为了国家和皇上在做事,而是为了一群为他们身后利益的集团在做事。”赵兴痛苦的说道,看看大家沉默不语,就振聋发聩的继续说:“而这种风气形成了,可怕就可怕在,现在不管是谁,只要触及到他们切身的利益,他们就毫不犹豫的反对,乃至背叛。而不管是谁,哪怕是建奴,只要给他们利益,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投靠。”

这句真正诛心的话一出,就连兴奋踱步的崇祯,都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脚步,深深的吸了一口,又一口冷气。

其实这并不是赵兴在危言耸听,这是即将出现的历史现实。当这个老大帝国走到崇祯17年的时候,所有的官员几乎都没有人在想怎样挽救这个帝国,而是想着怎么样第一时间投靠敌人,来保住自己的利益官位,先是积极的投靠李自成。而当李自成开始拷问助饷,再次损害了他们利益之后,他们又毫不犹豫的选择投靠了满清。

当那些信誓旦旦标榜自己忠君爱国的读书人,将所有的人生出发点,放在了以自己利益为基础之下之后,这个世界的人文基础,就已经崩塌了。

满清之后无中华,其实,不能将真正中华文明消失殆尽的罪过,全部归咎到满清的身上。因为清从明制,满清入关后,沿袭的全部是大明的制度和传统,唯独做的就是彻底的剥夺了臣权,让官员们再次成为皇上意志的附庸奴才。

真正中华文明消失,其实在崇祯元年,东林党人上位开始就已经断绝了。所以,赵兴认为,东林党人最大的罪行,不是搞垮了大明王朝,而是他们搞垮了整个中华文明的血脉,让文化的内涵走了样,变了形。

面对赵兴突然提出来的论断,崇祯越想越怕,最终不寒而栗,然后变得神经质般的大吼大叫:“查,给我彻彻底底的查,凡有不忠君不爱国,贪婪而无能者,全部踢出朝廷。”然后情绪激动的大吼:“我宁愿这个朝堂上,只有朕一个人,也绝对不让他们最终卖了这个老大帝国,卖了朕。”最后才是他的真心话。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崇祯进入了绝对不相信大臣,让所剩不多对他忠心的大臣,彻底背叛他的死循环。

从这一点上看,赵兴是一个罪人。

赵兴坐在那里愣愣的看着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崇祯,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罪责深重了。再看看其他几位国公,更已经陷入了无限的惶恐之中,这一次赵兴深深的感觉到,自己不是在给这个风烟火起的大明战车,踩一脚刹车,却是踹了一脚油门,还把掌舵的司机给打晕了。

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改变这种可怕的局面?

赵兴在自问,崇祯在焦急的询问。

就在所有的人面对着这最可能出现的危险,却束手无策的时候,赵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探出身子道:“开恩科。”

就这三个字一出,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赵兴面容平淡的再次道:“开恩科,开特科。”

“皇上,诸位,现在皇上登基都三年啦,三年中,所任用的都是万历朝的人。这些被任用的官员,他们都是万历先帝的天子门生,却没有一个崇祯朝的人。没有当今皇上自己的门生,这很可怕啊。”赵兴说出了症结所在。

是的,现在大明朝野上下,全部是万历朝开科取士的出身,唯一一个是崇祯元年取的进士卢象升,还不在朝堂,官卑职小。所以,按照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固有思维,万历的门生就对崇祯不感冒,当然的离心。就没有一个官员来替崇祯着想,来替崇祯说话。因为,在他们的心中,崇祯对他们无恩。没有感恩之心的打工者,就是随波逐流,就会拿着工资不办事,就会你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的心态,就有谁给的利益大,就跳槽到谁那里去的心态。

勋贵有些人在做事,但他们不是对崇祯效忠,他们效忠的是这个大明。所以才有北京两次失陷,官员纷纷争强投献,而勋贵战死国公五,侯爵死于贼及建奴二十一,伯爵无数的局面。

但现在,他们被东林死死的压制着忌惮着呢,根本起不了作用,

现在,卢象升为国死战,因为他是崇祯的门生,是带着感恩之心在打工。

赵兴在为崇祯救火,是因为崇祯把他提拔起来的,给了他改变自己和别人历史的责任感在拼杀。

张之及在拼死为国死战,是因为他是崇祯册封,是崇祯重用的。

孙承宗拖着老迈之躯在为崇祯卖命,是因为他是崇祯的老师。

但仅仅凭借着这三四个人,累死你也不能改变什么的。由于只有这三四个人干事,他们就成为了所有不干事人眼中的异类,必然会出现,干事的人,最终被不干事的人干掉驱逐的恶果。

“要想改变现状,必须快速的组建皇上您的班底,必须有对皇上心存感恩之心的官员站满朝堂,带着感恩和真正的忠心,辅助皇上治理这个国家。所以,请皇上开恩科,是的,是皇上恩遇的一群人才,进入朝堂,为皇上所用。”

不能让崇祯真的发展成怀疑一切的性格,那不但会让他彻底的众叛亲离,最终也会殃及自己。

必须培养出一批他真正信任的人,然后惠及自己,这就是赵兴提出这件事的本心初衷。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开恩科不可告人的目的 拯救这个大明帝国,拯救这个汉家天下,凭借一个人是不行的,必须是千千万万人一起努力才行。

郑国公想了下赵兴的提议,立刻拍手叫好:“开恩科好啊,这样就可以避开正式科举的弊端,紧急为皇上提供一批感恩而可用的人才。”

郑国公这么说是因为,正式的科举有其一个已经相当完备的程序了,而对现在急需自己人手的崇祯是最不适合的。

中国,是一个讲究资历的老人政治,正式科举考试考中的,殿试一甲三名立即授职,但所谓授职却是,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其余二三甲进士再经“朝考“,综合前后考试成绩,择优选翰林院为庶吉士,俗称翰林,都是干什么的?没事干的人,去整理文件的文员。三年后才分发各部任主事(部员)也就是搞学习观摩,或分外地任县官。然后再一步步熬资历,没有个七老八十是进不了朝廷班子的。

这也就是说,崇祯元年开的那科,要想步入朝庭的决策层大用,最起码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十几年后?朕的大明早就亡啦。

至于赵兴和张之及这种年轻就高位的异类,是因为他们看着是高位,但他们只是崇祯的亲军指挥,是打手,却不是决策者。现在需要的是站在朝堂的决策者。

而恩科就不同了,他是加恩特取,是可以由皇上立刻选拔任用的,也就是说,先不闲置他们,而是直接上岗。

崇祯皱眉:“可以开一个恩科了,大明官员缺额太多啦。”

崇祯说的是另一个角度的实话。大明每三年一科举选拔官员,但这里源源不断选拔出来的官,不够杀的。在大明当官,绝对是一件高危工种。

洪武胡案、蓝案、空印案、郭桓案,就株连了十四万官员及其家属,把大大小小的官员杀得一干二净,弄得朝廷无官可用,老朱不得不直接从国子监提拔,曾经有一个国子监监生刚出校门,就做了布政使的先例。

到了朱棣的时候,南北案杀的更狠,等到了万历时候,东林用三大案打击异党,什么山东党,北方党,浙党楚党,通通干倒,也出现过上朝之后,往那一站,六部仅有一个尚书的局面。

接下来阉党上位大开杀戒,阉党倒台东林再起,逆案一下打倒三百多。而崇祯后期心理变态了,所有的官员上朝前,都要让家人给自己准备好后世棺材才行。

而估计这次建奴入寇京畿,还得狠杀一批,那官就更缺了。从国子监直接提拔,或者不定时找个名头开恩科,就是这种应急办法。

“那就定在今年秋天,不管建奴退不退兵,都开恩科。建奴不退,我们可以以此鼓舞士气,建奴退兵,可以大胜之名。”崇祯急切的定下。

赵兴摇头:“这个理由不好,这会让士子们期盼下次建奴入寇的。”

赵兴别有用心又道:“这次开恩科,只从北方取,不带南方玩。借口就是安抚战乱中的北方文人士子。只要文人士子不乱,流民草寇也就不足为惧了。”

赵兴说的才是根本。历朝历代农民起义都是不会成功的。不要跟我说汉高主刘邦,他要是没有张良陈平,他也狗屁不是。不要跟我说朱元璋,他要是没有徐达李善长,他也玩不转。李自成要是没有李过宋献策,他连北京长什么样也都会不知道。只要文人不参与造反,天下只能乱而绝对不会亡。

然后继续推行自己的别有用心:“这次,请皇上亲自当主考官,选拔属于自己真正的门生,选拔真正对皇上,对朝廷有用感恩的人才。”

皇上亲当主考,这是破天荒的事。在科举中,最注重的就是主考是谁,一旦当了主考之后,就被所有参加科考的考生奉为师尊。而文人最重师生之情,一旦结下师生之缘,这一生一世,就再也分割不开,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将该死,一个黄埔挂名校长,就稳定了他在整个中国官场里不可撼动的地位。

崇祯愣了一下,然后欢喜的拍手:“朕就做了这主考啦,就收一批真正的学生为我所用。嗯,到时候,赵爱卿你就当副主考,咱们君臣一块上,为国选一批真正的人才。”

从此,这种时不时找借口开的恩科特科,背后所有的人称为赵选官,成为赵兴一党,真正忠君爱国者。

赵兴谢恩之后,阴阴的笑,笑的渗人:“掺沙子,选拔北方的学子,能人,往风雨不透东林党里掺沙子,在官员行列,掺进皇上真正的门生弟子的沙子。”

齐国公一拍手:“这个办法太好了。现在一党独大的东林党,都是南方人,南方人性格儒弱,在大明虎狼环视的时候,是不适合的。只有选拔出骨子里就刚强的北方人进入朝堂,才能一改大明之风。”

赵兴接口道:“只有引进北方官员,才能对抗东林,他们天生就是冤家。一个槽头必须拴上两头叫驴,一个家里不能只养一只狗,否则就会出现咬主人的现象。”

郑国公帮腔:“这个比喻虽然粗鄙,但却再恰当不过。只有两只狗,主人才能居中平衡。而狗为争宠,才能做出点正事邀功。”

崇祯拍手:“话不能这么说,应该叫为国选贤,不让山野有遗贤。”

“这次开科,请不要再考八股文章。”赵兴再次建议,这依旧是他的宏伟规划,趁着这个机会,干掉,最少是尽可能的削弱八股取士之法。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疑惑的询问赵兴。

赵兴坦荡的回答:“凡是以研习八股有成效者,都是所谓圣人门徒,难免成为东林一丘之貉。”

这一枪,正打在腰眼上,当时就让在座的所有人恍然大悟。自己这群人费劲心思搞这么一出为的是什么啊,不就是为培养出一批不是东林的官员,和东林对着干吗,结果再考八股,岂不是还是东林,闹呐。

崇祯点头:“反正恩科也不一定非要考八股,再加上国朝有制度,北方试题本就和南方不同,这个可以说的过去。但不考八股却考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开制科选拔科学家 面对赵兴再一次出乎意料的提议,赵兴道:“臣上次去西北公干,获得了两个人才,一个是赵梓,一个是陈策。两人可谓博学饱学之士,再臣请求帮助之后,在治政方面,大有能力建树,但在八股上却没有做为。我们就是需要这种博学而能治国的能臣干臣,而在国朝多难之秋,只是一群死读书的书呆子。如果为官一地,连算术钱粮都不懂,就是一书虫,那我们还要他们何用,干脆放一书箱再放一只土狗在大堂不就得啦。”

大家闻听,郑国公不由问:“放狗做什么?”

赵兴赌气道:“看着书箱,别让人偷了擦屁股去。”听到这样到解释,满书房里的人不由哄堂大笑。

崇祯笑完,拍手道:“爱卿说的有理啊,朝堂夸夸其谈之风太过了,但却很少有实干之才,但八股这东西取的进士,都是子曰诗云的书呆子,所以才有三年编修之后,还只能安排在各部行走,跟着前辈学习的补救之法的诞生。正式科举几千年,我们没办法,我们就用恩科来解决。考策论,考治理地方,治国之道。获取真正的人才,立刻就能为我所用。”

赵兴高呼万岁圣明。然后再道:“大明重农,但是为什么每到天灾,就必然发生暴乱呢?而纵观整个历史,哪一场改朝换代,不都有着天灾的影子。”

这一点,崇祯倒是有些心得,“之所以如此,就是承平日久,人口俱增,而土地的产出却不增加,只要稍有天灾,就会让百姓衣食无着饿殍遍地,百姓走投无路,只有揭杆造反,百姓苦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已经布满了忧愁。

现在的大明何尝不是如此,天灾人祸,官员敲骨吸髓昏聩无能,强敌环视,改朝换代的所用的条件都具备啦,难道这个老大帝国,就必将再次走入这宿命的轮回中吗?

赵兴拍手:“皇上睿智。正说到了根本上,而正如咱们大明帝国,承平太久,人口已经达到了亿万,乃至更多了,然而这几年,天灾不断,有越演越烈的可能。但是天下之田已经开尽,却又兼并严重,再也没有办法让百姓吃饱肚子了,饥寒交迫的百姓,唯一的活路就是造反,然后在造反中,消灭多余的人口,将兼并的土地再释放出来,进行社会的再分配,以这种惨烈的办法,达到再平衡,进入下一个循环。”赵兴这样一说,就更增加了崇祯的忧虑。

看看再次被打击的崇祯,赵兴话锋一转:“既然人口已经增加,天下再无闲田,那我们何不在产量上下下功夫?”

崇祯看了一眼方正化,现在的方正化,已经是崇祯皇帝身边的长随了。

然后再看向赵兴:“你在西北推行的那个甘薯还是很有效果的,你可能不知道,你推广的那个军屯,流民屯垦的办法,不但安定了一地,而且每亩的甘薯产出了两千斤啊。只是可惜,人不敢常吃。”

“这我还不知道?我比你清楚多了,别看我在这里忙得昏天黑地,但我的根基的所有状况,依旧在我掌握之中。那东西虽然不能常吃,但我给出的番薯干儿酿酒的办法,估计酒厂已经出产品了,要不是外面兵火连天,延绥老白干酒,应该在这京城里畅销了。”

收回这有的没的,赵兴继续道:“皇上说的是,果然天下尽在皇上掌握啊。”马屁拍了一下,然后道:“正如皇上所说,甘薯产量再高,却不能做主食。然而从汉唐到现在,近千年了,我们的主要粮食却没有一点的产量增加,假如说,平常年份产量增加三成,灾荒的年头保持正常的产量,那何来饥馑饿殍。”

崇祯就痛苦的道:“这个道理朕何尝不想?怎奈这产量就怎么的也上不来,神仙也没有办法,奈何。”

赵兴肯定的道:“臣有办法。”

崇祯和郑国公齐国公一起伸着脖子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你能?你是神仙?妖孽?骗子?”

赵兴坦然一笑:“粮食增产,不过依靠两种,一种是种子农肥,一种就是工具。然而,自从唐朝出现了曲辕犁之后,唐朝的亩产量,就高了汉朝一倍,成就了辉煌的大唐盛世。然而,从唐朝到现在,曲辕犁一直没有变化,粮食产量也当然没有变化了。不单单是曲辕犁,就连水车也没有变化,什么都没有变化,进而,咱们的武器也没有变化,这是什么原因?”

大家一脸雾水。

赵兴大手一挥:“因为我们没有科学人才,就是改进这些东西的能工巧匠。一旦有了能工巧匠,将农具加以改进,那么,我们的粮食就会如唐对汉一样,再次翻翻,何愁天下百姓不丰衣足食?我们的武器加以改进,女真何敢施虐京畿。科学是第一生产力,科学人才,就比如徐光启那样的科学人才,是我们的立国之本啊。”

粮食翻翻,建奴就犯,这样的场景让崇祯不由得再次热血沸腾,紧张的看着赵兴:“爱卿快说,咱们怎么能得到如徐光启那样的人才?”

赵兴微微一笑:“之所以我们得不到人才科学家,不是我们没有,而是八股取士的办法,将那些能人挡在了门外,世人又极度的瞧不起那些能工巧匠,让他们不能施展才华。”

这是根本,大家也无可奈何。

但赵兴信心满满的道:“改变的办法其实简单,开制科,挖掘天下能工巧匠为国所用。”

崇祯毫不犹豫的决断:“开恩科取治国理政之才,开制科,招揽天下能工巧匠为富国之用,就这么定了。”

这就是年轻皇帝的好处,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容易冲动,但这样的冲动好啊。

就在大家欢欣鼓舞的时候,齐国公挠头询问:“皇上,今儿召见我们是要做什么来着?我怎么忘记啦。”

崇祯愣啦下:“对啊,我们这跑题跑的太远了吧。”然后跺脚:“这都是东林遗毒害的啊。”

现在,崇祯被赵兴带的,由原先没原则的信任东林党人,到现在看到他们,就不烦别人的地步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自请重任 几天后,满桂苏醒,秦夫人痊愈,崇祯在得到了刑部尚书的赃款后,立刻在平台召对给予慰问嘉奖。赵兴等相陪。

对于满桂,自打两人见面,崇祯就对他信赖有加,这次的行动取得了大胜,更让崇祯欢喜,倚重更深。

而秦夫人用家资练兵勤王,也让崇祯深以为其忠。而这次一战,更有扭转战局之大功,所以也是欣赏有加。

而这次赵兴带着六千锦衣卫出战,虽然没有皇上圣旨安排,但也正是如此,才看出自己亲军为自己办事之真心。这让崇祯欣慰之余,也彻底的承认,什么事,还得是自己的家人亲信才最可靠啊。

其实,这次六千锦衣卫出战的损失几乎就没有,或者可以说,只是在最关键时候,成为压垮皇太极这头野猪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时皇太极已经临近崩溃,只是凭借一口气强撑,当六千锦衣卫生力军杀出城门的时候,皇太极就已经绝望了。而更看到六千锦衣卫排出的是让建奴闻风丧胆的鸳鸯阵的时候,他的内心防线就崩溃了,立刻下令转身就跑。

四个腿的战马,两条腿的锦衣卫怎么能追的上,最终只有智风的六百缇骑追了一阵。但溃兵怎么啦,溃兵也是女真八旗,真要是这六百缇骑脱离大队明军步兵,他们来个翻身杀回,转眼就灭了缇骑了。于是,智风明智的只是在溃退,其实是撤退的八旗身后吆喝几声,就回了本队。

这样一来,在城墙上所有观战的官兵百姓,看到的是锦衣卫一出,敌军立刻消遁,反倒是那场战役真正的扭转者,是那场战役最大的功臣。

如此,官员们,只能是嫉妒恨,但兵民却对锦衣卫的观感大变。感情皇家亲军锦衣卫,不但能抓贪官酷吏,更能上阵杀敌,全面手啊。

因为有这样的战功,再加上以往种种之能,更能为自己出谋划策,所以,现在的崇祯对赵兴也是亲睐无比。

平台召对不像正式朝会那么严肃,崇祯坐在上首询问:“满爱卿,身体好些了吗?”

满桂大声回答:“臣依旧能战。”

崇祯满意点头,再询问秦良玉:“夫人可恢复?”

秦良玉敛身施礼:“谢万岁挂念关怀,一切如常。”

“赵爱卿——算了,你一点事都没有。”然后自己都笑了。大家一起跟着轻笑。

“三位爱卿,下一步当如何安排,可有定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真正负责京城勤王大军,被封武经略带尚方剑的满桂回答:“上次,我们虽然小胜,但当时是打了皇太极一个出其不意,打的是他对我们的轻敌。这样的事可一不可二,据赵大人的锦衣卫回报,现在后撤五十里的建奴,追击吸引他的洪承畴部的阿济格部已经回来。如此,皇太极又增加了一万两千的八旗兵,再加上他带的六千蒙古附军左右两营,人马增加了两万。同时,再加上回来的杜度八旗蒙附军,又有一万,现在皇太极手中掌握可出战之兵五万。反观我们,我和几位总兵的队伍,在这一战里,损失将士两万,损失将校三百。”然后看向了秦夫人。

秦夫人道:“我白杆兵损失两千。”

赵兴道:“而经略和夫人的人马,都没有地方补充,其他的勤王军还是没有什么战斗力。凭营守卫行,出战必败。”然后再看满桂。

满桂总结道:“所以,这段时间,还请万岁忍耐,容我在勤王军中选调精兵强将,组成一军,加以训练,然后再战。”

崇祯就非常失望,但好在先前满桂夫人赵兴三人分析的相当充分,他也知道,如果再战,那就会坏了刚刚鼓舞起来的军心士气。

“难道就看着建奴肆虐城外,让城外百姓涂炭吗?”崇祯恨恨的道。

满桂无语,秦夫人不言。

这时候,赵兴站起来,他必须让崇祯操切的心得到舒缓,必须让满桂等有时间编练整顿勤王军。

“万岁,不让建奴肆虐,早日将建奴赶出去,是臣等为君分忧为国为民的本份。但事情不能急,急则有乱。所以臣以为,先将堵在建奴营前的大军,后撤回来,依靠北京城墙休整。再下旨请满桂大人在二十万勤王军中挑选能战之兵将,组成未来反击之兵。而剩余之兵,退进城内,上城守卫,解放禁军紧急操练。将城上根本就没有守卫能力的太监撤回,继续服侍皇上。将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也恢复原来的职司,让整个京城恢复如初。”

对于这样严谨的安排,崇祯也冷静的认为是老成谋国之举。

看看耐心听着的崇祯,赵兴再次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请秦夫人带兵,去武清一面守卫一面休整,而将洪承畴的人马解放出来,交给臣。臣带着他们到外面,相机或偷袭建奴,或劫杀他们抢掠的分散队伍。如此,外面安心休整准备,我让建奴一日三惊。此消彼长间,为我们以后的反攻做好准备。”

对于这样的详细的,自甘风险的计划,满桂和秦夫人双双赞同。崇祯虽然依旧有些失望,但想有人做,总比没有人做强,最终道:“爱卿计划周详可行,那就辛苦三位爱卿了。”

三人躬身谦让。

崇祯关切的询问:“此去,可有什么详细的计划?”

赵兴直接摇头:“没有计划,总是一个随机应变罢了。”

没有计划,那是瞎说,其实这个计划早在出山西的时候就有了,只是被崇祯打乱了罢了。但现在自己却不能说,一个是这个时代的军事保密工作就像是漏勺一样的不靠谱。再一个,现在自己已经树敌很多了。就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为了铲除自己这个死敌,将自己直接卖给皇太极,来个借刀杀人是绝对可能的。这事,他们干出来了。

崇祯对赵兴道:“爱卿肩上的担子最重,外出野战对敌凶险无比啊。”

赵兴严肃道:“为国为君,何惧凶险?”然后轻松一笑:“臣去,本着就是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搔扰敌人为第一目的,不一定真的能杀伤多少敌人,就是要闹他皇太极一个鸡飞狗跳,我要让他睡觉都得给我站着,最终让他精疲力尽。到时候,我们以养精蓄锐的强军,对疲惫之师,嘿嘿,皇太极来了是好好的,可这就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东林聚会 就在崇祯和赵兴以及几个勋贵国公召开跑题会议之后的晚上,做为东林党部的京城首善书院,东林魁首周庭儒,也召开了一场东林政务会议,在京的东林官员悉数到场,以应对眼前严峻的局面。

当然,他们眼中的严峻局面,不是建奴城外呼啸来去,而是他们眼中的党争故事。

东林领袖,再东林刚刚形成的时候,是以真君子,真学问平定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林魁首是以谁官大论了。现在名义上的东林魁首的内阁首辅黄爌老了,而且那个家伙对本党还不怎么偏袒,所以人望不高。现在,去职致仕以成定局,而头年在和温体仁钱谦益内斗胜利的周庭儒入阁了,所以,现在东林里,除了黄爌外就周庭儒官大,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现在的东林魁首了。

座落在宣武门内的首善书院,是江南士绅捐款兴建的,在阉党时候三次废除,但崇祯元年再次恢复,黄爌亲自提的匾额。如此,首善书院再次成为天下士子谈论时政的主要场所,自然也就是东林的党部了。

周庭儒看了下众人,这里,温体仁没来,钱谦益没来,当然和他们一派的官员也都没来。这并不是好现象,只能说明,东林党人内部的派系斗争更加激烈了。为此,周庭儒在心中暗暗的决定,必须将这两个搅屎棍打倒,否则自己的位置不保,祸患无穷。

先放下这些,还是说说眼前吧。

咳嗽一声,原先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众人,就一个个正襟危坐,等待着魁首的发言。

“经过阉党一案,我们彻底的清除了阉党,让我们的君子大贤,纷纷进入了朝堂,即将实现我们的正气盈朝,用君子作风这里这个国家的理念大行其道。但是,现在却出现了变数,那就是奸佞小人,再一次上蹿下跳,蛊惑圣心,这一点我们必须警惕。”

对于这样的提议,大家并没有感觉到惊讶,倒是感觉到兴奋。

夸夸其谈者,最喜欢的,也是最能展现自己存在感的,那就是挑起话题进行争论。这样的表现就在于,有话题要争论,没有话题创造话题也要争论。表现在酒桌饭局上,是意见的标新立异。而表现在党派上,那就是党争,偏执的固执的为反对而反对的党争。同意我建议的,必须全力维持呵护,不同意我建议,必须给予坚决的打倒,再踏上亿万只脚,最好是肉体消灭。

而当这个世界完全是一个声音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人生的奋斗目标。所以,必须找到新的分歧的话题,继续进行辩论,继续进行残酷的斗争。就好像美丽国,当成为世界霸主,环顾四周没有敌手的时候,那是多么的寂寞。好吧,疫情来了,戴口罩与不戴口罩,其实是随着环境决定的,但这完全可以上升为政治,那我们就斗一斗吧。

周庭儒看着下面开始跃跃欲试的同党,更确切的说,是同党中的同派那种再次激发出来的高昂斗志,很是满意。

号称一辈子的庶吉士姚希孟愤恨的道:“赵兴,奸佞小人,幸进之臣,必须给予铲除,否则国无宁日。”

姚希孟刚出生父亲就去世了,由寡母文氏一手抚养成人。母亲又对他寄寓了很大的希望。后来他和舅父文震孟一起念书,在当时都负有盛名。姚希孟于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改庶吉士。结果这一做,就一直做到了现在,被天下人称为一辈子的庶吉士。

人生七十古来稀,现在已经到了六十,却依旧没有被选官的希望。阉党逆案,因为眼界过高,嫌弃给他的官爵太小,错失了良机。然而这次,赵兴打倒了三个,又空缺出来三个重要的岗位,结果赵兴却鼓动勋贵集团,抢占了这三个位置,让他继续凉下去。

人生还有多长时间?如果再不争取上位,这辈子就真的凉了。所以他对赵兴恨的是咬牙切齿。

周庭儒当然理解这位老庶吉士的心情,放在谁那里都是如此,名义上是皇上的近臣,内阁的储备人才。但从万历到天启,到现在的崇祯,三代皇帝的内臣,却总是缺少这最后的一脚,放在谁身上都感觉到憋屈。这次,由赵兴弄出来的三个重要岗位的缺额,却又被赵兴给填补了,怎么能让他心里平衡?

但周庭儒却眼光深邃的摇头:“姚老此言差矣,什么事都要抓住要害,赵兴不过是一个人的提线木偶,挑梁小丑罢了,皮毛而已。未来给我们最大的危机,是那位,是被勋贵集团支持的那位。”

虽然崇祯是年轻的皇帝,毛孩子一个,但毕竟纲常礼教在那里,嘴皮子上的尊重还是必须的,所以东林党人,都以那位代替,大家心知肚明。

一提到勋贵集团,大家有些莫名其妙。在所有人的眼中,自从土木堡之变之后,皇帝利用那一次战争,将勋贵集团一网打尽,他们的后代,不过是继承了一个虚名,成为这个大明帝国光鲜亮丽的一道人形布景之外,也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了。

具有三代从龙之功,唯一炙手可热的异类英国公,也在这一次战争中,被自己这一群人逼死了。继任的张之及,原先不过是一个市井纨绔,早就没有了他的祖先那种能力荣光。虽然大家同意让他继承他爹的爵位官职,依旧掌握兵权,但不过是大家为下一场战争牺牲的对象,背锅的。在朝堂上,再也没有了一点的影响力。

要说东林未来最大的威胁,是勋贵集团,大家却有些不以为然。和这样的人斗,不能有一点实际的利益收获,没劲的很。

周廷儒面对这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微微冷笑:“前几日,皇上召见了几位国公,当然也有赵兴,在集英殿的东暖阁,召开了一个短小的会议。然而就是这个会议,皇上接受了几个国公的提议。而正是这个提议,将会深远的影响整个政局的走向,对我们这些君子官员,将产生极为重大的危机。”

所有的人不知道内情,于是就一起伸出脑袋询问:“内容如何?”

周庭儒就一字一句的道:“勋贵们突然提出,请皇上开恩科。”

姚希孟纳闷的询问:“这是好事,恩科一开,会有更多的江南才俊步入朝堂,这怎么就对我们产生深远的危机呢?”

周庭儒看着这个才高八斗,学识渊博的姚希孟,心中冷笑,就冲你这一句话,就不冤枉你一辈子名望尊崇,却没机会做官的一辈子庶吉士的称号了——蠢。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包藏祸心 周庭儒面色阴沉的道:“这次恩科,只对北方开设,而且规定,只考策论,不考八股。”

就这一句话,立刻让所有的人都倒吸冷气,就好像这大堂上,盘着的是满地毒蛇。

右督御史陈余廷站出痛心疾首道:“朝廷出了奸佞啦,出了祸乱圣心的小人啦,吾辈当拼死与其周旋。”

他的大声疾呼立刻得到了满堂的响应。看到自己的人望如此高,陈余廷不由得洋洋得意。

崇祯元年,陈余廷与郑三俊负责京察,当时记载是尽去诸不肖者,说人话就是将不是东林的官员一律差评,狠是提携了一批同党者,成为他们的恩师,在东林里风评甚高。所以,在崇祯二年内阁调整时候,和周庭儒,温体仁争夺阁臣,成为周庭儒温体仁后,东林第三个派系。最终失败后,他是逢周温必反,抢话题出风头,那是随时的不遗余力。

面对陈余廷的出风头抢话题,周庭儒当时不悦,冷冷道:“朝廷出了奸佞小人不假,但打倒了奸佞就能改变了这次恩科吗?”

陈余廷就噎了一下。因为周庭儒说的对。

开恩科,是为了庆贺皇家盛世,比如皇后万寿啊,降下龙子啊,册立太子啊,这个和朝廷无关。

也正是和朝廷无关,所以至于怎么开,什么内容朝臣也干涉不着。比如从宋到现在,就出现过几次考制科,当初苏轼就是从制科出身,一篇策论动天下,大科学家宋应星就是其中的翘楚。

周庭儒看到自己的这个竞争对手吃瘪,当下心中欢喜,于是继续显示自己的高瞻远瞩:“皇上开恩科,我们阻止不了,恩科取士北方,我们当然也没有借口阻止。但我们却可以让这些恩科的进士永远做冷板凳,让他们在翰林院一呆到老。”

这才是整人的最高境界,满堂同党一起高呼绝妙。

“只要大家在选官的时候,保持警惕,凡是恩科出身的,一定不予举荐,一定全力反对,御史严查其瑕疵,在考评上,就让他们没有机会,也就不会抢占我们满朝君子的席位,也就是了。”周庭儒信心满满的决定。

陈余廷却嗤声冷笑:“我们不举荐,但有人会举荐,京查每年一换人,自然有人会给予好评,你如何能阻挡恩科进士上升?真的是痴心妄想。”

这次,倒是陈余廷将周庭儒噎了一下。当时他的提议引动大堂再次争吵一片。

这时候陈余廷张开双臂高呼:“诸位同僚,请静一静,且听本官办法。”

听到这话,满堂惊讶。东林君子,何时有过提出问题又能解决问题啦,不是可以提问题,但绝对不解决问题吗?这岂不是出了鬼了吗?

陈余廷得意笑道:“皇帝之所以出恩科意思,还取北人,不过是想让北人入朝与我东林君子为难。但北人加入朝堂,还不是壮大了勋贵集团,只要我们铲除了尸位素餐的勋贵,让我们东林君子站满朝堂,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新任礼部尚书钱龙锡鼓掌叫好:“陈大人果然高瞻远瞩,这才是提纲契领的英明决断。现在的勋贵太不像话了,在张维贤的带动下,竟然蠢蠢欲动干预朝政,而在张维贤死后,却更加嚣张,总是蛊惑皇上行些倒行逆施之法,处处针对我们这些君子官员,当除之。”然后询问:“但不知道陈大人有何良策为国锄奸呢?”

这次等于再次噎了陈余廷一下。钱龙锡这么做,是因为他也有野心,正在为未来内阁次铺的位置暗暗努力,已经形成东林的第四派了。面对呼声比自己高的这位同僚,必须给予时刻的打击。

陈余廷当然知道钱龙锡的心思,不过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尴尬的站在那里无言以对了.

钱龙锡得意的站起来:“陈大人没有办法,本官倒是有一法,可将勋贵集团一网打尽。”

一听钱龙锡有办法,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关注到了他的身上。

钱龙锡得意的道:“大年初一,据说韩国公李善长十世孙李世选陈奏,家藏太祖高皇帝的诏旨,许诺再次封爵。”

这事大家都知道,这事正交首辅黄爌处理,钱龙锡不过是旧事从提,也没有什么新鲜,真的不知道今日拿出来说是干什么。

(崇祯三年,据说是韩国公李善长十世孙李世选陈奏,家藏太祖高皇帝的诏旨,许诺再次封爵。帝遣韩爌等核验,都认为这是伪诏,于是将李世选下狱论死。但为了本书故事,特意提前到崇祯二年,敬请考据党原谅。)

事情的起因是崇祯二年的夏天的某天。比起天空那炎炎烈日,更让崇祯皇帝心烦的,是有司衙门呈上来的一道折子。

大明王朝的烂摊子让他早已焦头烂额,可在这节骨眼上,居然有个名叫李世选的农民来向他要官儿!

没错,明目张胆地要,且要的还不是小官,要封侯拜相讨爵位!

事情的来龙去脉,奏折上写的甚是明白——

徽州绩溪县农民李世选来到京师,求见皇帝。

按说,一个乡野村夫想见皇帝一面,难如登天。但这个农民却非一般人物,自称是开国功臣韩国公李善长的十世孙,手中还攥有太祖皇帝朱元璋的一件遗物。

那遗物是一封御笔书信,需崇祯皇帝亲自开启查验。

甫一打开,崇祯当场惊愕得瞠目结舌——

“敕赐皇亲外孙李盛庆,尔祖善长因国事罚贬去守龙关,二百一十六春为民,依数满我封。

此旨到京,见主开拆。复忠臣勋爵护国,永远世世不忘。

刘、李、徐勋臣,保障我为主,收伐陈友谅,天下俱服。十大功劳,秋毫无犯。

洪武二十三年出给李盛庆收执。”

这封朱元璋风格文理不通的书信,说人话就是:“刘伯温、李善长、徐达等助我平灭陈友谅,一统天下,功勋赫赫。但李善长因国事被罚,去守龙关(被斩了)。我,朱元璋,特给外孙李盛庆留下圣旨一道。准其后人于216年后前往京城,找皇帝开拆,恢复李家勋爵之位…

按道理,出身草根的朱元璋写出这么个不伦不类、文词不通的书信,完全是有可能的。

当年朱元璋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将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宿将屠戮一空。

洪武二十三年,76岁高龄的韩国公李善长卷入胡惟庸谋反案,满门尽诛。

但他的长子李祺,则侥幸躲过一劫。

因为,李祺娶了朱元璋的长女临安公主。身为老爹,朱元璋自然不能让亲生女儿守寡。

故此,李祺只是被罢官,带着儿子一起被流放到绩溪县,为李家留下一脉香火。

而这位要求面见崇祯的李世选,正是朱元璋当年那被贬为民的外孙李盛庆的嫡系子孙!

这般周折,堪称奇闻,崇祯一时也难以决断,翻来覆去地琢磨犯嘀咕:

如果真将这个来历不明的李世选封为韩国公,万一是骗子怎么办?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可世上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骗子吗?敢拎着全家乃至九族的脑袋,明目张胆来骗朕?

如果断然拒绝,万一这封信真是太祖手谕,那我可就成了忤逆不孝之人,是对太祖皇帝的大不敬;世人更会耻笑我吝啬抠门:

堂堂一国之君,竟连祖宗圣旨都不认。民间对朝廷的信任,又从何谈起?

陷身进退两难之境,崇祯最终决定,将此事交由内阁调查处理。

结果调查还没有头绪呢,建奴打进来了,这事就撂下了。

尔按照大明的规矩,只要是撂下的事,就等于没事了,所以,这事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偶尔的谈论罢了。不知道今日钱龙锡拿出来干什么。

钱龙锡傲然一笑:“这件案子说明了什么?”然后自信回答:“足以说明,勋贵野心不死,当年洪武爷处断何其英明,咱们就应该遵循祖制,将勋贵驱逐出朝堂,为大明永诀后患。”

闻听此断,当时所有的人都恍然大悟,这借口,何其的高大上,何其的名正言顺。

明天,明天大家就上书,弹劾勋贵集团颠覆国家之心不死。

勋贵集团,你们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一路收兵 第二天,群臣上朝,异口同声声讨韩国公后人祈重封案,严肃的指出,太祖高皇帝的英明神武,打倒那些开国元勋是多么的正大英明,李善长的子孙这时候却来翻案,勋贵直接承认支持,这是那些勋贵贼心不死,想要继续谋逆的铁证,打倒勋贵,铲除谋逆的祸根。

勋贵当然不能让,于是,在强敌兵临城下之关键时候,掀起了一场跟眼前危难,根本一毛线关系都没有的大争论,大辩论。当时群臣认为是假,勋贵认为是真,争论的是不可开交,让本来为城外战事忧心的崇祯一个头五个大。

最终崇祯大吼一声:“都给朕闭嘴,皇太极城外攻城,转眼大明就将灭亡,还讨论关心可能十几年后的灭亡做什么?这都火烧眉毛了,先顾着眼前。从现在开始,谁再争论与城外战事无关的事,罢官夺爵。纠缠不放的,直接午门问斩。”然后大吼一声:“赵兴——”大殿上没有人回答,这时候他才想起,昨日夜,赵兴告别了自己,告别了他的家人,带着两位夫人,夫妻三人齐上阵,去城外扰敌为大军休整训练争取时间去了。

两相比较之后,崇祯对东林更厌恶了。

赵兴带着秦夫人的白杆兵到了武清,洪承畴与秦夫人换防之后,养精蓄锐很久的大军,随着赵兴绕路北上,去实现他心中早就计划好的战略。

兵到怀来,京营驻扎在外十营中的一营千总,一早就在城外迎接。见到赵兴,就好像没娘的孩子见到了爹娘,咧开大嘴就哭。“姑爷,国公死的冤枉啊,姑爷,要给国公报仇啊。”

面对这个忠心的张维贤部属,赵兴拉起来对他道:“现在是国难,不提私人恩怨党派之争,但等战事结束,我保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现在就问你,你手下有多少兵。听清楚,是能战之兵。”

这个千总立刻禀报:“启禀姑爷,在您预警之后,老帅(张维贤)加强了我们外围的戒备,补充了缺额也给了钱粮,现在我卫所齐装满员可以一战。”然后脸色立刻凄苦:“只是老帅含冤,更没了近来两月的钱粮,军无战意啊。”

张维贤的战死,只要是一个明眼的人都知道原因,做为老帅的下属,灰心失望在所难免。

张翠艳挺身而出:“召集兄弟们集合,我要说话。”

大小姐站出来,这个千户跪倒哭泣:“大小姐站出来,我们就有主心骨啦,我这就召集兄弟们。”

转眼之间,聚将鼓响,一千将士汇集,张翠艳直接蹬台,看着下面虽然面有悲愤,但人数满员的将士,张翠艳含泪拱手:“我,张翠艳,在这里先感谢诸位伯伯兄弟对我爹的忠诚。”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哭声,一来是对大小姐能如此屈尊降贵的感动,更是一种对老帅的怀念。从此也看出,张维贤对待属下还算可以。

其实在这个年代,一个可以的考评,足以让这些军户们感激涕零了。

张翠艳深吸一口气:“我是女子,但我深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平时或多或少的被朝廷供养,现在建奴兵临城下,打到了我们的京城之下,这是我们做为京营的耻辱。我父亲战死,不论其他,单单一份战死,就是死得其所。没的说,我们英国公一家世受皇恩,老的战死了,小的上。我弟弟张之及领了京营,我张翠艳也不甘人后。今天和我的丈夫,指挥使赵兴帅军勤王,我需要叔叔伯伯兄弟们支持。拜托啦。”

就这一句,全体将士一起跪倒:“追随大小姐。”

张翠艳看向了赵兴。

赵兴立刻表态:“现在,你们是大小姐的亲兵,我现在补发你们积欠的两月钱粮,并且从现在开始,算战时,大小姐将发你们双饷。现在就发,请你们交给家人安家,然后,保护大小姐上阵杀敌。”

赵梓毫不犹豫的拿出了钱粮,直接兑现了赵兴的许诺,一时间教场上一片呼喊:“誓死保护大小姐,誓死杀敌。”

留下这个千户带着五百老弱继续守卫辖区。剩下五百跟着翠艳随军继续东进。

到了延庆,结果却不顺利了。当赵兴和翠艳进了当地卫所衙门,这个千户就是一种阴阳怪气。

张翠艳冷眼询问:“你所有兵多少?”

这个千户回答:“有兵一千。”

张翠艳道:“聚将,我要清点。”

这个千户直接拒绝:“大小姐虽然身为县主,但却没有点兵聚将之权,请不要僭越。”

赵兴乐了,他已经明显的看出,这个卫所,已经背叛了英国公,是现在的英国公自己的兄弟张之及。

于是,赵兴直接将自己的御赐绣春刀拍在了桌面上:“县主无权,我这个钦差指挥使有没有权?”

这个千户当时看到赵兴,将特殊黄色刀鞘的绣春刀拍在了桌子面上,当时也是心惊,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倔强的回怼:“现在,末将已经划归蓟镇,不再听京营指挥,请恕不能从命。”

赵兴微微一笑:“攀高枝却是快哈。”然后豁然起身,直接抓起了绣春刀:“我不管你是归谁管,但现在本大人是钦差,你现在归我管。”

结果这个千户却也硬气,嘿嘿一阵冷笑:“你是钦差不假,但据末将知道,你原先是督办边军哗变钦差,不是掌军钦差,国朝法度在,你管不到我。”

赵兴笑了:“不错,还跟我杠上了是吧。我虽然是你说的,我原则上管不到你,那好吧,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有权稽查天下文武官员,现在,我怀疑你吃空额,慢待军事,当严惩。”然后直接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缇骑何在?”

早就按耐不住的智风直接上前:“在。”

“将此贪墨军饷,克扣钱粮,吃空额,慢待军事,还有——”看向了赵梓。

赵梓低眉顺眼的加了一句:“纵敌过境,形同卖国。”

赵兴一拍桌子:“对,这条比我那些捏人罪名直接多了。好,纵敌过境,直接卖国的混蛋抓了。”

这个千户当时大惊,站起来大吼:“你不能抓我,我要上述。”

赵兴直接嘿嘿冷笑:“锦衣卫拿人,还给你上述的机会?你太天真了。现在,你连上房都没机会啦。智风,将这卖国的家伙拉出去,砍了。”

智风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脚,将这个被酒色掏空了的家伙踹翻,然后和毛守义一起,直接拉了出去,当堂砍了脑袋。

云淡风轻的赵兴对张翠艳道:“大小姐,你继续。”

张翠艳当时面向满堂将官再问:“可听我调派?”

满堂无声。

她不可怕,可怕的她的丈夫,真狠啊。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面见孙承宗 兵到平谷,张翠艳已经收拢了老爹旧部两万。看着这是一支不小的实力了,但其中老弱不齐,流氓地痞居多,所以,赵兴决定,留下张翠艳和秀芬,由赵梓陪同,在平谷驻扎,整顿这支队伍,淘汰老弱之后,再跟上。他看出来了,这两万,按照自己选兵的标准,能剩下两千就不错了。

而之所以这么决定,是因为一出平谷,就脱离了顺天府的管辖,也就是说,脱离了京营的控制,再往前走,就是真正的蓟镇辖区了。现在,紧急启用的蓟镇总督孙承宗,七十岁的老人家,可不是赵兴拿个指挥使能镇的住的。他是天启的老师,也是崇祯这个旁听生的老师,骂起两代皇帝来,两个皇帝连跑都不敢。

想当初,孙承宗教导崇祯,轻重上询问天启,自己该怎么教导。天启回答是:“不打死,随您。”现在的孙承宗上朝,连崇祯都要避席迎接的。而最让赵兴和所有官员退避三舍的是,这个老先生廉且公,‘廉生明,公生威,’虽然他执行的辽东堡垒政策,被人诟病为大明第一罪人,但其人品,你真的是无可指责。和这个老先生硬刚,赵兴也头皮发麻。

结果赵兴正在为这事挠头的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毛守义神色慌张的来报“孙太傅来了。”

赵兴二话没说,拉着老婆直接逃跑。

结果洪承畴硬着头皮迎接,孙承宗直接无视:“你个傀儡小子滚开,让赵兴小儿见我。”

就这一句,赵兴就只得乖乖的拉着老婆跑回来,乖孙子一般的站在了孙老头的面前。

张翠艳一见孙承宗,当时施礼,然后不等孙承宗对赵兴发难,泪流满面:“大伯,我父死的冤啊。”二话不说,直接扑进孙承宗的怀里大哭失声。

面对一项刚强,现在无助柔弱的侄女,孙承宗也不由得老泪纵横,早就忘记了自己兴师问罪赵兴的事,搂着张翠艳拍打安慰:“老夫何尝不知我的好友国公死的不值,但,但,但——”几个但之后,却真的无法安慰了。

得,就这一出,原本气势汹汹的孙承宗,就感觉愧对这小两口子太多了。

心中有愧,当然不能再发脾气了,安抚了一下大侄女之后,对着乖孙子一样站着的赵兴道:“别给我装了,坐下,说说你的想法吧。”

“侄儿女婿——”

“别,咱们公事公办,别套近乎,你还是锦衣卫指挥使,我还是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说吧,怎么就鼓捣出这一支强军,你又怎么说出京保护京畿,却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啦?你不要跟我说你迷路了,建奴皇太极在南面南苑呢。”

在赵兴合情合理的解释下,再加上翠艳卖萌亲情牌的轰炸,秀芬乖巧孝顺的倒酒添菜里,孙承宗舒服的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你一路杀我蓟镇三个千户,两知县的事,属于事急从权,就过去了。但你真的有信心在两日之内,就拿下遵化吗?你可要知道,遵化是京师门户,经过两百年的不断维修,可算是铜墙铁壁啊。”

赵兴鄙视。“两百年的维修加固,结果不过一日,就被建奴攻破,这是多么的悲哀讽刺啊。”

孙承宗叹息:“再坚固的城防,但没有坚定死战的将士,也是不设防的城市啊。也正如此,这次换上了建奴强兵,你想攻破他,真的难啊。”

赵兴不回答这个,直接询问:“老师傅,您知道遵化现在城内还有多少汉人百姓吗?”

一提这事,孙承宗再也没有了吃喝的心思,老泪长流:“建奴禽兽不如,他们也怕遵化城内民心不稳,一到战时对他们不利,更贪图城内富庶,进城之后就进行了屠城,现在的遵化已经没有一个汉人啦。”

面对这样的状况,赵兴没有一点意外,历史告诉他,建奴野蛮,更是知道以他们区区两百万人口,是无力统治上亿汉人百姓的。所以,从他们一入关,就对汉人展开了残忍的杀戮,一来降低汉人人口,二来是以如此残忍手段,来震慑汉人的反抗。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昆山大屠杀,南昌大屠杀,广州大屠杀,南雄大屠杀,潮州大屠杀,常熟大屠杀,太原大屠杀,那都是小儿课,屠戮四川才是最悲惨的。

有人将屠戮四川定为张献忠所为,但只要长一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一个统治者将自己治下之民全部屠杀,那他统治谁去啊。还有就是张献忠的干儿子李定国带兵在四川抵抗满清,若真是他屠戮四川,四川百姓还干什么跟着他?

据记载,明末中国人口,最后的全国官方统计,为五千一百万人,时间为明光宗泰昌元年。(明熹宗实录卷4)

满清最初的全国人口统计,为一千万人(减少了4000多万),时间为清世祖顺治八年(清实录世祖卷61)。

而在满清控制全国后的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入关后第48年),全国人口也只有两千万人。仅相当于明光宗泰昌元年人口的五分之一。

以上人口数字,当然是不完整。因为当时是按人口缴税,因此人口被大量隐瞒。很多学者认为,明代实际人口,大约在1亿多。即使说清初也存在同样的人口瞒报现象,估计满清入关后,人口的减少,最少也有5000万人(这是一个极端保守的估计)!如果再考虑人口出生的因素,在满清入关后,中国人口损失的总数,很可能是一个大大超过5000万的惊人的天文数字!!人口减员超过1亿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因此,推定有几千万人遭到了满清的屠杀,是有充分依据的。(上一断属于引用文。)

所以,赵兴对遵化城内的现实一点都不惊讶,而是淡淡的道:“既然遵化城中无汉人,小侄保证,半日下遵化。”

对于赵兴的自信,孙承宗表示了不信任和担心。“贤侄,遵化城防坚固,建奴也知道这个枢纽的关键,所以派了建奴汉奸范文程带八百八旗守卫,即便是你突袭,也不能一战成功的,那必将是一番死战啊。”

赵兴站起身拱手:“老师傅,侄儿有一请,不知道老师傅可否满足。”

孙承宗郑重道:“只要为国杀敌,我必全力以赴。”

赵兴道:“请孙师傅给我调集所有的火油蛋,还有足够的投石车。”然后咬牙切齿道:“我要火烧遵化,嘿嘿嘿,范文程是吧,八百建奴是吧,我还嫌他少,多多益善啊。”

面对突然间狰狞的赵兴,孙承宗不由得惊掉了手中的筷子,好办天才喃喃:“有伤天和啊。”

赵兴直接反驳:“天和,照顾的是善良的百姓,不是照顾禽兽的。我不和禽兽讲天和。”

留下翠艳和赵梓重新整编收拢京营,赵兴和洪承畴带着大军直接杀到了遵化城下。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范文程 后金范文程,被皇太极派遣坐镇遵化,在别的人眼中,算是闲置的差事,因为,坐在后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面的将士,在哪繁华富庶之地肆意抢掠,最终弄个盆满钵满,在这里,却是一个冷板凳。为此,被留下的八旗将士那是怨声载道。

但范文程却认为,这是皇太极对自己的绝对信任,于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做为真正有眼光的人,一个运筹帷幄的文士,他坚决不和那些野蛮人一起耍蛮力战斗,他更希望做点高坐庙堂运筹帷幄的事。

女真从努尔哈赤七大恨起兵以来,所走的道路还是坎坷的。但好在无论是胜利之时,还是失败之后,好战,这个本性都没有丢。所以才以区区百万生熟女真,对抗老大帝国而走到了现在。

这次杀到京师城下,其目的是向大明炫耀军威,逼迫大明朝廷签订城下之盟,让大明割让山海关以东,原先的奴儿干都司地域给后金,然后为建立大清帝国做疆域基础。

攻破北京?包括皇太极都没有那个野望。北京人口太多了,各种队伍也太庞大了,自己所谓的十万铁骑真要强攻北京,都添进去也不够。而即便攻破北京,大明各地勤王军蜂拥而至,自己这群人,就被包围在了京城里,让人家瓮中捉鳖了。

即便不攻进北京,面对坚城,面对源源不断杀来的勤王军,弄不好也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局面。所以,死死的掌握住遵化,这个唯一的退路就成为重中之重。

所以,皇太极决定,留下五百披甲兵,三百无甲兵做为遵化守卫,而将自己这个大金的重臣,自己的心腹安排在这里坐镇,确保万无一失。

五百披甲,这在大金来说,已经是一股绝对的实力了,这种兵丁,都必须杀敌两人以上才被选拔出来,三百无甲兵,也是大金真正的战兵,战斗力绝对不可小觑。就这些人,面对那些懦弱的汉军,完全可以将三五万明军杀他个大败,然后追着他们满山跑。

而经过范文程对遵化的巡查之后,守住遵化更加心中有底了,也为大明感觉到惋惜。

遵化是京师北面门户,直面关外蒙古,大明迁都北京后,多次对这座城市进行了加固,城墙高大坚固,上面炮台林立,总计有炮多大两百门,而城内所存弹药粮草更是堆积如山。当初若是有一敢战的总兵在这里死守,不要说大金一日破城,就算真打个一年半载也绝对不能下。

结果大明的将军官员皆贪且怕死,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现在自己守卫遵化,凭借手下八百勇士,再加上这座坚城,敌人十倍百倍于自己,也定然让他们碰的头破血流。

而东面的三屯营,迁安永平,滦州,早就被大金拿下,更是让这里安全无比了。

坐在原先遵化守备的衙门里,面对披甲军统领扎兰额真费谷通,范文程喝着茶水,慢声细语的询问:“城内已经清理干净了吗?”

费谷通对这个汉人,在心中是鄙夷的。没骨头出卖同族,到什么时候,都被人鄙夷的。

但这个家伙深得大汗信任,自己是不敢流露出轻蔑的,于是拱手回答:“遵化城内已经清理干净。”

范文程轻轻摇头:“不成啊,昨日我巡城,就看到一个小巷里有人影晃动,这足以说明,还是没有清理干净。将军要知道,遵化对我们至关重要,而我们守卫这里的人手还少,一旦外有明军攻城,内再有残余汉人响应,我们就危险啦。所以,请将军带领将士们,对整个遵化再进行一次拉网式搜查,绝对不让一人,哪怕是三岁孩子漏网。”

费谷通面对下令屠杀自己族人,依旧表情平淡的范文程,真的对他的无耻,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遵化城是军事性质的城堡,面积不大,但因为正是沟通关内关外要道,商业及其繁荣,城内商贾百姓也有三万啊。三万,自己的八百手下足足杀了十日,才彻底的荡平杀绝,可即便这样,这个汉狗还不放心,真的是狠绝到家了。

范文程看到了费谷通在面上一闪而过对自己的鄙夷,微微一笑:“你不懂政治,政治,其实是无情的,一旦你对敌人心怀慈悲,你就离着被对手覆灭不远了。”

然后懒得再和这个莽汉讲这种道理,对他严肃道:“据大汗安排,明日会有从前线下来的战利品达到这里,然后转运出关,我们必须千万谨慎。不要以为一个三岁孩子没有什么危险,一旦他玩火,烧了我们将士辛辛苦苦的缴获,那就是天大的事,那就是对我们大金储备物资的计划的绝对打击啊。”

一提这话,费谷通不由一拍大腿:“这大明,真他妈的太富了,就这小小的通化,光银子就收集了不下五十万两,珠宝玉器,粮食皮张布帛,更是堆积如山。就这些物资,就足够我大金吃喝上一年半载啦。”手下的牛录额真代子们立刻一个个兴奋无比的述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面对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范文斗微微嗤笑:“这里算什么,不过是北方的一个荒僻小城。在南方,一个士绅大家,拿出百八十万银子,都是轻而易举,一座城,有上百万人口的,比比皆是。那里的天气四季如春,那里的土地平坦肥沃,那里的河流清澈而养人。那里的产出之丰富精美是天下所没有,那里的女子娇媚的让人不忍动足。那才是大明真正的精华啊。”

一群野人当时伸长了脖子不信的询问:“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范文程哈哈一笑:“古语有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说的是,你要想去扬州享乐,没有十万银子,你休想立足半日。”

那样的数字,那样的场景,是这帮土包子想都想不出的。

为自己壮美的河山骄傲了之后,范文程站起来:“只要我们这次达到了目的,只要我们再回辽东,忍受几年的苦寒休养生息,我们的大汗就会带着你们,去那样的世界里风光快活。将军们,动起来,再清扫一下遵化城,保住我们几年的修养所必须的战利品安全。”

所有的将佐不由亢奋的一起起身,大声应诺。

第二天一早,城外快马入城:“前面运输战利品的队伍来了,请范先生安排分派转运。

前面下来的战利品,都需要在遵化,和参与的蒙古诸部划分好了,然后分路运送出长城。

而这些洗劫的物品,繁复而且容易出乱子。财宝物资太多了,蒙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分赃不均,就是一场内讧,这样的事情,在这一段,不断的在遵化上演着。在这个时候,蒙古和女真的盟军是绝对不能出现内讧的。这也是为什么皇太极将范文程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这事,那些女真的将领大臣真做不来的。

来到城门上向南遥望,那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那上面的物资不断的压断车轴,那些拉扯的牛驴更是一个个汗水淋漓。

对于这些物资,范文斗是满意的。但他更知道,这不是刚刚开始,也不是结束。最大的收获,将是自己的大汗和大明的皇帝崇祯,签订下城下之盟之后,按照自己给大汗拟定的城下之盟所索要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若算上政治上的收获,这些,连九牛一毛都不算。

政治的胜利,是最大的胜利和收获。

大明,不称臣,不纳供,不和亲,不投降,那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小小的小儿皇帝,吓唬他一下,他就得慌忙的寻找爹妈去了,啊,对了,可怜的孩子,爹妈都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这样的孤儿不欺负,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屏蔽战场 女真的夜不收豪东带着一个同伴,游走在蓟州与遵化之间,看着莽莽燕山山脉群山,仔细的观察了下脚下的道路,然后对着身边的同伴道:“提起精神来,好好的观察道路,仔细着有没有大军经过的痕迹,一个疏忽,那汉狗范文程杀起我们来也从不当我们是他的主子,绝不手软的。”

那个昏昏欲睡的同伴就打起了精神,对提起的范文程表示了最轻蔑的一笑:“咱们女真人的一条狗罢了,有什么好怕的啊。”

豪东却严肃道:“范文程虽然是咱们女真人的一条狗,但他的主人可是咱们的大汗。即便他是一条癞皮狗,我们也得绕着走,动不得。这次交代给我们的任务看似轻松,但真出了纰漏,那条癞皮狗砍了我们,我们都不敢缩脖子的。”

一提这事,这个同伴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依旧立刻闭上了嘴。

女真的夜不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但武力强悍,而且还是最精明的猎人,身份在军中也是最高,比白甲兵还高。就比如豪东,就是三等巴图鲁,待遇好着呢。

当然,待遇好,做的事也辛苦,责任也大。

遵化东面,一直到山海关,都被大金占领了,而从遵化往西,大金实在是没有兵力占领,遥望着那莽莽的群山,豪东真的是充满了羡慕。

他们这群人,是有机会看到国家重器大明舆图的,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自己的大金勇士们,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所走的距离,才不过是巴掌大小,而就在这片巴掌大的地方之外,是让人不可想象的更广茂疆域。

而一个小小的遵化城,若不是因为是军事重地,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也才只有一个芝麻大的小点。

然而就是这一个小点儿,却让他真正见识了什么叫中原繁华。有时候豪东在无比的骄傲之下,却又非常的气馁。

自己在辽东,自认为是天下之最,结果刚入长城,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蟑螂。骄傲的是,自己这些蟑螂,竟然攻进了这花花世界。气馁的是,这个花花世界实在是太大了,不要说战争征服,就是让自己自由自在的骑马奔驰,可能到自己老死的时候,也看不到这老大帝国的边界。这样的感觉,让他每每生出一种无力感。

正在他感慨的时候,身边的同伴道:“那个汉狗,实在是太过疑神疑鬼,就只会害人的那些窝里斗的伎俩。真的到了战斗的时候,却胆小如鼠。就这西面,哪里来的明军?即便有,他们也早跑到北京城下去邀功请赏了,谁跑这里来?结果弄得咱们兄弟,一个个披星戴月的,吃尽了风霜之苦,简直就是混蛋。”

豪东苦笑一下,对兄弟的说法儿相当认同。但是上面所派,也不得不执行:“算了,不要抱怨了,不管怎么说,每次那些八旗战斗的缴获,咱们都是拿着最丰厚的那一份,就为了这一份丰厚的战利品,我们就应该尽职尽责。等吃了这几天苦之后,遵化城内那堆积如山的银子,就有我们最丰厚的一份。对了,你妹子不看上了一个汉子吗?这一次你可以给他抢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他在娘家人的面前,风光无限,扬眉吐气。”

再往前走,就是蓟州了。在这次的大战里,就是这个蓟州没有被拿下来。之所以没有被拿下来,是因为无巧不巧的一个倔老头,在城内荣养。当时蓟州知州和巡抚总兵都要跑了,这个倔老头,竟然拿着一根顶门扛,站在了城门洞里。

结果就是这一根顶门杠,挡住了想要出逃的明朝官兵,挡住了大金三千铁骑的三天猛攻,在损失惨重之后,只能剪羽而归。也正是因为他没有被拿下来,这座城,不但庇护了周围十几万百姓,更挡住了女真勇士西进的步伐。将整个北京的西北敞开,让西北的勤王军源源不断的进入京畿,让包围北京的战略出现了瑕疵纰漏。

当然,这是上面人说的。当蒙东有机会到了北京城下的时候,他认为上面的那些人,想要按照辽东夺取城镇困死一座城的办法,在这里根本就行不通。

北京城太大了,大到自己的女真蒙古十万联军,竟然堵不住这座城池的一面。这和从舆图上看大明,别有一番震撼。

在辽东,几乎所有的勇士都叫嚣着,打进山海关,打进北京城,占领整个大明花花江山。当初,豪东也为这样的豪迈而热血沸腾。

也是,在山海关外,号称大明最精锐强悍的军队,面对自己这些勇士,哪一次不是打的他们望风而逃,而那些辽东辽西的汉人,见到自己的队伍,哪个不是直接跪地求饶。

那个所谓的宁锦大捷,自己抢掠够了回撤,不算财务,单单是汉人,就足足抓了四十五万。当大军押着汉人奴隶渡过大凌河之后,自己人才发现,这些奴隶太多了,多到自己根本看管不过来。而一旦他们有一个人振臂一呼,就完全可以将当时的一万女真铁骑淹没了。

没办法,最终只能将这些辛辛苦苦抓来的奴隶全部砍杀在了大凌河岸。

而这里的汉人更多,多到其实只要像那个倔老头一样,只要有几个人振臂一呼,团结起他们来,十万女真蒙古联军,转眼就会连渣子都剩不下。

所以,现在的豪东已经彻底的破灭了征服大明的痴心妄想:“我们看好了蓟州的明军,保护好我们抢夺物资回家的通道,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家享受去啦。”豪东这样的吩咐着自己的副手。

然而,豪东却没有听到本来碎嘴子的同伴回答,他感觉有些诧异,这个自己说一句,顶十句的小舅子,怎么突然这么老实啦?扭头看时候,他惊讶的发现,他的同伴正双手死死的掐着脖子,双眼瞪的凸出,呵呵的看着自己,而在脖子上两支铁骨的弩箭,分作十字形,别在了脖子上。

“敌袭。”电光石火间的念头闪出,本能的一个翻身滚到了战马的一侧。

也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两支弩箭无声无息的在马背上飞了过去。那高度,就是自己脖子的位置。一面将身子缩在马腹下,一面抽出了自己的宝刀,同时用刀顺手在马的大腿上划了一下。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战马吃疼,猛的前窜。然而一道套马索飞来,准确的套住了豪东战马的脖子,战马被遽然勒住,前蹄高扬悲嘶,将藏身马腹的豪东显露了出来,只是在他现身的瞬间,又有两支弩箭飞来。

豪东放手,直接掉在了地上,躲开了弩箭,一个翻滚,然后他看到一支巨大的马蹄迎面踩了下来。

豪东立刻挥舞手中宝刀,直劈马腿。

一把绣春刀闪电般迎上,同时,他也看到了俯身的敌人,纱帽飞鱼服——天下胆寒的缇骑。

缇骑,天下胆寒的不单单是他们的恶名,更是他们的武功。

电光石火间,两双皂靴落地,刚一落地,点地飞扑而来,两把绣春刀一上一下封住了豪东的上下,背后风响,又有两把绣春刀堵死了他的退路。在这样的娴熟的配合下,豪东,这个大金巴图鲁只是做了一个动作,就被砍做四段。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混乱的局势 一支威武雄壮的大明军队,他们没有机会休整,没有喘息,正轰隆隆的开出了蓟州城门。智风策马飞驰而来,到了赵兴的面前,也不下马,直接在马上抹了下脸上的汗水,对这些禀报:“启禀大人,我们又劫杀了三个建奴的夜不收。”

现在,智风和他的六百兄弟全部被赵兴放了出去,专门劫杀建奴在大军行进沿途的夜不收。

按照赵兴的话叫:“遮蔽战场。隐藏自己的行动,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面对智风的汇报,赵兴冷冷询问:“一共劫杀多少夜不收?我们损失多少兄弟?”

智风大声禀报:“劫杀十六,没有漏网,我们损失十五个兄弟。”

赵兴一皱眉:“以我天下最强悍之缇骑,以出其不意,以多打少,依旧有如此损失,建奴,果然强悍无比啊。”

感叹归感叹,他依旧毫不犹豫的下令:“继续劫杀,一定严密封锁我们到达蓟州的消息。”

智风大声接令飞奔而去。毛守义却提醒:“大人,敌人夜不收都是建奴精锐中的精锐。按照我们在辽东接战的经验,如果他们两日不归队,就是有敌情了,所以,还请大人尽快整顿,否则,最迟明日日落,敌人就会察觉。”

毛守义是毛文龙的义孙,在辽东血火中爬出来的勇士,他的建议赵兴毫不犹豫的接纳:“好,命令智风的缇骑兄弟,只要能坚持到明日天黑,他的兄弟就完成大功,然后归队休整。”

毛守义道声尊令,然后打马直接飞奔而去。

进了城,直奔蓟辽督师府。孙承宗正在忙碌,听到赵兴参见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你的大军进城啦?”

赵兴点头,“正在行进间穿城而过。”拿起孙承宗面前的茶壶,嘴对嘴的狂喝一顿之后,将茶壶放下。

孙承宗头也不抬的吩咐:“丢外面去。我的东西不能让屠夫沾染。”

赵兴拿起来,直接递给孙承宗的老仆人:“再来一壶。”然后对孙承宗道:“我需要的火油弹和投石车都准备好了吗?”

孙承宗总算是站直了身子,面对赵兴:“你真的要将遵化一举焚毁?”

“那里只有禽兽,没有人,我烧了他又如何?我要的是四面城墙,其他我自备。”

孙承宗看了赵兴半天,最终无力的长叹一声:“一入锦衣卫,菩萨也变成恶魔啊。”然后挥挥手:“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赵兴立刻站起:“我的随军民夫,休整三个时辰,然后就出发,直奔遵化。”

孙承宗惊讶的询问:“就三个时辰?你的队伍行吗?”

赵兴傲然一笑:“大明别的兵都不行,但我的兵行。”

孙承宗直接丢下了手中的事情:“走,带我去看看你的兵。”孙承宗这是要阅兵。

赵兴信心满满的一伸手:“不可。”

之所以赵兴阻拦,是按照这个年代的规矩,只有顶头上司才可以检阅属下的兵。如果赵兴允许孙承宗阅兵,就等于他承认了孙承宗的管辖,这对赵兴绝对不利。

赵兴绝对不能将自己的这一万将士交给别人,从而失去自己的独立决定权。

孙承宗死死的盯住赵兴的眼睛。

赵兴坦然相对。

两人对视半天,最终孙承宗还是收回了目光,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继续收拾眼前的东西:“你还是放弃光复遵化,跟着我吧。”

赵兴询问:“为什么?”

孙承宗无奈长叹:“老夫已经接到皇上的圣旨,让我去追祖大寿和何可刚的关宁,然后移镇关门。”

袁崇焕下狱,关宁将领祖大寿,在城外与清军作战时被自家军队用炮石砸击,祖大寿当时疑心大起,生怕因为袁崇焕自己等被牵连,与副将何可纲商量之后,率领五千人往东溃走。

孙承宗得知后,急忙派遣贾登科带着自己的书信去抚慰祖大寿,又派石柱国抚慰其它将士。祖大寿却不为所动。但孙承宗也认为袁崇焕有罪,但仍然上书朱由检,力保祖大寿,说祖大寿不会真的反叛。孙承宗又派人让祖大寿上奏章说明自己为什么往东溃逃,祖大寿于是向皇帝朱由检上书,朱由检非常高兴,不怪罪祖大寿。而辽东将士大多马世龙部曲,朱由检命孙承宗移镇关门,祖大寿等辽东将佐统归孙承宗调度,溃逃的将领听闻孙承宗与马世龙到来,才安心回归。

“这个蓟州,朝廷准备放弃了,到时候,你没了蓟州依托,再攻遵化,将两面受敌,你兵必败啊。”

孙承宗再被崇祯紧急启用的时候,爱将马世龙于是建议孙承宗先收复遵化,但孙承宗认为遵化在北,容易攻取却很难守,不如收复滦州。

而他主张放弃蓟州也是迫不得已,因为现在遵化被占,而身后的三河也被建奴占领,蓟州成了夹在两面的肉夹馍,实在是坚守不住了。

但是,赵兴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再坚持死守蓟州,一来挡住建奴西进阻塞西北进京的通道,二来为赵兴做后援依托。一旦赵兴攻坚不利,可以退守蓟州。

然而新任的首辅黄爌早就被吓破了胆,坚决调孙承宗带领祖大寿等守卫关门,做为京师屏障,就连孙承宗提议守通州也坚决不行。

也就是说,现在的局面和赵兴刚刚出京时候的大不相同了,不过是这短短的几天,在赵兴不再的时候,以东林为主导的兵部,突然间有所作为了,他们坚决的坚持,放开遵化周围的战场,不留一兵一卒,全力再次收索保卫京畿。

这种局面,往好了说,是赵兴不在京城之内,大家没了主心骨。但往阴暗里说,就是,一旦赵兴在北方行动,他将孤军奋战,再无依托了。

听说这个形势,赵兴当时有些蒙圈,赶紧派人找正在整顿军务的洪承畴过来商量。

洪承畴急匆匆的进来,参拜了孙承宗,当听闻了这突发的状况后,也有些手足无措。

“现在的状况不瞒孙师傅,我知道,啊,不,我估计这次建奴还没有真正窥见大明的虚弱,尤其永定门之战,更让皇太极对我们军队的战斗力会出现误判。现在也没有能力和兵力,更不敢窥视河北和山东。同时,现在各地勤王军聚集在京师已经不下二十万,再加上京营实际人马十二万,足以稳定京畿战局。而小侄儿的人马,一旦攻下遵化,不但能振奋军心,更能让建奴恐慌,让他更不敢南下河北山东。所以,小侄直接带兵隐藏行迹北上东来了。”

孙承宗皱眉问道:“那意思是说,你的这支军队突然出现在这里,和你要攻取遵化的战役意图没有通报朝廷?”

赵兴苦笑:“现在我军到达这里,也只有您知道,一旦让京师朝廷知道,一个是他们一定对我瞎指挥,同时,就那漏勺一样的保密工作,估计大半国人还不知道呢,皇太极一定能掌握个门清。”

孙承宗缓慢的点头,承认了赵兴的说法。

在这个年代,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尤其是京师的人,是天下闻名的大喇叭,没事还爱传个国家大事呢,这样的机密怎么能瞒的住?

近了不说,往远了说,北宋金军逼近开封,一员大将决定夜袭敌营,结果天还没黑呢,汴梁城内就枪炮齐鸣,先庆贺奇袭胜利了。更有甚者,大家一窝蜂的冲上城头,准备观战,见证这场大捷了。

“你有违抗军令之罪啊。”

赵兴冷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再说了,我还是钦差,我带的兵其实就是由我整顿的哗变边军,我更有决断之权。”

孙承宗也只能苦笑摇头了:“那我们将这事现在通报朝廷,等待朝廷派兵接手蓟州。”

赵兴摇头:“我的缇骑,只能对敌封锁到明日下午,我们攻击遵化还必须是奇袭,所以时间来不及了。”然后看向洪承畴这个名义上的大帅。一旦成功,便是天大的功劳;而一旦事败,自己可以甩手就走,洪承畴必须担下所有的责任。

洪承畴知道赵兴看自己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已经坐上了赵兴的船,都走到了这一步,想下去都不成了。于是站起来对孙承宗拱手询问:“老师傅,请问蓟州还有多少人马?”

孙承宗立刻回答:“整顿后可有三千能战之兵,还有经过战斗洗礼的民壮义勇五千。”但转而就道:“但兵部和内阁已经行文,这三千卫所兵,必须随老夫调到关门,不能留下。”

孙承宗是个标准的官员文臣,他是绝对不会像赵兴和洪承畴这种年轻人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胡闹的。

赵兴再问洪承畴:“洪大人,我们当如何?”

洪承畴闭目想了下,然后咬牙道:“请县主大小姐坐镇蓟州,她整顿出的两千京营,加上我们留下赵何两千五百将士,再配合五千义勇,当能守住未来建奴对蓟州的进攻。”

赵兴松了一口气,笑着对洪承畴道:“你老小子不地道啊,这是将我们一家一锅端啦。”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大局也需如此。”

赵兴一拍大腿:“拼啦。”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姐妹守蓟州 风尘仆仆的翠艳,带着她刚刚整顿的老爹旧部来到蓟州,赵兴已经带着他的大军急匆匆的出了城门。

就在城门洞外,夫妻三人见面了。赵兴拉着秀芬的手,歉意的安慰:“我和孙师傅说好了,你将在他的保护下回到京城,回咱们的家。”

一项温柔柔弱的秀芬却淡然一笑:“我哪里也不去,我跟翠艳妹妹就在蓟州,给你保护好后背。”

赵兴一皱眉,看向了翠艳,一身戎装的翠艳坚定的点头:“当初我和秀芬妹妹说这事的时候,她坚决不同意,当然,我也认为,咱们三人同心,要生在一起,要死也在一起,省得生前生后寂寞孤单。”

还说什么?赵兴缓缓的伸出了双臂,慢慢的揽住了俩个妻子,含泪喃喃:“夫妻一体,我们要生一起,要死一起。”

滚滚而过的将士们听到了,看到了,他们没有说话,但坚定铿锵的脚步,已经爆棚的士气足以说明了一切。

赵兴走了,连当初答应留下赵何的两千五百将士,也被张翠艳送还了赵兴,他们也士气高昂的走了。百姓们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孙师傅也走了,带着他三千将士,去守卫关门了。无数的蓟州百姓嚎哭于道:“大明抛弃了我们,孙师傅抛弃了我们,我们蓟州完啦。”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高喊,“先别哭啦,快看,城门有一支大军进来啦,快看。”

所有绝望的人都收起了悲伤绝望,向城门望去。两匹一红一白的战马带着一股大军脚步铿锵的涌进了城门。红马上,一个是一身金盔金甲,手提樱枪英姿飒爽的女将,一个是柔弱美丽如天使一般的女子,正面容坚毅的并骑而入。

他们身后两杆大旗,一杆上书:“故大明英国公之女,县主张。”

一杆大旗上书:“大明锦衣卫指挥使赵兴之妻高。”

面对着这两面怪异的大旗,所有的百姓都惊呆了,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翠艳驻马,面对越聚越多的百姓,大声的宣布:“父老乡亲们,大家不要绝望哭泣。朝廷没有抛弃你们,赵兴没有抛弃你们。赵兴带着队伍去进攻光复遵化;我,他的妻子张翠艳和高秀芬来了,接管蓟州。我将和你们一起死保蓟州,为我们的丈夫保住后路。”

秀芬则直接下令:“封死蓟州四门,只有我们的丈夫才能打开,我们才能出去。”

鸦雀无声,转而是狂喜欢呼。“花木兰,穆桂英。花木兰,穆桂英。”一遍又一遍的欢呼声中,一群又一群汉子来到张翠艳面前:“城守大人,我等请命蹬城,与将士们死守蓟州。”

一群群健妇来到秀芬面前:“请夫人带领我们为将士运送物资,做饭裹伤。”

一个老者上前:“老朽不能杀敌,却可凭借一杆秃笔,为将士义勇记功。”

只是转眼之间,城头已经站满了义勇,马道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为将士运输守城物资的百姓。

坐在了原先孙承宗的椅子上,和秀芬一起,翻看着孙师傅留下的物资账册。

孙师傅带兵走了,但他将有良心的将所有能留下的都留了下来了。

千户周学礼禀报:“大小姐,最终统计,除了我们三千兄弟,还有五千原先义勇之外,我们又得五千义勇加入,合计守城之兵共计一万三千,民夫无算。”

周学礼是老国公老人,所以依旧以家臣称呼张翠艳。

张翠艳果断下令:“你部留下一千做预备队,随时救援紧急,然后两千兄弟,每人带领五个义勇,分守四城。”

“是。”

“告诉兄弟们,这次我们是死战。战伤战死,我英国公府和我丈夫负责身后事。但我要看到的是,每个小组,第一个战死的是我们的兄弟。”

周学礼回答:“是。”然后加了一句:“若义勇全部战死,而我的手下活着,请大小姐行家法。”

张翠艳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绝不手下留情。”

面对这样的军令,官兵的将领各个噤若寒蝉。但义勇的首领却一个个战意高昂。人不患寡,而怨不公,既然官军死战,义勇怎么能后退?

安排完了兵士,张翠艳转头对坐在一边的知州道:“请叔叔安排衙役上街,凡是滋事闹事者,散布谣言者,趁机偷窃抢掠者,囤积居奇者,一经逮捕,就地阵法。”

知州吴克用面对这个巾帼英雄恭敬站起:“本官现在就去安排。”然后带着一群官吏直接上街巡逻去了。

对着秀芬道:“妹妹,可清点完守城器械了吗?”

秀芬抬起头道:“孙师傅将所有火油弹都给了咱们夫君带走了,但火药铅子箭矢还足。”

老士绅郑武生站起请命:“守城利器就是火油,怎么能缺失呢,请给老朽一令,我去四面乡邻家,挨家挨户动员大家献出食用油。”

翠艳站起施礼:“我这就下公文,辛苦老先生了。”

郑武生微微一笑:“国破家亡,这个大家都懂,老朽为国为家奔忙,何来辛苦?”然后接了翠艳公文急匆匆而去。

“妹妹,粮食有多少?”

这个让秀芬为难了:“据统计,最多能支持一月所需。”

这时候商会会长站出来道:“我代表蓟州商会,捐献粮食五千石。”

义勇总领冯通道:“我号召民夫回家吃饭,或者是减半口粮。”

翠艳感激的给两位施礼:“如此便委屈了诸位父老。”

然后直接安排:“现存粮食物资,就交托给您来管理,切记不可浪费。”商会会长被如此信任,当时慨然道:“若见地上一粒米,当以人头相赔。”

果然是出身将门,家学渊源,大堂上翠艳这番井井有条的安排,当时折服了众人,让所有的人对守住蓟州,不再是一种悲壮的决死,而是有了绝对的信心。

蓟州城东门城墙上,翠艳和秀芬并肩而立,遥望那掩映在群山中的遵化城,谁也不吭声,但俩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思。

最终翠艳将大红的披风一甩:“妹妹,看也是白看,我们还是不要让夫君担心牵挂我们这里的好,我现在就去巡查城防。”

秀芬点头:“妹妹且去,我去健妇营鼓舞士气。”

然后坚毅的点头:“保重。”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兵临城下 范文程正在处理刚刚运进来的那批丰厚的战利品的分配问题。这的确让人头疼无比,八旗将士绝不退让,蒙古诸部不依不饶,整个大堂都吵成了一锅粥。大家再也不顾他是皇太极心腹重臣,都将他当做一条狗一般无视了他的存在,就连二等人的蒙古人,都可以对他的脸上吐唾沫。

正在这般混乱的时候,一个戈什哈飞奔进来,大声的禀报:“报——启禀范先生,城外出现了明军。”

就这一声禀报,当时让所有的人都顿了下,互相看了下之后,直接给这个谎报军情的戈什哈一个大脚,然后双方继续大吵大闹。

因为在大家眼里,这时候还有大明的军队敢到遵化来送死?他们连看一眼遵化的勇气都不敢的。

但这声报,却让范文程心头一震,不过也不惊慌,把这个戈什哈拉到一边,云淡风轻的询问:“路过的明军有多少人马?”

之所以这么问,范文程认为,这一定又是什么勤王的一股明军,瞎猫死耗子的走到这里了。如果人多,就放他们去送死,如果人少,自己也不妨杀出去将他们弄死,也好落点军功。

结果这个戈什哈却有些紧张,范文程就一皱眉,自己的这个戈什哈是个包衣汉人,还是没有女真人的胆量勇士啊。

这个戈什哈紧张的回报:“是一股上万人的明军,他们不是路过的,是来攻城的。”

“什么?攻城?你胡说八道呢吧。现在的明军看到我们,不转眼溃败逃跑就算勇敢能战的了,他们还敢攻城?”

这个戈什哈当时急了:“老爷,真的是攻城的,他们在南门外都架起了投石车啦。”

范文程一个踉跄,戈什哈赶紧扶住。范文程他不是吓的,是被这样的消息弄得太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天下真有这么大胆的明军,敢于主动进攻大金的军队吗?自从莎尔浒一战之后,除了那个癞皮狗毛文龙之外,就再也没有敢战的明军了。面对大金的八旗铁骑,他们只有龟缩坚城的份,这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支明军,喝多了吧。

不过不管敌将喝多喝少了,自己必须要应对。于是,转身走回正位,大声的对那群还在争吵,都要打起来的混蛋们大吼:“敌情严重,请诸位听我安排。”

结果不管他怎么声嘶力竭的喊叫,就是没有人听他的。这让范文程真的怒了,猛的从身后操出了一把大刀,恨恨的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对着那群混蛋大吼:“再吵闹者,按违犯军规罪,杀。”

这一声大刀砸桌子的巨响,加上范文程都喊破了音的一声怒吼,大家这才看向了范文程。看到了范文程手中皇太极的御赐金刀,才想起,大堂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一个是遵化临时城守,皇太极的重臣。

所有的人都慌忙单膝跪倒,他们不怕范文程,他们怕的是代表皇太极的金刀。

看到跪满一地的女真蒙古将领,靠着皇太极的金刀,范文程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尊严地位。将金刀横在桌子上,缓缓的坐下,然后才曼声道:“诸位将军请起吧。”

这群骄兵悍将才站起来,女真在东,蒙古在西的站好。

范文程等大家站好,才继续道:“现在,城外有明军一万,正在架投石车准备攻城,现在我宣布,大家跟我一起上城观察敌情。”

女真将领一起躬身施礼:“扎。”

但蒙古人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根本不理范文程的军令。

这群是这次押送战利品过来的蒙古人,有两千多。他们不算是范文程的守军,只是路过罢了。但城外有一万明军,数量其实不少,若是依靠自己的八百八旗将士,将他们一击而溃是没有问题的。

但敌人毕竟有一万,自己只有八百,有出击杀敌的,就没有上城守卫的,兵力上还是捉襟见肘。所以范文程决定,将这两千蒙古人,纳入自己的麾下,然后一起出击歼灭,是的,是歼灭城外那股胆大包天的明军。

站起来的范文程看看蒙古人没动,就冷冷的询问:“难道本官的将令你们没有听到吗?”

即便是再轻松的战斗,再窝囊的敌人,毕竟敌人有上万,自己一方还是会有死伤的。尤其是面对真正的明军,这是只有付出没有战利品的,蒙古人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于是一个头人站出来理直气壮的道:“我们的任务是押运这些战利品回后方,我们只是路过,所以我没有必要听你的命令。”

这话一出,所有的蒙古人都点头称是,然后直接拱手:“时间紧急,我们这就走了。”然后大家直接拱手,纷纷迈步向大堂外走去。

范文程当时勃然大怒,将那把金刀狠狠的拍在桌子上:“给我站住。”

这一声断喝,立刻让这些蒙古人停住了脚步,他们回过头,轻蔑的看着范文程。还是那个头人,对着范文程不屑的道:“你不过是女真人的一条狗,而我们是女真人的盟友,你这条狗没有资格对我们狂吠。”

范文程一笑:“我虽然是女真人的一条狗,但是我现在告诉你,我手中的金刀,就是我主子给我的权利,你和我现在没有什么不同。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听我指挥,否则杀无赦。”

面对范文程的强硬,所有的蒙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一起哈哈大笑,那个头人指着范文成,冲着伙伴们道:“一条狗,竟然对主人的朋友呲牙咧嘴。晚上的时候,请我们的盟友,宰了他吃肉,其他的人就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一句一个狗,这真正伤害了范文程的自尊心,当时勃然大怒,对着站在大堂上的女真人大吼一声:“来人,给我砍了这个头人。”

但女真人没有人动,就把范文程的话当是放屁。范文程气急败坏的直接举起了金刀:“来人,用这把金刀,砍了这个头人。”

一条赖皮狗的牙口,是不能够对任何人有伤害。但是这把金刀一出,却另当别论。女真人人少,他们打败大明军队的根本就是严明的军纪。一个女真将令上前,接过金刀直接冲向了那个蒙古头人,还没等他争辩,一刀下去,人头飞出,然后横刀而立:“大金大汗的命令,何人不尊?”

面对这样雷霆的手段,那些嚣张的蒙古人,面对同样是自己组织的女真人,惶恐的跪倒一地,再也不敢多言。

范文程狐假虎威的站出来,对着他们冷哼一声,然后率先走出了衙门。

街道很冷清,冷清的让他莫名其妙地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遵化,最后的坚守者 李易当初被派到遵化,并没有真正感觉到危险。

当时的遵化,世界太平,来来往往,关内关外的商贾都带着平和的微笑,大声的谈论着买卖,诉说着自己传奇的经历。尤其是难得的遇到熟人,那更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李易带着手下10个兄弟,扮作一队商贾到达遵化之后,按照事先的计划,还是购买了一间商铺落了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有些无所事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口外传过来的消息越来越让他们惊心,这让李易越来越感觉到情况的严重,自己大人判断的准确。

不断的将消息传回去,但却依旧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上司进一步的指示。也是,这时候大人已经去了西北,负责北镇抚司的朱晨光正在努力的低调做事,也不能做出决断。

当地的巡抚总兵面对现在越来越紧张的空气,依旧是醉生梦死。文官们抓紧捞着外快,武将们抓紧克扣着将士们的钱粮,没有人将真备战的事情放在心上。

面对这样的状况,心急如焚的李易,只能抓紧着准备。首先他就在自己的商铺里面,挖掘出一条隧道,建造了一个藏身之所,然后尽可能多的在里面存储着武器装备,做着最后的准备。

果然,在11月份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金蒙大军在一夜之间,就包围了遵化,而遵化的巡抚总兵,打出生的时候,什么时候看过真正的敌人?立刻就慌了手脚,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就双双出城投降,而这里驻守的大军,看到连长官都投降了,哪里还有一点战斗的意愿?转眼间就跟着跪地投降,讨取一个活路。

可是他们都彻底的失算了,卑微的投降,并没有给他们获取一点活路,就当女真人进入遵化城的时候,他们对城内的官员将士,以及困在城中的百姓商贾,展开了无情的屠杀。原本是人间天堂,北方的交通枢纽重镇,转眼就是一片人间地狱。

李易没有冲动的反抗,而是说服了手下的兄弟,直接躲到密室之中,才算逃得一命。而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他们10个兄弟,出没穿行在这大街小巷之中,尽量的收取敌人的情报,然后派出一个又一个兄弟,将这情报紧急的传回京城去。

今天,李易又杀了一个建奴,但很不幸,他也受了伤。躲在一个已经没有人的空房子里,闻着同胞尸体腐烂的气味,给自己裹好了伤口,吃下了怀中最后一块饼子,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

三眼火铳的弹药充足,原因是在城内他不能使用,只要火枪声一响,就会惊动敌人。

十字连弩,已经没有了箭矢,但原先装备的20只铁骨箭,最少已经夺取了三个建奴罪恶的生命,现在他已经完成了使命。惋惜的将它拆散丢掉,然后对站在身边唯一的伙伴吩咐:“你现在带着敌人新的布防图,悄悄的潜行出去,将这里的状况传达出去。”

同样已经负伤的同伴,一面裹着伤口,一面迷茫的询问:“头,我将这份情报送给谁?”

京城那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究竟将这个情报送给谁,李易也非常迷茫。想了很久之后,最终长叹一声:“还是交给镇抚司吧。”

“有什么用处吗?”

李易想了又想,那个一心求稳的朱晨光,即便接到情报又能做什么呢?

最终长叹一声:“交给他吧,最起码说明,我们北镇抚司的兄弟依旧在尽忠职守,依旧在战斗。”

看着这个兄弟远去,李易感觉到很孤单,是真的孤单。但这时候,他听到了在昏暗的角落,传来一声微弱的哭泣。

一惊之后,他全身戒备的悄悄摸过去,他看到了一双惊恐的眼睛。

这是一个汉人的女孩,虽然脸色带满了惊恐,但她依旧姣好的面容,不由得让李易心中一疼。男人对女孩天生的保护意识,让他对着这个女孩心中生起了一丝愧疚。

但愧疚又能如何?满城可能就剩下自己和她俩个汉人的生命了。

上下摸索了一阵,自己的食物早就没了。

歉意的一笑,然后坐在了这个女孩的身边,小声的道:“这里,这个遵化,可能就是我们两个活着的汉人了,但不要怕,有我呢。”

有自己这个男人又有什么用处呢?改变不了自己最终战死的宿命,改变不了这个遵化已经成为死城的现状,改变不了这个大明帝国两百多年被异族再次蹂躏的屈辱。

背着这个女孩,费尽了千辛万苦,回到了自己的密室:“这里有食物和水,只要省着吃,最少还能让你活上一个月。”李易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那个女孩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大哥,一个月后呢?”

李易愣住了,是的,一个月后呢?

慢慢的回身,仔细的看这个女孩,他要将她的样子记住:“如果一个月后,我们的军队光复了遵化,我将带你回我家,让你做我的妹妹。如果一个月后遵化没有光复,活着这期间——”停下了话,从腰间解下一个匕首,不忍的递给她:“建奴没有人性的,我不想你忍受屈辱。”

这个女孩看了下匕首,最终怯怯的伸手接了过去,冲着李易狠狠的点头。

李易再次往外走。那个女孩却从身后对他道:“大哥,我叫西西,记住我的名字。”

李易顿了下,然后头也不回的道:“锦衣卫,李易,如果你能活着,也请记住。”

遵化的大街小巷,李易都已经烂熟于心,他再次躲过一股股建奴巡逻队,再次来到了遵化原先的巡抚衙门外,在这里,住着汉人最大的罪人范文程。

前天的时候,自己刺杀了他一次,结果没有成功,反倒被建奴再次搜索追杀,为此,自己损失了两个兄弟。

但现在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所以,李易准备做最后一搏——杀了范文程,为汉人雪耻,告诉天下,铁骨铮铮的大明,就没有这样的败类。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这是镇抚大人说的,还真说的对。至少,在自己的面前走过了三波建奴,他们嘻嘻哈哈的,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和警惕。

但可以顺手杀了他们的李易没有动,因为他的目标是范文程。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也是自己最后的任务了。自己是不能等到大明的军队收复遵化了。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出出进进那个衙门的敌人很多,这其中很是有些大的建奴将领,但李易依旧耐心的蛰伏着,他的目标就是范文程。

就在李易再做最后的决死一战的时候,那个衙门里轰隆隆的出来了一大群人,他立刻发现了被人群裹着的汉奸范文程。

李易笑了,目标终于出现了,于是他抬起了三眼火铳,这将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击。因为只要枪声一响,他就会立刻被蜂拥而至的建奴万刃分尸。这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父母慈祥的面容,出现了老爹教子的怒吼,出现了母亲慈爱的唤儿声,出现了妻子默默含情的眼光,出现了那个被自己藏起来的女孩西西的面容。

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模糊了双眼,但他还是坚定的用衣袖擦干了眼泪,眼泪会耽搁杀人。将三眼火铳架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死死地瞄准了那个汉奸;“下地狱吧,汉狗。”

但他的耳边突然间传来了城外的战鼓声,这样的声音让他感觉到迷茫,但突然间感觉到兴奋,大明的军队终于发动了反击。

李易松了一口气,慢慢的收起了火枪,因为他总算盼到了大明的反攻,他知道,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是去点燃军火库,那里有上万石的火药,他的存在,会让反攻的兄弟死伤累累。

来到了火药库,悄悄的潜伏进来,李易坦然的坐在了火药堆里,从怀中拿出了火折子,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火折子吹燃,:“别了父母,别了妻儿,别了西西,但范文程,和我下地狱吧,汉狗。”

范文成被层层保护着,走出了衙门,他突然间感觉到一阵惊恐,耳边似乎清晰的传来一声汉人,对自己这个汉狗的诅咒。

范文程很委屈,真的很委屈,女真人叫自己是汉狗,蒙古人叫自己是汉狗,就连汉人也叫自己是汉狗。难道自己努力追求的,理所当然的从龙之功出人头地的风光辉煌,就是活的被人人叫狗吗?

但就在他迷茫彷徨和委屈的时候,它的头顶上突然间一暗,猛抬头,无数的陶罐,呼啸着飞过来。

范文程大惊:“敌人要烧城。”但他的喊声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的周围,无数的火油弹落地炸落,粘稠的火油四处流淌,上面带着的引信点燃火油,轰然一声,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就在这个时候,城中的火药库,猛地传来一声巨响,一股蘑菇云如同怪兽恶龙一样,扭转着,翻滚着,腾空而起。整个遵化城中的房屋,在这样巨大的爆炸声中,就如同纸糊一般,被吹得四散飘落。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烈火焚城 带着对妻子的惦念,赵兴经过一夜的急行军,在天亮之后,来到了遵化城外。

建奴真的麻痹,其实是从骨子里对汉人的蔑视,除了他们放出去的夜不收之外,竟然在遵化城外,没有派出一个巡哨。这样,就让赵兴带着他的一万五千将士,轻松地赶到了遵化的南门。

之所以这么说,只能相对于赵兴的军队。而要是放在连一顿稀粥都喝不上的大明军队里,一夜之间走七十里路,而且还带着笨重的投石车,这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要有任何休息,立刻架起投石车,将所有的火油弹,全部给我丢进遵化城。”

大明虽然穷困潦倒,但是大明毕竟家底丰厚。一个小小的蓟州,所储存的火油弹竟然足足有五千个,这是小国都不敢想象的数目。但是一直致力于火器建设的明军,对这点东西,连眼都看不上。

随着赵兴的一声令下,1万将士在五千民夫的配合下,用最快的速度组装了那些投石车,然后将一个又一个火油弹安放在布兜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用了不足一个时辰。

洪承畴最后一次询问赵兴:“真的要用这种办法夺取遵化吗?烧光了这座城,我们也将没有居住的地方,城内或许还有幸存的百姓,那毕竟是我们汉家的血脉呀。”

赵兴死死地盯着遵化城,那上面正有一个又一个敌人在奔跑着准备战斗:“我的将士生命,是第一重要的,敌人的生命对我来说,不值一提。”顿了一下:“如果城内还有咱们汉家的百姓,那就让他们为这个老大帝国的涅盘重生做祭品吧。一个民族屹立于世界之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今日是他们,但以后就将是我们。”然后毫不犹豫的对身后的将士们大吼一声:“全体准备,将所有的火油弹丢到遵化城中,我只要遵化成四面的城墙。”

随着他果断的军令,一阵投石车的轰鸣,黑压压的火油弹,如麻雀乌鸦一般扑向了遵化城。赵兴看到,城头上稀稀落落的敌军,仰头看着这些火油弹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而大惑不解。

当最后一颗火油弹飞出,洪承畴抽出了他腰间的宝剑,对着已经整装待发的上万将士大吼一声:“全体将士,随我扑城。”然后第1个迈开大步,冲向了城墙。

赵兴一把没有抓住他,最终也抽出了宝剑,呐喊着冲向了城墙。

看到两位主帅身先士卒,上万的将士,五千的民夫,一个个也热血沸腾,跟着两位主帅,追随着飞舞呼啸的火油弹扑向了城墙。

一架又一架的云梯搭在了护城河上,然后搭在了城墙上,一个又一个此生忘死的将士,跟随着他们的主帅,开始如蚂蚁一样攀爬上城。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怕死的士兵,只有怕死将军。

等城内大火轰然燃烧的时候,攀爬到一半的洪承畴和赵兴,突然被城内那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直接震到了城下,摔的是灰头土脸。

努力的甩了甩脑袋的赵兴,在他的耳边,突然间清晰的听到一个声音:“大人,属下李易,完成了大人的使命军令。”

李易?赵兴实在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开始为登上城头的部下尽情的欢呼了。

遵化城只是用半天的时间就被光复了。城门洞开,赵兴骑着高头大马,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了遵化城。

但迎接他的,只有已经烧毁的城市的街道上,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她拦住了赵兴的战马,仰着脸对赵兴询问:“你还记得你的部下李易吗?”

赵兴实在是想不起来李易是谁了,他的部下太多了,可能是这个女孩的情人吧。但他知道,那场城内火药库的大爆炸,一定是这个李易做的,一定是自己的部下做的。

但他想安慰这个女孩,但这个女孩似乎看出了赵兴的茫然和忘记,就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匕首,喃喃着走向了早就烧成废墟的城市:“我要找我的李易哥哥,我要找到他。”

王胜林含着热泪冲着赵兴施礼请求:“属下记得李易,他曾经是我的手下兄弟,我们都是当初百户的。请允许我去照顾这个唯一还记得李易兄弟的女孩吧。”

赵兴羞愧无语,但还是点头:“去吧,去照顾好每一个还记得我们兄弟的人吧。”

一群缇骑兄弟就跟着王胜林追向了那个女孩。然后,王胜林直接将那女孩揽在了怀里:“你是李易兄弟的妹妹,从此,也是我王胜林的妹妹,我们整个锦衣卫的妹妹。”

遵化的大火,足足烧了一日一夜,才在上万将士的扑救下熄灭。整个遵化,除了四面坚固的城墙之外,就是一片废墟。但这也是赵兴所要的。最终的战报是,收集了八百建奴和两千蒙古的尸体。

两千八百敌人,如果凭借这高大的城墙,和城内堆积如山的守城物资器械,赵兴根本就拿不下遵化。

站在烧焦的遵化巡抚衙门的牌匾前,看着流淌一地银亮亮的银水,洪承畴兴奋的向赵兴禀报:“就这一地的银水,粗略估计,最少有百万银子,我们的军费有啦。”

赵兴却心情沉重的在这融化的银水里,扣出一个黄金打造的发簪,那上面,还带着一丝黑色的,凝固的血迹:“范文程找到了吗?”

一提这事,洪承畴就咬牙切齿的道:“虽然还没有,但我们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这个汉人的败类。”

“汉奸,记住,从此后,如范文程这样的人,连做汉人的狗都不配,就定名为汉奸。并且从现在开始,千年万年,就用这个名词来宣示他们的耻辱。”

这个词,真的不是赵兴的发明,但这个词真的是从范文程开始,成为大汉民族对叛徒最憎恶的诅咒。

“我们带来的军械粮食能够让我们坚持多久?”

洪承畴下意思的看了看四周,最终苦笑:“本来遵化储存无数,该够我们坚持很久,但大人您的一顿大火,什么都没了,按照我们携带的物资粮草,我们最多能支持十天。”

现在是崇祯三年一月,到建奴三年五月撤兵,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坚守遵化有难度,绝对的难度。

“现在,立刻,派出人手拿着这些融化的银子去四周购买粮食。告诉出去的兄弟,购买到粮食之后,就地收藏,等待我们去接应。剩下所有的将士上城守卫,所有的民夫都按照战时候的军饷双倍,请求他们协助我们守城。”

请民夫协助守城,对民夫来说,没有拒绝,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延绥军屯民兵。

他们感恩洪承畴从陕西一路跟来,其实他们内心早就准备了参加战斗的,这是民夫苦难的结局,更有对洪承畴的报答。

同时,在刚刚遵化城的爬城战中,自己的钦差大人和洪承畴大人一起爬城,早就让他们热血沸腾。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上,只有怕死的官僚,没有怕死的百姓。天下最爱国,并且愿意为自己的祖国献身牺牲的,还是这些最底层的百姓。

“拿出我们看家的东西,上城,给即将反击的建奴来个狠的,让他们知道,大明虽然虚弱,但大明还有死战的明军百姓。”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奴遒震动 京城南苑金军大营,在一个庄严的大明皇家园林中,皇太极一脸轻松的享受着真正汉家那种惬意的生活。

这个园林负责的太监,现在正在厅堂外,如一条狗一样小心的侍候着,原先的奴仆丫鬟,都已经成为了皇太极的奴仆丫鬟,变得及其温顺,即便有反抗的,也被这个原先的主事太监用家法处理了。

环境的变好,明军的龟缩,早就消散了永定门一战给皇太极带领的不快。

是的,对于损失一万八旗精锐,皇太极没有为之悲哀沮丧,胜败乃兵家常事,战术的失败,不能改变战略的胜利。皇太极,坚信这一点。

皇太极喝着不知道用什么熬制的,但却及其美味的羹汤,看着眼前的地图,对面前的开国五大臣安费扬古道:“袁崇焕已经被下狱了,对我们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

喝着被大汗赏赐的羹汤,安费扬古点头:“可惜,没有了他,我们缺少了一个中间人继续我们的谈判,但没了他,我们后面的山海关辽西的关宁兵,却也为此惶惶不可终日,等于解除了我们的后顾之忧。”

这个时候的后金,还没有汉人的那么多规矩礼仪,还保留着野蛮人的那种随意,君臣有事,大家蹲在一起,有什么说什么。

皇太极轻轻的点头,看着墙上的地图默默不语。

安费扬古继续点着地图介绍战况:“经过刚开始我们的突袭,让大明措手不及,发生了巨大的混乱。但在这俩个月里,他们却已经从慌乱了恢复了些,在我们占据遵化、永平、迁安,又分兵攻取抚宁,抚宁是史可法在守,我们攻取不下,又转攻山海关,又攻不下,又攻抚宁及昌黎,可还是攻不下。而孙承宗抚慰溃军,祖大寿等重归于麾下,又有马世龙及四方援军,孙承宗又招募大量死士沿海守卫直达京师。现在,围在京师四周的勤王兵已经达到了二十万,接替他爹职务的张之及也在厉兵秣马,准备为老国公张维贤报仇,事态对我们很不利了。”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巨大的地图面前,端着羹碗,一面悠闲的喝着羹汤,一面眯着眼睛四处打量。最终将羹汤喝干,然后递给狗一样的原先的主人,笑着对安费扬古道:“袁崇焕虽然被下狱了,但当时他带进去的一真大喇嘛却被安排在了馆驿,这说明什么?说明崇祯还有和我们议和的心思。看来,我们还是没有打疼崇祯,没有让大明的朝野看到我们女真八旗勇士真正的厉害啊。”然后长叹一声:“明朝若是肯和,我们采参开矿,与他们交易,换来布匹粮食,大家共享太平,岂不极好?但我几次三番地求和,明朝总是不允,这次非狠狠打一仗不可。”然后猛的一挥拳头:“打,打疼崇祯,打怕大明朝野,实现我们的目的。”

阿巴泰豪格等也纷纷呼喊:“打疼他们,逼迫他们议和。同时,我们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抢呢,怎么就轻言放弃,打,继续打。”

安费扬古看着满堂喊打喊杀,最终只能默认了。

是,大金太穷了,而大明真的是太富裕了,即便议和不成,最少也能抢出个大金五年的兵精粮足富裕的日子。

永定门一战之后,京城明军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失措稳定了下来,在孙承宗的调度下据营不出,皇太极几次攻击无果。于是,所有的满蒙将士,带着对富足日子的渴望,开始在京师附近大肆抢掠,杀人盈野,抢掠财货无数。据后来满清文档记载,蒙古诸部不算,单单后金一家,就得银两百万,金十五万,珠宝古玩物资无数,掳掠汉人女子壮丁七十万。让大金整体实力,跃上了一个新台阶。

正在皇太极焦急的关注着京师内部消息,大金和蒙古联军兴高采烈的抢掠的时候,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紧急传到了皇太极的面前:“遵化被明军占领,大金的退路,断啦。”

就这一个消息,当时让一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皇太极,当时掉了手中的茶盏,那可是上好的景德镇的细瓷啊。

扑到了地图上,死死的盯着北面的遵化,皇太极询问:“范文程先生怎么样啦?”

安费扬古松了一口气,感情皇太极依旧没有在军事上担忧,他担忧的是他的文胆智囊范文程。

只要在军事上不自乱阵脚,八旗依旧是天下无人能敌的存在。

来通报的夜不收摇头:“当时明军围城,向城内投掷大批火油弹烧城,又引燃了遵化城内存储的火药,所以,城内无一兵一卒逃出,范文程先生下落不明。”

皇太极愣了半天,狠狠的一拳砸在了墙上地图上:“明将,够狠。”

安费扬古上前劝解道:“范先生足智多谋,吉人自有天相,现在我们说说该如何夺回我们的后路吧。”

深吸了一口气,对夜不收询问:“明军人马几何?”

这个夜不收立刻回报:“敌军有兵一万,民夫五千。”然后加了一句:“明军装备精良。”

“将领是谁?”

“主帅洪承畴。但随军却有大明锦衣卫指挥使赵兴。”

“赵兴?没印象。倒是那个洪承畴是知文武的帅才,怪不得能有如此运作。这其实正好打到了我的七寸啊。”

安费扬古却道:“大汗,这个赵兴,是崇祯新任命的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他,从外地一进京,就拿下了我们的奴才范文斗的五十家粮行,让我们事先辛辛苦苦的谋划,化为乌有,并且为各地明军,筹措出了足够的钱粮。而据说,永定门之战,也有他的参与,不可不防啊。”

莽古尔泰满不在乎的道:“一个就能害人的锦衣卫,能有什么可担心的。请大汗允许我带我的正蓝旗,灭了那帮不知道死活的家伙。”

皇太极不置可否,眼睛往下看了一阵,然后指着遵化南面的蓟州询问:“蓟州现在是谁在防守?”

这个夜不收精明伶俐,一路倒是做足了功课,立刻毫不犹豫的回答:“先前是孙承宗帅军驻守,后移兵关门。现在由原大明英国公之女名字不详在守卫。”

一听这话,下面的金蒙将士不由得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蒙古喀喇沁部头人轻蔑道:“大明真的完蛋了,都要女人出来战斗啦,完喽完喽。”

正在皇太极沉思的时候,这个夜不收再次禀报:“这个女子身后大旗上写的上,钦差赵兴之妻。”

这个消息一出,皇太极不由得豁然转身:“怎么?他是遵化城内的那个什么赵兴的妻子?”

这个夜不收再道:“不是一个,是俩个。”

皇太极神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吩咐一声:“来人,赏赐这个夜不收黄马褂,御前带刀,黄金百两。”

这么大手笔的赏赐,连一项大方的豪格都感觉过份了。

看着下面的众将群臣疑惑的眼神,皇太极淡淡的询问:“你们认为不值吗?不,这个夜不收给我们带来的不单单是敌人的消息,更明白的告诉我们,这次,我们终将遇到了一场真正的大战。”

安费扬古立刻明白了,立刻指着地图对众将文武解释:“一万五千明军,虽然看着人数不少,但明军的战斗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下面就传来一阵轻蔑的嗤笑声。

“但,明军战斗力低下野战不行,但真要是有个死守决心的将领带领,他们守城是有一定能力的。”安费扬古敲打着地图提醒着大家:“而刚刚夜不收说,遵化城内的明军虽然由洪承畴率领,但他的身边就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赵兴。”然后再指蓟州:“而在这里,就是他的俩个媳妇镇守。如此,赵兴必然逼迫洪承畴死守遵化,否则他的俩个媳妇的蓟州就成了孤城。”

皇太极接过话:“而遵化危险,赵兴的媳妇也会不遗余力的牵制救援,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了大明见死不救的坏毛病,他们这两座城市,就成为了真正的掎角之势了。”

大家都是打了老鼻子仗的人,被这么一点,立刻就恍然大悟了,神情也变得严峻起来。

皇太极郑重道:“所以,这将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一地丢失,逼迫我们必须开辟俩个战场,而且还逼迫我们,必须进行我们最不擅长的爬城战。还必须不死不休的战斗。”

这时候,大家就更加慎重起来了,是的,不拿下遵化,大家就北隔绝在关内了,那就真的成为了瓮中捉鳖的鳖,关门打狗的狗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战略反攻的开始 崇祯真的是太累了,俩个多月来的内外局势和战争,让他日日惊心,时时惶恐。对于他这个不到二十岁,连打群架都没有经历过的小年轻来说,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而所有的辅政大臣,除了惶恐之外,还是惶恐,就几乎没有对他有一点帮助的。

好在年迈的孙师傅站了出来,年少的赵兴站了出来。这一老一小鼎力合作,永定门一战,总算是在危局中力挽狂澜,让战争进入了相对的相持阶段。北京城,暂时没有了危险,至少是暂时。

好不容易趴在书案上困了一觉,梦里也是处处惊心,让他噩梦连连。

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远远的大殿门口王承恩焦急的声音:“不成,什么事也不成,我求求您了老师傅,您就让皇上睡一会,哪怕再睡一两刻钟也成啊。”

接着就是孙师傅的声音:“你个阉狗滚开,让老夫进去。”

孙师傅骂位高权重的内相王承恩,王承恩连屁都不敢放,但他依旧哀求:“孙师傅,我给您跪下了,求您啦,皇上,皇上还是个孩子啊,这两个月担着这么大的事,他不容易啊,求您让他睡一会,一小会吧。”

孙承宗没了声音了。

听到大伴在为自己哀求,崇祯悄悄的擦干眼角的眼泪,端正了身子:“王大伴,请孙师傅进来吧。”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最终叹息一声:“孙师傅,皇上宣您进去呢。”然后让开了身子。

孙承宗歉意对王承恩笑了下,拍拍他的肩膀:“忠仆。”然后大步走进了大殿,推开了东暖阁的房门。

一身疲惫的崇祯看到了孙承宗,故意装作平淡笑着道:“孙师傅不要担心,朕挺的住。说吧,又是什么坏消息?”

孙师傅给崇祯施礼,他是特许面君不跪的,老头子也不矫情。站直了身子之后,拿出了一个奏折:“这次臣带来的不是坏消息,是好消息。”

这么一说,反倒让崇祯担心了起来:“师傅不要诓骗朕了,这时候还哪里有好消息啊,说吧,朕挺得住。”

孙承宗笑了,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家伙,将手中的奏折递上:“皇上,真的是好消息,昨夜我接到了赵兴的给兵部,请转皇上的奏报了。”

“赵兴?”一提赵兴,崇祯立刻来了精神,直接下了炕,接过孙师傅的转交的奏折:“赵兴在外游逛,牵制建奴,他有什么好消息?”

奏报是赵兴执笔,洪承畴合上的。

赵兴奏报没有当代文人那种的开篇啰嗦,问了安之后就直白的开始正文。

对于后世的白话文,崇祯也是喜欢的很,所以每次赵兴有奏报,都是崇祯亲自看,有事看事,没事就当看故事开心。

赵兴的奏报开篇就是:“臣赵兴,臣洪承畴,前日督兵一万,民夫义勇五千,反攻遵化,半日破城。”

就这一句话,当时惊掉了崇祯的下巴,转而眼圈一红,又猛的抬头,对着外面大呼小叫:“王大伴,上膳,朕饿啦,朕要吃饭。

王承恩当时以为自己长错了耳朵,但一下就就跳起来,自己直接冲向了御膳房。

崇祯捏着赵兴的奏折红着眼圈对孙师傅道:“从十月建奴蒙古入寇,外面是丢城失地,战无不败,京城外每日炮火连天,朕和百姓每日忧心。但这下好了,赵兴和洪承畴收复了遵化,总算是收复了一城啦,这是好的开端。”

虽然早就知道内容,但孙承宗依旧兴奋的附和,也是在给崇祯打气:“万岁,这并不是单单收复一城的事啊,这是咱们大明面对十万强敌的反攻,外面不但顶住了敌人肆虐,我们更开始了反攻,我们已经可以遇见,我们的胜利已经不远啦。”

崇祯还真没想到这点,被孙师傅一提醒,当时一拍手:“对,孙师傅说的对啊,这是我们的反攻,我们的反攻开始啦,我们的胜利不远啦。王大伴,给朕上肉,朕要吃肉。”

压抑的太久啦,沉重的担子,让没有一点治国经验的崇祯都快绝望啦,然而赵兴收复遵化的消息,让崇祯感觉要塌的天再次明朗了起来,让他看到了希望。

刚刚跑回来的王承恩,就欢呼一声,再次跑向了御膳房。

再接着看赵兴的奏折:“此战,歼灭敌后金八百,蒙古人不下两千。但臣不幸的启禀万岁,他们被臣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没有人头斩获,所以军功这事吗,皇上您看着办吧。”

就这一句,当时就让崇祯开心的大笑起来,指着赵兴的奏折给孙师傅看:“师傅看看,丘八就是丘八,无赖,真的无赖,就好像朕要埋没了他的军功一样,一颗人头五两银子,不过是一万多两银子,朕还拿的出。”

孙承宗早就看过了这个奏折,当时也老怀大块的跟着笑道:“人品啊,学问啊他真的不行,只是可惜了他莫名奇妙的一手好字啦。”

崇祯接着道:“赵兴和洪承畴收复了遵化,不要说他灭敌多寡,就这一举动,便是大功,朕认,朕认了这个大功斩获。”

孙承宗第一次为没有小抠的崇祯鼓掌:“皇上圣明啊。”

崇祯继续看:“臣请为臣和洪承畴满世界里夸功,收复遵化时间缩短,斩首敌人数字翻倍。”

当时崇祯就一皱眉:“贪心啦,太贪心啦。”

结果一项刻板讲原则了的孙师傅却道:“不贪心,斩获翻倍,这是赵兴小子的良苦用心啊,依照老夫看,不但由顺天府尹亲自主持夸功宣传,而且还要立刻发邸报,派出六百了飞卢红旗,向天下公告,斩首数目,老臣认为,翻倍不行。”

崇祯点头,孙承宗决断:“再翻倍,斩获敌酋一万。”

崇祯谨慎的提醒:“过了吧。”

孙承宗大手一挥:“不过。这不但有了反攻的捷报,最主要的是告诉天下军民,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屁话,谎言。女真八旗也是人,只要我们坚定拼死之心,我们就没有战不胜,杀不死的敌人。”

被这么一提,崇祯再次恍然大悟:“对,孙师傅深谋远虑,我们就报出歼敌一万,打破女真八旗不可战胜的神话。王大伴,上酒,朕要喝酒。”

气喘吁吁刚跑回来的王承恩当时犹豫,崇祯自律及严,根本就不喝酒。

孙承宗一立眼睛:“你个老阉,还不麻溜的去,老夫也要蹭顿饭,赔万岁喝一盅。”

王承恩从来没有被骂老阉,听着这么贴心的,二话不说,直接再次跑了出去。

御膳被抬了进来,满满当当的一桌子,王承恩给崇祯和孙师傅倒上酒,刚要站到一边服侍去,结果崇祯叫住他:“大伴,你也喝一盅。”

王承恩惊讶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崇祯道:“让我们君臣一起遥祝赵爱卿再接再厉,旗开得胜。”

王承恩立刻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然后直接跪倒在地,冲着北面哽咽感谢:“谢谢赵大人旗开得胜让万岁开心,老奴先在这里喝了,等你回来,老奴喝死你。”

对于这种真心的关爱,崇祯和孙承宗也很感动,于是,一起冲北举杯,然后一饮而下。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孙承宗的安排 师徒对桌而坐,孙承宗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要不怎么他的学生都爱听他的课呢。而面对这个半个学生,孙师傅也有资格在他面前放松。

拿着筷子指点着赵兴的奏折,对难得不顾威仪抱着一根骨头啃的崇祯道:“赵兴还在奏折上说,我们已经准备放弃的蓟州,但现在由张县主,带领三千他爹旧部据守着。”

放下骨头,擦拭了下手,崇祯感慨:“老国公为国捐躯,张之及带兵日夜死守京师,大小姐也为国出战了,这真是一门忠烈啊,当嘉奖。”然后对王承恩道:“赶紧让造办处雕刻一块金匾,盖玉玺,悬挂到英国公府上去。”

王承恩立刻遵旨照办。

孙承宗欣慰的看到崇祯学会了笼络人心之法之后,再次指点道:“这样一来,他们夫妻同心,让蓟州和遵化形成了铁打的掎角之势,遵化一时半会的没有危险。如此,就堵住了皇太极的后路,让他不得不从京城下抽兵去打遵化,我们的京城就更加安全了。”

崇祯就更放松了,吃的也更加舒畅了:“那孙师傅,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调动京城所有的兵将,趁势反击,将建奴歼灭在京畿附近?”

孙师傅一笑:“皇上,操切啦。赵兴仅仅堵住建奴遵化后路,还不能让我们达到真正反击歼灭建奴全部的机会,我们还需要再布置啊。”

被孙师傅提醒,崇祯也感觉自己心急了,于是询问:“那我们该怎么布置呢?”

孙师傅的眼中,闪现了一丝愧疚,但也只是一闪而灭:“第一,请皇上立刻下旨,正式加封赵兴蓟尊督师,让赵兴真正主持遵化蓟州战事,让他名正言顺,也少了对他诟病弹劾。”

夫妻两个各占一城,需要协调统一,这很关键。而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却在军中指手划脚,怕死无用的文臣,是绝对不放过打击赵兴的任何借口的。只要危机一去,一定会再次掀起内斗,不,其实就在这危机重重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放弃了党争内斗。每日朝堂,怎么御敌没有什么主见,但互相指责,那是从来就没断过。而赵兴事了,一定会被无数抢了风头的大臣弹劾。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份相当必要。

崇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就依照孙师傅的安排办。王大伴,立刻拟旨,委任赵兴钦差,蓟尊督师,负责蓟州和遵化一切事。”

王承恩立刻现场办公,执行起来。

“还有,赵兴奏折里说,蓟州物资情况还可支持,但遵化存粮不多,在他看来,遵化的战斗,将是一个持久战,所以请调物资粮食入城。”

崇祯皱眉:“这个可难办了,一来京师被围三月,早就粮米不济了,我们的国库没有余粮。好在赵兴解了危局,但即便是有,一路北上,建奴也绝对不会放过的,也送不过去。”

“赵兴也知道这个状况,所以,请旨他便意行事。”

崇祯的眉头就解开了:“只要他能自行解决问题,怎么都行。大伴,拟旨同意。”

“为了加强遵化和蓟州的军事实力,赵兴请调他在北京的北镇抚司和原先锦衣卫千户部随他指挥调度。”

崇祯毫不犹豫的点头:“北镇抚司和那个锦衣卫千户,本就归他指挥调度吗,这算多此一举。”

孙师傅摇头:“并非多此一举啊。”

崇祯想了下,也就了然了,于是再对王承恩道:“大伴,拟旨,赵兴所有属下旧部,可任由调度出京各地。”这个才是关键,否者一个擅自出京的罪名,最终文臣就能把赵兴喷死。

“赵兴请直接跟京营张之及联系沟通,协调作战。”

崇祯一皱眉,他倒不是担心赵兴权重谋逆,现在他还没对赵兴起疑心呢。按照时髦的话说,赵兴和崇祯的蜜月期还没过呢。现在崇祯担心的是,直接给了赵兴这个权利,赵兴为了他自己的安危,张之及为了老姐,丢下京城直接跑遵化蓟州去,到那时候,京城就是一座空城了,自己完全可能成为皇太极的阶下囚了。

孙承宗看出了崇祯的担忧,劝解道:“遵化牵制敌后,但转眼间就会成为建奴和蒙古人拼死进攻的前线,如果没有我们这里再为他在后面牵制建奴,遵化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同时,赵兴调不调京营,调多少,还不有老臣看着呢吗。”

孙承宗的勇于任事,崇祯皇帝还是相当感动的。不管怎么说,自己兄弟两人,让这个老师傅几起几落,实际是亏欠了他。“如果当初辽东的事情一直交给老师傅,是不是比现在更好?”现在的崇祯皇帝如是想。但这也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

“既然开始反攻,我们这里该怎么做?”崇祯充满希望的看向了孙承宗。每日里战战兢兢,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的确压的这个孩子有些喘不过气来。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至少说,是孙师傅口中说出来的希望,他还是紧张的询问,希望这个希望是现实。

孙师傅喝了口酒,看着这个又变得操切起来的皇帝,很是理解的点头:“有了这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们当然要做一些事。但是。”

就这一个但是,让刚刚燃起希望的崇祯皇帝,心里就有一种瞬间的失落,但还是继续询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孙承宗坦然道:“建奴入寇,打了我们一个突然袭击,让我们手足无措,虽然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内外调整,总算是让我们缓过神儿来,稳住了局面。但不管怎么说,剩下这八万敌人的铁骑,实力的确是过于强悍,而我们也不过是暂时稳定住局面,离着真正的反攻还差着机会呢。”

这是孙承宗老城谋国的论调,做事稳妥的根基,当然也是现实所在。即便再操切,实力摆在那里,也是急不来的。

“所以,以老臣的意思,赵兴这一股新锐打了皇太极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也需要调整。这样一来,我们就用赵兴的这股力量,牵制一部分建奴,缓解一下我们这里的压力,让刚刚稳定下来的军心民心,再做一番调整,然后我们再全力反击,做到一战定乾坤。”

看了孙师傅一阵,崇祯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毕竟赵兴那里人单势孤,如果我们这里没有作为,他就危险了。”

说的是实话,但何尝不依旧怀着尽快反击的心思?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小年轻,压力实在太大了,崇祯都怀疑,要不是为了祖宗江山,自己一刻都坚持不住了。

“皇上担心的是。”孙承宗肯定了一下崇祯皇帝的判断,但转言道:“在这期间,我将命令,山海关、抚宁及昌黎等地驻军,进行佯动,命令满桂抚慰溃军。然后以祖大寿马世龙为基本,进行整训操练,在整合城外20万各地的勤王大军,以及张之及的京营,做好修整准备。一旦赵兴洪承畴将敌人拖得疲惫不堪,我们就抓紧机会四面出击,毕其功于一役。”

崇祯当时心情舒畅的喝了一小口酒,感叹道:“孙师傅果然老成谋国啊。”

就这样,这一老一小师徒两个,暂时就把赵兴给卖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拿小舅子做诱饵 坐镇遵化的赵兴,接到了崇祯的圣旨,接到了随着圣旨过来的朱晨光和郭广生的公文汇报。

圣旨上,对赵兴洪承畴等将士大大的进行了褒奖,并且任命赵兴为蓟尊督师,统一调配遵化洪承畴部和蓟州张翠艳义勇民军部。同时也答应了赵兴调他原先属下出入京师的权利。

这算放开了赵兴的手脚。

同时获得孙承宗的通报,将于十三,由北镇抚司五卫全部,外加钱千城锦衣卫全部,合计七千属下,在英国公张之及两千精锐的统帅下,押运五万石粮食以及其他器械北上,希望到时候赵兴能做好接应。

张之及在崇祯面前争取来这个任务的,他担心老姐,担心姐夫,他不亲自见一面,心中一直惦记不安。

崇祯也理解了他的心情,于是,命令还在京师的孙承宗暂代京营统领,放张之及出城。

之所以崇祯这次敢放张之及出城,是因为他对京城的防守有了底气了。

赵兴在京城行动,不但给他筹措出足够的军粮,更给他抄没这五十家粮商家资,合计足足有两百万银子,这让他发放了京城外二十万勤王军队的足额军饷钱粮,让勤王大军吃饱喝足士气高昂,更是给在京所有的官员发放了从头年十月到现在的俸禄.在加上京城内粮食价格稳定,永定门大捷造成的百姓心气提升,京城已经可以算是稳如泰山了。现在就是要先保住遵化和蓟州这两个切断建奴退路,同时将京城下的建奴再牵制走一部,那胜利的曙光已经在东方照亮了。

赵兴对洪承畴道:“上面等于答应了我们所有的要求,这就等于让你我可以不受掣肘自行调动了,因为,我对守住遵化蓟州充满了信心。”

洪承畴也信心满满的点头:“大人说的对,如果我们再接收到这批粮食,我们坚持到五月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了。”

洪承畴不知道为什么赵兴坚信只要坚持到五月,战争就能结束,但他现在已经相信赵兴的判断是绝对正确的了。

“现在离着十三还有五天,不知道建奴的布置如何?”赵兴是对着负责锦衣卫情报的赵梓询问的。

赵梓站起来,拿出了情报单子禀报道:“因为我们当初严密的封锁了行踪,突然光复了遵化,结果打了皇太极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夫人占据了蓟州,这又让皇太极顾此失彼左右为难,所以现在他们正在紧张的调度人马。据可靠情报,史可法等占据的城池,也开始按照孙师傅的指示,虽然没有出击反攻,但也开始加紧准备,动静闹的还很大,更让皇太极有些兵力不足捉襟见肘。所以,现在只有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开始集结,蒙古有三个部族合计一万人马开始向蓟州方向调动。”

对于这样的状况,赵兴很满意当初自己的决断:“轻装疾进,打蛇打七寸,咱们的这一下,真正打到了皇太极的七寸上了,也给各地勤王军以缓解,哈哈,这时候,我就看皇太极顾头不顾腚的笑话吧。”

对于赵兴的这种乐观,洪承畴还是提出:“我们是一下打乱了皇太极,但我们也成为众矢之的了。现在,我们必须考虑这笔物资能不能接收,蓟州夫人那里能不能坚持,然后。”神色变得暗淡担忧:“朝廷什么时候能有力量配合我们。”

这才是关键,按照现在大明的习惯,见死不救自保实力,才是规矩。尤其现在的军队是,文人掌军,虽然没有周庭儒敌前喝酒,但也是只是空谈。武将从毛文龙被杀,更是看到自己的地位低下到了什么地步,他们对夸夸其谈的文臣,只有唯唯诺诺的份了,。不然,没死在战场,却莫名奇妙的死在文人的手上,那才是冤枉的不能再冤枉了。

不管怎么说,死在敌人手中,还能弄个死后哀荣,子孙能得到活命,死在文人手中,不但自己白死,而且还要祸及子孙。

毛文龙的家小之所以保全,还不是他的三个义子得到了赵兴许诺支持,死死的霸住了东江镇残余的力量,让朝廷投鼠忌器?他毛文龙有,但大家没有啊。

现在,有自以为是的文臣为大家顶缸,大家乐得做缩头乌龟保存实力。

现在武将保存实力已经不是为了生前的荣华富贵了,而是为死后的一家安全了,这是一种多么悲哀的转变,是一种多么悲哀的无奈?

面对洪承畴的悲观担心,赵兴却充满了信心道:“洪大人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我认为洪大人的担心又是多余的。”

洪承畴探出身询问:“大人怎么说?”

赵兴站起来,自信的道:“十三,京城运送物资增援我们的消息,按照京城的保密手段,绝对会被第一时间让皇太极获得的。这一点我坚信不疑。”

洪承畴闻听,当时更加担心了:“既然这样,那么还请大人行文京师,让他们别来了。以大人属下的精锐和小国公的能力,还是让他们在我们这里被建奴攻击的时候,扯一扯建奴后腿作用更大。”

这是稳重的办法,赵梓也表示了赞同。王尽忠赵何也表示了理解:“大人放心,我们能坚持的住。”

赵兴一笑,拿过了赵梓手中的敌情情报,抖着道:“你们只看到了危险,但你们可看出我们歼敌的机会?”

对于督师这种莫名奇妙的见解,大家真的更加莫名奇妙了。

赵兴笑着着解释:“皇太极的军队,看着足足十万,但他们是在咱们大明的腹地。面对这么大的面积,面对京师几十万的大军,他需要留下人手防御大明可能的反击。而面对还没有被占领的东面的几个城市,他们必须要派兵随时防备他们的反击。面对他们占领的城市,他们需要固守,而还要时刻提防山东河北明军的进攻。如此一来,他们的兵力就被无限的分散了。”

这个局面,大家深以为然。

“山海关隔绝了他们和老巢的联系,我们再掐断他们的退路,皇太极十万联军所需要的物资就只能依靠抢掠,这十万,可是真正的骑兵啊,一个骑兵,最起码等于五个步兵的消耗。即便女真和蒙古人习惯了苦寒艰苦,但三个还是底线吧,那么算来,皇太极的人马,就等于30万军队。没有在后方运送来的补给,只能靠抢掠,他们还需要多少人马来维持这种大军的供应呢?如此七算八算,能够前来进攻我们的敌军还有多少?”

这么一算下来,大家眼睛不由得一亮。

“而就在这其中,有个最关键的因素,能让我们取得战机。”

洪承畴赶紧询问:“是什么?”

赵兴微微一笑:“敌人对我们的骄傲。”

洪承畴略微沉思了一下,立刻拍手:“大人分析的对,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这已经成为敌人和我们根深蒂固的认知。他们依旧怀着这样的心态,但我们却打破了这个魔咒,所以,这就是一个空子。”

贺人龙狠狠的朝着地面吐了吐唾沫:“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在我贺人龙的面前,我一个能打他10个。”

赵兴拍手:“正是如此,敌人骄傲于他们的强大,却不知道我们有战胜他们的信心,那么这次皇太极一定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派遣部队。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然后将拳头狠狠的砸在桌子上:“我就是让京城来的运输队,成为一个诱饵,吸引一部分敌人在半路上截击。而以我属下的战斗力,只要不贸然突围,故地坚守,我们在突然袭击,一定能歼灭这股敌人。”

所有的人都为赵兴的这种大胆计划,惊得目瞪口呆。因为所有的人都抱着一个固有的想法,那就是只要能守住遵化城,就是胜利了,哪里想过主动出击?

赵兴看着树下面的一片表情,嘿嘿一笑:“我的计划会胜利的,因为连你们都认为,我们是绝对不敢出击的,那么敌人呢?”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多尔衮的计划 赵兴的判断恰恰打在了现在皇太极集团的核心问题上。现在的皇太极兵力已经捉襟见肘,正如赵兴分析的那样,在这么广袤的战区,他的兵力实在是太分散了。

而同时,他为了继续压迫明朝的朝廷,实现他和谈的目标,他就必须对北京城,采取最大的军事压迫。

然而,而隐蔽在北京城内兴风作浪的晋商八大家的商铺,突然间被锦衣卫连窝给端了,这不但掐断了城内向外输送情报的渠道,更主要的是让京城内的百姓获取了巨大的粮食和信心。

而利用明朝抄没的八大家商铺的资产,一下子解决了勤王军和京营的军饷钱粮问题,让原本低迷的明军士气变得高昂起来,这才有永定门之战自己的失败。

此消彼长之间,要想继续给予大明朝廷压迫,就必须增加前面的队伍数量。

结果现在的状况就是,东面和南面的队伍不能抽掉,压迫京城的军队不能减少,四处收集粮草的人马还需要增加,那么能拿出来打通退路的人马,实在是不多了。

不过随着源源不断夜不收送过来的军报显示,遵化的敌人,不过是1万正规军,还有五千民夫虚张声势。而驻扎蓟州的明军更加不堪,不过是三千原先的京营旧部,剩下的全部是民夫义勇。

大明正规军的战斗力,大家是领教过了的,号称大明最强军队关宁铁骑,在一个八旗,仅仅是一个旗面前,都能立刻土崩瓦解。而自从进入京畿地区,他们所见到的明军,连用要饭花子都夸奖他们了,估计这一只从西北调过来的军队,其战斗力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赵兴的军队根本就没有真正和敌人打上一仗,他们是用卑鄙的汉人的诡计,才夺取了遵化城。

而正在皇太极召集所有的将领,探讨着用哪一支军队,用多少人马去夺回这两个城池的时候,早就在京师的范文杰,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买通了明军的守兵,逃了回来,见到了皇太极。

“什么?十三日,大明朝廷要派兵,向遵化和蓟州.运输五万石粮食?这个消息确切吗?”皇太极激动的不顾形象的一把抓住了范文杰的脖领子,兴奋的追问。

咬牙切齿的范文杰肯定的点头:“我是从锦衣卫中掏弄出来的消息,那可是我们家的粮食啊,错不了。”

皇太极笑了,安费扬古笑了,所有的大金和蒙古部族首领都笑了,因为这些熟悉军事的人,都看到了一个肥美的,引蛇出洞的鱼饵。

“先端了这股运输队,让遵化蓟州的明军军心混乱,然后再破两城。”阿巴泰首先提议。

多尔衮却笑着提出了意义:“七哥,你的格局眼光还是太小啦。”

皇太极笑着询问自己这群人里,最有智慧的十四弟:“小十四,你到是说说怎么才是大格局?”

多尔衮上前给皇太极施礼之后,就站在大堂,面对诸位兄弟侃侃而谈,纵论着自己的观点想法:“自打老汗王起兵,我们攻城略地靠的是什么?面对汉人的城池,我们要么利用内应,要么依靠围困,而每次歼灭明军,都是依靠野战,面对坚城,我们是没有办法,也拿不出那么多的勇士来强攻的。现在,遵化蓟州都是高墙深壕,而遵化有敌一万五,蓟州也不下五千,我们这些骑兵想要拿下来,是需要无数我们不习惯攻城的勇士生命才能实现的。但现在给了我们一个机会,那就是调敌人出来,在野战中,将敌人歼灭,所以,我的意思是,对运输的这个辎重队,只围不打,让他们做鱼饵。”

皇太极拍手叫好:“小十四果然智勇双全,所言之计正合用兵之道。”

这里说的兵法,是每个将领必须熟读的三国演义,这本书寓教于乐深入浅出,正适合还处于蒙昧的女真人读。如果拿出真正的兵书什么孙子兵法,绝对能让这群人蒙圈彻底。

皇太极夸奖了一番多尔衮之后,就继续开始后续的解说。在这个时候,必须要显示自己比小十四更英明才行,因为,这个足智多谋的小十四,一直是自己最大的竞争者。

“从本来就不多的京城,冒着风险调粮食去遵化蓟州,这足以说明两地明军后继不足,我们打掉这批粮草物资,一来可以彻底的动摇两地军心,同时,我们可以用围城之法,困死两城重新夺回后路。同时,我们用这批粮草引诱敌人出城野战,歼灭守军,更能让我们再占遵化变得轻而易举。”

蒙古尔泰没脑的问了一句:“那敌人不出城呢?”

皇太极自信的一笑:“他们会出来的,也是必须出来的,因为没有这批粮草,他们被困死的更快。所以,我们要将战场设在离遵化不远的地方,要让他们看的见摸的着,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既然分析透彻了,立刻开始调动:“多尔衮。”

“臣在。”

“你立刻聚拢你的正白旗全部,执行这次的任务,一定歼灭这股运输队,同时歼灭出城的敌人,不得有误。”

多尔衮信心满满的回答:“大汗放心,这次不管是哪路的敌人,我必将让他有来无回。”

多尔衮的正白旗有十五个牛录,合计四千五百将士,同时,还管辖蒙古左右营,二十牛录,合兵六千。蒙古两营都统,也就是旗主是贝子俄木虎儿。

这个时候,皇太极还没有正式编练蒙古八旗,而是将他们附属在女真八旗的下面,称为左右营,官爵名字与女真相同,但按照级别降半级使用。

用这点人马去截击明军的粮队,还要歼灭遵化蓟州出来接应的明军,然后夺取遵化,但无论是谁都认为是牛刀杀鸡。

多尔衮知道皇太极的意思,这次,就是要用牛刀,杀了大明的这只出笼的鸡,才能迅速的打开后路。现在,又一批抢掠来的物资已经聚集完毕,急需后运,耽搁不起。

而还有一点,面对遵化后路被断,女真人根本就不担心,但新附的蒙古人却一个个人心惶惶。毕竟,蒙古人面对大明,还是有着巨大的心理阴影的。他们有许多人已经慌了神了,所以,这次必须全力以赴,行雷霆一击,才能稳定住蒙古人的军心,提升他们的战意。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北上的运输队 北京到遵化,有四百里官道,要先行还没有被女真占领的顺义经过平谷,到蓟州,然后再北上遵化。

从蓟州开始,就是敌占区了,一路辛苦不说,还要随时准备和遭遇的敌人死战。所有人都知道,建奴是绝对不会让这批粮食和物资被送进遵化的。

现在的小国公张之及带领的是自己的亲军,也就是王大壮带领的一千将士,对于这样的任务,他们是抱着必死,也要将物资给自己的兄弟送过去的决心的。

北镇抚司的五个千户,还有钱千城一个锦衣卫千户,这是赵兴在去西北前,利用裁撤出来的东厂番子整顿出来的精锐,合计七千兄弟。这些都是按照规定,从民间精挑细选出来的憨直汉子,在上司有难的时候,更是绝对不能不管的,所以也是跃跃欲试准备拼命。

这次运输的物资里,不但有五万石的粮食,还有赵兴早就藏在军营里的二人台,虎尊和佛郎机炮,再就是那些大杀器炸药包了。

在午门广场,将士们拜别了站在午门上送行的皇上,然后大军浩浩荡荡出北面安定门,踏上了凶险无比的出征路。

现在的张之及早就没了往日的纨绔形象,在老爹战死的那一刻,就蜕变成了真正的大将军,在北京防御战的时候,指挥若定,充份展现了他将门的家学渊源。带领着整编过的京营,多次与建奴联军血战,稳定住了京营防御体系战局,可谓劳苦功高。就连孙承宗都不得不赞一声,老国公有后,虎父无犬子。

这次带队出征,虽然心中早就飞到姐姐和姐夫那里了,但在整个行军中,却显得沉稳干练胸有成竹。

正所谓将乃兵之胆,看到主帅如此沉稳淡定,那些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锦衣卫和镇抚司的兄弟,原本还有的那点惴惴不安,也就烟消云散了,大家在决死之心外,对胜利也充满了信心。

兵到平谷,张之及下令大队停留休整一日,将车上的二人抬和虎尊炮,分发给各部。将携带着的长枪,替换了锦衣卫手中的绣春刀。然后对着他们大声的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真正走向了战场,这将是一场绝对惨烈的战斗。我们不但要把物资送给赵指挥使,同时,还要将我的姐姐和嫂子救回来。我姐姐不是我姐姐,嫂子也不是嫂子,他们是我们大明的女儿,赵兴可以战死,他是男儿,是为国,是死得其实。但我们大明的女儿,绝对不能死在建奴的屠刀下,绝对不能让整个大明的男儿蒙羞。”

听着这样的宣言,所有的将士力士校尉那男儿的热血无不沸腾。

面对沸腾的战意,张之及再次大声宣布:“所以,我再次询问你们,怕死的,现在就可以留下,我不算你是逃兵。而只要一出这座平谷城,我不管你是谁,就都是士兵了。我宣布,士兵怕死怯战,小旗杀之,小旗怯战,总旗杀之,总旗怯战,百户杀之,百户怯战,千户杀之,千户怯战,我杀之。”然后咬牙切齿道:“即便我杀死全部怯战者,面对建奴也绝不退却。”

听到这样严苛的军令,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他们不是惧怕,而是激动,是被高昂的战意,必死的决心所激动。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从现在开始,要么光荣的战死,成为烈士,要么拼死杀敌,成为英雄,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没有怕死退出者,张之及大手一挥,第一个纵马出城,走向了战场。身后是浩浩荡荡怀着必死之心的八千将士。

一路赶到了蓟州,却没有发生战斗,没有敌人的大军截击搔扰,只有敌人的夜不收,在远处看着这支大军前进。

到达蓟州的时候,张翠艳没有给弟弟开门,就站在城门上和弟弟会面。没有述说家常,没有悲伤哭泣。张翠艳对已经真正成熟起来的弟弟,对着城上城下所有的将士道:“蓟州不需粮食,不需援兵。蓟州的城门,只能由我的丈夫打开,请张将军继续前进。”

这样的宣示比什么样的动员都更能激发士气军心,城上城下,城内城外所有的军民将士,无不对这位大小姐肃容。

张之及对城上的姐姐嫂子还有那些将士义勇深施一礼,一句都没说,大手一挥,带着队伍继续北上。

多尔衮带着自己的正白旗和蒙古两营的所有人马,早就等在了蓟州和遵化之间的路上,这个地方有个很古怪的名字,叫刘备寨。这一片一马平川,是蓟州和遵化的必经之路,也正适合骑兵奔驰。

当初他的作战计划是,自己带着八旗将士,围困住这支运粮的队伍,而一旦遵化的接应兵马出城,俄木虎儿的六千蒙古军,就直扑遵化夺城。

但是,他却接到夜不收不断传来的粮队情报。这支明军,与其他的明军大大的不同,他们的军队,没有老弱病残,清一色都是健壮的汉子。沿途行军,步调整齐,队形严整,没有掉队没有开小差逃跑者。而他们的装备,也不是那些生锈的刀枪,自杀的火铳,而是骑兵最难对付的长枪和盾牌绣春刀。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这是一支强悍的军队,是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大明中精锐中的精锐,是一块绝对难啃的骨头。

大明从哪里找到的这么一支强军,竟然比关宁铁骑还强悍,竟然比自己见过的大明将领的亲兵还精锐?

面对这样的一支军队,两军相遇,必将有一次生死搏杀。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军队,自己必须完成任务,唯一比原先计划的,就是战斗时间可能要长一些,自己的人马损失要多些罢了。

“这是一直强军,一旦让他们保留有足够的实力,再和遵化的守军汇合,将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所以,我现在改变我们当初的计划。”多尔衮对身边的蒙古都统俄木虎儿道。

俄木虎儿也知道,自己在大金国,是二等人,只比汉人高一等。虽然名义上自己和多尔衮一样,都是都统,但自己是女真人的奴才,一切都得听主子的安排。于是温顺的回应:“一切但凭主子吩咐,奴才们照做就是了。”反正征服者是对的。

多尔衮就很满意他的温顺,他要的就是这种没有主见的温顺的狗。

“我命令,现在两军合二为一,全力重创,记住是重创而不是全歼这支运输队,然后再分兵迎击遵化援军。”

这就是皇太极任用多尔衮而不是蒙古尔泰的原因。多尔衮是帅才,他能独立处理战场上任何突发的事情,而不像蒙古尔泰,只会猛打猛冲。但也正是如此,才让皇太极忌惮。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狭路相逢 前面已经有烟尘腾起了,张之及倒是更显沉稳,该来的早晚会来的。现在来了,在这一马平川的地形下,不必再讲什么计谋了,就是死战一途。

“结阵,佛郎机在前,虎尊间隔,长枪兵在外,刀盾手在内,鸳鸯阵结阵,准备死战。”

一道道命令有序的下达,所有的将士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锦衣卫的人没有摸过大炮,所以,王大壮的京营兄弟就成了炮兵。一百门佛郎机,这将是第一个面对敌人,给予远距离杀伤的武器。然后是虎尊,当这两道火网被突破后,一千锦衣卫组成的五百二人抬,将是敌人的第三道噩梦。然后才是锦衣卫的长枪鸳鸯阵对敌,最终是刀盾兵与敌肉搏。

这样也有个好处,那就是经历过与建奴骑兵搏杀的京营,面对排山倒海般冲过来的敌人骑兵,会稳住阵型,同时也给身后那六千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锦衣卫,留出一断适应战场形势的机会。

上一场永定门之战,出战的锦衣卫不过是压垮皇太极最后的稻草,不算真正的战斗。这一次,才是。

张之及这样的排兵布阵,就算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也无可挑剔。这也是当初赵兴在京的时候,反反复复和张维贤张之及探讨过的阵型。

女真和蒙古人的牛角号在地平线那头吹响了,随着烟尘越来越浓密,一杆杆白色的大旗在地平下冒了出来,那不是代表投降,那代表着死亡。

面对黑压压的敌人,王大壮等兄弟镇定自若,他们经受过了女真的三板斧,锦衣卫的兄弟们开始轻轻的发抖,因为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钱千城站在自己的兄弟之间,感受到了兄弟们临战前的紧张,他微微一笑:“我们的鸳鸯阵,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是无往不利的。”他说的是当初白羊观一战,而不是永定门之战。

“女真人也是人,我们的大人带着兄弟们,永定门一战,阵斩一万,在遵化一战又歼灭了上万,我看眼前也没有那么多。等我们歼灭了眼前的敌人,我们锦衣卫就不再是欺负弱小,抓抓小偷逃犯的人啦,我们就是真正带着卵子的男人啦。”然后大声的嘶吼:“锦衣卫的兄弟们,把咱们的卵子亮出来,让对面的女真人看看,我们,才是真正大明皇家亲军,精锐中的精锐。我们能惩治贪官,我们更能为国杀敌,我们才是大明真正的男人。”

敌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蒙古人,他们的战法就是直来直去的冲锋,而女真人的战法,却是绕阵骑射搔扰。

三里路,他们开始整队,然后,蒙古人纷纷抽出弯刀,一起斜指敌人,女真人拿出了他们的弓箭,在变得突然凄厉起来的牛角号的催促下,开始了冲锋。

佛郎机炮实弹的最大射程是五里,但那是对付步兵的,对付骑兵,就是要用密集的霰弹,所以,他的有效距离是三里。

三里,敌人开始冲锋,六千蒙古人嚎叫着催动战马,这也是战马起跑的最佳距离,三里之后,正好是战马速度最快的时候,而骑兵,就是靠战马的速度对步兵进行的碾压。一旦骑兵的速度慢下来,他们就是被步兵碾压屠杀的目标了。

三里,那里,王大壮早就标定了目标,当敌人开始冲锋的时候,王大壮将手中的红旗狠狠的甩动。

随着王大壮一声放的怒吼,两百门佛郎机一起轰响,喷射出去密集如蝗虫一样的铅子铁砂,在三里蒙古人的冲锋道路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那些悍不畏死的蒙古人,在这死亡的墙上,立刻撞的头破血流。无数的战马勇士,被密集的铅子铁砂打成了筛子,许许多多的蒙古人和他们的战马,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就跌倒在地。

而他们的跌倒,又阻挡后面同伴的冲锋速度,让整个队伍的冲锋速度猛的降了下来。

王大壮没有去看自己的战果,大声的下令:“更换子弹。”

一个又一个训练有素的将士,也不去看他们的战果,拉开了佛郎机的侧门,将滚烫的子铳从炮膛里拽出来,丢到了一边,将早就装填好的子铳推进了炮膛,麻利的关上侧门。不必再等指挥官的将令,炮手立刻将火把怼上了火门。随着又一声巨响,又一批带着死亡,呼啸的铅子铁砂飞了出去,横扫了整个敌阵,带来又一片死亡的惨叫哀嚎。

依旧不去看战果,打开侧门,拽出滚烫的子铳,装填上新的,继续发射。

佛郎机是子母炮,它不像普通的大炮那样,需要在前面装火药和弹丸,他只要装填事先装配好的子铳,就可以连续发射。这样的大炮,已经无限接近于后世的火炮了,射速极快,最适合面对集团冲锋的敌人。

随着一阵阵炮声的巨响,冲锋的敌人就像飞蛾扑火一样,被一片又一片收割打倒,蒙古人的冲锋道路上,铺满了自己同伴战马和勇士们的尸体。

五个备用的子铳发射完毕了,蒙古冲锋的大军队形已经变得单薄无比。然而他们继续冲锋,但是,又一轮的死神在等待着他。

小巧的虎尊发挥了他们的威力,再一次像蝗虫一样的铅子铁砂在敌人的冲锋队形面前,形成了一道死亡的铜墙铁壁,阻挡住了蒙古人前进的步伐。

而就在这一段时间,佛郎机炮手们这里已经冷却的子铳装上了定装的火药,定装的铅子铁砂,又一次开火。

而就在这期间,虎尊炮也完成了装填。

这就是新概念给战争的改变,赵兴提出的定装火药和铅子铁砂包,不但降低了炸膛的危险,更大大的提高了装填的速度,让大炮连续发射成为了现实。

面对如此绵密的炮火,勇猛冲锋的蒙古人,最终承受不住这巨大的伤亡,在后督战的俄木虎儿看到一片又一片自己手下的武士,倒在了冲锋的路上,连挥出他们的弯刀,砍向敌人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被一片又一片铅子铁砂打倒在平原之上,他最终将嘴上的牛角号放下,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喘息几口气,还是艰难的抬起了牛角号,吹响了撤退的号声。

这一阵号声,对那些冲锋的蒙古人来说,就是天籁之音,他们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开始向回奔跑。

随着他们向回奔跑,敌人大阵上的炮声也戛然而止。

当侥幸逃回来的蒙古人在此聚齐的时候,俄木虎儿清点了一下人数,沉默了半天,最终一口老血喷出。

六千自己部族的勇士,最终回来的,连受伤的都算在内,仅仅只有三千,这可都是自己部落里最强壮的年轻人,只是这一战,就让自己损失了一半,怎么不让他心焦吐血?

这倒不是他们多么愚蠢,而是他们从来没经受过这样的战法,战法和战术的先进一步,就是需要对方用无数的生命来适应。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勇者胜 多尔衮的骑兵,随着冲锋的号角响起,他们立刻分成了两个队形,开始对敌人刺猬一样的大阵,展开了他们最娴熟的马上骑射功夫。

明军中的火器之多,他们早已经领教过了,面对大明军队绵密的火器,他们已经有了足够应对的经验。

大明军队的火铳虽然犀利,但每一次面对自己的骑射的时候,都会瞬间崩塌。

之所以出现这样先进被落后打败的原因,不过是有三个问题。

第1个问题就是,火铳虽然不需要加大训练,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只要掌握了简单的装填办法,然后再加上他有足够的胆子,在敌人冲过来的时候,点燃火绳,就可以将一个万人敌打落在马下。

所以这就有了一个绝对的前提,训练和胆量。

大明的军队最不缺乏的就是缺乏训练,在整个明朝的军队之中,5天一小练,十天一大训,这已经是大明朝廷中戚家军才能有的最大强度的训练了,而仅仅凭着这样的训练,就让肆虐沿海残忍无比的倭寇灰飞烟灭,土崩瓦解,就让三千戚家军的残军,在辽东让女真人的八旗子弟铩羽而归。

而其他大明的军队,能吃饱一顿饭,能够站在那里几个钟不倒,就已经是奇迹了。所以说,训练是费钱的,为此,所有的大明将军们都秉承了省钱节约的好习性,坚决不让将士们受苦受累,在忍饥挨饿的情况下进行训练,那很不人道。所以当初,即便是京营这样的国家主力军,最多也就是半月一小训,一月一大训。

之所以他们还要坚持训练,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皇上出行的时候,作为保护者,他们需要一个光鲜亮丽的形象。

还有就是胆子,整个大明军队不但最不缺少的是缺少训练,还有就是胆子。

胆子从哪里来?从信念中来。但是大明的军队,自从执行了募兵制度之后,每一年只能拿上十两银子的军饷,扣除其装备,加上上司的克扣贪污,每个月只能获得几斗米果腹。他们也想爱国,但是这样的待遇,你怎么能让他爱得起这个国家?

所以这时候的大明军队的士兵们,都是流氓乞丐,不过是混碗饭吃来的,只要打起仗来,他们第1个想的就是,为这一点点的军饷钱粮卖命不值得。面对死亡,他们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一哄而散,逃得远远的。

所以战场上往往就出现这样的状况,号称几万的大军,刚一接战,还没等到敌人冲到对面,火铳手们,就盲目的发射手中的枪弹,然后就完工了,然后就会逃到四野。一场战斗下来,战死的不过是几十罢了。但你不要着急,只要这个将军扎下营寨竖起大旗,等到天黑的时候,就会有白天溃散的士兵,陆陆续续的从荒野里走回来,重新加入队伍,你就又有了一只几万的大军。

还有就是火绳枪的发射时间长,装填速度慢,根本就没有弓箭来的快,大明的军队又缺乏训练,火药装少了,你只能听个响,火药装多了,你的杀敌利器,转眼就变成了自杀神器。

女真人正是抓住了大明军队这种种的缺点,所以他们才有了这骑射的战法。

飞驰的滚滚铁流,围绕着明军的大阵往来奔驰,用这种毁天灭地的气势,让敌人心胆俱裂,让他们盲目中,还没等到敌人在射程之内,就打响了他们手中的火枪,然后,趁着他们装填的时候,对他们发动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面对这样的冲击,已经形同烧火棍的火枪兵,在心胆俱裂之下,转身向敌人的内部逃跑,转眼就冲动了自己的阵型,随之而来的还有什么?那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胜利就唾手可得了。

正面的大炮开始轰鸣,多尔衮带着的女真勇士,开始绕着大阵飞驰,他们手中弓箭拉开,能在奔跑的马背上射中兔子,何况是那一个个站着的敌人?

但是要想冲动敌阵,就必须冲进弓箭的射程之内,然而在他们冲击的时候,他们没有遇到像往常明军那样,敌阵里响起散乱慌张的枪声,因为他们遇到了在大明军队中,最讲究纪律的锦衣卫,所以迎接他们的是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劈头盖脸打过来的二人台的铅子铁砂。

在他们还没有发出手中神箭时候,他们就被一片一片的打倒。

二人台的特点,就是射程远,而按照赵兴的规矩,他们不是打的单发的铅子依靠准确性杀敌,而是打霰弹,靠的是面积杀伤。

有侥幸的八旗勇士冲进了弓箭的射击范围,放出了他们手中的利箭,眼看着一个又一个明军哀嚎惨叫摔倒,但他们却没有看到那些明军转身逃跑,而依旧站在那里,从容的装填,继续发射,即便是冲到了敌人的面前,他们也没有溃败。

而这些侥幸冲到敌人面前的八旗勇士,接受的是在敌人阵后密密麻麻飞出来的弩箭,将他们转眼之间射成刺猬。

多尔衮的八旗勇士在一圈又一圈的往来奔驰,在不断发射的二人台绵密的打击之下,一个又一个惨叫哀嚎着摔倒在地,转眼被身后的同伴踏成肉泥。

但八旗兵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面对如此的杀伤,他们依旧前仆后继的冲锋。

终于,几十个勇士冲破了火网,射出了他们手中的利箭,利箭呼啸,全部射中锦衣卫的面门,而又一个勇士趁机,冲到了敌人火枪手的面前,砍下了敌人的脑袋,在这刺猬一样的大阵中,打开了一个缺口。

然而面对他的,却是如林的长枪。

一杆长枪刺进了战马柔弱的前胸,还没等这个勇士跳下战马,又有两只长枪,直接将它穿成了血葫芦。

但也就是这个勇士的奋不顾身,为后续的勇士打开了通道,结果他刚越过前面战友的尸体,迎接他的上面是雪亮的长枪,下面是刀盾手直接砍断了马蹄,等到他躲开迎面的长枪,刚刚落地,一把雪亮的秀春刀,就在他的脖子上利索的划过,割开了他的咽喉。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周围无数的长枪伸过来,堵住了这个缺口。

战斗在激烈而惨烈的进行着,八旗勇士的骑射功夫,在这样的敌人面前,转眼失去了作用。

而这时候,一个又一个布包飞了出来,在冲锋的八旗阵型里炸响,浓烟烈火和纷飞的铁砂,扫倒一个又一个勇士之后,多尔衮听到了蒙古军队撤退的号角,于是他也毫不犹豫的吹起了撤退的军号,转眼之间,所有的八旗勇士如潮水一般褪去,回到出发的阵地,多尔衮清点战果,自己损失了300多位勇士,换取敌人多少呢?平心而论,不会超过五百。

这一阵,大金输了,输得非常彻底。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出城夹击 遵化距离刘备寨不远,只有短短的四十里,这样的距离,那密集的炮声,如滚雷一般传到了遵化赵兴的耳中。

“来啦,很准时。”习惯性的看了下手腕,那里没有手表,这是一个粗线条的时代,早两三个时辰,早或者晚上一两天也是家常便饭。但十三日,张之及还是按照约定,到了赵兴预估的战场,这已经足够了。

跑下城墙,赵兴直接跳上了战马,对着早就整装待发的五千骑兵和两百辆战车的将士大吼一声:“兄弟们,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这次就要看看,是西北的汉子硬,还是建奴更强悍,杀——”然后跃马而出,冲出了遵化城门。

五千西北汉子呐喊着,跟着主帅义无反顾的杀向了战场。

四十里路,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热身的距离,转眼就到,当看到远处猬集一团的张之及的车队,再看到地上无数的敌人尸骸之后,赵兴第一个振臂高呼,“我们的援军旗开得胜啦。”

跟随的将士也无不兴奋欢呼,而对面的张之及部见到自己的援军出城接应,也一起欢呼起来。两军遥相呼应,真的是气势如虹。

赵兴下令,骑兵前出戒备,车兵立刻摆开车城,准备出击与敌接战。

面对两军左右相应,俄木虎儿不由得一缩脖子,面对遵化出来的五千骑兵,蒙古人各个面露怯意。

面对这些的队伍,多尔衮也是一惊。

对面的敌人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五千骑兵,虽然盔甲依旧不全,但服装却整齐划一,这在气势上就有了平常明军不可比拟的了。而骑在马上的明军,竟然依旧是一个个彪悍的汉子,一个个精壮强悍,精气神十足,同样没有老弱充数。

他们分成两个横队,就那么不动如山,冷冷的看着自己,虽然不动,却有股百战强兵带着的杀气如山压来。

夜不收的情报又错了,自己面对的依旧是一支大明没有看到过的强兵。

俄木虎儿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的向多尔衮介绍:“主子,从服装款式看,这是西北的边军。而西北边军和我们打了几百年,各个都悍不畏死,同时,他们中更有西北马户,白日牧马耕作,晚上骑马为贼,彪悍异常。主子,千万小心应对啊。”

西北马政腐败堕落不堪,但却让人家家有马,于是,为了生活,白日是牧马耕作的大明顺民,一到晚上,大家呼朋引伴提刀上马,呼啸为马贼。而西北军户更是困苦,为了生计,也加入抢掠行列,蒙古人时不时的到关内打谷草,但关内的汉人,何尝不去草原抢牛羊?若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将军官员,何至于使边军糜烂如此?

多尔衮恨恨的咒骂了一声:“该死的夜不收,谎报军情,该杀。”

该杀不该杀,那是回去后的事,现在面对这两坨强悍的明军,还必须得继续战斗。然后想的是,最起码我要称量称量这支敌军的战斗力,为后续的战斗摸清敌情。现在,多尔衮已经不再对刚刚来的时候的胜利抱有希望来,只是退而求其次,做个先期试探了。

看一看身边惶恐的蒙古人,如果让他们这三千多人马冲击对方五千骑兵,在如此士气下,只能徒劳的损伤,还是保留着他们一点实力吧。不管怎么说,他们对付其他明军,或者帮助自己抢掠百姓物资还是胜任的。

于是多尔衮对俄木虎儿下令:“你带着你的部下,向东,压迫着敌人的运输队不敢轻举妄动。本旗主带着本队,冲击遵化援军,行动。”

说罢,抽出宝刀,对着身后四千八旗健儿大吼一声:“勇士们,冲锋——”

四千将士呐喊一声,红着眼睛催马冲锋。

站在队伍前面的王尽忠见敌人发起冲锋,当时将钢刀一举:“西北的汉子们,看我豪迈的时候到了,跟着我——”身后一片锣响,于是,王尽忠大吼:“跟着我,往回跑啊——”话音刚落,直接转身就跑。

跟随冲锋的多尔衮死死的盯住敌人大祷下的那个黑铁塔一样的将领,他要手刃此疗,为全军提升士气。

然而,就在他给自己的战马加速的时候,对面的敌将大刀高举,却突然转身就逃。

这个动作当时弄的多尔衮一愣,但转而哈哈大笑:“什么西北汉子,什么大明精锐,都是纸老虎,兄弟们,杀汉狗啊。”

明军这样的的举动,当时让所有的女真将士爆发出了一阵欢唱的大笑,刚刚因为吃了败仗有些低落的士气再次爆发,面对对面的敌人,他们再次找回了屠杀敌人的信心。

冲锋,冲锋,追上他们,杀光他们,然后顺势夺取遵化,完成既定的方针。

多尔衮又放弃了刚刚试探的计划,再次对胜利冲满了信心。

然而,溃败的敌人骑兵,跑着跑着,突然间左右分开,露出来的是一排大车,大车上,是一杆杆黑洞洞的枪口。

看到这些枪口,多尔衮的头皮就一阵发麻:“抬枪,是敌人的抬枪,躲避,快躲避。”

是抬枪,还是那种比真正二人抬大一号的抬枪,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而战马正跑起了性,怎么能说停就停。强制停住,那后果就是自相践踏的巨大灾难。

这些收不住马蹄的战马,带着他们的主人无所畏惧的,如飞蛾扑火一样,扑向了二人台,扑向了赵兴的大号喷子。

五十杆大号喷子,在敌人还有千步的时候发射了,一阵硝烟轰鸣,无数的铅子铁砂,如同狂风暴雨般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他的密度可不是张之及带过来的小号二人抬所能比拟的,一杆的装填量,最少是张之及那种的两杆数目,这不是抬枪,是抬炮,而装配在战车上的抬炮,简直就是后世的自行火炮。

一阵硝烟呼啸中,无数冲锋的女真人转眼扑到在地,即便没死的,也被后面收不住马蹄的同伴踩成了肉泥。战场上,转眼就上一片女真八旗的惨叫哀嚎。

多尔衮被自己的亲兵戈什哈勇敢的用肉体挡住了铅子而幸免,随着第一轮第一轮的枪弹结束,他大吼:“奴才们,冲啊。”然后率先猛磕战马,加速冲锋,他就是要趁着明军火器装填的空隙,冲过去,杀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炮手。

这轮刚刚结束,又一阵硝烟轰鸣,又一批呼啸的铅子如墙而至。

当第二轮发射完毕,定装火药和铅子的第一批喷子再次发射。

当第四轮射击开始的时候,多尔衮的将士总算是停住了战马,展开了转向回逃。

但就在他们刚刚回逃的时候,敌人的车阵里立刻爆发了一片喊杀声,原先躲进车阵的骑兵,呐喊着,带着对胜利的信心,冲了出来,追杀上去。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追亡逐北 面对敌人骑兵的追杀,多尔衮可不敢停下来回身战斗,只要停下来转身的骑兵,就连步兵都难以对付,何况高速冲杀上来的敌人骑兵?

而自己四千人马,刚刚,最少损失了一千,停下来的三千对虎狼冲锋的敌人五千骑兵,只要一个回合,自己必将全军覆没。

跑吧,顺势跑吧,希望俄木虎儿能带着他的三千骑兵,反动冲锋,阻挡一下敌人的追兵,然后让自己有机会转身,和敌人死战。

俄木虎儿带着自己的骑兵,排成散兵线,压向了张之及的方阵。正如多尔衮判断的那样,敌人只能站在那里等待自己的进攻而不敢移动半分。

当然,面对敌人的大炮火器,俄木虎儿也没有愚蠢的飞蛾扑火,自己只要看住对方,不靠近自己主子和遵化敌人的战场,就算完成任务了。

就在俄木虎儿压迫着对面的敌人,揪心着主子战场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的战场再次响起了绵密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明军火器声,那铅子铁砂带起的尖啸,让俄木虎儿从心里发出震颤和寒冷。

在马上猛的回身观察,就看到自己正白旗的大旗东倒西歪,无数八旗勇士丢盔弃甲狼狈的向这里逃来,而紧紧追在他们身后的,是大明那火红的战旗,还有自己听的明白的汉人雄壮的喊杀声。

败啦?天下无坚不摧的八旗铁蹄就这么败啦?我是不是该接应一下?

就在俄木虎儿犹豫的时候,自己的身边的将士,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主子败啦,我们逃啊。”

本来被上一战打的灵魂还没归窍的蒙古人,这时候一见主子狼狈败回,在这个人的一声惨叫的败了声中,彻底的崩溃。转眼间,羊群效应出现了,第一只羊从队形里跑了出去,转眼间,所有的蒙古人就一哄而散,亡命的逃跑了,就丢下俄木虎儿孤独的在风中凌乱的不知所措。

奔逃中的多尔衮,还指望蒙古人能发动反冲击,让自己站稳脚跟,翻身再战呢。

可就在往蒙古军队靠拢的时候,他看到了蒙古的军队,转眼间如雪崩般溃散,向来路逃去。好在,俄木虎儿还算有良心,他在等着自己。但你一个人还顶个屁用啊,所以,一面狂奔,一面对着这个忠心的奴才大吼:“跑,快跑。”

俄木虎儿被从迷茫凌乱里惊醒,当时感激的大吼:“我去收拢溃兵。”然后一鞭子下去,直接逃向了南方。

多尔衮奔跑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不断传来自己的勇士被敌人砍杀的惨叫声,但他再也不顾的那么多了。跑吧,只要能逃出生天,好好的琢磨琢磨敌人的阵法,只要找到敌人的破绽,战胜他们是必然的。

当多尔衮逃过张之及的大阵的时候,张之及没有发炮拦截,因为他首先是震惊了,他实在没想到,多尔衮败的这么快,自己的姐夫取胜的那么利索。而当他醒过神来的时候,双方你追我赶的太快了,估计一炮下去,自己的人也被误伤了。

而不过是这转眼间的时间,你追我赶的敌我双方,就呼啸着从张之及的大阵前飞驰而过啦。

看着威武追击,酣畅淋漓杀奴的将士们,张之及和锦衣卫的兄弟无不高举武器为他们狂欢。

多尔衮从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就可以判断出自己的死伤有多重,从多年的征战经验里,他知道这种几乎没有一点回头反抗机会的被屠杀,是一种怎么样的结局。多尔衮没有这么狼狈过,狼狈的都有自杀的心,从打十三岁随父征战,这是自己第一次大败,而且败的如此狼狈。

不过还是有好前景让他看到了希望,原先被屠寨的刘备寨就在眼前啦,而那个温顺的俄木虎儿没有辜负他的希望,他先一步逃到了刘备寨,收拢了残兵,占据了这里。只要冲进去,就可以凭借这个寨子站稳脚跟,要不然,凭借自己现在的状况和马力,最终只有被后面士气如虹的明军全部歼灭的结局。

“冲进去,冲进去。”多尔衮带着这个信念,第一个冲进了刘备寨,然后对着一人高寨墙上的俄木虎儿果断下令:“放箭,放箭,拦截敌人。”

多尔衮冲进来了,但在他的后面,还有无数落下的将士呢,一旦放箭,就是你我不分的射杀,那可都是八旗的精锐呀。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总算停住了战马气喘吁吁的多尔衮,对着俄木虎儿再次坚决的下令:“放箭,放箭,绝对不能让明军顺势冲进来,否则我们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被这么一提醒,又有了旗主的将令,俄木虎儿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放箭,不分敌我,将敌人隔绝着寨外。”

随着他的一声命令,那是惊魂未定的蒙古人,对着城下展开了密集的射击,转眼之间,就在这个狭小的寨门前,隔掘出一道死亡的天堑。而就在弓箭的这一面,那些女真八旗的残兵败将,亡命的逃进了寨子。而那些被隔断在后面的八旗勇士,转眼间就被洪流一样冲上来的明军将士淹没,在做了最后的绝望抵抗之后,全部被砍翻在地。

王尽忠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和血水,喘着粗气,看着一箭之外那堵低矮的寨墙,一把拉住了已经杀红了眼的贺人龙:“贺将军,穷寇莫追。”

贺人龙血红着眼睛嗷嗷大叫:“痛打落水狗,正当其时,将军,请允许我带队冲锋,彻底的歼灭这一股敌人。”

就在两个人拉扯之间,后面一阵清越的锣声响起,赵兴的收兵令传来了。听到这一阵铜锣声响,贺人龙才心有不甘地嗨了一声,冲着那逼矮的寨墙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对着上面大骂:“今日饶你不死,来日定取你人头。”然后和王尽忠一起,带着最精锐的兄弟断后,命令其他的兄弟打扫战场,连那些女真八旗披甲兵身上的铠甲,全部扒下来,他们可都是双甲,这可是真正的宝贝。收割走每一个死的或者伤的人头,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军功。受伤的战马也全部牵走,能够治疗好的,补充到队伍里,治疗不好,也可以成为将士们最好的肉食。就在这大获全胜中,王尽忠和贺人龙两人缓缓的撤退而去。

看到敌人缓缓的退去,多尔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无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下的将领清点人马,自己的正白旗一共逃进寨子里的不足两千,而蒙古的六千也只有两千多一点,也就是说,在这一场有十足把握的战斗中,自己的正白旗女真和蒙古合计一万人,最终只剩下四千多,足足损失了五千人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全部战死,开创了大金至十三副铠甲起兵以来,最大的一场损失。而从始至终,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失败的,这真是败得无比的窝囊。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心中的布局 两军会师,当然有番欢呼。兄弟们相会,没有叙述家常,因为这是军队,这是战场。

战果报上来了,双方合计歼灭正白旗四千一百多,而自己这一方面,锦衣卫战死五百,而赵兴这面,只有区区200将士阵亡。

这样的胜利,让所有的将士士气爆棚,对战胜敌人充满了信心。

等将士们欢呼完了,赵兴决定,张之及和自己带着一千五百匹死马,和一部分炸药包,转回蓟州,送给翠艳。他们那里也是粮食紧缺,有这5六万斤的马肉,能够解决老大的问题。同时这56万斤马肉的供给,却能极大的提升蓟州的士气。

剩下的,交给王尽忠和车兵,和押运粮食器械的锦衣卫兄弟,运送回遵化城。

留下贺人龙一路,就地监视敌人。

赵兴和张之及带着王大壮兄弟,押运着物资回到蓟州,再次回来的时候,翠艳和秀芬以及无数的将士义勇,正站在城墙上,听着那远处隆隆的炮声,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结果看到赵兴和张之及的大旗的时候,整个城头欢呼一片。

夫妻姐弟在城上城下对视,千言万语却不能诉说,因为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赵兴对翠艳和秀芬,其实也是对城上所有的将士义勇们,宣示着自己的决心:“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候,我还不能够为你们打开城门,但今日我给你们带来了我缴获的敌人战马,这是我们和你们,蓟州和遵化一起的胜利的庆功,同时,也是我们为未来为亲手打开城门庆功。”

一匹匹死马被用绳子拉上了城头,一个个防守利器炸药包被拽了上去,就在全城百姓的欢呼声中,夫妻姐弟再次挥泪告别,继续他们没有完成的战斗。

军中不讲细礼,讲究的就是大碗酒大块肉的豪迈。

一盆盆马肉,马杂碎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赵兴端着酒碗对着满堂几十个属下将士大声的道:“军中忌酒,但今日是庆功,所以虽然不能敞开了喝,但一人一碗还是必须的。同时,马肉粗劣,但我们吃的不是粗劣的马肉,我们吃的是我们的胜利,吃的是从老奴遒努尔哈赤起兵以来,由我们开创的最辉煌的胜利,来,兄弟们,将士们,喝一口。”

所有的属下将士一起起身,高举酒碗一口酒下去,然后就连那些锦衣卫养尊处优享受细致生活的官员,也一起伸手,抓起一块盆中的马肉,汁水淋漓的大嚼。一起豪迈的大呼痛快。

放下酒碗,赵兴对着一群兴奋的将士压压手,语气平淡的道:“这次,我们是真正的大胜,而且还是在野战中取得的大胜。但诸位不要高兴的过早,因为,这次胜利,在客观上看,我们赢的实在是侥幸,下次面对女真八旗,就绝对不会这么轻松啦。”

赵兴从今天的庆功宴上,已经看到啦,因为这次的胜利简直是太轻松啦,所以大家的骄傲和轻敌的情绪已经开始出现,就连张之及和王大壮也想在回京后,用这样的战法,对敌人发动主动的进攻。

精神是好的,但其实,其中巨大的隐患和不足,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一旦这种骄傲轻敌的情绪在军中蔓延,那最终获取的,将是一场最大的失败。一定要和诸位,尤其是张之及讲清楚,一定要将轻敌的心态压下去。

听到主帅这么说,大家不由自主的放下酒碗吃喝,开始正襟危坐聆听赵兴的分析。这场大胜,已经为赵兴赢得了无比崇高的威信,他已经是这群将士真正的核心了,就连洪承畴也不得不从心底里真正佩服他,而不是如原先那样的只有单纯的感激了。

“首先,我们的胜利是取决于出其不意,这种新的战法,让建奴从来没有经受过,所以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无从应对。”

这一点大家都是亲身经历,深有感受的。当这种全新的战斗方式开始的时候,从敌人那种惊讶的眼神里,混乱的应对中,就足可以看出这一点了。

“还有就是我的二人台,是加强版的二人抬,其份量绝对不是两三个士兵能移动得了的,所以我给他们配备了战车,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张之及在战后,第一时间就带着京营兄弟们仔细的观察了赵兴的装备,他也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我的大阵虽然能阻击敌人,但却不能追击敌人,一旦大阵移动,我们就会被敌人所乘。”张之及真诚的总结。

王大壮直截了当的道:“所以,我们只能被动的等待敌人的冲击,而八旗最大的特点就是游走,一旦他们单纯的和我们游走消耗,最终失败的还是我们。”

“两个兄弟分析的对。”赵兴给了俩个人大大的赞。

之所以赵兴不在大家正兴奋时候鼓劲,反倒自报其短,给众将泼冷水,是因为他比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对后金的战争,才不过是刚刚开始,真正的残酷战争还在后面。那将是一个残酷而漫长的战争。指望着那些早已腐败透顶的大明军队,是绝对实现不了,自己拯救这个大汉民族的夙愿的,还需要这些自己手下的将士们担当起大任。

而就在今年开始,为了这场京畿之战,抽掉了西北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这就严重削弱了大明军队在西北的掌控能力,让越来越干旱的西北的流寇和起义军壮大,而正是那些逃亡回去的溃兵,加上被盲目不顾后果裁撤的驿卒的加入,更加加强了西北流寇和起义军的实力。最终就在今年,西北的整个局势彻底的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最终成了燎原之势。

且不管西北是流寇成灾,还是所谓的农民起义,不管是什么性质,最终给这个大汉民族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抹平的。

在这一段时间,赵兴想做的是,利用自己不断增长的军功威望,在内,尽量的调整大明的治国政策,肃清吏治,让锦衣卫成为真正惩治贪官污吏,解民倒悬,缓解各阶层矛盾的主力。而不是加重内部阶层矛盾的凶手。

同时,他希望自己的触角伸到混乱的西北去,尽可能的平息西北的局势。

有时候赵兴都苦笑,后世那个被诟病无穷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其实在这个时代,却是真正实用的,因为这个时代的流寇也好,农民起义也罢,他有一个根本和后世不同的区别,那就是最终李自成打到北京的时候,也不过是想在西北称王。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要推翻这个老大帝国改朝换代,反而提出来,只要大明答应他的条件,他就带着自己手下百万大军出关,去为明朝消灭真正的心腹大患,满洲大清。

所以,现在的赵兴一切的一切,都是本着这个出发点进行的。所以他最终的目的,不但要摆脱自己这个孤臣的宿命,而且还要改变西北,改变整个大明的宿命。

为此,他必须紧紧的抓住眼前的,这已经属于自己的力量,并且将他们培养壮大。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带领他们,去实现自己最终的目标。

好的,自己拉着虎皮做大旗,虽然艰难,毕竟迈开了最坚实的一步,打开了一个光明的开局。

一旦自己的目标实现,那么在京城之内,大明的政治中心,就有了自己最坚强的两支势力,一个已经被自己彻底征服的锦衣卫,一个就是京营。而在外面,洪承畴坐上三边总督,王尽忠回归辖区,那么就等于在西北,自己又有了一只遥相呼应的队伍。

再望向南方,当初袁崇焕为拆分东江镇,将孔有德,尚可喜,还有耿仲明,调到了山东河北。自己利用袁崇焕的死,送一个空人情给他们三个,再有当初毛文龙的委托,重建东江镇,那就又是一个实力。

有了这样稳定的基础布局,何愁不能改变天下?为此,赵兴坚信不疑。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分润军功 庆功宴后,赵兴主导,赵梓起草,向朝廷报功。

这次不是吹嘘出来的大捷,是真真正正的大捷,是真正可以让张之及带回去的女真和蒙古的人头。首一份,当然是洪承畴,因为他是遵化大军的主帅,同时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必须提着洪承畴的脖领子往上拽,拽的越快越好。

开始洪承畴还谦让,赵兴就直接将他拽到了一边,说出了这份军功对他未来的迁升,拿下三边总督的必要,于是,洪承畴就坦然接受了。

还有一份就是张之及和自己的十个兄弟,张之及可凭借此军功,坐稳京营,十个兄弟可凭借此军功快速升迁,坐上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大的实力。

接着就是自己锦衣卫的属下,自己掌握镇抚司前后一年不到,这次他们的确卖命了,但更多出于的是对上司命令的执行而不是对上司的忠诚。正好,通过这次的军功分配,给予收买,让他们能对赵兴感激涕零,成为自己真正的忠诚者,有被镇抚司在手,即便未来骆养性想出山收回自己锦衣卫指挥使的权利,自己也有和他抗衡的实力了。

然后就是见者有份,反正这里有足够多的人头。

“皇上坐镇皇城运筹帷幄,当记十个奴遒人头。”赵兴提议。

洪承畴深以为然,大家的东家必须要分润。

“王承恩协调有方,需要给予。”

赵梓表示大人有远见卓识,东家身边的人,必须交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需要从内帑掏钱呢。

“孙承宗需要一份。”

张之及点头:“姐夫考虑的对,这次没有孙师傅在其间奔走,我们没有这么好的结果。”

“兵部需要给一份。”

大家莫名奇妙,赵兴一笑:“因为兵部负责清点军功,负责为大家提名升官。”

洪承畴立刻提议:“内阁也应该给一份,因为最终点头的是内阁。”对于这样的提议,赵兴虽然很恶心内阁里的周庭儒,但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工部需要给一份。”张之及提议。

赵兴皱眉询问:“什么道理?”

张之及道:“打造我们需要的器械,总在京营里,总不是个事,最终还是需要他们名正言顺的去做的。”

“有道理,那么,户部也应该有一份,因为王尽忠兄弟等的钱粮,还是能在户部挤出一点是一点,未来洪大人在西北也宽裕一些。”

“吏部当然不能少了。”

大家都是军人,不归吏部管啊,而锦衣卫连吊他都不用。

赵梓笑道:“未来洪大人上任三边总督,未来大人推荐个官员什么的,还是需要吏部滴。”

大家认为有理。

“刑部也需分润。”钱千城提出。

出圈了吧。

“为的是我们未来办案,少些刑部掣肘。”

有道理。

“御史和六科也该给。”侯志旺提议:“因为省得他们整日对我们唧唧歪歪。”

“礼部也该给——”大家直接对这个提议者竖起了中指。

尚千户小声的提起:“骆指挥使那里,是不是需要照顾一下?”然后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现在大人虽然是指挥使,但还是一个权字在头.骆养性躲起来,但一定不甘心,送他几颗人头,却能麻痹他,方便大人以后施为。”

赵兴直接冲他拱手:“多谢兄弟提醒,骆指挥使那,给,必须滴。”

“还有、、、、、”最终在大家的不断提议下,赵兴做到了面面俱到,几乎一个不落,就连钦天监都得到了两颗人头的记功,理由吗,是他们给观察出的好时辰。

斩获不少,狼却更多啊。底下那些冲锋陷阵的将士们,就少了或者是没了。虽然对自己这样做感觉恶心,但赵兴认为值得,这样,就不会出现东江镇毛文龙的结局。

赵兴大手一挥:“为了我们和朝廷内打好关系,我们不得不委屈了兄弟们,但我用银子补,凡有参战的,每人二两,即便城头看热闹的,每人都有一两,那些民夫也不落,反正,上次我们在遵化,缴获了那么一大堆银坨子,敲开,发。”

军功报上去了,开始研究下一步的战事了。

洪承畴站起来,对着即将留守的手下将士和锦衣卫的官员总结:“宴席上赵大人的忠告,是振聋发聩的,所以我们在遵化在蓟州,现在一定应该采取守势。利用我们的坚城火器,不断的消耗敌人的实力。而现在我们整个局面是,东面,蓟州镇(不是蓟州)抚宁,山海关,南面乐亭,天津通州,武清,西面京师和蓟州,遵化,我们已经将气势汹汹的建奴,围在了这不大地域,等于形成了瓮中捉鳖的态势。这一片地域不大,虽然富庶,但大家要知道,真正的粮食物资都供应京城了,所谓的富裕是指百姓有钱,但十万建奴铁骑,再加上他们的包衣随从,每日消耗的不是金银,而是粮草,这一片,是绝对供应不了多久的。”

洪承畴说的对,这一片的确富庶,但真正的粮食并不多,建奴和蒙古人最终抢掠去了四五百万的银子和无数的珠宝,但真正的布帛粮食却没有多少,而历史上,皇太极坚持到五月,是靠从蒙古赶去的牛羊和晋商八大家的输送坚持的。

当他们的大军撤退之后,留守迁安等地城池的啊敏,在大明四面围攻之下,再加上粮食短缺,不得不放弃在大明腹地,山海关背后的钉子这个战略要地狼狈逃跑,为此,最终被皇太极以放弃战略要地之罪夺爵。

只要掐断了蒙古的后院,皇太极十万人马,吃土去吧。

有了这么样的分析,洪承畴给张之及施礼:“本官请国公不要盲目的出击。也请转话孙师傅,开始调动其他兵力,对敌人占领的永平迁安进行攻击,最起码是搔扰,牵制住建奴一部,减轻我们的压力。等我们这两个地方消耗了敌人的有生力量之后,大家再四面一起行动,彻底的将建奴歼灭在这里,绝对不能让他们逃回辽东。只要歼灭了建奴的这一股实力,留在辽东的那些建奴的家底,就已经不再成为巨大的威胁,我们大明就可以缓一缓气了。”

对于洪承畴的高瞻远瞩,赵兴给予了真正的欣赏,名臣就是名臣,肚子里有干货。

等到洪承畴阐述完全局,赵兴大手一挥对张之及道:“现在,我给你一千匹缴获的战马,一路不停的跑回京城去,将斩获的人头在京城堆砌起京观,向朝廷再报大捷,让那些勤王大军看看真真切切的战绩。”

赵兴再对原先的将士,锦衣卫的属下下令:“现在开始,我们全力备战,准备迎接皇太极狂风暴雨的攻城战吧。”

面对未来的战斗,现在城内兵精粮足,器械完备,所有的将士,都对守住遵化,聚歼建奴,充满了信心。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大军压境 看着拄着战刀,单膝跪地请罪的多尔衮,当时皇太极有点发蒙。

“你是说,你面对明军的运输队区区八千人,一战损失三千蒙新附军,五百女真八旗?”

“敌人大阵严谨,火器犀利,我不能撼动。”

“你是说,你面对遵化出城接应的援军六千,一战损失两千正白旗主力?”

“敌人大阵严谨,配合严密,火器犀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是说,你眼睁睁的看着张之及的运输队拉着我们将士的头颅扬长而去?”

“臣弟恐敌人使诈。”

皇太极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大声咆哮:“够了,就是一个大阵严谨不能撼动,一个火器犀利不能摧折。难道在这以前,我们每次遇到的明军不都是大阵严谨,不都是火器犀利吗,但我们哪次没有取得辉煌的胜利?”

现在的皇太极是真的愤怒了,一战损失了五千,五千啊,大金八旗才有多少个五千啊,这么折腾下去,不出几次,自己就只能带着大金的群臣百姓,再回白山黑水中,去过野人的日子啦。

“来啊,将多尔衮——”

安费扬古一见,立刻站出来,拦住了暴怒中的皇太极:“大汗息怒,多尔衮旗主这样的大败,绝对是有原因的,而不是他莽撞轻敌。还请大汗听一听他整个的战斗过程,好让我们对这支突然间冒出来的敌人知己知彼,毕竟,我们还需要尽快面对他们,夺回遵化啊。”

其他兄弟将士也一起跪倒高呼求情。

皇太极看着群臣兄弟,情绪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心中想要趁机杀掉多尔衮的念头被强行压下来,他看到,这时候,还不是杀多尔衮的时候啊。

强压下怒火,冷冷的对多尔衮道:“看在兄弟们和群臣的面子上,免你死罪,起来吧。”

多尔衮立刻磕头谢恩,然后站起来。

“你把敌人真实的状况说说吧,咱们大家商量个应对条陈。”

大难不死的多尔衮就条理清晰的从自己出征开始,战斗中的所见所闻一一详细的说出,尤其是对敌人军队的素质和战斗力,战斗热情,武器装备更是不厌其烦的解说。

说了很久,最终结束的时候,换来的是大堂里的一片鸦雀无声。

大明的军队,要么是不怕死的,但却装备极差,根本就是送人头,比如东江镇。还有就是装备极好的,但却及其怕死,根本就是给大金送装备物资的,比如说关宁铁骑。

但这一支装备又好,还不怕死的军队的横空出世,还真的让人震惊无比,真的让人无所适从了。

沉思了很久之后,皇太极总结道:“运输的车队稳健但不能反击,支援的队伍阻击和反击都能。”然后抬头一拍手:“那么我们对付运输车队那种阵型的办法,就是用大炮轰击,而对付支援阵型就更简单,用少部分军队将敌人从车阵中引诱出来,然后大队给予歼灭,这样不就轻松的解决了吗?”

“大汗果然是大汗,睿智无比啊,让臣弟等感觉束手无策的敌阵,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一群大臣兄弟一起佩服的跪拜。

皇太极接受了群臣兄弟的恭维之后,压压手:“但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必须有比敌人多的军队,和一批火炮。”

这其实不是问题,虽然女真人因为骑兵机动的原因而不重视笨重的火炮,但并不等于他们不懂火炮。比如混血儿佟养性,在大金的将领中,就是火炮的专家,他不但能操炮,更能铸炮。现在是额驸汉军都统,这次他的汉军就跟着来的,同时,在攻城拔寨中,也缴获了不少火炮,佟养性就将他们收集起来,并且善待炮手为自己所用,准备在以后的战斗中大显身手。

“额驸,现在你手中有多少火炮?”皇太极询问佟养性。

佟养性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当时兴奋的回答:“有红衣大炮三十门,,五百斤大炮百门,其他各种火炮合计三百。”

皇太极点点他,默算了下:“红衣大炮打弹丸,可打十里,五百斤炮可打五里,这都比多尔衮介绍的敌人炮火距离远,很好,这已经足够了。”

然后转头对自己的弟弟多泽道:“十五弟,这次就看你的了。”

多泽今年才十五,但从小随父征战,也是见多识广。年前跟从皇太极伐明,从龙井关进入明朝边境,偕同莽古尔泰、多尔衮统率偏军队使汉儿庄城归降。

适逢大军攻克遵化,逼近北京。广渠门之战,多铎以幼留后,明溃兵来犯,击败明军。还曾经带队到达蓟州,又击破明军援兵。

他是皇太极最坚定的追随者,也是皇太极最放心的人,所以,现在在皇太极的扶持下,努尔哈赤死的时候赏赐给他的牛录后,他的镶白旗实力最壮,足足有五十牛录八旗,三十牛录的蒙军。

“你现在收集散落各地的本部,准备去会会那个遵化的赵兴,把遵化给我拿下来。”

多泽因为年幼被留在战线后方,主要是负责四处扫荡抢掠,为整个大军收集钱粮物资,现在能被派上战场,当时兴奋无比跃跃欲试。直接上前接令。

但皇太极还是认为他年纪太小,于是对多尔衮,多尔衮精神一振,以为皇太极回让自己代替多泽领兵再战,于是就兴奋的准备接令。

皇太极本来还真准备这样安排,但一看到多尔衮的表情,当时心中一惊,这家伙可别领军之后,欺负多泽年幼,趁机抓了兵权。于是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转向了年轻的将领硕托。

硕托是代善的第二子,作战勇敢而有胆略,最主要的是,是他和他大哥岳托,劝父亲代善放弃汗卫争夺,改为全力支持皇太极上位,是皇太极真正的心腹之人,让他去,把握。

于是皇太极对硕托吩咐:“这次,你做镶白旗副都统,协助多泽。”

被重用的硕托立刻大声接令:“定不负大汗信任,坚决拿下遵化,打通我们与蒙古的通道。”

对于这样的回答,皇太极非常满意,对着满堂的兄弟文武道:“有多泽大军,有硕托辅助,我们后路无忧了,大家继续压迫大明皇帝小儿,完成我们既定的目标。”

众人一起应诺,信心再次爆棚。

经过五日紧急招回镶白旗和蒙古部属,多泽为主,硕托为副,带领女真八旗一万五千,蒙古左右两营六千,佟养性汉军炮营三千,合计两万四千人马,晃晃荡荡的杀向了遵化。两万大军,面对不过是一万四五千的明军,对着和硕托有绝对的信心,一战歼灭敌人,进而占领遵化。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淡然处之 多泽带着两万四千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向了遵化,这样的八旗铁骑实力,足可以踏平任何明军,他有这个信心。

再到刘备寨,不理迎接出来的俄木虎儿,看着这个小寨,再听这个名字,就对身边的硕托感慨:“之所以我十四哥惨败,原来是这个名字不好,他是被克的啊。”

古人迷信,各种忌讳,但将一场大败归咎一个小小寨子的名字上,硕托还是认为儿戏的可笑。

多泽就指着那历尽沧桑的寨门匾额道:“刘备单独领军一生无胜绩,而我哥哥却在他的寨子里扎营,怎么不晦气失败?因此,我们不进寨,我们在外扎营。”

他说这话其实是俩个意思,一个是真的感觉晦气,但更主要的是,希望被皇太极重视的这个硕托,能将自己的论断传回去,为自己的十四哥开脱。

按照关系,多泽和多尔衮关系最近,虽然自己掌握着八旗里最大的一股实力,五十个牛录,都高过皇太极的两黄旗了。但小小的多泽心中明白,还不是皇太极认为自己年纪小,他不过是把皇太极的实力隐藏在自己的名下,以免引起其他阿哥们的不满,要不然也不至于真正大战,不是把自己丢在后面,就是派出一个皇太极的亲信看着自己了。

虽然年幼,但只要生在帝王之家,生在政治的圈子里,你不早熟都不行,因为那无形之中的砍刀,从你呱呱坠地那一天起,就随时悬在你的头上,让你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哪怕是一点小事,都要无限的联想,哪里像一个平常家里的孩子,享受那种奢侈的童真——童真,本质就是没心没肺。在帝王家里没心没肺,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整个大军,刘备在也塞不下,就在荒原上建起营地。

这个年代的女真人,是一个军事集团,但更具有野蛮性。更因为面对明军,他们有了澎湃的信心,所以他们的营地非常好建立,根本不需要像大明军队那样,挖掘壕沟,树立栅栏,有着这样那样的讲究。只有已经开始讲究的头领们,才开始设立帐篷,其他的将士们,就是寻来木材,然后点燃篝火,空闲时在篝火旁载歌载舞喝酒吃肉,晚上的时候,就围在篝火的旁边和衣而卧酣然睡去。

不必担心明军的袭击,因为大家都知道,对面的明军应该在瑟瑟发抖呢,大家正巴不得他冲出来偷袭自己,那样一来,到省了许多麻烦。

天亮的时候,大家精力充沛的准备战斗。按照多尔衮的汇报,对面的敌人应该是有着主动出战意愿,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发挥他们阵型的优势。所以,硕托和佟养性就建议多泽,摆开了阵型,准备给敌人歼灭性的打击。

两万四千大军,早早的就在平原上准备好了,但是左等遵化城里没有动静,右等遵化城里还没有出兵。这不得不让几个将领们有些蒙圈,似乎,这又和通报的不一样。

建奴的大军进入了刘备寨,缇骑第一时间将详细的敌情报了上来,当接过已经开始负责情报汇总的赵梓递上的情报时候,赵兴对着洪承畴道:“看来,敌人对我们是相当重视的,一次派出了这么多的人马来对付我们,我真感觉到一种荣幸。”

洪承畴皱眉道:“敌人如此兴师动众,我们不可与之争锋。”

赵兴哈了一声:“八旗铁骑野战中,天下无与争锋者,上次我们侥幸得胜,胜在出其不意,胜在之及兄弟配合。但现在敌人人数众多,而且还拖来了我的这个大阵的克星大炮,我干什么自投罗网?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城里吧,反正我们耗的起。”

洪承畴就长舒了一口气:“大人能有如此镇定,下官就放心了。”

赵兴微微一笑:“你还不是怕我年轻气盛,一战胜利便得意忘形。放心吧老兄,论沉得住气的功夫,我自认还行。”

这里说着呢,赵梓再次进来,拿着一封书信递给赵兴:“大人,战书。”

赵兴接过来看了眼,然后直接丢在了废纸篓中:“这都什么年代啦,还玩这个。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该挂个免战牌,然后大家相安无事?小儿就是小儿啊,这是三国看到啦。”

洪承畴也笑了:“建奴爱看三国,将之当做兵法宝典,看来,此书贻害不浅啊。”

的确如此,三国里的一些计策,或者可以更准确的说所有的计策,真拿来打仗运用,根本都是不可行的,那是将诸葛亮当神,而将其他对手都当做了弱智傻子了,否则一个正常的人怎么能上那么弱智的当呢。

就比如这次皇太极行所谓的离间计,抓了俩个在塞上养马的太监,行什么蒋干盗书之计,那都是后来满清为证明崇祯杀袁崇焕的愚蠢杜撰的,其中最大的漏洞就是,俩个太监能不能逃回来,即便逃回来,能不能逃过东林党人非忠即奸政治洁癖的屠刀,即便这两样都能轻松过关,不过是俩个养马的太监,也不可能见到崇祯,他们没那身份。

洪承畴就笑着道:“既然大人不与敌接战,说不定建奴会送一套女人衣服过来呢。”

赵兴再笑:“我应该告诉他,送就送两套,因为我有两个夫人。”

结果他这么一说,两个人突然都闭上了嘴巴,因为他们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软肋——蓟州。

赵梓担心的提醒:“两位夫人的蓟州,虽然有一万三千人马,但却多数是义勇,一旦敌人分兵攻打,却是危险了。”

这时候看到赵兴站起来,开始穿戴盔甲,当时洪承畴和赵梓大惊:“大人意欲何为?”

赵兴一面穿戴一面道:“遵化有洪大人坐镇,赵梓辅助,当无忧,我带着五千骑兵出城,在城外策应两地,不管建奴攻击何地,我都在后牵制,当保两城无忧。”

当时两人大惊失色,直接阻拦赵兴的冒险行为:“大人不可。”

赵梓拦着赵兴:“大人带兵在外,定成建奴攻击对象。”

洪承畴拉住赵兴:“大人在外没有物资供应,更无退路可行,危险。”

赵兴穿戴整齐,跳动了下,没有感觉凝重,将自己的宝刀挂在了腰间,淡然道:“小股敌军,我当歼灭之,大股敌军,我将逃之,何来危险?至于后勤粮草,他女真人能抢,难道我就不能吗?实在不能,我还可以逃进京城呢,皇上是不会不管我饭的。”然后对着两人郑重道:“这倒也不是我独独为了担忧两个夫人,这也是战况使然,两座孤城若只是死守,是守不出胜利的,只有一静一动,才能最终战胜敌人,这也是战争需要。”

这样的理由,当时噎的两人无话可说了。

“好了,我是蓟尊督师,我有决定权,我现在下令,洪大人带领五千步兵,七千锦衣卫死守遵化。一旦遵化城破,要么我为你收尸,要么我砍掉你的脑袋。”然后不等两人回应,直接大步出衙,然后点起王尽忠和贺人龙的五千骑兵,带上已经换上战马拉拽的二百战车,趁着敌人还没有围城的间隙,冲出了遵化北门。

章节目录 第282章 蓟州之战 蓟州城外炮声隆隆,无数的蒙古士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如潮水一般的扑向了蓟州城,架起一架又一架云梯,如同蚂蚁一般的向城上攀爬。

迎接他们的,是城上的石块弓箭,还有时不时发射的炮弹。一个又一个的蒙古士兵被砸下城来,成为城下的一堆尸体,然后又一群蒙古士兵被驱赶着扑了上去,继续进行进攻。

城上的火油一批一批的泼洒下来,淋的这些蒙古的勇士们浑身浸透,还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一个又一个火把从城墙上丢下来,点燃了这些火油。怦然间,火油熊熊燃烧,将城下变成了一片火海,不知多少草原的英雄,翻滚着嚎叫着,变成了一个个火人。

硕托面对着这样惨烈的攻城状况,对着身边的蒙古都统拔都神情淡然的说道:“在这座城里,有遵化城中赵兴两个老婆,只要抓紧攻击他,就能逼迫着赵兴出城相救。而多泽旗主,就会在半路上劫杀他们。你放心,你损失的这些勇士,是值得的,并且他们的死伤,会给你带来更大的荣华富贵。相比较起来,我认为你还是赚了。”

立场不同,想法当然不同,看着自己部落的勇士们一批又一批的扑上去,然后被歼灭在城下,拔都心在滴血。

他虽然听着佟养性和硕托的鼓励,但他何尝更不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狼群时代,谁手中掌握着充足的实力,也就等于掌握了生存的根本。自己部落1万人马,依附了皇太极,也正是这1万的勇士,才保证了自己部落不被吞并,更才有了今天自己的高位,才让自己成为了二等的国民。

而一旦自己的一万勇士损失殆尽,那自己就自然而然成为了丧家之犬,自己的部落也就成为别人口中的肥肉。

“主子,能不能缓一缓进攻的节奏?让您的大炮,全力以赴的攻击这座城池的一角,打开一个缺口,总比这样没有必要的填人命要强吧。”其实,面对佟养性,拔都的这个建议是非常中肯的,也是非常实际的。

但所谓的中肯和实际,那得在看在什么时候,得看在什么位置上。

“遵化能不能够快速的拿下,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关键的。都统也知道,我们现在在这狭小的地区里,虽然大明的富庶让我们目瞪口呆,但你我都应该明白,那只代表着金银布帛,真正的粮食,是没有多少的。将士们继续战斗,需要的是粮食和牛羊肉,那些金银和布帛,根本就不能解决将士们的肚子。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将我们缴获的,源源不断的金银布帛,还有你们急需的铁锅,都运回到草原上去,再将草原上的牛羊送过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我们的战斗力,继续压迫大明朝廷最后坚持的意志,实现我们的大汗,和大明皇帝签下城下之盟的宏伟目标。”

拔都面上带着深深地受教,心里却是无比的不以为然。

蒙古人和后金的联盟,在这个时代,还不是真正的铁板一块,不过是因为对大明的失望,曾经伟大的黄金家族,打遍全世界的蒙古人,不得不选择一个更强大的集团依附。

对于这样的左右摇摆,拔都所代表的蒙古人没有一点羞愧的感觉,依附强者,这是蒙古人天生的本性。就像当初依附崛起的成吉思汗是一样的。追随强者,这是他们的本性,也是人的共性。

不过,当初无论是追随什么样的强者,都是被当做人看待的,而今天的这场战斗,明显的是后金的人,拿自己的人当做炮灰。这当然有些让他愤愤不平。

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心思,佟养性耐心地教导着他:“我刚刚说了,蓟州不过是调动遵化守军的一个鱼饵,鱼饵这个东西,就不应该快速的被鱼儿吞噬,虽然我们快速的拿下了这个蓟州,却毁掉了我们整个的计划,丢失了那一条大鱼。”然后亲密的拍了拔都的肩膀“我200门大炮要是一起轰击,当然能将这座城池开一道缺口,但是我们就丢了那条大鱼。好吧,多泽旗主已经承诺,只要你在这里摆出强攻的架势,让这座城池岌岌可危,调动出遵化的敌人,最终这座城池破的时候,里面的所有战利品和汉人的奴隶,就都是你的了。”

听到这一句许诺,拔都眼睛就亮了。蓟州是一座一直没有被攻破洗劫的城市,那里面的人口和财富,是在苦寒之地的蒙古人所不能想象的,几千户的百姓,就单单他们拥有的铁锅,就足以让自己的部落享受一段非常富足的生活。

尴尬地笑着解释,“其实我不是想违抗旗主的将令,主要还是没有理解旗主的睿智。”但是转而就询问:“这样的进攻我们还需要多久?”

被问到了这个问题,佟养性也不能够回答,因为他是半个汉人血脉的人,在整个大金的朝廷,他自诩没有人能够比他更了解汉人,包括那个范文程。

在汉人的哲学里,一直在宣扬着仁者爱人,宣扬着非攻。但其实,整个汉人的历史书中所记载的,最大的篇幅就是战争。

大汉民族对战争技巧,在五千年的历史中,已经被锤炼的炉火纯青。他们一面在宣扬着博爱和仁慈,一面却想尽一切办法挑起战争。即便是最强盛的朝代,或者是最懦弱的朝代,依旧贯彻着这种固定的思维。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三五年不打仗,那就浑身难受的很,那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挑起一场战争。

其实,佟养性真的为周边的游牧民族感觉到悲哀,真正的历史上是,那些游牧民族最想的就是拜服在中原文明的脚下,然后和这个文明和平相处。但是因为汉民族那种融化在血脉里的,真正的好勇斗狠,根本就不允许任何一个民族和他们共同相处。

当然,如果真像这个大汉民族他们宣扬的那样,爱好和平,那这个民族的文化也就不会传承几千年,早就被他们周围如狼似虎的野蛮民族给灭绝了。

他们的圣人怎么说?好战必亡,但后面的那一句更加恐怖——忘战必危。其实就是告诉他们的子孙,战斗吧,只有不忘记随时战斗,才能生存。而他们的子孙也深深的记住了这一个教训,上下几千年,统计下来,就没有一天是和平的日子,他们一直在战斗。有敌人要战斗,没有敌人,一定要创造出一个敌人来,坚决的战斗。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民族啊,不是在战斗中消灭你,就是在文化的同化中融化你。总而言之,生存在他们周围的所有民族,无论你是多么强悍,最终你依旧逃不掉亡国灭祖的命运,融入到这个可怕的民族之中去。

当然,佟养性认为和这个野蛮人怎么也解释不清楚的,仔细的观察了战场,然后笑着解释:“要想钓出大鱼,怎么能牺牲鱼饵呢?只有咱们这里打的惨烈,才能让对面的焦急。打吧,再派上去一千勇士,让这座城池感觉到岌岌可危,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拔都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心疼自己手下的生命,但还是咬咬牙大声的下令:“再上一个千人队,冲锋。”

随着拔都的一声令下,又一个千人队嚎叫着,跳下战马,抛弃了他们最擅长的骑兵战术,迈开他们那鸡心儿的罗圈腿,去进攻那一座汉人最擅长防守的城池。

看着又是一千个勇士们扑上去,明明白白的变成炮灰,拔都握着马缰绳的手死死的抓紧,最终变得苍白,最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已经是第3批了,让只会骑射的蒙古勇士,去抬着云梯,用无力的罗圈腿,攀爬那座高高的城墙,去攻击敌人,这和让自己的勇士们去送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他真的不知道,在自己部族的勇士消耗光之前,那条大鱼到底能不能出来?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姐妹同心 秀芬擦拭了一下自己头上凌乱的发髻,仔细的,用尽可能温柔的手法,给一个义勇包扎了伤口,然后对她展示最温柔的笑容询问:“还疼不疼?到后面去休息吧。”

这个义勇勉强的站了起来,挣扎着给秀芬跪倒磕头,呜咽着回答:“感谢夫人,我还能战斗。”

还没等你秀芬劝说,房子的外面有人高呼:“东边的城墙被轰塌了一角,有没有能干的,赶紧跟我上。”

这个义勇就豁然起身:“夫人的大恩,草民记住了,我是泥瓦匠,现在就上城修城,夫人保重。”然后就义无反顾的冲出了房间,一瘸一拐的对着外面大呼:“还有我能战斗,等等我。”

筋疲力尽的秀芬,疲劳的坐在椅子上,眼泪就模糊了双眼。这时候她才深深的懂得,在这个世界上,最爱这个国家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而是这些最普普通通的百姓,还有,还有自己的丈夫。

门帘一挑,翠艳一身戎装的进来,秀芬站起来:“妹妹,战况如何?”

翠艳直接拿起了一碗水喝干:“城池没有危险,我不过是抽空看看妹子是否平安。平安就好,好了,我去调一队咱们家的兄弟上城。敌人攻击的猛,我必须将他们打下去。”然后还不等秀芬说话,就一掀门帘,急匆匆的去了。

即便再是出身将门,但毕竟是一个女人家,然而在国难的时候,却肩负起这蓟州门户,几万百姓身家的重担。

现在的翠艳,真正肩负起了她的责任,日夜奔走在城上城下,亲自杀敌,调度各部,让许多男儿自愧不如。大家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也正是她的能力受到军民的认可,才让这座城市变成铜墙铁壁。

城外的炮声又响了,秀芬就再次站起来,对着屋里屋外的妇人们吩咐:“姐妹们赶紧的准备吧,一会就会有负伤的兄弟下来,我们手脚麻利点,就是一条命啊。”

正在忙着的姐们们,手脚就更快了。

几个郎中急匆匆的端着药壶进来:“请示夫人,这些药已经熬好了,放在哪里?”

秀芬就指定了地方,然后对一个歪在院子墙边胡须花白的郎中道:“请老先生先进屋倒一会吧,一会还需要您的手艺呢。”

老郎中艰难的站起来:“夫人的房间,老朽不敢入,我在这里歪一会就成。”

正说着呢,院子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民夫抬着门板,门板上一个血肉模糊的义勇一动不动的被急匆匆的抬进来。

那个老郎中和秀芬立刻迎上去,看着老郎中诊脉之后,秀芬焦急的询问:“怎么样?”

老郎中就无奈的摇头:“办理后事吧。”

秀芬已经习惯了这句话,就冷静的吩咐:“白布一丈。”然后询问抬人进来的民夫:“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这个民夫就红着眼圈回答:“城南仗义街刘五。”然后低头嘟囔:“原先是一个泼皮。但这次他杀了一个鞑子。现在开始,是个汉子。”然后对着其他兄弟大吼一声:“走,上城,和大小姐杀敌去。”

那些汉子就毫不犹豫的转身冲了出去。

正在秀芬心中感慨的时候,又一个伤员被抬了进来,秀芬认识,就是刚刚再次上城的那个泥瓦匠。

他的手被秀芬拉住,就艰难的一笑:“夫人,这次不麻烦你了,我可能不行啦。”

那个老郎中看了一眼:“只要你有一口气在,我拿我德厚堂的招牌保证你死不了。”

德厚堂,那是远近闻名的治疗红伤的圣手,这个老郎中已经封山多年,这次却挺身而出,再次亲自问诊,只要他说你死不了,那就一定死不了,阎王站在身边都不能动你。

城墙上,城外敌人的大炮再次轰击了起来,蒙古鞑子冲锋的阵型再次排开,黑压压的有两千,他们血红着眼睛,盯着城头,盯着城头奔走的那火红的身影。

那火红的身影,就是他们的死敌,本来是一群民夫,在她的率领下,就是一群将士,就是一群虎狼。只要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只要她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那里转眼就变成铜墙铁壁。

她就是堂堂蒙古汉子的羞耻,她就是蒙古汉子的噩梦,杀了她,洗刷堂堂男儿的羞耻,杀了她,这座固若金汤的蓟州,就将是豆腐做的。

然后,接受主子的恩赏——整个蓟州的一切,男人女人金钱物资,就全是我们的了。

炮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每飞过一颗炮弹,所有的人就都伸长了脖子,心中大声的祈祷,祈祷长生天能一炮击中那个火红的旗帜。

但大炮离着城头距离远,单个的石球铁蛋要想打中单个的目标,那是绝对的人品爆发。一颗呼啸的弹丸,就在那个显眼的红色身影一丈远的地方飞过,立刻换来一片惋惜的嘘声。

但这也是离着那个红影最近的了。

走到这段城墙,蹲在女墙下的义勇和将士纷纷站起,翠艳大吼:“蹲下,快蹲下躲炮。”

没有人蹲下,他们都恭恭敬敬的给她施礼,有叫大小姐的,有称夫人的。他们怎么肯看着不顾危险,奔走在炮火中的大小姐和统帅而拍死的蹲在女墙下躲避呢?

一发炮弹,正巧砸在了城垛上,砖石纷飞,将三个兄弟砸倒。翠艳飞奔上去查看他们的伤情,三个人一脸鲜血,看到翠艳奔来查看,没有惨叫呼号,反倒露出光荣的微笑:“没事的,我们还能战。”

翠艳下令:“来人,抬下去救治。”

结果三人坚决拒绝:“大小姐,夫人,我们还能战。”

“下去,这是命令。”然后缓和了下语气:“下去治好伤再战,我们的战斗还长着呢,我们需要你们这些伤愈后的老兵。”

从民夫转变成真正的战士,只要跨过杀敌和负伤的门槛就足够了。

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打多久,她需要有源源不断的老兵来守卫这座城。

城外的炮声停了,鞑子的狼嚎鬼叫又响起了,翠艳大声的下令:“所有的火炮,霰弹。所有的将士,准备杀敌。”

城头上所有的人立刻挺胸接令,各就各位,一场搏杀再次开始了。

看着如潮水一般扑上来的鞑子,翠艳冷笑:“厮杀吧,越残酷的厮杀,会让我们越坚强。”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赵兴出击 再蓟州城的身后十五里的大山森林中,一身风霜的赵兴蹲在地上,画出了一副简单的地图,对着蹲在身边的贺人龙和王尽忠道:“据缇骑兄弟的回报,蒙古部对蓟州的进攻,看着是气势汹汹,但不善攻城的蒙古人,对蓟州没有什么大的威胁,对蓟州威胁最大的就是建奴的火炮。他们已经砸塌了几处城墙了,虽然经过修补,但却变成了更弱的地方。所以,我们必须趁着敌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出来的机会,给他来一个出其不意,直接端掉他的炮阵地。”

贺人龙看了下位置,然后指出:“我也听缇骑兄弟说了,这次骑兵的蒙古人,变成步兵攻城,他们将他们的战马都圈在这里了。”指点了一个位置。“所以末将建议,我带一千兄弟,突袭炮阵地,剩下的交给王兄弟,和他合兵一出,出其不意的抢了他们的战马,哈,到那时候,没有战马的蒙古人,就是被屠宰的羔羊,彻底的解决蓟州的危险,也打掉多泽的一条恶犬,减轻后续两城的压力。”

面对这个大胆的计划,赵兴还是深深的佩服未来的战神级别的贺人龙,这也和自己的想法相同。

自己这次带着五千骑兵和二百战车,绝对是出乎了建奴的意料的,但总是在外面游荡,早晚是会被建奴发觉,必须趁着还没有暴露自己行踪的时候,干一票。

既然要干一票,就干票大的。

王尽忠算计了一下:“根据缇骑兄弟的回报,蓟州两位夫人那里,在守卫战中,最少杀伤了两千敌人,那么,现在的蒙古人只剩下四千,如果在他们没有战马的情况下,我带着四千兄弟,是完全可以将他们歼灭的,这个计划可行。”

赵兴就捏着下巴想了再想,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行动,“鞑子依旧是鞑子,他们的战斗力相当强悍,现在出击,会给我们造成一定的伤亡,很可能打成一场夹生战。所以我现在决定,继续严密的封锁战场,再等两天,让两位夫人依靠着坚城,再消耗敌人两日,做到彻底的有把握。”

王尽忠和贺人龙当时焦急的阻拦:“督师大人,蓟州城只有一群民夫百姓,面对凶悍的蒙古鞑子,实在是危险,还请大人快快下定决心,立刻出击吧。”

赵兴何尝不知道状况,何尝不担心自己的两个妻子?但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战国,他已经决定,这个险必须冒。

“不要多说了,这里我是主帅,就这么决定了。”

两天,是所有人艰难熬过来的,在天亮的时候,缇骑的兄弟再一次跑回来,向赵兴汇报:“敌人这一次是发了狠了,所有的鞑子,全部下马,准备开始对蓟州进行进攻。”

为了尽快的救出两个夫人,毛守义郑重的禀报:“大人,缇骑兄弟在这两天里,已经劫杀了三波建奴的夜不收,敌人一定会有所察觉的,我们再不行动,就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了。”

赵兴想了一下,豁然站起:“留下车队,骑兵立刻出击,一定要歼灭这一股敌人。”

所有的将士早就憋着一口气,听到这样的军令下达,立刻纷纷上马,冲向了战场。

佟养性这两天感觉到眼皮一直在跳,他心中默算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用手左右的笔画了一下,确定是右眼在跳,心神就更加不安了。

当他走向战场的时候,走着走着,突然间浑身打个冷战,感觉到透底的寒莫名其妙的从心底里迸发出来。

这时候的天气的确寒冷,但自己穿着上好的貂皮,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步,向左右观察,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一种被恶狼盯上的恐惧。但是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自己的队伍,在往来的奔走准备,根本没有一点点的危险。

拔都看到佟养性站住了脚步,就关心的询问:“主子,怎么了?难道身体有什么不适应吗?”

佟养性就看了一下4周,有些心有余悸的回答:“我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危险在逼近我们,你感觉到没有?”

拔都就懵懵懂懂的四下张望了一下:“我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啊。”然后开解着佟养性:“昨天晚上的时候,多泽旗主已经传过命令了,让我们今天做最后一次绝死的攻击,如果再不能调动出遵化的守军,我们就放弃这个计划,直接破城,然后转兵到遵化去。”

说完这话,脸上浮现了一片忧愁。攻击蓟州,自己是主力,但转攻遵化,自己依旧是炮灰,没有什么两样的。

佟养性再次不安的看了一下4周,然后断然下令:“你立刻组织全部的人马,弃马攻城,就在今天中午,不管攻打下来没有攻打下来这座城池,我们都立刻收兵。”

对于这样的军令,拔都有些犹豫。连续攻打了5天,自己损失了三千多勇士,对面的城墙,也已经被大炮轰塌了几段,虽然修补起来了,但那里也就成了这座坚城的薄弱,只要豁出炮弹来,一定能够再次砸塌,到时候,这座城池也就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只给自己半天的时候,是绝对拿不下来的。

到那时候的结局,就是自己拼了三千多勇士的性命,只是白白的当了一把炮灰,真的是得不偿失。

“能不能再多给我半天的时间?”

佟养性果断的拒绝:“日到头顶的时候,我们必须撤军,晚半个时辰也不行。”

拔都张张嘴还想辩解,但看到佟养性这个主子坚定的态度,最终还是放弃,奴才是没有和主子讲条件的资格的。

跑到了自己的大阵之前,面对着还能战的将士,拔都大吼:“这是我们最后破城的机会,我命令,所有的勇士全部下马,做最后一击,不破蓟州绝不退兵。”

所有的蒙古人一起大吼:“死战破城,死战破城。”

所有的人,包括拔都,都抛弃了战马,静静的等待着出击。

身后的大炮再次响起来,这一次,,佟养性也拼尽了血本,大小火炮一起轰鸣,蓟州城,转眼之间就陷入了一片硝烟尘土之中。

炮火停息了,拔都抽出了腰间的宝刀,斜指蓟州:“杀——”

身后的将士们一起爆发了最大的勇气,一起跟着高呼:“杀——”

但拔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四千多勇士爆发出的杀生,绝对不可能相当于上万人的喊声,猛然回头,就发现大明火红的战旗,引领着铺天盖地的大明骑兵,向自己的阵地扑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酣畅淋漓的突击 当佟养性看到在地平线上冲出的那杆火红的大明军旗,看到一员大明的猛将,横着长搠冲向自己的炮兵阵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炮兵完了。

本来大炮的霰弹是对付骑兵最好的武器,但经过刚刚的一番对蓟州的轰炸,自己的大炮已经过热,如果再装填,就是自杀。而最没单兵作战能力的炮兵,面对杀来的骑兵,那就是被一面倒的屠杀。

面对这样的局面,佟养性果断的——抓过一匹战马,飞身上马,直接向刘备寨逃去。他判定,这绝对是遵化里的赵兴出来里,趁着这个机会歼灭他,解救已经丢弃了战马的拔都蒙古兵还来得及。

贺人龙一马当先,直接杀进了建奴的鞑子炮兵阵地。

那些没了主帅的炮兵,毫不犹豫的跪地投降,他们之中,大多数还穿着明军的军服。

贺人龙血红着眼睛大声的下令:“不接收投降,他们是我们汉人的叛徒,斩尽杀绝。”

面对投降的炮兵,还有将士看到他们投降了,看到他们大多还穿着明军的服装,心肠就软了。但贺人龙的话是对的,他们虽然是汉人是明军,但他们已经投降了建奴,他们已经在五天之内,对汉人下了死手,那么他们就是建奴的奴才帮凶,他们就是汉奸。天下最可恨的就是汉奸,杀,一个不剩的杀。

一片喊杀声冲天而起,没有人怜悯这些汉奸,没有人的马刀有片刻犹豫,他们毫不犹豫的收割了跪地汉奸的脑袋。

赵兴没有阻止他们,因为他和所有的将士一样认为,汉奸和公知必须杀,让他们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对自己民族的犯罪。

两千汉奸,几乎是手无寸铁,在一千强悍的,被赵兴武装到了牙齿的骑兵面前,连只癞皮狗都不如,转眼之间,就被斩尽杀绝。

看着两百门大炮,贺人龙犹豫了。

“用炸药包炸,一个不要剩。”

“可是大人,这可都是利器啊,这可都是我们大明辛辛苦苦铸造出来的啊,还有那些青铜炮,融化了,可都是钱啊。”贺人龙急的跳脚,心疼的跳脚。

赵兴焦急的大吼:“火炮笨重,我们根本带不走,留下来,最终还是会被建奴夺取,成为对付我们的利器。不要废话,炸,一门不剩的炸掉。”

贺人龙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未来自己的队伍将成为游击队,会被强大的建奴撵的满世界里跑,根本就带不走这些无比珍贵的大炮。而敌人的后续肯定转眼就到,蓟州城绝对不能开。

当机立断下令:“每个炮口塞上一个炸药包,炸掉大炮,将所有的火药都点燃,一点不能留。”

随着吩咐,一个个将士跳下战马,将一个个真正的烈性炸药包,塞进炮口,将一桶桶的火药,塞在大炮下面点燃。

随着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两百门建奴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攻城利器,就变成了一堆堆废铜烂铁,历史上,凭借这次缴获,皇太极组建的佟养性炮兵,看样是实现不了了。

贺人龙这里忙活完了,毫不犹豫的带着大军,对城下那些没有战马的蒙古人发动了进攻。加入了王尽忠对敌人屠杀的盛宴里。

战斗一开始,按照事先的计划,王尽忠立刻带着拨给自己指挥的贺人龙旅的一个千总,带着三千五百骑兵,突袭蒙古人的马群。那里有三百一个牛录的守军。

当他们看到冲过来的明军的时候,虽然三百对三千五,但他们没有退缩恐惧,反倒有种能酣畅淋漓的来一场骑兵对阵的兴奋。

嚎叫着,发起了反冲锋,渴望着能一战歼灭这个明军。

王尽忠的长柄大砍刀如一面旗帜高高举着,带着他的将士冲锋,然后呼啸着将他面前的第一个敌人一刀两段。

大刀飞舞中,他成了这支队伍的锋矢箭头,身后的兄弟看到主将亲自冲锋陷阵,各个奋勇争先,立刻就和对面的敌人对撞在了一起,敌人一刀来,没有抵挡,自己一刀去,以命搏命,一命换一命,要是就是这种狠,要的就是快速歼灭敌人。

这就是赵兴开战前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歼灭看马的鞑子,绝对不让战阵上的鞑子获取骑上战马的机会。

有不怕死的主将,当然更没有怕死的士兵。而更主要的是,他们手中的三眼火铳,还没等敌人的弯刀够到自己,密集的铅子就将他们轰下战马,身上赵兴给他们的铠甲,在敌人的弯刀砍过来的时候,也起到了最好的保护,绝对不是对面敌人那老羊皮袄所能比拟的。鞑子想要歼灭这股明军,他们失望了。他们想和明军一命换一命,他们绝望了。一个冲锋之后,留下了三百鞑子的尸骸,一百二十明军将士的遗体,王尽忠缴获了六千匹战马。

赵兴带着主力三千六百将士,冲向了徒步,准备攻城的鞑子大军。

六百缇骑在前,在刚刚发动冲锋的时候,就将赵兴挤在了队伍的后面,然后,他们成为了对敌冲锋的第一道前线。三眼火铳,歼灭了第一批还没回过神来的鞑子。火枪过后,连弩的弩箭,将又一批鞑子打倒在地。抽出绣春刀,对没有战马,就等于汉族十几岁孩子身高的鞑子,进行了无情的屠杀。

紧随其后的边军将士,看到这种酣畅淋漓的屠杀,兴奋的嗷嗷大叫,他们紧跟着天下最精锐的缇骑,尽情的砍杀那些在地上惨叫奔逃的鞑子。

本来准备指挥调度的赵兴,这时候才明白一件事,真正的骑兵冲锋,为什么将领都带头冲杀,再也不去指挥军队。

千万马蹄,上万将士发出的呐喊声,早就震耳欲聋,什么军令口号,什么铜锣战鼓的指挥,都被完全的淹没,至于旗语,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看一眼旗语,就等于丢掉自己的小命。

所以,在这样的战争中,主帅要么耍酷,亲自冲锋杀敌。要么就是自己这样,做个看客,等待最终的结局。

拔都是强悍的,但再强悍的步兵,在排山倒海的骑兵面前,也是渺小而无力的,就在他强悍的杀了冲到自己面前的第一匹战马后,那铺天盖地的铁骑,转眼之间就将他撞倒,然后踏成一堆根本认不清是谁的肉泥。

战斗,就在这种不对等中结束了。赵兴的战马没有停,而是冲向了蓟州城,围着护城河边奔驰边大吼:“不要贪恋城外的战利品,敌人的骑兵大队转眼就到,守城,死守城池。两位夫人,我走啦——”

当翠艳拉着踉踉跄跄的秀芬冲上城头,想要看一眼自己的丈夫的时候,蓟州城外,只剩下一地敌人的尸骸,他们的丈夫,带着他的大军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但翠艳和秀芬,还有所有的守城将士民夫一起忘情的大吼:“我们不孤独,我们外有援军——”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各个都是游击将军 这一战,赵兴损失了四百人,但却歼灭了包括建奴炮兵在内的七千多敌人,毁掉了攻城利器大炮大小二百门的同时,还缴获了六千匹战马,都是蒙古草原上最好的战马。

至于刀枪人头,只能丢弃了。

不过这已经足以再次上报一场辉煌的胜利了。

当崇祯皇帝接到赵兴的汇报的时候,他简直兴奋的快跳起来了:“赵兴回军,这前前后后四场大胜(包括永定门之战),加上蓟州城前歼灭的鞑子,合计不下三万了,十万建奴蒙古联军,按照这样的速度,再有几次大胜,就被彻底的消灭光了。”

满殿的群臣,并没有因为得到这么巨大的胜利消息,而表现的欢欣鼓舞。在他们的脸上,反而出现了一种嫉妒恨,加上酸的表情。

赵兴越能打,就越对比出他们的无能,这是打脸啊。

面对急于求成的皇上,孙师傅给他恰当的泼了冷水:“万岁,赵兴的胜利,没有一场是通过堂堂正正之战取得的,都是依靠着出其不意获取的。他所执行的战术,是不能决定一场战略上的胜利的。真正的决战胜利,还需要大兵团的作战。然而,经过当初皇太极突然间的进攻,让我们手足无措,损失惨重,经过一段时间的拉锯鏖战,我们的勤王大军和京营,总算是站稳了脚跟。而有了赵兴大人筹集的钱粮,我们又鼓舞了他们的士气,但还是没有达到整体反击的能力。再等一等,一定不可心急。”

被孙承宗泼了冷水之后,崇祯也就无奈的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还是知道,自己输不起。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真的不敢出战的。

“传旨赵兴,北面一切都交给他临机决断,战后续功,朕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上次占领遵化,我们是用火烧的办法,歼灭了敌人两千,第二次,我们是依靠突然出现的战法,让敌人措手不及,这次,我们更是采取了出其不意的办法,才实现了我们的目标。但这样的战例是可一不可二的,是不能复制的。所以,现在我们的战法,还是一个,跑,保存实力,趁机偷袭。”吃着一块烤的半生不熟的马肉,赵兴给属下们泼冷水。

战场上的疯子,第一个冷静了下来,佩服的点头:“大人说的对啊,我们歼灭的,其实最多的还是建奴的仆从军蒙古鞑子,他们的战斗力,还不能和建奴真正的八旗兵相提并论啊。”

王尽忠也冷静的点评:“我们的骑兵在大明,可谓天下第一,对付蒙古鞑子,只能算是旗鼓相当;而和建奴比,同样的数量,我们必败无疑,这一点,还请诸位将军们明白。”

只要让将士明白这一点就成了,冷水泼的太多,这大冬天的,会感冒的。

“虽然我们不能和敌人进行一场真正的对决,但我们却可以和敌人搞一场骚扰游击,尤其我们这次缴获了六千匹上好的战马,让我们的机动性更加加强,从现在开始,大家就都是游击将军了,是真正的游击将军,我们就开始让敌人头疼吧。”

大家就哄堂大笑,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抹了一下嘴巴上的油腻黑灰,赵兴站起来,对着众将道:“我们的战马多了,就需要不断的转移地方,获得马料粮草。但皇太极的战马比我们更多,他们更需要草料。他们占据的地方就这么巴掌大,想要获得10万大军所需的充足粮草和马料,他们就不得不必须分出足够的小分队,去四处抢掠。而他们第2个来源,从蒙古运过来,却被我们的遵化阻挡住。要想快速的打通这条通道,前面有坚城,后面有我们这突然杀出来的一只游骑兵,让他随时不能全力的进攻一个地方,不能安安心心的收集粮草物资,所以,皇太极比我们急。”

王尽忠笑着道:“现在,就是我们和皇太极比消耗的时候,比耐心的时候。我们的粮草没了,可以往西去,退入到昌平,怀柔等县城去,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再出来。而皇太极已经无路可退,这一场胜利,已经注定是我们的了。”

贺人龙有些可惜:“只是可惜,如果满桂经略带着20万勤王大军,小国公再带十万京营出击,孙师傅带来十万关宁铁骑,那就更加完美了。”

结果王尽忠却嗤之以鼻:“虽然咱们大人给他送去了不少的金银,但那些各地赶过来的勤王军队,已经糜烂到了骨子里,不是1点钱粮就能真正有了战斗力的。打打顺风仗还可以,在敌人没有彻底被消耗和疲惫之时,他们要是出击,那就是等于给建奴送人头,送补给。那是帮倒忙,他们还是老实的窝着吧。”

王尽忠说的对,现在还真不是他们出击的时候,只要在皇太极发狠,狗急跳墙的时候,他们能保证北京城不失守,大家就阿弥陀佛了。

“别的人是指望不上的,我们就指望我们自己。”

正说着呢,一骑快马飞奔而来,见到赵兴,缇骑兄弟跳下战马禀报:“启禀大人,建奴多泽部似乎已经窥见了我们的位置,正在向我们杀来。”

赵兴站起来,开始整顿衣裳盔甲:“好了,我们游击将军正式上任了,我们走。”

“方向是哪里?”

“我们不能将这股敌人引到几乎没有兵力防守的平谷去,我们向南,杀向他们的战领核心。”

王尽忠担心的提议:“我们杀进他们的核心,就有被包围的可能,还请大人三思。”

赵兴一笑:“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想皇太极现在四面进行防御,核心地区一定空虚。而追在我们身后的多泽,一定不会追击我们太远。一来他认为我们南下,就会有皇太极来对付我们,他继续完成他必须完成的任务,那就是进攻遵化。时间在我们这里而不在他们那里,局势逼迫着他必须那么做。而只要他们往回走,我们立刻追着他的屁股撵上去,让多泽首尾不能相顾,在这一片地区疲于奔命。”

贺人龙闻听,这正合他的胃口,当时双手一拍:“大人的办法好,我们就像孙悟空钻进他的肚子里,闹他个天翻地覆,折腾他个吐血。”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战略家的眼光 驻兵南苑牧马休整的皇太极,真的几乎要吐血了。好好的一场战事,这怎么就被突然冒出一个妖孽赵兴.他一出场,就每一拳都打在自己的软肋上,打的自己不断的吐血。

先是弄没了晋商八大家,这很重要,这不但让自己丢掉了囤积在城内的五十多万石的粮食,反过来让明军获得了资助,稳定了已经乱起来的军心民心,同时,也没有了通过他们,从南面购买的粮食补给,让自己的大军,现在的粮草物资出现了极度的紧缺。同时,四战之后,前后损失了两万五千人马。两万五啊,自己有多少个两万五啊。

自己和大明的战争,自己打的是悍勇,大明打的是财政。

自己人少,所以悍勇而胜,大明人多,但财政崩溃,所以失败。

如果若论真的拼人数,自己早就被大明的人口,碾压的连点渣子都不剩啦。

自己所以敢带十万联军深入大明京畿腹地逼宫,就是在获得范文斗等送给自己的大明外强中干的情报。

情报是正确的,京畿除了富庶其实就是一群软蛋,二十万禁军,只是自己一个旗,就将他们打的抱头鼠窜,还丧命了一个国公。而四处赶来的勤王军,简直就是一群饭桶,先四处找吃找喝,一旦没有吃喝转眼就一哄而散。

结果就在自己攻城略地一切顺利的时候,就出了一个叫做赵兴的家伙,不但占据了自己的后路要地,更是四战灭了自己两万五千将士。

“班布,拿着我的鞭子,去问问多泽在干什么。”

班布站出来回答:“刚刚接到多泽贝子的消息,他正带着他的旗,追击赵兴的军队。”

皇太极闻听一皱眉:“可说了赵兴有多少人马,向什么方向逃窜?”

班布立刻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据多泽旗主汇报,赵兴带着五千骑兵,两百车兵,正在向平谷方向逃窜。”

安费扬古一惊:“难道赵兴以为凭借他的五千骑兵就要偷袭我南苑吗?”

皇太极看这地图,略一思考:“不,他是要带着追击他的多泽,远离遵化蓟州,他在拖延时间,然后——。”用马鞭指了一下天津:“然后杀到天津和驻扎在那里的马世龙部汇合,让我不得不分兵看住他们的反扑,这样,就形成一个天津,北京,遵化,和驻防山海关的关宁铁骑四方的呼应,让我们顾此失彼。”

被皇太极这么一说,所有的文臣武将无不恍然大悟,然后大惊失色。

现在大家驻兵南苑,如此安心休整,是因为,北京城在自己的大军压迫下,只能战战兢兢的死守,北面都被自己占领而无忧,东面山海关,在袁崇焕的军令下,不得移动,只是战争的看客。史可法驻守的抚宁也只是死守不战。南面的天津马世龙虽然有兵四万,但更是日夜担心自己去攻击他呢。

如此,联军虽然身处大明腹心,但却无比安全无比主动。

但是,什么事情都会坏在这个但是上。但是,突然间冒出了一个赵兴,他不但抢占了遵化,断了自己后路,而且还非常的不安份,竟然敢主动出击。

如果这个带着主动出击思想的家伙,冲进天津,和有四万守军的马世龙汇合,他就必将鼓动马世龙也主动出击,如此,自己一方就必须向南增兵。无论这支增援的兵力从哪里抽调,都会削弱压迫的一面产生侥幸心理蠢蠢欲动。而只要又有一方一动,自己一方就必需再抽调其他方向的人马增援。如此,被抽调的一方的对面,就又会产生侥幸思想。如此,就是四方的明军齐动。

这不用想,这就是一场灾难的总爆发,赵兴,就是导火索,就是点燃干柴的火把。

这样的判断,是皇太极站在战略家的高度看出的危局,但其实他想多了,赵兴还不是战略家,他还没看出这一点。他就是想带着攻城的多泽离开蓟州和遵化。就是要拖延时间,让明军恢复喘息,就要和皇太极打时间消耗。

他不似别的穿越者,一个个都是伟大的剽窃者,伟大的诗人,词人,伟大的思想家,军事家,战略家,伟大的改革者,伟大的萝莉控,伟大的种马。他就是眼光略微高过现代人的原先都市的小白领。若论眼光,仅限于看到遵化的重要,至于以后,那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事。

皇太极以战略家的高度,推测出来了赵兴的战略意图,于是,他从战略的高度开始布置。

“班布,你立刻传我的命令,命令多泽不要管赵兴,不要管蓟州,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遵化,打通我们的退路,尽快将堆积在这里的海量物资,转运回去,这是我们未来壮大的基础,绝对不能抛弃。将我们急需的蒙古牛羊运过来,缓解我们粮食上的紧张。”

班布大声接令,直接冲出了大堂,骑上战马带上戈什哈,向北而去。

“岳托,你带镶红旗二十牛录,堵截赵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赵兴堵住,绝对不能让赵兴进入天津。”镶红旗旗主是阿济格,但岳托管理一半。

岳托是大金和硕托杜度一样,都是下一代的佼佼者,后起之秀。六千对五千,皇太极有信心能将赵兴堵住,最少是堵住。

“只要你堵住,缠住赵兴,我就可以立刻带领南苑休整的八旗杀过去,灭了赵兴。”

“大汗放心,末将一定能做到。”岳托信心满满的出账点兵去了。

“杜度。”

“末将在。”

“你暂代正白旗旗主,立刻整顿正白旗人马,绕路赵兴身后,截击他,使得他不能他逃。”

杜度大声接令,歉意的看了眼丧气失落的多尔衮,到外面整顿人马去了。

“你跟着,不许多嘴,只能看。”皇太极最终还是命令多尔衮回到他的正白旗,但只是一个看客罢了。

多尔衮闻听,总算是放了点心,因为只要放自己回去,就等于自己依旧是正白旗的旗主。

多尔衮上次战败,败的实在是窝囊,败的实在是莫名奇妙,但还有三千八旗逃了出来,这也是一支能撼动两三万明军的战斗力。现在杜度指挥,就等于暂时剥夺了多尔衮的兵权。但有一就有二啊,看来,未来多尔衮再不好好的干,正白旗就不再是多尔衮的啦。

安费扬古询问:“那谁为大军收集粮草?”

“各旗主力不动,继续压迫三方,抽调蒙古人收集粮草。告诉他们,每支蒙古人收集的粮草数量,多了赏,少了杀头。”

大堂里的蒙古诸部贝子贝勒就一喜一忧。

喜的是,往日跟着主子抢掠,七成都必须上缴主子,这次自己可以独立抢掠,那么按照规定,三成上缴之后,就都是自己的了。

但忧心的是,这三个多月,京畿地区早就被联军抢掠一空了,要想再抢,就只能往远走,不但辛苦而且危险。明军面对建奴女真,一个个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但明军见到单独的蒙古人,还是有一战的心理优势的。蒙古人虽然倒向了女真,彻底的和大明决裂,但两百多年被大明暴打的经历,还是让他们对大明有着心理阴影的。

但一面是金银财宝奴隶的诱惑,一面是主子已经举起的钢刀,他们最终还是决定搏一搏。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你追我赶的战场 皇太极在吐血,多泽已经气疯了。当他接到逃回来的姐夫佟养性报告,自己的炮兵全军覆没,自己的蒙古两营六千附军也可能不保的通报后,毫不客气的将他的战靴呼在了这个不受待见的姐夫脸上。然后让这个废物,留守刘备寨,自己和硕托带着主力一万,急匆匆杀奔蓟州战场。

当他来到战场上的时候,他看到蓟州城外已经是一片死寂,自己指望拿着攻城的大炮,全部被炸翻在地,全部报废。而从这里到城墙下,铺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是汉军的炮手,还有就是那些蒙古人,在千辛万苦的搜寻之后,通过一把宝刀,才确定了拔都血肉模糊的尸骸。

提着拔都的宝刀,遥望着蓟州城头,他看到的是,城头上那高傲飘扬的大明战旗,士气冲天的大明的义勇,还有一身大红戎装的女将。

一见到是员女将守城,多泽的小心肝就一阵颤抖。对于女将,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就有着巨大的阴影。因为大明还有一员女将,曾让女真大大的头疼,那就是大明的四川秦良玉秦夫人,在前年她带着川军出川,跟随她的三位哥哥增援辽西的时候,带着三千川军,面对五千八旗铁骑,虽然战死两个哥哥,但却杀死杀伤两千八旗勇士全身而退。而在年前永定门之战中,更是异军突起,杀的大汗败逃。

今天这里又是一个女将,而且就是这个女将,竟然带着一群民夫市民,在蒙古人的强力攻击下,在200门大炮的火力压制下,竟然守住了蓟州,可见其能。

“好男儿不和女斗,咱们女真人也不适合攻城,走,我们追击赵兴去,一定要在他这次出城野战的时候,抓到他,歼灭他。”

刚开始的时候,硕托还担心这个小娃娃会冲动,轻视一个女将,带着这些骑兵攻城呢。当听到多泽这么冷静的下令,总算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立刻就派出夜不收向四面搜寻赵兴的行踪。

好在大军过处,总有痕迹可循,时间不长,就有夜不收找到了赵兴的踪迹。多泽毫不犹豫的下令追击。

当他们追到了赵兴增经的营地时候,这里早就篝火灰冷。

多泽大怒:“查,看看他们逃向了哪里。”

不大一会,夜不收汇报,赵兴向南逃去了。

这样的战报一出,多泽大惊,“不好,赵兴是南下偷袭南苑去了,这可要了人老命了。”多泽跺脚。

硕托大惊:“我们是围困消灭赵兴的,一旦让他们南下冲击了南苑,惊了大汗行辕,我们就是死罪了。”

两个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的下定决心:“追,一定要在赵兴冲击南苑的时候,追上他,灭了他。”

硕托想了下,补充道:“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一味的追击,也不稳妥,还是赶紧派出人马,将赵兴南下的消息,通报给南苑大汗,让他们提前做准备,否则我们就更是罪上加罪了。”

多泽点头,自己虽然和八哥关系好,但这样的罪责,说什么也不会被八哥原谅的,让他们早一点做准备,还是有必要的。

于是立刻派出了600里加急,向皇太极通报敌情,一面毫不休息的继续追击。

如此,便是赵兴逃,多泽追击。

一万八旗在屁股后面穷追不舍,这让赵兴很痛苦,不管怎么说,虽然自己是一人双马,战车也换上了双马,但还是拖累了自己的行军速度,照这样下去,早晚被多泽追上。四千五对一万,赵兴一点胜算都没有。

正在这个时候,缇骑来报,多泽突然撤兵,再次杀向了遵化。

赵兴闻听,立刻决定:“追,追多泽,我们绝对不能让多泽安心攻打遵化。”

于是,两支大军掉了个个,多泽前面跑,赵兴后面追,两支大军就烟尘滚滚的继续北进。

多泽逃,赵兴追。

而就在追击一半的时候,缇骑突然来报:“杜度带着正白旗从我们的侧翼插了上来。”

赵兴闻听并不吃惊,因为自己就在敌占区,被多股敌人追击阻截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冷静的询问:“杜度带着多少人马?”

“三千多不到四千的样子。”缇骑回报。

“没有蒙古附军吗?”

“蒙古附军被加强给多泽了。”

三千四五,自己有四千五百骑兵,还有二百战车,可以一战。于是赵兴决定,迎上去,打他一家伙,然后再追多泽。

随着令下,王尽忠和贺人龙立刻整队备战,战车兵也开始事先装填,然后将铅弹定装火药准备齐整。在杜度的大军在接近之后,完成了战车阵型的摆放。

杜度看到在一个小平原摆开的赵兴的队伍,他没有贸然发动冲击,他开始观察这个阵型。在了然之后,杜度决定等,他在等岳托的队伍,准备和岳托合兵一处,给赵兴一个绝杀。

战场就这么大,岳托的八旗追上来的消息转眼就传到来赵兴的面前,一桌饭,来了两桌客,赵兴决定,掀桌子走人。

于是他决定向西,先退进大明的地区,随着一声令下,战车立刻前出一面向西狂奔一面断后,骑兵开始向西飞奔。

杜度一见赵兴要跑,当时也顾不得再汇合岳托,立刻追击而上。

于是,赵兴逃,杜度追击。

赵兴立刻下令,战车在行进间准备阻击。

战车虽然飞奔,但速度还是慢于单骑走马,杜度的大军呐喊着追了上来,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赵兴果断下令:“开火——”

一百杆大号的二人台立刻发出巨大的轰鸣,呼啸的铅子密密麻麻的飞向了敌人。而冲锋的八旗就好像飞蛾扑火一般,撞上了铅子,惨叫哀嚎立刻冲天而起,一时间冲在前面的八旗立刻人仰马翻。

杜度大惊,感情对面的二人抬是固定在马车上,而且能转向的,可以在行进间开火,不是大家估计的那样只能固定不动的打击。

吃了一个大亏,杜度果断下令,“分左右包抄。继续冲锋。”

手下立刻尊令,一队一千呼啸包抄。

后面打起来,早就停住战马的王尽忠和贺人龙互相看了一眼:“疯子,你左我右,杀——”

两队人马呼啸着冲出,迎战杜度分兵的建奴。

两路相撞,明军先是三眼火铳招呼,对面弓箭发射,双方都有死伤,但三眼火铳火力猛烈,对方死伤更重,然后就是短兵相接,咬牙死战。

明军占据人多优势,慢慢的将八旗压住。同时赵兴命令战车,立刻转向,直接迎击杜度的主力打。一时间灵巧的战车转向,上面能转轴的抬枪再次对杜度的主力进行两段射击。因为使用了定装火药,两段射击就形成了绵密的火网,让杜度死伤惨重。而包抄的两路也被明军三个对一个的打,虽然八旗勇士悍不畏死,但明军也是悍勇无比,在双拳难敌四手之下,八旗的将士有被全歼的可能。

杜度果断下令:“撤退,吊着敌人就成。”

一阵牛角号声响起,左右包抄的建奴狼狈往回奔逃。

赵兴一见,大声下令:“追击,趁他病要他命。”

随着令下,车兵居中,骑兵左右,呼啸着追击杜度。

吊住是不存在的了,那战车追杀过来了。现在,八旗对战车有心理阴影了。杜度二话不说,跑,我们和岳托部汇合去。

于是,战场再变,杜度逃,赵兴追。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取胜之法 一路狂奔,虽然身后不断有部下被追上杀死,杜度也不管了,他必须和岳托汇合,然后再和敌人死战。其实,只要他拖住赵兴,不去给攻城的多泽扯后腿就算成功。但人都是贪心的,要是能灭了赵兴,那就是大功啊。

当杜度看到南面岳托大军烟尘的时候,赵兴也看到了,于是他果断下令:“停止追击,战车掉头在前,骑兵断后,我们逃。”

于是,随着一声令下,赵兴的队伍继续西逃。

杜度和岳托汇合在了一起,杜度清点下人马,又损失了一千多。抹了一把汗水,杜度对岳托道:“哥哥,这个赵兴实在难以对付,他们的战车上的二人抬是加大号的,简直就是自行火炮,比我们的弓箭的射击距离大三四倍,打击的面积更大,一喷子下来,寸草不生。我们的冲锋道路,就是死亡的地狱。而且是架在战车上,可以在行进间发射,进可攻退可阻敌,真是难缠的狠。”

岳托皱眉:“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追击他,保证多泽攻城队伍的后路。所以,我们追——”于是两家汇合,合兵八千,继续追击赵兴。

于是,剧情再次翻转,赵兴逃,岳托追。

现在,大家已经蒙圈了,到底是谁逃谁追?

但不管是逃还是追,一时间都拿对方没有办法。

最终是双方累的狗乏兔子喘,逃的也逃不动了,追的也追不上了。天黑了,大家默契的决定,隔着三岔河,扎营休息。

第2天的时候,赵兴刚刚准备拔营继续跑,对面的敌人立刻就准备展开进攻。

面对强大的敌人,一旦自己的队伍行动起来,敌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歼灭自己,于是,赵兴下令,安营固守,咱们不走了。

结果这里一不动,岳托的大军也立刻稳定下来。对面的敌人强大,而且盯着自己不走,这让赵兴很为难。如何甩脱对面的敌人,完成当初自己的目标,已经成了当务之急。

“现在对面的敌人,几乎是自己的一倍,无论是在战斗力上还是机动性上,都要强过我们,这是一个非常头疼的事情,该怎么解决?”赵兴询问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王尽忠和毛文龙就一脸的茫茫然,让他们上阵厮杀绝不畏惧,但是让他们出谋划策,这等于是对牛弹琴。现在赵兴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将赵梓留在遵化城里了。其实单凭一个洪承畴,完全可以守住遵化,还不是自己的私心,让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商量的人手。

两个人不但不能够给他解决问题,王尽忠却向他提出了困难:“大人,现在咱们驻扎在这里,我们当初带来的干粮,已经耗尽。而我们缴获的这些战马和我们自己携带的战马,不能外出放牧,这样就需要草料,该怎么办?”

这真是是一个大问题,现在自己不能动,只要自己一动,岳托杜度的八旗就会冲过来,现在敌人是自己的两倍,在运动中,即便自己火器犀利,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但是在这种没有粮草的情况下,自己是不能坚持多久的,派人向身后的平谷县城索要粮草,却被那个县令以敌我不明为借口,坚决的给予了拒绝。自己亲自前去,想要进入到县城里做休整,结果被这个县令以可能招引来建奴为由,坚决的拒绝。这是赵率教的翻版故事要继续发生了。

“既然我们后退不被接受,我们就需要解决眼前的敌人,否则我们就达不成目的,即便是牵制住了一部分敌人,那又能怎么样?对遵化没有一点意义。所以事情的根本,还是要解决眼前的敌人。”

话是这么说,但凭借着自己现在剩下的不足四千人马,去攻击敌人八千的大阵,而且还要将敌人击溃,赵兴也认为那不现实。

想了再想之后,突然间灵光一闪,拿起了桌子上的宝剑:“我再去一趟平谷县城,去向他们购买一批物资,你们两个死守营垒,等我回来。”

王尽忠和贺人龙不知道自己的统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由他。

赵兴再到平谷县城的时候,县令依旧是笑脸相迎,但还没等赵兴开口,就坚决的堵住了他所要粮草的嘴:“我们的县本来就不大,在11月份的时候,又向京城解送了上缴的赋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民间虽然还有些钱粮,但是你也知道,建奴就在不远,一旦他们兵临城下,下官还要指望这些钱粮在敌人围城的时候,保住这些百姓的性命。”

这样的理由绝对是正确的,也无可挑剔,赵兴也说不出什么来。

“老父母,这次本官来,不再是求取什么粮草,只是想征集一些药材,这一点可以办到吧?但是现在我随军没有钱,只能凭借我锦衣卫指挥使和钦差的关防,向你们商借一部分,老父母可否帮忙?”放下身段,赵兴几乎是哀求。现在砍了他,没借口啊。

一听只是想寻求一批药材,这个县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多次拒绝他,对于这个钦差的身份,故意装聋作哑,但是他那个锦衣卫权指挥使的官衔,还是让人忌惮的。真要惹毛了他,说不定就有什么后果。一批药材堵住他的嘴,还是合算的。至于他将来还不还,那是他的事。估计商家们也不敢对锦衣卫拒绝。要是他们敢要账,绝对会为了这点小钱,最终弄个倾家荡产。管锦衣卫要帐?闹呐。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赵兴总算是带回来需要的药材,回到了自己的军营。

面对自己的大人亲自跑了一趟,才带回来这几车物资,翻看了一下之后,王尽忠就带着一头雾水询问:“大人,我们需要的是豆料,而不是巴豆,虽然都叫豆,但此豆非彼豆,难道当初属下没说明白吗?”

赵兴就一阵坏笑,“我当然听得明白不过。但是我在县城里只采购了这些巴豆,你可要知道,我还是凭着这张老脸赊欠的呢,先对付吧。”

“没法对付,巴豆是有名的泻药,这要让大家吃了,不用多,半粒,就能要了人的老命的。”贺人龙简直快气疯了,大家再饥饿,吃草根树皮可以,没听说过吃巴豆的。他开始怀疑赵兴是建奴派来的卧底了。

“我说过这几车巴豆是让将士们吃的吗?我是给对面吃的。好了,听我的命令,全军的伙夫立刻行动起来,架起大锅,熬煮巴豆。对了,我还带回来了两车的食糖,放进去放进去,我要让对面的敌人知道,赵兴的巴豆有点甜。”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巴豆大法 今年又是一个暖冬,从入冬以来,到了现在的1月末,本来在这北方应该是大雪封山,河流冻结,可惜,现在冻结的不过是小河罢了,像三岔河这样的大河流,不过是靠着岸的地方,才有一些薄冰,河的中间依旧有河水缓缓的流淌,在早晨的时候,一层薄薄的雾霾,袅袅地升腾着,幻化出一道美丽安逸的风景。现在这个时候,这条河,是双方共有的饮水河流。

在刚开始八旗进兵京畿的时候,皇太极曾经严格的下令,不许将士们用汉人的井水,以防下毒。

之所以下这个命令,是在辽东的时候,女真人吃过反抗汉人的这个亏。

汉人们反抗女真人,虽然没有能力拿起刀枪对着干,但他们的反抗是无所不在的。

已经占据统治的八旗将士、女真族人,发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需要十分小心翼翼,因为他们周围出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三四个人正在喝酒,突然趴倒两个,口吐白沫一个,另一个神志不清,经过抢救才捡回条命,经过调查发现酒内有毒;三四个人正在吃饭,吃的是刚刚从从某家汉人家中顺手抢来的一头小猪,烤乳猪,那叫一个香。鉴于最近风声比较紧他们明智的没有喝酒,正拿的猪蹄子啃呢,突然一个仰身翻倒在地,口吐白沫神志不清身体抽促,之后经过化验,他们吃的这头猪身体内有毒。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鸡鸭鱼肉各种牲畜上,为了避免此类情况,很多无肉不欢的女真人选择吃素,再怎样还是命重要啊!那个时代没有化学农药,没有有毒物质残留,没有化学污染,就连蚜虫都很少见,瓜果蔬菜都是绿色健康无公害,吃这些绝对是安全的。果不其然,吃素之后中毒事件直线下降。

不过好景不长,某天有两个正在巡逻的八旗士兵,随身带着干粮,大葱卷饼。其中一个比较饿,拿起来就吃,另一个下嘴慢点还没送进嘴里,也算他运气好,先前的那位突然神色一变,再皱眉,再痛苦,再口歪眼斜,再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最后调查发现,原来卷饼中的那颗大葱被人下了毒。

为此《满文老档》之中专门记载了努尔哈赤对此下达的最高指示:

“有人投毒于水,于盐中,用毒药养猪出售。官兵不要在买猪之日宰杀,须经过几天,药毒散尽后,才能杀,才能吃。用水用盐时,要仔细查看,要谨慎。对于买来的葱、瓜、茄子,以及鸡、鸭、鹅等,也要慎重,防止中毒,不要中计,小心上当。”

牲畜不能吃,蔬菜不能吃,瓜果不能吃,零食不能吃,貌似就剩下水了,光喝水,这总可以吧?

有句老话形容一个人运气不好,运气不好到什么地步?“喝口凉水都噻牙缝”,在当时这句话可以有另外一种说法“喝口水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再次说明以上事例绝无个人杜撰,全部出自《满文老档》,因为这件事情差一点就发生在努尔哈赤自己身上。)

有一次努尔哈赤去海州视察,中午坐下吃饭,就抓到两个汉人在井边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上前一调查,发现这两人身上藏着两个小纸包,包里藏有剧毒。

所以,这次进入汉人区,皇太极特意下令,联军不能喝死水,要喝活水,活水不能下毒。

站在上游三十里的地方,这是八旗夜不收最远的巡哨距离,赵兴亲自指挥,将一桶桶的巴豆水,均匀而缓慢的倒进三岔河里。

三岔河将这些巴豆水,安静的带向了下游,进入了双方的取水区。

这时候八旗的大营炊烟袅袅,伙夫开始到河边提水做饭,战马也被马夫赶出来,开始在三岔河边刷洗饮水。

八千多匹草原良马,今日非常欢畅,因为这些水真的是那啥山泉有点甜啊。原先喝个饱就成了,结果今天却喝个足。即便这样,那些喝足的马儿还不愿意离开,还想多喝一点。要不是马的主人怕马儿喝的太多,影响即将的战斗,说不得马儿干脆就将脑袋插在河里不出来。

赵兴坐在大帐里,神经兮兮不断的问赶回来侦查的锦衣卫:“怎么样?有效果吗?”

第一个回来的锦衣卫禀报:“敌营刚刚开饭,还没效果。”

不大一会,又一个锦衣卫回来禀报,敌营已经饭罢,正在整队,随时准备出战。

但半个时辰后,一个口鼻被布巾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衣卫进来,干呕着汇报:“臭啊,太臭了,现在的敌营就好像是一个大粪坑。”

又半个时辰,一个晕晕乎乎的锦衣卫还没等汇报,直接就晕倒在地,这是被熏昏了。

看到这个状况,赵兴一跳八丈高,兴奋的大吼:“聚将,点兵,我们出击我们要四千对八千,全歼敌人。”

所有的将士早就整装待发,闻令行动,跨上战马,杀过浅浅的三岔河,冲进了臭气冲天的八旗营地。

八旗的营地已经是臭气冲天,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大茅厕,当赵兴冲进来的时候,他看到所有的战马,都双腿颤抖的趴在地上屎尿淋漓。而所有的八旗将士,一个个都蹲在地上,面对冲过来的明军,只能怒目而视却无能为力。明军一个个捂着口鼻用刀枪指住他们:“举手投降。”

一个蹲在地上的建奴硬气的回答:“要杀要剐随便你,要让我光着腚投降,休想。”然后就又是一串屎尿屁。

直接抓住一个蹲在地上,都拉瘫的汉人服装的通译:“说,哪个是杜度岳托的大帐。”

这个通译有气无力的指了一下,“不用费心了,杜度和岳托商议军情,没来得及吃喝,他见事不好,两个人带着不多的属下跑啦。”

赵兴失望,非常的失望,但就在他失望的时候,这个通译哀求:“大人,只要你给我解药,我给您一个更大的惊喜。”

赵兴纳闷:“还有更大的惊喜?说。”

“大人,给小的解药吧,要不然会拉死我的啊。”

解药还真有,但不多,是给战马用的,至于这些女真人,赵兴不准备搞什么京城献俘的把戏,他现在的干粮自己吃还不够呢。

给这个通译喝了一碗解药,这个通译才指着一个低矮破旧的帐篷:“大人,那里是墨尔根戴青的帐篷,他在那里呢。”

什么戴青藏线的,赵兴不懂,就好奇的看着这个通译。

这个通译就解释:“就是正白旗旗主多尔衮,他已经拉的快人事不省拉。”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割取多尔衮人头 大鱼,绝对的大鱼,自己竟然歪打误撞的抓住了这个实际真正的灭亡大明者,为剃发易服杀了上千万大汗子民的刽子手。

其实,被边缘化的多尔衮没有参加杜度和岳托的军议,他早早的就起来喝闷酒,当他察觉不好的时候,也已经晚了,看着蹲满一地的八旗将士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彻底的完了。

不说自己本来就和皇太极不和,就是一个彻底的没了兵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强盗集团里,就已经完了。

当杜度和岳托冲进来,想要带他走的时候,他痛苦的摇头拒绝了:“你们带着幸存的兄弟们走吧,我是不走啦。与其回去受老八的羞辱,还不如就在这里体面的了断,这也算是战死沙场吧。”

然后,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赵兴进来的时候,多尔衮的尸体已经冷透了,对于多尔衮的死,赵兴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抓一个活的回去,献给当今的皇上,自己会被连升三级或者4级。当然,拿一个活的回去,却留有后患,你不知道那些东林君子们,会怎么样的莫名其妙。将这个枭雄全须全尾的送回去,也不是干不出来。这倒好,死了就闹得干净。送个人头回去,只是功劳小一些罢了。再说了,过了今年,自己才刚刚22岁,这个年龄,突然间登上一品大员的位置,是会遭人记恨的。

贺人龙进来,对正在割取多尔衮人头的赵兴询问:“那四五千建奴该怎么处理?”

赵兴一面不紧不慢的锯着人头,一面对贺人龙道:“女真人有一个规定,自己的上司死了,他们做属下的必须杀敌报仇,或者陪葬。看现在的情况,他们报仇是没有机会了,那就让他们陪葬吧。”

一向做事疯狂的贺人龙,听到赵兴云淡风轻的决定着四五千条人命,即便是杀人如麻的自己,也不由得心软,求情道:“是不是太狠了点?”

提着手中的人头欣赏着,赵兴平淡的对贺人龙道:“你在平定州的时候,杀了两千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可曾心软吗?”

贺人龙闻听,当时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请罪:“大人,当时是——”

赵兴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只要你记住对真正的敌人要宰尽杀绝,对真心投降的流寇杆子,心怀仁慈就可以了。”

然后一指帐篷外面:“那些建奴,在辽东和辽西,不知道杀了我们多少汉人百姓,他们就是一个个刽子手。同时,我们还要躲避皇太极的下一次追剿,咱们没有粮食养活他们,带着他们也走不动。留着他呢,一旦敌人追击上了,他们在给咱们来个内乱,那就是灾难了。”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贺人龙:“杀人,是要有正当理由的,必须是迫不得已,否则滥杀,是要遭到天谴的。比如,我刚刚的理由多么的高大上,多么的迫不得已。我很欣慰啊。”

一脸冷汗的贺人龙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末将谨遵大人的教诲,下次不再滥杀了。”

“这就好,你下去执行吧。”

等贺人龙走了出去,赵兴就着多尔衮帐篷里的纸笔,简单的汇报了这场大捷的斩首人数,然后用正白旗的旗帜,将多尔衮的脑袋裹上,递给毛守义:“派一个小旗,将这面旗子和多尔衮的人头送回京去,一定要沿途大张旗鼓的宣传,用来振奋人心军心。”

毛守义接过去,还是询问:“大人不亲自送过去吗?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赵兴一笑:“这里离不开我,再说了,我这样大张旗鼓的沿途宣传,也是在让那些想伸手的家伙们,都把手给我缩回去,这个功劳,我是给我自己,和锦衣卫的兄弟们留着的。”

收缴了四千匹战马,是一件大喜的事情,但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这四千匹战马虽然好,但也是四千张嘴,即便草原马吃苦耐劳,但也需要有人照料。几次大战,自己剩下的将士不足四千,而战马却已经有了一万五,照这么下去,自己都快变成牧马人了,这可不行。

再加上带出来的干粮已经耗光,那些还掌握在大明手中的州县,坚决拒绝赵兴的停留,怕把皇太极招过来引火烧身,更坚决拒绝赵兴的粮草供给。于是最终赵兴决定,回到遵化去,一面休整,一面躲避皇太极必然的疯狂报复。

带着这样的想法,赵兴准备整军回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缇骑来报,在通州地区有一支明军,正在被建奴围攻,请示赵兴是不是去救援。

赵兴一皱眉,这个时候,怎么还有明军在野外和建奴野战?找死吗?

看一看身边疲惫的将士,赵兴最终决定,还是不救了。

而就在拒绝之后,他顺口问了一句:“那支战斗的明军打的是什么旗号?”

缇骑回禀:“是一个卢字。”

赵兴当时大惊,然后果断道:“快,全军整队,救援卢象升。”

卢象升是真正的忠臣,这时候他是大名知府,就在皇太极入寇京师的时候,他破家招募勤王乡勇一万人进京勤王。结果走到了通州,准备进入通州和镇守通州的保定巡抚解经传、御史方大任、总兵杨国栋合兵一处,然后进攻南苑皇太极。

结果解经传、方大任、杨国栋闻听,当时坚决拒绝了卢象升的进入,将卢象升挡在了通州外面。

皇太极闻听一支明军竟然在野外要攻打自己,当时派出正红旗阿拜督导五个牛录,合计蒙古附军两营六千,围攻卢象升。

一万乡勇,面对一千五百女真八旗再加上六千蒙古大军,就在通州城外,凭借小葛庄死战杀敌。

战况惨烈无比,到处都有在残垣断壁中拼死厮杀的义勇,他们用最淳朴的思想,最滚烫的鲜血,诠释着一个民族对外敌的不屈。但近在咫尺的通州友军,竟然只做壁上观,连卢象升请求放伤兵入城都不许。

面对绝情怕死的同僚,卢象升手提大铁枪只能看着身边无数的伤兵歉意的道:“实在对不住了兄弟们,都是本官无能让诸位深陷死地了。”

一个伤兵义勇慨然一笑:“大人何出此言?当初大人散家招募义勇,我们就怀着报国杀奴的决心来的,战死沙场死得其所,还请大人不要顾惜我们,为国惜身突围吧。”

一群只凭借血勇的百姓,面对穷凶极恶的正规军,死伤自然惨重无比,之所以能支持到现在,全是凭借卢象升的一条大铁枪四处救火。

卢象升天生手臂长有双骨,神力无敌,一条八十斤重的大铁枪,就成了战场无敌的存在,不管战场哪里吃紧,只要大铁枪到,敌人纷纷奔走闪避。

但敌人太多,自己一方战斗力太弱,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小葛庄被建奴和蒙古附军攻破,现在正在展开激烈的巷战。但整个村子也所剩不大了,败局已定。

“我不会走的,本官将你们带出来,要么一起救亡图存,要么便与诸位义士一同赴死。然后再提铁枪高呼杀奴,冲向了又一处战团。

就在卢象升几近灭亡的时候,庄外炮火连天,赵兴的大队人马赶到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初见卢象升 阿拜实在没想到,这支一万人的乌合之众,竟然如此能打,尤其是那个拿着铁枪的卢象升,竟然如天神一般横冲直撞,面对最精锐的白甲红甲兵,那是不分头脑,一枪砸下来,当时人马俱碎,没有一合之敌。

正因为他的凝聚力和救援,这次本应该是摧枯拉朽追亡逐北的战斗,竟然从上午一直打到了日近西山。

对方死伤累累,自己也精疲力尽,如果再不能在天黑之前全歼这股义勇民夫,那自己的正红旗就名誉大损,丢尽了脸面了。

“冲,督促蒙军赶紧的冲,在天黑之前再不全歼敌人,蒙军全部处死。”

对于这样的将令,蒙古附军无不惊惧。女真主子绝对是说话算话的人,杀蒙古附军那是绝对不手软的。于是,蒙古都统在请求做短暂休整后,准备继续进攻。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北面的夜不收如流水般的跑了回来,对着阿拜惊呼:“赵兴,赵兴的大队人马杀过来啦——”

赵兴,已经成为大金最头疼的存在了,阿拜一听赵兴大军杀来,当时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了这个夜不收的衣领子咆哮询问:“不是多尔衮岳托杜度追着他吗,怎么让他逃到这里来啦?”

这个夜不收面色苍白的回答:“据小的侦查,赵兴使坏,歼多尔衮所部,兵败被杀,只有岳托杜度带着三千人马逃离。”

阿拜闻听,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大金的后四大贝勒中最杰出的多尔衮,怎么就死啦,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迷茫彷徨的时候,北面已经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马蹄声,随着的还有那赵兴特号喷子的巨大咆哮声“喷子一出,寸草不生。”这可是八旗将士的噩梦啊。

一骨碌爬起来,阿拜直接下令:“全军,撤退。”然后第一个爬上战马,直接向南奔逃。

在酣战一日的情况下,面对连多尔衮都杀了的赵兴,逃跑,不丢人。

实际赵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在冲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枪炮齐鸣,弄的是声势冲天,不过是想惊走敌人罢了。

结果他的目的达到了,当赵兴杀到战场的时候,阿拜和他的人马逃的只能看到背影了。

挥手打住想要追杀的贺人龙,然后直接跳下战马,迎向了匆匆走出村子的卢象升。

带着满脸追星族的热情,远远的就伸出了他的手,先给一个最着名的两个伟人的握手。结果卢象升远远的就站住了,然后冲着赵兴冷淡的拱手:“大名知府,天启二年进士及第卢象升,感谢赵指挥使的救援。”

这样正式的见面,让赵兴大出意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热面孔,贴到了对方的冷屁股上了。

略一思考,赵兴就无奈的苦笑,因为他明白了,卢象升之所以堂皇的抱上他天启2年进士及第的身份,就是告诉赵兴我是正统出身的,我的出身比你高贵。再想一想他的籍贯,南直隶,就是南京,妥妥的一个标准的东林党人。人家东林党人,和你这个大明最被厌恶的锦衣卫,已经明显是东林仇敌的家伙,根本就水火不相容。若不是这次自己救了他的命,更确切的说,是自己救了他手下的命,估计他,即便战死,也绝对不会接受赵兴的救援的。因为卢象升这个人,虽然是东林党人,但他却是一个真君子,有自己的坚持操守。

讪讪收回了自己热情的手,对着卢象升打着哈哈:“我刚刚斩首了多尔衮,并且歼灭了他四千八旗,因为自己也损失惨重,准备退回遵化休整。却正听到大人在这里与建奴恶战,所以过来救援。好在赶来的及时,总算是没造成千古遗恨,幸甚幸甚。”

赵兴的这些话,信息量庞大的很,卢象升怎么听不明白?第1个是赵兴在向自己表明,他斩首了后金最杰出的四大贝勒之一多尔衮,这一点,卢象升不信。

第二一个,就是这个幸臣在向自己夸功,他当时斩杀了四千建奴,他更不信。

后金八旗的勇猛,原先只是道听途说,但从今天一战上看,不得不让自己确认了这个事实。因为自己天生神力,自己已经是公认的万人敌了。一杆铁枪,一般的人连拿都拿不动,但在自己的手中,不过是一根烧火棍一样的轻巧,结果在面对女真人一个普通的,穿着白色盔甲的士兵面前,就让自己吃力应对。

(他是文臣,对后金的军队编制不太熟悉,将后金那真正的万人敌白甲兵,看成是普通的士兵,也就不足为奇了。)自己一万义勇,凭借着村落的优势,血战一日,自己战死八千,消灭敌人不足一千,这里大多数还是蒙古人,你一个奸臣,就怎么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这分明是奸臣惯用的手段,杀良冒功,或者是故意夸大事实。

你还救了我,这一点我倒是不否认。但何尝不是敌人在我的顽强抗击之下,已经快天黑了,他们生出了退意,让你捡了一个便宜?

看到了这个卢象升的表情,赵兴彻底的失望了,忠臣也不是真的明智者,也不是真的公道者。虽然他没有其他东林党人的那些龌龊,但骨子里对武将的轻视,对锦衣卫的厌恶敌意,还是避免不了的。

看来,自己辛辛苦苦救援他,想要拉他做自己小弟的愿望,是真的一厢情愿了。

“讨厌我的人多了,你是老几?”想起了那谁最着名的阿Q语言,赵兴心里也就平衡了,也就放弃了原先的设想。两个人就站在战场上,保持着一段的距离,赵兴问道:“不知道卢大人下一步将何去何从?”

卢象升思索一阵之后,还是长叹一声:“我现在战损严重,不敢再挥兵进入京师,想要去通州修整,但怎奈通州防守的官员,却拒不让入。”

赵兴讥讽的道:“解经传、方大任两人,也是你东林一党,情同手足,怎么能见死不救?”

卢象升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为之辩解:“他们这么做,也是怕建奴随着我军入城。这是他们的责任,无可厚非。”

看着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赵兴冷冷一笑:“卢大人如何处理你的人马,与本官无关,不过,经过和多尔衮一战,我不已经人困马乏。除了弹药之外,粮草已经断绝,我去通州休整,告辞。”说着,头也不回的就大步离开,丢下手足无措的卢向生,不知道何去何从。但是他也认为,既然解经传、方大任两人不敢放自己进城,更不能让这个奸佞小人进城。看来,只有自己在这里重新修整这个村庄,加强军事防备,防备明日建奴的再次进攻了。

有了这样的决断之后,卢象升命令乡勇不要休息,整修防御工事,准备明天的死战。

章节目录 第293章 进占通州 赵兴带着人马来到了通州城下,通州城的大门依旧紧紧的关闭,赵兴令人向上面传话,就说自己到了。

结果城上的守军,却坚决的回答:“我们徐府大人下令,在这敌我不明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得进入通州城.我不管你是谁,请你退后,如果再靠近城池,我们将开弓放箭了。”

面对这样强硬的回答,赵兴当时愣住了,感情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头,也有不管用的地方。

这是对自己的冒犯,这是对锦衣卫的冒犯,这是对锦衣卫指挥使的冒犯,这脾气绝对不能惯着。

当下赵兴冲着城上大吼:“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让解经传、方大任立刻开城,否则后果自负。”

面对杀气腾腾的赵兴,城上的守将也有些胆战心惊,连连赔罪之后,赶紧跑下城去通知。真的不到一刻钟,那个守将再次出现在了城头,对着赵兴再次底气十足的高喊:“城下的人听着,锦衣卫指挥使,只负责抓捕缉拿盗匪,通州,是京师太仓所在地,是军事重镇,没有你说话的权利,快快退去,否则开弓放箭。

当时,赵兴一面扶正自己被气歪的鼻子,一面冷笑一声:“我现在怀疑,解经传、方大任畏敌不战,坐视友军失陷,现在我进城拿人,开门。”

结果城上守军不但不听,反倒全力戒备了起来。

当时赵兴大怒:“来人,架炮攻城。”

赵兴的手下这帮骄兵悍将闻令而动,二百战车直接逼近护城河,将一个个大号的喷子对准了通州城头。赵兴就站在护城河旁,冷冷的看着通州城:“告诉解经方,如果他再不开城,我便开炮攻城,到时候通州所有军官,皆有畏敌不战,坐视友军失陷之罪。”

面对城上城下的剑拔弩张,智风不由担心的提醒赵兴:“大人,同室操戈不智啊,再者,对平谷都能隐忍,为何却对通州不能容忍呢?”

赵兴就无奈的对这个属下解释:“通州不让入,我们大可一走了之,我们去遵化和本部汇合,但身后的卢象升怎么办?他们能去哪里?”

智风不屑道:“卢象升以东林自居,城内也是东林党一派,他们自己互相陷害关我们什么事,死了更好。”

赵兴摇头:“同是东林,但卢象升却是东林异类,他是真正的忠臣,而且不是夸夸其谈的能臣。是忠臣更主要的是实干的能臣,我们必须救,否则我们一走,卢象升必死无疑。”

城上的守将总兵杨国栋看到城下赵兴军动真格的了,当时大惊,而更让他惊惧的是,赵兴就站在他的火炮车阵之内,他可真不敢对大明堂堂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动手,那是灭九族的大罪。

于是在一群紧张的属下面前,跺跺脚:“开城。”

通州的城门打开了,解经传、方大任,杨国栋一列在城内迎接。

巡抚解经传冷冷道:“通州重地,太仓所在,请指挥使大人好好的约束部下,不要搞出事情。”

知府方大任倒是规规矩矩的给赵兴施礼,口称拜见。

总兵杨国栋殷勤的给赵兴施礼后准备给赵兴安排营地。

赵兴和几个人见面之后道:“城外还有大名知府卢象升的义勇,请解巡抚派人,将他们引进城吧。”

都到了这个地步,解经方也不能再拒绝卢象升入内了,于是派出人手,招呼卢象升入城安置。这一下,通州再增加七八千兵。

晚上的接风宴,最终是高高在上的赵兴被冷落了,反倒是卢象升和解经方等冰释前嫌,谈的是热火朝天。

倒是总兵杨国栋对赵兴殷勤无比,毕竟按照站队,两个人都属于武将系统。

杨国栋给赵兴满上一杯酒询问:“指挥使大人,您立下了破天的大功,不知道您下一步作何安排?”

一听这话,卢象升和解经方方大任就停下了欢谈,提起耳朵细听。

赵兴直截了当的道:“我和洪承畴已经占据了遵化,堵住了皇太极的退路,那里将开始一场惨烈的争夺战。我还得回去,虽然不能帮着守城,但在外搔扰攻城的建奴,减缓洪承畴的压力还是必须的。所以,我准备在这里休整一夜,明日补充了粮草就走。”

解经方等就如释重负,杨国栋却有点担忧。

赵兴对着杨国栋道:“再坚持坚持吧,皇太极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

杨国栋担忧的询问:“指挥使大人何来此说?”

赵兴信心满满的总结:“我在京城,配合满桂经略在永定门一战,歼灭建奴一万,在京城外,前前后后的也歼灭了他万人,已经让皇太极不多的兵力更加紧张。而现在,孙师傅在外奔走,整顿各地兵马,满经略也在京师,整顿勤王大军。小国公的京营已经完成了编练。再加上遵化断了皇太极的后路。现在的皇太极已经被我们包围在了京畿地区,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他皇太极为了逃回辽东,就必须夺回遵化。我的目的就是要利用遵化夺城战,再度消耗皇太极的兵力,打击他的士气。然后在他兵员枯竭,士气低落的时候,和满经略孙师傅一起,四面出击,将皇太极歼灭在京畿地区。如果真能够实现这个目标,那么,困扰我们大明最大的问题,就算彻底的解决啦。”

听到这样的局势安排,在座的几个人无不欢欣鼓舞,卢象升难得的对赵兴有了笑容:“赵大人为国甘冒风险,真是难得,卢某佩服,来,下官敬赵大人一杯。”

赵兴举杯:“个人志向理念不同,但一颗爱国为国之心当相同。求同存异,才是党派间的处事之道啊。”

“嗯,求同存异。”卢象升沉吟了一下,然后一口喝干:“这句话真的精辟啊,为了这个大明的中兴,我们当存求同存异之心。”

解经方却表示了鄙夷:“道不同,不与为谋。只有志同道合者一起,才能中兴大明。”

赵兴看了他一眼,轻轻苦笑摇头,却也没有辩驳。在这个时候,和他辩论,没劲。

酒宴就在这种不咸不淡中结束了,赵兴和他们的将士好好的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准备带兵启程的时候,却发现,来时候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通州攻防战 多尔衮的被杀,震动了整个皇太极南苑行辕。当这个惊天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皇太极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的坐在那里心情无比的复杂。

自己和兄弟多尔衮为了这个位置明争暗斗了多年。即便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但多尔衮依旧是自己的威胁。今日多尔衮死了,自己的汗位的威胁是没了,但现在却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危险。那就是,他的死,严重的打击了八旗将士的士气,严重的动摇了蒙古人对自己的忠诚。

面对正白旗残余的哭喊报仇的声音,皇太极知道,自己将被绑架了,想要退出京畿,在没有杀了赵兴之前,是绝对不能走的。否则会引起正白旗和和多尔衮关系密切的,其他旗主的严重不满。到时候,自己的统治将彻底的动摇。

这事情本来是好好的,怎么弄到了现如今的地步呢?皇太极纠结的直薅他头上的猪尾巴辫子,薅的都快光了。

阿拜跑了回来,向皇太极汇报,赵兴坏了自己歼灭卢象升的大战。当时皇太极豁然起身:“赵兴,又是赵兴,他现在在哪里?”

阿拜禀报:“现在他进了通州。”

“通州,好,我们兵发通州,杀了赵兴,为我兄弟报仇。”

对于皇太极的命令,大帐内响起一片欢呼。

但皇太极的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赵兴,是自己进攻遵化,打开退路的牵脚绳,必须除掉。同时,这么长时间,七八万大军,掳掠来的二三十万奴隶的粮草消耗,让他有些吃不消了。毕竟自己占据的地方就这么大,已经被自己抢掠一空了,他急需通州内太仓的粮食。这次正好利用将士为多尔衮报仇的心理,行哀兵必胜之计。

于是,皇太极连夜调回在京师北面与明军对峙的两万大军,两面合兵一处,连夜北上,直接包围了通州,六万大军,将通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此一来,北京之围解了,整个北京城,立刻陷入了巨大的欢呼声中,所有的人,都对赵兴感恩戴德,崇祯也特意发布了嘉奖——封赵兴之母为大明一品夫人,享受面君不拜的待遇——反正老太太也不来,惠而不费。

赵兴斩杀多尔衮有大功,嘉奖赵兴之妹为县主,这个也不过是一月十石粮食,有就给点,没有拉倒,惠而不费。

奖励亲笔忠义满门金匾一面,就是木头刷黄漆,看着光鲜,惠而不费。

正式任命赵兴为锦衣卫指挥使辖堂下事。就是说,赵兴,锦衣卫指挥使,兼任北镇抚司镇抚,兼任锦衣卫第六千户所千户,要权有权,要实力有实力,一时间成为朝廷炙手可热的存在。

赵兴站在城头,看着外面扯地连天的建奴大营,只能一摊手:“本来是到你这里做客,结果,被堵在这里了,没办法,只能继续叨扰你这位大巡抚了。”

这时候,解经方恨赵兴牙根痒痒,自己的通州好好的,却因为皇太极为多尔衮报仇,找上赵兴,给通州带来了一场灾难。面对城外六万建奴大军,自己还不能将赵兴绑了将他送给皇太极,只能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皇太极,来一场死生决战了。

赵兴的心却是另一番欢喜,皇太极追杀自己到了通州,正好,利用通州兵精粮足的机会,在这里好好的消耗一下皇太极的兵马。至于通州保住保不住,赵兴到是不担心,因为通州之战绝对不会长久的,他皇太极不管怎么折腾,时间绝对不会长久,他最终还是要攻打遵化的,那样一来,就是两次对皇太极的削弱战。

皇太极指挥着六万女真蒙古联军,列阵城外,仔细的观察了下通州城,自己曾经两打而不下,但那是因为只是用一点兵力攻打的,没有动用全力。现在自己倾巢而动,一定能拿下通州。

“杜度,指挥蒙古附军,攻城。”皇太极下令。

杜度大声接令,将整个蒙古附军整合在一起,合计四万,毫不犹豫的对通州展开了进攻。

他选择了蒙古军中射雕者,绕城飞奔,用弓箭封锁城上,然后带着大队,抬着云梯发起了冲锋。

随着冲锋的号角在天地间吹响,残酷的通州之战,正式打响了。

通州城头共有大小火炮二百门,赵兴将自己战车上的四百大喷子也拆卸下来,全部安放在了城头。随着如潮水一般的蒙古兵冲向了城头,城上的红衣大炮率先开火,呼啸的弹丸如同流星一样飞向了敌阵,弹丸弹跳之间,在密密麻麻的冲锋阵型中,打开一道道血肉胡同,惨叫哀嚎冲天而起,让战场上,出现了第一批的死伤。

而城下的蒙古射雕者,也开始在城下奔驰,将他们的狼牙箭向城上射击。射雕者果然骑**准无比,凡是不小心探出头的将士,无不面门中箭惨叫摔倒,或死或伤。

城上火铳和弓箭手也展开了还击。但面对飞驰的骑兵,却没有任何准头,给与敌人的,只有搔扰却没有实际的杀伤。

敌人攻城的队伍靠近了,城头的大炮和佛郎机炮,都开始发射霰弹,一声炮响,城下就如刮过一场飓风,将敌人像茅草一般刮倒。

但蒙古人悍不畏死,在女真督战队的压迫下,漫过了护城河,将一架又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头,一群勇士,顶着盾牌,咬着钢刀拼命的攀爬蹬城,下面的蒙古人,也拉开弓箭将城头覆盖加以掩护。

城头的将士在盾牌的掩护下,将石头火油倒下,然后将一个个震天雷推下,随着一声声爆炸。城下弹片横飞,同时点燃了火油,轰的一声,整个城下立刻变成了一片火海,城下的蒙古人就变成了一个个火人惨叫哀嚎,最终被烧死烧焦。

但这一批死了,下一批又填补上来,再次竖起被砸倒的云梯,再次有悍不畏死的死士冒着滚木擂石继续冲锋。

爬城拍落下了,巨大的木头上那满满的狼牙,将沿途滚过地方的敌人全部搅成肉酱,就在爬城拍刚刚落地的时候,城上再发一声喊,扯动锁链,将拍子收起,再次放下。

城下的羽箭纷飞上来,夺取着一个个探身杀敌将士的生命,而赵兴的大号喷子巨大的威力,隔绝着后续敌人的扑上,他的骑兵炸药包,也在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生命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价值,连一个最起码的数字都不再是。这样惨烈的搏杀,让赵兴第一次感受到了古代战争的残酷。他决定,以后再指挥战斗,多野战,少攻城。

都火烧眉毛了,赵兴还有这心情,闲的。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对敌之法 如潮的人马在号角声中退了下来,皇太极皱眉对身边的群臣道:“从这次试探性的进攻来看,通州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固难攻的很。可惜,骆养性一战,将我们的大炮都毁了,否则我们倒是不必如此被动了。”

骆养性就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时候,岳托上前建言:“云梯攻城法,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还不能发挥我们的骑兵优势,但,我们却可以用推土堆城法。”

堆土攻城法,倒是可以让战马顺着土坡冲上去,但对于这样的办法,几乎所有的人都给岳托一个评价——蠢。

之所以有这样的评价就是,这个办法耗时太长,大家都知道,现在大金在这里,缺的就是时间。刚刚冲进来,一下子打蒙了大明,但他们现在却转醒过来,从永定门一战,就足可看出这个苗头。

所以,在那一战之后,皇太极就准备不再奢望和大明谈判签订城下之盟了,而是用全力抓奴隶,搜刮物资,然后撤出去慢慢享受战利品。但正在这个时候,赵兴却突然攻占了遵化,断了大家的退路,于是,大家商量着怎么打开遵化了。

结果几次没能得逞,却又则损了大将旗主。这次逮到了赵兴,但却让大金不得不增加一次攻城。

如果在这里消耗过多的时间,然后再去攻打遵化,那估计大明反应再漫,也会对自己发动反攻了。到时候,大家能不能回去,当是另说了。

所以,攻取通州杀了赵兴为多尔衮报仇,必须快。

但皇太极却第一时间采取了多尔衮的建言:“好,立刻将南苑的奴才押过来十万,不,二十万,把通州给我用土埋起来。”

大家才恍然大悟,对啊,在南苑,还有三十万汉人奴才呢,人多好干活啊。

当第二天太阳上了三竿的时候,城外的敌人还没有攻城,这让城内的所有官员将士们,感觉到吃惊。

第1天进攻的是气势汹汹,可这转眼之间,怎么就突然间偃旗息鼓,这也太拿战争当儿戏了吧。

“敌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所以,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加固城防。不管敌人出于什么目的,有什么阴谋,我们就给他来一个不变应万变。”赵兴坚定的决定。

正在大家讨论的时候,城门吊斗里的观察哨突然间惊恐的汇报:“敌人的援军,敌人的援军上来了。”

大家就一起仰头,询问高高的吊斗上那个观察哨:“敌人的援军有多少?”

那个观察哨就嘴唇哆嗦着回报:“绝对不下于15万。”

解经方当场反驳:“你个瞎了眼的东西,在这里,建奴哪里来的15万?看清楚了再汇报。”

然而赵兴和卢象升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带满了惊恐。

是的,是惊恐。

果然,过了一段时间,在南面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缓慢的走来了无数的人,他们是汉人,是汉人的青壮,他们正在建奴皮鞭的挥舞下,被驱赶向了通州城。

面对一眼望不到边,如海一样的汉人俘虏,城上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如果皇太极驱赶这些百姓攻城,杀还是不杀?这将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就在大家彷徨惊惧的时候,他们发现,那些俘虏,开始在外挖土,并且在敌人的屠刀下,哭泣着,将一袋子一袋子的土向通州城背来。

“堆土推城法。”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解经方面色苍白,一脸恐惧的向卢象升和赵兴询问:“一旦堆土成功,敌人就可以凭借骑兵,冲上城墙,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点谁都知道,解决的办法大家也知道,但不管是解经方还是卢象升杨国栋等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将解决的办法说出来,于是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看向了赵兴——这里面你官最大,我们不敢僭越,这个办法你来说吧。

赵兴双手扶着城墙垛口,向外观察,当看到所有的人都向自己发出询问的时候,他沉思了片刻,微微一笑:“解决的办法很简单。”

卢象升就准备大声的呵斥他了。

“那就是,遇事不要慌,先发个朋友圈儿,啊不,咱们先气定神闲的看着,看着他们堆土,反正这东西耗费时间。”

解经方明白了,当时大怒:“锦衣卫果然是祸国殃民,黑良心的。你不忍下令阻拦他们,就想着一旦城破,你可以带着你的骑兵突围,可是这通州城,城内的几万百姓,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太仓粮食,就都会落入敌手,有了这样的粮草补充建奴,大明就真的要亡国啦。”

赵兴却微笑着回怼:“既然你知道解决的办法,也知道这严重的后果,你作为一城之主,为什么不自己下令?却要让我来给你背黑锅?”

这笑眯眯的反怼,当时就让解经方哑口无言。

卢象升看看两个人都不想担责任,想一想粮草被建奴夺取之后的严重后果,最终跺脚道:“为了不让这一批粮食落到敌人的手中,这个命令你们不下,我来下,这个千古骂名我来背。”

结果赵兴歪着脑袋看了再看,伸出了大拇指:“忠诚就是忠诚,果断有担当,若能放下党派之争,我真的想和你交一个好朋友。”

卢象升就恨恨的道:“无耻小人。”

赵兴不怒,反倒郑重的道:“算了,在这座城里,我的品级最高,我的官爵最大,这个命令还是我来下,我可不想坏了一个真正的能臣,一个真正爱国的人。”

对于这赵兴突然的转变,大家简直惊的目瞪口呆,真的不知道他的心思道理是什么。

赵兴严肃的下令:“所有的将士听令,不得对背土的汉人进行伤害,就让他们填土吧。”然后对杨国栋道:“立刻将城上的所有床子弩,集中到每一个即将搭建的土坡前,对那些督战的建奴给予精准射杀。”

再转头对方大任吩咐:“方知府,立刻动员城内的百姓,准备接收难民。”

看着自己这种被认为是莫名其妙的安排,赵兴信心满满的道:“我要让皇太极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他功城不成,我还要解救这些苦难的百姓。”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新政大胜 沐启元再次跪倒在地,磕头道:“这是我们沐家,从洪武爷受封开始,一直到前几天,我的家奴奴仆属下等等名下所有的土地地契,合计全国各地土地,51,114顷。现在全部上交,以表示我们沐家,对皇上,对钦差大人推行新政的全力支持。” 我的天老爷,就单单他一家,就占有土地510多万亩,如果按照一季度三分银子,一年两季度,轻轻松松的国库就可以收取,300万两银子,单这一项,就足以支撑江南半壁江山的军费,而且还是那种改革后,足额的钱粮。 看着这一箱子一箱子的地契,赵兴不无痛苦的说:“云南的官员,为什么就不能理解皇上和我的心呢?” 沐元化再次磕头:“云南官员,抵制新政,发动的判乱,现在已经被属下带人给予扑灭。叛乱首犯李日宣已经畏罪自杀。现在所有参与叛乱的,都已经押解在我的军营,而那些官员,我都已经押解来了,还请钦差大人亲自发落。” 随着他的吩咐,沐家兵,押着一大群的官员,垂头丧气地进了衙门,这群人可个个都是高官,现在一个个都成了阶下囚。面对着他们,大家深有感触,这就是站队的选择啊。 赵兴真的没有想到,沐家不但彻底的归顺了自己,不,应该叫做彻底的归属了朝廷,同时还给自己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这可真是太好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在大堂之上,赵兴大声的道:“我和皇上推行的新政,并不是想剥夺你们对土地的拥有权利。我和皇帝推行的新政,不过是将那些小民为躲避高昂的税负,寄名在你们名下的土地归还他们,让他们减少地租,能够过上好日子。 而新政,也并不是要没收你们的土地,只是按照大明税负的数额,请你们缴纳赋税罢了。这一来是报君为国,二来也让大家得到安生。你们的土地,该种瓜种豆,依旧随你,你们为什么这么反对呢?非要逼得国穷民近,朝廷破产,百姓起义,最终来一场黄巢那样对富人的大屠杀,你们才心满意足了吗?” 反抗最激烈的都御史,抬起脑袋,惊讶的询问:“新政,真的不是没收我们的土地吗?” “误会了,误会了不是。”当时赵兴真的是痛心疾首,这就是政策宣传不到位造成的恶果。 “我和皇上的意思,你们的土地,也不全是非法所得,我们有什么权利没收你们的财产呢?而同时,你们这些人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其实也并不全是坏事。 你们可以进行集约生产,那样就便于统一管理,同时又可以在获得了足够的利益之后,拿出钱来,对你们的土地进行改造,或者是进行水利设施的新建,这是一家一户的小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至于租种你们家土地的佃户,像你上缴多少地租,那是你情我愿,周瑜打黄盖的事,国家怎么能去管呢?” 然后就郑重的走到了沐家上缴的那些地砌箱子前,对郭生田吩咐:“可抽调人手,下去核查。在查清准数之后,将这些地契交回给沐家。这些土地,依旧是他们的田产,只要他们不犯法,全天下的官吏,在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允许情况下,绝对不许踏进他们家土地一步。这是铁律,永生永世不得违反。” 听到这样的承诺,所有的官员不由得嚎啕大哭——感情大家争来争去的那点蝇头小利,那点表面上的面子,竟然是如此简单。 都御使一面嚎啕,一面大声的诉说:“都是臣不体上意,不提国家艰难,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赵兴笑着搀扶起他:“那不是罪,那是良心,那是忠心,那是爱国之心。” 智风提醒:“他们为了抵抗新政,聚众谋反。” 赵兴当时就瞪了他一眼,大声的对他,其实更是对外面跪着的那几百个官员说道:“谁说他们要造反?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对新政有误会,就集体跑我这里来,想要探讨个说法。你看看,我们双方见面了,进行了坦诚而深刻的交流。误会解开了,大家就会回去,就会各司其责的为皇上,为国家,宣扬新政,解释新政,这不很好吗?”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的官员都愣住了,转而冲着赵兴磕头:“钦差大人说的对,我们没有谋反,我们只是对新政不理解,有许多疑惑,想要找钦差大人请教,结果发生了误会。 现在我们双方见面,钦差大人苦口婆心地向我们阐述了新政的根本,为我们解惑答疑。现在我们已经对新政有了深刻的了解。我们立刻就为新政奔走,在整个云南,推行新政,让云南做新政的模范省。” “这就对了嘛,只要误会解开,诸位老大人,尽心尽力为新政推行服务,为皇上分忧,我会奏请皇上,请皇上褒奖诸位老大人们拳拳爱国之心,治理地方的能力。” 感恩戴德的都御史,站起来,给赵兴失礼,恳求道:“李布政使也有此心,是不是也赦免了他的罪?” 对于这样的要求,赵星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李日宣罪行昭彰,证据确凿,为一人之私利,而坏国朝大事,真的是罪大恶极。他虽然畏罪自杀,但不能赎其罪。本官将奏请皇上,昭告天下他的罪行,抓捕他的家人,流放北方苦寒之地。抄没他的家产,资助边军杀敌,奖励推行新政有功人员。难道我这样的判决,都御史大人,还有什么说法吗?” 都御史一听,当时就明白了,赵兴可以赦免自己这一群人,因为他不想彻底糜烂云南,不想将云南的官场屠杀一空。但他不等于心怀仁慈,放弃一个向天下立威的机会。他就是想用李日宣的人头以及判决,在天下官员面前,杀鸡儆猴。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都御史再次明白了赵兴在推行新政中的霹雳手段,又有对自己这样的菩萨心肠。 在这些的霹雳手段加上菩萨心肠的双重推进下,新政,在云南推开了,大明的天,开始变啦。 章节目录 第504章 对家族开刀 对百官的菩萨心肠,那是有限度的,赵兴需要这些官员来维持着这个社会的架构.真若是全部杀了他们,就将让社会瘫痪。 但是对那些参与到这里的世家大族,赵兴决定对他们不予宽容。 世家大族,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封建时代,其实已经成为危害社会的毒瘤。他们在乱世里,会成为门阀,左右这个时代的政治进程。而在平时里,他们又会成为地方的危害,阻碍着朝廷对民间的管理。 这一次机会难得,怎么能够轻易放弃? 于是,锦衣卫缇骑四出,展开了对云南世家大族灭绝性的镇压。 赵家算是客家,从西晋的时候搬迁到了云南,在这里繁衍生息,最终人才辈出,势力盘根错节,影响了这一地区的形势。 有赵一天的说法。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一个人骑着马在进入赵家势力的时候,跑了一天,你还没跑出赵家的势力范围。在这一天之中,你的吃喝拉撒,全是在赵家的管控制内。有了什么事情,跟官府无关,都在赵家的打理之内。 而赵家的子侄,更是布满了朝堂和地方,盘根错节之间,根本就让你无从下手。而你一旦对赵家不利,从下到上的压力,就让你难以承受。 所以,这一次判乱,赵家是出力最多,在西门的那一场战斗中,虽然失败,但赵家上下,却没有一点点的恐慌。因为他们认为,即便是权势熏天的赵兴,想要拿他怎么样,也要掂量掂量。 “大家不要掉以轻心,虽然我们的势力影响非常大,但这一次毕竟我们的失败,一些麻烦还是有的。”赵家的族长面对着家族几房的代表,这样云淡风轻的说着。 其中一房的房长说道:“这有什么关系?派人去京城,知会一声大大老爷,就说他的赵兴横行不法,欺压我们这些士绅,然后使唤些银子,也就是了。” 天大的事情,都是这么处理的,在权利和银子的双重攻击下,真的就是无往而不利。 族长这一次难得的郑重:“银子是小事,京城里的事也不是大事,但是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一次赵兴来的是气势汹汹。敢和我们刀兵相见的架势,可见他是铁了心的。所以,怎么样拖住他,给我们留出从容布置的机会,这才是关键。” 二当家的却不以为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初,整个云南官场都参与了,结果怎么样?推出了一个替死鬼,云南的所有官员就都没了事。赵兴还是怕了,这叫法不责众。” 这样的说法,倒是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这一次,参加的大大小小也有上百个家庭,难道他赵兴还会将这上百个家族全部杀光吗?他应该明白。组成这个社会基础的,就是这大大小小的家族,而不是那些泥腿子。大不了,大家合计合计,推出一两个家族做替死鬼,给他赵兴一个台阶也就是了。然后我们再慢慢的收拾他。” “二弟说的对,最终大家抱团取暖,走一个法不责重。那么你明天,就到李平坝去,联系一下张家,告诉咱们打算。” 三当家的就接口:“单单这样还不行,我们要大造声势,把所有的佃户百姓都集中起来,继续抵抗。我就不信,他赵兴敢对那些百姓们动手,那就是犯了大忌讳了。” “这个办法不错,现在就下令,告诉那些泥腿子,只要还想佃我们田的,必须拿起武器,随时听我们的招呼,如果不听从,就让他们滚蛋。” 就在大家商量对策的时候,负责看门的管事,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磕磕巴巴的大吼:“不好啦,不好啦,大队的锦衣卫杀过来了。” 大厅里的所有人,豁然而惊,大老爷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这个门房管事:“他们到了哪里?” “我刚刚看到他们冲进了村子。” 大老爷立刻大吼:“大家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回到各房,组织各家的人丁,立刻拿起武器严防死守。” 随着他的一声吩咐,各房的长房,立刻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出大厅,刚刚关闭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吼:“锦衣卫办差,所有的人不要乱动,违抗者杀勿论。” 随着这一声大吼,原本鸡飞狗跳的院子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靴声朗朗,一个高大的锦衣卫就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哪位是管事的?站出来说话。” 大老爷干冷哼一声,然后挺起胸膛,站到了这个锦衣卫的面前:“我是家族的族长,有什么事和我说。” 那个锦衣卫就将手中的腰牌一亮:“本人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据查,你在上一次参与了楚雄造反,证据确凿,按照大明律,诛杀九族。” 赵大老爷当时脸色大变,刚要争辩。那个锦衣卫严肃的道:“但是我家指挥使大人,有好生之德,秉承皇上爱护百姓之心,法外开恩,杀三族所有头人,老弱妇孺不论,没收全部家产。”然后也不等赵大老爷分辨,对着手下大喊一声:“来呀,将在大厅中所有的人全部羁押,将院子里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轰出去,查封院子。” 随着一声吩咐,100个锦衣卫轰然一诺,挥起绣春刀,各个房间搜查,将老弱妇孺丫鬟仆妇全部赶到外面去,拿起封条,将所有的门窗全部贴满。 这时候赵大老爷才得到一口回话的机会,声嘶力竭的大吼:“我们没有参与,我们都是安善良民。” 那个锦衣卫百户只是冷冷的一笑:“人证物证全在衙门里,我们会让你心服口服。” “我们家的老三,在京城是大理寺正卿,他是不会让你们为非作歹捏造罪名的。” 这个锦衣卫的百户就冷冷一笑:“你不说,我们还真不记得这个人,差点让他成了漏网之鱼。” 赵大老爷直接瘫倒。 “不过你放心,即便是你那个老三想尽办法为你等脱罪,这千里万里的,等他活动成功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然后嘿嘿冷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绝对不会让你等到那个时间的。我们锦衣卫,对于谋逆的案子,历来是快刀斩乱麻,估计你活不到这个月底了。”然后大吼一声:“来人,将他们押走。然后立刻搜查所有他们违禁的东西。咱们大人可说了,一定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随着一阵响亮的应诺,锦衣卫们快速行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串绳捆索绑的家族头人,被牵着,哀嚎哭泣着,走向了州城。 章节目录 第505章 双管齐下 看到一家又一家几百人的豪门望族,转眼间灰飞烟灭,太平坝的王家,虽然也战战兢兢,但现在却万分的庆幸.庆幸当时田洪范派人来邀约的时候,王家的族长审时度势的选择了不掺和。 王家的族长是明智的,因为他深深的懂得一个道理,法不责众,那只是普普通通的概念。而一个强势者,真若是动真格的,法不责众,这个概念就是狗屁。 胜利了,当然可以分一杯羹,但相比于失败的惨烈,那一杯羹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次他赌对了,每天看着在自己家门前路过的,曾经嚣张疯狂的家族头领们,被像狗一样,用绳子穿成一串儿,一路接受着打骂走向了刑场,就有一种深深的后怕。 趴在窗户上,目送着又一批参与叛乱的家族成员走向了刑场,王家族长缩回了身子。身边的兄弟子侄就都长出了一口气,纷纷弹冠相庆:“这一次,我们算是逃过了一劫,还是族长英明啊。” 王族长苦笑:“还不是吃一亏长的一个见识?咱们的祖先想当初在山东,那是河西的豪门大族,那个时候,百姓们只知道有张家而不知道有朝廷。咱们家也不知道出了多少皇后丞相,尚书将军。可最终结局如何呢?还不是昔日谢王堂前燕飞落寻常百姓家。在历朝历代,只要是皇上决定,皇上手中再有一把刀,那就是我们这些人不能反抗的。一定要记住啊。” 众人纷纷点头,铭记在心。 “但我们躲过了初一,就躲过了十五吗?没有,为了一劳永逸,我明天就上州城衙门,主动的承报咱们家土地的数目,执行新政。” 一个子侄肉疼:“若是执行新政,我们家族每年就得拿出上千两的银子啊。” “糊涂。”王族长低声呵斥了一声:“上千两银子算什么?我现在宣布,佃咱们家田的,每一亩加三钱银子,不,是四钱。如果佃户们有怨言,就告诉他们,这是新政加的,和我们无关,有怨言,让他们找官府去。” 李守一也亲自到了一个村庄,召集的所有的百姓佃户训话。 经过前一段时间参加叛乱,所有参与的人家都有死伤,这个村,可以说是家家带孝。 官老爷来了,立刻让所有的人战战兢兢。 面对着聚拢在一起的百姓,李守一严肃的告诉大家:“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在造反。造反的后果是什么?国法在那里。” 一听这话,所有的人的亡魂皆冒纷纷喊冤。 李守一皱眉:“你们还有冤情?我为人父母官,给你们一个自辩的机会,倒是听一听。” 官老爷能给大家申诉的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商量了一下,最终推出村里的三老。 “大老爷,我们都知道大老爷推出的新证,是为我们小民好。但是我们这些人,从来就没有土地,祖祖辈辈就佃王家老爷的地,我们也就自然而然任凭他们摆布。如果我们违背了他们的意愿,就会失去了土地,那可让我们怎么活?这一次也是如此,他们当初让我们参与,可没说是对抗官府,我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啊。结果我们死了人,还背负了这个造反的罪名,真的是冤枉啊。” 李守一就故意的沉思了一下:“民无知,便无罪,这也是圣人说的。这么说来,你们是被人蛊惑了。” 三老闻听,立刻点头:“就是就是,往日里和邻村械斗,也是这么样的,谁知道这次是和官府斗?我们真是被蒙蔽了。” “你们这些愚民,我也真的是拿你没办法,这次你们死了多少人?” 一提这话,所有的人都痛哭。往日里的相邻械斗,出人命的机会很少;然而这次却不同,赵兴是真正的军队,一排一排的火枪打下来,真的是死伤无数。 “然而,你们租种他们的土地,却收你们八成的产出,这一次你们为他们死的人,不但要替他们背负上造反的罪名,丢掉了性命,你们却得到了抚恤吗?” 三老和乡里百姓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啊,我们替他们生产粮食,替他们卖命,到现在根本没有一个说法。 “土地虽然不是你们的,但是你们现在缴纳的地租还有白出的功夫,按照现在的国家法律政策,你们已经远远超过了向国家缴纳的。难道你们就这样甘心吗?” 三老和乡亲互相看了看,一个老者代表最终期期艾艾的道:“我们怎么能不甘心呢?土地是人家的,只能凭人家说了算。张老爷王老爷曾经跟我们说过,如果执行了新政,官府每亩地加的那三分银子,还是要我们出。那样一来,我们就更苦了。” 李守一终于知道了百姓的心声,于是大声道:“我的新政,目的是减轻你们的负担,增加国库的收入,我们是绝对不会让这三分的银子,最终落到你们的头上。所以我现在发布一条政令,在我楚雄,未来在全天下,地租不许超过5成。如果有超过的,我支持你们抛荒他们的土地。” 三老闻听,不由得精神一振,但转而又担心:“大老爷的好心,我们心领了,可是我们不耕种土地,我们又要做什么呢?” “大家不要担心,未来会有空出来的土地承包给你们耕作的。而你们不耕作老爷们的土地,国家还会出台一个政策,那就是告诉那些地主,如果土地撂荒一年,立刻就收为国有。我就不信,那么多的土地,就指望着那些老爷太太们,就能耕作吗?到时候,如果他不进行减租减息,朝廷会让他们鸡飞蛋打。” 有了这样的保证,所有的百姓群情激奋。 “说这些没有用,他们还会让你们武装起来和官府对抗,你们是继续听他们的,还是听官服的?” 不用询问,百姓们心中都有一杆秤。虽然历代的官府都说话不算数,但现在毕竟是一个反抗的机会,压抑已久的反抗精神,就在他们的心中酝酿了。 看着一群眼睛开始慢慢变红的百姓,李守一心中感慨——走发动群众的路子,真的是无比正确呀。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朝堂战火 上一次的判乱,在田洪范的鼓动下,在大家为利益争取下,几乎所有楚雄州上了点名望的家族士绅全部参与了。 这一次,赵兴总算摆平了沐家和张慎言,腾出手来,开始对他们进行反攻倒算。 这一来,楚雄就成了世家大族们的人间地狱,每一天在楚雄的街道上,都会有一长串,不一定是哪家家族的人,带着刑具,被锦衣卫押解着,缓缓的通过。 而每一天,锦衣卫行辕的告示板上,都会粘贴出新的被判刑的人的证据。造反罪为第一,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类型,后面标注的人证物证。然后在西门的仓山下,几乎每一天都有被处决的人犯,在这里执行,真的是杀的人头滚滚。 通过这一次,他几乎将楚雄的世家大族一扫而光了。抄没的金银珠宝,都编成了车队,源源不断的,向北京的锦衣卫衙门,向皇上的内帑,向户部的库房,向赵兴的家里运输。 而这样的车队,赵兴特意安排,分多路进行,穿越多个省份。而且缓慢招摇,车上都写着是谁的家族,什么样的罪名,受到什么样的惩罚,皇上额外给了什么样的宽大。并且每到一个大一点的镇店,都要停下来,有能言善辩,伶牙俐齿者,详细的给予解说。穿州过府,更是不遗余力的大肆宣扬。 有着确凿的证据,让人们心服口服,站在道义和法律的制高点,让人们无话可说。尤其是那些鼓动的话,更让百姓们群情激愤,更让百姓们拥护新政。而这样的手段,更让那些各地的士绅大户,惴惴不安胆战心惊。 尤其是走过天子门生负责的地区,那些天子门生得到了巨大的鼓舞,虽然他们没有李守一这么幸运的由赵兴亲自坐镇,但他们也得到了驻扎在各地锦衣卫的全力支持。虽然他们不敢行楚雄那样的霹雳手段,但也大刀阔斧的实行新政。尤其是学习师兄学长李守一,将发动群众发挥到了极致。 一时之间,大明的全国各地,推行新政之风真的是轰轰烈烈。这让那些顽固派们彻底的感受到,新政是不可阻挡的,自己必须顺应时势。哪怕是现在隐忍,也必须忍下去,尊行这个法律。不然,不然就是大难临头。 而正是由于下面的人首先怂了,那些保守的官员们,也就失去了最坚定的支持他们的阶层,在朝堂上闹的也就没有了后劲。 在这样的局面下,皇帝更加坚持,绝不退步。刚开始是单枪匹马,仅仅带着一个张之及,杨嗣昌和几个坚定支持皇上的各部大臣,和那几百个顽固的官员斗。 刚开始的时候,崇祯和他们斗的是精疲力尽,沮丧无比。 但,楚雄的没收财物到京了,那海量的金银珠宝,立刻让大明的财政得到了完全的解决。夏粮税收上来了,让崇祯看到大明财政再不窘迫。 于是,崇祯每天吵架完了下朝,就立刻看赵兴送来的报告,总结利弊,然后就是兴奋的给赵兴写褒奖的圣旨,圣旨已经变成了朋友间的书信了。不断的交流朝廷和楚雄的斗争心得。 然后就是早早上床睡觉,第二天,天不亮爬起来,人参燕窝的猛吃,最好,站在初升的太阳下,按照赵兴教给的给自己洗脑的办法,大吼三声,我是天子,我是天下之主,新政必胜。然后就如同打了八斤鸡血,斗志昂扬的上朝继续战斗。 随着南面的胜利的消息不断的传来,崇祯绝不让步的态度,慢慢的,一直冷眼旁观的勋贵们,终于看到了皇上的决心,赵兴的手段,看到了,新政的推行是势在必行。于是,这些勋贵们,就再一次表明了自己保皇党的身份,站到了皇上的身后,开始和那一群东林的保守派斗争。 论嘴皮子功夫,勋贵这些武将,怎么能是东林那些玩嘴皮子的人的对手呢?于是他们就发挥了赵兴的规矩。说你你不听,骂你有辱斯文,干脆我揍你个舅子。 于是,几乎每一次大朝会上都会出现,先是几个大臣被皇上拉出去打板子,然后就是几个被勋贵揍的抱头鼠窜的家伙,狼狈而逃。 当然,对于朝堂上,勋贵们总是君子动手不动口,皇上也进行多次严厉的惩处:“由于郑国公扰乱公堂,蔑视朝堂,打了大臣,拉出去打两板子。” “武阳候,暴打同僚,实在太不像话了,皇上给予了最严肃的严厉的申斥。” “魏国公,竟然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头,一个对付6个,战而胜之。皇上嘉奖他,老当益壮,赏赐宫女六名。并赞其不失乃祖之风。”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半年之后,保皇党就站满朝堂,东林党人呢?都在家趴着养伤呢。 真正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现在就剩下皇上了。你总不能一个皇上赤膊上阵跟群臣厮打吧,那像什么话。 但崇祯在君子吵架中,不断的吸取经验教训,在和赵兴的书信往来里,不但的交流经验。而最给力的就是权(代理)锦衣卫指挥使朱晨光,那是日夜撵的锦衣卫那帮家伙鸡飞狗跳,给皇上收集对手的罪状,为崇祯火力全开准备充足的弹药。 好在崇祯在那些罪状中,只挑选不痛不痒的说——尽量少杀人,申斥和打几板子就算了。这是赵兴在外面不断的宣传的皇上的仁德。再说了,真要是按照锦衣卫送来的罪状,只要一天,整个大朝会,就会剩下崇祯孤家寡人了。 即便这样,朝廷的官员,明显的稀少了。 但崇祯撸胳膊挽袖子,兴奋的跳脚狂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官了不怕,开恩科,一年一次不够,那就分两次,实在不行三次。这也正好实现了,乡野无遗贤的盛世之象征。” 崇祯这种赌气的话,这下,才真的震慑住了保守派。感情自己对于朝廷来说,不是不可或缺啊。 十年寒窗,才走到今日,怎么能轻易放弃,官员们的斗争坚持,是有底线的。底线不是良心人品,而是不能丢官。现在的官员,日子是滋润的,怎么能放弃? 赵兴的锦衣卫有句口号“不抛弃,不放弃。”放在对官位的执着上,恰当,那是相当的恰当。 章节目录 第507章 局面打开 面对楚雄,锦衣卫杀的士绅家族人头滚滚,楚雄的锦衣卫衙门,赵兴眉头紧锁,对李守一和郭生田,丁广新痛苦的解释:“现在是封建社会,社会的稳定基础在于家族,朝廷的执政基础,在于士绅。我也知道,像我这样搞下去,将会动摇这个社会的基础,朝廷的根本。” 三个人也忧心忡忡,却都默不作声。 “但我也没有办法,只有用楚雄这一个地方,用这种霹雳的手段,来推出一个样板,一个震慑住全天下,阻止社会发展的势力。只有这样,才能用死最少的人,完成这一次伟大的变革。” “可是这样一来,您在士绅和家族群中就成了万人公敌,未来大人的前途堪忧,结局堪忧啊。”郭生田坦诚的提出了赵兴的切身问题。 李守一却站出来,力挺老师:“老师虽然成为了士绅家族人的公敌,但这个朝廷存在的真正基础,却是百姓。唐太宗李世民说过,水能覆舟,但也能载舟。新政的推行,实惠了全天下最广大的百姓,保证了这个大明朝廷的不再灭亡。百姓支持老师,大明不灭亡,皇帝就支持老师,那么老师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之所以李守一有这样的感触,是因为通过这一段时间,他发动群众的过程,深深的感受到了百姓力量的伟大。只要站在百姓里面,就可以天下无敌。 对于这个学生的乐观,赵兴只能无奈的苦笑。百姓的力量是伟大的,但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百姓的力量也是被忽视的,被轻贱的。太平时候,百姓的呼声被无视。而一旦民意汹汹,统治者就会立刻动起屠刀。 而皇帝的支持?那就更不靠谱,曹错一心为了皇家,但汉景帝那样贤德宽厚的皇帝,还不是杀了他老师? 天家无亲情,不要真的指望皇帝会因为你对朝廷有利就会饶恕你。往往这是死罪的开始。 经过这么时常的穿越生活,赵兴有了最深刻的体会就是,要想在封建社会有所作为,会过得舒服,唯一的依靠就是手中的实力,让帝王忌惮的实力。 至于身后盖棺论定,还是开棺鞭尸,身死之后,哪里还管他洪水滔天? 现在自己为这个大明拼命,为崇祯和东林党人斗,还可以得到崇祯皇帝的全力支持。然而一但天下太平,自己没有了用处,自己还会这样被支持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戏码,在历朝历代不断的上演,都不用翻新。而这种戏份,竟然慢慢的被大家所接受,最终形成了理所当然的心态,才有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难道这是一种潇洒吗?不是的,这是一种无奈。 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就凭着崇祯着多余的心态,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现在自己叫唤,早晚有人给自己拉清单。 考虑后路,这是必须要做的,但是好在,西北未静,西南混乱,满清虎视眈眈,崇祯还需要自己,大明还需要自己,自己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蹦哒。慢慢的来吧,在这漫漫的征途之中,在寻找自保的实力吧。 通过一场腥风血雨,整个云南终于平定了,新政在云南彻底的推开。就在不久之后,第1季度夏粮结束的时候,整个云南4,000万亩土地,共收上来一千二百万两白银,扣除地方截流,整整上缴国库300万两。只是他这一个省,就抵得上往年国库整个现银的收入,这让大明的财政彻底的好转。 而同时,这个政策的施行,缓解了百姓的压力,让百姓重新得到了温饱,原本火山一样愤怒的民意,转而变成了对皇上的歌功颂德。 地方截留最大的一块,就是基础建设。 多年失修的水利工程,再次动工,已经残破的道理,也开始整修。一时间,整个云南成了一个大工地。 但这种大面积修缮基础设施,却没有出现以往那样民怨沸腾。 因为这次,是雇佣制度,而不再是免费的徭役。 赵兴说的好,既然每亩土地里,收取了一钱银子的代役钱,就应该把这笔钱,再花到应该有的徭役上去,而不应该被国家挪作他用。那不和规矩,也失去了代役钱的本质。 水利兴修了,来年的丰收就有了保障;道路修缮了,商业就繁荣了。商业的繁荣带来了物品的流通。而百姓获得了工钱,有可以进行买卖,这样,锦衣卫的爱国捐收取的也就多了。整个社会开始良性的循环发展了起来。 一批批的银子,向内帑和锦衣卫的库房流入。 这样的状况,让崇祯感觉到无比的兴奋,新政终于出成效了,自己终于不再为财政发愁了,该干的,也敢干了。 这是赵兴的功劳,这一点一定不要抹灭。褒奖,一定要大大的褒奖。 于是,下旨,全天下表扬赵兴,赏赐——赏赐牌匾一块,升官,看看一品里还有什么有职无权的,封。 但最终看看,什么太子太保,三师什么的,加,可劲的加。但最终还是给了赵兴实际的,封赵兴为侯爵,叫兴候。 这个爵位很恰当,候的意思,就是为天子征伐天下的吗,将来他老了,封个公爵。 公的意思是为天子近臣,协助天子管理天下的,是享福的爵位。 封赏有功之臣。 李日宣死了,赵兴推荐年富力强的李守一,做了云南布政使,他成为赵兴手下的第1个高位者,在南方站住脚跟之后,直接呼应朝廷中的赵兴,成为赵兴集团最有力的拥护者。 楚雄升级为州,丁广新升任楚雄知府。郭生田为楚雄同知。 相应的人员,只要赵兴敢报,崇祯就敢给,那真是言听计从,绝不反驳。 这样的结局就是,赵兴的声望日隆,骂声更响。 保皇党更加团结,整日里没事找事的苦干拼命干。这让大明官场突然间风气一遍,就连东林君子一项倡导无为而治的家伙们,也不得不跟着干点事了。 面对越来越好的局面,崇祯现在不在是整日愁眉苦脸了,现在整日喜笑颜开,走路都带了风。 而他的好心情直接影响了官员,现在,已经很少看谁谁不顺眼了,打板子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了。 大明,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章节目录 第508章 督抚交心 将一笔足额的军费,转交给张慎言总督,激动的这个老大人,眼角带泪,浑身颤抖:“我日思夜想的,就是国家财政的解脱,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大明能够兵精粮足,这个已经走向崩溃的帝国,能够奋起中兴。我原本以为,我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但当今天我接过这笔银子的时候,我知道,那一天将不再是我的梦想,不再是遥不可及了。在我有生之年,完全可以看到。” “这一点不算什么,相比南宋巴掌大的地方,一年国库收入上亿来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我们还需努力啊。” 南宋的赋税财政的宽裕,是所有的人都羡慕的。汉的文景之治的财政,那是从牙齿缝里勒出来的;大唐盛世的富庶,那是驴粪蛋子的外表光鲜。只有南宋的富庶,那是真富庶,是在繁荣之上的富庶。四五千万人口,每年就有上亿贯钱的财政收入,朝里的大臣整日算计着,怎么把钱花出去。官员们不需贪污,每月莫名奇妙的补贴,就让大家花到手软,将士们不知道拖欠军费为何物。对于已经横扫天下的蒙元的进攻,将士们就是往敌人的脑袋上砸钱,砸的他们横扫了世界怎么啦,也拿南宋没辙。 而老朱家,从坐上这个江山的那天开始,就祖祖辈辈为钱发愁,大明的军队,即便在极盛之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不管是中原什么朝代,都大大小小,哪怕是吹出来的,也有个盛世。但你看看大明,连吹都没得吹。 “楚雄城外一战,我现在还在怀疑您老带兵来的目的是为了我。”赵兴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当然是为了你啊,这一点,你没有必要怀疑。”张慎言很严肃的对赵兴公布着答案。但下话,就没有了下话了。 尴尬的话题就没有必要谈,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在关键时候,为自己挡住了土司叛军的偷袭。 “楚雄门外一战,本来是个好机会,趁着他们出山,我们完全可以在哪里歼灭他们。可惜,还是让他们逃了。他们再入大山,就如同虎入深山,我们再也难以抓到他们了。”赵兴到现在还一直为那一场战斗的不彻底,而感觉到万分惋惜。 反倒是张慎言开始开解这个小家伙:“你还是不太懂这里的地理人情,土司蛮夷的叛乱,之所以牵连了这么久,关键就是他们太狡猾。他们从来不和咱们搞堂堂之战,那就是打了就跑。”然后眯着眼睛看着赵兴:“当初我认为,这些家伙又会来一个像毕节那样的围城战。然后用你来吸引住他们,我在外面调集大军,给他来一个反包围,我们就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是可惜,你这里变化太快。尤其是周围几万百姓,自带粮草帮助你守卫,让他们看到了你不是好惹的,结果他们就改变了主意,算起来,这功亏一篑的事——” “反倒是怨我了啦。” 张慎言点头:“可以这么说。” 赵兴当然不能背这个黑锅,于是就道:“其实咱们双方还是缺少沟通,如果当时您是先将您的计划告诉我,我是会全力配合的。可惜,你老人家就这么突然来去,我哪里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被赵兴这么回怼,张慎言就有些尴尬,然后转变话题:“虽然我们没有避其功于一役,但在那次战斗中,我也给了他们一个重创,现在,他们最多有兵力,也不过是万把人,掀不起大风浪了。” 赵兴摇头:“打蛇不死,终将被反噬,最少牵扯着我们这五六万大军不能动弹,每年消耗的军费,按照现在我们足额足饷,云南收上来的这点钱,就又要甜到这个窟窿里去了。” “但是一旦我们撤军,那1万左右的叛军,就会再次聚拢起来,祸害三省。” 赵兴背着手低着头,转过身,看着像是陷入沉思,其实是将自己的表情避开他。 按照朝廷的投入,局势的发展,在一年前更将奢安人头送上了北京。在敌人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只要运筹得当,早就将这一路叛军剿灭干净了。之所以拖到现在,还不是你在玩养贼自重? 张慎言老了,如果这里的战争结束,按其他的办法,就是调回北京,给一大堆虚衔,荣养起来。到时候没职没权的,一来不能照顾原先手下的那群门生故吏,在精神上也会有所失落。 不能说这个老人家心思坏了,主要也是这大明局势动荡的结果。 大明党争激烈,各派不断的互相倾轧,像张慎言那一批的老人,存在的已经寥寥无几,能得善终的更是少之又少。 之所以出现他这个异类,还不是他掌握着军队,主持着南方的剿匪,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作用。即便党派如何相争,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吗。这才是养贼自重,养贼自保的好办法啊。 但对于他来说,这是好事,但是对于整个朝廷来说,却是坏事。赵兴是不能允许因私利而废国事的事情出现的。 转了一圈之后回来,对着张慎言道:“东面的建奴,已经恢复过来了。据我掌握的情报,自从他打败林丹汗之后,已经彻底征服了漠南漠北蒙古,从北方,形成了对整个中原王朝的包围。他已经整编完了蒙古八旗,可谓兵强马壮,我们整个北方防线,面对着他随时突击的重大压力。” 现在,面对大金,虽然几次重创,但那是战术层面的,在战略层面,反倒是更加严重了。 “虽然我的整军已经推行的差不多了,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机动性,有了大大的加强,但面对越来越强大的皇太极,压力依旧存在。所以,皇上和我都希望,南方的战事早一点平息,让朝廷的从三线作战里,抽出身子来,专心的对付朝廷最大的威胁皇太极,这一点,还请老公祖您能深刻的体会圣意,深刻地体验国朝的艰难啊。” 赵兴说了这么一大堆,其实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旁敲侧击的告诉张慎言,你作为国朝的老人,侍候了四代皇上,你应该以国为重,不要老揣着小心思。你的心思我知道。 张慎言人老成精,怎么不知道赵兴的意思。“皇上和你主持的整编全国军队的事,我是赞成的。同时我也理解,当初你整编全国军队的时候,为什么唯独没有动我这里。在这一点上,我对你还是心存感激的。” 赵兴一笑了然。 “但是,我这里也有我这里的难处。我在这里征战了10年,跟随我的将士们劳苦功高,他们一批一批的退下去,需要安置,以报答他们的功劳。而这样的人太多了,一旦处理不好,那一群桀骜不驯的人,也会给我们弄出麻烦来。”然后自私的一笑:“老夫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好比是坐在马桶上,我的屁股压着他,还没有什么,而一旦我的屁股抬起来,毕竟是满屋子的恶臭。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是实情,也是绕不开的问题。 赵兴就皱眉道:“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只有以后解决办法。在眼前,我们必须用尽快的速度,解决这里的战乱,让朝廷抽出心思来,全力以赴的对付辽西。对了,还有越来越壮大的西北流寇,否则局势依旧这么糜烂下去,这个帝国早晚是要崩坏的,您所希望看到的大明中兴,就依旧是水中花镜中月啊。”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就感觉到双方是鸡对鸭讲,无话可说了。 而在这个时候,赵兴的心中,就有了一个决断:趁着自己在这里,搬开这个老朽,然后一面推行新政,一面剿匪,尽快的将这里的事情料理清楚,然后轻装上阵,对付自己两个宿命中最大的敌人,李自成,皇太极。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和老总督的对话 “云南的新政已经彻底的铺开了,我准备请朝廷恩准,调派全国的官员,到云南实地考察。让所有的官员,对新政的局面,看得见,摸得着,吃的透,拿得稳,然后回去,在自己的地方推行。可不能再走当初我的弯路啊。”这是赵兴的计划,也是后世的经验。 “这个办法好,这样就不会出现政策是好政策,执行起来却是各凭理解,把好经给念歪了。不要出现王安石的变法悲哀,从后世看,王安石的变法,其实都是对的,只是被执行者给弄歪了。真的是可惜了。” “那贵州四川的推行,老大人认为该如何施行啊。” 楚雄一战,张慎言带兵大兵压境,按照事后诸葛亮解释说,他是来帮助赵兴对付土司,稳定局面的。 反正有那时候的大反转,谁也不知道他最初是怎么想的,任他说呗。但事后,新政在云南推行的轰轰烈烈,他也没有反对。但在四川和贵州,他却一直迟迟没动,即便是皇上下旨几次的催促,也不见效果,这很让赵兴挠头。 “并不是老夫不在那两个地方推行新政,实在是暂时不敢。现在的四川已经被土司蹂躏的不像样子,无数的世家大户,都被灭了门,而百姓也被屠杀无数。无主的土地到处都是,而官员更缺,我怎么推行?还有就是贵州,穷山恶水,土地少的可怜,而且还多少数民族。在这时候,我稳定局势还稳定不过来呢,我还怎么敢捅这个马蜂窝?” 张慎言说的也是实情,但也有些强词夺理。 四川遭受的摧残是最严重的,大量的土地被空闲出来,张慎言就将他们全部握在自己的手中,来奖赏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那些将士,这是好事。 但问题是,被安置的那些骄兵悍将,却不愿意再往外拿钱,而他作为老上司,又不能强迫属下。 贵州倒是如他说的,真是穷山恶水,所谓的土地,基本就是石头缝里,碗口大一块,只能种一两颗庄稼,怎么征收?再加上绝大多数都是少数民族,也就是所谓的蛮夷。你这不征收他们还要反呢,如果征收,那不更反啦?那样一来,就给现在还没有平息的叛乱,火上浇油。 还有一点,在云南推行的新政,看着是红红火火,轰轰烈烈,大家都双手欢迎,而实际却不完全是这样。 虽然赵兴地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明面上是没有动士绅大族的根本;土地还是他们的,他们还可以坐地吃租,依旧过着原先逍遥富足的日子。 然而实际却不是这样,首先说佃户们交上来的地租,就要拿出两钱银子做国家的税收,还要拿出一钱银子做代役钱,平白的没了三分。 而原先佃户们上交的地租是多少呢?约定成熟的是8成。但是,这是推行的新政,掌握在农民手中的土地,只缴纳三钱银子,那么我干什么要给你上缴8成的收入? 佃户们的心态就不平衡了,于是,各地闹租不断。如果你不将地租降下来,佃户们就不再租种原先的土地,转而租种百姓手中的自有土地了。而百姓也乐于坐在家里,收五成的收成,上缴国家,还能坐享其成一点呢。 而对于各地的闹租,权云南布政使和赵兴,却是视而不见。每一次实在闹得厉害,就玩警察永远出现在最后的戏码。这么闹来闹去,地主就不得不将地租降为一半。 这对国家对百姓是天大的好事,不管是有地的没有地的,一年下来,怎么的都能有些落星。大家能吃上饱饭,略有结余,然后就可以置办一些东西。这样在改善生活的同时,拉动的商业的发展,现在非常明显的是,走街串巷的小贩们,跑得更殷勤了,他们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上交各地锦衣卫的爱国捐,也越来越多了。 就比如现在,赵兴在云南精挑细选三千汉子,补充了锦衣卫,北镇抚司再一次齐装满员。单单云南锦衣卫收取的爱国捐,就完成了这些将士们的装备钱粮开销,而且还有结余。 这是好现象,但却苦了那些地主。所以他们心里相当不平衡,于是各地的地主叛乱,也是层出不穷。 如果还处在战区中的四川和贵州,也出现这些现象,那他张慎言可就倒了大霉了。前面起火冒烟,后面暗流涌动,他张慎言即便再有天大的能力,依旧自顾不暇。 这和原先的状况不同,原先张慎言在前面带兵剿匪,最少各地的士绅大家族们,是支持他的。即便在朝廷短缺,他们军饷钱粮的时候,他还能在士绅中募捐,或者是商借呢。现在再提借粮借钱,所有的人都是一句话,我们的钱粮都上缴国家了,没钱。 “看来,什么事情都有一个适应过程,一些反对的人还是有的,还是需要大量的发动群众,将反对者的气焰压下去。” 现在赵兴将发动群众这个法宝,随时都提出来,并且运用的是得心应手,而且在任何场合,都大谈特谈。 结果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这种作为,已经让所有的士绅对他是大烦特烦了。封建时代吗,讲究的就是士绅们高高在上。管官员叫父母,百姓就是子女,子女就是要孝敬父母,对父母要恭恭敬敬。你做子女的,不孝敬父母,而且还跟父母对着干,这就是忤逆啊,这还了得? 官员任上,叫牧守一方,什么意思?放羊。官员就是牧人,百姓就是绵羊,就是牲口,就应该被予取予夺绝对不能反抗。结果你站在这里,教导子女忤逆,教导绵羊反抗,你说人能不烦你吗? “解决云贵的问题,关键还是要灭了判匪,这样一来,即便是那些想反抗的,也就没有了依靠。”然后对张慎言道:“我把我的将士留在这里,让他们积极训练,抓紧备战。然后我回京主持今年的科举,等今年的进士们出来之后,我将将他们全部放到四川和贵州来,把这两个地方的官场架构完善,然后全力帮助大人您剿匪。” 听赵兴这么一说,张慎言一咧嘴,这是赵鑫明目张胆的在向他说明:“我已经看明白了,你的别有用心,我已经明白你是在养贼自重。你边上去,我来。” 面对这个强势的家伙,面对这个什么时候,满嘴都是皇上和我的意思的家伙,面对这个实际上的朝廷二皇帝,张慎言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忍着吧。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意气风发 又是一年,赵兴的年是在云南楚雄过的。虽然远离亲人,过年显得孤单,但在身边不乏热闹。每一天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首先整个云南的官吏们,都是在第一时间,带着丰厚的礼物,谄媚的笑脸赶来的。 然后就是云贵的官吏,两广的官吏也纷纷跑过来。最远的,连山西陕西的官员,也有不远千里跑过来问安的。 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脸,听着他们连篇累牍的赞美之词,赵兴总是在谦虚,在慰问着。然后对于他们的一点点小小的请求,都在酌情的答应着。 就比如,山西的一个官员想要调动,这诉说了他的请求和原因之后,赵兴认为很对,于是当场就许诺他一个知府的职位。 调动知府一级的,是需要走一个很麻烦的流程的。 首先吏部要考核,然后考功司要核查,再然后,就是山西陕西的御史们给予推荐,最终到了内阁记档。等什么地方出现了缺,然后大家商量,再打到吏部去提名,然后报请皇上。 皇上首肯,再到司礼监发圣旨,内阁附属,这才是所谓的天主门生。 这一番流程走下来,没有个一年的时间,那是不要想的。 但是,就在满屋子的官员们注目之下,这个官员所要求的,赵兴只是认为对。于是,就给山西巡抚,写了一个手本,给吏部的尚书说了一句话,顺便问了一下司礼监秉笔一声好。然后还没等这个官员回陕西,他的知府调令,就直接送来了楚雄。 这样立竿见影的行动能力,简直让人羡慕无比。 但在赵兴认为,自己这不是擅权,而是效率。 而就在过年的时候,皇上的特旨过来了,那上面满满的都是慰问和嘉许。 然后就是告诉他,今年3月的科考又要开始了,老规矩,皇上是主考,当然是挂名,赵兴是副主考,这是实际的。 为了这国朝的盛典,不管云南现在有多么大的事,皇上让赵兴无论如何要回去,去主持这次盛会,言语之间,透露的就是非你莫属。 圣旨是公开的,是要发在邸报上的,让全天下的臣民都知道。所以,新一波的道贺人潮,转眼间就几乎淹没了楚雄赵兴驻跸的行辕。 就连张慎言都亲自跑过来,向赵兴祝贺。 这样一来,过完年才24岁的赵兴在整个大明朝,已经天下皆知。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有点飘了?”站在西洋过来的巨大穿衣镜面前,接受着智风帮助穿戴,赵兴说出了这一句话。 帮着整理衣服的智风云淡风轻的道:“大人所思所想,全部是为这个国家,即便在党争之中,东林党人只能诟病大人一些细枝末节,却根本提不出来什么主要的东西。而而他们针对您的细枝末节,根本不用大人亲自反驳,圣天子在朝,自有明断。” 赵兴认为这个说法对。 “而正直的官员,对此也是嗤之以鼻。说句实在话,从咱们皇上接手这个老大帝国开始,所有的正直官员,都知道这是一个即将崩溃的王朝。而正是您上位之后,进行了拨乱反正,让这个烟尘滚滚奔向灭亡的王朝,重新走上了正路,并且向兴旺发达开始进发。对于您的功劳,谁人能够反驳呢?” 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赵兴认为身边最正直的人,也是最贴心的人,说的很对啊。 “今天我要接见的,是一批金花官。” 金花官,就是新的科举考试外派的官员,在接受赵兴认师宴席,赏赐的金花钱。现在被民间和朝堂,叫做金花官。 他们统一的被认为是皇帝的门生,其实是赵兴的弟子。 “小荷,他们的所作所为,直接关乎着这个朝廷的走向,我应该好好的教导他们,让他们谨慎再谨慎。”然后感叹:“一批新的官吏,代表着一批新的想法,代表着一个新的走向,我作为引路人,时时刻刻不敢懈怠呀。” 智风在感叹之后,提出来:“贵州布政使,已经来了5天了,一直想求见大人,和您单独谈一谈新政在贵州推行的问题,结果你一直没有空闲,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 赵兴似乎忘记了还有这件事:“有这件事吗?” “有。” 赵兴就想了想:“安排明天吧,明天我无论如何也要抽出点时间来。”然后一笑:“其实接见不接见他,没有什么大不了,主要是他和我来谈新政,这才是最关键的。” “还有一件事,云贵川总督张慎言,上折子请求致仕,把折子递到这里来,希望您给把把关看看。” 这是个大事情,赵兴就皱着眉想了很久,但他没有直接让张慎言上书内阁和皇帝,而是道:“国朝三大巡抚之一的去留,应当慎重。不过,张慎言已经老朽了,而且做事瞻前顾后,总是为自己留后路。如此一来,自然而然就耽搁了国朝的大事。这样吧,晚上的时候,你把他的奏折拿给我,我仔细的看看,推敲一下。” 智风笑着答应。 现在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大人这么说,那么这个国朝三大巡抚之一的张慎言,终将会得偿所愿。至于他写这本奏折的真实意义,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家大人已经烦他了。 能够举手之间,左右一个封疆大吏的去留,这已经是赵兴能够轻松做决定的了。而最关键的是,远在京城的皇上,对自己家大人的决断,就从来没有反驳过。 就比如说前一段,礼部尚书因为反对新政,皇上询问赵兴他的处置办法,赵兴就是一句:“志同道合者,共之;离心离德者,斥之。”然后不久,这个礼部尚书,就莫名其妙的因为一件小事,而直接被罢了官。 政治上无小事,就从这一个小小的事情,立刻让全天下的官员们都明白了一件道理;那就是在内皇上说了算,在外赵兴说了算。 跟赵兴做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就比如说张慎言,其实他致仕的折子,根本就没必要走赵兴这个过程。结果他走了,结果折子被打回来了,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需要推敲一下。 老巡抚张慎言就拿着褶子痛哭流涕一番,然后将这个折子烧掉,重新写了一份。 当赵兴穿着皇上八百里加急送来新赏赐的,带着皇后针脚的蟒袍,走上大堂的时候,上百三省包括广西来的官员,跪倒在地一片叮当声。 那是他们特意加长了绳子的金花钱落地的声音。这种声音在向赵兴,在向所有的外人说明,我们都是保皇党,我们都是金花系,我们是皇上和赵兴的门生。 然后就是异口同声的高呼:“学生恭祝恩师新年大吉。” 赵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有些得意洋洋,因为他认为,自己刻意培养的保皇党,改革派,壮大了。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孙师傅发飙 赵兴带着三百缇骑回京了,随身带着的是云贵川总督张慎言乞骸骨的折子。 明显消瘦,但精神却更加旺盛的崇祯,拿着张慎言的折子,习惯性的询问赵兴:“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 “臣认为,不许。” “好吧,那就留中不发。” “但派韩国公李焕,接任云南剿匪总兵官。” 崇祯吃惊:“你傻了吧?韩国公李焕,是你鼓捣出来的。前年他还在家尿炕放羊呢,你让他带兵打仗?你开什么玩笑。” 赵兴一笑:“小屁孩儿好啊,小屁孩儿好摆弄,要不他整天跟我别别扭扭,岂不烦死我?” 当时崇祯惊讶,惊讶的无以复加:“你的意思是,你还回云南?” 不但他惊讶,在集英殿内的几个大佬一起惊讶了。 现在赵兴是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其地位权势,远远超过了内阁首辅。越是像这样的人,越应该忌谗讳讥,赖在朝堂里不挪窝。看着那些反对者,不要他们给自己使坏。 结果这个家伙,却是整天的想着往外跑。而且还专门捞偏门,哪里敏感跑哪里去。 可说也是怪了,这个皇帝怀疑所有的人,怀疑所有的事,就单单不怀疑他。这让包括孙承宗这个帝师在内,都羡慕嫉妒恨了。 “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吧。”崇祯表现的有些恋恋不舍。这样的表情,落在了孙承宗的眼里,就已经不是羡慕嫉妒恨了,而是恐惧了。 现在在外面,赵兴已经有了二皇帝之称了。多年的科举考试,选拔出来的官员,都被称呼为赵选官,可以说党羽遍及天下。如果皇上再这样的依赖他,那事情恐怕就相当不好了。 现在,这个对大明朝廷忠心耿耿的老人家,已经感觉到深深的恐惧了。 “云南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毕竟张慎言老大人还在。西北边军的整顿,非常混乱,也非常缓慢。毕竟压缩了那么多的军队,有许许多多的将官需要安置,孙传庭感觉到有些棘手。所以还需要你坐镇京师,协调各部。”崇祯说着他的理由。实际他真的不想赵兴再走。 新政的推行,让崇祯感觉到压力山大,感觉自己在朝堂上,孤立无援。他需要赵兴这个打手,两个人继续像原先那样,一抬一呼的对付那些反对派。 结果听说西北整军的事,进行的依旧不顺利,赵兴就急了。顺口就是一句:“那就把办事不利的孙传廷撤了,换一个能干的上。” 崇祯就对身后侍候的曹化淳道:“拟旨——” 孙承宗猛的站起来,抄起了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挥舞着,呼啸间砸向了赵兴,口中大骂:“我砸死你个幸臣。” 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老人家来这一手;赵兴根本没有防备,面对呼啸而来的凳子,他只来得及将脑袋偏一偏。这一下,孙承宗给赵兴来了一个狠的。 凳子实实在在的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骨头碎裂和凳子碎裂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大殿,而且还带着回音。 皇家用的凳子,可绝对是实实在在的红木,那是结实而沉重。这一下要是砸在脑袋上,赵兴当场就得死得透心凉。 结果这一下,虽然没直接砸死他,却也将赵兴砸了个四脚朝天。孙承宗不但没有收手,反倒扑上来,捡起了凳子,对着赵兴再打。 若是再打上,赵兴那真就死定了。 杨嗣昌一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接扑了上去,扑在了赵星的身上。随着凳子落下,杨嗣昌发出了一声惨叫,随着就吐了一口鲜血。 张之及大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了大脚丫子,但最终还是理智的想起,就自己这一脚上去,这个干瘦的老头,直接就能被自己踹死。于是立刻张开双臂,抱住了孙承宗。 孙承宗这一次是真红了眼,爆发了无穷的潜力,用手肘猛的击打张之及,锁骨的碎裂声伴随着张之及的惨叫声响起。 温体仁一见这个老头发疯了,当时抬起屁股转身就跑,孙承宗现在恨温体仁牙痒,“你堂堂的一个首辅,每日里只会大言媚上。朝廷里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奸臣,你竟然不闻不问。你原先的党争整人的手段哪里去啦?”越骂越气,手中的凳子呼啸而出,正砸在温体仁的脑袋上,当时就把温体仁砸晕了。 曹化淳一见,立刻扑上来,装备拉住孙承宗。结果孙承宗一脚,正踹在他的肚子上,曹化淳就只剩下蹲在地上干呕了。 崇祯吓的大呼小叫:“护驾,护驾。”但一想,不对,孙师傅是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立刻对闻讯赶进来,听到皇上喊护驾,已经抽出了秀春刀的锦衣卫力士改口大吼:“把孙师傅拉开,拉开。” 大家闻听,立刻丢掉秀春刀,七手八脚的拉开孙承宗。末了,孙承宗还对想要爬起来的赵兴的屁股来了一脚,当时又让赵兴来了一个马趴狗吃屎。 大家抱住气喘吁吁的孙承宗,崇祯亲自跑过来拽起赵兴,扭头对孙承宗不悦的询问:“师傅,您这是怎么啦?需不需要叫太医啊。”他认为孙承宗突发疯魔了。 孙承宗对着这个旁听弟子大怒:“赵兴是什么东西,他赶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更换孙传庭这个朝廷一品大员,封疆大吏,国家干臣。而你竟然不问原因,毫无原则的就要下旨照办。我问你,这里,你是皇上还是赵兴是皇上?这个大明,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他赵兴说了算?” 这话太诛心,太严重了。 当时吓的赵兴毫不犹豫的给崇祯跪下,抱住了他的大腿:“万岁啊,孙承宗,不,孙师傅疯啦,赶紧叫御医吧。” 他只有这样,才能逃过一劫啊。 崇祯愣住了,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动一下了。 好久好久,崇祯笑了,拉起赵兴:“朕当然是皇上啊,朕当然是一言九鼎的皇上啊。孙师傅误会啦,刚刚朕要曹化淳拟旨,是准备宣旨御膳房,今日加餐的。” 这理由,牵强的连三岁孩子都不信。 章节目录 第512章 惊天大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明的京城官员,开始变得有钱有闲。 有钱的原因是,俸禄翻了三倍,而且不再是用乱码七糟的东西充数,是实实在在的银子。当然,官员们更愿意要东江镇产的铜板。因为那东西已经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拿到手里,又等于再次翻了一倍。 还有就是,从新皇登基的第1天,规定的每日早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越来越懈怠了。到了现在,下面的官员,只需要初一十五,剩下的几乎不上朝了。 不上朝好啊,这样官员们就不必天不亮就爬起来,不管冬天夏天,都要半夜的时间,就站在门前排队受罪。不但自己受罪,而且全家都跟着受罪。 现在的时间就是,辰时初,大家到各自的衙门就可以了,然后就是正常的办公。 但是大家不上朝,不等于皇上不上朝,皇上每天依旧勤政,说不定召唤哪一个部门的朝臣问对。大家只要在衙门里,谨慎的等待着小太监们的召唤就行了。 皇上问对的时候,只要谨慎小心,有问必答,然后3八几句话,就让你退出来了。 这样的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闲来无事,端着茶杯东走西走,互相感慨之间才发现,感情这件事,是从赵兴权倾天下开始的。 赵兴,具备了所有的奸臣权臣佞臣幸臣的条件,他结党,而且是明目张胆的结党,打击异党更是不遗余力,几乎做到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地步。 但是你坐下来扪心自问,凭着良心说话,他所打击的,哪一个不是名正言顺? 而拉拢同党,真的是不择手段,同样的你扪心自问,被他拉拢的,哪一个不是能臣干臣? 大家就奇了怪了,他今年不过25岁,在这个老人的政治圈子里,原则上连给大佬们端茶倒水都不合格。但他的主张却全是针对这个老大帝国的弊政,他所提拔的人,哪一个不是正直而能干的。 反对者当然有,尤其是在这种有钱有闲的时候,不弄一些八卦出来,不表现的愤世嫉俗,那简直就出了鬼了。 但那些标新立异的人,愤怒的抨击这个锦衣卫,代表着黑暗势力的家伙,但只能是空泛的说说。每个人说出他的罪恶,却都没有实际的证据,只要听者稍微反驳,立刻就被反驳的体无完肤哑口无言。 “这样的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现在,赵兴就是最大的奸佞,就是最大的祸国殃民者。” 东林中坚,六科户部给事中毛士龙痛心疾首,大声疾呼。他是当着赵兴一党死硬派的杨嗣昌大声疾呼的。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他的不畏强权。 杨嗣昌埋头案牍,听到这话,头都不抬的给了一句:“吃饱撑的,闲的难受吧。好吧,你昨天上来的公务,大家一致认为狗屁不通。去,回去再核对一下,好好的整理出来一份可行的。”然后抬起头,对着一大群属下吩咐:“我还是那句,咱们的衙门,以后,我依旧欢迎大家提建议。但凡是提出建议的,如果后面没有解决问题意见建议的,立刻面壁思过。” 然后拿起一份文件,夹在腋下:“就比如咱们的毛大人,批评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必须告诉大家,这日子怎么就没法过啦?你说赵兴是奸佞,是祸国者,你必须确实的说出,他在哪里是奸佞啦,他怎么祸国啦?说不出,我们就当你是放屁。” 毛士龙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怒吼:“你身为东林,身为上司,如此侮辱斯文,我——” 杨嗣昌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我还是那句话,说我有辱斯文,你要拿出确切的证据,我哪里有辱斯文啦?” 看着哑口无言的毛士龙:“不过,我到是要到御史台那里,参你一个顶撞上司的罪,你等着吧。”然后冷哼一声,大步扬长而去。 当时弄的毛士龙一阵的不知所措,最终只能对着全部忙着自己事的同僚大声道:“诸位看到了吧,他一个赵党,他神气什么。” 一个同僚急匆匆的走过:“麻烦借过。对了,他不是赵党,是保皇党。你敢批评保皇党?保卫皇上难道不是你们东林一直宣扬的吗?”然后好心的提醒:“还是回去喝你的茶吧,大家都忙着呢,没闲工夫听你空谈。” “如果你真的很闲,麻烦你去茶坊,给大家倒点水过来,谢谢先。”一个同僚很真诚的撵他走。 毛士龙就站在地中间,真的有些手足无措了。什么时候开始,大家把高谈阔论当做被厌恶的事啦。自己是给事中,给事中干什么的?不就是空谈的吗?这时候,自己竟然成了可有可无,不,是被人厌恶的人啦?嗯,归根结底,还是赵兴造的孽啊。 就在他进退不得的时候,整个衙门区,不,是整个京城凭空打了一个响雷。不,不是响雷,而是比当年掀翻半个北京城,王工厂大爆炸还要大爆炸的大爆炸——赵兴被打了。 赵兴被打啦?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你搞错了吧?然后都一个个很认真的询问,赵兴把谁打了?打的重不重?没要了他的老命吧。 而当确认的确是赵兴被打的时候,而且还被打成了重伤。在御医的紧急抢救之下,都不良于行,是被一群小太监,用担架急急忙忙送回府去的。 这种招摇过市,大家总算是明白了,大明朝廷实际的第2人,被人背后称呼为二皇帝;只有整别人没有被人整过的赵兴,真的被人打了。而且打人的,是四朝元老和赵兴是同一党派的老孙承宗;而且是在集英殿打的,而且是当着皇上的面打的,而且据说连皇上拦都没拦住,那是下死手,就是要将他打死。 同时被打的,是赵兴一党刚刚被召见的杨嗣昌,还有张之及,还有已经靠近赵兴一党的曹化淳,还有温体仁。当然,温体仁被忽略了,那个首辅,已经被大家认为是可有可无的了。 当时毛士龙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知道自己来事儿了,于是就欢欣鼓舞,手舞足蹈往自己的办公室跑,这其中跑丢了帽子,跑掉了鞋子也不自知。 扑到桌岸上,提起了笔,深深的提了一口气,然后准备立刻上折子,他有满肚子的话,弹劾赵兴。 连续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带着激动的心情,在奏折上写下,臣,户部给事中毛士龙,弹劾赵兴—— 写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自己要弹劾赵兴什么? 章节目录 第513章 无从下笔 赵兴被打,真的是大快人心,六科给事中毛士龙总算抓到了个机会,准备对这个奸佞落井下石,直接螚死。 但提起笔准备写弹劾的折子,却又感觉是无从下笔。 弹劾赵兴,奢侈淫逸,就他家那个院子,是全京城一品,不是,是四品以上官员里最残破的府邸了。即便是一个清水衙门的官儿,似乎都比他强。一旦抓住这个理由做借口,那么几乎全天下的官员,都将成为你的公敌。 这个不能弹劾。 而他只有两房夫人,就再也没有绯闻。而他家的使女,算了吧,最年轻的那个都50了。赵兴见到都要称一声婶子,如果他想对她们下手,不要说别人不信,连自己都不信。 这个不能弹劾。 弹劾赵兴贪污?所有的官员只看他向国库和内帑送银子,没有见过他要银子啊,连原先锦衣卫一年500万的费用,他都自己张罗了,他从哪里贪污? 当然,每一个月,赵兴是真的,用车往家里推银子,但是,那都是赵兴该得的份子钱,人人有份,那是名正言顺的规矩。为这事你弹劾他,你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锦衣卫集团,因为那笔银子是人人有份,如果你说他这是贪污,那整个锦衣卫六七万人,就集体贪污了。而你一旦断了他们的这笔收入,就等于挡人财路。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都上升到杀人父母的仇恨了,估计你今天晚上都走不到家,就被人家板砖闷棍放倒了,第2天乱葬岗里,你的家人才能找到你。 这个不能弹劾。 弹劾赵兴欺凌官员?每一天上朝的时候,赵兴对所有见到的官员,都展露出他8颗雪白的牙齿,展露他最真诚的微笑,冲着你是一阵阵的嘘寒问暖。虽然那相当的假,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一个堂堂的一品大员,就连对一个衙门的门房,都是和蔼的让人如沐春风。 这个不能弹劾。 弹劾他嚣张跋扈? 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官员群中,他是能躲就躲,能让就让。按照他的话说,自己就是一个路人甲,就是一个人形布景,你根本不必在乎他的存在。 如果你不招惹他,你都不由自主的忽略了他的存在。而他每天上朝下朝,上班下班,没有前呼后拥的仆从,连一个马童都没有。上朝的时候,就自己提着一盏小灯笼,骑着一匹马,然后花钱请同僚的马童帮着照看牲口。 而上下班,有时候就是安步当车,溜溜哒哒的自由来去。就包括自己,上下班还要坐着轿子,带着小厮书童侍候呢,他连自己都不如,如何用这一点弹劾他?那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不能弹劾。 弹劾他刻薄官员,这一点想起来,自己都感觉到脸红。至少他掌握了锦衣卫之后,不断的给皇上找钱,让官员们原本拖欠的工资,能够随时足额发放,皇上逢年过节的赏赐,也变得越来越丰厚起来。最关键是他给官员们发放了俸禄两倍的养廉银子,让大家不用再贪污,就可以过上体面的日子,尤其是他给的那个实实在在的铜板,那等于是翻倍给钱。 如果天下有这样刻薄官员的,那所有的官员都会欢欣鼓舞的赞美他。 这个,不能弹劾。 弹劾他把持朝政,人家连朝都尽可能的不上,那真是能躲就躲,他怎么就把持朝政呢? 弹劾他构陷官员。 一说这话都脸红,自己东林党人,没少了构陷人,但每每仔细较真查起来,却都是查无实据,弄得自己这一面灰头土脸。 反倒是赵兴,只要抓一个人,那都是有理有据,连一直由东林党人把持的三法司故意刁难他,结果都不可能实现自己的目的,铁证如山面前,你如何做? 这个似乎也不能弹劾。 乱权误国。 乱权似乎是,他锦衣卫到处插手,净做一些他不该做的事,这不是乱权是什么?但是反过来一想,他所插手的,哪一件不是非常棘手的事?而哪一件经过他插手之后,不都得到了妥善的解决。现在朝廷,其实就拿他当做救火队,哪里起火冒烟了,就想起他,就让他上。 如果这样的乱权还要弹劾,那他要是撂挑子了,那以后再出现这些事,将由谁去做?谁能做? 说他误国,那简直更是胡说八道,仔细想一想他推行的所有办法和政策,哪一个不是为国为民?即便是自己这个东林党,他的坚定敌人,在这一点上,从良心上说,你都得佩服他。 说他谋逆,他就听皇上的话,皇上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一点点谋逆的样子都没有。现在说谋逆这个罪名,都已经成为大家嘲笑东林党人的笑话了。 他最大的罪过,就是结党营私,结党有,营私不见,他结党是为了保护皇上的利益,就从人的名字起的,就相当绝,就让你相当的哑口无言。 这个天底下唯一的政治正确,就是保护皇上。结果他就站在了这个政治的制高点,你要敢反对他,都不用人家批驳你,就足以证明你自己是反对皇上的,是对皇上不忠心的,你就有了谋逆之心,还用别人批判你吗? 毛士龙站在桌案之前,冥思苦想了很久很久,最终气馁的,只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垂头丧气地将笔丢掉。 门外走过了一个同事,虽然脚步匆匆,但很明显的是上这里探探风声,看看这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结果发现他垂头丧气的坐着呢,就有心无意的说了一句:“这要是赵兴倒了,我们的养廉银子就没了,我们的苦日子就再一次回来啦。” 听着这话,毛士龙不由得一激灵。 六科给事中是一个特殊的部门,权力极大,逮谁咬谁,然而品级却只有七品,相对于俸禄就底的可以。在原先,只要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必须带着家人在一起生活,为什么?因为需要家人上街讨饭,来维持一家的生活。 那是不久以前,大家噩梦般的记忆。如果再回到那个时代,那简直就是不堪回首。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章节目录 第514章 无从弹劾 崇祯坐在大殿上,平台召对继续,招呼谁,哪个部门有事,就接见谁。大家说着轻松,也没有人胡乱跑题了。 但崇祯今天是明显的心不在焉,不时的拿眼睛朝店门外看,等将这一群大臣们打发走,就在冬暖格内来回的踱步,显得焦躁无比。 他在等待着,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说,昨天孙承宗在大殿上打了赵兴,并且当着他的面,直接斥责的询问他,那些话问的实在是诛心。 在送走了负伤的几个大臣,好好的安抚了孙承宗之后,回到后宫,崇祯也坐在那里仔细的思考了这件事。必须得仔细思考,不能纵容了坏人,但也绝对不能冤枉了好人。这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能臣干臣还是孤臣,怎么能就轻易的抛弃呢? 但孙师傅也绝对是一个忠臣,他不是一个轻易弹劾谁的人,更不可能冲动的在大殿上,直接动手的人。 他之所以这样做,足以说明这件事情已经相当严重了,严重到他想为大明锄奸,打死赵兴的地步了。 难道事情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王承恩和曹化淳方天正三个人跑过来,想要劝解一下崇祯,崇祯当时就拒绝了他们三人。他知道他三人的忠心,但他更明白这三个人和赵兴走得很近,拿了赵兴无数的好处。他们劝说自己,就难免带着他们的感情,就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他需要自己独立的思考一下,不能让任何人,左右自己的思想。 坐在寝宫之中,挥退了所有的人,也不点灯,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床上,静静的想。 从他第1次见到赵兴开始,他就认为他是一个坦诚的人,从那一时刻,他就开始注意这个人了。然后一步一步的培养他,将一个又一个案子交给他。 然而每个交给他的案子,他都处理的非常圆满:不乱杀不罔纵,不为了功劳,无端地捏造人家罪名,是经得起三法司推敲的,是原先锦衣卫从来没有的公正。 然后就想起赵兴接手的,自己安排的,还是没有安排的事,都做的妥妥当当,更不见一点点私心。向朝廷推荐的人,只看能力;他帮着自己打压东林党,却每每推荐的重要官员,又都是东林党人,比如洪承畴,比如孙传庭,杨嗣昌袁可立,等等。想起当初举荐卢象升的时候,卢象升那种对他厌恶的嘴脸,是个人就能看的出来。结果他依旧跟人家热脸冷屁股的,这在崇祯看来,他是为国惜才,都委屈自己到了什么地步啦。 结果经过他保举的所有的人,无不能力卓着,就比如现在整顿盐务的袁可立,只是短短时间,就恢复了当初哥哥四百万两的内帑收入,而且还支持了给的赵兴的整军计划。不但成绩斐然,同时还没有什么反对声音。 而杨嗣昌,更是不再像原先的那些户部尚书,就知道管自己要钱,其他的一事无成。现在的国家财政让他打理的是井井有条,各处妥贴。 他就坐在这里,任思绪自由的飘荡着,来来回回的想着所有赵兴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最终的总结是,赵兴能文能武。是多面手,是自己的救火队,是背锅侠。做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是一切都为自己的朋友。 就这么做了一夜,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孙师傅如此对待他呢? 天亮了,崇祯最终开始怀疑自己了,是不是也在骗自己,是不是也有一些事情自己没有考虑到? 于是他决定,看一看今天群臣上来的折子。 按照惯例,现在的官员最流行的就是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孙师傅都打了赵兴了,所有和赵兴有仇恨的人,都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倒赵运动。 估计今天一早皇城打开,弹劾赵兴的折子立马就是车载斗量,自己一定要仔仔细细的看看,从中找出自己的遗漏,然后给这事定性。 直接进行了平台召对,轻轻松松的处理了几个问题之后,崇祯最关心的就是奏折的问题。 结果却让他有些惊诧,往日里,东林党人,还都有事没事,上奏折弹劾他,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胡思乱想。这样的折子,只是显示自己的风骨,刷存在感,但最起码能恶心他。 可今天却好,竟然没有一个纸片进来,这就是大大的怪异了。不是怪异,是诡异。 于是就在没人的时候,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局面出现,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赵兴的势力太大了,大到已经没有人敢再弹劾他了,他比魏忠贤都厉害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已经接近于完人了。但不管哪两种可能,都是很可怕的。” 听着他嘀嘀咕咕,亲自侍候的王承恩眼珠一转,突然小声的提议:“既然这样,皇上为什么不询问一下钱三折呢?” 钱三折,是钱谦益的外号,那是有事没事,每天必须上三份奏折,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弹劾那个,鸡蛋里挑骨头的能力绝对是天下第一。但今天他都没有上折子,的确是怪异了。 “你说的有道理呀,立刻传旨让他进来。” 王承恩就小跑着安排人召唤去了。 钱谦益是南京的吏部尚书,但南京那里根本就没有事,而且远离权力中心。钱谦益是一个热衷于权势的人。周廷儒死了,温体仁上位,钱谦益就告病在京城,一是刷存在感,二是准备将温体仁撵下去,自己好捞点实权。 他当然知道这种天大的事,这正是他刷存在感的绝佳机会,于是他第一时间就起草奏折,准备好好的弹劾一下赵兴,让自己在东林党中,树立起强大的威信。 但他和其他官员是一样的,本来伙伴心思的想写一份最有力的奏折,直接弄死赵兴。 这次,他才和其他所有准备落井下石的官员们一样,坐下来,沉下心,仔细的想一想赵兴的对错。 但写着写着,他却发现,他拟定的赵兴二十大罪,有的是不能弹劾,有的是不敢弹劾,大多的是弹劾不了。 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对的,他不能弹劾,因为那会引起公愤。有的不敢弹劾,是因为一旦强制弹劾,就可能引火烧身,那些查无实据的弹劾不了。现在的皇上,可不好糊弄。你说这事怎么办? 最终将已经写了半天的奏折,前思后想之后,丢进了火盆中,将他付诸一炬。 结果明明有这样一个出人头地,一战成名的机会,却无能为力,无所作为,这真的是憋屈死个人。 章节目录 第515章 钱谦益入阁 为不能掺合进这么大的事情,钱谦益憋的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上蹿下跳,走的是烟尘滚滚。 结果正在这时候,小太监传旨,宣他入宫。 原则上,崇祯是不会单独接见南京的官员的,因为他们没有事,没必要浪费时间。 但是钱谦益在这一次特殊的接见中,立刻就嗅到了事情的重大的人生转机。 这事儿一定和赵兴的事有关,自己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出头。 自己该怎么应对? 整死赵兴,会让自己名声鹊起,但真的能整死赵兴吗? 不可能。 孙承宗都当着皇上的面动手了,都已经发出了灵魂的拷问,【是你是皇上还是他赵兴是皇上,这个大明是你做主还是赵兴做主。】 结果在老师对学生问出如此诛心的话之后,皇上拿出了一个只是传旨午饭加菜可笑的借口做遮掩。而且,还对赵兴亲自问医,命令小太监将他抬回去,根本就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疏远的意思。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对赵兴的圣眷依旧,对赵兴的依赖依旧。 钱谦益不认为这是崇祯的故意做做。因为天下人都知道,崇祯几乎是一个没有涵养的人。喜怒不行于色,放在崇祯身上是不恰当的。这个君王就是一个操切的性子,说翻脸就翻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钱谦益非常明智的认为,崇祯没有当场翻脸,不是他的涵养和喜怒不形于色的工夫好,是他对赵兴依旧信任,他知道赵兴对他依旧重要。最少,现在,大明许多烂摊子,必须由赵兴收拾,其中就有皇上念念不忘收拾自己东林党,彻底的掌握皇权。 打蛇不死,这才是根本。打蛇不死还会遭遇反噬呢。 赵兴是什么,他可比毒蛇还要可怕多啦,那家伙要弄死自己,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不行,在没有十足的保证把握下,自己绝对不能出手。不但不会出手,还要赌一把,而且应该帮助下一把。 自己的表现,赵兴一定会知道的,因为,就站在大殿外值班的锦衣卫力士,也叫大汉将军的,就是赵兴的人。 至于自己会得罪满天下有政治洁癖的东林。 现在的东林还有什么做为吗?东林魁首温体仁,都已经成了皇帝的传声筒,马屁精了,再也没有和皇权斗的骨气。或者直白的说,没有了和东林斗的胆量了。 这样的党,对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帮助,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了,得罪他,就好像丢一块烂抹布一样的无所谓了。 钱谦益进宫了,在集英殿面见了崇祯,山呼舞拜之后,低眉顺眼的站在玉阶下,等待皇上的垂询。 好久之后,崇祯慢条斯理的问:“为什么不上折子?” 不用解释,大家都知道崇祯问的是什么。 钱谦益正面面对,最终是长叹一声:“臣,不知道该弹劾他什么。” “插手军事。”崇祯提醒。 “他每次插手军事,都是为国,功成之后,立刻放权。” “结党营私。” “结党叫保皇党,难道保皇也要被弹劾吗?至于营私,似乎他没有为自己做什么。” “还有——”崇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终还是说出了孙承宗的话:“据说,他左右了朕。” 钱谦益大惊,惊讶的反问:“他左右了皇上吗?以皇上之睿智,难道皇上不能判断而需要臣子提醒吗?” 崇祯彻底的愣住了:“对啊,饭自己吃,饱饿自知啊,干什么还要问人啊,自己不弱智啊。” “大明的事,他说了算。” 钱谦益一笑:“万岁错了。” 批评这个及其爱面子的皇帝错了,这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 但钱谦益赌一把的劲头来了;“比如新政,万岁您不要他去云南,他敢去吗?新政施行,不是皇上在午门宣旨执行,他敢干吗?” 他开始借助这个机会,向崇祯表明,自己支持新政的态度,站在了皇上的一面。 “山西盐政,他可是没有请示朕,他就干啦。” 钱谦益向崇祯展现了他对国事的熟悉程度:“先有万岁下旨,为边军发放七年积欠,边军的军费钱粮从哪里出?历来是山西巡盐御史衙门出啊。结果赵兴按照祖制惯例找巡盐御史衙门要钱,这很合乎道理和规矩法律啊。” 其实有句话他一直不敢说,那就是,你让赵兴解决问题,却不给他一文钱,这是你的不对啊。赵兴,这是被你逼的啊。 “然后,赵兴发现了巡盐御史的弊端,赵兴身为锦衣卫,有为国清除弊政的职责。他是履行他的职责,如果一个部门眼看自己部门的弊端而不思改革,那就是渎职,是懒政,应该罢黜这个*****。” 听着钱谦益侃侃而谈,看着他引经据典,将大明的律法说的头头是道,引用的无比娴熟,崇祯第一次发现,这个钱谦益可比温体仁有真才实学多了。 其实,钱谦益这个人,在东林党里,除了骨头软,不要脸之外,不算是最坏的人,而且还是东林里少有的实用主义者。 现在,他其实就是在向崇祯展现他的不要脸。说这些,其实他已经背叛东林了;说这些,已经在向崇祯大声疾呼:“你和赵兴是二人小集团,我是支持您的二人集团的,我已经站在了政治正确一面,让我加入保皇党吧。” 然而他的这个赌局,赌对了。 现在崇祯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于是沉默了一阵之后,就突然问了他一句:“你不是东林党人吗?你应该是赵兴的死敌啊,朕的新政的坚决反对者啊,但你怎么处处为赵兴说话呢?” 钱谦益就一身正义的挺直了胸膛:“我是东林党人,但我一定要坚持东林党的忠君爱国,关心天下事的宗旨。我的死敌,只有那些祸国殃民者而不是赵兴,我只支持为国为民为君的,所以我支持赵兴。” 然后再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的宣布:“臣,和赵兴一党。” 这话说完,钱谦益就恰当的闭上了嘴巴。 君臣就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默默的对视良久。然后崇祯站起来,对身后的方正化吩咐:“拟旨内阁,调钱谦益入京,为礼部尚书,内阁行走,嗯,兼任内阁次辅。” 面对这种突然间的恩典,钱谦益缓慢的跪倒,波澜不惊的叩头谢恩。 钱谦益,提前三年,入了京师,而且踏进了他一辈子都没有做到的,为此和温体仁争夺了一辈子的阁臣。 章节目录 第515章 皇后赐羹 赵兴被抬回了家,当时吓得一家人是鸡飞狗跳。当时娘直接进佛堂念佛,秀芬嘤嘤哭泣,小妹躲到绣房不敢出来,而翠艳直接拿起了花枪,小狗立刻召唤一家紧紧跟随,要和孙承宗去拼命。 赵兴也感觉自己很委屈,自己兢兢业业的为这个大明,并且很尊重孙承宗,怎么就突然打了自己呢? 但躺在床上好好的思索了一阵,想起混乱中孙承宗对皇上的怒吼,赵兴明白了,自己玩过了。 这时候,他才再次想起来,当初在白莲教总坛,那个慎刑司的仵作对自己说的话,权利在手,心生利器的话。 现在自己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当皇上抱怨孙传庭整军不利的时候,自己就莫名奇妙的,自然而然的就冒出了那一句,那就换了他。 为什么说是自然而然呢,是因为这两年,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一个官员的升迁贬低,真的做到了随口一说,就自然达到了;对一些官员,说杀就杀,说下狱就下狱,已经很是必然。不再如原先那样,允诺洪承畴做个延绥巡抚,现在看来是屁大的小官,都被认为是自己胡说八道,自己还要战战兢兢的运作,尽量做到尽善尽美了。 而是现在,对于一个骗子的国公,只要自己认为他是,那他就是了。而自己认为他该死,那他就自然而然的去死了。 就比如今日召对中,对孙传庭的处置,自己的确不是跋扈的跋扈了。 而最不能让人容忍的是,云贵川巡抚,当朝三大巡抚之一,真正的四朝元老,真正的封疆大吏,因为自己的不满,就战战兢兢的写折子上书请求致仕,但更因为自己的不满,最终都写出了祈骸骨的折子。这何止是弄权,这已经算是欺负人到家啦。 而自己竟然还巴巴的带着这份折子回朝,竟然在皇上询问自己该怎么处置的时候,来一句靠边站。 而皇上没有反驳,直接问自己谁代替他的兵权的时候,自己竟然直接提一个昨日放牛郎的小屁孩,然后还直言不讳的说,就是要拿他做摆设,自己掌握军权的目的。 这才是嚣张,以为国之名的嚣张。 原则上,明朝谁能决定包括一个小小县令的任免? 第一是吏部考功司,内阁首辅,然后是皇上,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对当朝一品指手画脚啦,就连权倾天下的魏忠贤,也没有达到这种地步啊。 而对孙传庭,自己就更过了。不说孙传庭是自己一党,自己对一个人,就连最起码的包容都没有了。而从这里,赵兴也突然感觉,自己的权利和影响力太大了。 在后世,影响力大,真是好事,可以问鼎总统,而且大家还会认为理所当然。但这是什么时代?这是万恶的封建时代。 后世问鼎总统,是人生的巅峰辉煌。这个时代敢问鼎皇位,那就是万恶之本。别说张狂的问鼎皇位,你敢睁眼看一下皇帝宝座,你都是万夫所指,你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管家张叔在门外禀报:“锦衣卫朱晨光和赵梓求见,锦衣卫在京所有千户求见。” 赵兴就艰难的坐起来,对着张叔笑着道:“出去告诉他们,还真有不怕死的啊,让他们死远点。” 张叔就诚惶诚恐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去回绝人家。 翠艳就端着面盆一面给赵兴搽脸,一面对张叔道:“就按照少爷的话,一字不差的回他们。” 张叔这才转身出去。 “知道为什么挨打啦?” 赵兴哀叹一声:“看来,我得带着你们施行我一直念念不忘的跑路计划了。” 翠艳嗤笑一声:“跑的快,死的更快。天下皆为王土,你往哪里跑?”然后平静的告诉他:“不要说你跑,现在,只要你一出这个院子,皇上立刻就会翻脸,立刻就会让人车裂了你。然后就是你身后的所有保皇党的人。” 赵兴皱眉。 “但如果你不出这个院子,获许镉两天,皇上就会对你宠信依旧,还可能更加宠信。” 赵兴就哑口无言了。好久才再问:“那我该怎么办?” “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等死。在等死其间,不要反驳任何弹劾你的折子,只是一味的上书,做你经常说的,触及心灵深处的检讨。如果你还有什么什么人都不知道的,包括我和娘,以及小妹都不知道的秘密,也告诉皇上,你就得救了,你就可以在大明,继续兴风作浪。” 赵兴认为对。 于是,赵兴就连夜给皇上上书,认认真真的总结自己的错误。进行最最深刻的,触及心灵的检讨。然后找各种借口,请辞身上所有的职务。 结果奏折上去了,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再写,最终连乞骸骨的借口都拿出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因为这些而荣升司礼监秉笔,五大太监之一的王中和来了,端着一碗羹汤:“皇上说了,你才多大,和朕同龄,还乞骸骨,亏你说的出。吃了皇后给你的羹汤压压惊再说。” 赵兴就将羹汤端到了自己面前,一勺子一勺子慢慢的喝,就那么平常。一边喝,一边对王中和摇头:“这次,我才发现,我玩大了,心急这个即将崩溃的大明,心急了。” 再喝一口羹汤,咋把咋把嘴:“皇后的手艺真的不敢恭维,这汤做咸了。” 王中和就笑眯眯的看。 翠艳拿起汤匙舀上一口:“哈哈哈,连我的手艺都不如,更别说是秀芬妹妹了。” 秀芬也拿出汤匙,喝了一口:“除了咸以外,火候还行。” 王中和就笑眯眯的看着一家三口,你一口我一口的,对这碗羹汤评头品足。 继续喝汤:“老王,你说,我几乎把天下的仇恨都拉我身上来了,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了天下公敌?” 王中和哈哈大笑收起了碗:“反正,在你推行利国的新政后,我用私房钱给老家的爹娘置办的那一千亩地,每年少收了三成的地租不说,还要拿出三百两上缴国库。我每次回家,娘都骂你个狗血淋头。基本不给我好脸色。你说,不说别人,我恨不恨你?” “唉,人混到连凭借我上位,进了司礼监,平时对我如兄长般帮衬的人,都恨我,我怎么混到了全民公敌的份上了呢?” 王中和就夹起海碗:“全民公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旦你没有任何权利,你走出这个大门试试,分分钟有人螚死你而后快啊。” 赵兴就抢过王中和手中的碗,“这可是宫中的细瓷,民间是看不到不敢用的。这个,我得留着给我子孙,几百年后拍卖,最少值几万两银子呢。” 王中和惊愕:“你家不是有的是银子吗?” 赵兴叹息:“按照规矩,锦衣卫的份子钱,我不能不拿。如果我不拿,那么下面的人就不敢拿。然而你看过我和我家大手大脚花天酒地吗?” 王中和摇摇头,说句实在话,自己没白得了锦衣卫的份子钱,自己的日子花销,可比赵兴的奢侈多啦。 “你攒着给子孙?” 赵兴摇头:“我留着给国家应急,就向以往那样,一旦国库没了钱,而皇上又不想掏钱,老规矩,我出。”然后故作神秘:“不瞒你说,现在国家再向以往那样急需钱,我最少能出三百万。” 自从赵兴当上锦衣卫指挥使,每年给锦衣卫内帑的五百多万,就不再出了。不但如此,锦衣卫还每年给内帑上缴不少。 而比如京畿之战,国库没钱,赵兴就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应急,这是最让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为什么这样做?” 赵兴感慨:“皮之不存,毛之焉在?只有有这个大明,我才存在,这个道理,我最懂。” “我懂了,告辞了。” “对了,下次给我送羹汤,拿全套的餐具,要最好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君臣朋友 王中和回到了宫里,将整个过程原原本本的向崇祯和皇后说了。 皇后笑着问:“他既然说咸,还是表情平淡的全喝啦?” 王中和一笑:“喝是全喝了,因为他要留下那个碗,但是表情平淡就不一定了,那苦瓜脸看着就让人笑。” 崇祯笑着对皇后道:“皇帝赏赐大臣,试探大成忠心的这套把戏,历朝历代用的多了。以后就不要玩这把戏了,显的幼稚。还要搭上个上好的碗。” 崇祯皇帝自幼生长在深宫,所处的环境危机四伏,所见到的人都尔虞我诈,所以才养成了他多疑的性格。 但自从这个周皇后嫁给了他,因为年纪相当,而又温良贤淑,两个人情深意切,在这一点上,比田妃感情更深。 所以夫妻之间,总是这样亲密的说话,没有那些规矩。 周后笑道:“但是臣妾却也探出了这个赵兴,的确对我们忠心?” “何以说明?” “我的这个把戏,世人皆知。如果赵兴一口喝干,他是在故意的向我们表示。而这样做做,那就足以说明这个人,是大奸大恶。他是用自己的一条命,来保住他全家的性命。皇上就不应该再犹豫,而是立刻将他除掉。“ 崇祯不置可否。 “然而他慢条斯理的喝,又让自己的两个夫人喝,最主要的他们夫妻三人还评头品足。这就足以说明,他赵兴根本就不是将这碗羹汤作为帝后的赏赐。” “那他把这个当做什么?” 周皇后就一脸严肃的一字一句道:“他把这碗羹汤,当做了是朋友的馈赠。就和乡下邻居一般。” “朋友,朋友。”崇祯就小声的念叨。 自从那次自己对赵兴误解,在玉阶之上,伤心落泪的时候,这个赵兴,没有想过他登上玉阶是死罪。 然而他上来了,递给了自己一块手帕。 从那一刻起,孤独的崇祯,就将赵兴当做了朋友了。 周后继续道:“既然他把皇上当做了朋友,那他以往所做的种种,就都解释通了。” “怎么说?” “臣妾在乡下的时候,顾老口中有一句话,叫做亲戚盼倒朋友盼好。古人诚不我欺呀。” 就这一句话,让崇祯豁然明白了赵兴所做的种种,不必去猜忌了,答案就在这句,亲戚绊倒,朋友盼好之中了。 至于赵兴说的后面的那些话,崇祯认为都是真话,而王中和说的,他真的已经成为全民公敌,这让崇祯更放心了。 但赵兴在百姓的心中是另一种感官,这不在其内,统治者,是不把百姓的意见做为意见的 百姓,连人都不算。 然后,在第二天晚上开始,皇上的慰问品就成车的到了。 赵兴诚惶诚恐的推辞,结果越推辞,传旨的太监的职位越高,东西越多。 最终,连王承恩都亲自做了传旨的,光人参,就拉了两车。 这是准备让赵兴拿人参当萝卜吃啊。 当第十天,赵兴的折子实在写无可写了,再次写出了祈骸骨的份上了,崇祯和皇后田妃一起来了。 没有仪仗,没有辉煌的服饰,夫妻三人,就是在几个护卫保护下,青衣小帽的悄悄来了。 后妃在翠艳秀芬陪伴下,在别的屋子里说体己话。 崇祯要了一个皇宫里根本不许吃的猪肘子,一面啃崇祯一面笑着道:“这一次,你算是吓到了吧。” 赵兴喝着崇祯吃剩下的汤水,苦笑道:“何止是吓到了,若不是照顾皇上您的脸面,怕让您下不来台阶,臣,最应该做的,就是直接上吊抹脖子。” 崇祯吃的是心满意足,然后感慨到:“非常不错,你连死都为我考虑,有这样的臣子,是我的幸运啊。有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啊。若是你早生几年,哥哥在的时候,大明就不至于到了今日这般艰难。” 崇祯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的将那个高高在上的朕,换成了我,这是内心的流露。 “臣何德何能,能受到皇上如此的宠信。”赵兴就应景的擦拭眼睛。 崇祯一把将他的手拉开:“你如此感动,来来来,让我看一看你流没流眼泪。”然后一指赵兴:“哈,假的,完完全全是假的。” 然后感慨一声:“在我心中,你我名义上是君臣,但实际上,我却已经将你当做了朋友。朋友之中怎么有这种虚情假意呢?” 这才是现在崇祯最真实的心态。他太孤独了,他需要朋友,需要一个能帮助他实现伟大梦想的朋友,而不是臣子老师。 赵兴尴尬的感动着:“实际不瞒皇上说,我在当年咱们初会的那个小酒馆里,我已经拿您做朋友了。这就是之所以我刚冒着这种天大的风险,被人诟病怀疑的风险,不遗余力,不惜任何代价的做着所有的事。”然后故意感慨:“我知道,我最终的结局不会好,等到那时候,请皇上一定看在朋友的份上,饶恕我的家小老娘。” 崇祯就用他油腻的手,拍打着赵星的肩膀:“难道你会怀疑我这个朋友,将来会杀了你吗?” 赵兴悲哀的长叹一声:“未来杀我的,不是皇上,不是朋友,而是那天下悠悠众口啊。” 听到这话,崇祯沉默不语了,好久好久之后,站起来和妻子们一起一面往外走,一面道:“这一次之所以咱们朋友之间没有猜忌,一是孙承宗上书,说他打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而是因为你的不知进退。钱谦益不弹劾你,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朕为国,无从弹劾啊。” 临出门的时候,崇祯回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赵兴郑重的说:“记住,你不辜负朕,朕绝对不会辜负你。” 说完这话,这才轻松地扬长而去,丢下赵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好久好久。最终转身关门的时候,对着两位夫人喃喃:“天下,最不可信的就是这句。就这一句,已经注定了我必死的宿命啊。看来,我真得安排后路了。”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孙师傅之死 崇祯六年三月,崇祯下旨,将赵兴两子,认作御儿干殿下,太子伴读。 加赵兴三师,兼太子太师。 赵兴娘为大明一品夫人,赏赐龙头拐杖,出入宫闱随便,见到除了张皇后外谁人不拜不礼。 赵兴的两位夫人,与周后田妃结为干姐妹。 小狗小黄,敕命御犬。 赵兴家的鸡鸭——算了,送进御膳房吧。 驳回赵兴一切请罪折子,于四月中,再开正科恩科,自己依旧是两科主考,赵兴副考。 这个消息决定一出,全天下哗然,但全天下都失声。 就在这道圣旨发布的当天,孙承宗在家上吊自杀。 得到这个消息,全天下哗然,但全天下失声。 所有的人都知道,孙承宗是因为什么死的,崇祯也知道孙师傅是因为什么死的。而赵兴更知道孙师傅是因为什么死的。 死谏。 但大家都不说,崇祯和赵兴也没说。 但是孙师傅的一道临终奏折的内容,还是被泄露了出来,内容很简单,请皇上设立参知政事,与内阁平。 也就是说,这个建议,是准备让朝廷形成三驾马车,互相制衡,即制衡皇权,又能在内阁无能的时候,代替内阁。 崇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个建议。但却没有任命第一任参知政事人选。 天下所有的人,都为这个新官职动容,即便不懂得这个官职实际内容的,只要翻阅宋朝的历史,就会明白。这是被洪武爷恐惧臣权剥夺皇权而废除的宰相。是真正的群臣之首,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一个强势的宰相,是完全可以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的,而且皇上还不敢吭声,究其原因,是军政财权全部掌握在宰相的手中,在强势的宰相面前。皇帝,就是一个象征,一个光杆司令。 结果,用多人的内阁,取代宰相之后,崇祯竟然欣然的接受了这个提议,但却没有任命任何一个人,做这个第1任。 于是全天下人都明白了,这是为赵兴留着的。 孙承宗的意思是,用这个职位,酬劳劳苦功高的赵兴,然后用名义上,压住他,用内阁,制衡控制他。但又能够发挥赵兴那种各种治国的能力。 大明,对崇祯最好的一个人死了。 崇祯为孙师傅罢朝半月,这已经是对一个大臣,最大的死后哀荣了。将孙师傅安葬于天启皇帝陵寝旁,谥号忠,赐牌坊,这已经是对一个文臣盖棺论定的最高评价了。 但他的目的并没有达到,或者说并没有完全达到,只达到了一半。 赵兴依旧权倾朝野,依旧掌握实权。依旧没有人能制约。他依旧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他依旧是正科和恩科的副主考,依旧进出皇宫,就和上自己家后院一样随便。而且每天都能在皇上的御书房里,混一顿饭回来。 当然,御书房的饭菜越来越丰盛了,因为,皇上有钱,还是相当的那种。 面对这样的恩宠,不知道孙承宗师傅在上吊的时候,后没后悔。 但据后世的自杀专家研究表明,在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死法,即便是直接砍了脑袋,只要后悔了,你都能接回去。但唯独上吊的这种死法,是没有办法挽救的。 所以,在这里郑重的忠告那些想上吊的人,在上吊之前,身边一定要留一个人,后悔了,三秒之内,有救。 当然,前面的历史上,崇祯上吊的时候,身边是有一个人的,但可惜,那个人是陪着上吊的。 说到上吊这件事,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赵兴,莫名其妙的做了一件惊动天下的事。 也不知道是为了显示他在皇上面前的宠幸程度,还是怎么着。他竟然指挥锦衣卫,突袭了煤山,将山上所有歪脖树,包括能上吊粗大一点的树枝的树,全部砍伐,并且严令,从此以后,在景山上,不许有长高过半人的树木。 对于这种严重的僭越,严重的破坏皇家风水的行为,崇祯和周皇后,竟然就抱着胳膊,笑眯眯的看他胡闹,为此,还眼含泪花。 也不知在头天晚上,赵兴和皇帝蹲在一个没有人的墙角,嘀嘀咕咕半夜说了什么? 那一天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大家不知道,但大家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初一大潮会上,赵兴难得的主动上朝参与。 当时孙师傅死了,蓟辽督师的职位空出来了,首辅的夹带里,带着他认为最合适的人选,所有的大臣,都跃跃欲试,准备拿下这个天下最炙手可热的职位。 然而,崇祯却独独询问赵兴:“孙师傅身后事该由谁继承?” 赵兴答曰:“洪承畴。” 皇帝曰:“昭,洪承畴继任蓟辽督师。” 然后再问:“山西巡抚职位谁继承?” “孙传庭。” 皇帝曰:“昭,孙传庭继任山西巡抚。”然后再问:“谁继任三边及宣大总督?” 赵兴答曰:“杨嗣昌。” 皇帝曰:“昭,杨嗣昌继任三边宣大总督。”又问:“谁继任杨嗣昌?” 赵兴答曰:“卢象升。” 帝曰:“昭,卢象升继任户部尚书,领内阁行走。”又曰:“谁继任卢象升?” 赵兴答曰:“史可法。” 帝曰:“昭,史可法继任大名知府,天雄军总兵官。”又问:“谁继任史可法?” 赵兴曰:“上届新科状元田文龙。” 帝曰:“昭,田文龙继任户部侍郎。” 帝曰:“谁继任田文龙。” 赵兴曰、、、、、、、、 整个朝堂,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就在这君臣问答之中,就决定了上百官员的升迁挪动。作为内阁首辅的温体仁,就是一个摆设,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人喘了口气的机会,温体仁上前,结果崇祯直接站起来:“今天就这么样吧,散朝。”然后一面往后面走,一面吩咐:“赵兴,你到御书房来一下。” 上百的文武官员,所有的勋贵,就目瞪口呆着看着两个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的跑到后面喝小酒去了。 还站着干什么?和那个屁用不管的首辅商谈正事吗?说了也白说,还是各自回衙门拌菜去吧。 新的正科恩科考试结束了,又一批血气方刚跃跃欲试的新官员,带着叮当作响的金花钱,被任命到了各地。 赵兴这次留下了一大半,他要带着他们去云南,让他们到云贵川,充实各级官吏缺额。 这一次赵兴出京,皇帝就像送别出征的将军一样,站在午门上送行,临走的时候,崇祯还站在午门上大声的向赵兴喊话,也是在对天下喊话:“西南事,全赖爱卿便意决断,不必再请示朕。” 于是,所有的官员哀叹:“孙师傅,白上吊了。以后上吊,真得身旁留人啊,要不后悔都没有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518章 西南整军 见到自己的指挥使大人回来,云南留守的锦衣卫将士真的是欢声雷动。 京城里的政局,是天下人都关心的。但是锦衣卫的所有将士,最关心的还是他们家的大人,能不能平安的度过这一劫呢. 答案是肯定的,他们的大人凯旋归来了,所有的将士们都欢声雷动,迎接着他们的王者归来。 而京城里这一场政治大变动,带给这些将士的是骄傲,更是士气。他们走在大街上,见到任何人,只要有人询问这件事,他们就骄傲的撇着嘴:“咱们家大人——” 云贵川的所有官员,只要能抽出身来的,都赶到了这里,用比上一次更隆重的礼仪,来迎接赵兴,他们的笑脸更加灿烂了,他们的言语更加溢美了,他们的态度更加谦恭了。张慎言也不再像上次那样拖大了,在接风宴之后,张慎言单独求见赵兴,是的,是求见。 赵兴当然大开中门迎接到门外。 就在大堂之上,张慎言谨慎的询问,皇上对自己的安排。因为他从赵兴带来的那一大批新官员就知道,自己的官运到头了。不管自己当初如何,赖在这个位置上不动,都不能阻挡自己黯然离去的结局。只是希望自己的结果能好一些,最少是在脸面上吧。 “经过皇上和内阁协商,大家一致认为,老大人的确年事已高,这么大的担子压在老大人的肩膀上,的确是有些不人道。所以皇上和内阁决定,您的三省巡抚总督不变,加太子太保三师。但您的督导西南剿匪事,交给韩国公主持。” 这个韩国公李焕很年轻,这很符合现在大明用官的风格。年轻的皇上,年轻的权臣,倡导的就是干部年轻化。 这是好事。 年轻人身体好,精力足,做事有干劲,有闯劲。最新鲜的东西,抱着满腔的热忱,行动起来雷厉风行,这让原本沉闷的官场耳目一新,随时都能感觉到一种蒸蒸日上的感觉。 但是,这个韩国公的确是太年轻了,年轻的今年仅仅只有9岁。在他的言谈之中,你根本就听不到,治国领军的话,而最喜欢说的是他家的大黄,在山上怎能追赶绵羊,怎么样给新生的羊羔接生。 张慎言看了一眼,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韩国公,微笑着对赵兴道:“非常感谢对我这个老朽的安排。对于您提出的这个领军人选,我也是非常赞同的。”然后就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就直接站起来告辞。 回到家里之后,拿着孙承宗的手书书信,不由得黯然伤心,,一代忠心耿耿的老臣,临终时候还托付自己,要全力支持赵星在西南的军事和新政的推行。也不知道他给自己写这封书信的时候,是一个怎么样的无奈和复杂的心情。 “等他赵兴在西南完成了所有他该做的事之后,老兄弟我,也一定步你后尘。我就不相信,咱们老兄弟两个人的老命,就不能将他送到那个光荣而没有危险的位置上去。” 赵兴安排了各地官员之后,立刻以西南剿匪总兵官韩国公的名义,召集了西南三省所有的总兵参将等等带兵的官员,来楚雄开会。 一时间,整个西南闻风而动,各地带兵的将官星夜赶到楚雄,聆听新的大帅李焕,其实就是赵兴的训话。 面对各地赶来的20多个带兵官员,赵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一场剿匪,已经拖延的太久了,快10年的时间,已经消耗了咱们大明大量的元气。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真正的灾难还在后面,东北的皇太极已经养精蓄锐两年了,而西北的流寇,却越来越大,天灾继续发展并加重,这一切都需要我们这里打开局面,将西北的匪患解决,然后将这一片安定下来,让朝廷抽出精力,去对付皇太极,去对付西北的流寇。所以,皇上已经许了我便宜行事,由于局面的险恶急迫,我也就不跟诸位客气,独断专行了,至于我的安排,大家是不是有意见,等以后有闲暇时间的时候,咱们慢慢的聊。” 说出这一番话,就定下了两个基调:一个是,这里的事情我已经不耐烦了,我要大刀阔斧的进行行动了。行动之中,牵涉到了谁的利益,忍着,有什么意见和抱怨,我不听。 20多个官员,在名义上他们掌握着10万大军,而其中沐元化还掌握着五万,西北三省,就有名义上的15万大军。这的确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而且没有什么战果,这的确让所有人汗颜。 “我现在宣布,第1步,就是在这里开始推行朝廷早已经实行的整军方案。在座的诸位,我不管诸位的官爵多大,原先带的兵多少,现在,西南剿匪的大军,压缩成3万,沐家的军队,保持两万,整个西南,只有五万。” 这个目标一出,当下满堂大哗。说不砍是不砍,这一砍就是三分之二啊。这也太狠了吧。 一个资格最老的将军站起来,小心的提议:“整军的事情,末将是支持的。但一下子将15万大军,压缩成5万,这力度是不是大了些?同时,我们剿匪的军队,只有3万人,这样就出现严重的兵力不足,后果将是让匪患死灰复燃,大人还要三思啊。” 赵兴皱眉反问:“现在大家算一下,奢安之匪,经过我们几次的打击之后,还剩多少?” 这个老将军就实话实说:“他们的主力最多就1万。” “难道我们3万精锐,还歼灭不了1万吗?” “大人不能这么计算。”这个老将军反驳道:“土匪啸聚山林,分布在整个西南。他们是亦民亦匪。这1万,不过是骨干,一旦打起来,他们立刻招呼上家属亲朋,转眼就是几万人啊。” 赵兴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也有后续的办法。”然后对着众将道:“我刚刚说了,这一次会议,我不听大家的建议,大家必须听我安排。好了,这位老将军请坐,我继续执行我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519章 画片绥靖 “首先是沐家。沐家军,原有五万,缩编为两万,至于谁去谁留,我不加以干涉,由你们自行决定。但是这一次,原先的5万大军是由你们木家供养,但由于新政的推行,估计你们也难以为继。” 沐元化苦笑:“大人体恤的是。为了这5万人,现在已经掏空了我们家原先的储蓄,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发放军饷了。” “本官现在决定,给你补足原先欠的军饷,还是按照五万的名额。但从下个月开始,你们的军饷,将由国家朝廷负责,每个月只定额2万,并且派遣一名文官监军,入住你的军队,保证军队不缺额,不滥竽充数。” 沐元化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一点抱怨,现在他也没有抱怨的资本。宋老夫人已经决定,为了弥合木家和朝廷之间的裂痕,坚决执行朝廷一切的安排,不做一点点的争辩。 本来以为,朝廷会借着上次的事,彻底的剥夺沐家的军权呢。却没成想,朝廷宽宏,就保留他2万的大军,而且这笔军费,将由朝廷支付。 只要将军队压缩到2万,全部选择青壮,他的战斗力将远远超过5万,这是好事。好事,为什么还要反对呢?于是,沐元化带头站起表态:“尊大人安排,我回去就着手办理。” 赵兴满意沐家的态度,然后请他坐下,转头对其他的官员道:“根据我的情报,剿匪的大军,号称15万。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征战,死亡的空额,就有5万之多。而年是以高的,也应该回家了。所以,本官决定,空额不再补充,年事已高的,发给一年的军饷,请他回家荣养,也算是朝廷对他的报答。” 大明军队的军饷的确低廉的可怜,还是当初的那句话,一个月一两二钱银子,但这里,这里包括伙食费,还有将士们的服装,最终一年辛辛苦苦的下来,卖命的钱比不上杀猪的赚的多。所以,现在的兵,大部分都是地痞流氓,或者是无家可归者。而一旦将他们放归,他们立刻就成为流民,冻饿而死。要想不冻饿而死怎么办?上山当土匪。 但赵兴这个决定,一下子给他们发放一年的军饷作为安置,那就是足额的十四两银子。十四两,原则上可购买三亩上好的田地了。 这样一来,那些只占着军队名头的老弱病残,是会欢欣鼓舞的回家的。 “而以后,所有在编制内的将士,必须是18~30之间,过期退役,不再是老弱病残。 当然,他们的军饷,将正式执行战时军饷,就是二两四钱,而且他们的伙食服装,也将由官府供应。 所以,这一次安排到各个军队里的文臣监军,有两个任务;一个是监军,一个是管理后勤。我现在正式的宣布,文臣监军,绝对不得插手军事指挥,一旦各个军队的主官,发现自己的伙食没有达到我规定的标准,或者是对军队指手画脚,你们第一时间上报给我锦衣卫,我将严厉查处,绝不宽容。” 对于这样的监军,所有的将军们不但没有反对,反倒双手欢迎。这一来减轻了将军们眉毛胡子一把抓的负担,二来还可以将自己的表现,让上司们随时知道,这其实是好事。 既然是好事,那谁还反对呢? 至于吃空额,原先倒是有空额,但是却没有军饷。而且带着名义上的1万人马,其实可能只有三两千,去打仗,往往是吃败仗的。 真要是带着实打实的兵,实打实的强兵,拿着双份的俸禄,其实还是不错的。 现在大明官员的俸禄,已经是原先的三倍了,如果再翻一翻,那就是6倍,而且是按时发放,并且还不需要自己养活亲兵,这样算下来,反倒比原先的还多,拿了一份,知足吧。 而赵兴的账目是,原先的10万兵,减了八万,按照自己现在执行的办法,就是用原先5万的开销,养了两万真正的精锐,表面上在每个士兵的身上都花了,但总的下来却是节省了一半,这是双方都乐意见到的结局,也是以前他提出整编部队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看到大家没有再出言反对,赵兴就继续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需要大家在三个月之内,整编完成,形成战斗力。三个月之后,任何部队没按照我的说法整编到位,我是要拿刀子砍人的,即便杀他个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部队整编完毕,诸位的官爵不变,收入不变,待遇不变。但每位将军手中只有一千能征善战的强兵。这样,就方便我掌握各位手中的力量,安排各位切实可行的任务,就不会造成你们的强人所难。所以,我将各位安排在三省,划定各自的防区,你们平时的任务,就是肃清防区内的土匪,或者是坚守要道。而对付主力的土匪,将由我的本部和沐家的三万大军来执行。” 听到这样的安排,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兵少了,但战斗任务也几乎没有了,大家成了守备部队,日子自然轻松了,也滋润了。 赵兴面向沐元化:“我现在新的剿匪办法就是,我们不满天飞,我们也不进行眉毛胡子一把抓。而是进行分区围剿。 我们先画出一片地区来,然后由你包围,一旦发现敌人,我的人马立刻给予歼灭,如果土匪还是按照原先的办法,打不过就钻山林,没有关系,他分成多少股,我就分成多少股,而且是他的两倍,叠次追击,日夜不休,不给土匪留下任何立足喘息的机会,即便我杀不死你,我也要累死你。 这就是当年在陕西,追缴李自成的办法的重现。 “然后我们将这一片区,彻底的肃清之后,再画出另一片地区,继续采取同样的办法。如此循序渐进,肃清一地,解决一地,使得当地再不会匪患爆发。如此一来,我们就一块一块的整肃,最终将三省,整个的梳理一遍。” 沐元化和所有老剿匪的将领们,面对这一个新鲜的办法,所有的人不由眼前一亮,拍手叫好。 这时候,在他们心中残存不多的一点不满,也在赵兴的实际能力下,灰飞烟灭了。 军人是最讲究实力的,谁的实力强悍,谁就会得到尊重,就会被崇拜。 这样的办法一出,赵星说的,用你一年的时间,解决西南问题,就不是胡吹大气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切实可行。 前面剿匪胜利,后面新政推行,一年之后,整个西南安定已经可期了。 章节目录 第520章 “但是,蛮夷亦民亦匪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呢?”原先的那个老将军,就再次提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赵兴嘿嘿冷笑:“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不是善男信女,我要顺便的推行改土归流。在我的肃清区内,我不管他是匪是民,只要他手中拿着铁器,哪怕仅仅是一把柴刀,我也会认为他是悍匪,立刻给予绞杀。在我进行剿匪其中,我不再执行原先的招安政策,也不再接受任何俘虏. 既然你敢叛乱,那你就必须去死。因为我没有时间和精力,看着你,我没有耐心考察你对大明朝廷是不是忠心。同时,我会在改土归流的时候,在每一个设置的县里,给县令配置三班衙役之外,配置一只500人的军队,我叫他武装警察,就是警卫稽查的意思,一旦有不尊王化者,杀无赦。 我要用这种办法,让蛮夷惧怕我们。对于有些人,用怀柔的手段,只能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只有用不断的霹雳手段,让他们恐惧我们。我就是要让他们在心中树立起一个信念,要想在大明的疆域里生存,就必须遵循大明的法律,否则,南面有许许多多的国家,你们可以到那里去,我绝不拦着。”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不由得冷汗连连,所有的人都知道,一场真正的大屠杀,从现在开始了。站在大家面前的这个,脸上带着人畜无害表情的家伙,将是这天底下最大的杀人魔王。 这很重要,要想在服了反,反反叛叛中钻空子的蛮夷取得绝对的胜利,就是要有一个人屠,这样的手段下,最少三五十年内,就再也不会出现反叛了。 有了西南三五十年的平静,估计大明其他的所有事,都能解决了。 智风升官了,他现在不但掌握着锦衣卫6000兄弟的后勤,同时又掌握了2万剿匪大军的后勤,这一次真的实现了赵星的许诺,让他独当一面,担当大任。 赵兴在马不停蹄的督导各地整编军队的同时,也给他属下的六千锦衣卫换装,原先大家引以为傲的火红的飞鱼服,这次全部变成绿色的了,而原先的那种拖地长袍,也变成了四瓣。噢,如此一来,大家发现,只要大家往草丛里一蹲,不是刻意的仔细,即便是你在自己眼前走过,也基本发现不了。 而变成4瓣儿的战袍,往那里一站,依旧是威风凛凛,但真的奔跑起来,却方便快捷多了。 在装备上,每一个将士的后背,都加了一个小盾牌,这个盾牌有个好处,太阳火辣的时候,可以顶在头上,作为草帽遮阳,而阴雨天气,又可以遮风避雨,一旦战斗的时候,还能抵挡住敌人在丛林中射出来的冷箭,真是一块盾牌多种功能。 绣春刀是标配,这个即便赵星准备将他摒弃,将士们也不愿意。没有绣春刀的锦衣卫,那还是锦衣卫吗?只有面对敌人的时候,抽出绣春刀,对着他大吼一声:“锦衣卫办差,闲人闪避。”那才拉风呢。 于是,在全部火器化的队伍里,累赘的秀春刀被保留了下来。却又给大家换装了三眼火铳。 这个东西好,适合在丛林中战斗,即便子弹打光的时候,也能倒提着他,当榔头用。 还有就是将原先的麻靴子,全部换成了小牛皮的马靴。这东西防水,房刺,最主要的是能防备毒蛇,而且漂亮。 这是所有将士最喜欢的更新。每一天行军训练,走步,都努力的跺脚,有的人还特意的在鞋底上,打上了铁掌,让跺脚的声音更加洪亮清脆。 装备好了,伙食高了,那就开始训练了。训练什么?钻山林,捉迷藏,互相寻找对方,然后进行战斗。 所谓的战斗,赵兴的要求就是,怎么玩赖怎么来,怎么下作怎么干,他不问你用了什么手段,只问你歼灭了敌人没有?只问你被敌人歼灭了没有。 歼灭了敌人,给肉;被敌人歼灭,饿饭。 三个月后,整编军队的事情如期完成,赵兴的锦衣卫大军也训练完毕。真正的剿匪开始了。 沐家的三万大军,在经过赵兴的检阅之后,非常满意。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队伍,不但齐装满员,而且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赵兴下令:“现在,我们的第1战就是从楚雄的镇南州开始(楚雄已经升格为府)。 我要求你们,以小旗为单位,将整个镇南府包围起来,旗与旗之间相隔要做到能互相望见,要配备喇叭。遇到大股的叛军,你们不必与他们战斗,只要传达信号,就算你们完成任务。当然,你们还要负责对小股进行围剿的行动,这算是军功。” 大家对于这种轻松的战斗,表示了充满信心。 “这一次,我不追究你们杀良冒功。还是老规矩,一个蛮夷的人头,三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但是我严格的规定,在你们上缴的人头中,只要有一个汉人,我就要砍下你们一个人的脑袋来顶数。” 众人轰然应诺。 赵兴的指挥部,设立在原先的龙门客栈。 这个客栈已经荒废了,原先的那个决斗场,已经被荒草覆盖,在简单的清理之后,成了锦衣卫的校军场。 王小庄,现在是百户,统领着十个小旗。他和他的兄弟,随时准备着接受战斗任务。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兄弟部队被调走搜山去了,他心中充满着焦急。 在这时代,要想升迁,就必须有战功,就必须有战斗任务。老这么呆着,那怎么能行? 就在他期盼焦急的时候,任务终于下达了。 命令他们星夜赶到定远县的南山,那里发现了一股叛军,人数在200。需要他一直歼灭为止。 接到命令之后,带上充足的干粮,他和试百户带着人马出发了。 经过一日的行军,赶到了地头。 接待他的定远警察向他汇报:“这股叛军就在南山里洞安营。人数在二百,昨日刚刚抢了一个地方,估计今天不能出动。” 王小庄和试百户一商量,立刻决定,带队直扑敌巢。 章节目录 第521章 屠村灭寨 王小庄一百个兄弟赶到,立刻从山洞里,吵吵嚷嚷的冲出了200多号人,他们拿着猎弓猎刀,身披着兽皮羽毛,嘴里嗷嗷叫着莫名其妙的语言,摆开了进攻的队形。 王小庄笑了:“这帮家伙还以为我们是原先的明军不禁打呢。这正好,我们就给他来一个堂堂之阵。在这一战里,争取消灭他的主力。” 试百户大呼叫好,立刻指挥着兄弟们列队。 对面一个头人样的家伙,拿着一把大斧,嗷嗷叫的开始带队冲锋。 王小庄看看敌人进入了射击的距离,立刻大吼一声:“三眼火铳,放——” 一百杆三眼火铳瞬间射击,在一阵火枪轰鸣声中,带头冲锋的那个头目,身上竟然中了6枪。 他不相信的看着眼前没有惊慌失措的明军,带着冒血的窟窿,最终不甘的轰然倒下。 一百兄弟,三枪过后,至少有100个叛军被打死。 但是其他的人,依旧悍不畏死,继续冲锋。 兄弟们立刻抽出了绣春刀,端起了盾牌,直接迎上去。 两军对撞,立刻喊杀声一片。 王小庄面对的是一个短小精悍的敌人,挥刀砍去,却被他灵活的跳开,然后给了他一刀。 敌人的刀,砍在了王小庄的身上,但坚固的铠甲上,只留下了一道刮痕。王小庄大吼晦气,扑上去,就给了对方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战斗不大时间就结束了,在武装到牙齿的锦衣卫兄弟的打击下,对面的敌人简直不堪一击,只有二十几个叛军成了漏网之鱼,逃进了大山。 王小庄对试百户道:“你在这里给人补刀,我带着50个兄弟进行追击。”然后不等兄弟回答,招呼上50个兄弟,顺着叛军逃跑的痕迹追了上去。 山高林密,藤蔓横生,抬头看不见天,左右看不清方向。但经过三个月的三年训练,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他们搜寻着敌人留下的痕迹,不断的追踪。 但最终,还是将敌人追丢了。 王小庄挥了下手,命令兄弟们停下来休息,他则爬上了一棵大树,彻耳倾听。 没有让他失望,不大一会,就在正南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急切的喇叭声。 王小庄跳下了大树:“南面警戒的木家军,发现了敌宗,我们追。” 于是兄弟们立刻奔跑着向前,但等到他们和沐家军会合的时候,那个木家军的小旗,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对不起了兄弟,你们来晚了,这一股流窜过来的家伙,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王小庄有些失望:“斩杀了多少?” “二十,60两银子到手了。” “有没有漏网之鱼?” “跑了三个。” 王小庄就下令:“追——” 结果被那个小旗一把抓住:“您老还是歇歇吧,那三个人是往那个山坳里跑了。那个山坳里住着十几户汉人,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 结果话音还没落呢,那个山坳里的村子就响起了喇叭声,模拟人的语言,在向周围宣布,他们斩获了三个人头。 “晦气,又被别人抢了功劳。我说兄弟,周边还有叛军吗?” 这个小旗就站在山顶,朝着另一座山一指:“今天早晨,我们发现那座山有烟雾升腾,是不是悍匪不清楚。” “谢啦。” 不长的时间,试百户带着精神饱满的兄弟赶了过来。王小庄对他吩咐:“你立刻带着兄弟,向那一片山搜索前进,我休息一阵之后随后跟进。记住了,不管那个寨子是不是叛军,都要仔细的搜索。” 试百户立刻回答:“保证完成任务。”然后带着兄弟们转眼隐没在丛林中了。 王小庄一面休息,一面观察对面的那片区域,等兄兄弟们吃饱喝足,王小庄对几个小旗道:“前面兄弟的战斗一定是会取胜的。我观察敌人的唯一逃跑方向是那边,我们到那边等着他去,咱们给他来个守株待兔。” 几个小旗点头说好,于是,兄弟们立刻行动起来。 试百户冲进了冒着炊烟的山寨。 山寨里立刻响起了铜锣和号角声,整个寨子立刻乱了起来。 不大一会儿,一个头上插满漂亮羽毛的头人,带着一大群族人,堵住了锦衣卫的去路。 试百户立刻命令,兄弟们戒备。 那个头人上来,用生硬的汉话咆哮:“你们汉人还要做什么?” 试百户冷冷道:“搜索叛军。” “我们这里没有叛军,都是我们的族人。” “我们要施行改土归流。你们必须受朝廷的管束,接受我们的搜查。” “不,我们天生就是大山的子民,我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里,比你们汉人的朝廷时间还要长。我们不接受任何人的管辖,不向任何人缴纳付税,提供徭役。” “改土归流的政策,是相当宽松的,我们不需要你们缴纳赋税,提供徭役,必须接受我们的人口管理,必须接受朝廷命令你们围剿叛军的命令,然后就可以通过互相贸易,让你们的生活更好。” “不,我们绝对不向我们的同胞举起屠刀,我们绝对不接受你们对我们的人口管理。” “那也就是说,你们坚决对抗朝廷了吗?” “只要你们想管理我们,统治我们,我们就坚决反抗。” 试百户往后退了一步,拿出了锦衣卫的腰牌,想对方一亮:“仅一位捉拿叛贼,敢拒绝者,杀无赦。” 那个头人也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腰间拿出了他的弯刀:“我们绝不接受朝廷的管辖。为自由,宁可死。” 试百户嘿嘿一笑:“好吧,那你就去死吧。” 说着,就毫不犹豫的打响了手中的火铳。 清脆的枪声在这宁静的山寨响起,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血花开始飞溅。 当试百户用他的牛皮战靴,踩在那个头人的胸膛,用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要自由,还是接受朝廷的管理?” 这个头人就摊开双臂,眼睛望向那碧蓝的天空,望向了远处翠绿的群山,喃喃的说道:“为自由,宁可死。” 试百户就毫不犹豫的割断了他的咽喉。 “搜索全村,凡是不接受管理的,杀了。” 大火在村子里燃烧了起来,那些幸存的蛮夷,抱着孩子,搀扶着老人,站在大山的边上,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家园,最终长叹一声,无力的走进了更深的大山。 章节目录 第522章 无情掠杀 蹲在一个若隐若现的小路边的草丛中,王小庄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条蛇,爬过了他的战靴,几只蚂蝗,想要吸血,然而却被战靴隔绝徒劳无功。 正在无聊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王小庄立刻将身子压低,将枪口抬起。 不大一会儿,一行狼狈的野人,从那边急匆匆的过来,从王小庄的面前走过,根本没有发现一身草绿色军服的他。 王小庄看着他们进入了自己的伏击圈,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开火。 就在这小路的左右草丛之中,猛地站起了50个锦衣卫,他们火枪早就瞄准了目标,轰然开火,那真的是淡无虚发。转眼就将敌人打倒了一片。 剩下的几个负伤未死的,兄弟们上前补刀。 赵兴规定,不要俘虏,不要伤兵,要的就是斩尽杀绝。 这里打扫完战场,试百户也追了上来,两军会合之后,做了简单的休息。这时候,远山又传来了喇叭声,而且是好几个地点一起吹响。 王小庄立刻跳了起来:“太好了前面捞了条大鱼,我们赶紧过去参加战斗。” 两个人也不分兵了,急忙忙向喇叭传来声音的方向奔去。 结果就在半路上,又遇到了一只队伍,双方差点还起了误会。 赶到战场,这次,被圈住的果然是股大的敌人,足足有上千,先到的两百多兄弟已经跟他们干上了。 王小庄和会合的百户兄弟,商量了一下进攻的方向,就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战斗。 生力军的加入,立刻扭转了战局。 火铳的铅弹如狂风暴雨一般,打倒了敌人的中坚力量,然后绣春刀直接砍杀,那真是摧枯拉朽。 敌人的猎弓,其威力对于防护严密的锦衣卫来说,几乎等于0,。而多年经济封锁,让这些野蛮人手中的武器,更是不值一提。 600人的锦衣卫,对战一千人的野蛮人,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行走在遍地尸体之间,锦衣卫的兄弟,割下每一个暴徒的人头。对伤者没有一点怜悯,就在他们乞求饶命的眼神里,毫不犹豫的割破他的喉咙。 赵兴的命令就是,凡是嗯,反抗者,曾经的反抗着,不留任何活口。 他的属下们,也坚决的贯彻了这个条例。 因为在赵兴下这条命令的时候,就已经发布了条件——一颗人头三两银子,然而一个俘虏,罚款三两。 前面就是一个村寨,袅袅的雾霾,弥漫在村寨的上空,鸡啼狗吠,让这个村寨显得更加平和。 然而转眼之间,一群锦衣卫就冲了进来,习惯性的大吼:“锦衣卫办差,反抗者杀无赦。” 鸡飞狗跳之间,祥和的寨子,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语言不通,鸡同鸭讲,出于自保的心理,在这里的老弱妇孺立刻操起了武器,对入侵者进行抵抗。 结果他们这样的举动,却给他们招来了灭顶之灾。 还是这些的军令:“凡事哪有武器的,哪怕他手中只拿着一根烧火棍,都必须认做是敌人,杀无赦。” 于是在惨叫之中,这个寨子转眼就一片死寂。 就这样,在分片清理的政策之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寨子被清空,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被误杀。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片分割出来的地区安静了。安静的只剩下鸟兽,再也听不到人声。 于是,沐家的大军,按照原先的规矩,再一次割裂出一片地区;于是,王小庄这样的锦衣卫,就再次对这片地区,展开了清剿。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绥靖政策,在不断的发展。再加上各地警察队伍的不断建立和完善,他们也加入了收割人头的买卖。蔓延了将近10年的奢安之乱,眼看着就要平息了。 坐镇在原先的龙门客栈里的赵兴,在地图上,将一片又一片地区,用朱笔,画上一个又一个血红的大叉,心情变得越来越轻松。 “很好很好,公安警察部队,也开始有战斗力了,也开始加入围剿的战争里了。而沐家军,也不再坐山观虎斗了,他们也开始加入围剿的行列。” 吴三桂兴奋的接口:“最主要的是,散布在各地的汉人,也开始加入这一场盛宴之中。他们的收获可比我们大军的收获更多。” 丢下笔,赵兴轻松的说道:“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发动群众,发动支持我们的群众,才能最终形成汪洋一片,洇灭所有我们的敌人。看一看,这不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吗?” 吴三桂佩服的点头:“由大人的思想延伸,那么在辽东,也可以推行这个办法。” “你说说看。” “辽东,自古就是汉人的居所,女真不过是丛林里的野人,汉人的奴才。不过是因为当初李成栋,玩什么养贼自重,才造成了大明今天的隐患。”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人死了,盖棺定论。” 吴三桂施礼一下,继续道:“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辽东那广袤的地区,汉人还是占据着绝大多数。而他们也在不断的反抗建奴的压迫。但唯一没有形成真正的星火燎原之势,是因为他们是一盘散沙。” 这样的提议,到是让赵兴突然间感到了自己的错误。 “说说你的想法。” “我记得在魏忠贤的时候,咱们的朝廷有一项政策,那就是不管是蒙古人还是汉人,还是朝鲜人,只要拿一个女真人的人头,就可以获得五两银子。” 赵兴点点头,“的确有这个政策,但后来因为君子治国,认为这不人道,再加上国家财政危机,这事也就停止了。” “大人,我是武将,我不研究那些君子治国之道,我只看战果。您可要知道,在天启三年,朝廷就收获了四万五千个女真人头!这可比咱们劳师费饷巅峰大战,取得的战果丰硕的多得多呀。” 是的,所谓的一场大捷,报上来真正的女真人头,也不过二三百颗。平时或三五个人头,都被各个官员争抢的面红耳赤。 就用这个办法,一年就收割4万多颗人头,的确划算。 这时候的女真,能有多少人口呢? “你说的对,你想说什么?” “辽东建奴,最终是大人和我们的宿命,这一点大人不反对吧。” “你很理解我,在我有生之年,天下洪水滔天我不管,但是不灭了辽东建奴,我死不瞑目。” “既然大人有这样的夙愿,为什么不继续实行魏忠贤的政策呢?魏忠贤虽然被国人痛恨,但他采取的一些政策还是可以的。” “如果实行这个政策,我将背负起千古骂名啊。” 赵兴说的这个千古骂名,并不是说现在,而是说后世。 吴三桂对于赵兴突然间变得爱惜羽毛,表示了不愤:“大人既然在这里实行了这个政策,难道天下那些所谓的君子们,就不够病了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虽然有些贬义,但站在民族大义上,站在国家立场上,却又有什么可以褒贬的呢?” 赵兴就不得不站住,郑重的看着这个吴三桂:“难道你真的对建奴这样痛恨吗?” 这一点一定要问清楚。 “我出生在辽西。在辽西,我不知道有多少亲戚朋友,在这无尽无休的战争中,死在了建奴的手中。抛开民族大义家国不说,为了亲戚朋友报仇,这也是我念念不忘的使命。为了死难的他们,我不吝惜使用任何手段,灭了建奴。” 赵兴就彻底的感悟了。 在这个年代,每个人都和建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包括毛文龙,包括三顺王,包括眼前的吴三桂。 之所以他们最终成为叛徒汉奸,都有各自的无奈和痛苦。 “好吧,我现在就上报朝廷,恢复魏忠贤的掠杀令。不过魏忠贤这个人太爱钱了,也太小气了。现在咱们大明的财政已经缓和了,已经有钱了,因此上,怎么能再吝啬奖赏这些勇士呢?我宣布,斩获一个女真人头,赏银十两,不管是什么民族,不管是谁,我只看人头。” 章节目录 第523章 不接受投降 叛乱的蛮夷,终于被杀怕了,赵兴接待了主动求和的蛮夷老头领。 “伟大的大人,我们臣服了,并且发誓,永远再不反叛,请接受我们的真诚吧。” 看着满地跪服的请降者,高高在上的赵兴却摇头了:“你们的族人,历来反复无常,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们。” 下面的请降者,纷纷披心沥胆的表示着自己的绝对诚信。 “我准备在你们这里,推行改土归流,也就是说,要真正实行大明的统治,剥夺你们的土司特权,这你们能同意吗?” “我们同意。” “我准备在你们这里,推行王化教育,你们同意吗?” “我们同意。” “我准备在你们这里,推行——” “我们完全同意。” 赵兴捂脸,然后将手放下:“但是我不同意。” 所有的人都愕然。 “我不是一个好杀的人,天道慈悲,这我也明白。但是为了大明朝廷西南的长治久安,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你们现在投降我了,我心中最明白,你们心中也明白,是因为我的高压政策,让你们不得不暂时屈从。而一旦我走了,你们还会蠢蠢欲动。” “不要跟我说什么誓言,我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狗屁的誓言,那都是糊弄鬼的。如果天底下人人都遵从誓言,那么这个天下将是无比的和谐与美丽。就比如说你们的前三代,他们就曾经向大明的朝廷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们将绝对的遵从大明,结果呢?” 下面的人就哑口无言了。 “所以,我现在坚决不接受你们的投降,我不可能将事情做得半途而废,我们继续战斗吧。” 赵兴这样的决定,让这些投降者愤怒,让坐在身边所有的文官,竟然不忍。 张慎言不得不站出来建议:“你也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一味的杀戮终究不是办法,饶过他们吧。” 赵兴态度坚决的否定了他。然后当着所有文武的面解释:“我还是那句话,我挥起屠刀,心中也在滴血。但是现在的局面,却让我不得不这么做。” 看了一眼那些投降者:“我不相信空洞的诺言,因为我实在没有时间和他们扯。我的终极目标是消灭北方的建奴。我不能忍受,在我全力以赴对付北方的时候,南方再扯我的后腿。” 张慎言闻听,不由得汗颜。 这其实就是指桑骂槐,指责当初自己的不是。 “那我们就跟你们死拼到底。”一个投降者中,站起来一个威猛的汉子。 “那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当你继续对我宣战。你们回去吧,我们继续战斗吧。” 这个汉子立刻就愣在了当场。这不过是一句激愤的话,说说也就算了,哪想到这位大人还真当了真。 “其实,我也不想将你们赶尽杀绝,我想给你指一条明路,只要你们同意,你们的族群得以生存繁衍,而我也感觉到安心。” 投降者中一个老者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满脸凄苦的道:“只要大人能给我们一个出路,不论这条出路是多么艰难,只要保证我们族群的延续,我们都愿意接受。” “事情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绝望,实际我给你们的出路,却更是一个发展的好时机。” 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杀人魔王还有这样的好心。 赵兴就从自己的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张地图,命令人挂在墙上。 这些投降者都将目光看向了这张地图。 地图不是很详细,但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张大明的地图。也能看出来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但是奇怪的是,所有的人都发现这张大明的地图之外,却又延伸出了许多区域。 赵兴就向那些投降者解释。 “我的这张地图,是我根据海商和我锦衣卫收集绘制的。就从这里越过一片丛林,一直向西,有一个叫莫卧尔王朝,大家有印象吗?” 这时期的大明,虽然实行海禁,但是大明朝廷的商船,仍旧遍布世界。外面的消息也不断的传进来,让这个时期的大明人,对这个世界,虽然没认为是球体,但也了解了大概。 没等身边的文武回答,那个投降者中的老者主动回答:“这个国度,罪臣倒是听说过。” “听说过就最好了,但是你了解那里的人吗?” 这个老者就摇头,听说不等于了解。 “那我告诉你,只要走过咱们西面的那个莽莽丛林,就到了他们的那个国度。而那个国度原先非常强大,但现在已经没落了。他们有上百个联邦组成,联邦的意思就是小国家,只是在名义上接受中央,但其实是各行其是。” 这样一解释,大家就明白了。这还是土司政策啊。 “而他们因为有好几百种语言,上千种的教派,就出现了严重的分歧,陷入了混战之中。但是,那里却土地肥沃,平原千里,然而这里的主人,却落后无比。” 然后赵兴就鼓动七寸不烂之舌,将那里的地理环境优势说的天花乱坠,却又将那个莫卧尔王朝说的是一文不值。简直只要一个娃娃过去,拿着一把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的火铳,一枪就能征服这个地区。 “你们为什么不到那里去发展呢?然后,你们的族人可以在那里建立真正的帝国,而我也就安心了。” 这样的提议,转眼就让那些投降者的年轻人跃跃欲试,让沉稳者陷入沉思。 最终那个老者痛苦的说道:“我也知道了大人的良苦用心。但是我们这些族人,走出的最远距离没有20里,见过的生人不过是邻村。你让我们到那里去,只要走出不远,我们的族人就灭亡了。” 赵兴摇头:“你们知道有个叫奥斯曼帝国的吗?” “罪臣略有耳闻。” “那个所谓的帝国,建立者就是当初汉武帝打跑的匈奴。” 这一点从来没有人知道过,但听了之后,却让所有人振奋。 “被我们汉族打跑的丧家之犬,在逃跑的时候,凭借着一只麋鹿指引,就在欧洲,建立了一个横跨亚非欧的伟大帝国,再现了蒙元的辉煌。他们能,为什么你们不能?” 这样极富煽动的话,立刻让那些走投无路的投降者,不但看到了希望,更博发了野心。 建立一个辉煌的帝国,这是每一个男儿心中的梦想。即便是老者,也勃发了雄心。 章节目录 第524章 祸水西引 建立一个辉煌的,属于自己族群的帝国,这是每一个男儿心中的梦想。即便是老者,也勃发了雄心。 那个为首的老者,谨慎的询问:“可是我们不知道去那里的路,我们更不知道我们的武器能不能和他们相抗。我们将怎么办呢?” “我知道,那个莫尔我王朝,在大不列颠帝国2000士兵的打击下,就彻底的臣服。你们还有多少精壮男儿?” 一个年轻人脱口而出:“最少还有五十万。” 这样的话一出,让赵兴以及身边的所有人都感觉无比的震惊和恐惧。 有这样的实力和底蕴,那真是杀不完的。 而一旦赵兴这个杀神走了,天下还有谁能治他? 怪不得张慎言无能为力了。 赵兴强压住自己的震惊,云淡风轻的道:“你们有这50万男儿,去征服那片辽阔的平原,去征服那千百万的人口,让他们匍匐在你们的脚下,成为你们的奴隶。在那里,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你们的大帝国,不比你们现在窝在大山之中,接受强大的大明帝国的打击,强太多了吗?” 那个老者也不再坚持原先,而是继续说着他的为难:“莽林丛林,没有道路,更不知道多少凶险。我怕这50万男人,几百万的家属,没有走到那里,就已经被这森林吞没了。” 这是实情,是不可避免的实情。 野人山的历史历历在目。 但野人山的悲剧,是匆忙没有准备,只要准备充分,那将不是人间地狱。 “不要担心,只要你们下定决心去做,作为汉人兄弟,是会全力帮助的。”赵兴立刻拿出了一家亲的嘴脸。 为了祸水西引,赵兴的口中,转眼间,屠夫就变成了兄弟。 “大人怎么能帮助我们?”老者试探的询问。 “首先,我将动员汉人兄弟,帮助你们走过这丛林大山,走到那个叫南亚次大陆的地方。然后,我将给你们军事援助,也就是说附带一点点条件的,武器装备的白给。” 然后敲着身边一个将军的盔甲:“我将最少装备你们2万这样的盔甲,然后装备你们2万碎发枪,教给你们军事科技,让你们在莫卧尔王朝所谓的军队面前,个个成为万人敌,成为刀枪不入的杀神。” 这样的装备,立刻让那个老者眼睛一亮:“您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我唯一要求你们的就是,允许你们占领的地区,我派出的商人可以自由通商。而且你们必须保证这些商人的安全。” “这一点绝无问题。”这个老者爽快的答应,神情中竟然有了一丝感激。 其实他们之所以叛乱,桀骜不驯的天性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是,大明朝廷对他们的物资封锁,让他们苦不堪言。 男人没有砍柴的刀具,女子没有缝制衣衫的物品,孩子们没有读书识字的工具,老人们没有延续生命的药品。他们为了这些,必须打破大明朝廷的封锁而拼命。 如果当初,大明就开市互通,也不至于这样的结局。 而既然到了那个地方,能够获得汉人自由的贸易,正是他们求之不得。 “第2个条件,就是你们必须聘用汉人做史官,沿用汉人的文字语言,记录你们的历史。” 这一点,与其说是条件,还不如说是恩赐。 现在在大明的周边国家,都以说汉话,穿汉服,识汉子为荣。向中原宗主朝廷申请,派出士子团,教化他们,却不可得。 现在赵兴主动的提出了这个条件,可以让他们的历史得以记录,可以让他们世世代代享受和感知祖宗的荣光。就为这一点,拼了命也要翻过那莽林重山。 再说了,那莽林重山,在汉人的眼中是危机四伏,重重危险,但在他们来说,那就是自己的家园,亲切熟悉无比。 “大人,您的条件我们都答应,只要你们给我们向导,只要你们帮我们武装军队,我们保证在今年秋天就出发。” “我将动员10万匹牲口,十万个汉人百姓,全力的帮助你们搬家。到了莫尔王朝的边缘,我立刻将我答应的军事援助交给你们,绝不食言。为此我将发誓。” 刚刚还将誓言说的一文不值在呢,现在就再提誓言的重要。双标,绝对的双标啊。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绝对实力的人,才有双标的底气,而那些弱小者,只能接受双标。 那个老者和所有的投降者,立刻不再祈求投降,而是跃跃欲试。 “不过我那些民夫和牲口的工钱,必须你们出。” “可是我们手中暂时没有那些金银啊?” “这没有问题,只要你们在那个地方建立了帝国,沿用我们的钱币,可以慢慢的还。” 套路,绝对的套路。 但这样的套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赵兴懂。 于是,再以后的整整两年时间,大明帝国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动员了十万民夫,给予他们丰厚的工钱待遇,开始在熟悉地形的蛮夷人的配合下,开始向西,向西开疆拓土。 一条从云南,沿着古代的茶马古道开始,进行拓宽的道路,在艰难的,却是顽强的向西延伸。 为了修建这条道路,不知道多少汉家男儿命丧莽林,但他们却得到丰厚的报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知道有多少蛮夷的倒毙在路上,但他们心中有着一股顽强的,巨大的建立自己真正的帝国,不再受其他族群欺凌的美好前景,坚持,坚持着。 终于帮助西南的蛮夷,走到了莫尔王朝。 然后30万蛮夷大军,在2万装备精良,可谓是刀枪不入的勇士的率领下,用了不足三年时间,横扫了南亚次大陆,成为那里的真正主人。 在那里,建立了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的伟大帝国。 随着就是大明的商队蜂拥而入。汉人的到来,立刻开展了文化教育,实现了圣人一直追求的理想目标。 在几十年之后,在南亚次大陆,真正崛起和稳定了一个脱胎于中原文化的王朝,无论是文字语言,还是官僚制度,都是一模一样。 而在以后若干年,中原王朝发生了对外战争,在大明王朝的军队中,总活跃着这个帝国的一支军队。他们带着感恩和认祖归宗的心,为大明帝国立下了累累战功。 章节目录 第525章 凯旋归来 赵兴凯旋,百官接到卢沟桥,崇祯虽然没有亲自驾临,但却派出了太子。今年的太子才4岁。 在卢沟桥外,赵兴下马,他依旧保持着对百官的尊重,不敢骑马而行。 踏上卢沟桥,对面立刻想起了庄严的乐曲。 乐曲庄严肃穆而华丽,赵兴听着新鲜,就对跟随左右的官员笑着道:“不愧是泱泱五千年,这音乐之美,盖古论今藐视世界啊。” 结果事先迎接的赵梓却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袍角。 赵兴扭头:“干什么?” 赵梓面色煞白:“大人回来,应奏将军凯旋乐,但这是畅音阁的雅乐,这只有天子才能享受。” 赵兴一惊,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于是立刻止步于桥上,对着对面为首的温体仁和钱谦益大声道:“弄错了,弄错了,赶紧的换回来。不管什么音乐都行,实在不行,你弄段儿秧歌调也行。” 温体仁和钱谦益就对望了一眼:“百般的琢磨,还是让这个丘八没上套。赵兴身边有能人啊。” 于是两个人回身吩咐:“奏将军令。” 雄浑激昂的将军令奏响。赵兴这才举步过桥。 来到了太子面前,施礼参见之后,耐心的询问:“太子学业如何?” 赵兴是太子太师,考察学问这是他的职责,这也在礼仪之中。 太子扬起小脸儿,稚嫩的回答:“百家姓刚刚会背,但还不会写。” 赵兴就笑眯眯的转头,对太子伴读,自己的儿子赵洁道:“你到那一边,准备领10板子。” 太子立刻惊讶的问:“我学习不好,干嘛打哥哥?” 赵兴耐心的解释:“皇家身份尊贵,是不能打的,皇家有错,就要打臣子。历史上,汉朝的高阳公主犯罪,强项令杀了他的车夫,就是这个道理。” 赵兴这样解释,让围在周边的大臣们纷纷点头。 太子死死的抓住赵洁:“我不许你打哥哥,还是打我吧。” “那怎么可以?” “我们的祖爷爷曾经对当年教育太子的师傅说过,不打死,就行。我的父皇也这么说过的。” 赵兴心中欣慰,只有不护犊子的父亲,才能教育好儿子。还从这一点上看出,自己家的儿子和太子,是相处融洽的,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个年纪的朋友是最纯真的,会将这份友谊一直保持到地老天荒。 这个程序走完了,温体仁和钱谦益首辅次铺上前,说了一番官样文章,然后百官上前。 这个过程很繁琐,这个夏天很闷热,站在卢沟桥那一面的六千锦衣卫虎狼,全副的装备,就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汗流浃背。 太子看了看,就扬起脸问赵兴:“师傅,为什么不让他们解甲?” 赵兴就反问:“那为什么太子不下令?” “我父皇说,师傅治军严谨,兵听将令。我不是他们的将军,我说了不算。” 群臣们再一次心中震惊,但将目光全部转向了赵兴。 赵兴弯着腰对太子郑重的道:“锦衣卫是皇家的亲军,是听皇上的,也是听太子的。你认为他不会听你的,那你为何不试试?” 太子左右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钱谦益,这些话是他教的。 然后迈着小步,走到了卢沟桥中,用稚嫩的声音对着那将士吩咐:“将士们脱下铠甲。到一边的树林里休息。” 就在群臣们万众瞩目之中,以吴三桂为首的锦衣卫一起单膝跪地,高声回答:“谢太子体恤。”然后站起,纷纷解下甲胄,退到两边的树林之中。 树林里,早已经有有司为将士们准备了食水。 小孩子得到了这样的回应,虚荣心爆棚,转身拉住赵兴:“师傅跟我坐车回京吧,父皇还在午门上等着呢。” 赵兴就看了看左右,看了看那一溜儿的席面,摸着鼻子嘿嘿笑:“我饿了,和同僚们吃完了再去面圣吧。” 太子道:“父皇今天早上就上了午门,还特意吩咐,已经叫御膳房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将师娘们也接进宫中了。说好了,两家一起吃一顿团圆饭的。” 这下是真震惊了百官,真感动了赵兴。 师徒两个共乘一车进京,在马车上,赵兴顺口问到:“您让将士们解甲是谁交给你的?” 太子就兴奋的回答:“是钱阁老教的,他说那很好玩儿。” 赵兴就噢了一声,这是钱谦益在给自己上眼药啊。 汉奸周廷儒死了,温体仁被自己架空了,表示加入了保皇党的钱谦益的野心又爆棚了。这帮东林党人啊,怎么这么死不改悔呢?非得要把我这个忠心耿耿保佑大明的人,除了吗?我碍着你们什么了? 车马来到了午门,果然看到崇祯皇帝,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翘首以盼。 赵兴赶紧下车,来到了午门广场正中间,恭恭敬敬的跪下:“臣赵兴,完成了推行新政,完成了西南剿匪。臣,交回圣旨尚方剑。” 其实赵兴已经获准了崇祯皇帝面君不跪的恩裳。 但赵兴坚决的拒绝了。 这并不是说赵兴喜欢给别人下跪,也不是说故意的,显示自己的忠心。原因是,每一天上殿朝会,自己站在第1排。别的文臣武将,舞拜磕头,就自己杵在那里,就好像是一群兔子里,站着一头驴般突兀。不但别扭,还招嫉妒,真的犯不上啊。 这个年代有这个年代的规矩,尤其是在上一次的事情之后,赵兴变得越来越谨慎小心,绝对不触碰这个时代的规矩了。 太监王承恩走了过来,接过了上方剑,方正化走了过来,接过了圣旨。曹化淳走了过来:“赵大人请起,我代替皇上为您解甲。” 接受了这一切的安排,宫中雅乐声起,午门大开。守卫的锦衣卫,都用疯狂的崇拜眼神,目送着自己家的大人走进了皇宫。 在金水桥头,崇祯负手而立迎接。 赵兴再拜。 崇祯一把拉起:“赶紧的,赶紧的,朕都饿坏了,咱们边吃边聊。”然后就这样拉着赵兴的手,直接赶奔了乾清宫。 章节目录 第525章 总结未来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也是办公的地方。 这次不是赐宴,算做了家宴。 久不露面的先张皇后,被请来上座,边上的是赵兴的娘和周后,然后依次是田妃,翠艳和秀芬,赵兴的妹妹带着太子和赵洁,以及赵洁的妹妹。 赵兴拜见了张皇后和娘,参见了周后和田妃,再与妻儿示意之后,来到了外间,和崇祯同席而坐。 赵兴在席间汇报了自己在云南处置了蛮夷事后,崇祯满意的道:“按照你说的,祸乱咱们十三年的奢安之乱,提前五年解决了,这彻底的打破了我们三面受敌,四面楚歌的局面,你真的功不可没。” “只是尽力罢了。” “还是按照你说的,今年,田妃果然又得了一个大胖小子,真的国兴家兴旺啊。” 赵兴也为崇祯贺。 “但一样是你说的,袁可立老爱卿病逝在了任上,国家失去一个栋梁啊。” 赵兴就蔚然叹息。 “还是按照你说的,农民军承受不住卢象升孙传庭的打击,不是十一月二是就在四月,就进入了河南。现在,河南没有主事的人,就等着你回来,咱们商量商量,让何人做人选。” 然后看向赵兴:“你说的陈奇瑜能行,但你又说他最终降清,我很讨厌。” 赵兴笑道:“历史的大明,即将崩溃,有些人无奈做了汉奸,其实也是可以理解原谅的。更是大明现在已经在皇上的手中改变啦,我们还是要看他现在的能力表现,最少,他已经没有接触满清的可能了,他现在是忠臣,能臣。只要您不听谗言,还有什么关系呢?” 一听这话,崇祯立刻精神振奋,有了一种自己改变了历史的成就感。 “那好,就用陈奇瑜做五省总督,围剿李自成。” “但一定要告诉他,绝对不许接受李自成的诈降。” “那明年的满清入寇京畿还会出现吗?” 上一次的入寇京畿,真的把崇祯吓到了,若不是当时有赵兴救火,如果再荼毒三月,大明可能真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而二一次入寇,也弄得崇祯鸡飞狗跳,一日三惊。如果这一次再来一次,按照赵兴告诉他的,建奴比上两次更加凶猛,那可能就将这大好局面再次打破,这个刚刚起步的大明,就有可能走回历史上的那样。 现在煤山上已经没有了歪脖树,但这故宫里房梁多啊。无论是从历史的宿命,还是自己的责任性格,都会一根绳子吊死的。 赵兴笑了,自顾自喝了一口小酒,笑眯眯的道:“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这个即将灭亡的大明,已经在您的领导下走向了重生。虽然我不再确定我原先知道的历史是不是会再次发生,但是,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原先的大明了。 君能臣贤,政通人和,兵精粮足,对于未来的事,只要咱们不走错误,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听到赵兴这么提气的话,崇祯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是的,这个大明,因为我和你的努力,已经重生,不再是那个老朽没落的了。既然是这种状况,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然后更是兴奋的连连捶打桌子:“最好皇太极来,然后咱们给他四面出击,将它包围在这里,省得咱们还得到辽东去,这就省了许多事了。”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赵兴不敢这么实行:“皇上的想法是好的,但微臣绝对不敢执行。” “为什么?” 对于,赵兴反驳了自己伟大的构想,崇祯皇帝表示了不满。 面对这个操切起来的皇帝,赵兴只能耐着心向他解释:“先前两次的建奴入寇,已经给我们的民族,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尤其是在人心士气上,造成的打击更大。皇上和微臣,倒是知道我们的国家有了底气,但百姓和将士们不知道啊。” 崇祯默默的点了点头,拿着筷子夹菜,但筷子只是在菜碗里左右的扒拉,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建奴再次打进来,就会造成百姓的巨大恐慌。他们会认为,我们这个老大帝国根本没有改变,还是那样脆弱,还是那样的不堪一击。军心士气就会彻底的崩塌。而随之崩塌的,就是对我们这个帝国的信心,那将是一场灾难。” 没有夹菜,将筷子放到桌子上,把身子往后一靠,崇祯皇帝就只能长叹一声:“你说的对,我这个急切的心情还是犯了,多亏你的提醒。这真是国有诤臣!” 赵兴谦虚了一下。“微臣只是就事论事。” “不要谦虚,这里也没有外人,也不需要你毫无意义的捧我的臭脚,咱们君臣之间,就应该有事说事。” 然后郑重的看着赵兴:“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历史已经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发生了改变。当初我所知道的,也不一定再发生。但我认为,大的方向是不会改变的。而我站在皇太极的角度,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他还会入寇京畿的。” “为什么?” “为了打击我们的士气,打击我们的民心,更为了获得物资,解决他们现在的困难。” 崇祯不言不语。 “据我的锦衣卫汇报。” “从今以后,你没有必要再拿这个借口做搪塞了。” 赵兴郑重道:“微臣还是那句话,历史已经改变了,我的那些历史经验已经作废了。微臣也不敢再凭借着历史经验去做事了。所以,在这一段时间,微臣不惜花费大的代价,强大了锦衣卫,在周边国家的组织。让他们尽可能的为我们收集情报,然后呈现给皇上,让皇上真正能将天下了然于心,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以后,历史就掌握在您的手中,大明就掌握在您的手中了。” 这样的说辞,让崇祯再次有了掌握历史,掌握命运的豪迈。 “看来锦衣卫的作用越来越重要,正像你所说的,这个国家没有国安系统,那将是多么可怕啊。说说现在辽东的局面。” 于是,赵兴就详细的给崇祯,说明了天下,主要是辽东的局面。 “皇太极现在兵强马壮,恢复了元气。但他的日子却非常不好过。” “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君臣相得 “虽然皇太极打跑了林丹汗,清除了他一个敌人,但却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崇祯得意的一笑:“投靠他的蒙古人,虽然有一两千万,看着是实力壮大,但在我们内清汉奸,大力封锁的情况下,这一两千万人的嘴,却成了他的巨大的负担。” “对,不管是谁,投靠一个老大,最终的目的是跟着老大吃香的喝辣的,结果现在连口凉水都喝不上,那还跟他干什么?” 情况的确这样,蒙古草原只产牛羊,却不产其他任何的东西。 而那些牧民整天吃牛羊肉,是绝对不是现代人想象的那种享受,而是要命。 常年吃牛羊肉,身体的营养单一,最终会腹胀而死。 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中原的茶叶和食盐,乃至咸菜菜干,在几个得力的边疆干将的控制下,这一次是真的实行了对他们的封锁。 而正是从这次封锁中,才体现了经济战的巨大威力。 现在从朝鲜,一直延伸到后世的新疆,不管是陆路和沿海,真正做到了没有一粒粮食,一片茶叶,哪怕是一个绿色的树叶,也传不到北方去。 赵兴对严守这条防线的将士们下令:“我给你们充足的粮饷,你们就要履行你们的责任。只要有一个人放一个走失的商人出边关,我砍你人头;只要有一个人敢放一个商队出关,我砍你全家。” 在一手胡萝卜,一手屠刀的震慑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敢放那些走私的人出关。经济封锁是要靠国力的,是要靠对方对这个国家的经济依赖。 而恰恰是他们不幸的,大明的朝廷不但占据着这个世界,70%的工业产值,尤其对于苦寒的周边地区,正是占据着他们绝对的命脉,这就是天然的经济制裁的底蕴和优势。 这样的经济封锁,就让那些草原人感觉到了痛苦不堪。本着有困难找老大的原则,他们原先可以向明朝求饶,但是现在他们必须只能,也仅仅能向皇太极求救了。 “而皇太极能够解决这些急缺物资的地区在哪里呢?只有辽南和辽中。如果我们打掉这两块,就不用我们去收拾皇太极了,那些皈依他们的蒙古人,就会吃了他。” 崇祯就一拍手:“对,我们打掉他的补给基地,彻底的让他在财政上崩溃,那真的就是事半功倍了。” 财政上的崩溃,那巨大的危害,崇祯是感同身受的。 “你一定有了新的想法,说说看?” “微臣准备在明年开春,赶到东江镇,展开收复辽东的计划。不一定收复辽东,但只要收复辽南,就可以掐断他们的物资生产基地。” 崇祯一拍手:“太好了,这不但收复我们的领土,掐断他们的物资生产基地,更让他们不可能抽出实力,再入寇京畿。这真是一举多得呀。” 然后郑重的询问:“你到那里行风行雨,我该怎么做?” 赵兴也郑重的提议:“面对国内的形势,皇上,您最该做的就是什么也不要做。进入河南的流寇,就放权给陈奇瑜,绝对不能越权指挥,更不能偏信那些弹劾他的小人言辞。人不会不失败,一定要允许陈奇瑜失败。” 他在给崇祯打预防针。 “我听你的建议,我只负责协调,而不去亲自指挥,这总成了吧。” 赵兴给崇祯施礼:“皇上的责任是什么?就是用人,用对的人,剩下的就是放权,让他们自由发挥。就好比明年开春我去东江镇,发动对皇太极的进攻。如果皇上您坐在京城里,连我的一个小旗,您都要指挥过问,这个仗我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赢的。” 崇祯哈哈大笑:“宋朝的历次战争失败,就在于皇帝远在天边,根本不知道前方什么地形什么状况,却要严格地拿出一个阵图,让前方将士执行,这就好比你说过的那个微超高手蒋光头,最终输了个精光。” 赵兴松了一口气:“只要皇上明白这个道理,不在纸上谈兵,真正的相信那些封疆大吏的能力,相信武将的忠诚,就会无往而不利。” “那么你到辽东之后,将如何运作?” 赵兴郑重回答:“临机决断罢了,但是微臣可能要做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时候还请皇上体谅。” 崇祯就拿着筷子,敲着桌子:“对对对,朕刚刚说了,不要纸上谈兵,我这又犯了毛病,罚酒三杯。” 然后郑重的承诺,我不再干涉细节,我只等待你的胜利消息。 这一顿饭,君臣尽欢。 也正是从这一顿饭之后,一场波澜壮阔的辽东战役,正式打响了。 章节目录 第527章 培养之论 赵兴这一次回京,就真的变得懒散起来,除了皇帝派人宣旨让他进宫,他就绝对不会上朝。就在家里坚决的躺平。 在秋天枫叶红的时候,带着一家去了西山游玩,但却留下了小妹。 他是绝不敢将一家人,全部带出北京城的。 虽然皇帝对他信任更加,但他不敢冒这个险。 时刻留一个人质给崇祯,让他安心。 但其实现在,即便是崇祯皇帝想要捉拿赵兴,也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在他的手中,唯一能掌握的就是后宫里的一群太监,实际他已经无兵可派。 而赵兴却掌握了整个京城的所有军队,他们只能保护着赵兴的家人逃脱,却绝对不会帮着抓人。着不过是赵兴不想跑,也不能和皇上搞僵了关系,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赵兴做什么事,还需要皇上的支持,那是一种象征,更是让赵兴做什么事,都能获得百姓支持的一个条件——百姓,还是认这个皇上的。 就这么悠哉游哉,也不搞党争了,也不搞内斗了。 其实现在党争也没有必要了,东林党垮台了。这倒并不全部是赵兴的功劳,主要是新政的推行,让士绅地主阶层,看到了他们的代言人东林党,根本不能保护他们的利益。 既然你们不能保护我们的利益,我们为什么还要拿出利益来支持你们呢? 于是,江南江北的世家和士绅阶层,就抛弃了他们。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京城里的东林党人大本营首善书院,那真是大东家也不送米了,二东家也不送面了,三东家也不送柴了,四东家也不送碳了。 既然不能白吃白喝,也没有了世家大族的支持赞助,那些东林士子们,就没了生活来源,也就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坐在首善书院白吃白喝的高谈阔论了。 没有了利益,何必成党,不但没有利益,而且还随时被虎视眈眈的赵兴盯着,大家散了吧。 于是,这个困扰大明上百年,开启大明走向灭亡的党争源头,就烟消云散了。大明的党争也就熄灭了。 整个大明,就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党独大,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保皇党金花派,把持朝堂。 好在这个党,刚刚成立,带着他的朝气蓬勃的生命力,在努力的,将大明带向中兴。 于是在有一天,崇祯和赵兴在御书房,喝两盅的时候,赵兴就不无担心得道:“现在是保皇党独步天下,这不好啊。” 崇祯就纳闷儿:“这不正是你我追求的吗?现在全天下的人,都是保皇党,我们的各种政策,就在顺利的执行时,再也没有反对声音,就比如新政的推行,这不挺好吗?” 赵兴摇头:“当初东林党,一党独大,差点把这个大明王朝弄得崩溃,而现在要保皇党,一党独大,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那样的状况呢?一言堂,没有反对的声音,就会让皇上您不能兼听则明。我所追求的,是那位伟大的教员开创出来的,一党执政,多党参政议政,让执政的有所忌惮,战战兢兢,那才是完美的。” 崇祯对这个政策,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很久:“我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真正的完美无比。既不出现内耗,又能修正偏差。但是,我担心的是万一再让东林党死灰复燃,让刚刚平息下去的党争,再次掀起,我们就弄巧成拙了。” 崇祯皇帝在前几年,被东林党人架空,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真的怕了。 赵兴笑到:“为了防备东林党人再次做大,我们就要实行多党参政议政,那么就恢复其他的党派,比如说浙党,北党,鲁党,用以来制衡他们。” 崇祯陷入沉思,最终哈了一声:“你这多出来的500年的经验,尤其是你亲身感受了那个制度的优越,是让我不能企及的。” “皇上也不必妄自菲薄,以您的睿智,只要我将这些东西告诉给您,只要您仔细的研究参考,就会走出一条更适合于这个年代的道路,少走许多弯路。”马屁还是要拍的。 “是啊,那个伟大的教员说出的走中国特色的道路,我参考过,也研究过。但是我发现,那样美好的社会,和谐的社会,并不适合现在这个时代。最少在你所说的科技没有达到绝对高度的时候,在百姓的温饱还不能解决的时候,是绝对达不到的。” 两个人就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后世和现代的对比。 “所以,一个皇上,在这个年代还是有必要的,因为这是一种千千万万百姓精神上的寄托,可比现在天下所有的人胡乱的迷信强多了。” 崇祯欣慰:“这是我最放心的,这就足以保证我这个皇位永久,并能传之于子孙。不过我也考虑过,要在以后选太子上,要变通变通,不能像历史上那样。新皇帝糊涂到,何不吃肉糜,而就是因为他生的好。” 这样的思想改变,让赵兴更加欣慰了。 “选贤,才能保证这个皇位的最基本条件。而贤从哪里来?只能是亲身实践,亲身经历。因此上我决定,在明年开春,你到东江镇发动辽东战役的时候,把太子带上,让他跟着你好好的学习学习,也见识一下百姓的疾苦。” 赵兴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皇上这哪里是要培养太子,这是给我放了一个包袱。不要这样心急嘛,皇上可以先在6部之中,比如说礼部,给太子安排一个职位,让他耳濡目染之间,接触外面的事情,接受礼仪教化。而等他大一点,皇上再给他安排一个户部的职务,让他了解柴米油盐对这个国家的重要;然后再安排他到兵部,去体会一下战争的残酷和凶险。” 崇祯继续沉思了一下,突然拍手:“你的这个办法实在是太好了,这其实就是循序渐进。不但让太子这么办,而且我决定,其他的几位皇子长大成人,也按这个办法走。然后我在旁边细细的考察观摩,最终选一个最优秀的来做这个位置。”然后疑惑的道:“你的这个办法是从什么地方抄袭来的呢?” 他已经不认为赵兴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了,而是认为赵兴是天下最大的抄袭者。 赵兴尴尬一笑:“您真睿智,这都看出来啦。” “少拍马屁,快快的说。” 于是赵兴就道:“这个办法,是我抄袭咱们最大的敌人,我一心想要灭亡的满清。满清就是用这种优胜劣汰,接近于残酷的办法,为满清选出了一代又一代杰出的皇帝。其实要是没有那个老太太,中国的历史走向真的不好说。” 崇祯感叹:“这样的办法虽然会出现夺嫡之争,骨肉相残。但是能为天下百姓选一个贤良的皇帝,皇家的这一点付出是值得的,也是必要的。” 章节目录 第528章 文风鼎盛 就在快过年的时候,凄风苦雨中艰难维持的首善书院,来了一个大主顾——江南的江浙粮商行会会长,郑宏达。 在视察了一番首善书院之后,对现在的窘迫表示了同情,同时对蜗居在这里的士子们,表示了深切的慰问。于是,他慷慨解囊,决定每一年向这个书院,捐赠5万两银子作为经费。 这样一来,首善书院活了,天下的士子又开始纷纷聚集到这里,谈论学问,谈论天下大事。 不过现在没有当初的鼎盛了,没有人再在这里高谈阔论,终日不休,因为这里只管三餐,粗茶淡饭。要想生活过得去,还必须出外去为生计奔忙。 而就在为生计奔忙的时候,也就不由自主的接受了外面世界底层百姓的疾苦,慢慢的把空泛的高谈阔论,就联系了实际。 东林依旧是那个东林,但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得务实起来。真正做到了,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山东人,登来水师提督,张大可,现在是富得流油,于是想要沾沾文人的光,显示自己有文化。于是就在京城买了一块地,耗费巨资,建立了齐鲁会馆,他采取的办法是自己资助一部分,在齐鲁大地到京城经商的商人们,借住会馆,再掏一部分费用。这样在齐鲁大地和河南河北的士子们,就在这个会馆,得到了免费的住宿饮食,让他们可以安心的研究学问。 山东的文化底蕴最是深厚,孔孟两家,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派出最精英的子弟,到齐鲁会馆传授最正宗的圣人经义。一时间蜚声海内外,不知不觉中,就在京城里,形成了一个新的学派。 这个学派一出现,就带着深厚的历史沉重感,也带着巨大的历史背景。比如说朝鲜的小王子,日本的小太子,越南,老挝,柬埔寨等等藩属国家的未来继承人,都被送到这里求学,感受中华最正宗的文化的博大精深。 而欧洲一些国家的王室,也不远千万里,把他们的精英送到这里来,感受中华文化的博大,一时间各种语言出现在这里,整个世界的饮食和风俗,也出现在这里,真是一时鼎盛无人能及。而获得的赞助就更加多了。 山西巡抚孙传庭,本来就是一个大学问家,见到京城里这样的文风气息,怎么能甘于人后,在自己不多的财政里,挤出了一笔不菲的资费,于是也在京城设立了西北会馆。聘请了心学大师,坐堂授课,一时间西北贫穷的学者,纷纷登门入住,不但可以混口饭吃,更能学习道义,真是一举两得。 现在的西南财政状况已经大大的改善,以李守一为代表的西南各省,也不甘人后,统一拿出一笔钱来,也在京城里,开办了西南会馆。 这个会馆一开门,老总督张慎言,毫不犹豫地辞去了所有的官职,做了这个馆的馆长,现在叫山长,亲自开馆授课。 张慎言的威望在大明的后期如日中天,有他作为山长,一时间西南各省的有志学子,纷纷登门聆听受教。 而张慎言又开启了一个新的学风,那就是交会通融。因为他的身份在,每日在首善书院,各个会馆访亲拜友,书院和会馆都对他老人家敞开大门。而他又开始邀请这些会馆的馆长大儒,时常的到自己西南风情的会馆,高谈阔论,谈论学问。 就在他的努力周旋之下,慢慢的形成了一种学风,各家学派不再是敝帚自珍,对其他学派坚决排斥,而是开始慢慢的接受,用来完善自己的学说。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皇帝当然不甘人后啦,于是,他就扩建了在南苑的那个专门研究制造科学的文思院。每一年都源源不断的为大明,培养出杰出的科学人才。 赵兴当然不能闲着,于是,就在西山脚下,拿出自己的体己钱,开办了一所辉煌的学校,取名新东方技术学校,专门培养厨师,裁缝,维修工。 虽然被文人们诟病,嗤之为粗鄙,但他对百姓最有力。在略微收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学费情况下,却为百姓民间培养出了大批的底层实用人才。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各地饭庄的饭菜越来越可口,越来越精致。各个成衣店的服装,越来越精美,越来越新颖。就是那种叫旗袍的东西,现在已经成为了各家府邸后院女眷们的最爱。 当然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服装是不能展露于外的,只能是小夫妻之间,关起房门来自己欣赏,否则那些老夫子的唾沫,就会让他们洗脸。 局面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改变着,大明的京师最多的时候,汇聚十万世界各地士子文人,文风鼎盛,世界没有。 然而更大的事,是朝廷正式开设了,孙师傅临终提出来的参知政事。 然而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这个参知政事不是彼的参知政事,不是宰相,而更像是一个辩论堂。 每日这里提供清茶,然后邀请各个派别的精英,到这里对国家的政事平头品足。按照从宫里悄悄传来皇上的话说,为了避免党争影响朝堂的秩序,朝堂是办事的地方,不是争论打架的场所。 现在大家有什么意见和见解,先在这里争论,争论出一个结果来,提交到内阁。 也就是说,在这里,你可以毫不顾忌地大放厥词,至于说不说在你,上面听不听,在上面。 于是各派纷纷派出自己最精英的团队,每日里参加这一场会议,时不时辩论的面红耳赤。 但绝对不能动手,因为每一天,都会有太子,或者是几个小小的亲王坐镇在那里。如果你敢动手,不要说是碰着磕着,就是吓的几个小娃娃哇哇大哭,你就是大不敬。 皇上宽宏,不杀你全家,但几下手板,再不允许你进入这里的惩罚,还是有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第2年的春3月。 懒散躺平的赵兴,总算是从他的卧室里走了出来,伸着懒腰,在明媚的阳光中,在万物复苏之中道:“多么好的天气,多么好的时节呀,真是一个杀人放火,屠族灭国的好时候啊。” 章节目录 第529章 调兵遣将 新的一年科举之后,赵兴在万人瞩目之下,带着他的六百缇骑护卫,离开了京城。 他没有直接去皮岛东江镇,而是直接跑到了山海关。 蓟辽督师洪承畴不在山海关坐镇,而是把督师行辕放到了锦州,紧逼前线。 现在的锦州城,已经修缮完毕,而前面的大凌河,也没有因为上一次的战争而毁坏。祖大寿率领着子侄,带领着自己的亲兵1万,正守在那里。 现在的大凌河,接受了上一次的教训,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而洪承畴,也改变了孙承宗筑磊方略,将原先的那笔经费省下,但却加强了整个辽西道路的修缮,以便适合大军团的调动。 而现在仅有的几座堡垒,也都尽可能的囤积粮草,一旦建奴来攻,就可以闭门坚守,来一个长久之战,用于消耗他们的锐气。 而就在他们疲惫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四通八达的道路,快速的集结外围的,由好战敢战的辽东总兵官满桂,所统帅的关宁主力机动八万大军,给他来一个里应外合。 赵兴到了锦州,洪承畴出城相迎,锦州总兵吴襄陪伴在旁。 一行人,进了总督衙门,洪承畴请赵兴居中高坐,赵兴也不推迟。 就坐之后,各道辛苦,赵兴就将外面的吴三桂叫了进来。 吴三桂参见了诸人,又给自己的爹爹施礼,然后垂首听命。 赵兴就笑着对吴襄道:“你看看怎么样?我现在经过两年的时间,把你的这个只会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状元儿子,培养成了实战能力极强的将军,你还满意?” 吴襄当然满意,自己的这个儿子比跟着赵兴走的时候,不但沉稳干练了,最主要的,从他身上已经有了统帅一方的大将风度。照这么发展下去,他吴家后继有人了。 站起来,连连感谢赵兴的培养。 洪承畴也看中了这个精气神十足的小将,笑着道:“东江镇已经兵强马壮,再有赵大人过去坐镇,是进是退都没有任何问题。然而我这里,却急需人手相帮,赵大人是不是忍痛割爱,将吴将军留在辽西?” 赵兴笑着道:“洪大人不提,我也有此意。现在关宁铁骑兵精粮足,但良将缺少,于是我奏请皇上,经过兵部勘核。我将吴三桂从我的锦衣卫里调出来,再次交还给你关宁。” 洪承畴和吴襄当时大喜过望,为得一个良将而欢欣鼓舞。 赵兴扭头:“吴老将军却不要高兴的过早。” 吴襄纳闷:“赵大人说笑了。” 赵兴严肃的道:“因为我是让吴三桂,做锦州总兵的,统领锦州的2万大军。” 吴襄惊讶,洪承畴大喜。 吴襄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却又绝对贪恋权利的人。上一次大凌河之战,对他的亲妹夫的救援,都畏手畏脚。好不容易出战,结果自己半路先跑了,造成救援大凌河的军队,转眼崩溃,损失了三千多人。 要不是照顾着他老吴家家族强大,在辽西地区,势力盘根错节,暂时没有人可以取代,那时候就将这个吴襄拿了法办了。 有这个窝囊废在自己的身边,洪承畴真的是无奈无比。 这次好了,吴三桂来了,这个年轻人原先就勇敢好战,曾经统领18个兄弟,单枪匹马的杀进重围,将他老爹救了出来。 而在大凌河一战,表现的也是可圈可点。 更是跟赵兴南下云南,得到了真正的锤炼,眼看着一颗新的将星就要冉冉升起。结果却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用吴三桂替换他老爹吴襄,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吴家和祖家在辽西的势力,都不会反对。而且还会更加支持。 而将那个窝囊废换走,就可以让洪承畴有一个智勇双全的猛将在手,对付起皇太极来,就更加有底气了。 吴襄苦着脸:“那末将将做何安置呢?” 赵兴笑道:“你将调防绥中,做绥中总兵。” 在原先,绥中也是辽西重镇,在那里做总兵也是一种重用。 但是随着局势的改变,绥中在这个时候已经可有可无,那里的驻军只有一千,算是给他一个荣耀的养老。 不情不愿的感谢了赵大人的关怀体贴,随后就和自己的儿子交接了防务,然后神色寂寞的上绥中上任了。 “现在义州有谁在防守?” 洪承畴立刻回答:“原先的密云总兵唐通,帅兵一千住守。” 赵兴就摇了摇头:“三桂,你说说你的看法。” 这是给吴三桂在洪承畴的面前表现的机会,也是让洪承畴对这个小将军心中有个底。 吴三桂当仁不让,拿起了指挥棒,在那一面巨大的地图面前站定,指着广宁的位置,“广宁还在建奴的手中,他南下就可直逼大凌河,西出就可攻击义州卫。 而义州,是我们锦州的门户,越过闾山,在这其间,中间一马平川,正适合骑兵的大规模运动战。如果皇太极,派兵攻取宜州卫,并且以此作为攻击锦州以及整个辽西的前进基地,我们的整个局面就被动了。” 此话一出,洪承畴立刻折服,而赵兴更是大家赞赏。 因为吴三桂正说到了历史上的必然。 历史上,皇太极就是这么做的。他用全力,用了半年的时间攻打下了义州卫,然后以这里为基地,发动了锦州之战,最终让大明朝廷凑出来的最后一股13万的精锐,轰然崩塌。把洪承畴逼到松山,最终战败被俘。 洪承畴就问:“那依照吴将军,该怎么做?” 吴三桂就信心满满的道:“依照末将的建议,将囤积在山海关的满桂总兵的八万机动兵力,调到义州卫囤积,不但缩短了将来打击包围大凌河和锦州建奴的时间,更能确保义州的万无一失。这岂不是一举多得?” 洪承畴皱眉,微微摇头。看来这还是一个年轻的勇将,而没成为纵观全局的帅才。 吴三桂看见,躬身施礼:“末将有考虑不周之处,还请总督大人指教。” 跟着赵兴,在赵兴不断的挑毛病下,早已经把吴三桂原先的年少轻狂给磨没了。 章节目录 第530章 事权统一 洪承畴很满意吴三桂的谦虚,于是对他耐心的解释:“本督之所以将满桂将军,留在山海关,是要他不但能够随时增援我们这两座前出的城市,最主要的是,防备建奴再行乙巳京畿之乱啊。” 这就是大局。将满桂的8万大兵,设在这个卡点上,就可以两面都得到照顾。做到万无一失。 吴三桂立刻明白了洪承畴的意思,当时躬身受教。 赵兴站起来,“三桂在整个大战略上还有欠缺,但他对局部的敏锐洞察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这一点,洪承畴也不否认。 “我看这样吧,密云总兵的人马,是不能保证义州卫安全的。同时密云的兵总在外面,也是思乡心切军无战心。让他们回去,整个辽西的防务就统一交给关宁铁骑。这样军心统一,指挥上也方便。” 现在的辽西地区,依旧是多地的将士们联合住守,有密云的兵,有大同的,有河北的,河南的,还有洪承畴上任时候带过来的陕西的。 这个年代,人们的乡土观念非常强烈,国家的概念也不明确。 自己的家乡正在遭受战乱和流寇的祸害,然而却让他们驻扎在外地,替别人守卫家园,自然而然就心生怨恨,还哪有战斗力一说? 同时这些各地过来的将领,个个也不服调动,现在只能让他们分守各地,但也不安心。 洪承畴对这样的安排,心中倒是有一些不满。 作为一军统帅,谁不愿意自己手下的兵多多益善?再加上辽东是三驾马车,辽东巡抚,总是对关宁铁骑指手画脚,即便是满桂一心为国,也有些无所适从。洪承畴更是如此。 所以,洪承畴真能随心所欲调动的,也就是这些外来的兵。 这就是在洪承畴松山之战的时候,他手中指挥的八大总兵,13万人马,全是外地的调拨军,而没有看见号称天下第一的关宁铁骑的原因。 之所以出现这个状况,就是因为辽东巡抚,坚决不让驻守山海关的吴三桂出兵,致使松山之战惨败。 “洪大人在这一点上倒不必担心,因为我在来的时候,已经和内阁以及皇上商量了。为了统一事权,决定将辽东巡抚的职务,一并交给你。现在,你是辽东督师兼任辽东巡抚。这副担子很沉重,你也要体谅圣上的良苦用心啊。” 之所以在辽东,以及其他各个地方,设立巡抚,督师,还有布政使,这种重叠架构。说穿了,就是将军政财权,三分而立,互相掣肘。以免出现大家担心了几百年的藩镇。 听到这样的任命,洪承畴豁然起身,冲着北京的方向跪倒磕头,不由的眼中泪花闪烁:“臣,谢皇上信赖之恩,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了这样的权利,洪承畴就在没有任何人干预的情况下,调度关宁铁骑。这样一来,满桂如果再不抗议,整个关宁铁骑就如臂使指。十几万大军,守住这个地方绰绰有余了。 而将那些外省兵调回去,在这样的前提下,洪承畴也乐于执行。 说句良心话,那些外省兵也不好伺候。今日要粮,明天要饷。现在大明军事改革已经结束,新政的推行也让国库收入达到了每年的2,000万,钱粮军饷不再是问题。但他们又开始,要犒劳,要额外的条件。一旦不答应,就会四处闹事。为了安抚手下这些唯一能调动的兵,洪承畴真的是烦不胜烦,伤透了脑筋,却也无可奈何。这下好了,自己能调动关宁铁骑,还要这些大爷做什么?赶紧让他们滚蛋回家。 “即使这样,驻扎在山海关的满桂,还是需要左右兼顾的,不能调动太多的人马。” 吴三桂立刻站出来,大声的请命:“末将率领的锦州将士,有2万。但只要我带着1万将士,末将亲自驻守义州卫,锦州有1万将士,有总督大人亲手掌握,如此一来,大凌河和义州卫锦州,成鼎足之势,就可保证三地万无一失。总督大人以为如何?” 其实在原先,洪承畴驻跸锦州的时候,就准备让吴襄去义州驻扎的。但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不去。为了照顾吴家和祖家,洪承畴也是无可奈何。 但这下好了,吴三桂换了吴襄,而且主动请缨,正是求之不得。 “既然这样,我在下一个手令,命令满桂调拨一万将士过来,充实锦州的防务。鼎足三立,4万大军,在坚城利炮之下,即便皇太极有10万建奴,我也可以应付有余,保证辽西不失去啦。”洪承畴拍手决定。 对于洪承畴这样的手令,传达到满桂处,满桂毫不犹豫的调拨了1万人马,划归了锦州。 满桂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的脑海里没有那么多龌龊的政治,谁管辖自己就听谁的。 这样的表现,让洪承畴彻底的安下了心,不再担心将相不和了。 “有了三足鼎立虽然好,但我还是担心咱们这一块的战略纵深,所以我建议,要加强松山的防御。” 洪承畴点点头,他知道赵兴这么说,是有他的深意的。同时他更明白,自己的这个党魁,大明朝廷的二皇帝,这么说,就已经是决定了,没必要也不可以反驳。 而赵兴的深意却是在给洪承畴留条后路。他虽然改变了历史,但历史这辆战车的沉重惯性,也是相当可怕的。 就比如现在的皇太极,已经采纳了礼部参政李伯龙之建议,废除“与三大贝勒俱南面坐”、共理朝政的旧制,改为自己“南面独坐”,突出汗位独尊地位。 继而寻机削除异已,铲除了威胁汗位的三大贝勒势力,使汗权得到巩固。 仿明制,设内三院,六部,“停王贝勒领部院事”,独主政务。又设都察院和理藩院,建立起一套较为完备的国家机构。 并且像历史那样,扩编了满洲八旗,编练了蒙古八旗,汉军两旗。 虽然现在的汉军两旗旗主不是耿仲明和孔有德,而是第一汉奸李永芳和马光远。 但是现在,还是如同历史那样,后金,从一个强盗集团,彻底的蜕变成了一个国家。 而从这一点上看,如果皇太极不是像历史那样,一面分兵侵略大明的京师,而是全力以赴继续进攻辽西,洪承畴的松山惨败不再重演呢? 加强松山,给洪承畴留一个退路,不让自己的汉奸改造计划破产,这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章节目录 第531章 为你留后路 命令人送上了一张地图,赵兴将这张地图挂在了墙上。洪承畴和吴三桂一见,就是熟悉的锦州这一片地区的详细地图。 “这是我根据锦衣卫不断的汇报,绘制的这周边详细的地图。”然后指着松山和笔架山地区询问:“松山堡现在是什么状况?” 洪承畴回答:“因为前面有了大凌河,这个坚固的前哨堡垒,后面又有锦州,这个完备的防御工事。下官摒弃了原先的那种迷费无数的筑垒政策。所以现在的松山堡,并没有加以扩充和修缮,只驻扎着一个百户,作为警戒海上的烽火。 赵兴点了点头:“摒弃原先那种迷费无数的筑垒政策,这的确是好事。但是本官认为,松山堡也要修,以防备万一锦州危险,你这位大总督,有后路可退。但不是修在这个原先地方,而是继续向南,修建在沿海地区,万一这里不可坚持,你就可以退到那里去,我就可以派出水师,接应你从海上转进。” 然后轻描淡写的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这个关键时候,我可不能丢了一个二品的大明总督,不但涨了他人威风,更灭了自己的士气。” 对于这个恩主,对自己这么关心,洪承畴着着实实的感激了一把。郑重的施礼:“下官何德何能,能受到恩主这样的厚待。但我请大人放心,在这样的铜墙铁壁之下,如果皇太极真的围困了锦州,我绝对战死而不偷生。” 赵兴微微一笑:“你想多了,我还是那句话,在这个大明蒸蒸日上的时候,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一个打击大明士气的事情发生。不管你是被俘还是战死,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出现。我这是从全局考虑,而不是从你我个人之间的私人感情,这一点你要明确” 洪承畴还要说什么,赵兴挥手打住他:“同时我这样安排松山堡,也是有着我的战略考虑的。” 洪承畴放下了这个话题,认真的询问原因,赵兴就解释:“现在的辽西前线,已经稳定在了锦州一线。但是按照咱们大明的后勤供给情况来看,将江南的粮食,和物资,先通过运河转运到京城,然后再从京城,转运到锦州前线来,这不但耗费了巨大的时间,更耗费了无数的财力物力。就比如说一石粮食,从江南是四钱银子,转运到京城,就达到了6分。 然后再从京城通过路路,走两千里路,运到锦州前线。所需要的民夫暂且不说,单单一个粮食消耗,就是两倍。这样一来,运输到前线的粮食,价格就达到了二两银子,而且还是时不救急。” 这一点,做过督粮道的洪承畴深有感触。 “的确如此,这一番折腾下来,劳民伤财,损耗过于巨大了。” “然而。”赵兴走到了地图前面,指着笔架山附近:“这里有一个非常好的港湾,而且水深浪平,即便冬天也不冻。如果,我们在这里,建设一个码头港口。这样就可以把江南的粮食,通过海路,直接运输到你这里。那么这批粮食的价格,也仅仅维持在6分银子上下。这就等于为朝廷节约了三倍的经费。” 做过山西巡抚,跟着赵兴一段时间之后,深音理财富民之道的洪承畴眼睛一亮。“有了这个港口,还能将辽西的产出,比如说木材,比如说皮毛,比如说大豆,又可以源源不断的运输到急需的南方,给辽西的百姓找到一个富裕家庭的机会。” 吴三桂立刻接口:“不教而一旦锦州前线吃紧,又可以利用水师,将中原的援军,源源不断的调集过来,这样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赵兴得意的道:“这样一举三得的好事,为什么不做呢?” 现在财政宽裕,并且不再是空白的使用百姓,再有赵兴这个重量级的人物坐镇,说干就干。 后世锦州港的位置,现在变成了大工地,无数的辽东百姓,被雇请来,在这里开始风风火火的建设港口的工作。 当然,这个年代的港口码头,并不像后世的那么繁琐,建设起来简单多了。 但是,赵兴却在这里,展开了三个巨大的工程。 首先,在原先的松山堡以南,在港口以北,重新修建松山堡。 这个堡垒,可以遥望大海,和码头的交通非常便利。 所以,赵兴规划着,将这里不再建设为一个简单的军事堡垒,而是向东江镇的码头那样,建立成一座城镇。 搞房地产开发,用这一笔丰厚的利润,来建设这个堡垒,来减轻国家财政的投入,这是一举多得的事。 在这里,赵兴规划出了一个标准的十字街。然后在这个十字街的道路两旁,全部规划为2层小楼,一层是商铺,2楼可以做商铺,也可以住人。统一的标准,统一的规划,整齐漂亮。然后将他们发卖。 这样的规划布局,不但让辽西的那些士绅,看到了商机,更吸引了江南的富商们。 江南的商业风气鼎盛,对商业利润的敏感程度,远远超过北方。 而辽西这个巨大人口基数,庞大的驻军,就是一个广阔的市场。一旦锦州港建成,南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商品,运输到辽西来。 而同时,辽西崇山峻岭,那茂密的森林,所产出的几百年的参天大树,正是南方急需造船用的硬木,只要运回去,那就是翻倍的利润。 还有那珍贵的皮毛煤炭草药,每一件商品都让南方的商人眼红。 为了能够及时掌握这些物资,坐地收购。于是那些南方的商人,纷纷在松山堡内,买地够屋。 而那些商铺,就成了他们的最爱,一来可以收购当地的物资,同时也可以买卖南方来的商品,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而现在,随着大明的改变,随着军事改革的完成,人事调动调整结束,更主要的是,他们看到了赵兴,又回到了辽东。南方商人,对辽西的安全已经不再战战兢兢。他们相信,当初觉华岛的惨剧不会再次发生。 章节目录 第532章 港口的作用 繁荣商业,对安全的信心非常重要,有了这样的信心,松山堡里的房地产价格,是成倍的增长,原先战战兢兢试探性买了一块的人,只要卖出,转眼就是一夜暴富。 而就在松山堡里大赚特赚的时候,赵兴又在锦州港,建立了一个巨大的仓库区。 这个仓库区不是松散的,而是集中在一起的,他们有高大的接近两层的屋墙,有坚固的可以跑马的房顶,然后将他们合围成一个圆圈儿。 一座坚固的堡垒,也就自然而然形成。 而这个仓库区房顶上架设的大炮,正好可以覆盖港口,又可以和松山堡的大炮,形成对接式的攻击范围。 如此一来,即便是放建奴过来,他们也会被这种交叉火力所覆盖,留给他们的只有死伤累累。 而这些巨大的仓库,还没建成,就被南方和北方的商人们一抢而空。 看着那源源不断里出外进的货物,赵兴就自豪的对陪着视察的洪承畴介绍:“我不但要将这两个地方打造成坚固的堡垒,打造成辽西前线可进可退的纵深,我更要将这里打造成辽西的物流基地。据我所知,在山海关,已经出现了从这里贩运过去的货物。” 洪承畴从西北一直跟着赵兴,不得不佩服他的这种点石成金的手段。 来到了码头的港门口,在这里,有一间独特的四合院,一排门房前,正在有进进出出的商人,在这里主动交纳税款。 正如赵兴所说的那样,什么时候,捐,都是拿不上台面的。 只有名正言顺的收税,才合乎大明的法律。 但现在大明依旧秉承着对商人不收税的国策。 而现在的赵兴,已经没有空闲的时间,和那些东林党人斗了。 “现在的朝局是这样的,东林党人已经势微,但基础还在。好不容易我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党争平息下去,就不能再惹出来。” 原先的东林党人,现在的保皇党中坚洪承畴深有感触的道:“这个老大帝国,衰落始于党争,不能再挑起来,继续内耗啦。” “而同时,现在的任务不在这一方面,而是要全力对付建奴。虽然东林党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了,而我又用其他的党派来牵扯他们。但一旦他们沉渣泛起,还是要牵扯我的精力的。我没有时间跟他们扯新片。” 洪承畴为赵兴的大度和大局观感觉到欣慰。 因为这上百年来的党争,历来就是你死我活。 痛打落水狗,彻底的将对手打翻,这已经成为了人们的共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兴却放手了,这才是真正难能可贵的。 “但是爱国捐,名头虽然响亮,但毕竟不是名正言顺。”赵兴就又将话题扯回来:“而辽西,对于整个朝廷来说,却是一个边缘的地区,在这里可以独立行事,不受许多约束。” 洪承畴认为这是赵兴提点自己,立刻点头称是。 “这样我就可以在这个地区,名正言顺的征税。当然,我的税收还是限定在4%,这个商人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 “这个份额对大人来说,您实在小心翼翼。但是对那些商人来说,却是天大的优惠。因为那些商人虽然不交税,但是他们承担的各地的捐,确实层出不穷,让他们苦不堪言。而您实行的这个一税制,简直让他们举手举脚的欢迎。” 赵兴一笑,继续道:“而只要这种税法推行,并且慢慢被商人们接受,形成为习惯。那么就会从下而上,推动这种税法的执行。不要小看了人们的习惯,往往就是习惯,才真正改变了这个历史啊。” 洪承畴对赵兴的思想,深以为然。 看着热火朝天的大工地,赵兴突发奇想:“老洪,假如说,我们在这里堆积了足够让人眼红的物资,然后示敌以弱。皇太极会不会突然间派他精兵强将,绕过大凌河,杀到这里来?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呢?” 洪承畴立刻眼睛一亮:“这里将成为他们一个巨大的陷阱。” 当然,这一种设想只能是一种野望。 皇太极不会愚蠢的,在没拿下大凌河之前,跑到这里来,最终让人家关门打狗。 而这里这么样大张旗鼓的建设,皇太极的粘杆处也不会坐视不理。 现在,在那个巨大的工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粘杆处的人奔走的期间,收集着这里的一切情报,报告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这座港口的新建,商业物资的往来频繁交流,给整个辽西带来了便捷的充足的物资。但对皇太极来说,却也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希望他能够有所动,然后给东江镇,反攻辽南的时候减轻压力。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绝对不能让这里的物资,被商人们走私到,建奴那里去。这一点你有什么办法?” 洪承畴就信心满满的汇报,现在我们和,皇太极隔着大凌河,隔河相望,但是,祖大寿将军顶在南端,而吴三桂将军,掐住被面,在大连和往南到海滩的那一段距离,对面全是一望无际的芦苇滩,人迹罕至,有了那两座城堡,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当然,百密一疏,也会有漏网之鱼的。” 赵兴就捏着下巴想了想:“你这个巡抚现在就发布一道命令,凡是从这里登船上岸的,都要开裂出一张,货物的名称和数量。然后这些商人,在什么地方销售?销售是多少?必须由当地的官员们,给予认证盖章。扣除合理的损耗,缺失严重的,立刻拿办。” 这个办法虽然繁琐,也可能出现冤枉。 但这里是战区,在战区就要有非常的手段。可绝对不能出现,自己辛辛苦苦建设了一个港口,繁荣了辽西,却又养活了皇太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教就在接近初秋的时候,在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之后,锦州港总算是出具规模了。 登莱巡抚孙元化,带着他的登莱水师,登上了码头,和迎接的赵兴洪承畴见面之后,立刻作出决定:“有了这个不冻港,我的水师将士,就可以将兵锋直指辽东了,所以我决定,分一支一百条战舰,常年驻扎在这里,就近控制着沿海一线的走私,洪大人认为如何?” “有这一支稽私的舰队在,这真是太好了。”然后表露了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万一我要是被皇太极追的走投无路,我也可以搭一下顺风船了。” 赵兴孙元化就了然的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无敌舰队 辽西的事情安排完了,松山和锦州港的建设,已经出具了规模。 这一年的科考,在钱谦益的运作下,崇祯还是亲自做主考,但副考不再是赵兴,而是钱谦益了。 对于这样的人事变动,朝里朝外的解释是,辽东的局面需要赵兴来把控,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对于这个理由,赵兴只是淡淡的一笑。 然而他还是出了一批金花钱,让这一科的进士们佩戴上走马上任。 但是不管钱谦益怎么样的上蹿下跳,这一科的进士,总觉着这一批的金花钱,无论在分量上和铸造的精美上,都与以往有些差别。 而同样是佩戴着金花钱的同僚们,坐在一起谈论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矮人一等。 而同样在工作分配上,也没有了原先的直接下到地方。 原先是,要么分配在艰苦的地方,但那里容易出成绩,只要成绩有了,升迁的就快;或者是分配在相对优越的地方,但那里都是重要的地方,责任大,收效也大。 这一科的进士,依旧延续着原先那样,把他们丢到翰林院去。但大部分都分配在了在京各部,进行行走堪磨。变相的也就是在熬资历。 这得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所以,下一科的科举士子们,就都翘首以盼,盼望着赵兴能够回来,他们继续成为外面羡慕嫉妒恨的赵选官。 赵兴,是在开春6月的时候,带着自己的600个缇骑兄弟,在已经初具规模的锦州港上,登上了特意来接他的登莱水师张大可的舰队,赶往东江镇皮岛的。 张大可瘦了,但他甩掉了那身肥肉之后,黑瘦的他,却变得,精神更加健硕了。不爱穿靴子,就光是两只大脚丫子,像个老渔夫一样,那5个脚趾张开,死死地抓住船板,任凭海上风浪多么的巨大,任凭船只上下如何颠簸,却稳如泰山。 这时候,他有足够的资本,嘲笑那个扶着船舷,不断呕吐的兄弟:“我记得前年的时候,我在南阳遭遇了一股巨大的风暴,那场风雨下的是昏天地暗,吓人的很。 我舰队的所有士兵,必须腰上拴着绳子,才能在甲板上行走。但即便是这样,我依旧就损失了10条战舰,1000个兄弟。但是我现在骄傲的告诉你,我就凭着这一双脚板,活过来了。” 接过来侍者地上来的蜜水,喝了一口之后:“你这两年多来,到底强掠了多少金银财宝?答应我的分红还没有兑现呢。” 张大可哈哈一笑:“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咱们是船坚炮利,所向无敌。现在不管是西洋红毛,还是倭寇海盗,只要见到咱们大明的军旗,无不望风披靡,乖的和孙子一样。结果就是现在了,我怎么好意思对乖孙子下手?今年我只能勉强维持着不进不出,所以你想要的分红,也就没有了。” 赵兴一笑。 “但是,经过这两年的风浪,让我看到了大海的壮阔,让我手下2万将士,看到了大海之外那片更广阔的天地。让我们终于相信,你说的这个世界是圆形的。而更让我们震惊的是,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大地中心,是世界上最辽阔的疆域。结果我们才发现,世界是那么大,大到我们不敢想象;世界是那么新奇,新奇到每一次遇到一个船队,都有让我们目瞪口呆的新的认识。” 赵兴拍着他的肩膀感慨:“你如果真的这么认识了,我是最欣慰的。从现在开始,我的这个老哥哥已经不是一个水贼海盗,而是一个哲学家了。” 张大可就遥望着那片大海:“当年我初去的时候,是一万五千将士,但当我回来的时候,却仅仅剩下了六千。” 赵兴非常难过:“开拓这片大海,增长咱们的见识,开阔咱们的眼界,总是需要一批先驱者付出生命的,但我认为这值得。” 张大可突然间哈哈大笑:“我的傻兄弟,你想多了。凭借着咱们大明的造船技术,凭借着咱们大明水师天下无敌的能力,哪里像你说的那么悲壮?”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然后张大可骄傲的告诉他:“在这两年时间,我们在这一片大海上,真正战死的兄弟,不足两千人。而我按照你的办法,生豆芽,喝茶叶,生病而死的也不足一千。” “那那些将士,到哪里去了” 张大可得意的道:“那帮兔崽子们,竟然在闲暇靠岸时间,和当地的女子们互相幽会,最终难过美人关,一个个都成了当地人家的上门女婿,我拦都拦不住。” 赵兴立刻拍手叫好:“人种的播种,文化的传播,这真是水到渠成啊。好好好。当未来,你就这样不断的出击,然后将你的将士,不断的变成别人的上门女婿。最终会有一天,凭借着咱们汉人的生育能力,会在那广袤的大洋周围,有一个又一个由咱们汉人主导的王国出现。到时候,你和你的舰队,行走在世界各地的时候,迎接你的将不再是敌人,而是一个又一个你的子侄儿女。” 被这样美好的前景所激励,张大可也从刚刚的黯然神伤中振作起来:“还是你的眼光远,我真的不如啊。你说的对,如果按照我的这个办法,那么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天下真的就是大同一家。” 然后走到船头前,迎着烈烈的海风,张开了双臂,对着苍穹大海大声疾呼:“我,张大可,做到了当年三宝太监没有做到的事,我将名垂青史。” 赵兴就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肩站立:“中国人最念念不忘的,只有两个:小民们念念不忘的是光宗耀祖,而有所作为者,念念不忘的就是留名青史。你已经做到了。” 张大可就双手扶着船帮,让自己袒露的胸膛,展露在这一片汪洋大海之前,迎接着6月份的南风,酣畅淋漓的呼吸。 现在他的胸膛内,正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兄弟,我现在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你完成你的夙愿,然后我就会带着我的舰队,继续向西,再向西,一直走到天的尽头。” “地球是圆的,你不会走到天的尽头,最终,你依旧会走回你的父母之邦,你的家园故国。” 两个人就默默的站在船头,面对着那一片星辰大海。 章节目录 第534章 考查 皮岛的码头,樯帆如林,针插不进,出来迎接的毛仲明,毛友德,毛克喜,以及知府刘光之,是在外海拜见的赵兴。 皮岛知府刘光之谢罪道:“这并不是毛总兵不让舰队靠岸,是属下怕惊扰了那些商船队,影响我们的信誉,还请大人原谅。” “这有什么可以怪罪的呢?我们的皮岛,就是以商业兴岛。商业,是我们皮岛的根基,在不损伤国本的情况下,非万不得已,一切都要向商业让路。” 刘光之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找一个僻静一点的港湾,我悄悄的登岛。不要你们给我进行汇报,我只相信我的眼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我自己亲自看到的,我心中才能有底,然后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所有的人都躬身施礼,因为他们明白,这一次大人来,绝对是有天翻地覆的大动作。他先这样实地考察,是做到心里有数,然后做稳妥的部署。 在一个小小的简易码头,赵兴的小船儿靠了岸,带着几个随从,随随便便的走进了这个简易码头旁边的渔村。 渔村很安静,也很整洁,走在街道上,随随便便的找了一个院子,敲打了一下院门。 不大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啦,来啦。” 院门开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出现在了赵兴的面前。、 这个老人打量着赵兴这个陌生人,但同时,赵兴也在打量着这个老人。 白发苍苍,但面容虽然皱纹堆累,却不见菜色;身上穿的农家短打衣衫,虽然也有几块补丁,但还可以看见原先的本色,并且将洗的非常干净整洁。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贵客,小老儿有失远迎。” 赵兴一笑:“刚刚在海面上漂泊,停靠在了村子前面的简易码头上,口渴难耐,所以打扰了老伯,想进去讨口水喝。” “哎呀呀,是远方的客人啊。赶紧的进屋,喝一杯茶。” “难道这里家家能喝到茶吗?” 赵兴纳闷的问。 这个老者就笑:“都是普通人家,哪里有那么奢侈?不过是平时出海,如果不带上一包茶叶,就会得败血病的。而大家已经习惯了,如果有外地漂泊在海上的客人到家,一定要煮上一碗茶,给客人们补充身上缺乏的。” 屋子里的家具很简单,但依旧显示出来它的整洁。 几个粗瓷大碗放到了桌子上,老者提着茶壶,给几个人倒上:“茶叶不好喝,但是治病,还请远方来的客人包涵。” 赵兴笑着拉着他的手:“老人家不要忙了,坐下来说说话。” “好好好。”老人就笑着坐下来:“远方的客人一定对这个地方不太熟悉,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你别看我老了,要是跑腿带路,我还是能胜任的。” 赵兴就感叹这里的民风淳朴,并没有因为这里浓厚的商业气息,而沾染了铜臭的味道。 “老人家原先是哪里的人?” 老者就长叹一声:“我是辽东盖州人,崇祯三年的时候,听说赵大人重开东江镇,所以就抛家舍业,带着儿子老婆,逃到了这里。” “一路上受了许多苦吧。” 老者就眼含泪花:“受一些苦算什么?总比我那些相邻,受了许多的苦,结果在最后时刻,却没有踏上这个大明的土地呀。” 当年从辽东逃到皮岛的辽东汉人,费尽千辛万苦,穿过城城的封锁,最终真正能踏上这个岛屿的,实在是10不存1。 伤感了一阵之后,老者抬起了头,又充满着幸福的说:“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逃到了皮岛,毛大帅的地方。这里虽然地贫无产,但是官府给我安排了打鱼的活,每天打上来的鱼,就不愁卖。然后我的儿子,又到了兵工厂做工,每个月还给我赚了不少的钱。现在已经置办下了这个房子,而且还娶了儿媳妇。儿媳妇也是东北来的,大手大脚的能干。就到码头上,一家成衣铺里做工,又能赚了一份工钱。照这样下去,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刘光之就伸出头“然而现在辽东的野猪皮皇太极,不准备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啊。” 老人家就硬气的回答:“他倒是想,但咱们也得让他呀?不要说小毛帅,统领着千军万马,兵强马壮,就是我那儿子,白天做工,晚上还要参加村子里的民兵,抓紧训练呢。还有我的儿媳,也没有闲着,每天做工完了,还要参加政治上组织的运输队,训练运输的本领。” 赵兴就看了一眼钱千城。 钱千城就道:“现在各村都实行了民兵制度,一旦我们大军开赴前线,整个皮岛的守卫工作,就要交给那些预备役的壮士。然后,全岛的民兵加以配合,强壮的妇女负责生火做饭,照顾伤员,运输物资。” 老者就一捶大腿:“对,我们就要全民皆兵,就要这么做。他小野猪皮不还想进攻咱们的皮岛吗?那就让他来,我们还巴不得的呢。他要是来了,我们就将它消灭在皮岛,为我那死去的盖县相邻亲戚报仇雪恨。” 喝了老人家的茶,拒绝了老人家留饭,一行人就向不远处的兵工厂走去。 越靠近兵工厂,留守的锦衣卫排查的越严。还是原先的老规矩,虽然他们这些老人,都认识赵兴,但他们依旧严格的盘查,盘查之后,就带着看见娘家人的激动,跪地磕头参见。 “千城,你的防卫不错,不过你的人手够吗?” “启禀大人,由于我的职责范围过广,原先的1000个兄弟根本就不够分配。所以属下前年,就向朱老打出报告申请,扩编我这里的队伍。” 赵兴这才恍惚的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自己是批准了的。 “我忘记了,当时批准你扩编多少来着?” 钱千城赶紧如实的回答:“属下按照您吩咐的,将锦衣卫正式扩编为3000人,而同时,又招募了帮闲,也叫做协力两千。” “这不少吗?但你这里不能执行收税,经费怎么出?” 刘光之上前:“这多出来的2000人的装备经费,一部分由各个工厂出,毕竟锦衣卫兄弟,也是在保护他们那些工厂吗。还有一部分就由我政府出。” 听到这里,赵兴不由得皱眉。这不好,这锦衣卫和地方的牵扯不清,真的不好。 章节目录 第535章 大杀器 面对锦衣卫的一部分,拿着地方政府的薪俸,赵兴摇头:“锦衣卫是刻意维持着在官僚体系之外的势力。绝对不能和地方有任何利益上的牵连。原先的就不说了,从现在开始由于皮岛的特殊关系,这编外的两千人的开支,也列入锦衣卫范畴之内。” 然后叮嘱钱千城,但其实也是在给其他人听:“正所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我们必须保证锦衣卫是在官僚系统之外,对官僚系统的清廉加以监督。并不能因为一时之间的困难,和地方的体系混淆。” 钱千城躬身尊命。其他的人也就警惕谨记了。 进入到了兵工厂,这里又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形式。 兵工厂的厂督宫守一引领着赵兴,逐个的走过这些车间。 “现在,按照您的指导,进行了规范化流水线管理,在咱们这个工厂,每个月能完成五万支燧发枪的生产,足可以满足自己军队的装备,以及大量的订单。” 现在兵工厂的产品,不但满足了装备和储存,更远销到了外面。现在的朝鲜,日本,郑芝龙还有西欧许多国家,都在这里订购。出口的,反倒比大明内部订购的要多。这就保证了兵工厂巨大的利润。现在的兵工厂,每年最少可以给赵兴带来100万银子的纯利润。 “我安排你的火器一窝蜂改进工作,做的怎么样啦?” 大明的火器品种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还是那句话,后是有的,在这个年代都有,后世没有的,在这个年代也有。 按照正确的说法,后世上世界的各种武器,几乎是大明火器的延续,更可以说是盗版。 当然这个年代所有的各种各样的火器,都不过是后世火器的雏形,简陋的再一次令人发指。 就比如说后世被国人推崇的火箭炮,在这个世界上叫一窝蜂。就是一个木箱里,放上炮管,然后放上箭矢,箭矢的身上,捆绑着火药,点火之后,利用火药的推力,将箭矢泼洒向敌阵。 是的,是泼洒,只要放出去,鬼才知道这个东西跑到哪里去了。而他的杀伤部位,也仅仅是弓箭的箭头。给敌人造成杀伤,那只能看敌我双方的人品。 但这里却有一个后世的概念,那就是面杀伤。不求精度,只求大面积的覆盖。 然而这一种火器,在对付未来敌人骑兵的突击,却有着绝对重要的作用。所以,赵兴在上一次来皮岛的时候,就刻意的让这个兵器专家,自己的学生,组织攻关小组,进行突破性研究。 主要的攻关方向,就是将一窝蜂的箭头,改成能爆炸的。由在杀敌的时候,仅仅靠人品,而变成面杀伤,估计一个弹头,爆炸出几十上百的碎片,靠蒙也能蒙上一两个吧。 同时,尽量的增强他的打击距离。让敌人的骑兵在冲锋中,能够多遭受几次打击。 还有第3点,就是想办法啊实现精准度。 当然在这个年代,由于没有导航雷达,赵兴也不指望大家能弄出来后视导弹的效果。但最起码,你这是大致方向对呀,不能出现一窝蜂那样,放出去,鬼才知道这东西跑到哪里去了。 一提这问题,宫守一立刻来了精神,马上招呼他的研究小组,从一个神秘的库房里,推出来一辆车。 是的,是一辆车,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箱子,安装了两个轱辘。 一看到这辆车,赵兴立刻就有种亲切感,因为这不就是后世解-放--军的标配,红旗9导弹的标准模样吗? 喜爱的跑到跟前,看了一下那个方箱子正面的圆孔,整整24个。 基因相同,似乎这种基因船回来了前世的记忆,弄反了。 两个壮汉,将这个车推到了靶场。 宫守一指着远处的靶标:“恩师,那里离着这里四里路,一共是10个靶标,请让我给恩师演示。” 说着,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枚一窝蜂,递给了赵兴。 当赵兴拿到了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肯定,自己所要求的,他们全部实现了,这个东西成功了。 因为他拿在手中的,就是一个后世的小型火箭弹。 “弹头是铸铁造的,里边装着您给配方的那种炸药,爆破之后,可以产生最少20片的破片。而弹头上,有三片定向尾翼。” “整个炮弹有多少斤?蛋头二斤,加上弹身一共5斤。我们还想增强他的射程,但是炮管就经受不住了。” “这已经相当不错了,放一批给我看看。” 宫守一尊命。那两个壮汉接令立刻开始装填。24枚这样的弹头,装填完毕之后,让赵兴等躲避的远远的,随着一声发射。炮身里,立刻连续的响起了爆炸声,二十四枚露在外面的弹头呼啸而出,那场景是相当的壮观。 感情,这并不是赵兴想象中的火箭弹,这就是民间大号的二踢脚。用一级爆炸,推动二级飞出。 如果非得在后续找一个和他相同的东西,那就是枪榴弹。 即便是这样,赵兴依旧佩服古代人的智慧,和这种能凑合的心态。 赵兴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可以理解,毕竟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后视的液体推进剂。那个东西是一个庞大的化学工业的结果。即便在后世,也不过有简单的几个国家能制造。更别说在这个连化学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的时代了。 不过二踢脚的作用,也相当可观。 24个被炸飞的弹头,砸在了那个四里路外的靶标上,轰然爆炸,炸起了如墙的尘土。 硝烟散去,那10个靶标早已经不见,地上留下了20来个大坑。 计算下来,有7颗没有爆炸,真正打中目标的,只有10颗。但剩下的,也大致方向不错。 宫守一羞愧的解释:“现在这个东西,虽然成型了,但他却实在危险,炸堂的比例相当高,所以这个东西,必须离开咱们的兄弟五丈远之外,才能发射。” “不错了,我相当的满意,现在就开始大批的制造,然后边制造边改进,我希望在下一个战斗中,这东西能够让我成为对付皇太极疯狂冲锋骑兵的利器。” 想象一下,在未来的战争中,皇太极带领他的八旗勇士,铺天盖地的像缺少战马的大明军队冲锋,然后迎接他的,就是这种铺天盖地的大杀器,再将他们冲锋的队伍炸成一片火海之后。估计幸存者,那真的就是人品爆发了。 章节目录 第536章 形势大好 “火炮的生产状况如何?” 炮兵是战争之神,虽然现在的火炮还笨重,但他的威力依旧让人恐怖。尤其是攻城的威力巨大。开花弹对骑兵的集团冲锋,杀伤效果奇佳。 “根据大人的提议,我们的佛朗机炮每一年最少有5000门出厂。但即便这样,依旧是供不应求。而我们又根据实际的需要,研发出了更大口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弗朗机炮。深受各国欢迎。现在我们最大的主顾,就是南阳的那批海盗,还有就是张大可都督。” 赵兴就笑了,这真是海盗官兵通吃。想一想在大海上,双方用着同一个厂出品的火炮对轰,然后他们的代表,又会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谈论着购炮的协议,这多少有一些后世兔子在两翼战争中的角色啊。 张大可却解释:“其实郑芝龙他们,虽然是海盗,但他们绝大多数是对外的。打红毛,打金毛。不瞒大人说,我在南阳和你说的印度洋打仗的时候,还多次和他们联合过呢。” 这一点不用张大可解释,在真实历史上,大明的没落与腐败,造成了大明帝国原本强大的三大水师,仅仅能够守卫住不让敌人登岸。 而那一片漫长的海岸线,那孤悬海外的群岛,真正的守卫者,就是以郑芝龙等人为首的这群所谓的海盗。 这也是所以,赵兴不限制他们向自己购买火炮的主要原因,而张大可等水师将领们,也没对赵兴提出抗议的原因所在。 “海防要靠海盗来保护,这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还要加强咱们大明水师的建设呀。” 张大可为难:“水师是个吞金兽,就比如说我现在的一条中型战舰,光火炮就需要40门,而你给我的一门1500两银子的价格,40门就要6万。再加上水手和战舰上的士兵500,500条碎发枪,又要5万两银子,杂七杂八的算下来,这一条战舰形成战斗力,没有20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朝廷拨付的那点银子,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若不是我施行以盗养兵的策略,我的水师早就趴窝了。” 天下三大兵种,不要以为最花钱的是航空兵。因为毕竟他们的兵种装备是有限的。真正的吞金兽,还是海军。 在后世,伟大的共和国发展的那么快,但只有到真正的最近几年,国家的财政和中恒国力上来了,才增加了大笔的军费预算。而这额外超出来的军备预算,全部砸在了海军,才有了各种舰船的下饺子。 现在的大明中央财政,虽然由原先的300万两,通过新政执行之后,达到了每年两千万。 但是,收入的多,开销也更大。中国现在还是一个陆权国家,陆军的建设还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在强敌环视的巨大压力下,更是如此。 “慢慢的来吧。只要我消灭了野猪皮,早晚有一天,我会打造出一只强大的深海舰队,到那时候,世界那么大,我会带着他们到外面去看看。” “现在的财政状况怎么样?” “库里有200万银子,任凭大人支取。”宫守一毫不犹豫的表达着。 本来一个科技人员,对钱的欲望就不高,更何况这是自己的恩师。在他的心中,兵工厂本来就是恩师的,钱当然也是恩师的,自己只不过是负责保管罢了。 钢铁厂的厂区,扑面而来的不但是炙热,更多的是热火朝天。 现在的钢铁厂,比两年前扩大了不止一倍的规模。高炉更加高大,数量更加众多,三四万的工人,在这里如蚂蚁一样紧张的劳作。 钢铁厂的厂长兴奋的向赵大人表功。:“原先的情况是,朝鲜不断的催促我们订货,想为了捞取外快,已经几乎荒废了田地,将全部的劳动力都投入到铁矿和铜矿的开采上去了。” “那他吃什么?” 赵兴惊讶。 “从我们这里赚取的利润,够他从咱们南方,占城,还有那个由您扶持新建立起来的东印度国家,购买来的大米还有巨大的富裕。” “靠资源发家致富,而没有自己的粮食基础,终究是不稳定的,早晚是会被人家侵略,火被人牵着鼻子成为附庸的。” “大人多虑了,现在朝鲜有了这一笔巨大的收入,就源源不断的从咱们兵工厂购买大炮枪支。”钱千城介绍:“就在头年秋天,有一伙不下3000的倭寇,想要登陆朝鲜南端。结果还没等他们上岸,朝鲜的岸防炮,万炮齐发,转眼间就把倭寇给荡平了。” “这倒是不错,要不然这三千倭寇,就又会在朝鲜半岛横冲直撞,就又得咱们出兵救援了。” “不但如此,也是在头年秋天,建奴的阿拜,又带着他的八旗大军,进攻铁山。想要再次征服朝鲜,但在我们刘光祚老将军的配合下。大人,请记住,是咱们的配合。朝鲜李光道率领朝鲜的主力大军,凭借着坚城大炮,打的阿拜死伤累累,最终灰溜溜地逃回了辽东。” “是啊,自从火器走向了战场,战争其实已经改变了,不再是凭原先的人数众多,凭原先谁死的人多了。而是拼兵器,拼钢铁。所以,咱们现在的钢铁产量,还需要增加呀。” 结果钢铁厂的厂长摊手:“原先是朝鲜人追着屁股管我们要订单,现在我们是追着他们管他们要铁粉。现在他们铁粉的供应量,已经拖慢了我们的产量。这次大人回来,一定要到朝鲜的国王面前,把这件事说一说,我们的高炉可是不能停火的。只要一停火,那损失可就惨重了。” “这一次我不会去朝鲜,但你们不要担心,一切都要用商业的办法来解决。只有正常的商业,才能维持长久。”然后再次提出了,在钢铁厂可以动用的经费问题。 “咱们的钢材就根本不愁销路,而是愁怎么样保证那些合同的履行。所以,只要大人一句话,300万,绝对没有问题。” 铸币厂不必再去了,因为那是供应朝廷和中原的。铸币厂的利润,是要给官员们发放增加的俸禄的。有了兵工厂和钢铁厂的400万,打一场大仗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537章 打击方向 来到了兵营,这里依旧是热火朝天,但兵营的规模已经明显扩大。 毛仲明向赵兴介绍:“按照叔叔要打大战的准备,在不动摇我们根基,不和各个工厂抢劳动力的情况下,侄儿将每个营,扩编到了2万,再加上辅助,现在咱们有十万大军。全是齐装满员,训练有素。装备更是没得说,已经淘汰了所有原先的弓箭刀枪,换上了燧发枪。 而同时,根据上一次大凌河之战的经验,侄儿还特意组建了一只单独的炮兵营,有人马1万,火炮1000门,装备的大部分都是开花弹。现在敌人敢再对我们发动集团式冲锋,我就给他们来一个烈火地狱。” “好好好,这样的军队,才真正走入到了现代化的程度,才真正变成了一只热军队。这样我就放心了。” 视察了后勤和部队,视察了当地的民政,赵兴的心就有底了。 于是他就马不停蹄的,在一直给他留着的行辕里,召开了东江镇所有的重要官员的会议。 现在的东江镇,真的是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头几年开会,能坐在这个大堂里的,也就是五六个人。而现在,却是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就让人激动。 大会当然是由赵兴开场:“刘光之,现在朝廷正式任命你为辽南巡抚。” 这话一出,刘光之当时一愣,但转而就兴奋的跺脚拍掌。 一愣的原因,是因为他这个辽南巡抚掌握的地区,还在女真人的手中,实际他就是一个空名头。 但转眼他就明白过来,赵大人准备要和女真人争夺辽南了。 “既然朝廷任命了刘大人,作为辽南巡抚,咱们东江镇总得给他在辽南弄个衙门的驻地吧。要不咱们的这位原先父母官高升了,却是腿肚子上贴灶王爷,人走家搬,咱们东江镇也脸上无光不是?” 这么一说,所有的将士立刻兴奋的大声叫好。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的吃,那么咱们就先委屈一下咱们的刘大巡抚,先将您的巡抚衙门,就设立在旅顺吧。” 然后走到地图前,指着辽东半岛那个狭窄的地方,心情沉重的道:“南关,是我们东江镇的父辈张盘将军殉国的地方。所以,我准备把咱们反攻辽东的第1战,就选择在这里。一来是告慰先辈,最主要的是掐住这个蜂腰。只要占据了这里,那么在他的东南这片广大的地区,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凭借这个做跳板,我们的双脚踏上大路,开始向辽南发动进攻。” 这一点的选择,受到了所有将士们的欢迎。 现在4个营的营头,就都热切的看着自己的大人,跃跃欲试的想要这个任务。打响反攻辽东的第1枪,这会名流清史的。 老将军刘光祚当时站起来,大声的请命:“我刘字营上一次就没捞到战斗,这一次非我莫属。” 赵兴点点头,又摇摇头。这让大家很疑惑。 “老将军战路沉稳,善守而不善攻,这一次的任务,很不适合你。” 毛仲明立刻站起来:“我营兵强马壮,当仁不让。” 赵兴再次点头,又再次摇头:“你的营战斗力强悍,这是有目共睹。但你作为副帅,不可轻动。” 毛可喜站出来,毛有德直接横了他一眼:“小东西,轮不到你。” 毛可喜就看着这个二叔,只能梗着脖子,却不敢反驳:“轮到轮不到我,小爷爷说了算。” 赵兴哈哈大笑:“你二叔说的还真对,这事儿还真轮不到你,这次出征的营头我还就选择了毛有德。” 这下,毛有德就剩下黑黑的咧嘴笑了。 “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大家疑惑,因为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兴将这反击的第一战,必须打胜的第一仗,交给了这个楞头青。 “现在守卫南关的,是满清的一个牛录,其他的就是李永芳的汉军旗,一个甲勒。” 现在,皇太极为了加强汉八旗的战斗力,尤其是将汉人中那不安分的年轻者,编入军队加以管控,所以现在的汉八旗,每个单位的人数都是三倍女真八旗。 就比如说驻守南关的这个甲勒,就足足有七千五百人。 这么庞大的数目,足以抵消汉人战斗力弱的缺失。 至于军费的开支,汉奸的队伍需要军费开支吗? 这些汉八旗,让他们冲锋陷阵,那根本就不要指望,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展开对阵,大家都明白,这些汉人八旗,转眼就能崩溃,跑的精光,投入到对面的队伍中去了。 但是若是将他们困在城中,由八旗督战,在守卫上,那还是有绝对的战斗力的。 “我就要一个猛打猛冲的悍将,以泰山压顶之势,攻击南关。我不但要派出德字营全部,我还要将咱们的炮兵营,全部加强给他,形成一股绝对的打击力量。”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看向了洋洋得意的毛有德,那眼睛里满是羡慕。 “我就是在这一战中,用铺天的炮火,猛烈的攻击,一战拿下南关,用来震慑那些汉八旗的将士,让他在我们面前瑟瑟发抖。” “大人说的对,这就是气势,我们的第1战一定要打出气势来。”刘光祚理解了赵兴的良苦用心。 “叔儿,你老放心,我这次一定要谨慎进攻,绝不莽撞,一定一战成功,绝不出现任何纰漏。” “不,你还没有理解我,用你的目的。” 毛有德就有些懵懵懂懂。 “你就是我们东江镇的一把刀,大砍大杀。你不要给我玩什么阴谋诡计,玩什么兵法。” 毛有德挠着脑袋嘿嘿傻笑:“让我玩儿我也不会。” “对了,我看中的就是你,根本不会兵法,我就是要让你猛打猛冲,我就是让你用人海战术,即便是填,也要填出气势来。就是要用这种气势,让敌人胆寒。” 毛有德当时大喜:“我手下的兄弟,就是个个不要命,这正好符合了我们的胃口。叔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一个敌人逃出升天。” “你又错了。” 赵兴连番的反驳这个猛将的决心,真的让大家有些迷茫困惑。 “我不要俘虏,但是不等于我不放那些漏网之鱼逃脱。”然后看着在座满脸疑惑的众将。 “我就是要让那些胆寒的家伙逃出去,将我们的气势,将我们的决心,将我们的战斗力,讲他们的恐惧,传播给他们更多的伙伴,然后在我们再次攻击他们的时候,就让他们先瑟瑟发抖吧。” 章节目录 第538章 辽南李永芳 对于赵兴的释放俘虏,刘光祚站起来拍手称好:“大帅,这是攻心,只要他们将恐惧我们的心态散播出去,以后我们的账就好打了。” “还是老将军理解我的本意啊。” 刘光祚却有些不满:“能够理解有什么用?还不是坐在这里干瞪眼?” 刘光祚已经年近60,算是老黄忠。 “战是有你打的,不要着忙。咱们这次战斗的目的,就是零敲牛皮糖,我要一块一块的将整个辽南吃下。” 然后郑重的告诉大家:“本来我这次的战争目的,和原先的毛帅的战争方式略有不同。原先毛帅独占辽南,本着的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占领住的,就算战领,一旦敌人大军来攻,立刻放弃。” 这是原先毛文龙施行的战略。但这个战略也恰恰最符合当时他的状况,所以他才能在皮岛和辽中站稳了脚跟。这很有当初那个伟大的本家教员游击战的精髓:存人失地,地不丢失,存地失人,人地两失。 “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就是付出代价,站住脚跟,将辽南,变成我们实实在在的地盘儿。告诉将士们,拿下来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即便敌人拼出所有来反攻,我们也坚决不予相让。” 然后激动的敲着桌子大吼:“辽东大反击,就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先从辽东半岛的尖端开始,拿下一块,稳固一块,一直打到辽东老家去。” 所有的将士都跟着热血沸腾的怒吼:“打回老家去,打回老家去。” 在这个晚上,赵兴怀着激动的心情,给崇祯写了封奏折,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辽东反击战,开始了。你我君臣改写历史的步伐开始了。” 李永芳,是大明朝廷最早投降女真的,也是级别最高的官员。 李咏芳是后金招降明朝将领的一面旗子,同时这个人也相当有能力。于是从努尔哈赤那一代,就受到了重用。而皇太极,更加推行招降大明的官员投降,所以李永芳这面大旗,依旧不倒。 他在皇太极改制的过程中,被授予了汉八旗的第1任都统!可谓是位高权重。 而为了表示对他的信任,皇太极还将他的汉八旗,安置在了辽南,将整个辽南地区的统治,完全的交给了他。 他现在的汉八旗,足足有4万人马。 为什么他会拥有这么多的人马呢?不单单是因为他控制的范围广,而且他还要面对蠢蠢欲动的东江镇,面对越来越不安分的朝鲜。 同时,他更肩负着稳定辽南,怀柔汉人;利用辽南的汉人,为整个辽东的女真人,生产粮食,生产器械的重任。 辽南历来是辽东最富庶的地方,这里不但有广袤的平原,更因为多山,而矿产丰富。着名的鞍山驿,就储藏着丰富的铁矿石,这里是辽东大金,在大明朝廷的重重封锁之下,最主要的武器来源。 而女真人,出生于白山黑水之间,哪里懂得这个?于是,就将这个重要的矿物物资,交给了李永芳管理。 为了这一个矿场,李永芳也算是兢兢业业。 想当年,东山矿徒发生的抗清起义,就在这里。当时李永芳负责镇压,3万矿工,几十万家属,被李永芳杀光杀尽,当时鞍山一带,处处新坟,漫天纸钱。 不过那已经是以前的话了,自从毛文龙这个搅屎棍死后,整个辽南再也不受他的鼓动,老百姓也安份多了。 老百姓不再大规模的造反,李永芳的日子自然而然就过得安稳了。 位高权重,日子舒心,李永芳渐渐的胖了。 躺在床上,享受着几个妻妾打着扇子,吃着冰镇的葡萄,还有雪白的鸭梨,心情舒爽到了无比。 这时候,门房管事的进来禀报:“老爷,那一面来人了。” 这里指的那一面,当然是指大明。 日子安逸,却没有放弃警惕。卧榻之旁,东江镇在不断的发展壮大,他必须要时刻警惕,东将镇给他来个反攻倒算。 东江镇存在的意义,就是反攻辽东,最起码是牵制着辽东,让大金不能全力向大明发动进攻。而自己之所以被放在这个重要的岗位,受到皇太极如此重视,一来是自己为皇太极的大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物资,缓解了大金国的物资紧缺,更主要的,就是利用他的汉军旗,善于守卫的特点,抵挡辽东镇对辽南的进攻。 至于进攻辽东镇的皮岛,那不在他李永芳的职责范围之内。自己只要守好现在的地盘,就是为大金建立了赫赫之功。 所以,他要时刻提防着东江镇,哪一天跨上这个大陆。 细作在不断的派出,虽然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回来。 传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好的是东江镇,现在安分守己,只是一味的练兵,没有异动。 从这一点上判断,现在的东江镇,已经不是毛文龙那时候的东江镇。 在袁崇焕杀了毛文龙之后,给予了东江镇士气毁灭性的打击,只有掏钱掏人的赵兴过来,他们才能在赵兴的逼迫下出战。 而赵兴一走,在这两年多的时间内,东江镇就窝在那个小小的皮岛,再也不出动了。 他们是有怨言啊,一只满怀怨言的军队,怎么能再为大明卖命呢? 但坏的消息是,那个小小的皮岛,现在简直就是金窝银窝,真的是流金淌银。而在这样的金银资助下,东江镇变得兵强马壮,装备让人羡慕无比。 这样的一支强军,放眼天下是绝无仅有的,只要有一个杰出英明的领导,那就将是大金无穷无尽的后患威胁。 “让他进来吧。”挥挥手,让围在自己身边的妻妾们退去,李永芳下达了接见的命令。 一个精干的汉人,穿着一身伤人的服装,悄悄的走了进来,站在门边,给李永芳失了一个标准的女真礼:“奴才给主子请安了,主子吉祥。” 挥了挥手让他站起来:“你这一次一去就是半年,可有什么新的情报吗?” “奴才千辛万苦,潜入朝鲜,然后绕到了江南,又以江南商人的身份上了皮岛,这才躲过了皮岛,那无处不在的锦衣卫,但这次小的冒险,直接从朝鲜偷越边境——” “算了算了,别啰里啰嗦的报功劳,只要你带来了重要的情报,爷是不吝惜赏赐你的。” “谢谢主子。”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这个细作就轻声细气的回答:“赵兴到了皮岛了。”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判断 赵兴到了皮岛,就这一句轻声细气的禀报,听在李永芳的耳朵里,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直接将他从床上震到了地上。 侍从们七手八脚的将它从地上扶起来,不顾着自己的狼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的再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兴到了皮岛。” “赵兴不是在云南主持蛮夷的迁徙呢吗?” “他早就回京了,将那个任务,交给了他的门生们处理了。” “那他不是应该按照惯例,主持今年的科举考试吗?” “今年科举考试的副主考,被钱谦益夺取了。” 李永芳就愣了好一阵,最终跺脚:“钱谦益个老混蛋,我们不是派出人,使唤了许多钱,要争取那个位置吗?为什么他还是抢的那个位置?” 师爷就从幕后悄悄的走了进来:“权力和未来的势力,和金钱比起来,钱谦益还算是一个明白人,他是理智的取舍啊。” “那我们的钱不白花了吗?” 师爷笑道:“也不算白花,至少我们已经和他搭上了线,明金的战争还有的打呢,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而只要钱谦益壮大了势力,最终坐上首辅那个位置,对我们其实更有利。” “那都是远的话,现在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现在赵兴已经来了皮岛,这个东西到哪里都要搞事情,我想这一次他一定会搞到我们的头上。” 师爷一笑:“这是自然的,要不然赵兴放着那个副主考的位置不当,巴巴的跑这里来做什么?” “那你说,这次造星要搞什么事情呢?” 师爷就斩钉截铁的回答:“他一定是窥视我们的辽东了。” “既然他有了这个想法,那我们就是首当其冲。” 师爷点点头。 赵兴是有名的搅屎棍,搞事情的能手,无论他到了哪里,没有事也要搞出事情,这不但让现在的李永芳和皇太极头疼,其实更让大明的各级官员头疼。 现在这个最能搞事情的家伙,跑到了皮岛,李永芳和他的师爷,绝对不认为赵兴说来收租子,来皮岛度假钓鱼来了。 他的目标,一定是辽东。 “但估计,赵兴还像原先毛文龙那样,打了就走了,还是像后来的毛文龙那样,占据辽东半岛的一块地盘和我们争锋呢?” 后来的毛文龙,巅峰的时候,占据了鞍山以南广大的辽南地区,更将他的游击区,一直延伸到辽中城下。甚至曾经打到过女真的龙兴之地,赫图阿拉。 假如说那时候大明朝廷帮一把,说不定就把皇太极赶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不过历史不存在假设,就像现在,李永芳不能假设赵兴是来皮岛钓鱼的一样。 “那么先生以为,这次赵兴的目标是什么呢?” 这个师爷就信心满满:“如果赵兴,是东江镇的总兵官,那么他一定进攻辽南,然后站一块地方就稳固一块地方。” 对的,站在辽东将士的角度,的确应该这么做,努力的扩大他们的地盘。 因为皮岛太局促了,根本就没有战略纵深。 皮岛太贫瘠了,所有的物资都要依靠外面运送进来,否则他们就会出现像原先那样,不断的饿死人。 现在还好,有赵兴的产业,让那些人口有工作,有钱赚,能够从外面购买物资。 然而一旦情况发生变化,商人散去,朝鲜投降,那么皮岛就将又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皮岛。 所以按照正常的发展方向,也是未来他们必须走的方向,就是占据辽南一块地方,为他们提供生产的根基。 最少是粮食这一块,能够保证他们的供应。 所以,师爷的分析是对的。 “那么这时候他应该选择什么地方呢?” “南关。”师爷第1个就指出了未来战争的关键:“他要想进攻辽南,并且在这里站住脚跟,首先他就要双脚踏上大陆。那么占领南关,将辽东半岛的南端切出去,成为他的立足之地,就是非常必要的。” 李永芳捏着下巴仔细的端详了一阵,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只要占据了南关,就可以凭借极少的兵力,保住他的大后方,然后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 师爷却又轻轻的摇了摇头:“然而这一场战争,我可以基本断定,他们不会从这里开战的。” 李永芳就纳闷:“为什么?” 师爷就肯定的回答:“因为政治。” 然后就耐下心来,给这位东家分析:“赵兴是大明的二皇帝,他不可能长时间蜗居在这个小岛上的,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不出两年,他就会死在党争之中,死无葬身之地。” 李永芳点头:“越是权位高的人,就应该坐在权力的中心。而越是权力高的人,就应该死死的把握住权力,并且为了保住这个权利而不惜一切。” 师爷拍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断定,赵兴不能久留。而以最近东江镇的表现来看。在袁崇焕杀了毛文龙之后,他们已经没有了进取之心,守城有余,而进攻不足。” “是啊,那一次的事件,彻底的毁了东江镇。”然后有些惋惜:“如果在那个时候,我们拿出一笔资金,收买东江镇的将士,那将是事半功倍。而毛家三将,是天下难得的猛将,真若是归顺了大金,将来我们入主中原的时候,那三个人将成为我们最得力的先锋,可惜呀,可惜。” 师爷也感觉到可惜,但这时候已经后悔来不及了,再想用金钱和官爵收买了三个人,现在就是痴心妄想。 李永芳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继续询问:“赵兴是不可能久留的,那么他将采取什么样的举措呢?” “赵兴督战,东江镇必将全力以赴。而赵兴这次来,属下认为,牵扯咱们的后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继续增强他的名声,稳固他的地位。而实现他的这个目的,只有这个地方是他攻击的方向。” 随着师爷的手指,李永芳看到了那一个在东江镇,乃至整个大明,都是伤心之地的镇江。 章节目录 第540章 老谋深算 对于赵兴即将的进攻目标,李永芳和师爷一致认为,将是几次争夺的镇江。 “这个地方,是东江镇起家的地方,经过三次拉锯,最终被我们掌握在手中。但对于大明来说,虽然是伤心地,但更是一种象征。尤其是在东江镇的将士眼中,在大明帝国,更是如此。” “所以,这次赵兴来,为了增强他的名声,稳固他的地位,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重新打下镇江,哪怕是只仅仅占据一时?” “大人睿智,我正是这么判断的。赵兴如果打击南关,得下了那一片地区又能怎么样呢?对于他的名声所起的作用,几乎就是不痛不痒。” “而同时,他也应该明白,现在东江镇将士的心情,即便他辛辛苦苦的打了下来,只要他赵兴一走,这里就又将被我们收回。而还会损失东江镇的一批宝贵人马。” “东江镇,是掌握在赵兴手中的一支外援,也正是有这样一支军队存在,在朝廷中的政治斗争中,才能让崇祯那个小皇帝投鼠忌器,才有他的今日地位稳固。这才是根本。所以,他是不会让东江镇轻易的损失巨大的。” 他们分析的都对,因为他们都处在权力的中心,都在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在蝇营狗苟。所以他们想当然的认为,人同此心。赵兴也不能免俗。 李永芳仔细的看了东江镇一会儿之后,越想越是这个道理:“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在这里设下一个陷阱,让东江镇有来无还!” “不过单凭我们的能力,是不能和东江镇抗衡的。” 这一点,李永芳承认。 自己虽然掌握着四万汉八旗,但是所辖的地区也非常广大,金复盖海,以及鞍山牛庄,这广大的地区,必须有人驻守。 其实鞍山,那是大金铁矿的命脉,千万不能让那些矿徒,再次趁机作乱。 而牛庄(营口),又是大金唯一的产盐基地,这里出产的食盐,不但要供应整个辽东,还要供应几乎整个蒙古,这可是一切一切的命脉,绝对乱不得,必须派重兵与以把守,随时准备镇压。 虽然现在在辽东的汉人,对大明反攻,收复故土已经接近于绝望。 但是绝望并不等于不反抗。虽然由于后金彻底的封锁了辽西,虽然东江镇已经老实了,让那些大规模的反抗不敢发动,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后路。但汉人的小规模反抗,却依旧是风起云涌。 就比如说现在让大金最头疼的,就是那个杀奴令。 在天气木匠的时候,那个阴人魏忠贤,就效仿当初冉有的办法,颁布了杀奴令:无论是军民人等,不管是什么人种,只要拿着一颗女真人的脑袋,就奖赏他五两银子。 在中原地区那个富庶的地方,五两银子简直不值一提。一个屠狗辈,一年赚到的钱,就是这个数量的好几倍。 但是对于蒙古人来说,对于朝鲜人来说,对于辽中的汉人来说,这却是一笔天文的财富。 而最让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一次赵兴,明确的提出,一颗女真的人头,换一口铁锅,如果这个人头是年轻的男子,还要额外绕上一把菜刀。 铁锅对蒙古人的诱惑,是绝对不能够主导的。有了铁锅,你才能有媳妇,有了铁锅,你才能活下去。 所以在草原上流传着一句成语,到中原去抢掠,一定要做到连锅端。 李永芳就曾经经历过这种局面,行走在外,不敢喝水,因为你不知道哪口井里有毒;不敢吃食物,因为你不知道刚刚采摘的大葱,那里面是不是下了剧毒。最终连食盐都不敢吃,因为有许许多多的将士,就倒在了这含毒的食盐中。 为此老汉王努尔哈赤,还特意下达了一道诏书,要求所有的女真人,不食汉汗人的一切东西,而购买来或者强掠来的食物,一定要让狗先吃,在三天之后,确定狗没有问题,才能食用。 然而就是这样的严防死守,但是你怎么也防备不了亲如一家的蒙古人。因为蒙古人已经和后金结为了亲家,成为了大金的一体。 但是,正是有这个杀奴令,刚刚还和你勾肩搭背的蒙古人,转眼之间就掏出了刀子,割下了你的脑袋,然后欢呼雀跃地跑到大明去,领取一口铁锅,然后用这口铁锅作为聘礼,娶上一个漂亮的姑娘。 在最高峰的时候,大金一年损失的人口,达到了5万。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自从努尔哈赤七大恨起兵,最惨烈的一场大战,也没有损失过这么多的人口。 而当时的大金,真正的女真人是多少呢?不过是区区的五十万啊。 但是好在,就在大金走投无路的时候,东林的那帮君子们上位了。君子怀仁,废除了这一个龌龊的政策,这才让大金缓过了一口气。 经过10年的繁衍生息,让大金的女真人口,恢复到了100万。 然而就在大家弹冠相庆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就在头年,这个该死的赵兴,却又翻出了旧账,推行了这个政策。 虽然已经时过境迁,局面已经不如以往,但是辽东的汉人,却纷纷悄悄的行动起来。 赵兴的规定,不但是女真人的人头,就连是汉人那些剃发的,也算在内。而且价格飙升到了10两银子。 没有办法,现在的赵兴,可比魏忠贤有钱多了。虽然由于局势的不同,现在的杀奴令,已经没有魏忠贤那时候的轰轰烈烈了,但也的确让人头疼无比。 所以,什么地方都需要防守,什么地方都需要警惕,更主要的就是对汉人的高压,一时不能松懈。 看着自己是4万人马,但分摊下来,处处显得兵力不足,人手不够。 “我们判定了,他们要进攻镇江,但也不可以放松对南关的戒备。一会儿你传一道命令过去,给驻守在南关的李开芳,还有旅顺的李景芳等将领,让他们严加戒备,不可懈怠。然后我尽可能的在各地抽调人马,组织一支1万人的军队,驻扎在岫岩。” 师爷点点头称好。还是多年从军的李永芳,老谋深算啊。 “岫岩正是在南关和东江镇之间,敌人要攻打镇江,我就率军救援镇江,敌人若是打南关,我就出兵救南关。你再传一道手令,不管这两个地方哪里受到攻击?最少给我坚守5天。” “将军说的对,用5天的时间,来消耗敌人的锐气,疲惫他们。然后我们大军一到,就给他来个里应外合,一战定乾坤。” “就是这个道理。凭着坚城,坚守5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那么我们就等着收获一场大捷吧。”李永芳,充满信心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章节目录 第541章 炮击 张大可的舰队,停靠在已经清空商船皮岛的码头上,毛有德的军队正在源源不断的上船,开始向南关进发。 2万个全副武装的将士,斗志昂扬。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开启辽东之战,开始踏上回家的路了。 一万炮兵营的将士们,也斗志昂扬。赵大人一直说,炮兵是战场之神,那就让我们轰开一切阻挡住我们回家路上的障碍吧。 南关,就是后世的大连,这座城紧靠海边,面对着大连湾,是一个天然的良港,正是张大可舰队可以停泊靠岸的地方。 站在南关上,后金牛录巴尔特,遥望着越来越近,那铺满海面的舰队,他沉稳而坚定。 自己300个兄弟,分散在了整个城墙上,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和即将到来的敌人死战,而是作为督战队,督战MHM.那些汉军。 七千五百个善于守卫的汉军,还有城头这30门大炮,足可以让敌人在这坚城之下,折戟沉沙。 汉军都统李开芳,,奴颜婢膝站在他的身后,小声的说道:“从这一次敌人的规模上来看,怕是有3五万人,主子是不是应该派出人马,向李总兵(李永芳现在是大金二等总兵官)求援?” 巴尔特就鄙夷的哼了一声:“区区三5万人马,你就怕了吗?就这点敌人,就要向上面求援,岂不显得我们太无能?” 李开芳,是李永芳的堂弟,将他派这里,就是防备东江镇多站这个蜂腰的。就在前几天,李永芳就派来了传令兵,向他下达了死命令,赵兴来了,大家的预判是,他会进攻东江镇;但也不能忽略,他可能在这里下手的。李永芳要求他死守待援。 现在敌人果然来进攻这里了,那就应该求援。 “主子,据上面的通报,现在的东江镇可不是原先的那群乌合之众,只有木棍长刀,他们可是真正的精兵强将,我们不可大意。” “那又怎么样?号称是大明第一雄狮的关宁铁骑,哪一次对阵咱们大金,不是杀他个片甲不留?凭借着坚固的城墙,凶猛的火力,还怕了他吗?” 李开芳看了一眼那几十门大小不一型号不同的炮,心中不由的打鼓。就这几个家伙,不过是给自己壮壮胆,打击敌人,那简直是不可能。 而上一次大凌河之战,大家是领教过东江镇炮火威力的,估计这一次要够呛。 “还是谨慎一些好,一旦这里有失,那么旅顺金州,可就被隔绝在敌后了。” 巴尔特不以为然:“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你这个熊样,还没开打呢,就想着求援,那这仗没法打了。”然后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求不求援是你的事,我的职责就是督战。如果有人敢临战退缩,我的刀子可不认人,天王老子我也要杀。”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大明的水师,已经开始布满了海湾,深水海湾,让战舰可以直达海岸。 一条又一条巨大的战舰,一字排开,用侧玄对准了南关城。战舰的侧板纷纷打开,一门又一门黑咚咚的炮口,对准了南关。 通过上一次大凌河之战,张大可已经熟悉了战舰对海岸的进攻。 看了看身边的赵兴。 赵兴点了点头。张大可身边的传令兵大声的下令:“所有的巨炮,对准南关城,实心弹一门发射。” 各个战舰,立刻纷纷开炮! 这一次的射击效果并不理想,仅仅有几枚炮弹,砸在了关墙之上。 但这一次正是较准的发射,并不影响大局。 “全体校准炮位,开花弹,全舰队齐射。” 这是一只在大海上,即便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也能够击中敌舰的一支队伍。他们摇动着调整炮口的手柄,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调整了炮口之后,随着各舰舰上炮手长的一声令下。 整个大连湾,立刻爆发了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黑咚咚的炮口,喷射出的火焰硝烟,几乎将天空都遮蔽了。 新式巨炮强大的后坐力,让所有的战舰一起后退,好久才稳住。 一枚又一枚10磅的开花弹,呼啸着飞向了南关城。 巴尔特和李开芳,站在城头,惊讶的看着从对面舰队,飞出来的如蝗虫一样的炮弹,在他们的眼前不断的放大放大。 李开芳感觉到不好,扑上去,将依旧想保持自己军人勇士形象的巴尔特扑倒,就在两个人倒地的瞬间,无数枚炮弹,就落在了南关墙上。 那开花弹转眼间爆炸成一个又一个火球,炸裂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城头上所有的血肉之躯。 烟尘火海之中,是一片又一片惨叫哀嚎。 城上散碎的砖头瓦块,以及人的破碎肢体,冲天而起,又纷纷落下,就如同天地之间,下了一场瓢泼般的血雨。 还没等李开芳和巴尔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批又一批开花弹,就如冰雹暴雨,接连不断的砸了下来,其密度是前所未有,今生未见。 挡在两个人前面的女墙,被砸了个正中,轰然的爆炸,将这一堵看似坚固的女墙炸成了齑粉,无数的碎石碎砖,夹杂着横飞的弹片,裹挟着烈火浓烟,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将两个人埋在了里面。 倔强的巴尔特,面对这样的枪林弹雨,也丢掉了他勇士的矜持,死死的躲在了残垣断壁的角落里,现在他剩下的就是像萨满巫师,不断的祈求,祈求这样的暴雨快快的结束。 听不到城上守军的哀嚎惨叫,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这连成片的炮火所掩盖。 看不到城上的任何情景,因为浓烟烈火将整个城头包裹的严严实实。 连成一片的爆炸声,就好像是没完没了,自己身下的城墙,就好像漂泊在大海上怒涛中的小舟,上下左右的跳跃摇晃,贴在城墙上,巴尔特能清晰地听到,这座被敌我双方不断占领不断加固的城墙,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似乎转眼间就会崩塌,将自己埋葬在里面。 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当最后一枚孤零零的炮弹炸响之后,天地间瞬间变得寂静起来。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勇夺南关 炮声停歇了,好半天,巴尔特才推开身边的李开芳,从瓦砾堆里站起来,顾不得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受伤,就紧张的查看起了战场。 城墙的女墙,已经被彻底的炸没了,而光秃秃的城墙上,到处是冒着硝烟的弹坑,每一个弹坑的周围,都横七竖八躺倒着汉军的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那些负伤幸存的,一个个被震的耳朵流血,神情麻木,站在那里摇摇晃晃。 拿眼睛扫视过去,大略的就可以估算出来,就这一场炮战,自己最少损失掉了一半的人马。 而站在城头上,再看那一片不算开阔的海滩,就在刚才连绵不断的炮火压制中,敌人的军队,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他们抢滩登录成功了。 面对着那如海的人潮,如果这时候自己的30门大炮还在,也会给敌人造成致命的杀伤。 但是现在,这已经是痴心妄想了。 自己那宝贵的30门大炮,已经都被彻底的炸翻在地,有的已经直接掀翻到了城下。 摇了摇脑袋,巴尔特声嘶力竭的大吼:“八旗的勇士们,率领汉人军队,准备阻击敌人的爬城。” 真正残酷的战斗,还是爬城战。敌人的炮火虽然猛烈,但在他们的军队爬城的时候,是绝对不敢开炮的。 那么剩下来的事,就是比拼双方将士的勇敢了。 随着城下一阵嘹亮的军号声起,下面如潮的敌军,突然就爆发出了一片惊天动地的呐喊:“打回老家去,杀奴啊。” 然后那一片人潮,竟然没有分先后次序,而就是那样一起的猛扑了上来。 那片人潮一动,给人的感觉就是整个沙滩都在动,整个大地都在动,都在向这座残破的孤城挤压过来。 面对着这样的气势,汉军们的心立刻就崩溃了。 有的汉军,突然间丢下武器,口中发出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没头苍蝇一般的乱跑。而这种恐慌,就像瘟疫一样,立刻在城头传染开来。 有更多的汉军,加入到了没头苍蝇的一群。 巴尔特嘶声的大吼:“八旗的勇士们,执行战场纪律。” 剩下不到100人的女真八旗,立刻毫不犹豫的挥舞起了战刀,将一个又一个胡乱冲撞的汉军的人头砍下。 汉军没有人抵抗,他们就那么伸着脖子,任凭自己的主子砍下自己的脑袋。 混乱在这种残酷的屠杀之下,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李开芳瞄了一眼自己的军队,眼神中没有一点怜悯,有的却是一丝兔死狐悲。 “还看什么?立刻将城下的预备队调上来。只要顶住敌人的这第1波进攻,这仗就有的打。” “我这就亲自去。” 李开芳就直接下了城。 等待城下的第2波守城的将士,也因为有飞过城头的炮弹,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但好在,这一批四千人,损失并不是很大。能上城参战的,大约还有三千五。 但将这一批人马投上去,能不能阻挡住敌人的进攻,并将他们打退。李开芳没有信心。 命令这群人马全部上城之后,李开芳拉过了自己的忠心包衣奴才:“你立刻回家,命令老管家,赶紧收拾金银细软,带上夫人和少爷小姐,悄悄的从北门出去,逃,尽快的逃。” “老爷,那您呢?” 李开芳跺了跺脚:“这个时候我若是逃了,咱们的主子会追到我的老家去杀了我全家。快走吧。” 然后就转身,跑上了城头,和巴尔特继续并肩站在了一起。 巴尔特就玩味的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想那么多,我们或者守住这座城池,或者就战死在这里,没有第3条路可走。” 李开芳连连点:“这是我等为大汗尽忠的时刻到了。” 敌人已经冲到了城下,一片如森林一样的云梯,竖立在了城墙上,他们以10人为小队,死死地抵住云梯,然后就有10个人一小队,提着他们的火枪,开始攀爬。 “阻击,阻击,将他们打下去。”李开芳站在一段幸存下来的女墙后,声嘶力竭的大声下令。 幸存的汉军和生力军,就扑到了城墙边上,捡起碎砖烂瓦,原先准备的守城器械,疯狂的向下面砸。 砖头呼啸着飞下来,正砸到一个正在攀爬士兵的头盔上,当的一声,将那个战士砸的一摇晃。 但东江镇的钢盔是坚固的,除了将这个士兵的脑袋震的有点眩晕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损伤。他的脚步不停,继续向上攀爬。 而就在这时候,城墙下,有一队又一队火枪兵,举起了火枪,向城头上开火。 这群火枪兵,都是在各个千人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神枪手,面对那已经没有女墙遮挡的城头汉军,他们似乎是在打靶,几乎枪枪咬肉。 不断的有被击中者,惨叫着从城上摔落下来。 而城上的汉军,他们也有弓箭,也有火铳,他们利用弓箭和火铳纷纷反击。 弓箭飞下城头,只要那些火铳兵,稍微低一下脑袋,那宽边大沿的钢盔,就让敌人的弓箭失去了效果。 只有那不多的敌人火铳,才给下面的将士带来一些伤亡。 但是倒下一个,就有另一个毫不犹豫的填补上,继续他们的射击。 而爬城的将士,冒着城头上的砖头瓦块,滚木雷石,顽强的向上攀登。 砸下去一个,就有另一个补充上去。推倒了一架云梯,就会被马上重新竖起来,然后再次爬满了人。 喊杀声,互相交织震耳欲聋,惊天动地。双方都杀红了眼,绝不退让。 尤其是下面的将士,就那么不管不顾的冲锋冲锋再冲锋!似乎他们就根本不怕死。 一个东江镇的士兵,冲到了城头,但还没等他探出半截身子,几杆扎枪,就将他穿透。 但就在他的尸体掉落的瞬间,他身后的兄弟,再次冒出了头。 又有几杆扎枪刺过来,结果就在城下,射来一片枪弹,擦着他钢盔打进了敌人的胸膛。 趁着这瞬间难得的机会,这个士兵一跃上城,挺起了他火铳上的三棱刺刀,大吼一声:“杀——” 一刺刀,就放倒了一个扑过来的敌人,但他的后背,也被敌人狠狠的扎进了扎枪。 他没有反身躲避,而是端着枪,按照标准的刺杀步骤,大吼一声:“杀——”将另一个敌人刺死在枪下,然后才倒地牺牲。 而就是他这一坚持,给身后的队友争取了时间,又一个兄弟跳上了城头,挺着明晃晃的三棱刺,面对着包围上来的敌人,毫不畏惧。 又一个战友跳了上来,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两个人默契的向前大踏一步,大吼一声:“杀——”将两个敌人刺倒。 收枪,再迈一步,再次大吼:动作标准整齐划一。 而就在他们其中一个兄弟倒下之前,他听到了身后,4个兄弟齐声的喊杀声。 上来的兄弟越来越多,他们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占据了这一小段城墙,并且和兄弟们并肩在一起,向城墙两面的敌人展开了刺杀。 越来越多的兄弟上来了,这一段城墙占领区,越来越大,不断的向两面推进。 城墙狭窄,只能并排战10个兄弟,前面的10个兄弟倒下了,后面的10个兄弟挺枪而上,层层叠叠,喊杀不断。 战斗从日出,一直杀到了日落西山,随着城墙上最后一个汉军倒下。宣布着南关,已经第4次陷落在了大明的军队手中。 看着躺在自己脚下,身上中了数枪的巴尔特,李开芳坐在一个火药桶上,慢慢的将火把,插向了火药桶中。 突然,一个声音询问:“你是汉人,为什么这么做?” 李开芳停下了手,艰难的抬起头。 问他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手中端着那精钢打造火铳,瞄准了他。 李开芳摇摇头:“没办法解释,说不清的。说不清的东西,何必再说呢?” 枪声响了,李开芳缓慢的歪倒在了火药桶中。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结束了一切。 残余的敌人,亡命的从北门逃了出去,没有人追赶他们,任由他们逃离。 这些逃兵逃回到了李永芳的队伍里,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哆嗦的嘴唇,诉说着那一场血肉的拼杀,诉说着那铺天盖地,人类根本不可以抵抗的炮火,诉说着东江镇士兵的强壮和绝死之心。 就在诉说的同时,他们的耳边依旧回响着东江镇将士,那惊天动地的呐喊:“打回辽东去,杀奴啊。” 章节目录 第543章 调兵遣将 “正常的攻城,作为攻击的一方,最少损失是守卫一方的10倍,而想要攻下这样坚固的城池,没有半个月的时间是拿不下来的。”张大可观察着战果,向赵兴道。 “然而我们东江镇,却用付出了4000将士生命的代价,在一天之内,就拿下了被4次加固的南关城。我们创造了奇迹。”毛有德得意的说道。 “这里的首功,不是东江镇的将士,而是张将军的舰炮。如果不是他们进行了火力覆盖,我们是不能取得这样成绩的。”赵兴公允的评论。 张大可感慨:“但是东江镇将士的那种全军而上,不死不休的战斗精神,也是让人敬佩的。如果咱们大明有这样的强兵,50万,何愁建奴不灭,何愁天下不平。” “通过这一次攻城,应该吓破了敌人的胆。应该让他们明白,东江镇,再也不是原先的东江镇,而是一只不可战胜的力量。而这次我们让他领教了热兵器,和冷兵器之间巨大的差距,会让他们在我们的火枪之下,瑟瑟发抖。” “但是你们的损失也太大了,足足4000个精兵强将啊。”张大可感觉到惋惜。 赵兴笑道:“这就是战争,这样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不要怕,你毛有德损失了四千人,我立刻给你补充8000,如果你损失了2万,我立刻给你补充4万。如果东江镇这10万大军全部牺牲在这辽东,我立刻给你们补充20万,40万,80万。” 面对这样的豪情,围在周围的所有将士,全部热血沸腾。 “只要我们这泱泱大国,不再内斗内耗,稳步的发展。亿万的人口,任何敌人都是杀不绝的,任何敌人,都会被我们淹没。” “是的,有强大的工业基础,广袤的后方疆域,更有那亿万的人口基数。只要领导者不承认失败,只要领导者不投降。那么这个天下,还有何人敢正眼看我们?” “对,就是要拿出,你瞅啥?你再瞅,我就干死你的豪气,让所有想觊觎我们的敌人,在我们伶俐的眼神,坚定的决心下,瑟瑟发抖吧。” 坐在了人去堂空的南关守备大堂,赵兴召开了一次大会,安排下一步的战争方略。 “现在,我们拿下了难关,就将身后的旅顺旅大等地,彻底的隔开了,我们形成了关门打狗。但敌人是不会轻易让我们得逞的,他们会拼了命的反扑。因为只要一个聪明人就明白,只要我们东江镇在辽东半岛站住了脚跟,我们踏上了这个大陆,就是他们噩梦的开始。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我们再次赶下大海。” 这样的局面,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我们的任务有两个: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南关城,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固若金汤。第2个任务,就是对旅大和金州旅顺进行进攻。夺下这三个关键的地方,肃清这一片地区的残敌,让他成为我们踏上大陆最强有力的根基。” “叔,旅大我包了。”毛有德站起来大声的请令。 毛仲明沉声呵斥:“不要打断叔叔,你给我老实坐下。” 毛有德就嘀咕一句,乖乖的坐了回去。 这引起了大堂里众将们的一阵轻声的嬉笑。 “旅大和旅顺,这次由仲明亲自领军,带着你的明字营展开行动。” 毛仲明立刻起身:“保证完成任务。” 赵兴就再看向了张大可:“张大哥,这两个地方的进攻,还需要你的舰队炮火配合。” 张大可笑笑:“没问题,只要你给我配备充足的弹药,其实都不用仲明去,我就直接能将他从地图上抹去。” 赵兴笑着摇摇头:“这一次,是要将这一片地区夺占下来,为我们所有。所以这一次还请你手下留情,下手轻一点。否则彻底的打烂了,我们还要拿出钱来重建,很不划算的。” 大堂里的众将,再一次爆发了一阵轻松的大笑。 赵兴面对毛仲明:“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我希望你这次,收复这一片地区,要能够招降的就招降,能够用围城的办法,围城,就用这个笨办法。我不希望在这场战斗中,最后我们接收的是一片废墟。至于所花费的时间,这一点你倒不必担心。因为只要南关在我们的手中,你有的是时间。” 毛仲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用最小的战争损失,解决这一片地区。” “可喜。” “爷爷。”毛可喜兴奋的站起来。 “你这次接替你的二叔,在配备炮兵营的情况下,战领守卫南关。无论用多么大的代价,一定要关紧这个大门。” “是,坚决完成任务。” 毛有德就焦急的问:“那我们干什么?” “仗要轮番的打,各支队伍都要经过实战的锻炼。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带着你的兄弟,回到皮岛进行修整。” “我坚决反对回到皮岛休整。” 赵兴一皱眉,毛有德立刻解释:“在哪儿都是休整,我看我就在南关的后面牧场驿休整吧。那个地方风水好,然后还在大陆上,一旦南关有事,我还能帮一把。一旦我大哥那里有事,我还能插一手。” 赵兴沉思。 “而最主要的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大陆过去的,在那个狭窄的小岛上睡觉,心里真不踏实。总是怕哪一天刮一场台风,把这个岛子给刮没了。叔,求求你了,就让我们在大陆上安安心心的睡一段觉吧。” 这样的话一出口,不但没有遭到满堂将士的嘲笑,反倒让满堂的将士沉默,有的已经眼圈发红。 他们都是从辽东逃出去的,被逼迫着在那个小岛上安居,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没有根。 这一次好不容易踏上了陆地,真的舍不得再回去呀。 赵兴理解了这帮将士们的心态,这和东面的小日本有的一比。之所以他们念念不忘,一直想侵略大陆,原因就是这一种无根的感觉,让他们倍受煎熬。 章节目录 第544章 逃跑将军 驻守旅顺的守备,是汉军旗的李景芳,他也是李永芳的堂兄弟。 在南关之战打响的时候,他立刻明白了,这一场战役对双方的关键。于是紧急将旅大的侄子李泉召集过来,然后,不等请示监军的八旗牛录萨满东,命令李泉,带着他抽调出来的两千汉军,立刻驰援南关。 李泉在出征之前有些担心:“伯父,如果我带走2000人马,您的手中就只有2000了,一旦敌人分兵来攻,你用什么作为阻挡?” 李景芳跺脚:“南关绝对不能丢,如果丢了,咱们爷们儿就成了笼中之犬了。如果东江镇还有兵力攻击我,大不了我退到内陆,但南关丢了,我们就只能跳海啦。” 李泉走了,李景芳实在坐不住,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大堂踱步。 主子萨满都打猎已经两天了,也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就是看不到人影。自己连个请示商量的人都没有,真的着急。 结果在第二天中午,李泉就带着两千多增援南关的将士,狼狈的逃了回来。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南关,一日城破,叔叔李开芳战死殉城。” 李景芳听到这个消息,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末日的来临,只要东江镇的人马出现在海面,不要他们来打,这里的老百姓就会吃了自己。 自己在这一片地区的搜刮,实在是太狠了。用天高三尺,都难以形容了。 在孝敬了各级主子之后,自己更是盆满钵满。 但这一次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现在即便想拿出银子招募勇士流民,为自己卖命,都不会有人答应。而最可能的就是,自己被那些百姓们撕碎。 指望着手头这2000人马死守,李景芳明确的认为,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这些汉军也被自己剥削的太苦了,他们的怒火只差一根引信。 而这根引信,就是东江镇的战船出现在海面上的时候。 “大伯,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南关的丢失,让我们成了瓮中之鳖,三面都是大海,即便我想坐船逃出去——坐船。李景芳立刻想到了这个办法。” 于是他急匆匆的询问下人:“女真主子打猎回来了吗?” 下人赶紧回报:“还没有。” 李景芳就立刻跳了起来,大声的下令:“赶紧关闭城门。” “那要是主子们回来,一时之间进不了城,我们少不得是一顿鞭子。”李泉提醒着大伯。 “我就是要把他们关在城外。”然后看着惊讶的李泉:“你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回到你的旅大去,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家小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李泉这才恍然大悟,扭身就往外跑。 但刚跑出了几步,就又回来了:“可是我们往哪里跑啊?跑回大金,按照大金的军令,丢城失地的斩,城破逃跑的灭全族。”然后接着期期艾艾的道:“而我还不同这里,女真主子就盯着我旅大,我是逃不掉的。” 李景芳自己没有儿子,将这个侄子当做了亲儿子,怎么能让他去死呢? “这样,我立刻写一封公文,令人送到你的旅大,就说你在救援南关的时候,战死沙场。然后你就隐姓埋名,跟着我跑。” “可是,我的家小啊。” 李景芳跺脚:“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不要担心,我有的是钱,将来我给你娶上一房媳妇。现在是保命要紧,就这么决定了。” 李泉想了想,现在的局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自己再忠心耿耿,旅大也是守不住的,不管是自己战死,还是丢失城池,都是死路一条。那就跟着大伯走吧。 “大伯——” 李景芳一面写公文,一面看了他一眼:“你不应该对我改变称呼吗?” 李泉立刻跪倒:“爹。” 李景芳大喜:“这就对了。” “爹,我们往哪里逃?” “大金我们是不可能回去的,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们依旧是死路一条。不过好在这些年,每年冬天,都会因为大海结冰,有些商人们到我这里避风,也算有些交情。这一次我们干脆就直接赶奔山东,投奔他们去。” “这能行吗?” “这不但行,而且我还会利用这个关系,走动一下,说不定还能够凭借着咱们现在的身份,做投诚的,从而得个一官半职呢。” 李泉就纳闷:“那为什么不干脆投降东江镇?我们或许还会继续镇守在这里。” 李景芳就摇摇头:“东江镇是爱护百姓的,我这些年所作所为,即便是投降了东江镇,当地的百姓也不会饶了我,与其这样,干脆就带着这些金银财宝,到山东去碰碰运气。山东的官员是有名的贪,只要给足了钱,就能实现我们的目的。至于钱,对于我们来说,那还算是个事吗?就是做个富家翁,足够三代败家的了。” 然后将写好的公文,交给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给了他100两银子,让他按照公文中的说法,去旅大报信去了。 “赶紧的收拾,以防夜长梦多。” 于是爷两个,招呼上了家里的所有人员,立刻打包金银和细软,对于那些粗笨的东西,一律抛弃不要。然后急匆匆的敢奔了码头。 码头上,有他们家豪华的一艘大型游轮,这时候正适合逃跑。 然而他带着近百大车的金银,正在装船的时候,一阵马蹄声急,抬眼看去,李景芳不由得大吃一惊,萨满都追来了。 萨满都,带着自己的队伍打猎回来,到了城下,却见城门紧闭,就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冲着城上大声的呼喊,然而城头也没有人,这就更感觉到情况的不妙了。 而仔细的倾听,城内却是一片混乱,哭喊声,叫骂声,从城门缝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不大一会儿,竟然在城中冒起了几股浓烟。 “坏了,汉军华变了。” 声嘶力竭的喊了半天,才有留守在城内自己的兵丁,艰难的打开了大门。 打马进城,抓住一个自己的兵询问:“怎么回事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兵丁慌张的禀报:“先前的时候,李景芳接到南关被攻击。” “什么?南关被攻击了,什么时候的事?是谁攻击了南关?” 这个兵丁就再次禀报:“昨天的事,东江镇攻击了南关。李景芳调来了他的侄子,带着2000人马去救援,结果在半路上就得到了南关失陷的消息,他们就逃了回来。” “南关失陷的事,先放一放,那这里是怎么回事?” 这个士兵就赶紧禀报:“逃回来的那些兵里,有从南关逃出来的溃兵,结果回到城里,他们将恐惧和惊慌,传给了军营里其他的汉人。结果一时间人心浮动。” “那李景芳那个东西呢?为什么不加以镇压?” “李景芳已经收拾了所有的家当,逃到港口去了,他跑了。所以军营里面的士兵,就立刻哗变,上街抢劫放火。我们留守的八旗勇士,正在镇压他们。” 萨满嘟的脑袋就嗡的响,这下子可彻底的坏了。 “你们继续镇压,一定将他们收拢起来,然后带上城头防守,我去追李景芳。”话音未落,就带着他的10个戈什哈,直接穿城而过,向码头追来。 章节目录 第545章 自相残杀 李景芳的财物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抛弃了笨重,但依旧用了半天的时间,还没有装完。 这时候,萨满都追了上来。 他一见到李景芳这样的状况,就明白了一切。 远远的停住战马,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换成了一副笑脸。 之所以萨满都这么做,是因为他明白,要想将城内的汉军再次收拢起来,将他们再次组织起来守城,自己是不行的,还是需要这个汉人。 “李大人,城内发生了动乱,你不能再去游玩了,必须回城弹压局面。”这就明显的在给李景芳一个台阶,希望他能够在自己的威压下,乖乖的回城,继续替大金卖命。 李景芳当然知道萨满都现在的鬼心思,现在回城,即便是万一守住了这座城池,但最终自己有了这个表现,萨满都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战后也一定砍了自己的脑袋。 于是悄悄的吩咐了一下李泉,就迎着萨满都走了过来:“主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局面已经发生大的变化,我想请示也来不及。于是我就决定,先将咱们重要的东西都搬运到船上来,然后再组织人手,弹压局面。” 听到这样的解释,萨满都认为,自己往日的威风,和现在给他的台阶,他接受了。 于是就放松了警惕,笑着邀请:“我的属下正在城中弹压,还需要李大人赶紧回城,主持大局。” 李景芳就答应了,但又扯起了军情。 而就在他和萨满都胡扯八扯的时候。 李泉已经带着20个死忠的贴身包衣奴才,在一口大箱子中,悄悄的拿出了几杆火铳。 这些火枪,可都是东江镇最顶级的精密打造,镶金嵌银,每一杆都价值不菲。 东乡镇军工厂,按照赵兴的后事理念,刻意为了迎合那些纨绔们的喜好,打造了一批又一批最奢华顶配的火枪,来满足那些纨绔们的猎奇心。同时也为东江镇,赚来了大把的银子。 这样的火枪,不在东江镇严密封锁的范围之内。 因为即便是女真人买去,数量也绝对不能多,因为这种顶配的火枪,镶金嵌银,奢华无比,价格高的即便是普通的真人,也购买不起。 而那些能够买起这种火枪的,也仅仅是那些奢华的上层人物,打打猎互相显摆一下还可以,若是用于战争,是不行的。 因为战争,最终取决的是战略。 这就好比后世,精雕细琢的虎豹式坦克,那不足的产量,只能作为一种战术武器运用。而苏联人的那种皮糙肉厚,生产工艺简单的T34,才是战略上的武器。 几杆这样,花里胡哨的火枪,在战场上,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但却给东江镇带来了大笔的银子,掏空他们的口袋。 然而,酷爱打猎的李景芳,却有的是钱,于是他就买了10把各种装饰的火枪。 李泉带着10个家奴,隐藏在杂物堆后,对准了萨满都一群人。 就在李景芳在那里七扯八扯的时候,已经为他们争取了时间,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李泉特意吩咐三个人和自己,一起瞄准了萨满都,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十杆精致的火枪,瞬间激发。 呼啸的子弹,直接射向了骑在马上的女真人。 枪声巨响,萨满都一愣,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感觉到胸口一疼,还没等他观察伤口,他的脸上又中了一枪。 炽热的铅子,从他的面门打进,翻滚着经过了大脑,直接将他后脑掀开了一半。赫曼都这个大金的第四巴图鲁,杀人无数的猛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像一个口袋一般,栽倒在了马下。 而其他7个包衣奴才,也随着主人不断的打猎,练就了精准的枪法,立刻也夺走了七个女真戈什哈的性命。 剩下的三个女真人,立刻明白过来。 主子死了,按照大金的规矩,他们要么杀了凶手,要么就为主子陪葬。所以他们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立刻抽刀,杀向了就在眼前的李景芳。 李景芳大惊失色,掉头就往回跑,一面跑,一面大呼小叫:“开枪开枪,快开枪。” 装填是需要时间的。 转眼之间,三个戈什哈就冲到了他的后背。 马蹄就如同踏在他的心脏上,死神离他越来越近。 这时候的李景芳真的急了,他已经奔跑到码头长长的栈道上,就在敌人的长刀快砍到他后背的刹那间,李景芳奋不顾身的一跃,直接跳进了大海。 李泉顾不得去打捞营救,将装填完毕的火枪,立刻击发。 十杆火枪一起开火,剩下的三个戈什哈当场毙命。 丢下火枪,紧急跑到栈道边上,看见自己的干爹,正在海水里挣扎。 他刚想上前抢救,李景芳冲着他大吼:“快快快,割人头,剥铠甲,收军旗。” 李泉立刻明白了,顺手给干爹丢了一块木板,然后抽出腰间的宝剑,收割了萨满都的人头,还有他那一身雪白的盔甲。 这是军功,山东的官员曾经为了5颗人头,就和当初的毛文龙争的头破血流。自己这一次收割10个人头,还有一个是牛录,加上那面军旗,去山东,立刻就是一片锦绣前程。 落汤鸡一样的李景芳,被奴才们从海里捞上来,不顾一切的大吼:“上船,上船,赶紧的开船。” 管家大急:“可是我们还有这么多的东西没有搬运上去呢?” “都丢掉都丢掉,有了那10颗脑袋,一面军旗,就比这些破烂要强的太多了。赶紧逃命要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是的,不远的旅顺城门,已经有女真人骑兵冲了出来。而在大海的海线下,已经有东江镇水师的墙帆出现了,再不走,自己就无路可逃了。 所有的人连滚带爬的逃上了大船。 李泉看到奴才们正手忙脚乱的解缆绳,当时大急,直接操起了一把大斧,猛地一下将缆绳砍断。 早就鼓满的风帆,带着这一条吃水很深的大船,猛的朝前一跃,将甲板上的所有的人都掀翻在地。 狼狈的爬起来,李景芳和李泉看到,女真的骑兵已经冲上了码头,但他们只能对越来越远的大船,跳脚怒骂。 而在南面的海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明军队的战舰,已经开始有炮声轰鸣。 呼啸的炮弹,越过了这艘大船,砸在了码头上,炸的那些女真兵人仰马翻。 乘着东北风,这条大船终于冲出了双方的交火范围。李景芳和李泉父子终于松了口气,喜极而泣之下,不由得抱头痛哭。 他们得救了,有着这一船的金银珠宝,再有那10颗人头的军功,他们父子将会有一片更美好的前景。 章节目录 第546章 光复旅顺 毛仲明没想到,旅顺的夺取,竟然如此的轻松,几乎是兵不血刃,在发现港口上有敌人的时候,一顿舰炮下去,就轻松的歼灭了敌人。 然后派人下船,就直接冲进了城门洞开的旅顺。 但这时候的旅顺,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原先李景芳的盘剥,就已经让旅顺几乎成了死城,而那些哗变的汉军,再一次将这已经死气沉沉的城市洗劫一遍。再加上一把大火,就等于将这座城市彻底的覆灭了。 将士们冲进城池,那些为非作歹的汉军,看到威武雄壮的东江镇将士,马上乖乖的跪倒在路边投降。 而残余的女真八旗兵,或者是被邀功心切的汉军砍杀,或者是在东江镇将士的火枪面前,做了一番无谓的抵抗,就全军覆没了。 毛仲明第一件事,就立刻组织将士们,押解着三四千俘虏,开始救火。 经过整日的奋战,大火终于被扑灭了,但是留给将士们的,是满城的断壁残垣,还有一帮行尸走肉一样的,嗷嗷待哺的百姓。 刘光之是跟随着将士们的脚步,走进了旅顺。 几百年的衙门,已经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没办法,这个光荣上任的辽南巡抚,只能在一座简陋的行军帐篷里,开始了办公。 他做的第1件事,不是上书报捷,而是直接找到了毛仲明,向他借粮。 “据我带来的衙役们统计,整个旅顺城,现在仅有三千多嗷嗷待哺的百姓,我们必须开设粥厂,进行赈济。” 随军的文官监军王良,就相当的为难:“按照咱们赵大人的规矩,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坚决不给予赈济,以免培养出百姓的懒惰精神。他们必须做工,才能获得粮食。” 刘光之想掐死他:“原本被李景芳,将一个繁华的3万人口的城市,弄到现在只剩三千,而这三千人,还被这一场大火,烧的是片瓦无存。你现在让他们出来做工,我倒是有的是工作给他们,但是你得先让他们吃饱肚子啊,否则他拿什么力气来做工?” 王良就摇头:“这个我不管,这是你地方上的事,赵大人可是有严格的规定,军政分家,地方不许管我们军队,我们也不管地方。办法你自己去想,和我无关。” 碰到这个死脑筋,刘光之现在已经不是气愤的要掐死他,而是恨不得咬死他,是一口一口的那种。 这时候,审问完了俘虏,发现旅大也没有守将,立刻调出了一个千人队,紧急夺战那个只有300个女真人把守的旅大之后,听到了这两个人的争执。 毛仲明就果断的下令:“王大人,你立刻调拨一部分军粮给李巡抚,一切的后果我承担。” 结果王良耿着脖子,将自己腰间的金花钱猛的拍在了桌子上:“毛将军,我现在就上报赵大人,告你越权。” 毛仲明当时就愣住了:“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王良就郑重的告诉他:“军事上指挥的事,我绝不插手;但是按照规定,属于我监军的这一块,你也绝不能干涉。如果你这样干涉我的职责,你就犯了大忌讳,我有权利上报给赵大人,上报给朝廷,立刻拿下你的总兵官职务。” 听到这样的解释,毛仲明就真的无语了,也就真的不敢乱说乱动了。 军事指挥官和文官监军之间,这种严格的规矩,是朝廷和赵大人,一再强调的,绝不允许任何人越界。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两个人都会被严厉的处罚。 刘光之真的是无奈了,自己随着军队过来,根本没有带任何东西,派出船队回到皮岛去取,这一来一回之间,旅顺的三千幸存的百姓,就死光了。 好半天,副营头站出来:“我发动将士们,今天晚上每人节约出一碗饭,拯救那些百姓。监军大人看这样行吗?” 毛仲明和刘光之认为这个倔强死脑筋的家伙,一定会依旧反对。 却没想到,王良上前一把,紧紧握住了这个副营头的手:“我真的感谢将军,您真的体会到了,赵大人常说的,我们是为解救辽东百姓而诞生的军队,我们就是辽东百姓的子弟兵。好好好,你们就是应该这么做。我建议,在最近没有大的战争的时候,所有的将士每人每天节约出一碗饭,给那些无依无靠的百姓。今天就从我做起。” 刘光之和毛仲明就目瞪口呆了:“感情事情还可以这样变通。” 王良就兴奋地对他们二人解释:“我掌握的物资,绝对不能擅自动用。但我将今晚将士们的口粮,发到他们的炊事班,那就是将士们的事情。而鼓励将士们爱护百姓,这也是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我应该以身作则。这样一来,就不和咱们的纪律相冲突了。” 看着被绕迷糊了的两个人,王良看着刘光之:“我现在决定,提前发放将士们今晚的口粮。将士们捐献出来的口粮,交给刘大人。至于你刘大人还是违反赵大人的意思去赈济百姓,这个就与我无关。军队绝对不管地方事,这是纪律。” 刘光之深深的,心悦诚服的给这个一根筋的王良监军施礼。 不久,他得到了将士们自发捐出来的一碗饭的米。立刻组织自己的三班衙役,就在原先衙门的广场上,开设了粥棚。 全城三千左右的百姓慢慢的聚拢来,围住了这个粥棚,表情是麻木的。 刘光之站着一个凳子上,向百姓们大声的宣布:“父老乡亲们,这一顿饭,是东江镇的将士们,拿出了他们今晚的口粮,救济大家。不但如此,东江镇的将士们,还发出了每日解约一碗饭的倡议,继续救济大家,直到大家能够做工养活自己为止。” 顿了一下,就拿出了一张布告,大声的念道:“辽南巡抚衙门发布第一张布告;从明天开始,官府征集所有的人,开始清理这座城市。干得动的,就做些重体力活;老弱病残,就随便的打扫一下大街。但这一次,官府决定,所有做工的人,都将领到一份相应的工钱,并且以此为例,以后官府所用的所有人工,都给付合理的工钱。” 这样的消息一出,所有那些麻木的脸,死灰的眼神,就一个个变得有了生气。 大家不由得交头接耳:“那些士兵来,不是来抢夺我们已经没有了的财产,而是给我们吃的。官府不再无常的奴役我们,而是发给我们工钱。这是真的吗?这是历朝历代没有的事,这难道是真的吗?” 几个大胆的人,几次确认之后,百姓们相信这是真的。 如同行尸走肉的百姓,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上,布满了泪水,他们向着军营的方向,想着大明帝都的方向,向着李光之站着的方向,跪下来,嚎啕痛哭。 李光之也,不由得热泪满面,但是这个眼泪却是欢喜的——百姓知道了哭,百姓就活了。 章节目录 第547章 快速恢复 随着南关的陷落,旅大和金州的汉军立刻感觉到了变天的机会来了,平时他们惧怕女真八旗,他们变得温顺的逆来顺受。 但辽东人骨子里的反抗精神,却没有因此而泯灭。 当这个消息传遍所有的城乡时候,所有的汉人都跃跃欲试。 毛仲明的队伍出现在旅大城前,旅大的汉军立刻起义反正,他们打开了城门,带领着东江镇的将士,杀光了所有的女真人。 金州也是一样,东江镇的战旗出现在地平线下,汉军直接夺占了金州,将一座完好的城市,交给了东江镇。 各地都是这样的状况,收服这一片广大的地区,简直就是摧枯拉朽。 这一片肃清了,彻底的占领了。赵兴跺一跺脚,所有的将士都跟着他跺一跺脚:“我们踏上了大陆,我们踏出了收复辽东的第1步,我们将再也不会退缩。” 听着这铿锵有力的决心,所有的东江镇将士,无不热泪盈眶,振臂高呼:“打回辽中去,杀奴——” 刘光之却在不断的给赵兴泼冷水:“这里的百姓太苦了,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所以,我们必须对他们先行进行赈济。” “不,我坚决执行以工代赈。这一点我绝不妥协。” “但是城市乡村,有大批被女真人虐待至残的百姓,他们根本就没有劳动的能力。” “对这个社会有没有贡献,不一定非得要求他们出苦力。那些残疾人,他们能不能拾柴?他们能不能烧水?最起码,他们能不能坐在那里喊几句口号?” 刘光之震惊了:“这也算?” “当然算。”赵兴肯定的点头:“一个盲人还能说书唱曲,赚一些打赏,他们为什么不能?最起码,他们可以将他们的痛苦,向我们的战士讲,让我们的战士产生同仇敌忾之心,这很难吗?” “这不难,每一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苦水,都有满肚子的冤仇。” “这不就得了,那么你还担心什么呢?一个人只要想活下去,他就一定会有活下去的办法。只要你坚信这一点,那么这个天下就没有可怜之人。” 在调拨了储备的大批银子,购买了急需的粮食和物资之后,紧急地运上了半岛。 转眼之间,半岛的这个一角就活了。 城市在有百姓们挥汗如雨的修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重新建设起来。你随处可见,能干活的在努力的工作,老人和婆婆,在清晨和晚上,打扫着街道。 而孩子们,往来奔跑着传递的消息,给工地送水送饭。 女人们手脚麻利的,缝制着衣衫。 失去双臂的,正在用他们的脚,踩着黄泥,为修补城墙和宅院准备着物资。 而失去双腿的,坐在地上,编织着草绳,干着他们力所能及的活计。 盲人们,坐在军营里,歌唱着各种小曲小调,丰富着将士们紧张的业余生活。 而实在是不能干任何体力活的,也被请到投降的汉军军营里,讲述着建奴的残暴,诉说着自己的血海冤情。而每一段悲惨的故事讲完,都让那些投降过来的汉军,双眼冒火,他们挥舞着拳头,怒吼着,要向建奴讨回这一笔一笔的血债。 而这所有的人,都会在天黑的时候,得到一份虽然不算丰厚,但绝对能吃饱两三天的粮食酬劳。 精打细算的,就将这一批粮食掺和一些草根树皮,或者是杂七杂八的东西,而将节约下来的粮食,拿到街市上去卖,然后换回来自己急需的其他物资。 商人们也开始涌入这片地区。 不管是多么荒凉破败的地方,只要有商人的入住,就会带来生气,就会让这个地区活跃起来。他们收购百姓手中存在的那点可怜的东西。往往百姓们认为最不值钱的,也能在商人那里想办法换来铜钱。然后再将这笔铜钱,变成自己急需的东西。 市场开始流转,商品开始活跃,这一片地区,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和活力。 “天下最坚韧的民族,就是汉族。天下最具有生命力的民族,依旧是汉族。只要这个民族有一个火苗存在,他就会成燎原之势。” 赵兴这样感慨着。 刘光之和所有的人,都这样感慨着。 “我估计着,咱们这么大的动静,也应该惊动皇太极了,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为什么皇太极还没有对我们发动进攻呢?” 毛仲明有一点疑惑,但语气里却更多的是充满着跃跃欲试。 刘光之却是庆幸:“刚开始的时候,这里的百姓对我们仍旧有些疏远,民心依旧不稳定。” “为什么?” “因为这一片地区,从大明沦陷到建奴手中,被建奴摧残一回。然后毛帅,两次占领,两次被打退,百姓们就再一次被剑奴摧残两次。这几次三番下来,老百姓们怕了。怕我们再走。如果我们再走了,他们就彻底的没有了活路了。” 然后展颜一笑:“不过,多亏了这一个月,我们不但安定了这一片地区。最主要的是,大人雇请的那一些没有劳动能力的百姓,在军营里,在民间,宣传着我们坚决占领,绝不退去的决心和信心,这才让百姓彻底的安定了下来,民心真正归附。” 众将点头。尤其是将士们每一次穿着整齐,行走在乡间城市,那昂扬的气势,精良的装备,让所有见到的人,都对他们能够战胜建奴充满了信心。 “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有一些商人们,开始在这一片地区置产置业。那些百姓们,也开始承包我们的土地,趁着秋天的时候开始整理,准备在来年春进行播种了。”然后悠悠神往:“如果皇太极再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即便皇太极想要占领这一片地区,他们也不可能做到了。” 赵兴否定:“皇太极是绝对不会再给我们两个月时间的,他一定会趁着我们立足未稳,将我们赶下大海。但这并不要紧,让他来吧,我们就在这里,以逸待劳,和他们打一仗,并且在这里将他们打败,就更能坚定这一片占领区百姓对我们的信心。我期待着这一仗的到来。” 就不知道,因为处在暴怒中的皇太极,会怎么处置李永芳这个大汉奸,怎么对付东江镇这个宿敌。.. 章节目录 第548章 泰然自若皇太极 皇太极没有暴怒,因为在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还有什么必要暴怒呢? 经过京畿之战,大凌河战役。尤其是在大凌河战役中,刘光祚带领的队伍,一路上烧杀抢掠,打到了盛京城下。 然后又一路烧杀抢掠,实行了三光政策,裹挟了无数的汉人退去,让大金真的是元气大伤。 所以,皇太极明智的忍下了这口气,在三年之中,没有对大明,没有对朝鲜,没有对东江镇进行任何的进攻。 他就是专心的安抚蒙古人,整顿内部,消除对自己威胁的人。怀柔汉人,让汉人为自己所用。 隐忍的三年过去了,蒙古人彻底的归心,内部威胁自己的三大贝勒,也被清除掉了,蒙八旗编制了,汉军的两个旗也形成了。 而最关键的是,女真的孩子们长大了。 在这隐忍的三年之中,女真的八旗,再一次将老的小的退役,成了真正的勇士们。 战斗力再一次恢复。而原先自己都承认是一个强盗集团,终于蜕变成了一个正经的国家。 而在这期间,耗费了无数的资金,佟养性没有让人失望,他终于仿制出了大炮,仿制出了火枪。 虽然现在的大炮依旧粗制滥造的笨重,虽然现在的火枪还是粗制滥造的不精良,但毕竟有总比没有强。 现在的大金军队里,已经悄悄的建设出了一只神机营。 这是绝对保密的军队,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 皇太极就是把这只神机营的队伍,当做是出其不意的铁拳,砸向他最想砸向的敌人。 隐忍不发,励精图治四年时光,皇太极已经生出了要发动的心思。 就在这个时候,赵兴到了皮岛的消息,他的目的,从大明的内阁里传了过来。 皇太极绝对不认为,不管是在大明还是在大金,都被公认是搅屎棍的赵兴,是来皮岛钓鱼的。 他是来搞事情的。 既然有了这样的觉悟,无论他赵兴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皇太极都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这个人心机绝对深沉,在平时没有透露过一点口风,要对自己的大金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他需要赵兴先发动。 既然摸不清敌人的主攻方向,那就让敌人先发动,然后再针锋相对,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样才能将损失降低到最低。 既然有了这样的觉悟和安排,面对这一场败局,还有什么可以发怒的呢? 盛京皇宫大政殿,皇太极面对跪倒在面前请罪的李永芳,并没有暴怒,而是云淡风轻的挥了挥手:“额驸起来吧,这一次的失败,责任并不全怪你。朕还是能分得出是非的。” 李永芳感激涕零的连连磕头,然后站起来:“这次,副将李开芳殉城,李泉战死殉国。可恶的是李景芳,竟然弃城逃跑下落不明,奴才若是能找到他,一定不惜任何代价,干掉他。” 皇太极笑了笑:“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逃了也就逃了,现在我们不要把精力放在他的身上。你说说你这一次损失多少?” 李永芳就如实禀报:“奴才的汉军旗,合计有4万人,这一战,奴才的属下损失了1万。” “属下的将士们,誓死效忠大金,效忠大汗。” 皇太极冷冷的摇摇手:“不要给我说这种话,实在是没有用处。” 李永芳就尴尬的笑,实在是不能接话了。 “但你放心,也告诉你手下的那些将士们放心,朕对他们依旧是相信的。” “是是是,奴才一定告诉手下的奴才们,一定要感谢大汗的信任。”然后谨慎的询问:“那么辽东半岛该怎么办?大汗放心,只要和东江镇对镇,奴才绝对带着属下冲锋在前。” “东江镇,是必须赶下大海的。但是指望你们汉人,那是不行的。既然你们善于守城,你们就继续死守城池吧。同时你们的任务,是为大军转运物资。而我攻打南关,将派蒙古八旗作为主力。” 在座的几个蒙古八旗旗主,立刻站起来大声的请命,势必将东江镇赶下大海。 在这些蒙古八旗的眼中,大明的军队依旧是大明的军队,依旧是那么腐败堕落和贪生怕死。每一次和大明的军队对阵,都是一场缴获的盛宴。 他们不但缴获各种各样丰厚无比的军资,还能抓到许许多多俘虏。 据说这个东江镇,装备那是天下第一,物质的供应更是让所有人眼红。而更加关键确切的消息,就是东江镇的兵,都是18以上,30以下的棒劳动力。这要是抓回草原去给大家放牧,那绝对是1等1的奴隶啊。 现在整个大金(包括蒙古)被大明的朝廷封锁的和铁桶一样。所有的物资都匮乏。 而且大金不多的储备物资,和生产出来的物资里,第1份享有的,当然是主子。 第2份享有的,才能是自己这个蒙古人。 但是不要以为汉八旗是最凄惨的一个。因为有辽东几百万的汉人,可以被汉八旗所剥削。而这几百万的汉人,所生产出来的产品,第一时间就要经过汉八旗的手,即便你看的再严密,他们依旧有办法,欺上瞒下。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真正拿到物资的是女真人,然后就是肥了那些汉八旗,最后才是这些蒙古人。 要想获得物资,只能去大明去抢。 但是蒙古人突然间发现,原先不堪一击的边军,竟然有了充足的战斗力。 他们齐装满员了,他们面色红润了,他们的铠甲头盔精良了,他们的武器装备齐全了。 再像往年那样,几个部落随时拼凑出一只乌合之众的部队,就能越过长城打谷草,已经不现实了。 只要这一群军队,被明军的一小股队伍粘住,不会用多久,就会有大队大队的明军,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一只临时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彻底的歼灭。 蒙古的各部,也想出动精锐的部队,和大明的军队干一架,以打破这种憋死人的封锁。 然而,大家的大汗皇太极,却严令各个部落,绝对不可以对明朝发动任何有规模的战争。绝对不可以在自己休养生息的这一段时间,挑动起大明和大金的正面冲突。 于是,蒙古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这一次总算逮到了机会,可以跟大明的军队,尤其是大明最有名的最富庶的军队,打一场仗,这是蒙古人急切需要的。 面对跃跃欲试的蒙古人,皇太极淡淡的安抚:“不要急,不要急。打一仗,将东江镇赶下海,并不是朕的目的。要打,就将东江镇彻底的连根拔起。所以大家耐下心来,再等两个月。” “为什么要再等两个月呢?” 范文程施施然透露了消息:“两个月之后,大海就要封冻了。” 章节目录 第549章 漏洞 敌人没有进攻,所以摆足了架势,以逸待劳的准备来场决战的东江镇将士,就有些失望。 但是文官们,却欢喜无比。因为有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彻底的消化了占领区,让这一片土地,成为了东江镇的基地。 已经有一些部门,已经有一些工厂,搬迁到了辽东半岛,并且在这里开始运转起来。 在这里的生产效率,和物资的补给,要方便多了。 皮岛,天亮的时候,赵兴推开了窗户,习惯性的把屋子里一夜沉闷污浊的空气放出去。 结果他惊愕的发现,有好几年没有出现的一场大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的落下了。 当他推开窗子,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真干净。 自己刚刚占据辽东半岛一段,就瑞雪兆丰年,这绝对是个好兆头。 兴奋的赵兴就冲进了院子,比量着雪的深度。 已经没过了脚面。抬头望天,天空依旧彤云密布,如棉絮一样的大雪,从那遥不可及的天空,依旧在纷纷扬扬的飘落。回头的时候,就这短短的时间,就将他刚刚留下来的脚印彻底的覆盖了。 刘光之披着一件雪白的貂皮大衣,带着满脸兴奋,出现在了门口。老远看到赵兴,立刻拱手连呼:“大喜大喜。” 赵兴也心情舒畅的还礼:“同喜同喜。”然后赵兴吩咐起来的小厮:“不必扫雪,马上给我弄一个炭火的火锅,就在这院子里的石桌上架起来,再温上一壶美酒,我要和李大人把酒叙话。” 刘光之拍手叫好。然后就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就多了一坛子酒:“西北的老白干,榆林的正宗产品,5年的存货。” 在这里能喝到自己发明的这样的美酒,简直是惬意极了。 顶着依旧纷纷扬扬的大雪,两个人围着炭火盆,推杯换盏。 门外脚步声响,刘光祚大步的走了进来:“如此美酒,怎么能缺了我呢?” 赵兴站起来迎接,大笑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刘光之抓起酒坛子:“能喝7碗。” 正所谓下雪不冷,再有烈酒入怀,三个人喝的是酣畅淋漓。 张大可这时候也进来了:“这鬼天气,真的要了人的命了。” 这是一个唯一诅咒这个天气的人,就与院子里的这种气氛,格格不入。 “这样的瑞雪,正是百姓之福,我们怎么可以抱怨呢?我真恨不得连下他三天三夜呢。”赵兴拉着张大可坐下,给他倒了一碗酒:“大碗的喝烈酒,驱寒,而且能够让人心怀大畅。” 结果张大可没有接,而是嗨声叹气:“你们倒是有闲暇坐在这里喝酒赏雪,但是我的那帮兄弟可就苦了。” “怎么说?” “往年的这个时候,旅顺和大连湾,都是不封冻的。但这提前来的这么一场大雪,据我多年的经验,只要这大雪一停,渤海就立刻封冻,就连大连湾和旅顺港恐怕也不能幸免。” 然后叹息一声,痛苦的抱怨:“结果我闲着没事儿,非要参加你的什么大会,结果巴巴的跑到了皮岛。这下好了,我的舰队即将被冻在那两个港口,动弹不得。我也只能做个光杆司令,陪着你喝酒了。” 这句话,倒是让赵兴的脑袋里突然间蹦出了一个东西。 但是这个东西转眼即逝,还没等赵兴抓住他,他就不见了。 愣愣的坐在那里,努力的想了再想,却也一时间没有头绪,最终也就放弃了。 刘光祚老将军也跟着摇头:“你成了光杆司令,我何尝不是如此?我的将士们都窝在铁山,这一场大雪,彻底的封闭了道路,我也回不去了。” “你算什么?毕竟还有雪化的时候,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去了。” 刘光祚摇摇头:“张大将军可不知道这东北的大雪,一下齐膝深,如果天气继续寒冷,大雪就不能消融,一直要等到开春,各地的交通才能顺达。然而一旦雪下就化,那就更麻烦了。融雪的洪水更可怕。并且融化的雪水,会让道路变成一片泥泞泽国。你再想回去,门儿都没有了。” 听着这两个人唠唠叨叨,赵兴突然间浑身冒出了一阵冷汗。 毛仲明的军队在辽东半岛,毛有德的军队在辽东半岛的牧场驿休整,而毛可喜的军队和炮兵部队在南关。张大可的舰队被封堵在大连湾,而刘光祚的部队又被大雪隔绝在了铁山。 那意思就是说,自己的皮岛,就是真空的,根本没有任何一支真正的军队。 万一皇太极,给自己来一个黑虎掏心,直接进攻自己的皮岛,那该怎么办? 越想越感觉到惊心,赵兴猛的起身,对着自己的亲兵大声的吩咐:“你立刻赶奔皮岛到朝鲜的那个海峡,查看一下是不是封冻了。” 还没等这个亲兵跑出去,张大可就摇摇头:“根本不用去看,大海都封冻了,就那两里宽的一个小河沟,绝对的冻到了底。” 听到这话,赵兴就直接跳起来,大声的下令:“快快,通知岛上的所有预备役,所有的民兵,所有的工人,立刻备战。” 随着赵兴的一声令下,所有的亲兵,都开始跑出院子,各就各位,通知自己所管辖的所有能战斗的人,紧急集合,防备皇太极突袭皮岛根基。 赵兴披上斗篷,带着他的缇骑六百,自己的保镖戚彪的一百人马,冲向了皮岛海峡。 当他冲到已经冰封的海峡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对面的落凤里,已经升腾起了浓烟。建奴的先头前哨的旗帜,已经在那里升腾。 而在落凤里,朝鲜的士兵,已经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村子,正在向冰面上逃,而就在他们的身后,已经有建奴的骑兵,呼啸的追赶砍杀。 落凤里的这一个海峡,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海峡,不过是南北两道海岔子在这里交汇。落潮的时候,就有一条沙石的通道,连接东西。而这也正成了连接皮岛和大陆的一条通道。为此,为了方便物资的转运,赵兴在当初,就不惜血本的在这一条两里宽,时隐时现的海床上,架起了一座坚固的桥梁。 在落凤里那一面,朝鲜派出了500个驻军。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战兵,而只是负责收税的。 而同时在这一面,东江镇也派出了500个士兵,他们也不是准备战斗的,而是稽查走私的。 因为谁都认为,离着这里200里路的铁山,就驻扎着2万东江镇的将士,还有1万朝鲜的士兵。 同时,在朝鲜和辽东的鸭绿江边,还有新义州这个前哨城市。 虽然这新义州阻挡住女真人的铁蹄,那是不现实的。但是他们可以点燃烽火预警。所以,这里是安全的。 然而皇太极正是钻了这个大雪的天气,让新义州并没有发出预警。 多亏了赵兴临时想起了这个漏洞,否则建奴就已经踏上了皮岛了。 章节目录 第550章 夺桥 赵兴赶到这里的时候,建奴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落凤里。 那一面守卫桥头的朝鲜士兵,根本就不堪一击,转眼之间就被八旗砍杀殆尽,他们立刻占领了桥头。 带队的巴图鲁,总算是说了一口气。他们顶风冒雪,奔驰了600里路,终于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冲到了海峡的这一面,占领了这个桥头。 但占领桥头不是目的,目的是冲过这道桥,占领桥的对面,为后续的大军,打开通向皮岛,通向东江镇核心要害的通道。 不去管那些奔逃的朝鲜士兵,根本就不顾及喘息一口气。看着那一面的敌人,仅仅只有500。 500个东江镇的士兵,虽然已经列队戒备,但在巴图鲁的眼里,那就是不堪一击的摆设,于是大声的呼喊:“加一把劲,冲过去,多站对面的桥头堡。” 然后一夹马腹,神俊的胯下战马,如闪电一般冲向了这座跨海大桥。 赵兴立刻下令,“快快快,炸毁那座桥。”赵兴果断的下令。 跟随着跑过来的毛守仁当时犹豫:“这座桥可是我们费了无数的功夫和钱财,才搭建起来的,是不是再缓一缓看一看。” 在这个年代,没有钢筋水泥,架设一座跨度两里长的大桥,其难度可想而知。 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不要废话,炸桥,将这座桥彻底的炸毁。” 戚彪是一个死脑筋的人,他对赵兴的命令绝对是毫不犹豫的执行。 好在在这一面,当初的预案里,就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炸桥的安排。所以在这里的工事里,就预备了足够的炸药。 随着一声令下,戚彪第1个扛着炸药包,奔向了桥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风雪里,已经出现了皇太极的大祷——皇太极亲自来了。 建奴的队伍里,冲出了一只人马,他们奋不顾身的冲向了桥头。 戚彪一见,不退反进,对着身后的紧紧跟着的兄弟大吼:“我去阻挡他们,你们赶快安装炸药炸桥。” 然后就将自己肩头上的炸药包点燃,虎吼着迎上了敌人。 敌我双方都看到了对面的状况,也都明白了对面的意思。于是拼了命的想要夺桥。 建奴冲出来的这只队伍,全部是皇太极的正黄旗中的红甲白甲。他们手中拿着的,是从明军那里缴获的三眼火铳,更有50人,拿着的是从东江镇购买过去的那种奢华的火枪。 他们看到戚彪冲过了桥的中央,肩膀上那个巨大的炸药包,丝丝的燃烧着火花,带头的巴图鲁嘶声呐喊:“不要开枪,阻止他炸桥。” 开枪会直接点燃炸药包,说不准就把桥给炸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炸药点燃之前,用战马将他撞下去。 这是一群真正的勇士,一群悍不畏死的勇士。他们立刻收起了火枪,抽出了战刀,就那么义无反顾的打马,冲向了戚彪。 戚彪已经越过了桥的中心,看到敌人直接向自己撞来,他并没有躲避,而是将炸药包直接甩了出去。 炸药包翻滚着,撞进了敌人的马群之中。 紧接着的一声巨响,50斤的炸药腾起的烟火威力,翻滚着丢进了敌人群中,轰然炸响,敌人的骑兵直接炸上了天。 戚彪却惊讶的发现,这么巨大的炸药包,却让这座桥几乎毫发无损。 夏天里看着总是摇摇欲坠的桥,在这冬天的冰冻中,变得坚硬无比。 然而冲锋的敌人并没有因为炸药的爆炸而退缩,他们踏过同伴那血淋淋的血肉,血红着眼睛,依旧前冲。 而身后却传来了兄弟们的大呼小叫:“快跑回来,快跑回来。” 扭回头,戚彪发现,那些负责安装炸药的兄弟们,依旧在紧张的安装,并没有完成任务。 敌人的战马飞快,转眼就能冲到那些安装炸药兄弟们的面前。 戚彪猛的大吼一声:“兄弟们,快啊——”然后抽出了自己的大刀,迎着敌人而去。 一个孤单的身影,迎着奔腾而来的千军万马,那是怎么样的一个英雄的画面? 戚彪冲了上去,一刀下去,就将敌人的一个马头斩落。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就被一匹奔驰的战马撞飞。 在落地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兄弟们已经准备就绪,正在冲着他大声喊叫,让他赶紧的回去。 戚彪对着兄弟们大吼:“点火,赶紧点火。”然后就在桥面,再次挥舞大刀,在电光石火之间,砍断了冲在最前面的战马马蹄。 这匹战马轰然扑倒,横躺在桥面上。 但是跟随着他身后的同伴,却毫不犹豫的践踏着它,继续冲锋,同时践踏的,还有戚彪。 敌人的冲击太快了,虽然被戚彪阻挡了一下,但是转眼间就冲到了那一堆炸药包面前。 点燃引信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东江镇的战士,拿着火把扑向了那一堆炸药:“戚彪兄弟,等等我。” 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了。这一堆不下二百斤的炸药,不但炸飞了这个兄弟,炸飞了冲在前面的建奴,也炸开了这段桥面。 这一段战斗颇为短暂,但却又是那么的惊心动魄,让海峡两面的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英雄们叫好。 赵兴顾不得去管这些事,他发现那座桥,仅仅才炸开一个桥孔。 这不行,这一段距离,在马术精湛的女真人面前,发疯的一跃就能跳过来。 毛守仁也发现了这个关键问题,于是毫不犹豫的组织了下一批人,扛着炸药包,向桥上飞扑而去。 而那些被炸杀伤了一半的白甲红甲,也并没有退缩,由于没有冲力,虽然冲不过去,但他们拿起了自己的火枪,开始击杀那些想要继续炸桥的将士。 桥面狭窄,无遮无拦,那些白甲红甲的枪法极好,枪枪要命。 毛守仁的兄弟,冲上来一批,就被打倒一批。但打倒一批,不等毛守仁吩咐,就又上了一批。真正是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就在这里展开激烈争夺的时候,狭窄的海峡冰面上,已经有大队的蒙古骑兵,开始发起了冲锋。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必须死战 无数的蒙古骑兵,在行进间,如同潮水一般,从对面的堤岸上漫过来,冲到了冰面上。虽然有不知道多少的马匹,在冰面上打滑摔倒,但他们并没有阻挡住洪流一样的军队。 那些蒙古人,张着血红的眼睛,带贪婪的表情,高高的举着他们的弯刀,嘶吼着,冲向了对面的敌方。 赵兴只有六百缇骑,但这也是天下装备最精良的将士。 他们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胆怯的退去,而是坚定的站在海峡的这一面,举起了他们的燧发枪。 “射人先射马,全体都有,射击敌人的战马。”赵兴沉稳的发令。 他没有去关心炸桥的事,他坚信,自己的一百护卫,一定能完成他们的任务,他坚信,那五百护桥队兄弟,知道自己的责任。 现在,他的任务,就是带领六百缇骑,阻挡住敌人的第一波冲锋,为后续的援军,争取时间。 他坚信,他有援军。 随着一声令下,六百缇骑的火枪举起,赵兴也举起了他的火枪。 敌人近了,近了,更近了。 燧发枪整齐的射出弹丸。呼啸的弹丸,准确的打到了对面敌人战马的胸膛。 一片敌人倒下了。倒下的不是敌人而是战马。 倒下的那一片战马,终于起到了一点点的阻碍作用。让蒙古冲锋的将士出现的阻碍。 但是蒙古人,依旧在前冲。 又一片弹丸飞出,又一片战马倒下了,再一次成了阻碍敌人冲锋的障碍。 一片又一片弹丸,准确的打中了冲击中的战马马头,将一批又一批战马放倒在那个冰面上。 随着战死的战马不断的增加,凶狠冲锋的敌人,终于被这些死马,和在冰面上挣扎的兄弟们,阻碍了冲锋的道路。 赵兴大吼:“射杀敌人的士兵。” 最终给予敌人杀伤,震慑敌胆,让敌人感觉到恐惧,才是最终取胜的目的。 然后,六百缇骑抬高了枪口,将骑在战马上的蒙古人一批一批的打倒。 根本不必瞄准,密密麻麻,缓慢冲锋的敌人,只要你开一枪,绝对能收割一个敌人的生命。 蒙古人的冲锋队伍,就被这600个火枪手,死死的压制住。 不知道最终是谁,胆怯了,调转了马头,逃出了这死亡的火海。 而跟着的就是所有的蒙古人,就好像听到命令一样,如风的退了回去。 站在堤岸上的皇太极,冷冷的看着对岸,那个身穿着厚重铠甲的家伙,从他身后的大祷,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大明锦衣卫指挥使——赵兴。 对着如潮一般退回来的蒙古人,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赵兴,轻轻的挥起了手:“杀光所有退却的胆小鬼。”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女真的正黄旗勇士们,立刻抽出了腰刀,扑上去,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些胆怯退回来的蒙古人,砍落马下。 蒙古人对这样的屠杀,有的只有哀求和躲避,但却没有一个人进行抵抗。 蒙古的都统,赶紧跑到皇太极的面前哀求:“不是勇士们不勇敢,而是敌人的火气太犀利,让我们死伤惨重,等一等,等后面的大炮上来,在炮火的支援下,我们会继续冲锋,直到登上皮岛。” 皇太极依旧盯着对面的赵兴,两里路的距离,几乎可以看清对面的眉眼。 那是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刀削一般的棱角,让人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他的意志的坚强。 “现在他们对面只有600人,你们有2万人,2万人竟然冲不过这一短短的海峡冰面,你还被称为勇士?” 这两个蒙古都统,就感觉到汗颜:“大汗,虽然这个海峡只有两里路远,但是冰面冰雪路滑,战马根本就跑不起来,敌人还专门找我们的前面战马射杀,阻碍了后面战马的冲锋。” “够了,我不想听你们任何的解释。战争中间,真正的勇士就是应该一往无前。咱们的大金,就是一条铁律,在没有下达后撤的命令之前,任何敢于退后的,杀无赦。”然后冷冷的道:“朕这一次,记下了你两个的人头,你现在立刻组织人马,再次冲锋。一定要趁着他们援军没有来到的时候,冲到对岸。否则,你们就提头来见。” 这时候,一个都统小声的哀求:“让咱们的神机营上吧,只要给对方一个杀伤或者是压制,我们就能取胜。” 皇太极对身边的轻信摆了一下头,一声枪响,这个都统就不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慢慢的栽倒在了马下。 “咱们的神机营,是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你们心怀着希望,就会失去绝死的决心。”皇太极淡淡的对着站在自己身下的这个蒙古都统说道。 “不要心存侥幸,如果2万蒙古勇士,不能够打败对面600个敌人,你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然后转回头,对着自己身后的正黄旗大吼一声:“传朕的命令,正黄旗所有的将士上前一步,成为督战队,督战蒙古勇士们的冲锋。” “喳。”随着一声威武雄壮整齐的怒吼,所有的正黄旗,向前提了一步战马,无边的杀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岸头。 那些蒙古人,在女真八旗雪亮的大刀之下,就在滩头,打马盘旋,不知所措。 那个幸存的都统,跑到了自己的队伍面前,声嘶力竭的大吼:“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冲过去,金山银海;退回来,死路一条,勇士们,拿出咱们黄金家族横扫天下的威风,冲过去。”随着他的呼喊,他身边的亲兵,振臂高呼,黄金家族的勇士们,拿出祖先横扫欧洲的气概,拿下这个金银岛,冲啊。” 如此的鼓动,激发起了蒙古人的铁血,祖先的荣光,似乎再一次回复到了他们的身上,他们略微整顿以后,发起了再一次的冲锋。 如洪流一样的蒙古人,展开了一个宽大的正面,如潮水一般的冲向了对岸。 在皇太极的眼中,正如潮水一般漫过去的洪水,对岸那一片红色的小小集团,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块礁石,转眼就会被淹没。 章节目录 第552章 奔袭 皇太极坚信,只要打开了这一条通道,自己的队伍跨上了皮岛,就宣布着大金的振兴,明朝的败落。 他为了这一战,隐忍了三年,他为了这一天,隐忍了三个月。 他也为了这一天,不知道悄悄的请了多少萨满大巫,虔诚的祷告了多少次。 那些萨满大巫,在被杀了十几个之后,终于有一个德高望重者,用生命向上苍祷告。最终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大旱了10年,今年的辽东。将有一场罕见的大雪,大地将被封冻,海面将被冰封,皮岛,将被封锁在大海之中,大金的振兴希望到了。 他不吝惜重金赏赐了这个大巫,然后召集了所有的蒙古八旗,不惜拿出自己所有的资本,为他们打造棉衣,为他们购买烈酒,为他们准备了所有御寒的东西。 然后悄悄的准备,准备着雷霆一击。 老天终于没有辜负他,那一场大巫寓言的大雪,终于在这个刚刚入冬的时候,比预想的提前到来了。 这虽然让他有些准备不足,但却更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为此,皇太极喜极而泣,杀三牲以感谢神明。然后,带着所有的人马,倾巢而出,直接杀奔了皮岛,东江镇的老巢。 鸭绿江对面的新义州,是两国交战的最前沿。 但是大金和朝鲜的真正疆界,已经不是鸭绿江了,而是推进到了铁山之前。 在铁山和新义州,这一片广阔的区域,经过了十几年的拉锯战,铁山,才是真正两国的边疆。这中间,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大金的疆土。 但最近三年,为了示敌以弱,皇太极故意的将这一片区域,让了出来。让朝鲜人,重新占据了新义州。 但是,他却只允许朝鲜人,在这里留有十几个人。 而只要朝鲜的人数一多,皇太极立刻将他摧毁。 最终双方约定成熟,新义州的朝鲜士兵,只能驻扎十几个人,作为一种象征。 而在这个城里,却也有女真人的存在,双方保持着一种这样的平衡和和平。 这样的谋划,已经三年了,就是为了这一场大雪。 一场大雪,并没有在白天落下,而是在夜晚,悄无声息的飘落。将着东北的大地,彻底的笼罩起来。 提前驻扎在辽阳的皇太极是在半夜时候,被他刻意留下观察着天气的小太监叫醒的。 当他推开大殿的门时候,他几乎呜呜哭出了声音。 因为这一场大雪,简直不能用鹅毛大雪来形容,这场雪下的,简直是铺天盖地,10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20步之外,根本就不能瞧见人。 看到这样的情形,皇太极立刻命令人带来自己的宝马,直接冲进了军营。 军营里,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帐篷所占满,简直针扎不进。 在这里,驻扎着蒙古的两个旗,自己的正黄旗镶黄旗,还有正白旗。 合起来的兵力,是蒙古4万人,女真八旗合计6万。真真正正的10万大军。 他们在这里已经集结了将近三个月。 为了严密的封锁,无处不在锦衣卫的密探,皇太极就将这10万大军,生生的塞在这应该是3万人马驻扎的军营。也可谓是处心积虑。 大雪下来了,现在到了他开始决战的时候了。 当他冲进军营的时候,10万大军,早已经在小将杜度的指挥下,全部上了战马,等待着大汗的军令圣旨。 皇太极看到这样的军容,毫不犹豫的大声呼吼:“正黄旗留下一半,守卫盛京皇宫。”然后命令自己的粘杆处:“立刻将三大贝勒,软禁起来。”然后调转马头:“全军跟着朕,目标皮岛,出发。” 然后直接打马,率先冲出了军营。 他身后的,是正黄旗和镶黄旗,然后是蒙古的两个旗,然后是佟养性的神机营,最后是正白旗压阵。浩浩荡荡的隐没在了漫天的飞雪之中。 皇太极命令,虽然大雪漫天,大军必须在一夜达到皮岛。 这就是说,从辽阳到新义州的五百里,必须在一夜之间跑完。 虽然就在这三年之中,皇太极也搞了一个名义上的以工代赈作掩护,命令那些汉人,将辽阳到新义州的道路,进行了拓宽取直,但是对于战马来说,这500里的距离,依旧是漫长。 尤其是在这大雪弥漫的时候,更是艰难的。 但是,皇太极不管,他以身作则骑着战马,跑在队伍的最前面,风雪弥漫,密密麻麻的雪花撞在他的脸上,转眼间化成雪水。但他并不感觉到寒冷,因为在他的心中,燃烧着那团火,正需要这冰冷的雪花,来为他降温。 他期盼的这一天太久了,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而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了他的一面,大金的生死存亡,就在这一刻了, 为此,他为了调出东江镇的主力,不惜根本不救援南关,放弃了辽东半岛一部。 他的目标实现了,并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东江镇的4个营,三个营,滞留在了辽东半岛,另一个营,滞留在了铁山。 现在的东江镇皮岛老巢,都不用兵力空虚来形容,而是根本就不设防。 人和这一面,自己占足了。 而这一场大雪,却提前了一个月到来,自己是日夜祈盼,但是,皇太极坚信,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人都不会期盼这一场大雪的提前降临。 天时又占足了。 而经过三年默默的准备,现在从辽阳到新义州的道路,拓宽取直之后,等同于秦直道。自己曾经无数次试验过,并且亲自试验过。只要半天时间,发足马力,就可以从辽阳跑到新义州。 那么现在的大雪之下,用一夜的时间,富裕出来的一倍,肯定能实现自己快速突袭的目的。 而新义州,在和朝鲜人达成默契之后,那里在朝鲜人来说,是第1道预警的城镇,其实早已经被自己占领。想想在这时候,新义州早就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 疯狂的鞭打的战马,顶风冒雪的前进,并且不断的下令:“凡有马术不快者杀;凡有拖累队伍速度者,杀;凡有掉队者,杀。” 在自己亲自打头冲锋下,在这三杀令下,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皇太极的队伍,终于赶到了新义州。 是先留在这里的精锐,并没有让他失望。新义州已经被自己彻底掌控。并且在这里已经为大军,准备了热乎的饭菜,最主要的就是烈酒。 生存在苦寒之地的蒙古人和女真人,对于这样的天气,早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一碗烈酒,更能增加御寒的能力,更能激发起他们的战意。 在简单的休整期间,皇太极命令小将杜度,带着自己正黄旗的精锐,马不停蹄的直接杀向了落凤里。 在新义州,皇太极也仅仅休息了半个时辰,然后就再次整队出发。 他绝对不能让这三年的准备,让这千载难逢的人和地利,天时,出现任何偏差。 一切都是按照自己预想到的,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两里外对岸的赵兴,皇太极充满了信心:“你虽然是大明的第一能臣,第一干臣。但是,当老天爷都不帮你的时候,就凭借着你这600个属下,就想挡住我七万人马的铁蹄,那真的是螳螂挡车,自不量力。” 看着如潮水一般冲向对岸的蒙古骑兵,皇太极在心中已经做了决断:“活捉你,为我所用。”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敌人经过短暂的整顿之后,开始了再一次宽大正面的进攻,这一次,六百属下,实在也不能够阻挡住了。 “锦衣卫缇骑,拔刀——”丢掉了已经枪管过热的火枪,赵兴率先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刀身雪亮,都能映照出对面敌人狰狞的脸。 六百勇士,一起抽出了他们久违的绣春刀。 这是锦衣卫的象征,这是让所有的敌人胆寒的存在。今天,就让他们再一次见血。 “轰轰轰——”一连串的轰鸣声,突然间在赵兴身后响起,头顶想起了一片撕裂空气的尖啸,无数发炮弹,越过赵兴的头顶,砸在了那海峡上,如潮水一样的蒙古队伍里。 开花弹的爆炸,生成的浓烟烈火,四处飞溅的弹片,就好像一堵墙,迅速的阻挡住了那一股潮水。 海峡的冰面上,浓烟烈火与敌人的尸骸,横飞乱舞,而随着一发发炮弹的爆炸,那洁白的被白雪覆盖的冰面,转眼就被炸出一个又一个冰窟窿,黑绿的海水飞溅出来,如瀑布一般的落下。 但天气太寒冷了,飞溅出来的海水,似乎在降落的时候,就开始结冰。 而炮弹炸出来的冰窟窿,转眼就冻死,再次可以通行人马。 赵兴猛然回头,他看到,穿着兵工厂服装的工人,正推着一门又一门还没有打磨光滑的佛朗机炮,他们一面在飞快的推动,一面有熟练的工人,再将子铳装填进去,然后战车停止,立刻开炮! 炮刚击发,几个工人又推起大炮,继续猛跑。而依旧在跑动之中,熟练的工人们,打开火门,退弹,装子铳,然后再停下,再发炮。 这就是战争的奇迹,保家卫国的精神,激发出来的奇迹。大炮,在行进间开始攻击。 宫守一,跑到了赵兴的面前:“先期二百门大炮,马上就位,后期的还有1000门。” “不要再靠前,一旦敌人冲锋,大炮不能上刺刀。” “大人放心,五千锦衣卫兄弟马上就到。”钱千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我们绝对会保证大炮的安全。” 赵兴立刻命令宫守一:“立刻抽掉20门大炮,对那座大桥,进行集火攻击,坚决将那桥摧毁。剩余的大炮,全力以赴轰击海峡的冰面,一定将冰面炸塌。” 宫守一看了一眼那座桥,那座桥上,依旧有自己的将士,奋不顾身的和冲过来的女真人殊死的搏斗着。 “不要犹豫,覆盖射击,我相信,当你的炮弹落下的时候,那些剩余的勇士们,会对你们发出感激的。” 宫守一含泪点头,立刻调出了20门炮:“目标,跨海大桥,集火射击,放——” 然而却没有听到炮响。 举着火把的炮手们,呆呆的遥望着那座桥:“那上面还有我们殊死搏斗的兄弟。” 宫守一上去一脚,将一个炮手踹翻,从他的手中抢过火把,怼到了火门上,然后闭上眼睛,声嘶力竭的大吼:“兄弟们,为了东江镇,对不住了。” 随着他的嘶吼,20门大炮一起打响,呼啸的炮弹,转眼就将那条跨海大桥覆盖,浓烟烈火之中,敌我将士的血肉,就混合在了一起,从天而起。 但是所有的炮兵在震耳欲聋的大炮声中,似乎听到了一个人在欢呼:“炮兵兄弟,打的好。” 这声欢呼,就是在那条大桥上死战的兄弟们发出的。 那是毛守仁的欢呼。 大炮的轰击,将那座桥轰的是千疮百孔,但他依旧没有坍塌,女真的骑兵,依旧如潮水一般,拼命的向桥上飞奔。 但让赵兴喘了一口气的是,钱千城的锦衣卫到了。 五千锦衣卫生力军的到达,让赵兴有兵可派。 “本官守在这里,你带领一千兄弟,立刻堵在桥头,绝对不能让敌人冲过来。” 钱千城大声接令,带着1千兄弟,堵在了桥头上,一千杆火枪,轮番不间断的射击,将冲上桥的女真骑兵,纷纷击毙在桥上。 桥上的女真人退了。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的退去,只是不大时间,一面一面的巨盾,出现在了桥头,他们跳下战马,两个人举着一面铁皮包面的盾牌,再一次发动了进攻。 火枪的铅子打在这盾牌上,只能飞溅起一溜火星,对后面的敌人根本就不能造成伤害。 20门大炮,继续不间断的轰击,虽然给敌人造成了伤害,但是敌人悍不畏死,依旧艰难的向前推进着。 钱千城跳脚,大声的咒骂着:“这该死的桥,在夏天的时候,为了加固它,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钱财,丢了多少人的性命。这一回盼他倒,他就像铜铁浇筑一样,反倒是不倒了。你他妈的,到底是我东江镇的桥,还是女真人的,难道你做了叛徒吗?” 桥,当然不会叛变,对东江镇不利的只是这鬼天气。 身边的一个小旗提议:“要想真正炸倒他,只能在桥下埋设炸药包。 冲到桥下去,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自己家的炮火,会误伤。 如果停止炮火的轰击,女真人就可以凭借着大盾,冲过那些敌人,都是正黄旗中的白甲红甲,真正的万人敌,真正的杀神。只要冲过来,自己的火枪优势,彻底的丧失,变成了白刃格斗。 白刃格斗,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不是他们的对手。 钱千城站在了队伍前面,大声的宣布:“我需要一批敢死队,冒着咱们自己人的炮火,用炸药包,踏过冰面,冲到桥下,将这座桥炸毁。” 队伍里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全部举起了手。 没办法,钱千城不得不再次宣布:“已经娶妻生子的,家中有4个兄弟以上的,没有父母需要赡养的,站出来。” 有接近100个兄弟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钱千城平时爱兵如子,看着这一群即将赴死的兄弟,他的眼圈儿微红。 走过每一个人的面前,拍拍他,努力的记住他们的音容笑貌,这一群人,可能没有几个会生还的。 当拍打了最后一个兄弟之后,低沉的命令,“分成10个小队,出发。” 章节目录 第554章 休战 在桥的另一面,第1个小队夹着炸药包,冲到了冰面上,打来的炮弹,大多数被桥梁阻挡住,但是,他们却遭到了桥上女真人那精准的射击,女真人的弓箭,奇准无比,虽然将士们有盔甲护身,但是女真人的弓箭,专门瞄准这些兄弟们的脸颊和脖子,几乎每箭必中。 第1批兄弟,毫无悬念的损失殆尽。 第2批兄弟再次踏上了冰面,这一次他们用一面面盾牌,遮挡住自己的头脸。 然而,敌人立刻用带火的弓箭,专门射向将士们腋下的炸药包。 随着一个又一个炸药包被点燃,爆炸声中,一个又一个兄弟,被炸成了碎片。 钱千城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一个又一个牺牲,却是徒劳无功。他的鲜血充满了双眼。 最终还是决定,在炮火的正面,发动突击。 虽然炮火会造成自己兄弟的误伤,但炮火也能压制住桥头上的女真人。 炮兵们含着眼泪,拿出他浑身的本领,尽一切可能的瞄准敌人进行射击。 终于,剩下的50个兄弟,在被误伤了30个之后,被敌人拼命的阻杀了10个之后,终于有10个兄弟,冲到了大桥中间的桥洞里。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炸药包堆在桥墩上,效果不一定很好。 这10个兄弟互相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搭起了罗汉,最上面的5个人,高高的将炸药包举起,贴到了桥面下。 没有豪言壮语,他们默默的点燃了炸药包。 随着一声巨响,浓烟烈火之中,跨海大桥,终于被炸塌了两孔。 在桥对面的女真人,彻底的绝望了。 海峡的冰面上,蒙古人依旧在前仆后继的冲锋。那些被炸塌的冰面,在这奇寒的天气里,只要一刻钟的时间,就再一次冻结。 他们只能阻迟缓蒙古人的进攻,却并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而原先打滑的战马,由于有层层叠叠同伴的尸体,被冻结在冰面,却成了他们容易通过的垫脚石。 他们的弓箭也绝不逊色于女真人,虽然准头差一些,但却胜在多。 在冲过中线之后,成千上万只羽箭,铺天盖地的射过来,站在岸边的东江镇兄弟,虽然有盔甲保护,但百密一疏,总是有兄弟被射中。 队伍中出现了巨大的伤亡。但是将士们面对着暴雨一般的弓箭,面对着死亡,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依旧沉稳的装弹射击,装弹射击。 不大一会儿,就在将士们的身前左右,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弓箭上的白色羽毛,就好像是河滩上的芦苇,密密麻麻的飘扬着。 大炮在继续轰鸣,但是已经不像原先那么绵密,因为炮管过热了。有一些大炮,不得不停止射击,以免炸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女真人的阵地上,突然也响起了大炮的轰鸣。一颗又一颗呼啸的弹丸,飞过了冲锋中蒙古人的头顶,落在了东江镇将士的阵地上。 实心的弹丸,砸在冰冻如铁的土地上,跳跃起来,冲进了将士们的阵型,带走了一个个兄弟的生命。 一颗又一颗弹丸,每一次弹跳,都会收割一个兄弟的生命。 而也在同时,赵兴的队伍后面,也出现了嘿哟嘿哟的号子声。 扭回头,却是铺天盖地的百姓,4个人用扁担抬着一门炮,冲上了阵地。 新的大炮到了。 “宫守一。” “恩师。” “组织一批炮火,轰击对面敌人的炮阵地,炸翻他们。” 宫守一目测了一下距离,有些为难:“敌人的炮兵阵地,离我们在5里以上,超出了我们现在火炮的射击距离。” “那怎么办?” “我们还要等一阵,等后面我们的加强大炮台上来。” 新的大炮参战了,铺天盖地的炮火,终于将狂热冲锋的蒙古人打退了。 如火如荼的战场,总算是沉寂下来。双方都进行调整喘息,为下一场的大战,做准备。 民夫们上来了,民兵们上来了,而那两万预备役也上来了。 但是敌人的神机营也上来了。 双方的兵种,都已经到齐了,皇太极的偷袭,破产了。 接下来的,就将是真正的硬碰硬的死磕。 皇太极7万精锐。 赵兴两万伍仟将士。 在人数上这是一种不对等。 但是,赵兴有着先进的武器装备,背靠着自己的根据地。 那里会有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产出,会有源源不断的民兵加入。 赵兴看到,在对岸,最少有1万个火枪手,开始整队。 他们的火枪虽然粗糙,依旧是火绳枪居多,但是他们的威胁,也是巨大的。 最考验人意志的,火枪着名的战法——排队枪毙,即将展开。 赵兴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之所以在欧洲,出现了火枪对面站着对射的战争场面,并不是欧洲人一根筋,也不是欧洲人傻,因为那是火枪性能的需要。 如果他们趴在地上射击,就没办法在枪口,装填火药铅子。而同时,他们还没有出现战壕的概念。所以士兵们只能站着,搞排队枪毙。 他立刻命令所有的民兵,先不必参战,立刻在自己一方的海岸高地上,修筑防御工事。 冰天雪地的,土地冻得坚硬如铁,百姓们就点起一堆又一堆篝火,他们并不是为了取暖,而是将土地烤化。 然后就以这个不大的口化地方为一个点,开始对象挖掘,在民兵和百姓不断的努力下,一条战壕,在慢慢的形成,挖掘出来的泥土,堆垒在战壕的对面,然后立刻浇上冷水,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堵堪比钢铁的长强,这堵墙在延伸,最终一直延伸到了岛的最北端。 将士们,跳到这道长墙后面,将火枪架在了墙顶,直指对面。 站在河岸上拿着千里眼仔细观察敌情的皇太极,面对着迅速铺展开来的战壕,他的嘴角露出了冷笑。 因为敌人的长墙虽然坚固,但并不高。飞驰的战马一跃就可以过去。 而他们的火枪队,虽然缩到了这道冰墙的后面,但他们也离开了海岸,让火枪的射击距离退后。 这就给勇士们,穿过那道冰面海峡,创造了机会。 看着对方不断增加的人马,偷袭算是失败了。但仅仅失败了一半。因为皇太极清晰的看见,对面增援上来的,仅仅是百姓,还有就是一些工人。他们的正式军队,依旧被这场大雪封冻在辽东半岛上。 至于身后铁山中的敌人,皇太极巴不得他们出来增援呢,这样,步兵在风雪泥泞中,只要走出铁山城,那就是自己砧板上的肉。 最终判断出来,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攻防战。但自己绝对会胜利的。 章节目录 第555章 休整 没有时间清点战损,赵兴就蹲在战壕中,开了一个紧急的会议。 刘光祚紧急提议:“我现在就赶回铁山,率领我的2万人马,立刻回援皮岛。” 赵兴直接否定了他的主张:“回援,绝对不现实也不可行。这次皇太极处心积虑,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从大雪刚刚只下了一夜半日,他就突袭了我们来看,他是有着很久的打算和准备的,他不会放任任何一只我们在外面的军队过来。他一定会在半路上,劫杀你们。” 刘光祚焦急的道:“即便是被劫杀被打埋伏,我们也应该救援,否则皮岛就危险了。” 赵兴否定了他的悲观情绪:“不要担心,我们有2万的预备役,这是经过训练的。我们还有无穷无尽的民兵,这也是经过初步训练,我们更有几十万百姓。而且我们背靠皮岛,有充足的粮食,有源源不断的军火物资供应,我们有足够的资本,和皇太极在这里打一场消耗战。” “可是对面的敌人现在看来,最少有7万,而且全是骑兵。再加上他们那1万火枪队伍,还有那几百门大炮,实力上远远超过我们的。” 宫守一凑合来回答:“我在远处观察了,敌人的大炮依旧是射速缓慢的前装炮,射速缓慢,威力不是很大。再加上他们没有充足的开花弹,对我们的威胁就更小了。而他们的火枪,几乎都是缴获明军的。就咱们大明工部的那帮混蛋,粗制滥造的那些家伙,是派不上大用场的。” 行家的解释,让大家放了些心。 “现在我们的壕沟已经建成,我们可以在这里,打击敌人冲锋。现在战局已经稳定了,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人马到齐了,士气高昂了,挡住了敌人的第1波进攻,敌人的锐气也就消减了,战争就进入了僵持阶段。现在拼的,就是双方的耐力了。 “这样的大雪,给我们造成了困难,但会让皇太极更加困难。他们从辽东,运送过来粮草,其中的消耗将更大。而七八万匹战马,最少等于三个人的食量。我倒是要看看,他用什么办法来保证,等于是30万人马的粮草物资供应。消耗战,对我们有利。” 钱千城皱眉道:“但是他们的人马是我们的三倍,他们可以利用人多的优势,对我们展开连续的进攻,用以疲惫我们。但我们却没有替换休息。” 钢铁厂的厂长,就凑过来:“我最少可以再拿出1万工人,作为预备队。” 赵兴叫声好:“只要我们现在的人马,顶住头两天敌人的进攻,然后就可以用1万工人,再加上兵工厂的工人,替换下现在所有的将士,让他们获得休息。敌人的锐气耗光了,冲击力也就不那么强了,我想他们会完成任务的。” 钢铁厂的厂长,信心满满的答应:“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在原则上来说,工人的战斗力,应该比那些民兵更强。因为工厂里的纪律,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骨髓里。其实真正的战斗力,就存在于铁一般的纪律中。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好吧,现在先由我来亲自指挥。然后是钱千城,而刘老将军,指挥那些工人队伍。” 但刘光祚却有些担心:“我们这里战斗一打,铁山那里势必会得到消息。通过大人的分析之后,我倒是担心,他们会坐不住而轻举妄动。” 赵兴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对岸那密密麻麻的敌人营地:“我需要一个精锐的小队,从南面绕过去,通知铁山的兄弟,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中了敌人的陷阱埋伏。” 锦衣卫百户赵怀里站了出来:“请大人交给我10个精悍的兄弟,给每一个兄弟一壶老酒,我们从岛子的南面海面上,摸过去。” 赵兴点头:“我满足你所有的需求,你现在就出发,以防夜长梦多。” 赵怀里答应一声,就在自己的队伍里,挑选了最强壮的10个兄弟,然后穿上皮毛,带上老酒,就消失在了冰雪弥漫的冰面上了。 “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命令后面,立刻将热乎的饭菜送过来。并且破例,每一个前线的将士,给2两烈酒。我们吃饱喝足了,准备和皇太极好好的干一场。” 随着一声令下,皮岛知府带着无数的妇女,抬着一锅一锅的热饭热菜,赶到了前沿阵地。 将士们井然有序的围着饭锅菜盆,能喝不能喝的都喝上二两。 热菜热饭下肚,二两烈酒,在每一个将士的身体里,激发着热量。 大家感觉,这一场战斗已经不再紧张,这漫天的大雪,也不再寒冷了。 随便的和将士们挤了一下,填饱了自己的肚子,赵兴开始行走在将士们之中,做着鼓动。赵兴每过一处,就会传来将士们的一阵欢呼。 面对强大的敌人,他们坚信,在指挥使大人的指挥下,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最终来到了桥头阵地。 桥被炸断了两孔,但是守桥的将士,依旧不敢懈怠。 锦衣卫千总庞大用,向赵兴简单的介绍了以往的战斗过程之后,谨慎的要求:“请大人给我调过最少10门重炮。” “你要这么多重炮有什么用?”赵兴纳闷的询问。 现在兵工厂重炮不多,未来,是压制对面敌人炮兵阵地的关键。 庞大用就用手一指对面。“我发现敌人在那里已经停靠了几十辆大车,我想他们未来会用这些大车装上泥土,然后填塞那塌陷的桥面,继续打通这座桥。所以末将准备,将十门重炮,推到缺口前面,打碎他们每一辆大车,让他们的计划不能得逞。” 赵兴点点头:“你观察的很仔细,办法也非常好,我立刻就给你调来十门重炮。好好的干,绝对不能让敌人通过这座桥,踏上皮岛半步。” 庞大用信心满满的一拍胸膛:“大人放心,只要有一个锦衣卫兄弟在,敌人就绝对不会夺取这座桥。” 赵兴哈哈一笑:“对,你告诉对面的那帮建奴,他们若是敢踏上我皮岛一步,腿打折。”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后勤 在暴风雪中,从新义州到落风里前线,有一对长长的队伍,正在风雪中跋涉。 干瘦的老牛,拖拽着沉重的牛车,在泥泞的道路中,艰难的跋涉,即便车夫,也挂上了龙套,奋力的帮着拖着,但前进的速度依旧缓慢无比。车上那鼓鼓囊囊的粮食包,似乎有千斤之重。 而两面无数的汉人,挑着柴草,顶风冒雪,艰难的前行。 一个汉子,一不留神,摔倒在了齐膝的大雪中,骑在马上的女真孩子,立刻冲了过来,抡起了皮鞭,劈头盖脸的打下去:“你个狗奴才,你要是敢将这担柴草弄湿,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这个汉人赶紧爬起来,小心的解释:“主子,实在是太饿了,大雪又打湿了柴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让大家歇一歇,喘口气儿吧。” 又一个汉人也哀求:“拿一点粮食生一堆火做口吃的吧,哪怕仅仅是一碗稀粥呢,我们也能缓过劲儿来。” “你们要死吗?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带干粮过来?” 几个汉人就围着他哭泣:“主子,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平时家里哪有粮食?临来的时候,只能喝一瓢凉水混个水饱,现在早就饿坏了,真的走不动了。” “走不动,走不动也得给我走,即便是爬,你也得爬到前线,即便是死,你也得等到柴草交付之后才能死。” 新的户部侍郎吕中旺,看看速度越来越慢,如何按照这个进程,天黑是绝对不能赶到前线的。而第1天的粮食,如果不能达到前线,自己交不了差,不但会受到大汗的责罚,最主要的,就会打击前方将士的士气。 因为这次突袭,皇太极带领着人马,连一块饼子都没有带。将士们是不能饿着肚子战斗的。 最终看看饥寒交迫的运输人员,也生了恻隐之心,于是和监督的章京看恳求:“实在不行让大家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拨出一点粮食来,让大家熬碗稀粥喝,这样速度就能加快,我们就能完成任务。” 后金的管制学习的是大明,但官员分两职,女真和汉人。 利用汉人治理国家,利用女真监视汉人。 原则上,女真大汉人一级。所以,吕忠旺得请示女真章京,人家是主人。 这个章京看了看天色,认为吕忠旺说的对,于是点头同意了。 这个命令一下,全体运输队伍发出欢呼。 大家立刻寻找避风的地方,开始埋锅造饭,搜寻柴火。米可以吃一点,但柴草绝对不能动。 饥寒交迫的汉人奴隶,围坐在篝火灶台旁,做短暂的休息,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那翻滚锅中的米粒不多的粥。等熬的熟了,感觉盛了吃。 两三碗热粥下肚,才又有了点暖气力气。 然后在主子们的吆喝呵骂中,顶风冒雪的继续赶路。 天黑的时候,总算是赶到了阵前。 但看看粮食少了些,问清了情况,皇太极没有责备,反倒夸奖了一群押运的人。 这倒不是他发了彻隐之心,而是一旦将这些运输的汉人都饿死了,那自己的后勤,就彻底的瘫痪了。 对着吕忠旺道:“现在,这场仗要长打了,后勤的一块,一定要抓紧,保证足量,否则我们的一切盘算,都将化为乌有。” 吕忠旺为难的禀报:“但是,我们事先存储在新义州的粮草仅仅能够供应大军一月的,一个月后,我们就将无粮可运啦。” 皇太极看着在风雪里瑟瑟发抖的汉人,悠悠的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供应给那些奴才一点粮食,并且下令,不得随意砍杀他们,一定要保证他们能活到一个月后。” 吕忠旺就一哆嗦。“能不能杀些战马补充一下?” 皇太极坚定的摇摇头:“不行,战马是我们将士的腿,没了战马,我们就不如汉人的一个老人有战斗力了。” 是的,由于女真蒙古人打小就骑在马背上,这就造成了所有女真蒙古人都是罗圈腿,双腿无力,走路长一点,就疼痛无比,更别说战阵奔跑了。 而同时,因为罗圈腿,所以,女真和蒙古人显得身材普遍比汉人矮不少。真要步兵上阵厮杀,在身高上,就吃了大亏。那时候,他们根本就打不过汉人。 战马,是女真蒙古人的命,比汉人奴隶的命,金贵多啦。 当然,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于是,皇太极命令,所有女真人,家中有粮食的,必须献出一半。 所有的蒙古部落,必须献出牛羊若干。 镶红旗岳托,开始地毯式搜刮铁山到鸭绿江这一片地区,所有的粮食,包括人口。 大金的办事效率是高效的,转眼之间,各地就行动起来。 而在岳托的努力下,就在第3天的晚上,前线的将士们就吃到了肉。虽然这种肉,吃起来有点酸酸的,但并不妨碍,将士们为有肉吃而欢呼。 几十年罕见的大雪,终于在第2天天光放亮的时候,停止了。 天空变得湛蓝湛蓝的,男的有些让人心醉。 一轮红日,从东山上冉冉升起之后,照耀的这一片大地,一片刺眼的白。 而随着大雪停止,天气却变得格外的寒冷,哈气成冰,已经不能形容这种寒冷的程度了。吐一口唾沫,唾沫掉到地上,就碎裂成了冰渣子。 所有的鸟兽,都躲到了自己的巢穴里,不敢出来。而在雪原之上,随处都可以看到冻僵的鸟兽。 而寒风吹过树梢,树梢为之折断,吹过枯草,枯草为之断裂。似乎整个世界,完全被这百年未见的寒冷所冻结。 一切都在冻结之中,但唯独战争,却依旧在惨烈的进行。 皇太极对这样的天气,早有准备,他已经为他的将士们,准备了充足的西北老白干,和厚实的帐篷。保证了将士们有充足的体力,还有充足的物资御寒。 然而东江镇的将士们,可就苦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鬼天气,谁也没有想到,皇太极会利用这样的天气对疲劳展开进攻。 民兵和预备役,都是住在温暖的房子或者是家中的,根本就没有准备帐篷,就在那漫长的冰壕的后面,忍受着冬夜的寒冷。 在天光放亮的时候,军队里已经出现了冻死冻伤的现象。 即便赵兴,下令钢铁厂停止生产,将钢铁厂的焦炭,紧急运送到前线来给将士们取暖,但正是应了那句话,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冻死冻伤的现象,不断的出现。 但是好在,将士们的士气依旧高昂,他们对战斗,依旧充满了热情。所有的人都在互相庆贺,庆贺自己没有上前线,但却可以在这里杀奴。 这就是意志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557章 完善战场 皮岛的冰壕阵地,无遮无拦的,呼啸的北风,直接在这一片阵地上肆虐。 据统计,就在昨天夜间,整个阵地上,就有100左右人冻死了。而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冻伤。 这样的结局,让赵兴痛苦无比。 皇太极是有充分的准备的,他们在对面扎下了严整的军营,蒙古人贡献的那种特有的用羊毛编织的蒙古包,宽大而保暖,几十个人住在里面,只要再有一盆炭火,就温暖如春。 而自己这里,由于仓促迎战,毫无准备。平时这些民兵,都住在家里的,而那2万预备役,也住在军营。根本没有像自己真正队伍里那样,为他们配备保暖的帐篷。现在,前线的将士们,只能蜷缩在战壕中,忍受着严寒。 虽然紧急命令,不惜巨大的损失,停止钢铁厂的生产,而将那些焦炭,运到战壕来,为战士们取暖。 但在这冰天雪地的旷野里,那点焦炭,起到的作用根本不大。 赵兴就在战壕里,召集了手下的众将,以及民兵的头领,紧急的召开了一个会议。 会议的议题很直接:“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皇太极,而是这可恶的老天爷。现在,我们的非战斗减员已经非常严重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抵抗寒冷,让我们的战士不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身为东北人的老将刘光祚提议:“解决取暖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这头10多年,年年大雪封山,我们东北人最爱住的雪窝子,不管多么寒冷,里面都暖和的很。有些时候,比住在木头搭建的房子还要暖和。” 赵兴前世出生在河南,这世出生在北京,就从来没看过东北这么大的雪,更不懂得什么叫雪窝子。 一听有这样的好东西,立刻仔细的询问:“这东西容易建造吗?” 其他东北的将士,就都乐呵呵的道:“这齐膝深的大雪,就是现成的材料,一个年轻的汉子,拿一把铁锹,也不过一个时辰,就能建一座。” “那太好了,明天,留出1万将士,还有炮兵警戒敌人。而所有的将士,再发动一些民夫,立刻造雪窝子,我们一定要让每一个将士,暖暖和和的和敌人战斗。” 于是在第2天天放亮的时候,趁着敌人还没有发动进攻,赵兴立刻组织所有的民夫,以及阵地上的将士们,竭尽一切,开始筑雪窝子。 好在这没膝的大雪,为筑造雪窝子,提供了充足的材料。 将士们将积雪堆垒起来,然后淋上冷水,一个又一个雪窝子就建设完成了。一个小队一个,10个人挤在里面,就可以互相取暖,而在里面再燃上一盆焦炭火,雪窝子里简直就温暖如春。 而赵兴的侍卫们,还特意到海峡中,凿取冰块儿,用冰块给赵兴建造了一座宽敞明亮的水晶宫。 在外面又淋了一层冷水,即便是敌人重炮的铁弹,砸在上面,也不能动摇半分。 由于双方都在为后勤做着努力的准备,战斗并没有打响。 在下午的时候,赵兴搬进了这座水晶宫,感觉到舒适温暖了很多。 赵兴在巡查阵地的时候,他看到,一排一排的雪屋子,就在阵地后面整齐的排列起来,他们是按照队伍的编制,以小队为单位,然后中队,大队,一线延伸下去。 而每一个中队,竟然还打造了一个作战室。 当赵兴走进去的时候,雪窝子里,设备一应俱全,让人在这战火纷飞中,感觉到一丝温馨。 赵兴很喜欢这种效果,残酷的战斗与搏杀,需要在战斗的间隙,给战士们以缓解。张驰有度,才能更加提高战斗力。 来到了一个小队的雪窝子,这里就显得低矮,弯腰钻了进来,地上简直下不去脚。因为地面上,已经被被褥塞满。 各式各样花色的被褥,都是大家从自己家里带来的,或者是后面百姓们捐献出来。 但不管花色多么繁杂,他们却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地上,中间围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燃烧着焦炭,散发着热量,让这个雪窝子外面寒风呼啸,里面却温暖如春。 坐在铺盖上的将士们,看到赵兴进来,纷纷想要站起来。 赵兴挥挥手让他们坐着,然后蹲在火盆旁边:“一定记住,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留一个人看着,当你发现蜡烛的光亮要熄灭的时候,或者感觉到头晕的时候,立刻就要打开门帘,通风透气。否则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战士们就抱着枪笑着点头:“指挥使大人放心,这一点我们都懂。我们管这叫炭火中毒。我们是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 看看火盆上水壶中的水已经开了,吱吱的响,赵兴就很欣慰:“战争是残酷的,但我们不能因为战争的残酷,而就放弃享受生活。大家放心,敌人是一定能够战胜的。而我们背靠着大后方,有无数我们的父老乡亲,在日夜的为我们奔忙,在为我们准备所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个战士腼腆的回答:“保卫皮岛,是我们该做的,但是百姓们的热情,的确让我们难以承受,大人还是劝劝百姓,不要太辛苦了。” 这就是现在东江镇的士兵和百姓的关系,他们与大明朝廷内部的军队和百姓的关系,已经截然不同。 在那里,士兵就是老爷,他们对百姓巧取豪夺,其恶劣程度,甚至远高于流寇杆子。这正应了那句话,匪过如梳,兵过如箅。 虽然经过这几年整训,纪律已经明显好转。但根子上的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转变过来的。然而在东江镇,从建立之初,就摒弃了那种军队中的匪气,所以才有现在的局面。 只要将士们,对于百姓的付出和支持,怀有感恩之心,那么这只军队,就将无敌于天下。 视察了战场的环境,更摸清了将士们的心态。 赵兴终于彻底的放心了。有这样的将士,有这样的百姓群众,对面的敌人是自己的三倍又如何?即便他有自己的百倍千倍,赵兴坚信,自己绝对能带着这支队伍,战胜他们。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愁城 铁山,刘字营的副营头,在大雪下来的第2天,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大雪封山,一切交通消息都隔绝了。原本军中常常飞来飞去的信鸽,也都不能飞行了。 本来在这样的天气里,大家就窝在被窝中,烤火享受。但是对于一个负责军队的主官,因为没有外界随时的消息,就有些坐卧不安。 而在这一天的中午的时候,严密警戒下的城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方便百姓们进出,结果城门刚刚打开,却逃进来一大批外面的百姓。 他们一见到守军,就痛哭着诉说着自己遭遇的苦难,纷纷要求东江镇的将士们,替他们报仇。 副将刘本光,详细的询问了状况,他这才知道,就在昨天开始,大金的镶红旗,出动了所有的人马,对铁山到鸭绿江边这一片广阔地区,进行了残酷的扫荡。 他们收刮走了这一片地区所有村庄的粮食,扒走了他们的房木,而且抓走了他们所有能抓到的人。 有一些逃出来的百姓,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亲人,被直接杀死。 然而再询问其他的状况,百姓们却不知道了。 搜刮粮食木柴,这是什么状况? 刘本光,以一个将军特有的敏感,发现了这里的不对——似乎哪里在打仗,镶红旗就是为在前线战斗的同伴,收集粮草。 收集粮草,那得是多么大规模的一次军队呀。 刘本光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刻派出了一股一股的人马,到外面去侦查敌情。 虽然外面有镶红旗的大队人马呼啸往来,形势非常危险,但是刘本光依旧下了死命令,必须获得外面的情报,必须抓几个俘虏回来。 在中午出去的小队,到了晚上,陆陆续续的回来了,然而一经轻点,出去的20股小队,回来的只有4股,还是空手而回。等到天黑的时候,建奴出现在了城外,不得不关闭城门。李本光明白,剩下的那些小队兄弟,已经不能回来了。 这样的情况,让李本光如同困在铁笼中的困兽,焦躁无比。 当前的局势,让他敏锐的感觉到,局面已经相当严重了,严重到他必须做出决断。 就在天亮大雪初晴的时候,李本光最终还是决定,由自己亲自带领一支队伍,向西,向落风里搜索前进,自己一定要和皮岛根基取得联系,弄清楚状况。 于是,亲自登门,寻找到在自己温暖的堂屋里,烤火喝酒的节制使李光道,说明了情况。 现在的李光道,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从东江镇上岸的商人,最终都要通过铁山,贩卖到整个朝鲜,贩卖到日本去。他就等于在这里,白拿一份税收。 虽然赵兴压制着他,让他必须执行四喱税收政策,但是架不住多,依旧让他收的盆满钵满。 而东江镇钢铁厂需要的铜料和铁料,又都经过他的手。他已经不需要贪占了,所谓过手一手油,已经足以让他成为了朝鲜的首富。 对于他的这个位置,朝鲜许多的官员大佬,都已经虎视眈眈。曾经几次,朝鲜的王庭,准备将他调到内阁去,让他做一任首辅,准备利用他的人脉,和大明的朝廷打点好关系。 但李光道,总是以种种的借口,放弃那个光荣的职务,而就在这里,每日里喝着小酒,坐着他的三品官员。 李本光前来,和他说了现在的局势。李光道对于这样的状况,却不以为然:“将军多虑了,这百年不见的大雪,道路山川全部被封闭。而这滴水成冰的天气,更不适合于打仗。即便是一个再蠢的人,也不能在这样的天气时节里,发动一场战争,更别说是你估计的那种大规模的战争了。” “可是镶红旗的行动,的确是反常啊。而我们的新义州,应该早已经陷落了,这样的局势,我真的放心不下。” 看看雪后初晴的外面,李光道笑着摇头:“天气就是这样,即便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怎么的也得等雪化之后再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再说了,你们的任务是协防铁山,建奴已经出现在城外。万一他们发动进攻,铁山有失,那你的责任就大了。你可一定要知道,铁山是联系皮岛的商业通道,又是皮岛所需要,铜矿铁矿石的必由之路,绝对不能有失。” “可是你手下,不还有5000朝鲜士兵吗?他们的装备已经改善,也算是钱粮充足,难道就不能防守吗?” 李光道摇摇头:“将有必死之心,而兵无敢战之意啊。不瞒李将军说,通过几次和建奴的战争,士兵们已经吓破了胆。一旦没有天兵作为中流砥柱,转眼就能崩溃。所以,将军不可轻举妄动啊。” 也就是说,不管李本光多么的焦急,什么样的理由,李光道都坚决不同意出兵。 之所以李本光在这里和他磨磨唧唧,是因为当初,东江镇借助铁山进行轮番休整的时候,作为交换条件,那就是除了营头能随意调动中朝两军之外,而这个李光道,也有调动两军的权力。 而现在,建奴就在城外呼啸来去,其实李光道也吓到了,他无论如何要留下东江镇这一只强悍的队伍,替自己守住铁山,替朝鲜守住门户。 一旦这支队伍出去了,凭借着朝鲜军队,在没有天朝上国军队作为精神支撑下,他们是没有战斗力的。那些花重金买来的火枪火炮,最终也只能是送给建奴的见面礼。 这正应了那句话,决定战争胜利的,不是武器多么先进,关键的还是在人。 最终,在李本光的强烈要求下,李光道也适当的做出了让步:“你只能带2000人出去,做一下试探性的侦查,查明外面的情况,再多了,是绝对不行的。” 李本光权衡了一下利弊,也认为李光道的担心不无道理。万一自己大队人马出去,铁山丢失,那自己的责任就大了。 好吧,两千就两千吧,自己主要出去去侦查一下状况,等把情况摸清了,再做具体的安排也不迟。 于是,在这天的下午,李本光带着两千兄弟,出了城门,走向了那不明的战场。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出战 李本光在凛冽的寒风中,率领着两千心急火燎的将士,开出了铁山。 他们的目标,就是落风里,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和家,取得联系。 他们知道,城外就有镶红旗的建奴呼啸来去,在这齐膝深的大雪中,如果两军相遇,将是一场恶战。 而这一场恶战,如果是敌人的小型队伍,将士们有信心将他们见面,而如果是他们整旗出动,面对优势的敌人骑兵,他们绝对没有胜算的可能。 但这是一场死局,即便明明知道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他们也必须出动,必须前往落风里,获得家的消息。 冬天的荒野,大雪遮蔽了一切,到处是明晃晃刺眼的雪原。齐膝的大雪,让教师们每前进一步,都感觉到万分的吃力。 哈着白气,忍耐着凛冽的寒风,忍耐着铁甲传过来的冰冷,将士们义无反顾的,沿着曾经熟悉的宽广的道路,向西,想家的方向前进。 行走出两里多路,李本光,就在刺眼的雪原尽头,观察到了一匹孤零零的女真骑兵,他就好像是一头雪原中的孤狼,静静的站在那个山岗上,盯着自己这一支队伍。 李本光知道,这不过是狼群中的一个巡哨,他会立刻将自己发现猎物的消息,传达给后面大队的狼群,然后召唤狼群,对食物进行疯狂的猎取。 但李本光没有情况,只不过是传令手下的将士们:“全体兄弟们,提起精神来,我们即将受到敌人的攻击。” 所有的将士,立刻拿下了肩头上的火枪,将他们装填,保证在发现敌人的第1刻时间,进行战斗。 队伍依旧踏着大雪,艰难的前行,每前行一步,都会耗费一丝体力,每前进一步,变相的都在向危险靠拢。 但将士们没有一个脚步犹豫的,他们艰难行义无反顾的向前进。 因为敌人的出现,让他们更担心家的安全。他们必须获得家真实的消息,否则,心中就空落落的,没有了底。 在被封的一个山窝子里,将寻找到了一个朝鲜人的村屯再一次搜刮干净。 这一次,非常成功。他真的没想到,这里是一群铁山矿工的家。 他们相当的富庶,不但囤积了过冬必须的充足的粮食,而且家什也非常多。他们每一个家的日子,都可以抵得上辽中一个女真人的家产了。 但获取这批家产,他也付出了一点代价。这些矿徒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尤其他们手中人人都有的火绳猎枪,虽然那是东江镇淘汰出来的,在依旧精致无比。而这些矿徒,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在自己的队伍攻击他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形成了班组为基础的抵抗队伍,凭借着院墙房屋,做了最坚决的抵抗。 正是因为他们的抵抗,阻挡住了自己队伍的出击,让他们的男女老少,能够带着简单的物资,逃进了深山老林。 但即便这样,在杀光最后一个抵抗者之后,他们依旧获得了这个村子里,储备的粮食,腊肉,还有几头牛羊。 而最宝贵的,就是获得了20多支火绳枪。 他将这些枪支弹药,直接分配给了自己的亲兵戈什哈,让自己100个亲兵戈什哈,全部配有了火器。 就在一户人家干净而宽敞的房间里,烤着火盆,吃了一顿真正的饭,还有腊肉。还有这家,储存的奢侈的白酒。 做为旗主,他是有资格吃上米饭馒头的,他是有资格不必吃人肉的。 但岳托却以身作则,和自己的将士们,每一顿都是吃着杂粮,和着树皮的窝窝头,每一顿想要解馋的时候,也吃那些酸酸的人肉。而每一次,都会忍一下馋虫,将收刮到的烈酒,送到前线去。 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作为一个大金后起之秀的将军,他更清楚前线需要的重要性。 在他的带动下,自己管辖的40个牛录,所有的将士,不但将自己家中积存的粮食,尽数的上缴。而且还跟着他一起,啃杂和面儿的窝头,在冰天雪地里,竭尽其所有,为前线收刮粮食和物资。 而他还有一个责任,那就是监视铁山,防备驻扎在铁山内,东江镇2万将士。 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大汗后背的安全。 皇太极给出最原先的命令是,他必须利用世处强掠的时间,隔断所有铁山和皮岛之间的任何联系。 但岳托却认为,单单做到这一点,还是不够的,应该大造声势,让铁山内的敌人,感觉到惶惶不安,感觉到不知所措。然后引诱他们,走出铁山城,在这片茫茫的荒野之中,将他们见面。 自己参加过大凌河之战,深深感受了东江镇火器的犀利。东江镇2万将士,如果凭借着铁山高大的城墙,想要歼灭他们,岳托明智的认为,就凭自己区区一万五千勇士,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一点,就在头年阿拜准备进攻朝鲜,结果在铁山城前碰的头破血流,就足以证明了。 但是,只要敌人出了铁山,尤其在这凛冽的天气里,在这大雪之中,自己将他们歼灭,还是有可能的。 之所以说,还是有可能,是因为他领教了东江镇将士的强悍,领教了东江镇火器的犀利。也同时证明,这个年轻的大金后起之秀,并没有年轻人少年得志的暴躁与莽撞,而是沉稳干练。 就在他享受着难得的舒适时候,一个夜不收,急匆匆的进来禀报:“启禀旗主,铁山的敌人出窝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岳托豁然起身,焦急的询问:“他们出动了多少人马?” 这个夜不收肯定的回答:“两千。” 岳托不相信的再次询问:“两千?只有这么多,你可确信?” 这个夜不收就点点头,肯定的回答:“小的敢用脑袋担保,就只有2000,而后续再也没有出城的。” 岳托突然间狂笑起来,“天啊,您真是太关照大金了。在您的关照之下,大金怎么能不昌盛?” 就在屋子里所有的将领,也跟着激动的嚎叫。 “敌人全军而出,我们或许拿他没有办法,但是敌人只出来两千,这是上苍赐给我们的机会,我们坚决的将他们消灭。”岳托充满信心的对着众将道:“我命令,立刻集结周围不下于20个牛肉的将士,就在清洁里,包围他们,歼灭他们。” 众将哄然应诺,立刻奔出了屋子,骑上了自己的战马,开始收拢周边自己的队伍,准备歼灭这一股出来的明军。 章节目录 第559章 遇敌 雪后的天气,冷的嘎八嘎巴的,似乎空气用棍子敲一下,都能断裂一般。 将士们艰难的行走,累的呼呼喘着粗气,吸进肺子里的空气,都像冰刀一般,让肺子刀扎一般的疼。 行走不到三十里的路程,就让将士们极度疲惫。但却不能休息,只要一休息,估计大部分将士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三十里的路程,若是在以往,东江镇的兄弟们,那就是一个急行军的路程,也就是两个时辰的距离。走完这急行军,将士们依旧生龙活虎,三十里的路程,不过是将士们训练时候的热身罢了。 “这鬼天气,我大小就几乎没有遇到过。”李本光咒骂着这天气。 是的,今年,李本光才二十七,是因为作战勇敢,并且杀伐果断,被快速的提拔起来的。 他不是东北人,是山东人。 本来,山东气候就温暖,逃难到东北,却是这十几年的小冰河期。 小冰河期是一个怪气候,夏天干旱低温,但冬天也是无雪却温暖,是个暖冬。 下雪,在东北都成了奢侈的事了。 所以,像他这样的,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所以,他对东北真正的寒冷,严重的估计不足。 大队长薛亮,却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他跟着毛文龙转战东北,可谓是经验丰富。对着自己的将军建议:“大雪晴天,将士们在行军中,最伤眼睛。而我们现在的装备,是最需要眼睛瞄准的。同时,大雪行军,最是消耗体力。属下建议,我们要寻找一个地方,做短暂的休整,让将士们吃一些东西,维持体力,同时闭上眼睛休息一下。要是让将士们换上了雪盲症,那可就坏了。” 将士们在行军中,是可以眯着眼睛略微休息一下目力的。 但李本光,一是要观察行军队伍,最主要的是观察周边的敌情,时刻极目远眺。那在太阳照射下的大雪,所反射的光芒,已经让李本光的双眼,火辣辣的疼。 然而却不能闭上,只要闭上眼睛,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流泪,更是火辣辣的痛彻心扉。 “是得休息一下,否则万一遇到敌情,我们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李本光明智的选择了听从属下的建议。 询问了一下巡哨:“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有临时歇脚的村镇?” 这个巡哨就四处的张望了一番,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周围的景物,最终确定到:“这里是清洁里,清洁里就在前面大约五里路的地方,那里人烟稠密,政治规模不小。是我们往来皮岛根据商贾的打尖落脚的地方。暂借民房,足可以容纳我们2000队伍的休息。” 李本光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借民房可以,但一定注意不要扰民。”然后想了一下:“你带着几个兄弟做先头,到那个镇子上去,先找镇长安排一下,并且要求他们事先为我们准备热乎的饭菜。” 这个巡哨就答应一声,带着自己的几个兄弟打马先行而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本光轻松的呼了一口气,只要到了那个镇子,休息一阵,再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将士们的体力就能恢复。然后即便按照这样的行军速度,估计在三天之后,自己也能感到落缝里:“这tmd鬼天气,急行军不过是一日半的路程,这却要多走出一半的时间,真是急死人了。” 抱怨归抱怨,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于是就在马上站起来,对着将士们大声的呼喊:“兄弟们,再加一把劲,前面五六里路,就到了清洁里,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个时辰,那里已经为我们预备了温暖的房子,热乎的饭菜,同时我特许,每一个将士可以喝上二两老白干。” 听到这样的安排,已经精疲力尽的将士们,立刻发出了一阵欢呼,行军的速度,也就明显的加快了。 在走出了一里路左右的时候,原先的那个巡哨,带着多出来的一个兄弟跑了回来。 那个兄弟神色慌张的上前禀报:“启禀将军,大事不好,清洁里已经被建奴占领。” 李本光骑在马上的身子就晃悠了一下,在心中咒骂了自己一句:“该死,我怎么早就没有想到呢?” 是的,在镶红旗出现在这一片地区,进行烧杀抢掠的时候,他们连一个隐藏在山沟子里的小小村落都不放过,那他们怎么能放过在通衢大道边上,繁华富庶的村镇呢? 而沿着铁山和皮岛的这条主要干道上,每一天流淌的物资不计其数,自然的就催生出了道路两旁乡镇商业的繁荣,人口的聚集。 像清洁里这样的千人人口的规模的村镇,就有三个。 但因为他们分布在这通衢大道之上,一旦有什么危险,就立刻能够得到皮岛或者是铁山军队的救援,所以,虽然这几个乡镇,处在辽东和朝鲜的缓冲区内,却也没有人担心他们的危险。 在这些乡镇里,只有几百个自发组建的民兵组织,作为防卫的力量。 但这一次,明显的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清洁里现在的状况如何?” 存在着一分侥幸,李本光焦急的询问。 这个巡哨痛苦的道:“村寨里所有的男女老少,被屠杀一尽,村镇里所有的物资,被收罗一空,除了驻守在清洁里三个牛录一千个女真人的房屋之外,所有的房屋都被扒去了木材,清洁里,一片人间地狱,彻底的毁了。” 李本光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句:“这帮禽兽,早晚这笔账我要跟你讨回来。” 但是咒骂是没有用的,现在的状况是,前进的道路已经被女真人堵住了,现在大军该如何行动? 薛亮提出:“我们要想完成我们的任务,就必须对清洁里的敌人发动进攻,抢占那里,打通西去的道路。但是在冰天雪地里,用我们两千人,进攻有1000人防守的清洁里,胜算不大。” 看看李本光并没有表示意见,就小心的提出:“如果为了稳妥起见,末将以为,我们应该赶紧的退回铁山,否则在这冰天雪地里,我们一旦受到女真人骑兵的进攻,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章节目录 第560章 进退维谷 现在李本光真的是进退两难,派出去向落风里的巡哨和小股的侦查队伍,都被散落在这一片广大地区的女真人,要么歼灭,要么被打了回来。 自己的铁山军队,已经彻底的被敌人与皮岛根基隔绝了。 而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担心家的安全,想要获得家里消息的心情就越迫切。 但薛亮说的对。 前面已经有了敌人,自己一路上,一直被敌人的夜不收盯着,敌人随时会出现在自己的左右。 而现在将士们已经筋疲力尽,在这一望无际的大雪里,敌人凭借着战马,只要有足够的数量,就可以轻易的将自己歼灭。 要想避免这样的危险,就必须全力以赴地抢占清洁里,让将士们有个落脚之地。 但同样的,在兵力上没有绝对优势,并且自己的队伍,已经疲惫不堪情况下。以疲惫之师,强攻养精蓄锐还有工事防守的敌人,绝对是不明智的。 但退回去,怎么甘心? 这一刻,真的让李本光感觉到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了。 薛亮是个老兵,他看到小将军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立刻建议:“现在敌人已经出现在我们前面,一路上也被敌人的夜不收盯着。我估计敌人会对我们发动进攻。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要么果断的退回去,要么坚决的攻击下清洁里,以那里作为依托,对可能进攻的敌人进行抵抗。然后派出人马,立刻回铁山求援。” 薛亮的建议是完全正确的,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离着天黑,最多也就两个时辰。 “我们已经走出了30里路,这三十里我们要是回去,天黑前绝对不能回到铁山。” 是的,从一早出来,足足走了4个时辰,才走到这里。而这样已经精疲力尽的队伍,用两个时辰再走回铁山,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薛亮就立刻提出:“将军,我带着我的大队,立刻对敌人的清洁里展开进攻。一定为兄弟们,抢占一个立足之地。” 这才是这个时候,最正确的选择,没有其他。 李本光,也有这样的决定,但当时他犹豫的是,用哪一个大队,去发动进攻。 因为他不可能用全部力量压上去,那就等于是自取灭亡。他只能选择一个大队攻坚,一个大队保留体力,用来应付即将到来的敌人围攻,否则必然是全军覆没。 薛亮主动请缨,这比被动的安排任务,更有能动性。 “好,我答应你的请求。”然后语重心长地对这位老将道:“但是我依旧请求你,可以浪费一点时间,尽可能的保存我们的实力,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薛亮苦笑一下,这样的要求,其实就是一种关心罢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实现的。 鱼与熊掌,是不能兼得的,这是常识,也绝对是真理。 将身子一挺:“我保证完成任务。”这里并没有提到保存实力的问题。 “报——”一个巡哨,骑着战马飞奔而来。 听到这一声报,李本光的心马上就一沉。因为在这个时候,来报告的绝对不是好消息。 果然,这个巡哨老远的就翻滚下马,在他的后背,插着至少五支雕翎箭。 但这个巡哨依旧凭借着最后一口力气,报告了敌情:“清洁里,敌人倾巢而出,向这里杀来。” 这样的敌情消息,没有让李本光感觉到惊慌失措,反倒让他被动的有了选择。 冷静的查看了一下周边的地形,对着薛亮下令:“敌人主动向我们发起了进攻,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在野地里,他们有骑兵的优势,但是我们何尝不能发挥我们火枪优势的机会?” 观察了一下地形和天色:“现在是下午,太阳正在西面,正是敌人冲击过来的方向。而我们的将士迎着太阳,将严重的影响我们射击的精确度。我下令,全军向南,一定要在敌人赶到之前,冲到那一片树林边,然后依托着树林,面向北方列阵,迎战敌人。” 在离大路两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平缓的山坡。在那山坡上,生长着一片茂密的丛林。 虽然只是灌木丛,但却能阻挡敌人骑兵的攻击,而依托着这片灌木林,作为军队西面的屏障,就完全可以逼迫着女真人的骑兵,只能在北面,对自己发动进攻,虽然面向北面凛冽的寒风,也有一定的困难,但这被大雪刺痛双眼,却又迎着西面太阳,瞄准敌人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敌人的骑兵离这里五里路,自己的将士,要趟着齐膝深的积雪,徒步奔跑到那个山坡上,时间,是双方争取的必要条件。 两个大队长,当然知道时间的紧迫,于是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奔跑起来。 李本光更是坐在战马上,大声的鼓舞士气:“兄弟们,你们都是辽东来的难民出身,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对建奴的血海深仇。但是,自从你们加入东江镇,成为了一名士兵,我们刘字营,平日只能吃着百姓供应的钱粮,只是训练。却缺失大凌河对建奴的一战,又失去了,南关杀敌的机会。这一次,我们杀敌的机会来了。我们绝对不能再错过。跑到那片灌木丛边,整理好队形,准备杀敌。” 刘本光的鼓动是切合实际的,也正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大家都是从辽中逃出来的,哪一个人的身上,没有背负着家庭的血海深仇?杀敌报仇,是他们每日每夜撕咬的自己心灵的伤痛。 然而,他们吃着东江镇丰厚的钱粮,装备着东江镇最优良的装备,却几乎一直镇守在铁山,替朝鲜人卖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三个营,两次杀敌,替家人朋友,报了血海深仇,却眼睁睁的干瞪眼看着。 这一次,总算是有了杀敌的机会,怎么能够轻易放弃? 现在,刘本光如果带着他们逃回铁山,这些将士也绝对不会同意。 于是他们忘记了疲惫,用所有的力气,踏过齐膝深的大雪,向那个指定的战场狂奔而去。 摔倒了爬起来,互相拉扯搀扶着继续前进。 奔跑到那预设的阵地,就能酣畅淋漓的杀奴,就能为家人朋友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561章 群龙无首 当建奴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东江镇所有的将士,已经站在了那个山坡上。 而当建奴的又一股力量会合的时候。东江镇的2000将士,已经依靠着左面的灌木林,排好了队形。 当岳托赶到战场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东江镇,排出了一个严整的队形。 这里是大路,从这里冲锋,只有两里的路程,但在这走下大路的时候,就是坑洼不平的一段路程。大雪里,战马是无论如何放不开的。 而最关键的是,现在敌人占据着南面的山坡,左面依靠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如果自己在北面发起冲锋,等于是迎着冬日的太阳。 冬日的太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那雪亮的大雪反映之下,发出刺眼的光芒,让弓箭手看不清敌人的目标,即便是射雕者,也不能发出精准的射击。 而自己的火枪兵,人数稀少。 其实原先他也有一支火枪部队,那是缴获明军的。但是在皇太极的要求下,他将自己辛辛苦苦拼凑出来的神机营,毫不犹豫的交给了自己的大汗。刚刚缴获的一些火枪,仅仅能拼凑出自己一百人的亲兵卫队。 这样少的人数,只能在局部起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作用,而在真正的战场上,可以算作聊胜于无。 面对这样的局面,岳托不得不佩服对面的将领,观察战场,果断决断的能力。 “如果每一个东江镇所有的将领,都能有这样的果断决断,这真是我们大金的后患啊。” 李本光,带着自己的2000兄弟,累的和狗一样,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自己预想的阵地上。他毫不犹豫的大声催促:“快快快,立刻排成阵型,准备阻击敌人的冲锋,我们一定要顶住敌人的进攻,将它歼灭在阵地前。” 一身雪水泥土的将士们,顾不得喘息,立刻排成了严整的队形,面向了即将进攻的敌人。 叫过来巡哨队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跑回铁山,调来援军。” 巡哨队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点点头:“坚决完成任务。但是请将军交代,您需要多少援军?” 这非常关键。 李本光看了看对面大路上,越聚越多的女真人。他是明白了,敌人是想在这里,将自己歼灭。但李本光却嘿嘿一笑:“你想歼灭我,但我更想歼灭你。你一个镶红旗,不过有战兵一万二,但我却有人马2万。我寻找你还寻找不到,正好利用我这一小股队伍,将你的全部主力吸引过来。然后我的大军齐到,到时候,我就步炮齐发,将你彻底的歼灭。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打通铁山到皮岛的道路。即便你有什么样的阴谋,我都可以从容应对。 然后对着这个巡哨队长信心满满的吩咐:“将咱们全部的兄弟调过来,全力以赴。” “但是如果李光道仍旧阻止呢?” “这一次,营头不在,我也不在,你还听他们的干什么?出了毛病,我全力承担。” 这个队长毫不犹豫的大声接令,然后带着一群兄弟,交代了任务分头出发。 这个队长,冲破了重重阻碍,终于冲回了铁山,将自己的副将在清洁里遇到敌人重重包围的消息,通报了李光道。 李光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惊失色。面对几个大队长请求出战的要求,李光道第一时间就给予了坚决的拒绝。 前出的李本光,需要救援,但是,如果救援他,救援的人马,出去的少了,就将再一次陷入敌军的包围。 但是出去的多了,自己的铁山城,就将兵力空虚。 正像他说的那样,铁山城的防守,还是要靠天朝上国的兵将的。 其实天朝上国的兵将,就是一种精神支柱。只要有他们在,自己的朝鲜军队,就会信心十足,爆发出战斗力。 然而一旦这个精神支柱不存在,朝鲜的将士,即便装备再精良,武器再先进,也会转眼崩溃。 这一点毋庸置疑,已经在无数次的女真入侵和倭寇入侵中得到了验证。他绝对不敢将上朝的天兵放出去。 一旦将他们放出去,就等于变相的放弃了铁山。 铁山是朝鲜的门户,几乎是唯一的屏障。只要铁山失守,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直到定州,就再也无险可守。 而定州,其实根本就不是屏障。只要他的城前,出现女真人的骑兵,定州又像以前一样,转眼就将崩溃。那么整个朝鲜,就再次陷入被女真人蹂躏的地步。而软弱的朝鲜国王,必将再次臣服于建奴的铁蹄之下。 无论是从整个战争结局来看,还是从一个忠于朝鲜王朝的大臣,还是从一个和大明已经严重捆绑利益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事,李光道绝对不允许他发生。 几个队长,这下子真的无所适从了。 营头不在,副营头又需救援,而按照东江镇的编制,在营头之下,就是各个大队长。 为什么这样编制?究其原因,就是当初赵兴学习了后世最先进的军队编制方式,为了减少中间的指挥错乱环节,师一级之下,直接指挥团,取消了中间旅一级,也就是相对应的万人队队长的一级。 这时候却麻烦了,因为群龙无首,各个队长平级,意见分歧的严重,谁也说服不了谁。 虽然那个巡哨说出了,副将让大家不要听现在李光道的。 但是可以不听他的,却又出现了意见分歧,各自为政的现象。 而最主要的,是谁也担负不起,在救援中被歼灭,或者在救援之后,丢掉铁山的责任。 在七嘴八舌一番之后,大家决定,不听李光道的,去找现在这支队伍中,真正的第二人——监军大人。 虽然这个将军大人,实际上是这支队伍的真正第2人。但按照现在大明严格的军政分家制度,这个监军,再也不能在军队中,对军事指手画脚。 于是,这个军队中第二的主官,就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平时人们都忽略了他。 但这个时候,由于局势的需要,这些队长们,才再次想起了他。 不要求别的,只要他拿出比大家高一级的身份,只要求他给大家做一个意见的统一。 是出战还是严守。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562章 监军出马 光字营的监军赵凯,是辽东出生的。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侥幸所得。 因为东江镇身处敌后,每日战事频繁,而且条件艰苦,朝廷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根本就不愿意上这里来任职的。 而后来的赵兴那一批又一批的天子门生,赵兴也不愿意将他们派到这里来。因为他认为,将自己这些难得的门生,派到全国各地推行他的新政,更有必要。 但是为了推行监军制度,也为了搞军政分家,也需要在东江镇中设立监军。 这样两难的事情怎么解决? 赵兴认为很好解决。 原因是,辽东也有一大批历朝历代的秀才举人,还有不愿意为建奴服务的官员,他们千辛万苦的逃到了皮岛。 但是皮岛的地盘毕竟狭小,机构简单,根本容纳不下这些跑过来有功名士子。 同时,这些秀才举人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适合他们的工作。这样就只能让他们处于穷困潦倒之中。 但闲置他们,终究不是办法,这会打消后续来投奔东江镇士子的积极性。 于是,赵兴就将他们的佼佼者,分派了各级监军。发扬他们的余热,也等于变相的安置他们。 只有这些人吃饱喝足,才能让依旧深陷辽东的文人士子,看到希望,继续投奔到东江镇来,不至于让他们被逼迫着走投无路,加入到皇太极的行列中去。 一个以范文成为首的,有几百个汉奸的队伍,已经无限的壮大了皇太极的隐形实力,不能让他们再壮大下去了。 赵凯,就是在这样机缘下,成了光字营的监军。 赵凯是一个及守本份,却又是一个积极上进的人。 他清楚,大明虽然文贵武贱,但文人想要快速的提升,就必须有军功,这是一条捷径。于是他坚决不触碰军政分家的原则而犯错误;却又潜心研究兵法战略,尤其是毛文龙历次在辽东作战中的心得体会。领悟颇深,也从中学到了许许多多军事上的知识。 刘光祚在,他不能显露他的这方面的才华,因此默默无闻。 当镶红旗的骑兵,出现在铁山城外的时候,他就敏锐的感觉到,将有大事发生。 而再获知建奴努力的收集粮食和柴草时候,他就已经判断出,皮岛那一方面肯定出事了。但也因为这样的军事状况,反倒让他放了心,因为按照女真人的行军方案和习惯,他们是不需要多少后勤的。一路强掠下去也就行了。但这种后勤,都是从战场上抢,这一次却出现了,在后方抢,而且还出现了抢劫人肉的现象,这足以说明,前线的战事并不顺利,皇太极准备拿出他父辈们常用的伎俩,和自己的东江镇打持久战。 既然进入了打持久战的阶段,凭借着自己东江镇那雄厚的军事基础,同仇敌忾的军民百姓,东江镇无忧了。 于是他就在自己的房间,挂上的一幅军事地图,很没有形象的蹲在椅子上,在心中做着双方对阵的推演。 他越推演越感觉到,自己这一支人马,是唯一能打破敌我双方僵持的力量。 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出兵,而是按兵不动。等到皇太极坚持的精疲力尽时候,在大军全军出动,或者干脆裹挟上朝鲜人,做摇旗呐喊,一战定乾坤。 当然这里有一个最大的风险,那就是事后,可能会背负上见死不救的罪名。 现在实际的东江镇主人,赵兴大人,最恨的就是见死不救保存实力。为此他在旅顺召开的会议上,刻意提出了一个口号:“你打光了2万,我给你补4万,你打光了20万,我给你补40万。”的决定。目的就是打消将士们为保存实力,存的见死不救的小心思。 刘光祚不在,李本光,就是这里的军事主官,他心忧外面的状况,带着两千人马出城了。 赵凯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2000人在野外,如果遇到女真人的大队骑兵,根本就是自取灭亡,白送人头。 与其这样分批的行进,还不如破釜沉舟,要么冒着见死不救的罪名,坚决蹲在铁山之中,等待敌人疲惫的机会,然后给他来一个狠的。最终还能获得一个将功折罪。 而像他这样,零零碎碎的出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最终可能是兵败身亡。 但他是一个谨慎而本份的人,他坚决不干涉军队的指挥,连插嘴都不干。就那么看着李本光,带着人马出击了。 在李本光出城之后,赵凯立刻以他监军的身份,奔走着各个队伍军营,开始实行他监军鼓动将士的职责。 事情果然如他预想,就在当天天傍黑的时候,城外传来了消息,李本光被围,命令全军出动,解救本军。 他又蹲在地图前,冥思苦想对策。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十几个大队长,呼啦啦的冲进了他的房间。 大家见到赵凯,一起躬身施礼:“监军大人,李将军在外被敌人包围,急需救援。而李光道那混蛋,却坚决不同意。现在军情如火,然而咱们这支军队,却群龙无首。我等商量,共推您暂做一军之主,统帅全军。” 面对将军们的请求,赵凯从凳子上下来,他没有推辞,而是坦然的接受了大家的请求。 这不是再坚持那个军政分家的时候了,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这副重担。至于将来处分自己,还有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还有一个众将所推,临危受命的借口。 面对着众将,赵凯道:“既然大家共同推举我,做这临时的主帅,我不敢推辞。但我要求大家,从现在开始,一切的行动,必须坚决的按照我的命令去做,否则我军法从事。”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却有些腹诽,这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装了。 但大家心中更是心知肚明,在这个军营里,他的级别最高,只有他能够统一调动。到了非常时期,既然他有这样的要求,就答应他。 于是众将轰然应诺:“我等接听将军军令,绝不违反。如若违反,甘受军法。” 得到了这样的承诺,赵凯力气将胸膛挺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不去管李光道,全军听我指挥。救援李将军。” 章节目录 第563章 救援 赵凯,从天朝上国,文贵武贱的角度出发,他根本就瞧不起这个李光道。所以在他认为,天朝上国的事,就根本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立刻传令:“第四五两队,带足防寒的衣物和帐篷,立刻出发!” 对于这样的指令,两个队长当时有些懵:“监军大人,就我们两个队出征吗?李将军可要求我们——” 赵凯当时眼睛一立:“现在是本监军大人行使军权,根据敌情变化,我有临机决断之权。我这样的安排,不可以质疑,否则军法从事。” 东江镇的军纪严明,绝对不可以违犯。而监军,就有执行军中军法的权利。所以这两个队长就一缩脖子,只能大声接令。 “但是我要求你们,你们的行军队伍只能到达20里,不管天气允许不允许,必须是20里。然后就在那里扎营,随时准备迎接敌人的进攻。” 第五队队长当时就提出:“李将军就在二十五里的距离,只差这五里路,我们会攻击前进,和李将军会合。” 赵凯直接摇头否定,但这次没有不讲道理,而是耐心的向两个将军解释:“我知道只有五里,但你们攻击前进,付出了代价,和李将军会合,那又能怎么样?你们又会和李将军一样,陷入到上万女真铁骑的包围。这样一来,你的救援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四队队长似乎是明白了:“监军的意思,我们和李将军相隔五里路,保持着犄角之势,让敌人分兵,减轻李将军的压力?” 赵凯就一敲桌子:“你说的正是本将军的规划。”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也将陷入包围。” 赵凯就不去管他,而是立刻对第六第七两队队长吩咐:“前面两队出城之后,你们间隔半个时辰,依旧带足棉衣帐篷,保暖之物。并且带足轻便的佛朗机炮,带足霰弹跟进。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相隔前队六里路立刻安营扎寨。” 这下大家明白了,这两个营地相距只有6里路,正好是轻便的佛朗机炮,交叉火力的射击范围之内,如果建奴敢要包围双方任何一个营地,他们就会遭遇到火炮的打击,霰弹,是敌人骑兵的克星。 “第七第八大队。” 两个队长对望一眼:“末将明白,在前面两个兄弟身后的六里路,继续扎营。” 赵海点点头,就是这样。我就是要在铁山到李将军的被围之地,布置一个环环相扣的项链,我想,李将军听到四队伍队杀奴的枪声炮声,他们就会相向进攻。你们就给他来个里外开花。救出李将军之后,两军合在一处,继续向后面进攻,后面的兄弟立刻给予接应,如此层层推进,最终退回铁山。”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最让敌人挠头的办法。 众将欣然接令,立刻大步而出。 赵凯来到了城门前,准备了四个队,在城内全副武装的警戒,一旦城外战斗打到城边,他就立刻出击。 站在城楼上,看着第1路人马急匆匆的走向了雪原之后,掐着时间,在半个时辰之后,再次洞开城门,放第2路救援人马出城。 直到最后一路人马,消失在雪原里,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离着天黑还有两个时辰,岳托下令,发起了进攻,一定要将这一股敌人,歼灭在这个小山坡上。 看到山下的敌人,已经汇集了大约有六千。这可能是岳托能够在就近集结起来的全部人马了。 看着他们准备要进攻的阵型,李本光笑了。 自己占据着有利的地形,装备着敌人不可比拟的装备,有2000将士,面对敌人6000的进攻,他有完全的信心,将敌人打退。 “坚持两个时辰,战斗就将结束,现在我命令,全军两段射击,准备战斗。” 随着他的将令下达,战士们立刻排成了两队,装填好火枪,准备迎接敌人的冲锋。 可惜的是这次出来匆忙,没有携带炮火,否则事先的一阵大炮轰击,就够那些建奴们喝一壶的了。 但这不要紧,将士们带了两斤重的炸药包,这东西的威力,距离上虽然不如炮火。站在近距离的杀伤上,也是不可小觑。 李本光特意命令,留出200个将士,作为投掷手,炸光那些漏网之鱼。 在战斗即将开始的时候,李本光打开了自己的马扎,悠闲的坐了下来,然后点起了焦炭炉子,烧上一壶开水,还悠闲的在里面放了一把茶叶。 而同时,他轻松的对跟随着火夫们下令:“点火做饭,把肉干多多的放,等战斗结束,将士们就可以饭菜兼得,再喝上二两老白干,解解乏。” 他这种悠闲的神态,立刻感染了所有的将士。 将是兵之胆。自己的将军对胜利这样充满信心,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一个年轻的士兵笑着大吼:“兄弟们,早打早完事,然后吃肉喝酒啊。” 他的呼喊,立刻得到了所有将士的应和,面对敌人三倍于己的兵力,面对那些真女真,他们倍感轻松。 山下冲锋的号角响起来了,岳托,放出了他的第一批一千勇士。 他们是试探性进攻。 不是试探敌人的实力,而是试探从大路到那个山坡下冲击道路的状况。 大雪掩埋了地面下所有的坑坑洼洼,如果这里面有壕沟等,会让战马撅蹄子的。用这一千勇士的战马,先踏平这片积雪,让本来的地面露出来,以便下一次真正的冲锋。 从这一点上,年轻的岳托有着老将的谨慎。 1000个勇士,并没有跃马冲锋,而是排开一个横队,缓缓的走下了路基,像山坡上走来。 在这期间,所有的勇士都拿下了自己的弓箭。他们准备要给敌人,展现一下女真人的骑射功夫。 正向岳托担心的那样,在这个大路的旁边,有深深的排水沟,被大雪掩埋着,没有被发现。 结果战马趟过去,立刻有上百匹战马,在这路边排水沟里,折断了马蹄。 这是这场即将展开的战斗,出现的第1批损伤。 章节目录 第564章 接战 岳托对李本光发动了攻击。一上来,就压上了全部,他要在天黑之前,拿下这股敌人。 大雪深厚,向山上冲锋,这都限制了骑兵的速度。 勇士们毫不犹豫的喊杀着,向着山顶冲锋。 只要冲进一箭之地,就可以展现他们精准的骑射功夫,就会对敌人进行连绵不断的打击,在这样连绵不断的打击下,敌人就会崩溃,战斗也就结束了。 看着6000敌军,蜂拥的向上冲来,李本光大声的吆喝:“不要惊慌,保持镇静。” 之所以李本光不断的安抚着这些士兵,原因就在于。自己的光字营,自打成军以来,一直处于训练阶段,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他实在不放心这些士兵们的心理,能不能承受得住这铺天盖地而来敌人的压迫。 这时候,敌人还在射程之外,只要有一个人把持不住,开了一枪,那么就会起到羊群效应,第1枪就放空了,这不但是一种浪费,更是给敌人推进带来机会。 但他担心的状况并没有出现,因为在训练时候,皮鞭,藤条,培养出了严格的纪律。在没有小队长下令的情况下,士兵们是绝不敢开枪的。 长时间这样的训练,让听从命令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已经深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随着山势的增高,敌人冲锋越来越慢。 当敌人冲击到一里半路的时候,大队长下令:“第一大队,齐射。” 小队长们立刻,对身边的士兵大吼:“找准目标,瞄准,射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第1排1000杆火枪爆发了绵密的枪声,炽热的弹丸如流星一般扑向了敌人。 这个年代的战争,主要靠的就是人海战术,不但可以给对方的敌人以精神上的压迫,更能让自己身边的同伴得到鼓舞。 其实根本就不必瞄准,敌人太密集了,一排排枪下去,绝对不会放空。 随着枪声的轰鸣,对面女真的队伍,立刻就塌陷了一片,最少有300个敌人栽倒在了马下。 放空了枪的兄弟后退一步,第二队上前,继续射击。 燧发枪的装填速度本来就快,再加上定装火药的运用,将射击的速度提高到了极限,两段射击,就形成了连绵不断的射杀效果,敌人的骑兵,被纷纷射倒。 但敌人是坚韧勇敢的,他们顶着绵密的子弹,前仆后继的冲杀。终于让他们冲击到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他们放开了手中的弓箭。 如雨的狼牙箭不教扑面而来。 将士们没有惊慌失措,因为他们坚信自己身上的铠甲,能挡住敌人的打击。叮叮当当声中,头盔上和前面的胸甲上飞溅起一溜又一溜火花。 女真人的弓箭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只有为数不多的白甲红甲,才给将士们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将士们倒下了,队列出现了缝隙,但转眼就被弥补上,火枪依旧连绵不绝。 离人更近了,这时候,200个投掷手,冲了出来,将他们手中的炸药包点燃,顺着34甩了下去。 有的炸药包在敌人攻击群的上空爆炸,巨大的冲击波,以及里面预先设置的铁砂,如狂风暴雨一般,炸倒了一片敌人。 而那些顺着山势滚落的炸药包,滚落的距离更远,滚进了敌人冲锋的阵型之中。在敌人的马蹄下纷纷炸响。 横飞的弹丸,收割着战马的生命。战马悲嘶纷纷扑倒。但这并不是最大的伤害。最大的伤害是这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浓烟,让战马受惊,他们再也不受主人的控制。趋利避害的本性,让这些战马立刻掉头就跑,躲避开着血火的地狱。 这一下,战马互相冲撞,转眼就乱做了一团,任凭主人如何吆喝,也不能控制。 女真人的骑射功夫再也发挥不了作用,而东江镇的火枪,依旧绵绵不绝的设计,将一个又一个女的人,打倒这山坡上。 炸药包再一次投出,今天的爆炸响成一片,你这人再也坚持不住了,值得任由着战马驮着,逃回了山下。 岳托没有震怒,他更多的是吃惊。 他真的没有想到,东江镇的火枪竟然如此犀利,射速如此之快,是那些原先大明军队用的火绳枪,所不能比拟的。 清点了一下战损,仅仅这一次进攻,就让自己损失掉了足足600勇士。勇士们的鲜血,染满了山坡,在那雪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副都统痛惜的道:“敌人的火气太犀利了,这一下午就让我们损失了一成,这张照这么打下去,可不是办法。” 岳托平淡的道:“这种仗这么打下去,是不是办法。但你有其他的办法吗?” 副都统就张口结舌,他也没有办法。 “如果我们有大炮就好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大炮我们是不要指望了,因为大汗那里更需要。” 佟养性的炮兵有四五百门大炮,他们是缴获明军的,但也有自己铸造的。看着数目虽然多,但却不能分到各个旗里来,那样一来,根本就形不成真正的战斗力。 面对着山上那一团敌人,现在的岳托有一种老虎面对刺猬的感觉,真的是无从下口。 但战斗还要继续,不过这种无谓的牺牲,真的不可取。 思前想后之后,岳托观察了一下敌人,敌人的自重并不多,他们就靠将士们置身的携带。“那好吧,将这座山坡包围,我们饿死他。” 这是女真人对付大明朝廷修筑的那种坚固城池的笨办法,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自己人多,并且依靠着身后广大地区可以强掠的优势,在这里,将他们围困。看看敌人所携带的干粮袋子,估计也就能坚持个两三日。 一旦敌人断粮,只要他们开始移动,那就是骑兵的天下了。 “如果敌人前来救援怎么办?” 岳托笑了:“我还巴不得他们前来救援呢,那样就给我们在行进中歼灭他们的机会了。”然后望向铁山方向:“大汗当初有旨,我们一面收集物资,一面阻挡铁山的救援。我还巴不得他们出来呢,这样我就可以歼灭他,为咱们的大汗,解决后顾之忧。” 正说话时候,一个夜不收飞马而来:“报,启禀旗主,铁山的救援出城了。” 岳托闻听立刻询问:“敌人出来多少?” “两千。” 岳托当时大喜:“敌人果然胆小,还想救援,还怕我们偷袭铁山,这一下,他们变成了添油战术。我们正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他们一股一股的歼灭在救援的路上。” 然后大声的下令:“留下3000人马,围困这股敌人,剩下的勇气,和我去歼灭敌人的援军。” 章节目录 第565章 角色互换 第四大队和第五大队,出了铁山城之后,就开始进行战场搜索。 敌人就在这附近,如果在行军中遭受到敌人的进攻,那对步兵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所以,现在队伍里最辛苦的,也是最危险的,就是那些巡哨。 他们虽然有战马可骑,但他们跑得更远,遇到敌人的机会更大。但这种牺牲是值得的,就在四大队五大队形进十五里路的时候,巡哨回来报告:“岳托已经发现了咱们的救援队,他们已经开始分兵,其中一路,正向我们压过来。” 面对这样的敌情,两个大队长意见就有了分歧。 五大队大队长道:“敌人已经向我们扑过来,我们应该立刻扎营结阵,依靠坚固的阵地,给予敌人打击。” 这是一个稳妥而守成的办法。 “但是,请你不要忘记我们这一次出来的目的。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救援咱们的副将。如果我们在这里扎营结阵,我们就离咱们的李将军距离太远了。十里路,他们冲不过来,我们也冲不过去,不能形成对敌人的夹击之势,更不能够打破敌人的包围圈封锁线。这样一来,我们的这次行动将徒劳无功。如果没有李将军在对面突围,形成对敌人的两面夹击之势,我们也就会形成被包围的态势,那么就浪费了监军大人这一次计划。” 四大队长说的对,如果就在这里安营,可能抵抗住敌人的进攻,但也等于放弃了这次救援,同时没有友军的相互协调,自己就变相地成了一支孤军,反倒更危险。 “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第四大队大队长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我记得指挥使大人,在救援大凌河的时候,曾经推行了一个阵法。大人给那个阵法取名字叫蛙跳。现在咱们的形势,和那个时候基本相当。咱们就用蛙跳的办法,先在前面架设大炮,给敌人以打击。顶住敌人的第1波攻势。然后趁着他们撤退休息的时候,我们整个队形,就一起前进。距离不用远,哪怕就推进10丈或者20丈,然后我们再停下,再次结阵。” “这个办法虽然笨,虽然进度缓慢,但是五里路的距离,估计用两三个时辰,也能推进。这样就能得到李将军的相对攻击。” “但是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变相等待了后面的军队,缩短了我们两支部队之间的距离。” “那我们就这么办。” 两个人取得了一致性的意见,立刻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帮助炮兵架设好大炮。 这次带出来的,都是轻便型的佛朗机炮,整个钢炮的重量只有100多斤,两个人抬着就能走。虽然射程短,只有区区三里路的距离,但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将士们紧张准备的时候,西面已经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女真人,来了。 将士们并没有惊慌,他们在自己的队头严格的督促下,排列好阵型。 而当女真人的骑兵,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们的阵型已经列整完毕。 岳托带着一部分人马急匆匆赶到战场的时候,他发现对面的军队,已经整顿完毕。 从那利索的动作,严整的阵型来看,这的确是一只天下没有的强军。 “如果东江镇的士兵,都是这样的素质,那就相当可怕了。我们入主中原的希望就彻底的破灭了。”说这话的时候,岳托有些沮丧。 对面是2000人,而自己这里只有3000人。3000人进攻装备精良,还有大炮的军队,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我们在以前,老汗王的时候,面对比这多10倍的明军,依旧能战而胜之。这一点怕什么?旗主,让我带兵发动进攻吧。” 一个固山请命。 岳托横了他一眼:“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的明军,怎么能和这时候的明军相比呢?刚刚的那一场山坡之战,难道你对敌人的火器犀利程度,还没有认识吗?” 这个固山就嘢了一下。 刚刚山坡的那场战斗,自己的固山损失了五十个勇士,结果连敌人的面都没看到。说起来真是丧气。 “那旗主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岳托观察了一下四周,再看了看天色:“天马上就要黑了,夜间是不能战斗的。而我们的目的,现在就是阻挡这股援军前进,困死山坡上的敌人。那我们就在这里设立防线,让敌人来进攻我们。” 进攻的一方看似主动,其实其损失更大。所以,现在岳托已经改变了当初来的时候的计划了。 随着战场形势的变化而变化,这是一个主将的临机决断能力。岳托,完全可以称得上优秀。 四大队长,看到敌人急匆匆的赶来,竟然没有发动进攻,而就在两里外,静静的停住了战马。 而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开始下马,自由的活动腰身,更加点燃了一堆一堆的篝火,开始准备做饭。 这一下可让两个人为难了:“看来敌人是不想进攻了,他们就想在咱们的前面,形成一道封锁线,阻挡我们去救援李将军,这可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难办了。 如果敌人发动进攻,自己可以凭借着阵型绵密的火枪,以及大炮,给他们以极大的杀伤。实际就是变相的掌握了战场的主导。 结果现在敌人干脆也开始进行了防御,而自己这一方的任务决定了,自己不可能和敌人耗下去。 就在两个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后面的队伍上来了。 第六大队长急匆匆的赶来,劈头盖脸的就问:“按照行军规划,你的宿营地应该在前面五里路的地方,而这里应该是我的宿营地,你为什么停滞不前?” 四大队长就苦笑:“不是我们不想前进,而是女真人事先出击,在我们前面形成了一道阻击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再加上天马上就黑了,如果再战斗——” 结果第六大队长是个老兵,而且脾气火爆,听到这样的理由,当时就暴跳如雷:“我们的军纪告诉我们,在战场上,任何困难都不是理由,实现战略计划,是唯一的标准。敌人阻挡了怎么了?你们的大炮是吃素的吗?天黑了怎么了?天黑了就可以不完成任务吗?” 然后看看两个人,跺跺脚:“既然你们熊了,你们就给我靠边儿,我们第六大队和第七大队兄弟们上,我替换你的任务。” 这是羞辱,东北汉子活着就是争一口气,四大队五大队队长,看了一眼之后,也发了狠心:“我们的任务我们完成,不让你费心。” 然后跑回自己的队伍,对着整装待发的兄弟们大吼,“兄弟们,我们的目标是在前面五里路,我们的任务是到前面五里路的地方扎营,救援李将军,我现在下令,全队拔营,攻击前进。” 章节目录 第566章 逐层推进 在四五两队的阵型中,东江镇特有的那种唢呐声,尖锐的响起来了。熟悉这种唢呐声音的岳托,就大喜,怎么?东江镇要发动进攻吗? 东江镇还是熬不住,他们要发动进攻了,这一下,自己变被动为主动了。 得到这个判断之后,岳托立刻大声下令:“亲卫火枪营,立刻前出。勇士们,弓箭准备,我们歼灭这股顽敌。” 这些天缴获的火枪,被岳托组建成了一只自己的亲兵卫队,数量不多,只有100杆。但就是这些火枪,将是敌人那坚固铠甲的克星。 而自己这三千弓箭手,也将给他们推进缓慢的步兵带来噩梦般的打击。 随着命令的下达,所有的八旗勇士,立刻做好了战前的准备。岳托也摘下了自己的宝雕弓,搭上了破甲锥。 岳托的弓箭术,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坚信,在他的弓箭打击下,敌人会被自己重创。 第四大队大队长,亲自指挥炮手们。他抽出了战刀,对着两里路外的建奴大阵大吼:“全部炮火,五次急速射。” 这次带来的钢炮,只有40门,射程也不过是两里多路。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给站在那里的建奴以打击。 炮兵们立刻调整了炮口,随着一声令下,40门火炮一起发出了轰鸣,无数的霰弹铅子如飞蝗一般呼啸着扑向了敌阵。面对这样的打击,敌人倒下了一片。 站在阵前的岳托,也被几颗铅子击中,好在他的棉甲坚固,而且还是两层,这让他只感觉到好像被重拳连连击中,却没有穿透厚甲,对他造成伤害。 但即便是这样,他身边的戈什哈还是惊恐的将他拉到了阵地的后面。 大炮的威力是恐怖的,真的这个主将被人家一炮灭了,那这个事情就大条了。 5发连续射击,火力绵绵不绝,一下子就给女真人造成了至少500左右的伤亡。 看看敌人冒着炮火,依旧坚守在阵地,第四大队长大吼一声:“火炮前推半里路,三发射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炮兵们不顾敌人可能发起冲锋的危险,坚定的推着大炮,向敌人靠近。 第五大队长,已经肩负起了指挥两队火枪兵的任务。 一见炮兵向前推进,立刻毫不犹豫的对将士们下令:“全体都有,向前推进,为炮兵兄弟们做好防护。” 2000将士,毫不犹豫的端着火枪,紧紧的跟随着炮兵兄弟,向前推进了半里路。 大炮停止了,重新简单的调整了炮口,将子铳快速的添进炮弹,随着大队长的一声令下,火炮再次轰鸣。 距离更近了,霰弹的杀伤效果更好了。仅仅三发极速射击之后,就立刻放倒了大约八百建奴。 然而,炮兵也进入了建奴火枪兵的射击距离,幸存的六七十杆火枪,轰然爆发。 这些火枪,都是刚刚缴获的东江镇产品,射击距离和射击精度,绝对没得说。立刻就给炮兵兄弟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第五大队长立刻下令:“第4队,前出,消灭敌人的火枪兵。” 随着一声令下,第4队立刻越过炮兵,用绵密的弹雨,将建奴的火枪兵转眼歼灭殆尽。 第四大队长再次下令:“炮兵,向前推进一里路,继续射击。” 再次向前推进一里,双方相隔只有半里路了,正是敌人弓箭的射击极限。 岳托在大阵的后面,看到敌人这样层层推进,他的脑袋就嗡的一声。 因为这个阵法他太熟悉了,大凌河之战,他就亲身感受到这种推进办法的威力。 现在双方已经距离到半里路,敌人的大炮威力将更加威猛,自己经过两轮的炮击,已然牺牲了1000多勇士。 绝对不能这样被动挨打。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趁着这个机会,决死的冲锋。要么立刻将部队后撤,撤退到三里路外。 如果后撤三里路,就等于让敌人推进了三里。 而如果发动冲锋,自己的将士,就会遭受到敌人的炮火和火枪的打击。 岳托果断的下令“后撤。” 虽然这样的决定,让敌人可以继续推进三里路,但那又怎么样呢?自己可以重新调整队形,然后在敌人前进的时候,趁着他们的队形松散,就可以抓住机会反冲锋。总比现在这种直直的撞上去,损失要少得多。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全体的女真将士,丢下他们死伤的兄弟,呼啸后撤。 第四大队大队长朝着地上唾了口唾沫:“八旗不满万,满万无人敌。我呸,在我强大的火力犀利的枪炮下,还不是银样蜡枪头。” 第五大队大队长上前:“趁着这个机会,我们继续前进。但按照赵大人当初的战法,每前进10丈,就立刻整顿队形。一定要保证我们队形的严整,不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第四大队大队长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来路:“我们和后面的两队,距离已经相当接近,敌人的撤退,也不可能出现穿插包围我们的情形。那么他们两队的火炮就成了摆设,还请老哥哥你亲自去一趟,将他们那些摆设的大炮,借给我们,加强我们火炮的打击威力。争取在下一次,一阵炮火过去,就让建奴灰飞烟灭。” 这是一个好的提议,由于建奴的提前阻击,让自己的队伍停滞了一段,这样就比按照原先计划,后续跟进的队伍间隔五里路的距离,变成了现在只有两里路。 这样,即便是建奴,想要穿插分割两部,他们也在双方火枪的交叉火力打击之下。而在这样短的距离之内,后面的大炮也就不可能发挥作用。因为那会造成前面友军的误伤。 将炮火加强到前面去,让大炮上刺刀,打开阻击敌人的阵队,这是相当可行的。 第6第7两个大队长,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这个建议。立刻将他们掌握的40门火炮,全部派到了前面。 这一下,顶在前门的火炮就有了八十门。, 这样的火炮密度,足够达到摧枯拉朽的作用了。建奴,够你喝一壶的了。 章节目录 第567章 徐徐推进 新的攻击战术调整了,八十门火炮,成为了军队突击的铁锤。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好在月亮却升起来了,有大雪的反射,天地之间,一片清明。 不愧是一个战壕的兄弟,第六队第七队的队长,追了上来:“看到兄弟们这样的铁血,我们没得说,我们和你们并肩战斗。” 加强突击的力量,这样的提议非常合适。 但这时候第四大队长,却摇头拒绝了他们。 脾气暴躁的6队长,就责怪他:“你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因为刚开始时候我说你的话而愤怒,在当时我也是激将法。” 然而这时候的四队长却摇了摇头:“老哥哥我也知道你是个悍将,平心而论,但是您责备我的也是对的。我们东江镇的将士,只要出战,就应该不要有任何理由的完成任务,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是现在,我们更应该做的事,按照上级的规定要求,坚定不移的实现规定我们的任务。” 6队长就默不作声了。 “老哥哥,现在想起来,监军大人的行军策略,其实是非常完美的。我现在攻击前进,你们就在离我两里远的地方,作为后援。这样我们就成了犄角之势,这样的距离,能够互相支援,同时我们散开这一片,又能让女真建奴,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马将我们包围,然后实行他们所谓的骑射功夫。” 6队长就在心中末算了一下,也不得不佩服监军大人当初的算计了。 建奴打败明军的关键,就是绕阵骑射,用他们的弓箭威力,不断的在明军的阵型之外,进行骚扰骑射。 而原先大明的火器,低劣的简直令人发指,不但是自杀神器,射击距离也不如弓箭。而不管是火枪,还是明军的弓箭,在严重缺乏训练的情况下,对于奔跑中的骑兵,就更不能够射杀他们了。 这样一来,大明的军队就只能被动挨打。在敌人精确的骑兵射击之下,就像剥洋葱一样,被建奴一层一层的射杀剥离。 死伤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就是那巨大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精神压力,就会让人坚持不了多久而崩溃。 但是,监军大人的现在这种阵型,就彻底的绝了建奴这样对阵的念头。 两个军阵之间,相隔五里的距离。如果建奴想要穿插分割,就会受到前后两个阵型的火力打击,那就是自动送死。 而建奴想要继续玩儿在阵外奔驰射击,那他们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的做梦。 为了实现这种目的,绕着这两个阵型一圈,就足足有30里路。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队将士兄弟,这样建奴想要绕这一圈,基本就会把战马跑死了。 六七十里路啊,多么彪悍的战马,也不能耐久到这种程度,他根本就跑不过来。而只要他们骑兵的速度1减慢,他们就成为自己火枪的射击靶子。 从这一点上看,自己和前队合并一处,反倒不如这样保持着两里路的距离。 “还是兄弟考虑的周详,就按你的办法办。你在前面攻击前进,我就跟着你的后面两三里路的距离,随时掩护你的身后,让你后背无忧。” 四队长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办法。当初在大凌河之战,咱们的赵大人,就是这么干的,将当时的明字营和德字营,就这么相隔着一里路的距离,而各个大队,又间隔一里距离,展开在了大凌河岸,让建奴对咱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第七队长想起来:“对,这个阵法,赵大人叫他认为城市巷战。骑兵在巷战中,就是垃圾,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反倒是火枪能够逞威风。” “赵大人破案是把神手,军事指挥也不亚于诸葛孔明,厉害呀。” 大家感慨了一番,前面的队形已经整理完毕。 四五大队长和六七大队长告了一声别:“我开始发动进攻了,我的后背就交给哥哥们了。” 六七队长与他互相击掌:“没得说,你的后背交给我们,你们就放心前进吧。咱们今天就给他来个夜战,再学一学当初赵大人追击李自成的办法,你在前面先战斗一阵,我们在后面休息。当你疲惫了,你就退回来,养精蓄锐。而我们再顶上去,继续对敌人进攻。” “对,我们就像一柄大锤,轮番的向敌人砸过去,即便敌人是铜墙铁壁,也一定会被我们砸穿。”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前面的炮兵,直到推进到建奴刚刚撤退的队伍之前两里路的距离,又停了下来,准备开始炮击。 东江镇阵型里,那特有的唢呐尖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让岳托不由得皱眉。 “怎么了?东江镇不要命了吗?难道他们准备在夜间继续发动进攻吗?”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敌人已经开始调整炮口,准备再一次对自己的阵型发动炮击,这将让八旗勇士,又是一个被动挨打的局面。 就在这一来一往之间,不知不觉中,岳托发现,在敌人这样的阵型推进下,战场的主动权,竟然又交回到了敌人的手中。 这仗,打的真憋屈呀。 自己退回了三里路,不能再退了。因为再退,自己就已经和山坡上的那个敌人,相距不远了。如果再退,对面的敌人,也和山坡上的那股敌人相距不远了。 到时候,这两股敌人,就形成了相互配合的夹击之势。 只要前面的这股敌人继续进攻,山坡上的敌人在顺势冲下,自己就成了腹背受敌,绝对不利的态势。 “立刻派出一股人马,穿插到这股敌人的背后,对他们展开进攻,让他们腹背受敌。” 岳托这样的决定。 他刚刚下达了这个命令,转眼间,夜不收的报告就让他的想法破灭了。 “启禀旗主,就在这股敌人身后两里路的地方,严阵以待着一股敌人,数量也在两千。” 岳托即便战场的应变能力再强,面对这样的局面,也束手无策了。 “好啊,他们又给我来了一场大凌河之战的翻版。” 但现在的局势和当初大凌河之战,却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那个时候战场宽广,自己人马众多,可以进退自如。然而现在战场狭窄,大家几乎脸对鼻子,更加是双方人马相当,你怎么办? “报——”又一个夜不收,打马跑了过来。 “什么情况?” 这个夜不收在马上嘘嘘喘气:“启禀旗主,就在前面两股敌人之后,又有一股敌人,在他们的后面出现,他们的距离依旧是五里路,并且不徐不缓的跟进。” 岳托真的无语了,现在的自己,真的是老虎遇见了一个刺猬。不,不是一个刺猬,而是一堆刺猬。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568章 解围 东江镇特有的唢呐声,再一次在敌阵中响起,尖利的让人惊心。 随着唢呐的吹起,80门大炮,立刻展开了轰鸣。 在黑夜里,铁砂铅子呼啸而出,划过黑夜的夜空,带着炙热的火光,密密麻麻的如流萤一般扑面而来。 面对这样的炮火,即便再勇敢的勇士,也显得惊慌失措,不能淡定了。 随着一阵火炮过后,铅子入肉的声音沉闷的响起,勇士们的哀嚎惨叫,战马的悲嘶,混合成了一片。 转眼间,就将四五百名勇士打倒在地。 绝对不能这样被动的挨打。岳托大吼:“勇士们,绕阵冲锋。” 听到这样的将令,面对着那样绵密的炮火,八旗的勇士们并没有畏惧,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 八旗的勇士们不惧怕死亡,惧怕的是这种被动的挨打而无法还手。 随着一声令下,剩余的1000多名勇士,立刻跃马挥刀,分做了两队,躲开了正面火炮的攻击,向敌人的大阵展开了冲锋。 炮兵的队伍,立刻转向炮口,对敌人展开阻击。 但是毕竟追不上马的速度。 早就严阵以待的火枪兵,立刻向绕阵过来的敌人,展开了射击。火枪口的火焰,将大地照的一片通明。炽热的铅子,如流星一般扑向了敌人。 但面对飞驰的战马,准头却不大。不时的有八旗兵,冲进弓箭的射程之内。黑暗里瞄不准敌人,但火枪枪口的火焰,却暴露了敌人的位置。 一只一只的羽箭射了出来,有的射在将士们的盔甲上,飞溅起一溜火星。但也因为看不见敌人的羽箭,被射中了面门,将士们就闷哼一声,无力的栽倒。 这是两场对阵之中,东江镇的将士第1次出现了伤亡。 “镇定镇定,继续射击,不要让敌人接近。”指挥火枪兵的第5队队长,沉稳的走在大阵之中,不断的鼓舞着士气,不断的下达着命令。 当敌人冲过阵前之后,他们遭遇了紧紧跟在后面队伍的射击,让他们不能绕阵而行,只能继续往前冲锋。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状况,就在岳托的眼中,他的勇士们就这样冲锋,冲锋,最终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1000多八骑的勇士,在勇敢的冲锋中,跑丢了。 第四大队大队长,看到这样的状况,毫不犹豫的大声下令:“炮兵部队,向前推进。” 前面只有一小撮敌人,那里有一杆大祷,在黑夜凛冽的寒风中铺展。 “所有的炮火,集火射击,将那杆大祷覆盖——” 两面相距的距离太近了,他的命令,岳托清晰的听到了。二话不说,也不管跑丢了的勇士们,调转马头就跑。 就在他亡命的逃亡时候,他刚刚所处的位置,就被炮火覆盖。岳托感觉,那火炮的铅子就好像追着他的马屁股一样,让人头皮发麻,让人毛骨悚然。 当他逃回原先的出发阵地,和包围山坡敌人的勇士们会合的时候,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原先带出去的3000勇士,只跟着自己跑回来十几个人。 现在的状况,自己仅有两千多一点的人马了,而敌人,山坡上还有两千,步步紧逼的也有两千。而跟在他们后面的,竟然还有最少是四千。 本来,在正常的战争中,面对敌人八千明军步兵,只要一千的八旗勇士们,就可以将他们一击而溃。 但现在看来,这是一场不正常的战争。不正常的,竟然天下第一兵种,被步兵压着打,且毫无还手之力。 而更要命的是,现在自己剩余的3000勇士,却被山坡上的敌人,和步步紧逼的敌人,夹在了中间。 多亏山坡上的敌人没有大炮,否则自己,就会被他们的大炮交叉射击了。 这样的场景处境,是岳托自打出道以来,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炮兵,真的是战争之神啊。面对这样的状况,我真的束手无策.战争的形势已经改变了,战马弯刀,和勇敢,已经被火器和纪律所取代了。” 在敌人的几次打击之下,岳托有了这样的感悟。 “从今以后,战争拼的不再是人命了,而是看谁的钢铁更多,火器更犀利,阵型和兵种的配合更合理了。” 越是有这样的感悟,岳托对未来的战争,就越失去信心。 自己的科技,达不到大明的标准。 不说对面的火枪,就说对面的大炮,自己一方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那个标准的。 大金唯一的制造火炮专家,就是那对于大明来说,二屌子的佟养性了。但他造的大炮,笨重而且粗糙,射程和精度,根本无法和明军相比。而且还都是前装炮,根本就造不出来敌人的那种子母炮。 在火器的制造上,就根本无法和大明相比。 而自己鞍山的铁厂,生产出来的还是粗铁,更不能和东江镇生产出来的钢相提并论。 还有就是人口,女真人的人数就这么多,根本经不起连续的战争消耗,那真是打一个少一个。 而大明呢?却有亿兆人口。当初赵兴在辽南喊出来的那句:“你打光了2万,我给你补4万,你打光了4万,我给你补八万”的口号,绝对不是单单为了提升将士们的士气,而是说的事实。 自己这一方打一个少一个,而敌人的那一方,却可以源源不断,即便是填人命,自己都不能和对方相提并论。 更不要说,大明那广袤的疆域,那无数的出产了。 以往为什么大金能连连取胜呢? 那是敌人内部的腐败,他们的内斗给了自己一番机会。 但是,自从这个赵兴掌握了越来越大的权力之后,他斗倒了东林,斗倒了贪腐的官员,推行了新政,收拢了民心,整编了军队。现在来看,至少是从现在来看,大明的内外,几乎成了铁板一块了。 岳托越这样想,就越感觉到失望,到沮丧,最终感觉到绝望。 “旗主,旗主,山坡上的敌人动了,他们也排出了进攻的队形,看样子准备对我们发动进攻了。”一个部将焦急地向岳托报告。 遥望着月亮地里,山坡上的敌人,他们已经排除了攻击的队形,开始缓慢而坚定的向自己一方压了过来。 而再看对面那步步紧逼的敌人,他们也没有停止脚步,也在不断的向自己逼近。 腹背受敌的形势已经出现了,对于这样的战场形势,岳托真的束手无策了。 既然束手无策,那何必在这里坚持呢?于是,在付出了三千个勇士之后,并没有给敌人造成绝对性的打击之下,岳托果断的下令:“全军,撤出战斗。” 章节目录 第569章 临机决断 李本光和救援的队伍会师了,清点了一下双方的死伤,这一战,两只队伍,一共阵亡了一千人。 在这样的战斗规模里,一千人的死伤,是可以承受的。 而这一次歼敌,最少两千人以上。这等于是一场大胜。 现在,李本光手中若是都加起来,有七千将士了。 现在是继续攻击前进到落风里,还是回城。这样的选择,再次摆在了李本光的面前。 “监军大人的意思是什么?”李本光询问四队长。 他没有责备这次监军的越权,不但没有责备,反而心存感激,更加感到佩服。 没想到,自己的监军,在危难之中勇挑了重担,而且他的阵法,竟然如此的奏效。 平时里看着不言不语的一个文官,竟然有如此的决断,真的是难得。李本光更加认为,他的能力远在自己之上。 所以,获得一下监军的意思,是必要的。 四队队长回答:“出城的时候,监军大人只是说救援您,没有说继续进攻。” 李本光就哦了一声,然后看了看西面,又看了看天色。现在月亮已经西斜,离着天亮不远了。无论是救援,还是回撤,都必须有个决断。 “经过一夜的苦战,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了。天马上就亮了,正是鸡翘脚狗呲牙的时候(北方形容天气最冷的时候)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扎营,让将士们暂时躲避寒冷,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做出决断。” “那通知后面的兄弟赶上来吗?” “不,这样的队形是最恰当的,也是最游刃有余的。强敌在侧,我们不能懈怠。” 随着一声令下,四五队的兄弟们开始搭建帐篷,点起炭火,留出一部分警戒之外,全部缩到了帐篷中,躲避即将到来的寒冷。 天边开始出现铁青色,气温骤降,而且还刮起了白毛雪。警戒的兄弟不得不小跑着活动,即便是这样,每两刻钟就需要换一次人,否则就会冻僵。 这样一来,李本光倒是放心了,不必再担心建奴再发动进攻了。这样的天气,即便是再耐寒的女真人,也受不了。 “唯一可惜的是,敌人撤退的太快了,我们没有捉到一个活口,而那些负伤的敌人,转眼就被冻死了,我们依旧没有获得前方的敌情。”五队队长遗憾的说道。 李本光却摇摇头:“其实情况已经很明朗了,那就是敌人一定用大队,对我们的皮岛根基,发动了进攻。现在我们的行动,就是是否继续前进,夹击敌人,还是回去坚守铁山。” 四队长沉稳的建议:“我们现在外面,一共才有不足八千将士,在这样的天气里,行动困难,战斗也困难。按照将军的判断,前面必然有大股的建奴,凭借着我们的实力,是不大可能冲破敌人防线的,而且还会被大批的敌人包围打击。所以我建议,还是先撤回铁山,观看一下形势。” 这是一个稳妥的办法,也是实际的状况。八千人,说句实在话,在一个规模浩大的战场上,并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5队长就有些为难:“既然我们已经判断出了局面,皮岛一定非常吃紧了。如果我们就这样退回去,将来就有见死不救的嫌疑,我们就是罪人,这一点也请将军考虑。” 正在这里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匹快马,在晨曦中奔跑过来。 来的是从铁山过来的通信兵。 见到李本光,他从怀里拿出了一道手令,李本光一看,竟然是指挥使大人的。上面简单扼要的说明了皇太极全军出动,偷袭皮岛。但好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手令中明确的命令他们,在铁山按兵不动。 “这个手令是怎么得到的?” 这个通讯兵就回答:“是一个锦衣卫的小队,从南面海洋的冰面上绕过来的。他们出来10个人,在风雪交加的冰面上,损失了7位,最终走到铁山的三个兄弟,也已经被冻残了。但好在命令总算传达到了铁山。监军大人立刻就传达给您,由将军决断。” 有了这样明确的命令,那也就没有什么犹豫了。尤其是手令中已经说明了情况,战斗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皮岛暂时没有危险。 如果在这个时候凭借着自己这一小股人马,去冲击皇太极亲自率领的7八万大军,那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但是,我们虽然不能直接救援皮岛,但我们可以依旧在城外,用这个阵型和敌人对峙,牵制住在城外打粮的女真人,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收集粮草。如此下来,在未来的消耗战中,在后勤上,就会给敌人以巨大的压力。” 五队长又有些犹豫:“先前我们没有得到指令,而擅自行动,还可以说得过去。这一次我们得到了明确的命令,依旧不坚决的执行,这就有抗命的罪过了,将军不得不查呀。” 李本光坚决的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行,手令中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坚决的守住铁山。只要铁山不丢,我们就算完成了任务,而监军大人的这个阵法,让我们可以在城外牵制敌人,这也保证了敌人不能够攻击铁山。军令是死的,敌情是变化的,我们应该依照战场的形式,作出我们最恰当的部署,这才是一个将军该做的事情。” 五队长也就沉默不语了。 “这位兄弟。”李本光对着通信兵道:“还得麻烦你跑回去,将本将军的意思,上报给监军,如果他同意,请让他立刻从城内,送来我们需要的弹药物资。” 监军的另一个作用,就是监督军官,对上级命令的执行,所以,李本光的变相改变军令的做法,就必须得到监军的同意。 这个传令兵答应一声,不顾疲劳,打马飞身而去。 铁山中的赵凯在获得了李本光的决定之后,拍手叫好,这正是他的本意。他还担心李本光,见到赵大人的手令之后,立刻退回来呢。 既然他有这样的决断,那就要坚决的执行,于是,他立刻又派出了两队将士,带着充足的御寒物质和弹药出城,换防第1批将士! 这样,就在铁山之外,撒下了一串珍珠,首尾互相兼顾,让在这一带打粮的女真人,进退失距,左右为难。 得到了两个队的加强,李本光并没有让原先的将士们回城休整,而是决定,向清洁里进攻,夺下那个镇子,做一根钉子,插在皇太极的后背,让他如芒在背寝食难安,为皮岛缓解压力。 章节目录 第570章 来一场进攻 皮岛前线,真正稳定住局势的,还是科技。 皮岛的一窝蜂,也就是群打掷弹筒,真正的发挥了效力。 在皇太极的军队,发起决死的冲锋时候,一窝蜂的威力就显现了。铺天盖地的榴弹砸过去,给敌人造成了大量的死伤,抑制了敌人的进攻。 虽然这种大杀器,并不完全成熟,但科技领先的效率,是无法比拟的。 在敌人数倍于自己,而且都是决死敢战的敌人主力面前,背靠着工兵场,有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的一窝蜂,运输到了战场上,这绝对弥补了皮岛兵力上不足的缺点。 “就应该是这样,科技到什么时候,都是生产力,但更是战斗力。在绝对的科技面前,敌人那种原始的勇敢,就不值得一提。” 在又一次打碎了皇太极进攻之后,赵兴巡视着战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这其实已经不用感慨了,也不用再一再强调了。科技的力量,是有目共睹的,被所有的人都已经无比的佩服和接受。更给所有的将士以信心。 “敌人是我们的三倍又如何?只要我们稳稳的占据了科技的优势,不但能阻挡住敌人的这次进攻,而且我们会发动反攻,会收服辽南,继而收复整个辽东,最终让你们回家。” 回家,回到祖宗坟茔之地,这是所有东江镇将士的最终愿望,为此,他们曾经拖尸大战,为此,他们曾经奋不顾身。 现在,面对着敌人的大军压境,他们没有沮丧和屈服,而是更加坚定的信心。 “末将最担心的,就是铁山的将士们,会坐不住。可能为了救援我们,而盲目的出击,那样就会造成他们最严重的损失。” 刘光祚依旧担心他的将士,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副将李本光,实在太年轻了。年轻人就爱冲动,就爱不顾大局。 赵兴看看对面的敌人:“对面的敌人没有大的调动,就证明他们没有受到后面的威胁,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估计咱们的通讯兵,已经把我的命令传达过去了。只要他们稳稳的守住了铁山,不给敌人更大的战略空间,我们就是胜利了。” 然而就在说这话的时候,敌人的营地开始有些混乱。他们并不是再次组织发动进攻,而是调出一部分军队,离开营地,向东边出发了。 这样的状况一出,赵兴立刻就有些不淡定了:“不好了,这一定是铁山的军队出击了。难道我的命令没有传达到铁山吗?” 刘光祚看到这样的状况,不由得也担心起来,毕竟那是自己的将士,自己的子侄。 “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赵兴沉思了一阵,最后咬咬牙:“进攻,我们发动一场进攻,将敌人缠住,让他们不能够回身歼灭我们铁山的军队。我们就是要死死的咬住这一股敌人,然后在这里,和他打消耗战。我们只要坚持到开春,开春就是胜利。” 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虽然进攻,对于现在的东江镇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项。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赵兴立刻召集众将,研究发动一场进攻的事情。 皮岛,没有真正的军队。现在在这里防守的,只有预备役两万人,还有就是民兵2万,这其中包括绝大多数的工厂的工人。 面对这样的力量,所有的将领都明白,可能够发动进攻的只有预备役,而那些工人和民兵,防守有余,进攻不足。 但是一旦这些预备役,在进攻中损失过大,就会损失防守的中坚力量。原则上会得不偿失。 但赵兴在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离我们最近的,能够给敌人压迫的,就是铁山的将士。一旦他们被敌人歼灭,敌人就解了后顾之忧,就会全力以赴的进攻我们,这一点我们不能不考虑。” 围魏救赵,这好像是战场现在最好的办法。 赵兴哈了一声,表情轻松的道:“我们发动进攻,只不过是做个样子,牵制一下敌人,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而且我们发动进攻,要利用科技的优势,而不是盲干。” 然后转头看向了宫守一:“我要一窝蜂,大量的一窝蜂,在明天早晨之前,必须运输到前沿阵地,你能做到多少?” 宫守一明显的消瘦了。 说句良心话,这一场保卫战,真正的主角是谁?是宫守一。 他必须保证有武器源源不断添补到战场上,保证那些民兵和工人们武器的配置,他必须保证弹药的供应充足,他必须保证火炮有充足的数量。 为此,他已经做到了大炮还没等在生产线上冷却下来,就立刻令人抬到了战场。他必须保证,自己的火枪,那木制的枪托还没有刷油漆,就必须分发给等待外面即将上战场的义勇。 而更要命的就是那些炮弹。 在这一场战争中,铁弹丸和霰弹,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真正起到作用的,就是那些昂贵的开花弹。 现在,这一条狭窄的海峡上,就好像是无休无止的绞肉机,每一天,敌我双方都在往里添人命。 建奴在疯狂的进攻,自己一方不断的死伤。面对敌人强悍的进攻,自己这一方唯一凭借的,就是老师口中一直在说的科技。 而科技在哪里?就在自己的兵工厂。 默默的算计了一下之后,宫守一站起来,直接向外走,一面走一面对老师保证:“明天天亮之前,我能再向战场投入一百具一窝蜂。但如果在晌午,我就能有二百具。” 赵兴看着自己这个学生,变得黑瘦黑瘦的,心中也是心疼。但最终,他还是咬咬牙:“明天天亮以前,我需要二百具,否则就将有无数的百姓兄弟,命丧沙场。” 宫守一脚步顿了一下:“那我要求刚刚填补上来的兵工厂的工人,立刻撤回去。” 赵兴想了想:“我同意你的要求,并且我现在规定,兵工厂的工人从今以后再也不必上前线,无论我们这里多么危险,你们就是专心的生产。” 宫守一点了点头,大步的走到了战壕前,大声的宣布:“兵工厂的兄弟,立刻将你们的防线交给其他人,我们马上回兵工厂。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天亮以前,向前线提供二百具一窝蜂。” 带着硝烟血火的兵工厂兄弟,恋恋不舍的将自己的战位交给了接替的民兵,然后飞跑着,马上投入到了生产线上。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暴怒的皇太极 皇太极,狠狠的用鞭子抽打着岳托,岳托就趴伏在地上,任由着鞭打。 这已经是好的了,因为就在刚刚,若不是群臣的劝阻,皇太极就抽出刀子,宰了这个后起之秀了。 六千的八旗将士,竟然面对前前后后才是六千的明军,竟然折损了三千。 这还不算,还让敌人攻下了清洁里。 清洁里离着自己的这个大营,不过是区区百里的路程。 百里的路程,在这样规模巨大的战场,已经相当近了。如此一来,那一只明军,就如同一把匕首,一根锥子,顶在了自己的后背。让人感觉到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集合你的队伍,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清洁里。”打累了,皇太极一屁股坐到自己的虎皮大椅上,气呼呼的下令。 这一来是看他是后辈中的精英,二来就是因为他最近,为整个前线强掠了大批的粮食。, 铁山的周边地区,相对于其他地区来说,还算是最富庶的。 因为铁矿铜矿的原因,这一片地区所有的壮劳力,都是矿工。 赵兴那个家伙也做的厚道,给出的工钱相当丰厚。 而同样这些年,铁矿石和铜矿石往来运输,再加上通过皮岛的码头,向朝鲜和日本走私物资。就自然而然形成了一条,沿着皮岛和铁山之间的商业带。让这里几乎三五里路就有一个村镇,而且每一个村镇,都因为商业的繁荣,而复数的令人发指。 今年的冬天,那些负数的百姓和矿工,都自然而然的存储了整个冬天必须的物质,这却变相的让他们成了大金的后勤补给。 只要请多一个村镇,就能给前线带来一天的口粮。还有那些汉人和朝鲜人,真的是细皮嫩肉,膘肥体壮。 人肉虽然不好吃,但毕竟那是肉,尤其在这严寒的冬天,会让吃过人肉的将士们,更加耐寒。如此就提升了战斗力。 对面的敌人是没有想到的强悍,明明可以在千里眼里,看到他们大多数都穿着百姓的服装,那就是一群百姓。 但就是这一群百姓,却爆发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战斗力。 那一道急匆匆建立起来的冰墙,在自己蒙古和女真勇士的铁骑弯刀之下,真的不能算什么。 但是可怕的是,就在那一道残破的冰墙后面,就那一群百姓,竟然爆发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战斗力。 当自己的火炮密集轰击的时候,打的那道冰墙碎石纷飞,摇摇欲坠。 但就在密集的火炮之下,那些百姓竟然冒着炮火,不断的加固着那道冰墙。 只要打塌了一段,他们就不顾伤亡的抬着冰块和冷水,快速的将他们填补上。 有一次,皇太极明显的看到,在一块儿冰墙被炸塌之后,由于对方缺少泥土和冰块儿,他们竟然将同伴的尸体,直接当做了建筑材料,垛在了冰墙的位置上,然后迅速的浇上冷水。 再然后,那里就成了一座冰雕的堡垒。 汉人和女真人不同,他们在固有的思维中,天生就存在着一种入土易安的思想。, 人死为大,在死去的人面前,即便是满天神佛,都要敬畏躲避。 他们会在任何艰辛的环境下,都会千方百计的想办法,将自己亲人的尸体,运回家去,做足那繁琐的过程,然后安葬在祖坟之中。 只要那繁琐的过程中有一点点的纰漏,那就认为对死去人的不敬。 然而皇太极就亲眼看到过,一个母亲,带着儿媳妇,头上缠着白布,哀伤的哭喊着,将她的儿子,她的丈夫,毫不犹豫的抬着,磊在了那段倒塌的冰墙上面,然后亲自浇上冷水,让她的儿子或者是丈夫,成了那一段防御自己的坚固工事。 这样的场景,让皇太极感觉到心冷,这就不由自主的让他想起,在那一年的冬天,就在铁山城外,那个大金真正最大的敌人毛文龙,带着他的3万饥寒交迫的叫花子兵,拖着同伴的尸体,与自己的铁骑对战。 他们拖着同伴的尸体,不是想要为同伴在战斗间歇找一块墓地,实现他们的入土为安。 而是他们将同伴的尸体,当做了食物。 那是一个怎么样可怕的军队呀? 那只军队可怕的不是装备,不是人数,不是训练有素,而是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敢死,他们的同仇敌忾。 那一场战役,从秋天打到冬天,从冬天打到春天,整整打了半年。最终还是在自己一方,因为春暖花开,土地泥泞,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不得不主动撤兵。 而现在他面对的东江镇,装备精良的天下难比,后勤充足的让人羡慕,即便是那些百姓,操作武器也显得那么的训练有素。 而最可怕的是,他们还继承了原先东江镇的不怕死,死战不退的任性。 现在的战斗,已经由原先的自己战死一个勇士,就能换取对方10条人命,变成了大家1对1。 面前的这一条狭窄的冰冻海峡,已经成了双方的绞肉机,从这里到那里,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双方将士的尸体,让人看着心中就生寒。 现在唯一保证自己优势的,就是自己依旧保持着战斗的主动性。 但是若是铁山的敌人,你这样的战斗力,冲过来,自己就将腹背受敌。 现在的皇太极,已经不奢望了当初自己预想的,铁山的敌人冲过来,然后在他们行进中,自己将他们歼灭,搅和咱们急需的物资之后。直接发动对铁山的进攻,夺下铁山,自己的后勤补给也就再不需要担心了。 结果铁山的敌人,竟然用了一个让自己最头疼的,当初在大凌河自己就领教过的那种阵法。 那个名字叫蛙跳,一步一步的推进,互相总有一点联系,总有一些掩护,真的让自己头疼。 但不管怎么头疼,敌人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出城了,而且从现在来看,他们已经出来了八千人。 “我现在播蒙古一旗给你,我不需要你任何理由,我不管你任何伤亡,一定要将这股出尘的敌人歼灭掉。如果你还完不成任务,你就提头来见。” 皇太极这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这股后背的敌人歼灭掉。 蒙古一旗有两万人,再加上岳托残余的将士,两万六千铁骑,歼灭八千铁山之敌,如果再不完成,那简直就没有天理了。 不对开始调拨,就在这时候,夜不收紧急的回报:“皮岛的敌人,开始我们进攻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将领全部惊讶了。 这么长的时间,敌人只能被动防守,却没想到他们突然发动紧急进攻,他们疯了吗? 面对这样的军情,皇太极却笑了:“这证明我这次分兵,去打击铁山的敌人,是对的,我打到了他的痛处了。”然后下令:“东进的人马不必回来,继续并且必须完成你们的任务。”然后对着手下所有的群臣将士大声下令:“全军出动,迎击敌人的进攻。”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反攻 皮岛的赵兴,对自己发动进攻,皇太极认为赵兴疯了。 用步兵,来对骑兵发动进攻,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急了。 这就证明,自己突然抽调出军队,让对方获得了消息,他们担心自己去歼灭身后的那个敌人,所以故意发动进攻,来牵制自己。 对于这种正确判断,皇太极简直高兴无比。 这么长时间,双方熬战在一起,自己总是充当着进攻的角色,损失惨重。但这一次,角色互换了,改成他们被动的进攻,而自己却是防守了。 进攻一防,永远是损失惨重的,这在上下几千年的战争中,并且在以后的战争中,是不可打破的规律。 “好吧,那么我就感受一下你的进攻吧。”然后大声的命令:“所有的军队全部出动。”但想一想敌人那凶猛的火炮,就再次下令:“分成三个梯队,蒙古八旗作为第一梯队,正蓝旗镶白旗,作为第2个梯队,正黄旗镶黄旗,做最后的冲击力量,我们迎战。” 这样的安排,就是让蒙古人,充当第1波炮灰,然后自己的其他旗,作为拼杀主力,最终自己的正黄旗和镶黄旗,作为捞取胜利的主力。 没有人看不出这个安排的目的,但所有的人都不敢反对。形势就是这样,你反对什么? 皇太极安排了这些以后,难得的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岳托吩咐:“这里不必你来管。你的任务就是完成你的任务,带着蒙古一旗,继续东进。但朕可告诉你,无论是付出多少代价,你必须解除朕的后顾之忧,你必须拿下清洁里,否则你就提头来见。” 岳托当然明白拿下这个地方,对整个战局的利害得失的关键。更看出了,在这个关键时候,大汗没有扣下自己的一部分军队,依旧坚定的给他原先的兵马,就可见大汗决心之大,更是对自己的信任之重。 郑重的磕头,然后飞身上马,带着队伍,向着东面的雪原奔去。 而就在他奔跑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东江镇一窝蜂那特有的爆炸声。 那爆炸声之绵密,简直让他胆寒。 但他没有回头,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奔向了自己的任务。因为他更明白,只有自己圆满的完成任务,才是对大汗最好的报答。 皇太极站在高高的吊楼上,手中拿着千里眼,观察着敌人的阵地,虽然朔风呼啸,但他还是推开了身边太监,给自己拿来的裘皮。 这时候,他心中燃烧的火,那种兴奋,根本让他感觉不到这天气的寒冷。 在他的千里眼里,那不断被炸塌又不断被修复的冰墙上,翻越出了一批又一批穿着百姓服装的所谓东江镇的将士。 然后他们在那一条冰墙前,排起了横队。 在他们准备就绪之后,东江镇特有的唢呐声,尖利而嘹亮的响起。 随着唢呐声,那些排好队形的东江镇百姓,就提着他们的火枪,开始慢慢的向海峡走来。 皇太极看着这样的队形,看着这样的队伍,感觉到非常可笑,但更感觉到兴奋:“他们终于从那一条冰墙之后走了出来,他们终于暴露在了骑兵冲锋的威力之下,他们终于忍耐不住,前来送死了。” 刘光祚做着最后的努力:“大人,步兵对骑兵发动反攻,那就是找死,我求求你,千万千万不能这么干啊。” 面对这个老将,由原先的建议,到现在的苦苦哀求,赵兴依旧不为所动。端着他的千里眼,遥望着对阵。 他看到了敌人大阵之中,那高高的吊楼上,站着一个中年人,一身皇族才可以穿戴的黄明黄色服装,就证明了这个人的身份。 于是两个人,就不由自主的将千里眼对准了,久久的互相凝望。 说句实在话,两个人已经真正对决了五年,在这五年之中,互相之间都把对方当做了最主要的敌手。然而,双方却都坐镇在后方,所谓的运筹帷幄,却没有真正面对面的站在一起。 “这是一个精明的人,一个有着坚毅的性格,和睿智头脑的人。从这外表上就可以看出,他是这个天下真正的英雄。”心中做着这样的肯定,但最终赵兴还是充满信心的一笑:“你是天下英雄,但那又如何呢?因为你不知道,在这个天下真正的无敌者,不是当时这个历史上的英雄,而是充满了历史先知先觉,和后世那充足经验的穿越者。历史的穿越者干什么?就是专打这个时代的所谓英雄。” “这是一个年轻的,简直让人不能相信的一张脸。没有胡须,在这个年代算是怪怪的。但却又与太监的那种阴柔不同,他的脸上刻满着坚毅。用坚毅这个词来形容不太恰当。”皇太极在脑海里仔细的搜索了一番之后:“用自信来形容,更恰当一些。对的,他蕴含在脸中的自信,是那么的有底气,而且那么的让人信服。就比如说这次,天下所有的名将,都不可能冒着军事中的大不韪,来用步兵,向骑兵的大阵发动进攻。而且是用仅仅的1万步兵,就向5万骑兵发动进攻。实在是不知道,他的这种自信来自哪里?难道他的手下面都是笨蛋吗?如果他的手下不是笨蛋,那就全是一群阿谀奉承的人,如果真是如自己判断的这样,那将是大金之福。” 排成三排的民兵,扛着火枪,开始向海峡的冰面走来。 他们不是真正的士兵,他们更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的八旗。而他们所面对的,不但是满万的,而且足足有五万。 然而在这个时候,所有的民兵,从来没想过这是自己的统帅,将自己送入狼群之口。 他们想的是,他们的统帅,终于让自己堂堂正正的可以杀奴。 脚步是铿锵的,意志是坚强的,前进的脚步,没有半分的犹豫,也没有一个人左顾右盼,畏畏缩缩。 作为东江镇的将士,就必须严格的执行统帅的命令,这是铁打的纪律。至于这个命令的对与错,那不是执行中将士们可以任意指责的,也不是他们可以以这种借口而不执行的。 沈光祚实在是忍不住了,突然间给赵兴跪倒,死死的抱住了他的大腿:“大人,不可以呀,真的不可以呀。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那是一个个东江镇的子弟。而那更是我们未来守住东江镇的主力,绝对不可以,就这么白白的去送死。” 面对沈光祚的哀求,赵兴举着千里眼的手,没有一点颤抖。而他竟然坚决的,对这个老将踹了一脚:“不要废话,执行我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574章 武器的优势 现在东江镇的士兵,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真的士兵,而是一群经过简单训练,拿起武器临时拼凑出来的百姓。 然而没有人能小看他们的战斗力。 最少,赵兴没有小看他们的战斗力。 纵观后世历史,二战中那些积贫积弱被侵略的国家,哪一个是靠真正的国家军队,取得了那一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二战中的苏联,靠的是源源不断,由百姓填补上去的所谓军队;而二战中,积贫积弱的中国,更靠的是那无穷无尽的百姓的海洋,将敌人淹没。 赵兴认为在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教导和安排下,皮岛的百姓,有保卫自己家园的决心。 其实有这个决心,这就够了,只要有保卫自己家园的决心,就可以战胜一切入侵的敌人。 毛文龙时代,努尔哈赤也曾经进攻过皮岛,也是在这种寒冷的冬天。但是毛帅没有先进的武器,何止是没有先进的武器,简直就是没有武器。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敌人的弓箭覆盖之下,男女老幼齐上阵,凿开海峡的冰面,用这种办法来阻止女真铁骑的冲锋。 复出了无数的生命,冰面刚刚凿开,用不了一夜,就又被封冻,百姓们就必须用源源不断的生命,继续凿开冰面。 而所谓的后勤补给,更是谈不上。作为主帅的毛文龙,在没有战斗的时候,也只能吃两顿饭,一顿是稀粥,一顿是稀粥加上一个窝头。 而下面的百姓,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能够有一顿稀粥,就已经难得了。 但是即便在缺衣少穿,衣食无着,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他们一直用这种凿冰的办法,坚持到了春暖花开,坚持到了海峡雪融冰消,最终保住了皮岛根基。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只要一个人有坚定的信念,一个群体有坚定的信念,就将无往而不利。 而现在,开始进行反攻的1万民兵,穿的暖,吃的饱,有武器。这是以往东江镇,是绝对不能比拟的。 而看他们越过冰墙时候,那毫不犹豫的动作,走上海峡的时候,那铿锵有力的脚步,面对对方6万人的骑兵,那一个个坚毅的面容,就足可以证明,敌人,想要踏上皮岛,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刘光祚被踹翻在地,这让他趴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因为他实在不理解,自己的大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排成一列的反击队形,在稳步的向前推进。当他们走到海峡中线的时候,随着尖利喇叭声的传令,那些民兵们停住了脚步。 然后开始检查武器,装填弹药。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继续向前推进。 皇太极站在刁斗上,看着敌人已经越过了海峡的中线,向下面挥动了小旗:“面对愚蠢的人,我干嘛要给他留有时间呢?” 随着他小旗的挥动,刁斗下的传令兵,立刻将命令传达到所有的八旗将士之中。 3万蒙古铁骑,开始催动战马,开始对海峡冰面上的敌人,展开进攻。 三万铁骑,铺天盖地的冲来,转眼之间,就将东面的海岸线铺满,那密密麻麻的人潮,遮蔽了海岸的原有颜色。 赵兴的手稳稳的端着千里眼,看到第1批冲出来的3万蒙古人,最终还是叹息一声:“皇太极,我算你狠。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然后放下千里眼,对着站在身边,紧张的都快跳脚的宫守一下令:“你的表现时间到了,发动吧。” 宫守一立刻将手中紧紧握着的,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已经被自己手心中的热汗染湿的红旗猛的挥下。 转眼之间,就在这道残破的冰墙之后,立刻涌现了300具东江镇特有的一窝蜂。 其实这个一窝蜂,不是那种后世严格意义上的火箭炮,也不是现在这个时代,那种用火药助推的弓箭。而是按照这个年代科技水平打造出来的,用二踢脚的原理,推送的小型手榴弹。 这个时代的一窝蜂,就是后世的掷蛋筒。 一个装具,有24个发射口,300个一窝蜂,一次发射,就是7200枚榴弹。 而近千个大炮,也都装填了珍贵的开花弹。 随着一声令下,这是真正的万炮齐发! 一时间在阵地上,呼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炮弹和榴弹,带着尖利的啸音,响成了一片,越过那些反击将士们的头顶,狠狠的砸在了敌人密集的阵型之中。 硝烟与烈火,转眼间覆盖了海峡东岸,上万枚的炮弹,在敌人群中爆炸;横飞的弹片,收割着每一个他们遇到的肉体的生命,然后将他们肆意的扬向天空,将天空,变成一片血色。 第1批炮弹飞过,就取得了相当满意的效果。 然而,第1批一窝蜂射出之后,没有人去看自己的战斗成绩,而是立刻装填第2批。 这都是固定成型的东西,装填的速度无比之快,只不过是三呼吸的时间,就装填完毕,还不等宫守一下令,炮手们就再次点燃了引信。 第2批7000多枚一窝蜂,再一次覆盖了东岸的敌人。 这样密集的轰炸,根本就不给敌人任何喘息和应变的机会,海峡的东岸,原本密密麻麻的3万蒙古铁骑,就被这浓烟烈火转眼间包裹住。 而就在第1批炮弹飞越的时候,20个唢呐,吹出了整齐的声音“撤退。” 当这样的命令传达到反攻的那些民兵的耳中时候,他们还有些莫名其妙。有些将士,不由得回头张望,认为这样的命令是不是吹错啦? 面对还要发动进攻的将士,赵兴这一次真的急的跳脚了:“快快快,抓紧吹,告诉将士们,有多快跑多快,赶紧的撤退回来。” 唢呐的优势其一,就是尖利透远,即便对岸被炸成一片,遮蔽了所有的声音。但是唢呐的那种穿透力,却依旧不能被掩盖,而那种特有的模仿人的声音,更是其他乐器所不能比拟。 冰面上的将士终于听明白了命令声,即便他们想趁着这个机会杀敌的愿望多么迫切,但严格的军纪告诉他们,他们必须有多快跑多快,跑回来。 于是所有的将士就掉转头,发一声喊,撒鸭子跑了回来。 而站在刁斗上的皇太极,迎接着扑面而来的硝烟烈火,当时就彻底的震惊了。不过马上他就明白了:“赵兴不是想吸引回自己东去的将士,而是想用这种办法,吸引自己的主力,展现在无遮无拦的海岸上,以便让他们相对来说射程不够的一窝蜂,发挥他们的作用和威力。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皇太极跳脚:“快快快,下令全军后撤,撤退到敌人一窝蜂的射程之外。”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双方原本信誓旦旦,想要发动一场绝杀的时候,这时候却突然间一起,拼命的向后撤退,脱离接触。 但赵兴的撤退是成功的,除了由于冰雪路面湿滑,摔的鼻青脸肿的兄弟之外,就没有任何死亡。 然而皇太极这里,3万蒙古将士,逃出打击范围之后,清点下来,竟然足足损失了2万。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这就是科技的战斗力。 赵兴向敌人展示了科技的战斗力,更向皇太极,展示了皮岛不可战胜的实力。 章节目录 第575章 临机决断 毛仲明一直在背后被人诟病。 究其原因就是这个人,代理着东江镇总兵官的职务,然而却一直执行着萧规曹随的想法,什么事情都是由他的叔叔赵兴说了算。这样在将士们的面前,就显得他很无能,很没有主见。 这一次突然的一场大雪,一夜之间,渤海就封冻了,连带着登莱水师的舰队,都被堵住在大连湾。 好在大连湾并没有封冻,要不然水师的损失就将极其惨重的。 当第2天大雪依旧在下的时候,所有的将士都为这瑞雪兆丰年欢呼,但毛仲明却忧心忡忡,不顾风雪严寒,紧急的将毛有德和毛可喜召集到了旅顺。 “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我们应该做一些准备。” 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毛有德没心没肺的道:“什么地方会不对呢?在这大雪天气里,还会发生什么呢?所有的人,只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根本干不了任何的事情,大哥你实在是多心了。” 但毛可喜这个年轻人也跟着紧锁眉头:“我也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毛仲明就询问:“你认为哪里不对呢?” 毛可喜就道:“就在大雪刚刚降临的时候,我的巡哨向我禀报,说是我对面的金州卫,李永芳的汉军突然间增兵了,而且还出现了女真人的身影。” 金州是南关对面的要塞,自己占了南关,将辽东半岛割裂出了一块,成为东江镇踏上大陆的第1个立足之地。 敌人没有发动决死的反击,将自己压迫到大海里去,而且还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稳定战果,这本来就不合理。 而更不合理的是,同样卡在这个半岛峰腰部的金州卫,李永芳只不过是加强了一部分兵力,做足了死守,不让东江镇再向东发展的架势。 然而,这突然的大雪,本来他应该老老实实的按兵不动,却为什么突然间向金州增兵呢? “如果防备我们进攻,这不合理。在这样的天气中,原则上我们双方都不会用兵的。但他们突然间增兵,一个就是想趁着这个天气,向我们发动进攻。” 毛可喜摇头:“这个理由不存在。” “那么就是防备我们对他们发动进攻。”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可是他们为什么突然间防备我们,对他们发动进攻呢?”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事情反常即为妖,这需要仔细的考虑。 “我认为,三个月的沉寂,让我们能够在这块大陆上站稳脚跟,这绝对不应该是皇太极能允许的。”毛仲明踱步沉思。 “然而他却这么做了,这就事情更有反常了。以皇太极雄才大略,为什么这么做呢?” 随着毛仲明的思路,毛可喜猛的想到:“他皇太极一定是打着别样的算盘,规划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那他这个阴谋是什么呢?”毛有德不爱思考,他认为两军对阵,就应该堂堂之战,打了就是,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我们从整个局势上分析分析,分析一下皇太极到底在等待什么样的机会?盘算着什么样的阴谋。” 他说这话,是在给在座的几位官员和将领听,但主要的就是给毛可喜和辽东巡抚刘光之听,希望他们能够给自己一点建议。 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面,毛仲明首先指示着地图上,东江镇兵力的分布图:“我们东江镇4个营,我的本军营现在驻扎在旅顺。德字营,现在驻扎在牧场驿站休整,而可喜的营驻守南关,炮兵营配属给了他。而刘字营,现在配属在铁山。” 将指挥棒滑了一大圈,最终点在了自己的根据地皮岛:“大家发现没有?我们的老家,其实是已经没有一兵一卒。” 这样一提醒,所有的将士官员们,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东江镇的局面是,外面看着是一个铁核桃,只要砸开这个硬壳,里面就是肥美的嫩肉,根本就没有防备。 “而我们外面所谓的硬壳,真的存在吗?”毛仲明询问。 毛可喜立刻指出:“其实我们外面的这个硬壳,就是漏洞百出。而最大的漏洞,就是新义州,如果敌人事先占领了这里,让这个最前沿的警戒哨发不出消息,不用三天,皇太极的大军就可以兵临皮岛。” 毛仲明点头:“而关键是,大海都封冻了,皮岛唯一的险阻,落风里海峡也一定封冻,战马可以一跃而过。” 这个判断一出,所有的人又一次出了一身冷汗。 “是的,这就是我召集大家来的目的,现在风雪交加,大海封冻,我们已经和老家彻底的隔断了消息。而我现在从可喜汇报的金州增兵上,可以肯定的判断,皇太极一定利用着风雪交加,铁山的将士们不能回援的机会,偷袭我们的根基了。” 然后非常郑重的道:“铁山危险了,叔叔危险了。” 毛有德立刻站了起来:“那还说什么?出兵,打回皮岛去,救叔叔。” 他的提议是对的,现在之所以有东江镇,就是因为有赵兴,一旦皇太极攻击下皮岛,赵兴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赵兴完了,东江镇也就完了,再想恢复辽东,打回老家去,也就变成了一纸空文,一个梦想了。 刘光之一直认为毛仲明只是一个摆设,他在整个东江镇,每一件大一点的事情,都会传书给赵兴请示,为此也不知道耽搁了多少紧要关头的大事。 但他就是这么办,雷打不动。 所以,刘光之担心他在这个关键时候,是不敢随意乱动的。于是就小心的提出:“我们派出几个敢死的兄弟,想尽办法通过海洋的冰面,回到皮岛观察一下情况,请示一下下一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这个建议真是多余。 这里离着皮岛,直线的距离也有300多里路,在冰封的海面上行走,本来就危险重重。再加上这一场大雪,更将冰面上的危险掩盖。如果天晴之后,一场白毛风就将在海面上肆虐,不要说派出几个死士,即便派出一千个死士,能够走回皮岛的,也绝对不会有一个人。 这时候毛仲明却出奇的坚决否定了他的建议:“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皇太极已经偷袭我们皮岛的大前提,来做我们的安排。” 所有的将士和官员,头一次看到毛仲明,有了这样杀伐果断的决心,不由得对他侧目。 “现在,我行使我东江镇代总兵官的职权下令。”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所有的武将立刻站起身。 “全军结束休整,毛可喜。” “末将在。” “你立刻带着炮兵营,向金州发动进攻,我不管你用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打下金州,为我们绕路辽南回援皮岛,打开通路。” 毛可喜大声接令。 “毛有德,你立刻带领你的营,赶奔前线,只要毛可喜拿下金州,你立刻马不停蹄,从辽南绕路救援皮岛。” “是。” “本总兵本部。” 毛仲明的副将站起。 “金州拿下,我们立刻杀向辽阳,断敌退路。” 众将轰然应诺。 刘光之小声提醒:“是不是等雪停,飞鸽请示一下赵大人?” 毛仲明拿起自己的头盔扣在脑袋上:“时不我待,来不及了,我们先打着再说。” 章节目录 第576章 汉军八旗镶黄旗,按照阶级,就已经是主力中的主力了,所以,李永芳第1个时间,就将这支队伍整个的调到了金州卫,成为抵挡住敌人可能反扑的第1道实力。 他完全的理解了皇太极的战略部署,他更明白,这个战略部署的关键。那就是自己一定要堵住东江镇这三个主力营,让他们不能救援皮岛。 一旦这三只老虎从这笼子里逃脱出去,扑到皇太极的后背,那就是一场大的崩溃。 崩溃的不单单是大金,更是自己。 自己已经背叛了祖宗,已经在这里娶妻生子,已经在这里繁衍生息,荣华富贵。一旦大金亡了,自己的一切就没有了。 做个汉奸只是一个骂名,但现在是生死与共的利益捆绑。即便自己投降大明,因为自己是第1个投降大金的明朝官员,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大明的皇帝绝对不会饶恕自己的。 “拼了吧,这一点你不要存在侥幸,因为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没有侥幸可言。”他亲自跑来,对金州守将刘之进,同样的汉奸道。 “末将也知道,这次是大汗的孤注一掷了,大金的生存与否,全压在这上面了,末将一定全力以赴。” 听到刘之进这样说,李永芳表面上充满了欣慰,但内心却充满了痛苦。 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主宰,只将国运赌在幸运上,那这个国家是走不远的。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自己已经坐在了这个战车上,想下车都不可能了。 轻轻的拍打了一下刘之进的肩膀:“你心中存着这个想法就好,你一定要知道,大明称呼我们这些人为汉奸。即便大金灭亡了,皇太极可以投降然后被赦免,我们是没有那种可能的,我们只能被无数的百姓撕碎。” 这样的道路,刘之进当然明白。不由得有些黯然神伤,嘴里就发出了抱怨:“如果当初我们要忍一忍,再坚持一下,何必当初呢?” 李永芳就横了他一眼:“你这是浑话。当初局势那么危险,我们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看看还不服气的刘之进也无奈的解释,这解释给他听,但其实也是在解释给自己听:“在那个时候,凡是有一点明智的人,都已经看到大明即将崩溃,大金即将兴起。” 刘之进也就跟着说,是说给李永芳这个汉军统领,其实也是在说给自己:“是啊,良禽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侍,这也是天下豪杰英明的选择。” 李永芳就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然后轻松的在大堂里走了一圈。 雪后初晴,寒风凛冽,大堂里没有阳光的照耀,就更显得阴森和寒冷。 “雪后初晴,才是冻死老狗的时候,在这样的天气里,一切战争都会被这种寒冷冻结。敌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要想向我们进攻,就会身处在荒郊野地,那么他们冻死的,将比战死的还要多。” 这不用过多的解释,作为一个久经战阵的将军,这是军事常识,谁都明白。 “而金州,在上一次的战争之后,就成为了双方对阵的前沿,我拿出了那么多的钱粮,进行加固,可以算得上是固若金汤吧。”刘之进对这样的表白,就嗤之以鼻。 当初你拨给我的不过是百八十袋粮食,十几贯铜钱,就凭这一点点的钱粮,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还要让我将这个金州卫的城墙,加固到原先两倍高一倍宽,你闹呢。 但是他心中的抱怨,李永芳也不想听,于是他就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原先这里有汉军四千,这次我将你的镶黄旗调过来,已经合兵两万五了,这么雄厚的兵力,守住这个咽喉要道,应该绝对没有问题了。”汉军八旗的建立,因为人口基数大,加上考虑到战斗力的不足,所以就扩大了最基础的牛录数额,直接翻倍,所以才有了这么大的规模。 说一千到一万,还是一个,在这个年代,战争打的还是人数。谁的兵力多,谁就有了取胜的把握。为此才出现,在永乐年的时候,越南造反,号称300万大军北进。 这牛就有点吹破了,因为整个越南才不过区区500万人口,撒豆成兵也不可能。结果就被一个云南的沐国公,带着5万铁骑,直接打到了越南的都城之下的结果。 但是大明的朝廷,却是实打实的兵。 原先军备废除,有吃空饷的严重现象,但那也差不了一半。所以你可以看到,在大明的历史记录里,一个总兵官,仅仅带着5000军队,就可以取得一场大战的胜利现象出现。 这样的战例比比皆是。 而深知大明兵力配置的李永芳,更是在细心的按照惯例计算了一下东江镇的兵力。 东江镇的兵力,一个营号称2万,扣除空额,只有1万。 但是东江镇的装备,是举世瞩目的精良,就在上一次干净利索的拿下南关,就可以窥视一斑。 当然也可以将那场战斗的成果,归咎到海上战舰大炮支援。但是李永芳还是谨慎的将这份战力,画出了23,给了东江镇的陆军。 这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自己充足的,乃至于过分的高估了敌人的战斗力。 而自己的军队呢? 虽然都是汉人,军心不稳,而且缺衣少穿,士气低落。 如果让这些人,对敌人发动进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估计着发动进攻的同时,那帮家伙就直接参加了对面的队伍。 但是凭城而守,最主要的是,在他们身后有女真主子的督战,那群逆来顺受的家伙,就会爆发出骇人的坚韧的防守能力。 “从明天开始,你给这些守城的将士一天两顿饭。但是我告诉你,不要给我耍什么小花样,一定要让将士们吃饱吃好。”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只要大雪稍微消融一下,我就会将物资粮食运过来。但是有个前提。”李永芳就恶狠狠的盯着他:“如果你给我丢了金州,你在盛京的一家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刘之进就真的无可奈何了,人马是有了,但粮草弹药不足,让自己守住金州,唯一就是企盼对面的敌人,还不知道局势的严重性,而不发动进攻吧。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巡哨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东江镇的大军杀到城下了。” 章节目录 第577章 攻击 雪后初晴,白雪刺眼,毛可喜眯着眼睛看着身边长长的队伍,冒着凛冽的寒风,向金州艰难的开拔,而那些炮兵部队,拖着沉重的大炮,在雪地里行进更加艰难。 看着他们如蜗牛一样的速度,不由得皱眉。 提起战马,跑到一个高坡,对着下面蜿蜒行进的队伍大声嘶吼:“我们一定要快起来,因为我们的老家危在旦夕,因为我们的赵大人手中没有一兵一卒,也危在旦夕。尽快的打下金州,我们就可以尽快的救援我们的家。将士们,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随着他激发的命令,大军的速度变得快了一些,但和原先训练的那样,依旧相差甚远。 副将过来请求道:“从天没亮就开始出发,到了现在已经快到了午时,按照军规规定,我们应该休息了。” 毛可喜血红着眼睛逼问道:“行军距离达到50里路了吗?” 这个副将就期期艾艾的解释:“大雪齐膝,道路难行,所以还没有达到50里路的距离。” 毛可喜立刻愤怒的怒吼:“按照军规,咱们东江镇的军队,行军五十里路才能停下来休息。而现在还没有50里路,你跟我说什么?滚回去,带着你的队伍继续前进。加快前进,如果不能在日正中时候,走完50里路,我砍了你的脑袋。” 现在的东江镇将士,脾气都变得火爆起来,没来由的发脾气,已经成为常态。这个副将不敢再触怒毛可喜,就直接打马奔下去,催促下面的将士再次提高速度。 监军上前:“大炮拖慢了行军的速度,要不然将他们留在后面?” 毛可喜立刻立了眼睛:“没有大炮,我用什么攻城?难道让我的将士用尸体堆上去吗?你作为监军,向我提出这样的建议,你已经僭越了。” 监军立刻闭上了嘴巴,躲到了后面。 “去问一问,前面还有多远才能到达金州?” 身边的传令兵立刻飞身上马,向前面奔跑而去。 时间不大,就再次跑了回来:“禀报将军,前面还有30里路,就到达金州了。” 毛可喜莫算了一下:“传令下去,再行进十里路,就得休息三刻钟。然后再行进十里路,开始安营扎寨。但是,炮兵不要休息,立刻全力出动,推进到敌人城墙前面,对敌人展开炮击。” 副将不解:“单靠炮兵的轰击,是夺不下城池的、” 毛可喜就厉声道:“我不指望他们炮击夺城,我就要在他们炮击之后,恢复过来体力的将士们,发动进攻。” “连夜进攻吗?”副将认为自己的将军简直是疯了。 “不分日夜,不必计较伤亡,我们要在最快的速度里拿下金州。只要我们拿下金州,给我的二叔打开通向辽南的道路,我们就胜利了,我们的家就得救了。” 副将实在不明白:“即便我们拿下金州,我们还有金复盖海的三卫需要攻克,我们是急不来的。” 毛可喜看了一眼这个平庸的副将,冷冷的道:“在这个时候,我们攻击的不是敌人,而是攻心。只要我用雷霆手段,攻打下金州,就会让敌人丧胆。最主要的就是,让皇太极分心,他就不得不生出撤退的心思。那样一来,我们的根据地,就会减轻压力。” 这时候这个副将才明白,“您说的和当初咱们赵大人,要求万炮齐发,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南关的道理一样?” “对,我们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面前有重重阻碍。但是我们就是要用这一战,给敌人造成一种心理压力。我们东江镇拼命了,只要我们东江镇拼命,他们所有阻挡我们的城池,都将是土鸡瓦狗,转眼崩溃。然后扰乱他们的军心,让他们左右不能兼顾。” 这时候,文官监军不得不感叹:“攻心为上,深得兵法精髓呀。” 毛可喜就只是对他拱了拱手,然后跃马扬长而去。 大军经过了短暂的休整,然后继续前进,终于在天色渐黑的时候,赶到了金州城墙。 火枪兵们开始快速的建设营地。 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一个温暖的营地是非常必须的。同时毛可喜也明白,敌人在这里和自己的南关,对峙了很长的时间,他们不可能没有准备,再加上突然间增强的兵力,这一场仗,并不能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速战速决。 这将是一场恶战。 但不管即将发生的是一场恶战,还是什么,毛可喜坚定决心,这一场仗,一定要打出气势,震慑住敌胆。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攻下金州。 炮兵们并没有参加建构军营的任务,他们就穿过军营,直接将千门大炮,推到了金州城下。 炮兵营营长,面对没有步兵的保护,还是有些担心,所以请求毛可喜:“小将军,还是派出两个队的步兵,保护我们吧。万一敌人发动反冲锋,我们丢了大炮,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毛可喜拿着千里眼,遥望着敌人城头:“城里的都是汉军,他们有胆量出城和我们抢夺大炮吗?” “那还有女真人呢。” 毛可喜更是嗤之以鼻:“现在的女真人,就是作为督战队的存在。如果他们敢集体出城向我们发动进攻,我敢保证他们刚一出城,城门立刻就会关闭,城内的汉军转眼就会异帜,你说他们敢吗?” 炮兵营长就无话可说了。 毛可喜话说的轻松,但不是他托大,实在是他真的没有兵可调了。 在太阳落山,奇寒无比的黑夜到临之前,温暖的营地必须建设起来,否则冻伤,就将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减员。他必须发动全部的人手,全力以赴。 而这些炮兵,一来是执行他震慑敌人作用,其实更是为吓住敌人,让敌人不敢出城,骚扰自己营地的建设。 作为一个将军,胆大心细,就要敢赌。 “好了,不要再说了,立刻向敌城开炮!” “不需要瞄准吗?” “不需要,所有的火炮,开花弹,两发急速射。我们绝对不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安排就位的1000门佛朗机火炮,立刻装上了子铳,对着敌人的城头,展开了炮击。 转眼之间,火炮的爆炸的浓烟烈火,就撕开了即将遮蔽的黑夜,将这天地之间,照耀的如同白昼。 章节目录 第578章 金州初战 接到敌人兵临城下的禀报,首将刘之进急匆匆地跑上了城头。 手扒着城垛往外一看,立刻让他头皮发麻。 城外1000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自己这座城池。 在这些炮口的面前,刘之进感觉脚下这座城池,是那么的单薄。 当初南关失陷的时候,那些溃败回来的败兵,向他们描述了敌人大炮那恐惧的威力。一阵炮击之下,当时南关城头,就所剩无几了。 “快快快,将你的兵都派上城头,阻挡敌人的进攻。” 大金的监军,临时被派过来的第一巴图鲁鳌拜,面容凶狠的对着他大声的嘶吼。 刘之进就怀疑,你这个大金第1巴图鲁,不是骁勇善战勇猛过人吗?你带来的大金两千勇士,不应该主动出击吗? “据奴才观察,对面的敌人只有一千门火炮,不足五千人的炮兵,只要咱们的骑兵队伍,发动一次进攻,立刻就能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炮兵歼灭,不但夺取了大炮,为我们所用,而且还彻底的砍掉了敌人进攻的臂膀。” 鳌拜双眼凝视:“你什么意思?” “奴才的意思是,不用多,只派出一千名女真勇士,就可以实现这个目的。” 鳌拜怒了:“炮兵的阵地离我们这里足足五里路,战马冲击,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而敌人全是佛朗机炮,就在这半个时辰之中,就能发射10轮。你是让我的勇士们去送死吗?” 刘之进简直惊讶的掉了下巴。 因为在传说中,鳌拜是大金新晋的勇士,号称第1巴图鲁,勇士,应该代表他没脑子。传说中的他,就是勇敢好斗,每战争先,结果他今天的表现,和传说中的怎么不一样呢? 从今天的表现上来看,这个家伙就是一个冷静精明的人啊。 “既然这样,那就请允许我带着我的骑兵,突击敌人。” 刘之进作为汉军的旗主之一,并非全是步兵,也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骑兵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是自己用全部心血喂养出来的。 从上一次南关战争看出,敌人攻城的利器就是火炮,而为了能够坚守住现在的金州城,消灭敌人的火炮,这是势在必行。 既然忽悠主子不成,那就自己亲自赤膊上阵吧。 但这里有个前提,忽悠主子不成,但自己要赤膊上阵,也必须由主子决定。 鳌拜嘿嘿冷笑:“汉人就是会耍心眼,你不要搞这些鬼把戏。现在的金州城高墙厚,我们就凭借着坚城死守,谁也不许出城邀战,如果违抗我的命令,杀无赦。” 刘之进就只能莫名其妙的哑口无言了。 双手扶着城墙的垛口,一向暴躁勇猛的鳌拜,现在非常冷静。 天下皆知鳌拜脾气暴躁,但真正懂得他的,却是皇太极。 这是一个勇猛好战,但又心思缜密的家伙,就像三国演义里说的猛张飞,真的是粗中有细,可以独挡一面的猛将帅才。 也正因为如此,皇太极在这几年在不断的提拔他,让他成为了没有家族背景之后的后起之秀。 这次大战,几乎关乎到大金的国运,不敢慢待。 而如何堵住辽东半岛,这三只东江镇的主力,就成了决定战役胜利的关键。 谁能胜任?自己的爱将鳌拜。 派他带着2000将士过来,就是让他沉稳的独当一面,就是让他督战。而一旦战事不利,汉军溃败,鳌拜的2000将士,就又可以独立担当起对抗这三支东江镇军队的重任。 这是双保险,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接受任务的时候,皇太极当着他的面,阐述了自己对他这次任务的期待。 所以,明明知道外面就是敌人虚弱的炮兵,只要快马急冲,就可以杀敌人一个溃不成军。 但他更明白,在敌人上千门大炮的炮火打击之下,即便自己实现了任务,自己的军队也将死伤惨重,估计能回到城中的,也10不存一。 而城中的这2万多汉军,若是没有自己充足兵力的弹压之下,即便不转眼崩溃,也绝对发挥不出任何战斗力,金州城,就彻底的完了。 所以,他冷静地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动。 至于刘之进想要带着他的亲兵骑兵出击,鳌拜简直对之嗤之以鼻,一来是送人头去了,最主要可能是这家伙,直接带着队伍投降了。 局面被鳌拜控制住了,但刘之进还是坚决不同意,将所有的军队拉上城头,南关一战,就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在敌人猛烈的炮火覆盖之下,拉上城头多少,就等于要失去多少。要想守住这个城池,必须保有后劲。 就在两个人争论之中,对面渐渐黑暗的天空里,突然闪现了一串串火光,然后就是沉闷的炮声,震耳欲聋的传来。 “主子,趴下。”刘之进一把抱住了鳌拜的肩头,想要将它压在身底下。 然而鳌拜的整个身躯,就好像铁塔一般,岿然不动,抖了一下肩膀,就将刘之进甩开:“胆小鬼。”轻蔑的骂了一句,就岿然不动的站在城头,迎接那扑面而来的炮火。 上千枚炮弹,转眼就覆盖了城上城下轰然的炸响,火光和浓烟,弹片和铁砂四处横飞。但真正击中城头的,并不多。 就在鳌拜身边不远,就有一枚开花弹,在城墙的中间爆炸,将城墙炸开一个大坑。 还有一枚炮弹,击中了鳌拜身边不远的女墙,巧的很,却是一枚哑弹,只是将女墙砸下了几块砖,如战神一般威猛的鳌拜,毫发无伤。 两轮炮击之后,敌人也似乎感觉到了无能为力,于是立刻停止了炮击。不再浪费珍贵的炮弹。 于是天真就黑下来了,似乎战争就在这个时候,来的也快,去的也快,黑夜,让一切再次变得宁静起来。 鳌拜观察着外面的敌情,头也不回的下令:“刘之进你个狗奴才,还窝在那里干什么?赶紧修复城墙。” 2000多次炮击,让城墙伤痕累累,但在刘之进看来,却没有致命的伤害,有那必要浪费珍贵的物资加以修补吗? “命令你的人,立刻担水上城,我要在一夜之间,将这个金州城,变成铁打铜浇的冰城。” 刘之进这才恍然大悟,这就是现在东江镇,阻挡住自己大汗铁提的利器——冰墙啊。 这是防止敌人炮击最好的办法,这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对阵 这个晚上,竟然显得相当的平静与安稳。金州的汉军旗,在全力以赴的加固着城墙,用一切的办法,让自己的城墙变得更坚固。 而对面的敌人,那一千门火炮,就再也不发声,只是虎视眈眈的看着金州城。 然而在火炮阵地后面的军营,像金州城的汉军旗将士是一样,也没有真正的安稳。 连夜的砍伐树木,打造一个又一个云梯,打造一个又一个攻城必须的器械。 而在他们的身后,在南关到军营,就在冰天雪地之中,无数的百姓民夫,冒着凛冽的寒风,百年难见的寒冷,将前线所需要的物资,正在源源不断的运过来。 在这期间,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民夫冻伤冻死。 但是,没有人抱怨,所有的人默默的奉献着自己该付出的努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打开金州,才能打开通向辽南,解救自己老家的通道。 夜已经过了多半,年轻的毛可喜,依旧在灯光下,仔细的观察着地图。他手下20个大队长,没有一个人有困意,紧紧盯着自己的主帅。 “你们去休息一下吧,因为在这个时候,这场战役,没有任何取巧可言,我们唯一的方式,就是猛烈的进攻。”然后看看二十个大队长,沉声道:“就是用人命去填。” 所有的大队长,都默不作声。 第2天,天光还没有放亮,东江镇特有的喇叭声,开始在军营里响起。 随着喇叭声,一队又一队的将士们,开始起床,开始迎接一场残酷的战斗。 在这个时代,攻城是最残酷的战斗,往往三五百个守军,就能阻挡住上千人的攻击,而这上千人的攻击,想要拿下三五百个人守卫的城池,几乎要付出整个军队阵亡的代价。 所有的将士都知道,自己将是那坚城,在那一片城池前的尸骸,但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沮丧和绝望,而是充满了信心。 战争已经和原先不同了,当大炮成为了战场的主导时候,对面的城池,已经不再是阻挡大军前进脚步的障碍。 尤其是东江镇的大炮,已经成为这世界上最犀利的火器,那么阻挡在自己前面的,都将变为齑粉。 必胜,已经成为了所有将士们的信心。 然而就在真正天光大亮的时候,呈现在所有将士,最主要呈现在毛可喜面前的场景,却让所有的人都彻底震惊了。 眼前的金州城,不再是昨夜大家看到的那样,而是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坚不可摧的冰城。 在南方,人们对坚冰的强度,可能没有理解。但北方人都知道,足厚的冰层,那就是坚不可摧的存在。 后面先期攻击的1万队伍,面对这样的坚城,简直就束手无策。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毛可喜,面色阴沉,就在二十队长犹豫的目光里,缓慢的抽出腰间的战刀。 战刀冰冷,反射着冷冷的阳光,没有一丝的暖气。 “我的勇士们,前面即便是固若金汤,前面即便是人们所谓的坚不可摧,但在我们东江镇将士的面前,一定,也必须摧枯拉朽。” 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大声的吼道:“救援我们的家,没有人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对面前面的堡垒,即便是天神铸造,我们也必须用我们的生命和热血,摧毁它。” 所有的将士热血沸腾,一起振臂高呼:“摧毁,摧毁。” “炮兵的兄弟们,用你们一切的能力,为我们的步兵兄弟,打开一条通道。” 一万炮兵兄弟,沉默不语,他们默默的装填了炮弹。 面对那座穿戴铠甲的冰城,开花弹简直就是浪费,所以,1000门大炮,全部装填了实弹。 这毛可喜战刀挥下,1000门大炮吐出了火舌,将巨大而炽烈的弹丸,打向了对面的城墙。 刘之进看到敌人大炮轰响,立刻大声的呼喊:“趴下,全部趴下。”然后才第1个,捂着脑袋,滚到了女墙之下,躲进了一个死角。然后向着漫天的神佛祈祷,“千万不要打中我,千万不要打中我。” 炮声惊天动地,弹丸呼啸飞来,转眼就准确的打在了金州城上。 然而并没有人们恐惧的那种开花弹,只是一些实心弹。 但这些炮弹的威力,在那厚厚连夜冻结的冰墙上,威力却没有发挥出来。只是在城墙表面,砸出一个又一个弹坑,飞扬起一片又一片冰屑。 敌人的大炮不断的轰鸣,但造成的威胁却不大。连身边的女墙,都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刘之进胆气也就壮了起来,没有原先的战战兢兢,松开了抱着脑袋的双手,到慢慢的抬起头,在城墙垛口中向外张望。 一枚炮弹,呼啸着从他的脑袋上飞过,他都感觉到了那颗炮弹带来的炙热,刮的他脸生疼。 然而他再次发现,只要不是开花弹,敌人的炮兵,对自己几乎就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他的胆气就壮了,将身子挺直,拿出了大将军的气势,面对着敌人呼啸的炮弹,表现的是临危不惧。 由于他的带头,身边的那些汉军,也纷纷的从躲避之处站起来,挺直了身子,站在了城头。 看着身边将士那重新振作起来的气势,监督鳌拜,赞许的对着刘之进道:“你们汉人说的对呀,将乃兵之胆,这个世界上,只有怕死的将军,没有怕死的士兵,然后嘿嘿冷笑:“从现在来看,其实我作为督战官,根本没有必要督战那些奴才,而只要督战好你就可以了。只要你这个将军勇敢了,我们的金州城,就将成为坚不可摧的堡垒。” 受到了主子的夸奖,刘之进倍感荣幸,“主子放心,只要我在,金州城就固若金汤。” 然后看向了城外,结果刚刚的信心,瞬间就消退了。 就在城外,黑压压1万装备精良的东江镇士兵,就像乌云压城一般,开始向这里推进。 他们的武器,他们的装备,足以让人胆寒。但更让人胆寒的,是他们的气势,他们的决心。 刘之进这时候突然间心中打鼓,面对这样的敌人,自己还敢说这里将是固若金汤吗? 章节目录 第580章 血火 真正的进攻开始了,首先发言的,依旧是大炮。 而就在炮击之间,一队队的东江镇将士,排列着整齐的队形,开始向城墙靠近。 这一次毛可喜没有采取上次南关之战的战法,使用全军压上。而是以千人队为主体,准备梯次进攻。 但也吸收了上次南关之战中的好办法,选择最优秀的火枪手,作为阻杀城上敌人的猎手的办法,对城上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大炮的效果,在冰墙面前几乎没有。每一颗炮弹爆炸,在冰墙上,只能形成一个肮脏的污点。而一旦有崩裂的地方,就有无数的汉军,将一桶一桶的冷水淋下,转眼就修补完毕。 这样的局面,不但没让敌人在火炮面前瑟瑟发抖,反倒增添了他们的信心和意志。有汉军竟然敢探出身子,挥舞军旗,向城下的东江镇将士大声的挑战,尽情的嘲讽。 而更多的炮弹,越过了城头,飞进了城内。这一次,大炮的杀伤对城头的敌人效果不大,反倒对集结在城后作为预备队的敌人,杀伤的效果更好。 毛可喜皱着眉,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形势。最终在心中哀叹一声:“看来,这座城市,只能用鲜血来夺取了。” 炮击停止了,随着嘹亮的唢呐声,毛可喜果断地将指挥刀挥下,第一第二大队的将士们,抬着云梯,脚步铿锵的向金州城靠近。 而那精挑细选出来的1000名神枪手,也开始排成横队,向城墙靠拢。 他们手中拿着的是东江镇打造的最完美的火枪。 这种火枪,是赵兴以后世的理念,特意打造出来的,是这个年代最优秀的狙击步枪。 当然,由于科技的限制,这种所谓的狙击步枪,只能是徒有其名罢了。 它与普通步枪的唯一区别,就是枪管加长,而最末端的弹药仓,做了加固。这样就能够保证,尽可能多地装填火药,延长射击距离。 由于这两个加强,使这支火枪的重量加大,显得笨重起来。 但这不是面对面的拼刺刀,这样的瑕疵,也就不算瑕疵了。 1000名狙击手,排列在敌人弓箭的射程之外,每个人都仰着头,紧张的盯着自己负责的几个城墙垛口。只要敌人敢露出身子,就必须将他们击毙。 城上反击的大炮响了。 这一次皇太极为了堵住东江镇的这三支主力,也是下了血本,将自己极其珍贵的大炮,拨给金州五十门。 狙击手虽然在敌人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外,但却逃不过大炮的打击。随着每一声炮声的轰鸣,呼啸的霰弹就如瓢泼大雨一般,横扫而下,就会夺走城下几个将士的生命。 但城下的狙击手,却没有一个后退,似乎就在他们的脚后,有一道万丈悬崖。 枪声在零零碎碎的响着,每一声枪响,几乎都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原先晶莹洁白,闪亮刺眼的冰墙,慢慢的就被鲜红的鲜血染红。 在他们的压制之下,东江镇的第1批攻城部队,没有什么损伤就靠近了城墙,将连夜打造出来的云梯,靠在了城墙之上,一个小队负责扶稳,抵抗城上的推梯手,一个小队10个战士,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踏着云梯,飞身而上。 真正死伤最为惨重的攻城方式,蚁附蹬城法开始了。 城上的敌人,拿着长长的推杆,支住云梯,齐齐的喊着号子,开始将云梯推离城墙。 而下面的将士,拼尽全力,将云梯稳住。 双方较劲之下,依旧有一个又一个云梯,被推离城墙,摇摇晃晃的摔倒,连同上面攀爬的将士们,如同下饺子一般,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云梯推倒了,重新架上,摔倒在地的将士,只要能动的,就毫不犹豫的爬起来,再次登上云梯。 双方就这样反复的争夺。 一个小战士,将自己上了刺刀的步枪,斜背在肩膀上,他的嘴里,叼着一个火折子,他的手中,有一个二斤重的炸药包。 仰着脸紧紧跟随前面的兄弟,奋力的向上攀爬。 一个汉军高举着一块石头,在身后女真督战队的逼迫下,探出了身子,准备砸下来。 结果他的头刚刚露出城墙,城下就飞了一颗炽热的子弹,正中他的面门,鲜血飞溅中,这个家伙惨叫着栽倒。 “上,快上,将敌人砸下去。”女真主子血红着眼睛,挥舞着钢刀,逼迫着又一个汉军,抱着火油罐冲到了城墙垛口。 这次他很幸运,飞上来的子弹打偏了,于是他也不看目标,就将火油罐砸了下去。 火油罐在第1个攀爬将士的头盔上砸开,陶罐破裂,淋漓的火油如瀑布般落下。上面的兄弟摇摇晃晃的从云梯上掉落下去。 这个拿着炸药包的小战士,立刻填补了位置。 已经爬到一半了,他将手中的炸药包凑到火折子上,火绳点燃,这个小战士毫不犹豫的奋力将这个炸药包投上了城头。 轰的一声巨响,城头上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浓烟烈火,以及里面包裹的铁砂横飞,将这一片城头上的敌人,瞬间扫荡一空。 但也就在这浓烟烈火激飞的瞬间,一个汉军趁着城下狙击手视线不好的时候,扑到了城垛口前,将一只火把丢了下来。 砰的一声,将云梯上,已经淋满火油的将士们点燃。 转眼间,这架云梯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棍,依附在上面的将士,一个一个也变成了火人,惨叫着掉落下来。 这架云梯被摔倒了,一架新的云梯,立刻填补了上来,再次靠上了城头,又一队将士,毫不犹豫的踏上了云梯,向上猛冲。 狙击手张百年,屁股上被队长狠狠的踹了一脚:“你个混账东西,你照看的城垛,怎么可以让敌人露面?你害死了多少兄弟?” 张百年没有回答,而是将那笨重的狙击枪,再次举起。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打偏,绝不能让城头的敌人,再伤害自己的兄弟。 城头的硝烟散了,视野变得清明起来,他看到一个敌人在城垛口一闪而现。 张百年没有扣动扳机,因为时机不对,容易放了空枪。 一旦放了空枪,重新装填弹药,需要三五呼吸的时间,就这短短的时间,就可能给敌人有机可乘。 一块石头,被敌人丢了下来,砸中了攀爬兄弟的头。那个兄弟的钢盔瘪了,就像一截木桩一样,直直的倒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又一个敌人抱着火油罐,出现在了成垛口。 张百年抓住机会,抠动了扳机。炽热的子弹,直接打中了火油罐。 陶罐碎裂,火油淋满了城头。 爬城的那个兄弟,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来不及点燃炸药包,直接将他口中叼着的火折子,丢了进去。 转眼之间,这一片城头,变成了人间炼狱。 章节目录 第581章 不对等的战争 战争就没有停息过,双方就在这里,进行你死我活的争夺,谁都寸步不让。 毛可喜站在城下,看着死伤磊磊的第一第二队的将士所剩无几,就毫不犹豫的下令:“第三第4队冲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这两个队的将士,毫不犹豫的迈着铿锵的脚步,抬着云梯,向金州城冲来。 新的一波攻击,又开始了,双方又重复着重复了无数次的攻防死守。 城上的鳌拜,感觉到自己的双臂,就像脱了臼一样的疼痛。看着城下阻击线,被自己射杀出了一个缺口,又被一个悍不畏死的东江镇士兵填补上。鳌拜的心有些绝望。 自己是第1巴图鲁,自己是大金最神勇的射雕者,能开大金最强硬的弓,射出比普通勇士远上一倍距离的狼牙箭。 所以,他担负起了用弓箭阻杀敌人城下阻击手的重任。 也正是自己的阻杀,给下面的狙击手带来了巨大的伤亡,并且为自己城上的汉军,争取了拦截敌人的机会,才使敌人几次即将登城,而功败垂成。 但是即便自己是铁打的金刚,人就有疲惫的时候,在连续射了10多只箭之后,鳌拜再也拉不开弓弦。 而更让他心生绝望的,不是这些,而是敌人。 他刚刚射倒的那个东江镇的士兵,看上去年龄只有20左右岁。但就是那个狙击手,却用他的火枪,前后至少击毙了自己10个手下。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娴熟,神态是那么的优雅,用汉人的一句词语形容再恰当不过——好整以暇。 20岁,凭借着火枪,就扼杀了自己不下10个手下。他在自己的军队里,绝对配做一个猎雕者了。 然而一个好的猎雕者,想要做到10发十中,首先是要有天赋,然后就是苦练。没有10年8年的苦练,是绝对不可能达到这个标准的。 然而,下面那一千个狙击手,个个都能达到射雕者的标准,但却个个都年轻无比。 这是什么原因?这是火器的威力。 一杆火枪,只要经过三两个时辰的教导,就可以使用。而经过三两天的训练,就能击发杀敌,而经过三两个月的培养,就可以达到一个射雕者的水平。 有了这样的认知,鳌拜深深的感觉到沮丧和悲哀。 这其实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大金的铁骑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将不再是自己取胜的资本了。 于是他发出了和岳托一样的感慨:“在武器上,自己已经落后了大明,而在人员补给上,自己更落后了大明。想当初赵兴在旅顺喊出的那句振聋发聩的承诺,现在看来,绝对不是儿戏。” 是的,这绝对不是儿戏。 从现在开始,战争已经改变了他固有的模式,不再看谁的将士多,不再看谁的士兵更加勇敢,不再看铁蹄的强悍。 而是开始看钢铁,看国力了。 自己八旗将士的弯刀再锋利,但面对敌人的坚固的铠甲,也无能为力。 自己八旗勇士的勇敢冲锋再犀利,但在敌人的火器面前,只能是徒劳的丢失性命。 而敌人凭借着这种先进的武器,就可以在后方招募源源不断的兵员,填补到前面的损失上来。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只要经过十几天简单的训练,他们就可以成为一个神射手,用火枪,将一个又一个悍不畏死的勇士,一个又一个白甲红甲,乃至万人敌斩于马下。 就像眼前这样,敌人又增加了攻城的队伍,黑压压如潮水一般涌向了城墙。 他们可以不计伤亡,因为他们没有必要顾及这个,因为他们打掉了1万,就会在后方招募10万,而打掉了10万,他们就会招募百万。 而自己呢?原先自己带着的两千八旗勇士,就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就损失了200。 损失200勇士很多吗?不多。 但你可要知道,经过上次两场大战,女真十三岁的孩子,都已经骑上了马背,成了士兵。 而经过辛辛苦苦忍辱负重的4年时间,才让他们长到十七八,成为真正的战士。 而在这里他们又丢掉了性命,那么自己还用什么来补充前线的队伍呢?告诉你,没有了。 自己的大金,是死一个少一个,女人的生育能力,几乎供应不上损失的速度,这才是真正的悲哀,真正可怕之处。 想到这里,鳌拜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于是看向了那些畏畏缩缩的汉军,大声的吼叫:“女真的勇士,坚决完成督战的任务,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用这些汉人的命去填吧,只要战争打胜了,一切就都好说了。 鳌拜祈祷着战争胜利,因为大金的战争就好像是做买卖,只能赚不能赔。 每一次发动战争,就是用生命来做本钱,然后在胜利之后,赚取缴获和奴隶,来弥补这场战斗的损失。 而一旦失败了,就等于这场生意赔钱了。而最可惜的是,大金本来家底不厚,本钱微薄,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赔本生意。 敌人的攻击人数增加了,更加残酷的争夺战,继续着。 汉军们被女真勇士钢刀压迫着,不得不冒死冒出身子,丢下手中的石头瓦块。然而每丢出一块石头,几乎就要送上一条性命。 城上这几十门大炮,突然间哑火了。 鳌拜当时怒火中烧,几步冲到了炮兵阵地,对着那个炮兵的汉军统领,大声的呵斥:“为什么不开炮?” 这个汉军统领就苦着脸解释:“大炮打了半天了,炮身过热,如果再打下去,就会炸膛的。” 看着城下那阻击手在没有大炮压制的情况下,好整以暇的对城上的士兵展开射杀,而攀爬在云梯上的东江镇将士,趁着这个机会,越来越接近城头。 鳌拜当时大怒,抽出了自己的钢刀,压在了这个汉军统领的脖子上:“少废话,装填,立刻发炮。” 这个汉军统领就脸色煞白,还要争辩,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一紧,那把锋利的钢刀,已经割开了他的肉皮,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鲜血已经涌了出来。 不敢再争辩,大声的下令手下装填。 结果,自己的属下将一勺子火药,倒进炮筒,还没等他躲开,火药就在炮筒里怦然燃烧,喷出一团烈火,将这个倒霉的属下烧成了一片焦炭。 “主子,真的不行啊,如果强硬的装填,大炮就不是打击敌人,而会炸死了我们,金州,就真的完啦。” 章节目录 第582章 战术与战略 敌人城头的大炮,突然熄火了,这给了东江镇将士一个绝佳的机会。 城下的狙击手,开始肆无忌惮的搜寻着露出身子的敌人,进行精准的击杀。 而趁着这个机会,登城的勇士们加快了脚步,冒着城上的滚木雷石,快速的登城。 “上去了,终于有位勇士上去了。” 这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正提着步枪,跃上了城头。这立刻换来城下一片又一片,加油呐喊和欢呼。 但还没等大家呼喊停息,这个勇士的胸前,就被突出的几杆扎枪刺穿,他心有不甘的栽倒到了城下。 但他的牺牲没有白费,同时,又有一个士兵飞身跳上了城垛口,再次引来了底下将士们的欢呼。 这个东江镇的兄弟,事先早有准备,在他飞上城头的瞬间,就将手中的炸药包引燃,丢了进去. 随着一声爆炸,将他眼前的这片城墙上的敌人炸翻,虽然他的身上也中了几颗铁子,那钢铁的盔甲,还是替他挡住了大部,让他并没有立刻牺牲。 他就趁着这个机会,跃进了城垛口。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城垛口,他身后的兄弟,就利用这个机会飞身而上。 城下的欢呼更加响亮了。一个兄弟进去,势单力薄,并不能起到多么大的作用,但只要有更多的兄弟进去,在互相帮助之下,只要占据一片小小的地方,这就将是一场胜利。 然而当这两个兄弟跳进城头的时候,他们却面对着血红着眼睛的女真人的反击。 鳌拜的两千勇士,被他用作了反击的主力。 女真人的战斗力,绝对是强悍的。他们两人一组,端着盾牌大刀,疯狂的冲杀上来,和这两个战士战斗在了一起。 两军对阵,火枪能展现出他绝对的优势。但白刃格斗,冷兵器,却更能显示出它的威力。 东江镇的兄弟一枪刺出,这个女真人用盾牌格挡,然后顺势一刀,结果了这个兄弟的性命。 另一个兄弟虽然有幸,刺出了第2枪,但是站在这两个女真人身后的弓箭手,却射出了精准的一箭,正中面门,这个兄弟转眼牺牲。 一个又一个兄弟跳进来,但他们的对手却是源源不断,最终,在红了眼睛的女真人的绝杀之下,他们再次占据了这段城墙。 然后他们嚎叫着,讲一具又一具勇士的遗骸摔落到城墙之下,以显示他们的武功。 炮火隆隆,战斗已经进行了一天了,双方损失惨重,而东江镇这面尤其惨烈。 现在,毛可喜已经填进去五个大队了,虽然有将士几次登城,但都被城墙上的女真人,给打了下来。战斗没有任何进展。 正在他将第六第七队,填补上去的时候,远处一阵马蹄声响,火红披风的毛仲明飞马而来。 远远的跳下了战马,劈头盖脸的就询问:“为什么都快一天了?金州还没拿下来?” 毛可喜就禀报:“原先咱们的情报有误,守卫金州的,不是汉军四千,而是加强了汉军正黄旗两万,里面的女真也不是三百,而是加强了两千。” 毛仲明就一皱眉:“这么看来,皇太极的这一次动作,可谓是老谋深算,准备充足。这样看来,皮岛更危险了。” 毛可喜焦急的道:“今天我连夜进攻,最迟在明天天亮,一定拿下金州城,为大家打通东去的通道。。” “城上的汉军不可惧,可惧的是女真人。我们和他短兵相接,几乎就没有什么胜算,我们为什么不炸城?打开缺口,然后和女真人展开火气对垒。” 毛仲明的队伍不能加入战斗,因为他们要保存体力,要保存完整的建制,去冲破下一道层层的阻碍。 “我没有时间等待天明,我必须在天黑之前,通过金州而没有后顾之忧。” 毛仲明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我可以不进城,可以从城外绕城而过,但,你必须给我拿下金州,让我有后路。 “可是,一旦用炸药炸城,金州就毁了,以后敌人反扑,我们就无险可守。”毛可喜说着他的想法。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次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拿下金州,就要将自己辽东岛尖上的地盘往前推一大步。 只要拿下了金州,宽广的辽东半岛,就等于向东江镇敞开了怀抱,以金州为立足点,从多路都可以攻击辽南半岛,以致是整个辽南,从此之后,辽南的防线就会像漏水的筛子,再也阻挡不住自己东江镇的脚步了。 在这一点上,毛可喜已经开始展现他作为一个统帅杰出的战略眼光了。 看看依旧在激烈交战的战场,毛仲明却摇了摇头:“你的战略眼光很深远,这无可挑剔。但你却犯了战略和战术的矛盾。” 能够得到叔父的认同,毛可喜相当的欣慰,就躬身求教。 “战略是大的方向,战术是实现大方向的办法。如果没有战术上实现的一步步稳扎稳打,那么那个战略方向,就是空中楼阁,根本就不能实现。”作为经历过无数战争的前辈,就要教导后辈,因为战争离着结束还远着呢。 “你就比如说今天,你的大战略是,通过这一次战争,付出代价,然后夺取这个金州,为我们未来的发展,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这一点你想的非常对。但是你却忘记了,现在我们打下金州的目的,并不是为以后的战略打下一个前出的基地,而是要为我们的东出将士们,打开一条通道。然后让我们暂时。记住,是暂时没有后顾之忧,暂时让这条通道畅通,为我们输送源源不断的物资。这就是这场金州之战的目标。” 毛可喜立刻面白了自己错在哪里了。 毛仲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气馁,不要着急,每一个独挡一方的大帅,每一个开疆拓土的元勋,都是从慢慢的经验积累出来的。所以,我现在认为,你应该明白了,在这个关键时候,毁掉这座城,和留住这座城的取舍吧。” 毛可喜立刻挺身施礼:“属下明白了,我立刻照办。” 看着急匆匆跑去的毛可喜的身影,毛仲明欣慰的点头:“东江镇后继有人,复辽的目标,就更进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583章 金州城破 亲自砍杀了最后一个登城的东江镇士兵,鳌拜感觉自己有些脱力。 在武艺上,自己的女真人,在肉搏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在精神上,东江镇的士兵,却占据了全部。 面对一个个突上城墙的东江镇士兵,面对他们但不怕死,面对他们的顽强,要想歼灭他们,必须付出实打实的力气。 坐到一个汉军僵硬的尸体上,伸手接过了戈什哈递过来的酒囊,仰着脖子,猛灌了几口。 陕西出产的烧刀子,果然名副其实,一口下去,就像一条火炼,从咽喉一直烧到了丹田,不但驱赶了寒气和疲惫,更让鳌拜感觉到,自己又满血复活,充满了战斗力。 就在他努力的喘息恢复的时候,城上的汉军将士,突然间爆发了一阵又一阵欢呼。 “怎么回事?”鳌拜豁然起身,直接扑到了城墙垛口,向城外看去。 只见决死进攻的东江镇士兵,这时候就像潮水一样,搀扶着他们负伤的兄弟退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鳌拜感觉到有些迷茫“难道敌人放弃了进攻吗?”然后立刻否定了自己的侥幸心理:“这不可能。敌人费尽了这么大的周章,浪费了这么多条人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看到了答案——10辆大车,装载着满满的东西,被推向了金州城。炸药包,那是威力巨大的炸药包。他们正被重新组织起来的狙击手保护着,向金州的城墙靠近。 坏了,金州城被浇了冷水,变成了冰墙,真正的坚不可摧。 但再坚固的城墙,也抵抗不住大量的炸药一次性的爆炸。 “快快快,火炮准备,轰击那些装着炸药的大车,一定不能让他们靠近。” 这时候汉军也已经明白了过来,立刻惊慌失措的操纵着已经冷却下来的火炮,紧张的装填瞄准。而城上的汉军,也知道了危险的临近,他们嚎叫着,没头苍蝇一般在城头上乱跑乱跳。 三十几门珍贵的火炮,总算是装填完毕,炮兵的指挥者,大声的呼喊:“装填烧红的炮弹,快快快。” 一个炮手,就从身边的火盆里,夹出了一枚已经烧的暗红的炮弹,送到了炮管里。 随着一声声炮响,一枚又一枚被烧红的炮弹,呼啸而出,砸向了城下的那10辆大车。 一枚炮弹幸运的砸中了大车,立刻点燃了车上的炸药包。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辆大车升起的浓烟烈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魔鬼,扭曲翻腾着,升上了天空。 爆炸的威力,不但让他周围的将士们被一扫而空,就连站在城头的鳌拜,都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这一次炮击,效果并不明显,由于敌人大车分散,只引爆了一台,而剩下的,对同伴的死伤视而不见,继续奋力的前进。 “装填,快快。” 然而装填需要时间,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剩下的大车,就推进了火炮的死角。 “女真的勇士们,立刻上前,射出火箭。”鳌拜果断的下令,不再顾惜下面的狙击手,对自己宝贵的勇士的射杀了。 一个女真的士兵,拉开了弓箭,但他刚刚冲到城墙垛口,就被城下几个狙击手,打成了筛子。 这个女真的士兵刚刚倒下,又一个士兵冲了上去,他的结果依旧。 城下的上千狙击手,已经将所有的注意力,紧紧的盯着这10辆大车前进的城垛口,平均每一个城垛口,都有接近10个狙击手伺候着。根本就不让任何人探出身子。 “全体的女真勇士,漫射——” 所有的女真勇士,就满满的挤在城墙上,将手中的火箭放飞。 然而他们只能是徒劳无功,因为城下的火药车,早已经做足了准备。然而这却给想要用覆盖方式,阻挡敌人的女真人,带来了可怕的后果。 9台火药车,推到了金州城下,将士们立刻点燃了炸药!然后疯狂的向后奔跑。 九台车,每台车上装载着不下千斤的火药,那样的爆炸威力是何其的威猛。 远在城外阵地指挥的毛可喜,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大地的一震,让他措手不及,差一点镇倒在地。 然后就是一股股浓烟烈火,腾空而起,最后是一声又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成一片,让他的耳朵立刻失去了听觉,大脑像是被铁锤狠狠的砸了一下一般,身子不由自主的失去了平衡,虽然努力坚持,但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紧张的观看那座坚固的冰墙,浓烟烈火还没散去,那座洁白光滑的,像镜子一样的冰墙,就突然间像生长了蜘蛛网,无数的缝隙,快速的延伸,密密麻麻的,互相交叉着,扩大着。 然后城墙,就像女人卸妆一样,开始一层一层的剥落。 先是外面的厚厚的冰,然后露出里面的青砖,青砖也同样剥落了,露出了里面那千百年的夯土。 夯土往上拱了一下,然后就落下了,最终变成了齑粉坍塌了下来。而随着这千年的夯土坍塌,里面裹挟着砖头石块,但更多的,是敌人的尸体残肢。 9处爆炸点,转眼间炸出了9个缺口,然后爆炸的余威继续展现,将这9个缺口连接成一片,面对着东江镇将士们的这一段城墙,最终轰然崩塌。 崩塌的还有城上的女真人,汉人;崩塌的是敌人的军心士气。 毛可喜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抽出了他的指挥刀,声嘶力竭的呐喊:“金州城破啦,兄弟们,冲啊——” 然而他发现,他的将士们对他的军令,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坚决的执行,而是依旧木头桩子一样,愣愣的站在那里。 毛可喜明白啦,这是将士们被这巨大的爆炸声震傻了,耳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千钧一发的机会,他必须要在同样被震傻的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占领这个缺口。 于是他就毫不犹豫的丢掉了,赵兴不许战场指挥者亲自冲锋陷阵的严格的规定,挥舞着腰刀,垮着战马,第一个发起了冲锋。 看到主帅冲锋,所有的将士都反映了过来,于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如洪水一般,冲进了金州城。 章节目录 第584章 东进 金州城墙倒塌了,倒塌的不单单是城墙,更崩溃了守军的士气。 依托着城墙,在督战队的逼迫情况下,汉军被逼迫着,能与东江镇一战。 但这段城墙炸塌,也带走了女真人大部。没有了城墙的依靠,汉军转眼就崩溃了。 在东江镇将士们冲上残垣断壁的时候,汉军纷纷跪倒在地,高高的举起了双手。有的汉军,干脆拿着武器,跟随着东江镇的将士向城内冲杀。他们要找女真人报仇。 想找女真人报仇的,不单单是这些汉军,更多的是城里那些汉人百姓。 一见城墙炸塌,东江镇的将士们如潮水一般冲了进来。那些逆来顺受的百姓,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他们拿起木棍菜刀,拿起一切能杀敌的东西,冲向了自己原先的女真主子,然后将他们毫不犹豫的,不管是男女老少的杀光杀尽。 这场大爆炸,将两千女真士兵,炸飞了近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他们立刻组织起来,沿着街道,进行拼死的抵抗。 然而只要两面对阵,热兵器的优势,再次显露了出来。他们顶着敌人的弓箭,纷纷开火,而没等冲到敌人白刃格斗的范围之内,就已经将敌人消灭。 这样的打击,让女真人感觉到无力抵抗。 纷纷跳到街道边上的院子里,准备用弓箭阻击。然而就在他们瞄准院子外的敌人时候,他们的身后,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汉民百姓,用木棍,用砖头,敲碎了他们的脑袋。 毛仲明和毛有德双双跟着毛可喜,走进了金州衙门的大堂,他们没有去阻止百姓们的屠杀。 怒火需要释放,这座金州城,也不需要有女真人。 城内的枪声由绵密变得稀疏,喊杀声,也从震耳欲聋,变得零零散散。 没有去管敌人的将领是不是逃了出去。毛仲明摊开地图,对着毛有德和毛可喜道:“可喜,现在你的军队大约还剩多少人?” 毛可喜立刻回答:“能战的,还有一万两千人。” 毛仲明点点头:“损失不小,但我会将炮兵留给你,并且立刻武装他们。然后我就将咱们的根基的安全,交给你了。我告诉你,你不但要替我们防备住从复州卫可能冲过来的敌人,保住我们这一段的后路,同时,你必须死死的保住我们的根据地,即便杀到你最后一个人,也绝对不让任何一个建奴的脚,踏上已经属于我们的家园。” 毛可喜立刻大声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看向了自己的二弟:“我们将继续出发,我将首先攻击黄堡,然后在那里进行短暂的休整,你则继续前进,为我攻下三岔河。然后修整完毕的我部攻击镇江。” “明白。” 站直了身子,对着毛有德道:“在镇江,我们将得到最后一次宝贵的补给,到时候。你就对辽中地区发动攻击前进,再也没有了后勤补给,一切都要看你自己的了。” “明白。” “但是我告诉你,这一次的进攻,你的目标就是辽中,不必对沿途的城市纠缠。看战场的形势,如果不能调动皇太极的主力回援,你就打到沈阳去。就像咱们的义父当年那样,像孙悟空一样,钻到牛魔王的肚子里去,闹他一个翻天地覆。向咱们的叔叔赵兴教给的那样,一定竭尽可能的避免攻击主要的敌人,而对他们的乡村乡镇,进行最彻底的三光破坏。给皇太极,造成大量的难民,让他背上沉重的包袱。” “明白。” 既然都明白,尤其是这个毛有德,当初跟随着义父毛文龙,三次打进辽东内部,就一直是这么干的,可谓是驾轻就熟,也就没有什么再可以叮嘱的了。 “可喜,只要你完成在半个月内,掩护我们后面的通路,给我们输送上去最后一批物资,金州,能守就守,不能守立刻退回南关。” “大伯放心,其实金州,就是女真人对我们的唯一铁门栓,打开它了,其实整个辽南就已经对我们敞开了。” 毛仲明皱眉不语。 毛可喜分析:“这一次皇太极突袭我们的皮岛,一定会竭尽全国所能,意图一举突破。那么实际上真正能够和我们一战的,就仅仅是李永芳的汉军了。” 然后一撇嘴:“李永芳的汉军,在辽南仅仅有四万五千人,这一次在金州,一次就干掉了他一半,他最多只能剩下2万。这2万散在广阔的辽南地区,那就像撒芝麻在大海里一样,处处兵力不足,根本不堪一击。而没有了女真人做督战队,那些汉军他李永芳敢放出来和我们战斗吗?如果他们真的敢来,我就准备接受投降者了。到时候,我们不是头疼战斗,而是头疼用多少粮食,来养活那些投降过来的兄弟了。” 毛可喜说的对,皇太极之所以编练汉军,就是准备利用他们能守成的本性,守卫城池。同时在更深刻的意义是,将那些汉人中的青壮,都放在军队里,便于管控弹压。这的确是一部好棋。但他的前提是在原先历史上,没有强大的东江镇了,没有大明的军队再进辽东了。 同时皇太极进行了怀柔汉人的政策。 但原先女真人,对辽东汉人的杀戮和剥削,是何其的残忍,仇恨早已经在汉人的心中扎根,不是简简单单的,短时间内的怀柔政策,就能将这股巨大的仇恨泯灭的。 相逢一笑泯恩仇,那不过是理想化的语言诗句罢了。 现在的汉军,就好像闷在灶堂里的烈火,封在火山口下的地火熔岩,所需要的就是揭开盖子,或者是一个外力,就将怦然点燃。 “你分析的对,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因为这次皇太极全力以赴进攻皮岛,我想他不能对我们加以防备。在这个关键时候,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大伯放心,小侄明白。” 一切的安排规划妥当,毛仲明和毛有德走出了已经沉寂下来的金州城,走进了城外整装待发的将士们队伍中,然后大声下令:“东江镇的兄弟们,向东,前进。” 4万钢铁洪流,如滚滚炙热的岩浆,冲开这寒冷的冬天,向着他们的家,滚滚前进。 章节目录 第585章 焦头烂额 李永方这一段时间,忙的真是昏天黑地,主子突袭东江镇,将主力全部带走了,将几乎整个地方的治安和后勤补给,全部压在了自己汉军的肩膀上了,这种压力是巨大的,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说别的,单单是前面十万大军所需的物资,每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物资哪里来?只能是民穷才尽的辽东地区。 这些年,辽东苦啊。 首先,天灾连续不断,大旱已经造成了颗粒无收,每年都有百姓饿死的现象出现。而大旱之后必然有蝗灾,他们啃光所有所经之地的所有绿色的东西,这就等于与百姓争夺口食,这就造成了更大的饥荒,造成更多人的死亡。 而夏天干旱,冬天必然是暖冬,这就更加增加开春的蝗虫灾害。 灾害在一波波的循环加剧,真的让百姓苦不堪言。 但以往,朝廷对百姓所需并非无限,女真主子在关键时候,还能将养一下忠心的包衣奴才。但现在不行了,因为这几年,大金没有发动战争。 战争对于大明那种中原国家,是一场场灾难,是会导致民穷才进,国家财政破产,但战争对于出身强盗的大金来说,却是发家致富,是解决财政和一切危机的最好手段。 在大金来说,战争就是生意,就是一件非常赚钱的生意,就是解决一切危机的手段。 这笔生意的本钱,就是女真勇士的生命。 每次大金缺少了物资或者金银,一声令下,召集勇士出征。 朝廷根本不需要任何本钱,战马刀枪弓箭铠甲,都是女真勇士自备,马夫奴隶随从,也是个人带着自己的包衣。带上自备的足够十日的粮食,只要走出国界,只要进入大明,一切就都不需要了,沿途枪,战斗中缴获,抓捕的敌人俘虏,抢掠的百姓奴才,每次战争,都会获取十倍百倍的利润。 只要发动一场对大明这个肥羊的抢掠,就足够几年的吃喝用度。 大金,从十三副铠甲起家,就是这样一步步积攒下这诺大的家业,积攒下辽东,整个漠南漠北巨大的疆域的。 但正在大金突飞猛进的时候,势头似乎却突然戛然而止了。 到底这种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呢,经过多次探讨之后,得出了结论,一切的改变,就是从上次京畿之战开始的。是从一个叫赵兴的家伙出现开始的。 首先,他的回京,突然一窝端了大金最忠实而可靠的盟友加奴才,晋商八大家开始。 晋商八大家对大金的重要可谓是大金的基础。 在大明严密封锁大金物资的时候,是晋商八大家,为大金打破封锁,在大明的北方,为大金运输源源不断的铁料马料,在大明的江南,运输过来源源不断的粮食,布帛茶叶,在山东为大金运来急需的食盐矿产。 从而让大金再入大明,不再将那些原先对大金没有什么用处的金银,更是被视作累赘的古董,可以变现,可以变成急需的,丰富的物资,让大家有了更多可抢的东西,有了更多收入的渠道。 真正做到了大金所需,无不满足,大金所要,有求必应。 但是,就在京畿之战的关键时候,赵兴,一举端掉了八大家。 这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他抄没了八大家为大金秘密储存在京畿地区的所有粮食,这让大金金贵的八旗勇士,不得不分兵,四处临时抢掠粮草。 而正是他抄没了本来是给八旗准备的粮草,供应了汇集在京城三十几万勤王大军,让即将饿哗变崩溃的各地勤王军,再次有了战斗力。 而本来围城,造成北京城内的粮荒,给了崇祯小儿巨大的压力,也立刻得到了缓解。 而这小子在后来,有开始组织人马,抢占了遵化,截断了大军回家的退路,一下子打击了大金勇士的士气,让军心不稳,变得人心惶惶。最终导致大金大败,铩羽而归。 这是第一次,大金从起兵以来,打的一场彻底赔本的战争,不但战死了四万多勇士,更消耗了巨大的大金财富,让许许多多的女真人家变得家徒四壁。 而他又开展了重建东江镇,再次夺回了朝鲜,联合朝鲜,在南面,彻底的封死了大金,再加上他整顿了边军,封锁了草原北方的物资输出,这让那一站的损失,彻底的无法弥补。 本来拼劲最后的一点本钱,发动了大凌河战争,想要赚把大的,老辉本钱,结果又是这个赵兴,让大金在大凌河一战彻底的失败,折了血本。 什么样的人家日子,经受得起这样的几次血亏啊。 但好在,英明神武的皇太极,隐忍四年,励精图治,才让大金稳住了局面,并且还有了长足的发展,再次恢复了元气。 更是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好天气,在壮士断腕,舍弃辽东半岛,调动出东江镇主力的情形,发动了这场大的突袭。 这是一次豪赌,只要赌赢了,大金九会再次赚得盆满钵满,就会打破僵局,就会再次伟大。 为此,李永方下定决心,要拼劲全力支持大汗打赢这场关键之战,为大金肝脑涂地。 于是,他第一要做的就是积极为前线筹集粮草,百姓无粮?不怕,掘地三尺,什么宁可饿死老子娘,也不吃种子粮? 去他的吧,种子粮也是粮,拿来。 黄牛不可杀,杀了断全家? 牛肉是最好的军粮,牵走。 汉人的已经抢无可抢?都饿死啦? 饿死的人在哪里,埋啦?你个混蛋,你怎么能埋了呢,挖出来,趁着冻的通透,赶紧运输上前线,供给大军所需。 若不是自己还需这些汉人拿起刀枪,替自己镇压反叛,若不是还需要这些汉人,为大军转运粮食,这些汉人就都会被驱赶去军营,做了两脚羊了。 奴才汉奸,做起事来,比主子更残忍,更不折手段。 现在,李永方都开始对中小户女真主子下手了,他是真的急了。 而就在他急了的时候,一个简直要天塌下来的消息报了过来——驻扎在辽东半岛的东江镇大军,倾巢而出,砸烂了关押他们的牢笼金州,如出笼的猛虎一般,向镇江杀过来啦。 李永芳立刻瘫坐在地上——完了,汉军崩了,辽南完了。 章节目录 第586章 改变战略 毛仲明和毛有德的两支出笼猛虎,采取叠次进攻的战术,在保持体力以便长久战斗的情况下,对沿途所有阻挡他们前进的堡寨驻军进行了攻击打击。 然而战况并没有出现他们两个想象的那样的残酷,简直用摧枯拉朽来形容。所有的堡寨的汉奸守军,还没等大军到来,立刻就杀了他们的女真监军,杀了女真主子,然后开门远迎王师。 这是一个怎么情况? 投降过来,不,应该在反正过来的汉军头领就告诉了实情。 这次,皇太极可谓孤注一掷了,为了凑足足够进攻皮岛的军队,他将散落各地,监督汉军的所有牛录全部抽调走了。 在整个辽南,就只有鳌拜那两千女真,用来阻挡南关内的东江镇主力了。 皇太极的想法非常对,只要将东江镇这三个营的主力,堵在南关金州之内,那么,整个辽南,乃至整个辽东都是绝对安全的。 以两千女真勇士,配属接近三万汉军,凭借着多次加强修缮的金州,那还不固若金汤? 但是,他却还是小看了东江镇的战斗力。 他还是小看了东江镇主动出战的积极。 他更小看了,一直被他,乃至被整个东江镇看作是软弱的,只会对赵兴唯唯诺诺的毛仲明的决断。 就在消息不通的情况下,毛仲明彻底的独立了,彻底了爆发出他做为一个独挡一面,未来的封疆大吏的潜能。 他不但从几个小小的疑点,就立刻判断出了大金的行动计划,并且果断出击了。 在东江镇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金州之后,也等于将整个辽南的女真主力彻底的歼灭了,虽然鳌拜幸免,但他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了,而且还在那场巨大的爆炸中,身负重伤,若不是他身边的个事哈,包衣奴才拼死抢救,在第一时间逃出金州,现在他早就死了。 没有了压迫,有了王师接应,那些早就想逃出女真统治,早就想为亲人复仇的汉军那还等什么? 李永方,算个屁啊,反他娘的。 现在,只要东江镇的兄弟一个人,就扛着一杆大明的军旗,就完全可以收复一个被汉军一个牛录把守的地方,而且这个兄弟还绝对会被汉军们当做救世主。 面对这个新的局面,毛仲明立刻停住了自己东进南下,救援皮岛,救援老叔赵兴的脚步。 然后再毛有德焦急的催促里,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利用天晴,向东江镇皮岛,放出了十几只信鸽。 内容都是一样的,请求停止救援皮岛,就地解放辽东半岛,解放整个辽南。 之所以要放十几个信鸽,是确保敌人的海东青不能全部捕杀信鸽。 至于为什么这次不自作主张,是因为这关乎到将来会被皮岛全体,包括赵兴误会自己见死不救。 将在外军令可以不受,但原则上的东西一定要坚守,否则就是大罪。 不必担心计划回泄密,真的泄密了,还是毛仲明气质不得的呢,这更能起到扰乱皇太极军心的作用,那就太好了。 焦急的等待,尤其是毛有德不断的催促让毛仲明焦头烂额无比烦躁的时候。信鸽兵兴奋的拿着三只信鸽冲了进来:“将军,家里来消息啦,家里来消息啦。”这个信鸽兵喊道这里,竟然不由自主的喜极而泣。 很长时间了,家里没有消息了,大雪隔绝,皇太极也下死里往天空放海东青,坚决的捕获东江镇往来的信鸽,以尽可能的隔绝皮岛和外面三支主力的消息。 在他看来,一项强势的赵兴补给外面发布命令,外面的所有人就不敢乱动。 但今天老天开眼,顺着北风,信鸽终于有一支冲跑了海东青的封锁,落到了皮岛,落到了赵兴的手中。 于是,终于知道外面情况的赵兴,趁着夜色,连续放飞了二十只信鸽,总算是有三只信鸽冲破了封锁,飞到了毛仲明的手中。 毛仲明哽咽着,急急忙忙的拆开了信鸽腿上的竹管,抽出了信件。 信件急短:“皮岛无忧,自行决断。” 这就一切都没了问题了,这一切都过去了。 毛仲明对着毛有德激动的大吼:“只要顶住皇太极的第一波偷袭,皮岛就一定没有危险了,现在,皮岛有赵叔坐镇,已经保证万无一失了。现在,我们不必再救援皮岛啦,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啦。” 毛有德也为这样的消息感到欢欣鼓舞,立刻将悬着的心放下了。 “我们怎么自由行动?” 毛仲明大声的,充满信心的决定:“我们趁着辽南兵力空虚,我们趁着汉军心向我们,立刻出兵占领辽南,断皇太极后路。” 对于大哥这样大的决断,毛有德惊讶了。 是惊讶而不是担心。 “我该怎么办?” “你只会打仗,所以,这次你去打仗,我去应付更复杂的局面。” “哥哥了解我,我就去打仗,我去打哪里。” 毛有德立刻指着镇江兴奋的道:“你全军攻打镇江,一定拿下镇江。” 毛有德立刻双眼血红。 镇江是东江镇起家之地,但更是东江镇伤心之地,当初义父带着无数男儿,三下镇江,也不知道多少行动男儿血洒镇江,这次,该到自己搭显神威的时候了。 “我不需要两万人,我分你一万,只要带着一万兄弟,就足够了。” 感受到了汉军的抵抗能力,感受到了汉军思归的心情,毛有德认为,在这个环境下,只要自己扛着大旗到了镇江城下,一切搞定。 毛仲明谨慎的摇头:“镇江不同别处,那里不但是皇太极野猪皮进攻我们家的主要物资转运地,最主要的,那里还是天下瞩目的地方,拿下他,是我们从新建立的东江镇的光荣,更能再次证明,我们义父不死,我们东江镇不死,我们东江镇依旧是依靠镇江崛起的东江镇,政治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所以,我必须在最快的速度拿下东江镇,但还不能像拿下金州那样不惜毁了他。我要一个完整的东江镇城防,然后,我们再也不丢弃东江镇。” 毛有德明白了大哥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了,为了政治,我坚决拿下一个完整的东江镇。” 两支军队,立刻对辽南展开了摧枯拉朽的扫荡 章节目录 第587章 收复辽南 李永方真的蒙圈了,四处告急,四处起火冒烟。但这是好的,而那些不告急的,不冒烟的,就已经宣布,那里已经不归自己管了。 “复州,复州怎么样啦?” “据报,复州守将杀了全城女真主子,举城投降。” “盖州呢?是不是还在坚持?” “盖州早就被东江镇接管了,没有发生哪怕是对骂的战斗。” “鞍山,说什么也不能丢,丢了就彻底的完蛋了,他不但是主子退兵的退路,更是我们唯一的煤铁基地,丢了,我们家族都会被主子砍了脑袋的。” “鞍山是我们的重中之重,所以,这些年来,都是我们最忠诚的包衣奴才掌握,即便没有主子督战,我们也能守住。” 李永方闻听,这才算松了口气。但是突然猛的跳了起来:“镇江,镇江啊。” 镇江城外,无数的东江镇的老将士看着城头无不热泪横流,有的将士不由自主的跪倒嚎啕。 这是老帅起家之地,这是东江镇诞生之地,这里,承载了东江镇太多的血泪荣耀,也承载了东江镇太多的苦难记忆。三下镇江,第一次老帅占领,战死二百兄弟,杀奴三十一。 第一次失守,四万百姓逃到铁山,仅存八千。 第二次攻占镇江,杀奴一百四(有说三百)自损两千,入城杀女真无算。 第二次退出,带走城内百姓一万,剩余百姓皆被建奴报复坑杀。 第三次,杀奴无算,折损无算,带走城内百姓五千,镇江成为了空城。 现在,镇江内无女真,无汉人,只有女真八旗六百,汉军一千。没有人再愿意,再敢住在这里了,大家被你来我往的杀怕了。 原先镇江的和朝鲜的往来贸易地位,现在被新义州所代替了。 镇江,就是一种象征的存在了。 “即便是座空城,我们也要占领,即便是一堆废墟瓦砾,我们也要占领。”毛仲明抽出了他的腰刀,全力攻击。”然后声嘶力竭的喊出了老帅经常吼的那句话——杀奴啊。 所有的将士,已经不分先后,呐喊着杀奴的口号,从四面八方冲向了镇江城,云梯架起来了,还不等支稳,已经爬满了人。没有云梯,就叠罗汉,扣着砖缝攀爬,不管什么滚木雷石,不管什么火油刀枪,上,上,上。 守城的汉军打着打着,镇江就怕了。女真人拼着拼着,就胆怯了。 他们不是因为敌人人多,武器犀利,而是因为他们实在是怕了这群漠视生死的人了。 于是,他们转身逃跑了。 毛仲明亲自将东江镇的大旗再次插在了镇江城头,仰天高呼:“义父,干爹,您老看看,我们又占领了镇江,并且我们发誓,即便是天王老子,再也不会从我们手中,再夺回镇江啦。 刘光之,现在激动的忙的脚不沾地,即便没有事,也激动的坐不住,在地上上串下跳。 他能不激动吗,毛仲明和毛有德,今天派人报告占领了哪里,需要他赶紧派出官员接收,明天告诉又占领了哪里,让他赶紧入住,眼看着整个辽南除了李永方的老巢岫岩没下,都已经占领,镇江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辽南巡抚啦。 高兴归高兴,但头疼依旧头疼。 辽南,被女真人搜刮的太苦啦,所有的汉人百姓,都住在地窝子里,没有柴火,没有吃喝,出来迎接王师,就好像一排排从坟里爬出来的骷髅。 但他们的眼睛却带着热切的光芒,带着生气,每个人,所有的人都瑟瑟发抖的询问:”你们还走吗?要是还走,请无论如何带上我们。” 刘光之就一遍又一遍的承诺:“不走啦,我们即便全部战死在这里,也坚决不走啦。” 承诺的空泛的,解决百姓的吃喝才是最关键的。 再用以工代赈,不现实也行不通,必须赈济,立刻马上,否则就完啦,刘光之不止一次遇到,一个辽南的百姓,拉着自己的手,说着说着,就那么萎顿余地,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刘光之下令,将辽东半岛根据里存储的所有粮食都拿出来,大军收复哪里,带着赈灾粮食的民夫队伍就跟到哪里。 刘光之决定,每人每天二两大米,发放一月的。 一个月的口粮才不过五斤。 但这已经是现在刘光之的储存极限了,五六十万百姓啊,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数字啊。为此,他征求了三支队伍的监军:“为了让百姓活下去,我只能削减你们的军粮。” 三支队伍的监军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可以。” 半个月后,随着占领区的扩大,又增加了四五十万张嘴,刘光之只能再找监军们:“我还需要粮食,所以,我必须再次削减你们的供应。” 三个监军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当百姓们分到了粮食,打开口袋看到的是大米的时候,他们失望了:“我们不要口粮,我们要种子。这次的这场大雪,明年开春的墒情将是百年没有,我们种地,不拖累大军。” 刘光之含着眼泪大声的向百姓保证:“老乡们,吃吧。先把命保住,明年开春的种子会有的,只要开海,朝廷,赵大人,会在山东,在河北,在全国为你们调来种子,调来耕牛的。” “二两一天,够活命吗?” “我可以负责人的对你们说,够。” 面对再次要求削减自己口粮的战士,刘光之信心满满的告诉大家。 大家可能一直在怀疑,大旱年景,为什么百姓不上山打猎,下河摸鱼?要知道,东北可是真正棒打狍子瓢舀鱼啊,何至于大批大批的饿死人? 狍子还在,鱼也有的是,但是,山林河流,都是有主的,都是女真主子的。你要是敢抓他们一条鱼,你要是敢上山打一只兔子,你的全家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让百姓吃上两三顿饭,恢复能走能动,然后放开山林河流,辽南就活啦。 “老乡们,杀死你看到的所有女真人,然后官府宣布,女真人的所有,都归你们,包括山林河流,可以自由的猎取野兽,捕捞鲜鱼。” 这个命令一下,还没逃走的女真人的灾难就降临了。在辽南大地,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对女真人的复仇。 这是一场真正的民族对民族的复仇,惨烈而彻底。 山林里有人了,河流里有人了,家家户户的烟筒再次冒出了炊烟,村镇又看到了人影。辽南,活啦。 章节目录 第588章 事后诸葛亮 接到再下镇江的消息之后,赵兴带着东江镇的老人,来到了香炉峰,来到了毛文龙的祠堂,郑重的祭祀了毛文龙。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毛帅,毛大哥,我来祭奠你啦。我郑重告诉你,王师北上了,我们收复了辽南,兄弟我暂时实现了你的心愿。恢复辽东,指日可待啦。” 抬头再看毛文龙的塑像,他的眼中已经盛满了欣慰。 钱千城禀报:“据咱们的锦衣卫报告,皇太极拿下清洁里,将铁山我们的将士逼回铁山之后,他们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已经开始扫荡四周,有全军回撤的动向。” 赵兴点头:“皇太极,也算是一个能忍的啦,在清洁里有我们的兵的时候,他坚持不退,与我们坚持战斗。金州丢失的时候,他还不退,还是坚持和我们战斗,复州丢失的时候,他还不退,还坚持着和我们战斗。我对他的坚持和顽强,表示了相当的佩服。” “可我们也损失巨大啊。”钱千城不由得黯然神伤。 是的,这次战争,现在不说那些民兵和预备役将士,就单单钱千城的六千锦衣卫,就足足战死了四千。 若不是一窝蜂的威力巨大,皮岛早就丢啦。 但即便这样,皇太极还是冲过了海峡,冲上了皮岛,占据了皮岛东面,接近皮岛五分之一的面积。 就这五分之一的面积,就足以让女真和蒙古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富庶。就那些东江镇军民来不及和不能带走的东西,就足以让他们感觉到他们发啦,他们赚啦。 而最主要的是,皇太极竟然用几乎全部人马,不记牺牲不记损失的,死死缠住海峡这面的东江镇守军,一直打了一天一夜。 而他的正黄旗主力,却在小将杜度的率领下,踏着冰面,冒着全军覆没,迷失在大海冰面的极大危险,绕行五十里,用一天一夜的时间,从南面突袭了皮岛,缴获了根本没有防守的东江镇的一个巨大的物资储备仓库。 那个仓库,是皮岛为百万军民大海封冻过冬,所存储的物资的三大仓库之一。再加上他们风雪突袭,拿下的第二大仓库——落凤里的朝鲜仓库,他们一共获得了不下百万石的粮食,百万石的铁料铁砂,五万石的铜沙,百万匹的麻布,以及各种各样的物资,这足以让皇太极三年物资充足了。 而最关键的是,由于杜度登上了皮岛,有对赵兴所率领的,守卫海峡的军民后路包抄的危险,赵兴不得不下令匆忙后撤,组建了第二条防线。 在一番拼死苦战,损失了一万多人之后,才稳定住了防线。而冲忙后撤放弃的地区,又成了皇太极的肥肉,让他再次大肆抢掠之后,将五分之一的皮岛,抢成了一片白地。 但是,在大家痛苦的无以复加的时候,都要求赵兴立刻飞鸽传书,命令东江镇毛仲明三支主力,全力以赴救援皮岛的时候,赵兴当时却说了不。 “现在看来,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我们却拿下了整个兵力空虚的辽南。相对来说,比皇太极大军在辽东,我们逐个攻取付出的代价太少啦。” 张大可对赵兴的态度,评价为,这个兄弟财大气粗没心没肺。 赵兴就给在坐的众人掰着指头解释:“他皇太极认为赚了,其实我认为我才是真正赚大发了的那个。” “你就为自己找台阶吧你。”这里,只有张大可敢于和赵兴这么说话。 赵兴不尴尬,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如果我不让皇太极抢了我的仓库,进占了皮岛一部,我的鱼饵就根本钓不住皇太极主力这条大鱼。那时候,皇太极看到没有好处,而且辽南危险,他就会全军回师,对付我攻占辽南的三支主力。到时候,毛仲明他们爷三个就危险啦,也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 这一点,倒是没有人反驳,这笔帐大家都会算。 但当初被杜度跨海偷袭了自己后方仓库,到底是赵兴事先为之,还是现在的将错就错的脸上贴金,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上位者说的,是不能质疑的,反正嘴在他的鼻子底下,他怎么说怎么是呗。 赵兴继续解释自己的打算:“皮岛虽然重要,但皮岛毕竟局促,现在皮岛上有五十多万人,这是一个什么概念?概念就是满打满算,皮岛的面积,几乎达到了每亩土地上,就要站着五个人。若不是我们商业繁荣,工业昌盛,皮岛早就完蛋啦。” 这倒是实情。现在皮岛上的村庄,已经密集到了村村都快连到了一起,你随便走在任何一地,都能碰到人。要不然皇太极仅仅占据了五分之一的皮岛,就让他和他的属下认为自己抢到了宝贝了呢。 村庄太密集了,皮岛太富庶了。 “但,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再想发展,已经是绝无可能了。所以,我们为了积聚复辽的力量,小小的皮岛已经不行了。我们必须有更大的空间,有更多的人口,有更多的地盘来满足我们积聚力量的基础。” 大家就一脸,“你说的都对”的表情。 “原本,我还准备占据南关之后,占领一地,稳定一地,逐步推进,和皇太极争夺辽南。那将付出我们无数将士的生命,耗费我们无数的钱粮物资和大量的时间。但皇太极却帮了我的一个大忙。而就在他突袭我们的时候,我就改变了我的计划,开始考虑借力打力。所以我拒绝了毛仲明的回援,允许他趁虚攻占辽南。而我为了牵制住皇太极,不让他感觉后方空虚,后路危险,匆忙撤军,和毛仲明争夺辽南,所以才让杜度偷袭成功,所以才放皇太极登上皮岛。让他感觉,只要他再努一努力,他占据皮岛,抓住我就实现了。所以,他才宁可放任辽南不救,也要和我坚决纠缠死战。” 张大可这才认为赵兴说的似乎对。 所有的众人都对赵兴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张大可苦笑:“你的战略真的长远,你真的有眼光,但你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那么多物资,那得多少钱啊。” 结果赵兴哈哈一笑:“老哥哥,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多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最多的就是钱,咱,不差钱。” 然后站起来,轻松的对大家道:“好了,我估计着皇太极已经吃饱了,将不愿意再和我耗下去了,他该撤军了,我们该收复失地了。” 就在他说这话,话音未落,钱千城带着喜悦急匆匆进来:“大人,皇太极撤军啦。” 赵兴就将脸一杨,那表情就是:“我说的对吧,我是正确滴吧。” 好吧,大人物,都是正确的,是不能被否定的——这是官场规矩。 章节目录 第589章 都打不动了 赵兴认为自己赚了的时候,皇太极也认为自己赚的足够了,也实在是打不动了。 在战争中,他算了一笔帐。 现在已经损失四万了,但这四万,大部分都是蒙古人,自己损失只有一万,再加上岳托和鳌拜的,也只损失两万,这是在自己可以承受之内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损失下去,自己拿下皮岛,最终要付出十万人马的代价。 付出十万的代价拿下皮岛,那就得开始损失自己的女真勇士啦,这就不划算啦。 自己也损失不起。 损失十万女真,即便拿下了皮岛,大金也就不亡而亡啦。 尤其再打下去,蒙古人也会心存怨恨,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这次缴获的物资,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这些物资,足可以武装自己所有的人马,足以让自己的大金在五年之内再也不必为生计发愁啦。 而有了这些物资,还和赵兴这个硬骨头啃什么呢?只要打的他伤了元气就足够了。自己拿着这些物资做本钱,去做更大的一笔生意去,到大明,捡个软柿子捏捏不香吗? 至于这次丢了辽南,皇太极也不认为自己亏。只要封锁住辽南,稳定住辽中辽东,就等于把握住了自己的根基。 只要根基在,再恢复发展五年,自己的怀柔汉人的政策也就见了成效。 而有了这批物资基础,五年后,年幼的女真孩子又长成了真的勇士。嘿嘿嘿,赵兴,你就等待着我大金新的勇士的打击吧。 “怎么样?我的好安达,我的勇士们,这次收获可还满意?” 皇太极说的好安达,是说黄金部族的可汗图尔金。 图尔金就一拍大腿:“我真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皮岛,竟然这么富裕,物资这么多。仅在落凤里仓库,我们就缴获了足足够我们蒙古每个勇士,娶上一个女子的铁锅,太好啦。” 其他的蒙古部族八旗的都统也乐的和不拢嘴:“往年我们抢大明,都是金银啊,古董啊。对于我们来说是些没用的东西。结果皮岛赵兴就好像知道我们心思一样,在这里,就没有我们没用的金银古董,全是干货啊。而大汗公平,又分给了我们很多,这次出兵,值了。” 当时皇太极的智囊范文程听到这些蒙古人这么说,当时以为他们不会算账。 蒙古人,付出了三万多勇士的代价,获取了这么点物资,就把他们乐成了这一,真的是没有见识啊。 但其实范文程,是以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大明,培育下的士人看待蒙古人了。 现在的世界,不谈其他,就在大明的周边,就有四种文明阶段。 大明是标杆,是所有人的灯塔。然后是朝鲜日本等等深受大明影响,汉族带着跑的民族。虽然和汉族有差距,但差距不大。 还有就是像皇太极的女真族,他们在文明上排第三。 他们虽然也称呼奴隶奴才,但奴隶奴才,只是相对于他们统治下的其他民族。其实,他们的内部,已经步入了封建时代了。 还有就是第四种,蒙古人,上层已经步入文明,但整个族群,却是地地道道的农奴牧奴制度。 等其他的民族,好吧,根本没有必要去探讨他们了,浪费思想口水。 所以,范文程根本不了解真正的蒙古人。 对范文程来说,人是重要的,是发展和获取物资的根本。但在蒙古人看来,蒙古的牧奴的性命,都不如一只羊羔金贵。一个饭勺子,完全可以付出一条人命。而为了一口锅,灭一个部落,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蒙古的老爷们认为,拿不值钱的人命,换来这么多值钱的物资,他们赚了,他们简直赚翻天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文明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就不同。 就比如范文程,以他的水平,放在大明,也就是做个教书先生的料。但放在次级文明的女真,那就是顶级的智囊。 三体怎么说?对了,那叫降维打击,团灭。 那为什么野蛮民族,往往征服了高度文明的事情经常出现呢?那是因为高度文明往往自以为是的找死。 就比如现在的大明,内斗党争,不是在找死在干什么? 所以,皇太极信心满满的道:“大家带着战利品回家吧,安安生生的发展五年。” 莽古尔泰忧心忡忡的道:“可是,赵兴这个家伙,能让我们安安生生的发展五年吗?” 皇太极傲然一笑:“诸位放心,多了不说,赵兴死,朕也不敢说,但是,三年之内,赵兴自身难保,焦头烂额,是一定的了。赵兴,他自求多福吧。” 众人不解,但皇太极和范文程却莫测高深的大手一挥:“命令岳托,死守新义州,命令李永方,死守岫岩,我们大军,班师回朝,” 皇太极大军退回了海峡,采取守势,不再进攻,而是防备赵兴打断他将缴获运回辽东。 赵兴其实也想追击,但是,实力他不允许了。不是物资军械不足,而是将士们,也的确打不动了。 这次战争,单单皮岛,就死伤百姓民兵接近五万,这对皮岛来说,已经算是伤筋动骨了。 也打不动了。 铁山的军队要求追击劫击,毛仲明也要求劫击,都被赵兴否定了。不能逼狗入穷巷,他需要留着这些有生力量,守卫辽南呢,损失不起啊。 而最让赵兴头疼的是,随着皇太极的撤退,皮岛的百姓反倒人心慌慌了。 现在,你走进任何一个家庭,你都会看到,所有的人,都已经打好了包袱,男人四处打听什么时候道路通畅,女人则坐在打点好的包袱上,抱着祖宗的牌位,哭泣着,心情急迫的想上路,恨不得连夜就走,回到自己辽东的家,回到自己的祖宗家园,给祖宗的坟茔扫墓,向祖宗报声平安。 在这个时候,漫天神佛都靠边吧,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神佛就是自己的祖宗。 赵兴就只能跺脚:“人心散啦,队伍不好带啦。好吧,咱们大搬家,咱们回家。” 章节目录 第590章 回家 赵兴和皇太极双方都打不动了,就默契的互相分离,一个是不辞而别,一个是闭门不送,双方相安无事。 皇太极撤退到了新义州,将那里留存的剩余物资,全部打包北运,然后一把火毁了新义州。 毛仲明,也就看着他也没有加以截击。 毛有德的队伍,看到皇太极撤退的队伍过来,立刻将沿途的人口疏散,敞开大陆路任由通过。 皇太极到了岫岩,见到了李永芳。 李永芳跪倒在地请罪。皇太极亲手将他搀扶起来:“这事朕不怪你,现在你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搬迁到鞍山去,我将留下镶红旗,协助你守卫鞍山。记住,原先的对错翻过去了,在鞍山你必须死守。如果你再将鞍山丢了,我杀你全家,并且将你碎尸万段。” 李永芳感激涕零的磕头,将整个岫岩打包,搬迁到了鞍山。毛友德兵不血刃,接收了空城岫岩,带着大军,追击到了鞍山对面,也就停下了脚步。 从这一刻起,东江镇从海州向东延伸到定辽右卫(凤凰城)然后到镇江,双方的战线就稳定了下来。 老渔夫,在这一场保卫皮岛的战争中,全家都上了阵。他的儿子战死了,他的媳妇战伤了。老渔夫也失去了一条大腿。 但他得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孙子,还得到了由东江镇颁发给他的,作为他儿子的抚恤,他的奖赏的,可以子孙继承的50亩承包的土地,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永远的地租做三钱银子,永远没有劳役。 一手抱着孙子,一手拿着这张地契,老渔夫笑的合不拢嘴。“还稀图什么呢,有了孙子,有了土地,这不就是汉人最大的追求吗?” 至于这片土地贫瘠与否,那根本不重要。多么贫瘠的土地,在汉人的手中,都会种出庄稼来的。 将自己那个小小简易码头上的房子,卖给了一个从山东过来的人家,价钱也没有讲,就是三瓜俩枣的。 然后就跟儿媳妇,打包了家里的所有财产,每日每夜就等着开海。 终于在有一天夜里,他听到了海面上传来的隆隆巨响。 “开海了。”老渔夫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跨上了简单的包袱,套上了牛车,让儿媳妇抱着孙子坐上,老渔夫就跳着一条腿,牵着这个牛车,在黑夜里,开始向北,到北面的港口上去。 那里有东江镇的货船,会将他们运到辽东半岛。然后在那里登岸,走向他们原先在复州的家。 在这一路上,不断的有贺天一样的百姓,和老夫渔夫一样,带着自己的家当,带着自己的妻儿老小,带着含着眼泪的笑,汇聚到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说是辽南的就立刻含着眼泪见礼,呼喊一声老乡。 坐上了海船,飘飘摇摇的几天,他们终于登上了辽南的土地。 一下船,所有的人首先做的,就是跪倒在地,亲吻着这一片家乡的土地,扯开嗓子大吼一声:“祖宗啊,我们回家啦。” 老渔夫的家,在一个幽静的山沟里,多年没有人行走的道路,已经被荒草所掩盖,早已经没有了路。 指引他们回家的,就是依稀的记忆,还有回家的心情。 终于来到了家的地方。 原先的房子早已经坍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站在歪倒的院门前,几只野兔野鸡,在坍塌的房子里窜了出来。 老渔夫轻轻的敲了敲那腐朽的院门,对着院子里大声的吼道:“老伴儿,我回来啦。” 然后在他的耳朵中,似乎听到老伴开门的声音,听到老伴儿呵斥他:“叫什么叫,回来了就进来呗,还要让人请你啊。”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将自己的牛车拴在老槐树下,告诉儿媳妇:“水井在那里,磨盘在那面,鸡窝在眼前,你收拾收拾吧。” 然后揣起了祖宗的灵位,抱起了孙子,一瘸一拐的出了院门。 他看到原先的邻居,也回来了。可惜在出逃的时候,走的是5口人,回来的,就只剩下一个汉子了。正蹲在自己家的院子前,对着房门一面磕头,一面嚎啕大哭。 老渔夫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子,不要哭了,能够回家,有家可回,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你现在单身,我的儿媳妇新寡,咱们就两家并一家吧。好好的过日子,好好的种地,不出三五年,就又是一个兴旺的家。 安排了三子,抱着孙子,蹒跚地走到了山上,在一片灌木荒草之中,找到了自己家的祖坟。 用镰刀一把一把的清理了祖坟内外的灌木荒草,露出了那一孔一孔的石碑。 老渔夫就将带来的蜡烛黄纸,在祖宗的石碑前点燃,然后跪下,将自己的孙子放在地上:“来来来,念想,给你的祖宗磕头。” 该做的都做了,老渔夫就抱着孙子,坐在了自己父母的石碑前喃喃:“爹娘啊,我们回来啦,赵大人说,我们再也不逃啦。现在我们有了地,我们有了根,我们有了孙子,我们有了香火。我就可以年年到清明的时候,来给你上坟了。” 然后看了看爹娘坟前的地方,比量了一下:“等我帮着你的孙媳妇,把你的重孙子拉扯大,然后我就可以躺在了你们的脚前,永远的陪着您,在您的身边尽孝了。” 说完之后,就躺倒在百年后,自己应该躺的位置上,左右的挪动挪动,比量着地方的大小,看看自己躺在这里,是不是舒服。 很满意。 其实根本不必要这样,只要百年后,能入祖宗的坟墓,还有什么奢求的呢? 站起来的时候,四下打量张望。老渔夫看到周边各个山坡上,都有袅袅的青烟升起。那都是回家祭祖的。 老渔夫心满意足的叹息声:“回家真好。” 回到家,撮合了三子和寡妇的儿媳的好事,这又成了完整的一家。 三个人同心协力,在三五天后,坍塌的房屋重新架了起来,院子的杂草也被清除了。屋子里也盘了炕,灶台也重新搭建起来,在贴上灶王爷之后,儿媳妇亲自点了第1把火,那个缺口的锅里再一次冒出来水蒸气。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一只三子刚刚抓来的兔子,两个饼子,还有一盆野菜粥。看着两个年轻的还有些羞涩,老渔夫,现在叫老农夫了,就对着他们指点:“快吃快吃,然后媳妇你还是在家里收拾着,带孩子;我和女婿马上就去地里开荒。现在是3月,劳累一些,还能赶上下种,等到秋天,我们就会有个好收成,我们的好日子来了。” 章节目录 第591章 再入朝鲜 随着大批的辽东百姓重返家园,赵兴一双脚,也踏上了朝鲜的土地,他要从这里,转道镇江。 铁山节制使率领铁山百官在落凤里亲迎。 双方见面,李光道跪地迎接。 大明的官场礼节还没有像辫子时候那么变态。上下见面,躬身施礼也就完了。 但朝鲜不是。朝鲜自认是蕃薯小国,见到天朝上国的官员,那就是天使,就必须跪拜的。他们是从内心里,甘心跪拜的。 尤其这次,女真皇太极进攻皮岛,李光道坚决阻止驻守铁山的东江镇光字营出兵解救,李光道恐怕赵兴恼怒。 李光道对大明时刻关注,他可知道赵兴,在大明,被尊称为二皇帝。 天子之怒,血流百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诚惶诚恐的跪倒赔罪。 赵兴笑哈哈的拉起李光道:“都是老熟人,都是老朋友,这么客气做什么?你阻止了光字营出兵救援皮岛,当时消息不通,我也着急,所以,我是要感谢你的,哪里还有罪过?” 听赵兴这么一说,李光道才算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给赵兴引荐一个朝鲜的官员。 赵兴一见那个官员胸前的朴子,竟然还是一个朝鲜的二品大员,当时连忙上前见礼。 那个官员立刻诚惶诚恐的谦让:“您是天朝侯爷,小官不过是朝鲜王朝的内阁首辅,怎么敢当侯爷的礼?” 查询自谓小中中华,一切都是学着中原王朝的架构来的。 一听,感情这位是朝鲜王国的内阁首辅,按照大明的排序,那可就是朝廷真正的二把手啊,他怎么来到这里啦? 大家回到厅堂落座,朝鲜首辅不敢上座局中,赵兴推托不过,只好做了主位。这才询问:“首辅大人,为什么在铁山?” 这个首辅就回答:“铁山战事一起,我们国王担心皇太极这次大兵压境,不但窥视皮岛,更可能趁机再犯朝鲜。于是派小臣过来,调动就近兵马,严守铁山。”然后带着谄媚的笑:“同时,我家国王还凑错了一批牛羊物资,准备犒劳得胜的东江镇将士。” 感情朝鲜被建奴打怕了,生怕再侵朝鲜,给他们来一个屈辱的城下之盟。至于说的那批犒劳东江镇的物资,到底是犒劳谁的,那就是见机行事了。 看破不说破,这是为人的厚道。 也应该理解这种在夹缝中生存的小国。骑墙,做墙头草,也是他们的无奈和悲哀。 赵兴先感谢了首辅大人的盛情,然后肯定的告诉他:“还请您回去禀报朝鲜国王,我们东江镇,已经占据了整个辽南。东江镇的辽南,将成为朝鲜最坚固的屏障。从此之后,朝鲜的北方,安全了。” 首辅眼晴一亮,试探的询问:“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东江镇将再也不撤离辽南,将辽南真正视作大明的国土疆域啦?” 这事得问清楚。 原先毛文龙也几次占据辽南,但土地占据,是只要建奴打过来,毛文龙立刻卷铺盖跑路,等建奴退去,他再回去,占领等于没有占领,所以时不时的,在铁山就和建奴干一架。弄得朝鲜国王一听北面炮响,也就立刻卷起铺盖,随时准备坐船,逃到什么岛子上做岛主去。 如果这次赵兴所谓的占领辽南,还和以往相同,那朝鲜国王还得把铺盖打理好,要不再跑,怕是来不及。 “大人放心,当初毛帅也是迫不得已,但现在我重建的东江镇已经和毛帅的东江镇大大的不同。我们兵强马壮,我们士气如虹,我们装备精良,我们收复辽东的决心坚定。所以,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将建奴的进攻,挡在辽南之外。” 李光道也接过话题:“首辅大人放心吧,您就从皮岛的百姓,开始纷纷回到辽南老家,您就可以看出,东江镇的将士和东江镇的百姓,有了怎么样坚守辽南的信心了。 “我们已经在辽南设立政府,我们已经在辽南设官管理,我们是不会再将辽南让出去的了,这一点我有信心也坚决的肯定。” 这样一说,首辅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换上了发至内心的欢喜:“下官回去,不,下官立刻现在,马上就写奏折,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报我们的国王。请国王向天朝皇帝贺王师收复辽南,为侯爷请功,为东江镇将士请功。”然后还是认为不能表达自己对天朝上国,对保护了朝鲜不再受野猪皮强盗的欺凌之恩,:“我还要请求国王,立刻派遣进贡使团,进京朝贡。” 赵兴一咧嘴:“这下,大明又要大出血啦。” 历来天朝好面子,讲究的是礼尚往来,讲究的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就是说,十六蕃薯国进贡的东西,都要还回去三倍三的价值。 所以,周围国家,是蕃薯的不是蕃薯的,都找个借口拉关系也要朝贡,狠狠的在大明赚一笔。 那是有借口要朝贡,没有借口,创造借口也要朝贡。 而且朝贡的队伍一次比一次大,朝贡的物资一次比一次多。 就比如前年,根本和大明没有关系的吕宋,听说太子生日快到了,直接派出了三百人的使团,带着五十条船的贡品进京,那规模,那声势一时无双,结果就是差点让崇祯破产。 大明的财政刚刚好了起来,可不能让他们这么的趁火打劫,于是赵兴打住了这位首辅大人的野望:“朝贡贺喜就免了吧,倒是下官有一些事情相请。” “天使吩咐就是。” “辽南刚刚收复,那里有不下百万的百姓嗷嗷待哺,什么都缺。我东江镇经历这次大战,也是财穷民尽,所以,我急需一批粮食,急需各种布帛,急需各种药材,急需,反正就是各种急需。还请老大人支持下。” 对于赵兴说的各种急需,朝鲜首辅到没有任何犹豫不快,当时拍着胸脯道:“为上国纾困,是小国理所当然的事,这一点小国责无旁贷,我最近就不回去了,就坐镇铁山,亲自组织为侯爷筹措调度。” 赵兴立刻欢喜无比:“这资金——”赵兴可不想学美丽国,总是薅盟友小兄弟的羊毛,那会得不偿失的。 这位首辅当时大度的道:“先欠着,以后拿大炮,火枪,钢铁顶账。” “还有,现在铁山再不是前线了,请朝鲜放开铁山封锁,放朝鲜大明的商人进入辽南,只有商人最敏感辽南百姓缺什么,最知道辽南最需要什么。” 李光到的眼睛当时就由亮变成血红了,开放铁山,就等于税源啊,自己发啦。 章节目录 第592章 重返辽东 赵兴是在三月初三跨过鸭绿江,真正踏上了大明辽东的土地的。 随着他的,是大批的由朝鲜提供的种子,农具,还要更牛。 毛仲明看到赵兴,激动不已,刘光之看到赵兴身后的物资,激动的痛哭流涕,他已经被手下的官员们快逼疯啦。 “不要担心,粮食会有的,种子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赵兴安慰着这个已经明显黑瘦,脖子都显得特别长了的手下。 “你原先的赈灾做的很好,就应该这样,随着局势的不同,就要回权变,不能教条。”首先解了刘光之恐怕自己擅自更改赵兴政策的担心顾虑。 “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再也不免费发放任何的东西了,我们必须让百姓脱离免费的依赖心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的财富,创造自己的家园。所以,这次,包括种子在内的,所有的农具和更牛等,都要百姓按价支付。” 这样的政策,按照当时的文人士大夫来说,赵兴算是铁石心肠不人道了。 “可是,除了从皮岛回归的百姓,辽南大部分都是赤贫,他们是拿不出钱来,购买这些种子农具的,更别说耕牛了啊。”刘光之替百姓诉苦。 “我当然不能让百姓现在就掏钱,我准备实行五户联保赊销制度,赊销期为两年,第一年,还三分之一,第二年,还上全部,如果实在有困难,可以延续一年,其实两年也行。我不管你是拿什么还,比如,你可以为官府做工,用劳力还,也可以拿粮食,或者是他的任何出产还都行。但是,记住,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延期,但坚决不给与豁免。” 年轻的镇江知府就胆怯的小声询问:“拿他们给我们的东西,是无用的呢?” 赵兴看看他:“你今年多大?” “十八。” “不错吗,十八就当上知府啦?你是怎么当上的?” 这个十八岁的知府就小声的道:“我认得几百个字。” 赵兴哈哈大笑:“在中原,在朝廷,十年寒窗没冻死的,再经过五次考试,弄个进士,最好的也就是个实缺知县,你做的到是快吗。” 刘光之就解释:“实在是没有办法,咱们这里苦寒,而且还是战区,当官的,,就已经三四十岁了,好受白发的比比皆是,就等于把脑袋提在了手中了,没大责任,大担当,大勇气是干不来的。而朝廷的那帮官员,你请他来,他都不来,我有什么办法?实在不瞒大人,就我下面的几个县的衙门,上到县令,下到衙役,就没有一个识字的。本来辽东开化就晚,识字的就不多,再被皇太极拉走了大部,找个识字的,那真的难于登天,我有什么办法?” 赵兴理解的点头:“不要担心,我还是那句话,粮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然后将话题拉了回来:“刚刚这位小大人提出,要是百姓拿出一些我们官府用不上的东西,来给我们顶账该怎么办?那我现在就郑重的告诉你:“收下,然后悄悄的丢掉。” 这个小知府就彻底的震惊了:“为什么这么做?” “我们坚决不能培养百姓不劳而获的乞丐精神,我们坚决杜绝百姓们没有契约信用。这是民风的培养,这一点雷打不动。” 在毛仲明的陪伴下,赵兴视察了东江镇。 东江镇几经摧残,只有城墙更高大了,但整个城内,早就成为了一片废墟,原先被毛文龙带走的东江镇四万多的百姓,经过这么多年的离乱,已经百不存一。 在这里只看到不多的百姓,在变成废墟的街道上,逡巡着,依靠着记忆,依靠着对家的残存味道,找寻着家的位置。 “现在东江镇城内,有多少人口?”赵兴询问那个年轻的知府。 :“回赵大人的话,登记造册的仅仅只有一千挂零。” 四万汉人百姓啊,最终仅仅幸存了一千,战争,是多么的残酷啊,尤其是民族之间的战争,更是残酷无比。 但就在这个时候,城门中,走出了一个商队,他们打量了这片废墟的城市之后,并没有走,而是在十字街的一块废墟上,住了下来,开始组织人手,清理废墟,搭建窝铺,然后,在这个窝铺上,挂起了一块牌子《张家老店》 商人,是这个社会最活跃的分子,只要他们存在,只要他们走到哪里,这块哪怕已经彻底死了的地方,不会多久,就会焕发生机。 这就是赵兴无论什么时候,都极力的刺激商业发展,大力扶持商人的原因。他们不但把外面的货物带进来,会把当地的物资卖出去,最主要的是,他们能给这里,带来新的信息。并且能将这里的信息带出去。 商业就像是一条活水,流经之处,就会给当地带来生机。 赵兴走到这个商铺前面,抬头看了看牌匾,然后弯腰,钻进了店铺。 店铺黑暗,货物的品种也简陋的不忍目睹。 老板样的人看到赵兴等人进来,连忙欢喜的迎上前来:“这位客官——”但立刻就看出来赵兴身上穿的官服,连忙要施礼,赵兴一把拉住:“别别别,我就是一顾客,我想看看这里有些什么,想买一点。” 这个老板没想到这个官员竟然如此随和,赶紧殷切招待:“小店新开张,您是小店的第一位客人,您看中什么,八折。” 然后跟着赵兴浏览他那不多的货物:“如果您休要什么,也请赐教,我们会尽可能的为您采购。” 赵兴最终选了一缕丝线,至于他要这个干什么,还是他说的那句话,为了给这个商人鼓励,他需要买点什么,然后将这缕丝线送人呢,他也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为的知府大人,你是不是该在这里选点什么?” 年轻的知府立刻道:“下官早就想好了。”然后对老板道:“请老板给我进一点文房四宝,只要是纸张,只要供货及时,价钱公道,以后我的知府衙门的所有办公用品,都将在你这两采买。” 这是一笔大生意,老板乐的见牙不见眼,他庆幸,自己冒着巨大的风险,第一个来到镇江做生意的决定,对了。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收拢 岫岩,原先是李永芳的根基,结果在这次他逃了,这样,岫岩就成了东江镇和辽东后金对峙的前沿。 在毛有德的陪伴下,赵兴走在了岫岩的大街上,他看到的是一片红红火火的建筑场面。 李永芳在逃走的时候,恨不得把三尺厚的地皮,都卷起来带走,若不是毛友德攻击的快,连城墙的城砖都被掰走了。 但是自从大军进入之后,各地的商人和百姓,纷纷的重回家园。他们立刻进行了修复家园的工作。 由官府投资的各项建设,轰轰烈烈的展开,而有百姓自己筹集资金的建设,也不让人后。 这不但给大量的无依无靠的难民,带来了大量的工作机会,更同时,也展现了百姓们对东江镇守住岫岩的信心。 原先的李永芳衙门里,大家汇聚一堂。 毛友德直接向赵兴提了条件:“叔儿,能不能把辽南巡抚衙门,搬迁到岫岩来?” 这些饶有兴趣的询问:“为什么?” 毛有德就挠着脑袋:“您老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打打杀杀的人,和敌人打仗,我自认为在行,但是管理这座城市,我的后勤保障,我实在不行。再加上这个知府,糊涂的可以和我相比,说起抄家伙,估计这个小子比我还能,但治理这个地方,我都看得够呛。” 做着下手的这个知府,就黑黑的傻笑。 “我我在前方打仗,后面没有一个稳定的地方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我认为,把辽南巡抚衙门直接安排在这里,不但可以掌控全局,又能给我稳定住岫岩,这是一举多得的事,还请叔儿答应。” 赵兴就哈哈笑着,对着众人夸奖毛友德:“我们的这个二愣子,猛张飞,进步了吗,现在也懂得前后方的配合了。这非常难得。这样的好提议,我怎么能不答应呢?” 然后当场拍板:“这事就按照你的提议办。”然后看向了刘之光:“你明天就着手,将你的巡抚衙门从旅顺搬过来。” 刘之光欣然答应。 赵兴扭回头,直接对毛友德道:“我征求你个意见。” 毛友德直接道:“有事叔儿说话。不必征求我的意见,小侄儿就是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赵兴一笑:“由于岫岩这个地方成了咱们和皇太极对峙的前沿,你这个人勇猛有余,然而谋略不足,我想将你和你的大哥对调一下,有你的大哥,接替岫岩的防务。” 毛有德毫不犹豫的答应:“我没得说,但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 “只要打起仗了,就必须把我调过来。” 大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时候,毛仲明却没有笑,面色沉重地向这些提议:“叔儿,现在辽南已经重新夺回来了,你能不能将承斗放回来?毕竟他是东江镇的总兵官,是东江镇的主人。现在辽南刚刚收复,人心不稳。现在,东江镇的将士需要他,辽南的百姓需要他。” 面对他突然提出的要求,赵兴陷入了沉思。 东江镇是毛文龙一手创建的,自己创建出来的不过是它的延续;而辽中所有的百姓,都曾经敢念毛文龙,都将毛文龙看作是他们的救星。 毛文龙虽然死了,但是他的余威还在,恩德还在。按照这个时代,子承父业的规矩,无论是将士,还是百姓,都盼望着东江镇真正的主人回归。 现在毛承斗也长大成人了,在大家看来,他也应该回归了。 看看大堂里,那些原先东江镇的文武将官满眼期待的神色,赵兴感觉到了沉甸甸的沉重。 子承父业,让所有的人认为,东江镇是毛承斗的了。 那么自己重新建立起来的这个东江镇,就不再是自己的了。而这远离中原的地方有这般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就又会出一个云南的沐家。 但是,云南的沐家和这里的毛文龙的东江镇,从根基上,就有本质上的不同。 但但即便如此,就在自己在云南推行新政的时候,沐家依旧成为了自己的阻力,已经俨然有了国中之国的苗头。 但好在,沐家出了一个深明大义的宋老夫人,自己亲自杀了自己的儿子,消弥了一个藩镇的出现。 但是东江镇呢?等毛承斗长大之后,谁能保证他没有野心?即便他没有野心,远离中原王朝,处在这特殊的地理位置,谁能不保证他的手下面不撺掇他成为一个藩镇。 而东江镇有宋老夫人吗? 没有。毛文龙的大妻,只能算是一个贤惠的妇人。 随着自己地位的提高,赵兴也开始考虑这个原先被自己嗤之以鼻的藩镇问题了。 现在的赵兴,不知不觉间,也已经将这个大明,看着是自己的大明了。他不想看到,这个帝国被肢解,更不想看到在这个帝国中,有野心家的出现。 时位移人,是这个心态最好的诠释吧。 想了许多之后,赵兴慢慢的摇头,就在大家略有失望的时候,他坚定的摇头:“你们的要求我可以理解,但你们的要求是绝对不会被内阁通过的,也绝对不会被皇上通过的。如果你们想保持东江镇现在的状况,如果你们能够想要恢复辽东,你们就必须保持现在的状况。” 看看着所有人失望的眼神赵兴不得不开解:“但大家不要失望,承斗在北京生活的很好,而且他在北京,才能生活的很好。这一点你们明白吧。” 然后不等大家理解,赵兴大声的说:“好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以后也不许有人在提这件事。我今天就当他没有发生过。” 然后立刻转移话题:“这一次,我们东江镇的4个营,合计损失了接近2万人,现在我宣布,立刻将原先的预备役,补充到各个水区的营里,做到齐装满员。” 然后考虑了一下刚刚出现的问题,这些认为有必要主组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赵兴认为,也是属于朝廷的队伍:“并且我决定,为了应付即将大的战斗,再组建一个营,由李国忠作为营头,将这一次表现出色的毛有德的监军,派到他那里去作为监军,以便快速的形成战斗力。” 李国忠,是跟随赵兴出生入死多年的锦衣卫一个千户,对赵兴绝对忠诚。而将那个毛有德的将军调到他那里,也的确恰当。但是赵兴立刻将一个从山东调过来的文官,也是新科的一个进士,真正是崇祯和赵兴的门生,塞进了毛有德的队伍里。 这仅仅是开始,赵兴已经按下决心,以后逐步的将这些军队里的监军,主要的大队长,慢慢的换成自己的人。 希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在自己威望还在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将整个东江镇,真正纳入到自己的统辖之下。 章节目录 第595章 扩军 忠字营,是以从山东逃避天灾的百姓为基础建立的,而他的骨干队长,也都是原先锦衣卫里有功人员提拔起来的。 这个营几乎不受东江镇的任何影响,是实实在在的赵兴的嫡系。 对于他的装备,当然也是格外照顾,全营两万将士,几乎武装到了牙齿。 训练上,也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但这个营也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们没有对建奴刻骨的仇恨,所以,无论怎么训练,什么样的装备,也不能训练出战斗中对敌人的那种狠劲,这让这些十分的不满意。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于是,这些决定,就将这个营培养出善于守备的特色。 这样一来,有能攻的德字营的毛有德,和毛可喜的尚字营,有善于守卫的刘光祚和这个忠字营,再加上一个机动灵活的明字营,这些认为东江镇已经完备了。 五个营,十万大军,再加上一个炮营一万将士,这些已经可以面对建奴皇太极任何规模的进攻了。 至于再扩大规模,然后发动对辽东的进攻,独得收复辽东大功,这些不敢想。 他计算过,如果自己以东江镇的力量收复辽东,最少还需要十万这样的军队。 二十万军队啊,这些即便再有钱,他认为自己也绝对养不起。 一个巨大的开资就是弹药上。 这东西真烧钱啊,。 冷兵器和热兵器最大的区别,是省钱。 你发给将士们一把大刀,它可以循环使用,即便这个战士阵亡了,或者是退役了,你依旧可以把这把大刀传给下一个人。 然而热兵器的子弹,打出去就没了,它就是一次性的消耗。 这就是为什么大明的军队,装备了13的火器,却从来不加以训练的原因所在,训练不起。 出于这样那样的考虑,最终赵兴决定,将收复辽东的主要任务,依旧让关宁来完成,自己的东江镇,依旧完成自己原先的使命——牵制蚕食辽东。 于是就在这一段时间之后,东江镇停止了对辽东的进攻,进行专心的防御,发展和稳固地方。 而地方上,钱千城的锦衣卫,再次恢复了六千人的规模。 但现在的锦衣卫,已经和自己在大明率领的锦衣卫的性质有些不同了。 虽然还保持着侦查敌情的任务,但对内的监督任务却相对减轻了,转而主要的是维护地方治安,训练民兵上面了。 还有就是剿匪。 由于多年的战乱,以及天灾人祸,培养出了东北汉子的彪悍劲,同时,也将这些走投无路的汉人,逼的落草为寇。 所所以东北的匪患是在全国是最炽烈的。 东北的土匪是真正的土匪,他们和西北的流寇,西北的农民起义,有着本质性的不同。他们规模不大,但多如牛毛,他们谁都抢,无论是女真人,还是汉人,乃至现在的辽南政府,他他们都不放过。 这样一来,匪患,成了现在的辽南巡抚衙门最大的压力。 要想真正的治理这个地方,成为稳固的基础,就必须解决土匪的问题。 所以,老城稳重的钱千城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在一次工作会议上,赵兴和刘光之和钱千城仔细的探讨了剿匪的问题。 其实,赵兴在剿匪上,是有一套成熟的办法的,他的办法在西南地区,得到了验证,证明那是一个切实可行的。 “但那种办法,在咱们辽南,只能作为一种借鉴,而不能照搬。原因就在于,在西南边陲地区,大部分都是蛮夷,我们可以采取铁血政策,推行那种斩尽杀绝的办法。但在咱们辽南,那些土匪都是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汉人。” 然后赵兴肯定自己的原则:“我这个人对异族,手段实在是狠了些,我对他们使用暴力的手段,也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但我对咱们汉人母族,总是心怀敬畏仁慈,在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对我的母族下手的。这就是人们常常诟病我的,叫做纯粹的民族主义者。” 这一点大家承认,在这个集团之内,人们不认为赵兴这么做是错的,反倒认为他这么做是绝对的正确。 因为在这个年代,被圣人几千年教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已经根深蒂固的扎在汉人的心中,融化在血脉里了。 而几千年的文化优势,又助长了大汉民族至高无上的这种思想,虽然几千年中,大汉民族也几次受到外族的蹂躏,但却不能根除这种民族的优越感。 现在的赵兴,只不过将这种优越感发挥到了极致而已。 至于文官集团一直抨击他,不能对异族推行王化,是绝对的残忍虎狼。究其原因的出发点,不过是用来攻击赵兴的借口罢了。 那就是文官集团的说一套做一套。 “所以,我们对东北的土匪,主要的就是用怀柔政策。但也不能像原先杨鹤那样,进行一味的招抚,在我们这里再出现有粮诏安,粮尽再叛的情况发生。” 刘光之真有同感:“我们要剿抚两用,没有霹雳手段,怎么显得出菩萨心肠?” 钱千城跟着赵兴走南闯北久了,就提议:“大人在西北的政策就相当好,诏安流寇,要给他们一个长久的生计,那些土匪一旦有了长久的生计,几乎也就没有人再造反了。” “是的,汉人就是这样,只要能让他有一碗稀粥喝,不压榨的过分,他们就是顺民。我们就在这里下手。” 刘光之道:“咱们辽东地区,地广人稀,有的是肥沃的土地来安置他们。只不过原先的徒弟都是女真人的,他们宁可闲置着,也绝对不给害人的百姓耕作。而我们只要给那些招安过来的土匪,以足够数量的土地,我想他们是会愿意安安生生的过日子的。” “而对那些顽固不化的,我们就要给予坚决的剿灭。实行的办法还是像西南那样,将锦衣卫划分成小分队,对那些冥顽不灵的,咬住它,绝不放松,穷追猛打,一直到彻底的将他们歼灭为止。我想用这个办法,应该在两年之内,就能数清整个辽南的匪患了。” “肃清了匪患,还能给我们辽南扩大人口。现在我们手下的许多县,人口有的不足五六千人,名义的县令,其实和中原相比,也就是一个镇长。这不行啊。不管是战争还是建设,人口是第一的。我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扩大我们的人口规模。”刘光之提出了他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596章 人贩子交流大会 人做事,要时刻保持一个原则,那就是必须损人利己。 要想扩大人口规模,多生孩子少种树,是来不及的。那怎么办呢?那就做损人利己的事——挖后金的墙角。 在削弱后金人口的同时,壮大自己的人口。 于是,人贩子,这个在历朝历代都被坚决的叛死刑的一群,正式堂而皇之的登上了辽南巡抚的大堂。 面对锦衣卫抓来的一大群人贩子,赵兴狠狠的训斥了那些锦衣卫属下:“本官是让你们请,而不是让你们抓。” 然后亲自走下堂,一一搀扶起这群战战兢兢,认为自己必死的人贩子:“对不住了,都是手下没有能听明白本官的意思,没有贯彻和领会好本官的初衷,让诸位受惊了。为了给诸位赔罪,本官决定,在刚刚开业的聚兴楼,摆宴席,为诸位压惊。” 聚兴楼,是岫岩刚刚开的,最大最高档的酒楼,虽然没有中原一个中型的酒楼的规模档次,但在这里,却已经是绝对的独一份了。这样的待遇,让这些人贩子一脚地狱,一脚天堂的感觉。 整整11桌,要的全部是山珍海味,最好的席面。榆林老白干5年陈,那是可了够的喝。 酒宴开始,赵兴举杯开宗明义:“今天把大家请来,本官首先声明,诸位原先的罪,从现在开始一笔勾销。” 这样的决定,立刻换来了满堂的感感恩戴德。 “而同样是从现在开始,我却要拜托诸位一件事。那就是发挥你们的真本领,给我拐卖人口。”然后想了一想:“拐卖人口是犯法的,我作为一个堂堂的大明的官员,怎么能支持你们拐卖人口呢?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将你们的职业,起个新名字叫接引,接引辽中的那些受苦受难的汉人百姓,到辽南的天堂来。” 大家纷纷跪倒在地,痛心疾首的表达自己痛改前非的决心。 赵兴只能再次亲自把大家一一搀扶起来:“大家不要惊慌,你们怎么能丢弃拐卖人口这个非常有前途的事业呢?本官是诚心诚意的拜托大家,将拐卖人口的事业发展壮大,做成产业化,做成链条化,一定要做大做强。” 对于赵大人的这种对大家的期望,大家是彻底的蒙圈了。 “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我的锦衣卫,拿出一笔专门的资金,来接收你们拐卖来的人口。我的价格是,一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十两银子一个;一个汉子,15岁到30岁之间的,五两银子一个,一个女人,15岁到40岁之间的,十五两银子一个,一个老人,八两银子一个。” 这样的价格公布,让所有的人都迷糊的目瞪口呆。 刘之光赶紧的提醒:“大人,您把价格搞错了吧,孩子们怎么能比汉子还要贵呢?老人也不应该比真正的汉子贵,而您给女人的价格,简直高的离谱了。” 赵兴微笑摇头,解释给他,也是给在座所有人贩子听:“孩子是希望,所以比汉子贵,老人是经验,是历史,所以也比汉子贵。而女人是人口生长的基础,这比什么都贵。只要我们辽南的人口,实现了有希望,有增长,有历史,我们的未来将无限的美好。” 这么一解释,大家才恍然大悟。 一个下巴长着一颗黑痣的老婆子,站起来询问:“如果我们把拐卖,不,是接引来的女人,都交给了您,您将怎么处理呢?” 这得问清楚,别他的资金有限,大家辛辛苦苦的贩卖来,他却无能力收购,无能力消化。 赵兴哈哈一笑:“一看这位就是媒婆吧。” “老婆子最拿手的就是保媒拉纤,在我的手中,每一年也不知道成全了多少对恩爱人家。”(也不知道拆散了多少恩爱夫妻) 赵兴立刻亲自上前,给他倒上一杯:“这是无量功德,本官先祝你长命百岁。” 这个老婆子就骄傲的干了。 “我告诉您和告诉大家,您接引过来的女人,我将赏赐给那些在战斗中有功的将士,您可知道,我的手下现在有10万光棍,缺女人缺的太厉害了。” 大家一下子哄堂大笑。 “但是我郑重的告诉大家。”赵兴突然间将脸黑了下来:“你们接引的人口,绝对不许是辽南的,也绝对不许是大明中原的,必须是辽东的。当然,如果是朝鲜的,我可以减半收购。” 然后一字一句的道:“如果我知道你贩运的人口是辽南的,我就将在这城门口,将你千刀万剐。” 这话一出,在再次让这些人贩子惊若寒蝉。 但还是这个媒婆大胆的开口:“不瞒大人说,我们这一些人进出辽东,就像是走亲戚一样方便,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而辽东的那些汉人,我们根本不必给钱,他们就巴不得的想跟着我们跑过来。所以,为了辽南的建设,为了解救那些辽东的汉人,只要大人能够派兵接应我们,穿过封锁线,什么价钱不价钱的,我们就是为了积些阴德,也愿意做啊。” 赵兴摇头:“我感谢这位大娘这的一片好心,但是圣人曾经告诉他的门徒,将敌国的本国人赎买回来,是不能够白白的交给官府的。因为那会让以后想做这个生意的人为难而不愿意做了。价格依旧如此,但我会保证,只要你们发过来消息,只要你们靠近边界线,我就一定会派人接应你们,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官府坚决的不白要大家贩卖过来的人口,这立刻给这些人贩子打了底气,对这个伟大的事业充满了无限的野望。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贩子,站出来请求:“大人,能不能将汉子的价格略微提升一些?这样我们刨去了车马吃喝,也能略微有一些赚头。” 赵兴坚定的摇头:“价格是合理的,但您要是认为带两个汉子过来并不赚多少钱,我就再教你个办法。那就是你带来两个汉子的路上,完全可以捎带脚的割几个女真人的人头。咱们的大明,早就有规定,女真人孩子女人的人头,十两银子一个,女真人汉子的人头,五两一个,若是你幸运,割来一个女真头人的人头,十五两起。你利用接引过来的那两个汉子,赚上这一笔外快,这可是纯利润啊。到时候我是见人头付款,绝不拖欠” 有了这样的保证,这些人贩子立刻活跃高兴起来,他们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开始交流心得经验。 老媒婆,站到台上,分享了这些年自己能将圆的说成方的,将一个穷人说成富翁的经验. 一个猥琐的老头,分享了如何偷人家孩子,拐带人家妇女的秘诀。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分享了如何套麻袋打闷棍的心得。 一个一脸斯文的家伙,分享了如何建设团队,管理团队,拉人头入伙的套路。 每一个分享,都获得了台下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每一次分享,都让所有的人感觉到,只要努力,美好的未来,堆积如山的金银,就将是自己囊中之物。 于是这场酒宴,就开成了一个人贩子,不,接引人培训大会,动动员大会,一个胜利的大会,一个继往开来的大会,一个损人利己的大会。 章节目录 第597章 人口争夺战1 皇太极在皮岛战争中,抢的是盆满钵满,真正志得意满。于是,在稳定了战线之后,开始了他的集权政策,为正式建国称帝做准备。 首先,他废除“与三大贝勒,俱南面坐”,共理朝政的旧制,改为自己“南面独坐”,突出汗位独尊地位。继而寻机削除异已,铲除了威胁汗位的三大贝勒势力,使汗权得到巩固。仿明制,设内三院,六部,“停王贝勒领部院事”,独主政务。又设都察院和理藩院,建立起一套较为完备的国家机构。集中了汗权,加强了专制统治。 为了扩大兵源,创立了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扩充汉八旗。 采取对汉人的怀柔政策。他派人丈量土地,将“各处余地”归公,发给民户耕种,不许旗主、贵族再立庄田。又把原来每13名壮丁编为一庄改为每8名壮丁编为一庄,“其余汉人,分屯别居,编为民户。”并下令编审壮丁,解放部分奴婢为编民。这些措施,使满族贵族的特权受到一定制约,有利于发展农业生产。他极力学习汉族文化,命儒臣翻译汉字书籍。大量任用汉人为官。 而将这一次,从铁山北的广大地区,抢来的四十万朝汉百姓,也不再赏赐给手下为奴,而是将他们编为农户,发给土地,收取八成地租徭役。 将手艺人,编为匠户,为国家打造器械。 但将掳掠的女子,分给强壮的女真勇士,要求他们不得虐杀,还派人定期点看。一旦发现有虐杀现象,罚五十鞭子,外加两匹马。 一切都已经完成,于崇祯八年,继皇帝位,国号大清,改女真人为满人,彻底的与野蛮割裂。 国家建立了,发展是关键。而在这个农耕为主的封建年代,人口是根本,是大问题。他和赵兴想的是一样的,人口多增长,靠多生孩子少种树是不现实的,来不及。 来不及怎么办? 好办,发扬满族人祖先的传统,抢。 辽南丢了,并不要紧,比起辽东这片广袤的土地,一个辽南不过是弹丸之地。于是,在用汉军对辽南严防死守之外,皇太极开始对黑龙江流域进行征服。 黑龙江流域之广大,堪比十个辽南。而在那白山黑水之间,有无数的生女真,鄂伦春;越过长白山,还有广袤的西伯利亚,那里有无数的罗刹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民族,他们都彪悍异常,若不是他们还处在原始阶段,武器装备还存在大棒石头的时期,原则上,连满清八旗都不能与他们相抗。 而皇太极就是抓住了自己的这个优势,铁骑钢刀过处,便是到处唱着征服的战歌。 但把这些野蛮人抓过来,他们只能打猎挖参,参加军队征战,对于大清来说,在增强国力上,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于是,他就将目光投向了辽西。 虽然现在辽西兵强马壮,但兵强马壮不等于有战斗力,往往成了敌人的运输大队长。由于大凌河的祖大寿,亲自坐镇锦州港的洪承畴,宜州的吴三桂,死死地顶在了前线,互成犄角,守望相助,让满清大规模的侵略战争,成为了不现实。 那么立刻化整为零,从敖汉通辽方向渗透到辽西去,主要的目的就是强掠人口。 这还不够,皇太极又命令从蒙古出发,沿着漫长的长城防线,不断的进行小股突破。从西至甘肃,东到辽东,每日每夜都有小股的蒙古人,满清八旗渗透到中原,劫掠人口物资。 杨嗣昌的边军,虽然进行了整顿,真正兵精粮足战斗力强悍。但原先的那种一点固守,外围大兵团驰援参战的办法,面对着无孔不入的敌人,却凸显出了他们的笨重。更有点像伸出五个指头捉苍蝇,每个苍蝇都抓不住。 往往是边军的大兵团呼啸而来,结果敌人早跑了。即便抓住了,也不过是百十几个敌人,转眼间他们就钻进了山林,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对这样的局面,杨嗣昌真的是焦头烂额,四面救火处处着火。 而更严重的问题就是,由于对付这些无孔不入的敌人,牵扯了边军巨大的有生力量,反倒减轻了对山陕流寇的压力。高迎祥李自成实力大涨,纵横豫皖川陕,都挖了凤阳的皇陵了。 而杨嗣昌手握重兵,却前后不得相顾,不知道到底是先打满清蒙古人,还是先打流寇了。 皇太极在不遗余力的收集人口,然而他却发现,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自己辖区内的人口,尤其是能做工能种地的汉人人口,并没有明显的增长。 这是什么原因? 在辽中的一个小山村,黑夜里,一间茅草房里,窗户被严严实实的堵住,难得的半截蜡烛,是客人带过来的,照亮着屋子里一个又一个充满渴望的脸。 老媒婆就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围在中间,这家的汉子,殷勤的给老媒婆添上了水:“大娘,现在的辽南真的那么好吗?东江镇不再像毛帅那时候那样,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吗?我们过去了,真的有地种吗?我的妹子过去了,真的能嫁给东江镇的将士吗?” 这一连串的提问,正是大家所关心的。 老媒婆就得意地喝了一口水:“现在的东江镇,兵强马壮。装备那是让人啧舌。要不然,那小野猪皮这次带了满蒙10万大军,发动了偷袭,结果却被赵大人带着的东江镇,打的是落花流水,反倒把辽南给了咱们呢?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的辽南,你们要是过去,不但有大片的土地承包给你们,你们要记住哦,那里的土地承包给你们,每一年只收你三钱银子。其中两钱银子是地租,一钱银子是代役钱。除了这一点点的支出,你就再也不为官府担当任何的徭役。官府用工,都必须雇人。而你在农闲的时候,想要参加官府的用工,你是赚取工钱的。” 所有的人的眼睛就更亮了:“这样的好事能够维持几年?” 老媒婆就一惊一乍:“什么叫维持几年,衙门口刻着石碑呢,百年不变。你承包的土地,也百年不变,就等于你可以传给子孙。” 这个汉子就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这不就等于我有了土地了吗?” “谁说不是呢。至于你的妹妹过去,嫁给东江镇的将士的事,有我老婆子和赵大人保证的。你们可不要以为现在的大明士兵,还得靠家人卖笑养活。他们现在每个月一两五钱银子的军饷,按月发放绝不拖欠。而战斗的时候,是三两银子。战伤有补偿二十两,战死有抚恤五十两。现在的士兵家家的小日子过得富得流油。我可告诉你们,咱们赵大人手下的光棍士兵只有10万,手快有手慢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儿了。” 这个汉子就急促的喘息着,看看自己屋子里满满当当的汉人,最终一拍大腿:“那还在这里受罪干什么?咱们走。” 老媒婆立刻下了地:“走之前,再把村子里的女真人,捎带着宰了,那人头钱归你们,我老婆子不要,算是你们到辽南之后的一个小小的家当。” 大家轰然叫好。 于是就在天亮的时候,这个村子,没有鸡鸣狗吠,变得死寂死寂的。大清的官府来人查看,却发现,整个村子的百姓都已经逃离一空。 章节目录 第598章 人口争夺战2 锦衣卫百户王东,趴在离这一条山路不远的丛林里,焦急地一会儿看看小路的尽头,一会儿看看天色,不由自主的擦汗。 他是受命,来到这里,来接应那些人口贩子的。 这是赵大人对那些人口贩子的承诺,也是他们锦衣卫的责任。 人口贩子辛辛苦苦鬼带来的人口,满清也在努力的截杀,他们必须要接应,否否则一切就都白忙活了。 但是按照规定,为了不和满清敌人发生大规模的战斗,接应的人只能进入辽东地区的50里路,五50里路之外,那就只能看那些人的命运造化了。 但50里路之内,赵大人严令,即便打剩最后一个人,也必须把那些百姓们接引回去。 一个手下爬过来,悄声的禀报:“刚刚有一队汉军,从那边的大路上走过去了。” 王东就一皱眉:“有多少人,朝哪个方向走的?” “有100人,朝着南面下去了。” 王东就轻松了一口气:“100个垃圾,根本就不用担心,只要他们不是向北,碰上南下的那些人贩子,我们就先不去理会他们。” 这个属下点点头,就又缩了回去,消失在树丛的后面,继续进行侦查。 旁边的一个属下焦急的询问:“这马上天就到晌午了,按照约定已经过了时间,那个老太婆怎么还没带着人过来?” 王东就没好气的怼他:“你问我,我去问谁?只要北面没有传过来消息,我们就必须等在这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于是大家就只能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路的尽头急匆匆的跑过来一个身影,远远的就看到飞鱼服翻飞。 “来了来了。”王东立刻提起了精神,对着手下吩咐:“赶紧的把饼子和水准备好,当人群过来之后,立刻分发,然后催促他们继续上路。” 一百个锦衣卫立刻紧张的从身后的草丛中,拖出来一袋子一袋子的饼子,还有水囊,紧张的准备着。 不大一会儿,小路的尽头,就出现了一群人。为首的老媒婆,不断的用鞭子,抽打着自己胯下骑着的缴获女真人的黄牛。 就是这个黄牛,拖慢了大家的速度。但所有的人都反对将这个黄牛杀了,大家带着肉跑。 黄牛可是好东西,将来大家承包了土地,还指望着他耕地呢。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天到晌午的时候,来到了接头的地点。 老媒婆看到从树林里走出来的王东,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在几个汉子殷勤的搀扶下,下了黄牛,小跑着迎了上来,给王东施了一礼:“叫大人久等了,这次人实在是多了点儿,还杀了两个村子的女真人,得了些浮财。那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看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门窗门板门框,就差把磨盘都背来,这样就拖慢了速度。” 王东不想怪罪他,听她说这次人来的很多,就欣喜的询问:“这次拐骗来多少人?” 老媒婆就不乐意了:“瞧瞧大人您说的,我们这怎么能叫拐骗呢?现在叫接引,接引那些辽东受苦受难的汉人,走向天堂。这是赵大人亲口说的,如果你要是再说我们拐骗,我可要到赵大人那里告你去。” 王东就尴尬的连连施礼:“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大娘,都是我不长记性。对对对,现在叫接引了。大娘,您这次接引过来多少人?” 这个老媒婆就朝身后一指,那一群黑压压的抬着抱着东西的百姓:“壮丁一百一,能生养的女子小200,孩子55,老头老太太我没算,这一次下来,怎么的也有400人吧。” 王东真的惊讶了,也为之欢欣鼓舞:“这么多,还是老将出马,真的是一个顶三个,说不得,这下大娘您可发了。” 老媒婆就连连谦虚:“发什么发,我不过是为咱东江镇做点绵薄之力,我打算这一次老头孩子的钱就不要了。” “别磨叽了,带来了干粮和饮水了吗?这群人可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水米没进了。” “带来了带来了,但是带来的好像不够。” 老媒婆就嗔怪道:“我说你这个将军就不厚道,按照规矩,这些干粮食水,我是出钱的,又不花了你的钱,为什么不多备一些?” 王东赶紧解释:“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没想到你老人家出马,这一下子就给我们接引来这么多人啊。” “别说了,多有多吃,少有少吃。”然后老媒婆就对着身后的那群百姓,大声的宣布:“大家赶紧排好队,一人一块饼子,一碗水,拿上别停,赶紧的边吃边走。” 一听说有干粮饼子,所有的百姓激动的都快流出了眼泪。 当饼子拿到手里的时候,几个老人家竟然呜呜哭泣:“这是真正的麦子饼啊,没有参杂树皮草根,这是我们过年的时候都吃不到的呀。”然后准备珍惜的藏到怀里去。 老媒婆就跺脚:“我的老哥哥们,别藏着了,到了地头管够吃,我老婆子管饱。赶紧的吃,吃了好有力气赶路。可千万不能让满族人发觉了追上来,到时候就会让将士们受到损失啊。” 结果说什么来什么,正在大家分发干粮的时候,一个锦衣卫飞奔而来,大声的禀报:“启禀大人,路的那头,追过来一股敌人。” 王东立刻严肃的询问:“什么身份?有多少?” “大约一百个满清八旗,还有五百个汉军,正朝我们这里杀来,距离就剩下五里路了。” 老媒婆急的跺脚:“我这个乌鸦嘴真的是该死。” 王东就站在土岗上,对着下面400多百姓大声的呼喊:“父老乡亲们,赶紧的边吃边走,不要惊慌,我们锦衣卫替你们断后,快快快,走得越快越好” 老媒婆就一把抢下一个汉子身上的一个门板:“赶紧的放下赶紧的放下,背着你们的爹娘,背上你们的姐妹孩子,赶紧的逃命。” 这时候这些百姓们,才恋恋不舍的丢弃了那些笨重的物件,背上爹娘相亲,开始向南奔跑。 王东对着手下100个将士大声呼喊:“弟兄们,准备战斗。就在这里,将敌人堵住。百姓们不跑出50里路,即便我们全军战死,也坚决不让一个敌人过去。” 将士们轰然应诺。 章节目录 第599章 人口争夺战3 隆隆的马蹄声,在小路的尽头出现,当奔驰在前面的满清八旗,看到在路中间,排列整齐严阵以待的锦衣卫时,他们停下了战马。但他们并没有调头回去,而是等待着后面汉军的步兵跟上。 带队的牛录,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锦衣卫,心中还是犹豫了一下。 皇上已经严格的下令,尽量不要与东江镇发生接触战斗,但他却实在不甘心。因为就在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东江镇已经挖走了至少在自己旗下的汉人2万多。 对于2万多汉人的缺失,可以算让自己的旗损失严重。已经有很多很多的土地,因为没有人耕作而抛荒,也因为缺少了这些汉人,让自己的辖区内的物资,明显的短缺了。 如果这种状况延续下去,将对自己的本旗造成沉重的打击。 必须抑制住这股势头。 虽然皇上严令,不得无故和东江镇发生接触战斗。但眼前的不是东江镇的将士,而是该死的锦衣卫。 既然是锦衣卫,歼灭他,那就不违反皇上的命令了。 后面的汉军跟上来了,这个牛录思考了一下,将那个汉军的头目叫了上来:“我现在决定,歼灭眼前这一股锦衣卫。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不敢越境再来接应那些人口贩子。” 对于主子的决定,汉军的这个头目不敢违背,“请主子吩咐。” “现在你们对敌人发动正面进攻,我留下10个勇士督战,如有后退逃跑者,杀无赦。” 这这个汉军头目就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看对面锦衣卫那100杆严阵以待的火枪,自己的冲锋,必将遭受到正面无情的打击。自己带来的这400兄弟,恐怕这要都留在这里了。 “那么主子您呢?”下意思的询问了一下,这本该不是自己敢问的。 “我将带着90个勇士,绕过这两个左右的山包,利用山势,从左右对敌人发起进攻。”然后安慰了一下这个汉人头目:“你只要大造声势的冲锋,吸引住这股敌人的注意力,给我争取到我赶到山顶,就算你的胜利。然后我就赏赐你100个农户。 听到这样的赏赐,这个汉军头目立刻来了气势。 新政策下的大清农户,是每一户‘赏赐’150亩土地的。至于这一家农户,能不能完成对这150亩地的耕作,这不重要,只要你到秋天,给我上交150亩地的赋税,我才懒得管你呢。 我赦免了你们奴隶的身份,你们已经得到了自由,你们还有什么抱怨呢? 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才是根本。 100个农户,就是亩土地,虽然还要上缴8成的租税给朝廷,但自己再加一成,那可就发达了。 挺起胸膛,大声地向主子保证:“主子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好小子,加把劲儿干吧。”然后呼哨一声,带着90个手下,分做了两股,向两面的小山包绕过去。 敌人的行动,王东感觉到疑惑,难道满清八旗不愿意死战吗? 皇太极的军令,东江镇的人是知道的。而东江镇这一面,赵兴也下达了几乎相同的命令。但是接应接引人的这些队伍,却可以违背大人的命令。 看来满清八旗,是不敢违背他们皇上的旨意的。他们就想凭借着这股汉军,打开自己的阻击,继续追赶那些百姓。 “就凭你们这帮汉军,就想达到目的,你们就是在做梦。” 汉军的头目拿起了大盾,血红着眼睛对着自己手下的弟兄大声呼喊:“你们也听到了,只要我们冲开敌人的队形,主子就将赏赐我一万五千亩土地的农户,我将与兄弟们同富贵,冲啊。” 随着他的一声呼喊,那些汉军也跟着发出一声呼喊,跟着这个头目,发起了冲锋。 但这次所谓的冲锋,呐喊的是震天的响,脚步做的尘土飞扬,然而冲锋的速度却堪比蜗牛。 而在队伍的后面,凶神恶煞般的督战队满清勇士,也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快刀子砍杀,只是不断的用大脚,踹着这帮人的屁股,让他们不至于原地踏步。 三百步了,王东冷冷的看着这帮家伙,嘴角带着轻蔑:“就凭这样的气势,还想冲破我的阻击?做梦吧。” 就在他举起了指挥刀,准备命令将士射击的时候。身边的副手突然间大喊:“大人,两面的山坡上出现了敌人的骑兵。” 王东一见,不由得大吃一惊,扭头看去,发现满清八旗已经开始利用山坡的有利地形,飞马杀了过来。 而就在他们冲锋的时候,眼前的汉军也突然间加力,呐喊着飞跑起来。在奔跑中,竟然还有有气无力的弓箭飞出。 三面受敌。 “左右两队,阻止敌人骑兵的冲击。中间本队,射杀汉军。” 随着命令下达,锦衣卫的火枪,发出了爆豆般的枪响。将眼前扑过来的汉军,一层一层的打倒。 但是这群汉军在督战队的快刀之下,亡命的冲锋,双方越来越近。最终撞在了一起。 而从两面山坡上飞奔而下的满清八旗,借助山坡的地形,真正达到了风驰电掣。而由于战马的奔驰,让锦衣卫火枪难以瞄准。 只在两轮火枪射击之后,他们就冲进了锦衣卫的队伍里。双方刚一接触,满清八旗的骑兵优势,就显现的酣畅淋漓。 马快刀沉,高度优势,抵抗的锦衣卫转眼就被屠杀大片。 但是锦衣卫的将士们,没有慌乱,没有放弃抵抗,而是和敌人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距离太近,根本就不能发射火枪,而这样的混战,火枪的刺刀,也不能发挥完全的杀伤力。王东大吼一声“锦衣卫,绣春刀。” 绣春刀,是锦衣卫的标配,又是锦衣卫的骄傲。 一百个兄弟,丢掉了火枪,挥舞起绣春刀,和敌人展开了死战。 在战斗中,最终王东还是在怀里拿出了烟花信号。拿出烟花信号向附近求援,这是一种耻辱。 但为了阻挡住这股敌人,为了能让自己的百户,不至于全军覆没,最终他还是放出了烟花。 一个流星冲天而起,然后在高高的湛蓝的天空下,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烟花灿烂,久久散去,就好像这一个个倒下去的兄弟,逝去的生命一样,短暂,但却绚丽。 章节目录 第600章 人口争夺战 东江镇明字营的四大队,他们的任务,就是截击一只偷偷越过防线,掳走了500多百姓的满清八旗。 这只满清八旗队只有三百人,是一个牛录。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大规模的了。之所以他们敢这样的过来,因为他们花重金收买了内应,在东江镇的防线中一个漏洞,穿越了过来对边境线上一个村庄进行了打劫。 点燃的烽火让东江镇的将士立刻行动起来,派出了整整一个大队一千人马,进行截击。 这一次的满清八旗,没有劫掠物资,仅仅抢掠了人口,所以速度很快。 还好,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这里堵住了他们。 双方相遇,立刻展开了战斗。 然而战斗一开始,就让这个大队长感觉到了棘手。 因为残忍的满清八旗,将他们掳掠过来的500人口,当做了冲锋的肉盾。 面对自己的百姓,是绝对不能开枪的,这是铁的纪律。 而满清八旗子弟,也跳下了目标明显的战马,躲在了这些百姓之中,挥舞着战刀,驱赶着百姓们冲阵。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躲在百姓群中的满清八旗子弟,已经展开了他们弓箭的射击。 尤其是那些白甲兵红甲兵,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他们是满清中精锐中的精锐,不但武艺高强万人敌,而且他们的射术,真的是天下无双。 即便东江镇的将士,有着精良的铠甲保护,但只要他们每发出一箭,就会有一个将士被射中面门,立刻倒地死去。 但这个大队长你就咬着牙,大声的严令:“不许射击,以免误伤百姓。” 双方已经相当接近了,那些百姓将这样的命令听得清清楚楚。一个老人大声的呼喊:“将军,不要管我们,命令将士们射击,消灭满清达子。” 其他的百姓也跟着纷纷呼喊。 然而这个大队长依旧不断的重复着自己的命令:“不许射击。全体都有,上刺刀。” 东江镇在敌人单方面的射击下,不断的有战士扑倒在地。 突然,在百姓的人群中,有一个女子尖利的呼喊:“我们不能让将将士们白白的牺牲,是个爷们儿的,杀奴啊。” 随着这一声呼喊,这个女子扭身扑向了隐藏在自己身后的建奴。 就在他扑出去的刹那间,一把满清的钢刀,穿透了她的胸膛,她就那样瞪着血红的眼睛,不甘的扑倒在了地上。 这样英勇的行为,起到了榜样的作用,那些逆来顺受的百姓,立刻焕发了东北人彪悍的血性。 一个老人,挥舞起手中的拐杖,砸向了他身边的敌人。 然而一把钢刀,电光石火之间,割开了他的咽喉。 一个孩子,猛的抱住了一个满清八旗的大腿,就这一把钢刀穿到他弱小身体的时候,他狠狠的咬了下去,咬下了敌人的一块肉。 而就在这个敌人想要抽出钢刀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扑上了几个百姓。 大队长立刻举起了自己的指挥刀:“东江镇的将士,挺起刺刀,杀奴啊。” 无论在哪里,只要响起杀奴的口号,那就是东江镇的男儿血战到底的宣言。 800多东江镇将士,呐喊着,冲进了百姓的群中,冲向了隐藏在百姓中的敌人。 短兵相接,双方战斗在了一起。 大队长一边战斗,一边大呼:“乡亲们快跑,快跑啊。” 一部分百姓立刻向四周逃散而去。而那些青壮的百姓,却没有逃跑,而是和东江镇的将士们一起,并肩战斗。 失去战马的满清八旗,战斗力大打折扣,面对东江镇悍不畏死的勇士,面对人数远远高于他们的将士百姓,满清八旗明显的落了下风。 战斗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残余的满清八旗一见事情已经不可为,最终一个个纷纷跳上战马,落荒而去。 两个汉人,追赶着他们的背影,哭泣着大呼小叫:“主子,老爷,不要丢下我们啊。” 这两个人就是被收买的内应。 满清八旗已经逃跑的无影无踪了,东江镇的战士和百姓,将这两个败类紧紧的包围了,就在他们跪地哀求的时候,无数双大脚,转眼间就将他们踩成了肉酱。 大队长清点了一下损失,东江镇的将是损失四百,绝大部分都是在敌人的弓箭射杀之下伤亡的。 这一批百姓死伤了二百,他们都是在奋不顾身的混战中,付出了生命。 三百满清八旗,被留下了200。 这样的战损比,对于东江镇来说,是损失惨重的。 “收敛起将士和百姓们的遗骸,好好的安葬。不要悲伤,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因为我们解救下了这一批百姓。” 面对兄弟们的死亡,东江镇的将士们没有悲伤,而是充满了骄傲。 就在将士们打扫战场收敛同胞遗骸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突然间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火。 那是最近兄弟部队求援的信号。 副手紧张的询问:“我们救不救?” 这个大队长毫不犹豫的下令:“将打扫战场和掩埋兄弟们尸骸的任务,交给百姓们负责。全军整队,我们救援兄弟部队去。” 五百多将士,带着刚刚战争结束的疲惫,带着满身累累的伤痕,毫不犹豫的整队,向着那烟花飞起的方向飞奔而去。 冲到了王东的战场,王东已经战死了,锦衣卫的将士也仅仅剩下了二三十人,但他们依旧在苦苦的支撑,坚决不退一步。 这个大队赶到了,但在他们准备挺起刺刀,和敌人进行白刃格斗的时候。 混战在一起的几位兄弟大声的呼喊:“不要顾忌,我们都是战士,为国杀敌牺牲,理所当然,开枪,快开枪。” 经过这么长距离的奔袭,所有的东江镇将士,都已经疲惫不堪,都快脱力了。 如果这时候和敌人展开肉搏,损失将是无比巨大的。 于是这个大队长眼含热泪,立刻大声的下令:“全体都有,开枪。”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五百多杆火枪,喷发出了怒火的子弹。 而就在第1轮枪声过后,就在那个小山之上,又冒出来密密麻麻的东江镇的将士,还有锦衣卫的校尉力士。他们也毫不犹豫的站在山顶,向下面杀做一团的战团,展开了射击。 硝烟过后,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几匹侥幸没被射中要害的战马,站在累累的尸体中间,不断的悲鸣。 这样为争夺人口的战斗,几乎每一天都在发生,规模虽然不大,但其惨烈程度,绝不亚于正式的战争。 人口,双方都在为争夺对方的人口而死战。这样的战斗还会继续。并且依旧会这样的惨烈。但双方谁也不会放弃松手 章节目录 第601章 京师出了大事了 争夺人口的战争,就这样无休无止的惨烈进行着。但双方也都尽量的小心翼翼,控制着规模,避免发生大的冲突。 于是皇太极不想在近期内再收复辽南了,而赵兴也没有能力对皇太极,发动决定性的进攻了。这条战线,就稳定在了这里。 暂时不能发动进攻,不等于放弃对辽东的收复,现在就要趁着这段机会,养精蓄锐,增强实力。准备和洪承畴的辽西关宁稳定住战线。 洪承畴的能力是无可厚非的,按照前一段赵兴的安排,洪承畴被后金俘虏的事件,几乎也不可能再发生,这样洪承畴叛变的可能,也就几乎没有了。 只要辽西有洪承畴坐镇,稳定住局面是没有问题的。等大家都喘息过来,西南对进,灭了皇太极收复辽东,也就指日可待了。 基于这种考虑,赵兴决定,将东江镇里的基业,搬迁到大陆上来。通过这一战,皮岛根基的缺陷就暴露无遗了。皮岛地区太狭小了,没有闪展腾挪的余地,同时,在劳力和人口上,也相当局促。 这个年代的人的思想,还是有局限的,拥有自己的土地之后,就不愿意再离开。让他们到皮岛上去做工,比杀了他们都难。 好吧,既然山不就人,那就人来就山吧。为了自己的工业,得到长足的发展,赵兴决定将自己的钢铁厂,和军工厂搬迁到辽东半岛上了。 旅顺,是最好的工业基地选址。他有常年不冻的海港,便于自己的原材料运输,和产品的输出。同时,一旦有什么危险,只要卡住南关这个关键的节点,在陆地上就安全了。而因为有良好的港口,还能得到登莱水师的协助。可以保证可进可退,万无一失。 地址选好之后,轰轰烈烈的大搬迁运动就开始了,旅顺立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一时间人头攒动,干的是热火朝天。 但就在这个时候,崇祯皇帝给赵兴下来了一道明旨一道密旨,命令他立刻赶回京城,因为京城里出了大事了,急需要赵兴这个锦衣卫干点正事。 拿着这份圣旨,赵兴也感觉到自己这些年来,真的有些不务正业。总是带着人四处打架,把自己的老本行给忘了。 这样看来,自己是严重的不着调了。 掐指算来,从去年秋天开始,来到东江镇,到现在已经是6月份了,整整半年的时间,自己已经没有回到北京城了。 就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京城的宵小就不安分了,开始跳出来搞事情。 这一届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崇祯依旧是名义上的主考,但是真正的主考,不是赵兴,而是钱谦益。 虽然赵兴依旧拿出金子,打造了金花钱,颁发给那些新进的进士,但他们却不再称呼自己为老师,这有点让赵兴有一种大权旁落的感觉。 最明显的表现就在于,这一届的进士,明显的富贵人家比贫寒学子要多。 这倒并不是赵兴认为孟圣说的肉食者鄙,而是赵兴怕这一次的科举中再有人拿钱舞弊。 还由于一点,由于这次的进士,绝大多数都出身在富豪人家,根本不愿意到边远地区去做官,受那份罪吃那份苦。于是都想尽办法留在北京,宁可做一个翰林,或者是在哪个部里面做个行走,拿一份他们根本可以可有可无的俸禄,做一个闲差,为自己的家族,在朝堂里拉些人脉。 这是赵兴最不想看到的。本来他还指望着这一届的进士,挑选一二百个人选,将他们调到辽南来,填补辽南这巨大的官员缺口。 一个县从县令到下面的衙役,竟然没有一个识字的,这样的状况不能老是存在。 但结果这一次他却失望了,在吏部派差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来辽南。即便强硬的派了,要么就告假,要么就称病,而大家不惜金钱大走后门,结果一个来的都没有。 而钱谦益这些时日真的门庭若市,和这些学生们,往来走动的极其亲密。形成了他自己的势力, 这样后果相当明显,那就是他和温体仁的争斗,越来越激烈了。 这样的结果就表现在郑鄤一案上,这也就是这一次崇祯密旨要求赵兴紧急回去的原因。 其实,郑鄤一案,就是从一个笑话开始的,结果却造成了历史上崇祯朝两个被剐的人之一。 按照历史上后来来看,郑鄤被处以极刑,是一场巨大的冤案。而这个案子造成的恶劣后果,要远远大于袁崇焕。对朝局的影响也是相当严重的。 郑鄤,天启壬戌科进士,任庶吉士。 郑鄤和文震孟、黄道周三人是莫逆之交,政治上的同道。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太监魏忠贤和天启帝的奶妈客氏权势膨胀,干预朝政,排斥正直的大臣。而朝廷的政事逐渐混乱,两条军事战线的情况越来越槽。于是三人相约“建言报国”,由状元文震孟首发,如果出了危险,黄道周和郑鄤再相继跟进,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前赴后继。这时郑鄤二十九岁,黄道周年近不惑,文震孟则到了半百。 文震孟的奏章递上去以后,被留中不发。内廷传出消息,文震孟将受到廷杖。所谓“廷杖”,就是大臣光着屁股挨板子,既失去脸面,又有生命的危险。掌刑的人下手狠一点,可以当场把人打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郑鄤的《谏留中疏》递进了宫中。他在奏章里慷慨激昂地说:奏章没有经过皇帝御览就留中,必有“伏戎援奥之奸”,这样的留中以前是因“权珰之炀灶”和“奸辅之藉丛”,十分明显影射魏忠贤。这两句在京官员广为传诵,人人称快,一时成了名言。 这事把魏忠贤气的差点吐血,但魏忠贤还真是一个厚道人,只是将,文震孟、陈仁锡和郑鄤三人革职除名、永不叙用的处分。这事就过去了。旦却让郑鄤成了天下名人。 崇祯元年,郑鄤被启复,启复的意思就是依旧做他原先的官——庶吉士。 庶吉士是未来内阁的首要人选,前途一片光明的。结果不巧,他得罪了内阁首辅温体仁,最终,温体仁拿住了关于郑鄤的一个笑话,将郑鄤下狱,做为打压钱谦益的一杆枪。 而正是这个案子,温体仁首先掀翻了不是自己同党的刑部尚书,还有就是锦衣卫代行指挥使朱晨光。 崇祯本来是想用这个案子,打压一下朝堂里的清流,不要老是跟自己对着干,结果这把火烧起来了,却被温体仁煽风点火烧大了,烧到了铁杆赵兴的脑袋上了,这时候崇祯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于是,这才将赵兴召回京师,处理这件事。 赵兴拿着崇祯给他的密诏,嘿嘿的冷笑:“温体仁,你不好好的做你的泥菩萨牌位首辅,竟然敢在我不在的时候,动我的人,你是活腻歪了。好吧,看我回去,怎么螚死你。” 于是,本来是普普通通的一件案子,就成了崇祯想打压清流,温体仁想打倒钱谦益,打压赵兴的势力,而又掺合进来赵兴也想用这件案子,干掉温体仁的狗血事件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602章 隐患丛生 赵兴需要回去,是因为温体仁将自己的代行指挥使朱晨光给逼迫的下野罢官了。 自己在京城的时候,那个温体仁对自己温顺的就像个猫一样,处处看着自己的脸色行事,对自己所做的所有事,都给予支持,最起码不反对。才有了那一段和谐的发展时间。 但自己离的太久了,结果病猫变成了老虎,开始张牙舞爪了。这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但更重要的一件事,也让赵兴必须立刻回去,这是一件相当大的事,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那就是在收复南关旅顺之后,接着再收复辽南,重创了皇太极,议功的事。 按照道理来说,这样的军功可比在云贵平叛大的多了。 云南的土司叛乱,对于整个大明的性质来说,不过是癣疥之疾,没有形成什么气候,本来云贵总督张慎言,就一直压着他们打,那些叛乱在桃木死掉之后,也已经行成不了什么气候了。最终不管是谁,都能将它扑灭。 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只不过赵兴做的比别人好罢了。 为此,赵兴得了一个侯爵。 而辽东皇太极,这是真正大明朝廷的心腹之患,他是最有可能掀翻大明朝的。 这一次赵兴不但给予了他们重创,而且还收服了辽南故土。这样的军功就相当大了。 在议论奖赏的时候,崇祯是准备风尚造型一个公爵的。 这下子可真捅了马蜂窝。 大明的爵位不乱发,那是含金量实打实的。从靖难之役之后,除了那些权阉自己加封之外,根本就没有封过公级别。而国丈顶天量也就闹个伯爵,还不是世袭制的,封个侯爵,那都顶破天了。 然后有许多大臣,就开始弹劾赵兴的跋扈,僭越,乃至再提孙师傅死前,怒吼出来的,赵兴二皇帝的事。言之凿凿,赵兴将来是董卓,是王莽。 第1个这样弹劾的,崇祯毫不犹豫的仗毙了。 第2个提出弹劾的,崇祯打了他五十板子,罢官了。 再以后的弹劾者,就一个比一个轻了。 而钱谦益这时候却全力支持崇祯皇帝,竟然还提出了以历年来赵兴的功劳,当加九锡。 这是人臣的极致,篡位的象征。从古至今,自从秦始皇大一统之后,得到这种殊荣的,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已经不是不靠谱的事了,而是准备把赵兴逼死了。 这不是好现象,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现象,朱晨光在例行的向他汇报情况的时候,字里行间,充满了他深深的忧虑。 这也让赵兴感觉到远离庙堂,忧谗畏讥的心情了。 所以不管哪方面的考虑,赵兴都认为自己必须回去了,否则经常里的那帮跳梁小丑,都快反了天了。 而要想继续为这个大明做些事情,就必须取得皇上的坚定信任。 赵兴简简单单的安排了一下东江镇的问题,然后就直接坐船赶到了天津。 在天津登岸,又马不停蹄的直接回到了北京城。 按照规矩,在没有向皇帝述职之前,我可以回家的。 但是以赵兴的现在地位身份,他要见皇上不过就是先递一个条子进去,立刻就会被接见。 但赵兴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锦衣卫衙门,立刻将已经罢官在家的朱晨光请到了衙门里来。 他必须先了解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必须知道郑鄤案件到了什么地步,然后自己好对症下药。 朱晨光急匆匆的赶来了,见面施礼,首先责备自己办事不力:“大人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属下办事不利,罢官免职也算是对属下最好的惩罚。” 赵兴就走下堂,亲自搀扶起了朱晨光:“朱老不必这样自责,其实都是本官不好,讲这么一大摊子的事,都甩给了你们,也真是难为你了。” 赵秩也上前请罪。 结果赵兴却对他疾言厉色:“你正当年轻力壮,石维也算敏捷,怎么将事情办到这种地步?” “属下——” “不要辩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与你有直接的关系。” “为什么?”赵秩就很委屈。 赵兴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很严肃的道:“我们的这个机构是什么?我我们的这个机构就是只许我们欺负人,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我们。能够触发我们这个机构人员的,只有皇上,他首辅算个屁,竟然敢对咱们的这个机构指手画脚,这就是你这个负责人,平时对他们软弱造成的。难道这一点你还不承认吗?” 赵秩就张张嘴,却感觉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赵兴不在,明面上锦衣卫是归朱晨光来调度一切,但其实谁都知道,赵秩才是真正锦衣卫的头脑,是赵兴的心腹。 赵兴责备的对。赵秩还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因为只要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这件案子背后,是皇权与臣权的斗争,是温体仁和钱谦益的斗争,谁要是踏进这趟浑水里,就绝对不会净身出来。 赵秩是一个聪明人,在上面的那三个人谁都不能得罪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明哲保身。 但他却忘记了,赵兴是一个非常护犊子的人,即便你给他捅出天大的窟窿,以他现在的身份实力,他都会竭尽全力的保证你安然无忧。 尤其是锦衣卫的机构是皇家的亲军,在平时听指挥使的,指挥使不在听皇上的。但最终还是听赵兴的。 而由于赵兴特殊的身份,和他和皇上特殊的关系,真的可谓是在大明横着走。 “你不要和我解释,因为我最明白,这件案子涉及到皇上和内阁,牵连的太广,你这个家伙怕了,于是就让朱老出来顶缸,你在后面装着没事,我说的对不对?” 赵兴说的还真对,赵秩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结果这一次,竟然让温体仁联合其他几个同党,直接罢免了代理锦衣卫指挥使,这对整个锦衣卫系统来说,绝对是一场沉重的打击。 “他温体仁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我们锦衣卫指手画脚?但话又说回来,这能怪他吗?这要怪,就应该怪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锦衣卫的獠牙已经消失了,锦衣卫由原先的独狼,变成了丧家之犬。这不是朱老被罢官的问题,这是在打锦衣卫的脸,这是在打我的脸。所以,我现在将你连降三级,你可服气?” 赵秩只能心服口服的接受处罚。 但也就是在这之后,赵秩就彻底的被赵兴所摒弃,被边缘化。最终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人。 但对于这样的处罚,赵秩无话可说。 而也就是通过这一次对自己家大人真正的心腹,这样的处罚,却真正警醒了锦衣卫的所有人。 锦衣卫,必须不畏强权,必须从下而上,坚决的贯彻着独狼的思想,只要不是皇上和自己家大人,谁敢对自己动手,就呲牙咬他。绝对不能逆来顺受的妥协。 章节目录 第603章 郑鄤案始末 面对对自己的同僚这样的处罚,朱晨光还想为他求情。结果赵兴直接打住了他:“朱老不必再为他求情了。他的错就错在,作为一个下属,不能对你这个上司负责,不能保护上司。这是我们这个团队绝对不允许的。不管我对他原先多么信任,也不能改变这条原则。”然后刻意的加了一句:“这和信任无关。” 然后直接转移话题:“朱老,说一说郑鄤的案子的前后始末吧。” 朱晨光就苦笑了一下,然后开始郑重的说正题。 其实郑鄤的案子,始于一个坊间传言的笑话。 这个简单的,带有玩笑性质的普通案件,在敌方的陷害下,在三方的博弈下,更在猪队友的神补刀下,最终以凌迟了郑鄤的酷刑结束。 常州有一个书香门第的缙绅世家,就是郑鄤的老家。老爷子郑振先早年中过进士,为人谦和,文质彬彬,街坊四邻都夸他是谦谦君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郑先生的老婆吴安人是个街知巷闻的悍妇。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司法制度下,纳妾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如果发生王夫人拦着贾政不让去宠幸赵姨娘;王若弗拦着盛宏不让去见林噙霜;建宁公主拦着韦小宝不让去见阿珂;那这个老婆就是悍妇的代名词了。 郑振先的朋友圈中计六奇曾经发微博说:“郑鄤之母虐于婢,尤虐于垂髫之婢”。 黄宗羲好友也曾经发朋友圈说:“仪部眷一妾,其夫人不能容”。 在郑振先的朋友们看来,郑鄤之母的凶狠程度不亚于常嬷嬷、康姨母。可惜郑夫人吴安人出身江南宜兴吴氏家族,也是门第显赫的科举望族,亲哥哥可是当朝大学士吴宗达。 生在富贵人家,有点小姐脾气,不能受委屈也实属正常。 郑振先拿老婆没法办,于是找儿子郑鄤商量该如何处理这种事。 郑鄤19岁中举,29岁中进士,年纪轻轻就入翰林院当上了庶吉士,登朝拜相指日可待,绝对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让儿子出主意整治他妈,这多少有点狗血。 郑鄤碍于父命难违,只能出来一个简单的主意,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那就请神仙来帮忙好了。于是,父子俩一通装神弄鬼,玩了一招“请箕仙”的把戏。 “箕仙”跟“笔仙”,北方的水碗竖筷子的玩法差不多,都是糊弄人的魔术,人为操作性很强。但是自幼笃信佛教的吴安人却怕了,跪求“箕仙”饶命,还很虔诚地要求在“箕仙”面前接受杖刑。 于是,郑振先就让备受虐待的妾来执行“杖责”。看着平时不可一世的老娘挨了几棍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恶作剧的始作俑者郑鄤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这一笑不打紧,挨了打的吴安人立马知道自己上当了,表情跟生吞了十斤臭豆腐差不多。 吴安人自幼娇生惯养,在家里一直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存在,哪里忍得下这般戏弄。差点拿把尖刀给他们父子来个“庖丁解人”。这还不过瘾,吴安人立马跑到当地官府报案,状告儿子“不孝杖母”。 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闹到了衙门,郑老爷子哭笑不得,只能加倍赔小心,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就完事了。 估计老爷子自己都料想不到,这件小事后来居然闹到儿子被千刀万剐的地步。 时间来到了崇祯年间,新皇登基,臭名昭着的魏忠贤自尽。一批曾经被阉党迫害东林党终于熬到了出头的日子,被罢免回家一年的郑鄤也迎来了官复原职的圣旨。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但倒霉蛋郑鄤到京之后,却不想,还没有等到走马上任开启官场新生的道路,老爷子郑振先去世,按制度丁忧三年。崇祯四年郑鄤刚要起复,母亲吴安人去世,再次丁忧三年。 三年之后又三年,等到郑鄤安排好一切进京候补的时候,朝中的政治格局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现在正值首辅温体仁当政,刚刚把郑鄤的好友内阁辅臣文孟震赶出内阁。更跟钱谦益斗的不可开交。 但同为好友的钱谦益,做足了猪队友,于是,他别有用心的,将这个心直口快,历来以刚正不阿的形象存在于大明,在江南名声斐然的郑鄤,引荐给了温体仁。 郑鄤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一个敢于对当时魏忠贤都指着鼻子大骂的人,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 当时郑鄤对上这位现在只会贪污揽权,任人唯亲,后来进入《明史奸臣传》的人,当然没什么好话。 温体仁当时的态度相当的好,做足了礼贤下士尊重人才的表现,问:“南方清议如何?” 郑鄤答道:“人云国家需才而庙堂未见用才” 这就是赤果果的打首辅温体仁的脸了。 但温体仁虽然心中十分恼怒,旦还是谦和的说:“非不用才,天下无才可用” 郑鄤则直接怼了回去,答道:“用才则才出,不用则才伏”然后用萧何推荐韩信,宗泽推荐岳飞的典故,从里到外把温体仁贬损了一通。 一见面就被啪啪打脸的恼羞成怒的温体仁,立即指使手下人去找郑鄤的黑材料,于是吴安人的哥哥吴宗达,立刻把郑鄤曾经据说,记住,是据说打过母亲的黑材料递了上去。温体仁如获至宝,立刻以“不孝”的罪名,以时不我待的速度,将郑鄤打入囚牢。 大明以孝治天下,这是老朱家历代标榜的,当时崇祯听了也很生气。 立刻交由锦衣卫严查。 结果朱晨光经过仔细的调查,还原了事情的真相。说不是郑鄤打了他娘,而是他老子的小妾,也就是他的姨娘动的手。 当时是吴安人一时激愤,认为自己的儿子没有袒护自己,所以在大堂上才有了这个说辞。 郑鄤是被冤枉的。 这样事情本来就清楚了。结果温体仁这一段由于赵兴不在,就有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感觉了。眼珠一转,就准备趁着赵兴不在的这段时间,干脆把锦衣卫也整一把。 于是就在崇祯的面前,大加弹劾朱晨光包庇郑鄤。 本来对于这样的说辞,崇祯是不信的。 但也正因为朝堂上缺了赵兴这个打手,那些东林清流们势力渐渐抬头。他们准备继续实现他们一党执政,君子治国的远大理想而开始和崇祯对着干了。这让崇祯感觉,需要借助这个在江南士林素有贤名的郑鄤,敲打敲打那些清流们,让他们再一次知道,皇权凛然不可侵犯。 怀着这样的心思,崇祯亲自下了判决书,朱晨光行事不谨慎,斥责。郑鄤不孝顺,罢官。 本来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但温体仁出钱,吴宗达出力,两人很快就又炮制出郑鄤兄妹乱搞,霸占童养儿媳的罪名。说坊间有传言,儿媳不堪受辱,自杀身亡。 这一下,事情就变得严重了,尤其是坊间八卦,以讹传讹,闹的整个大明都知道了这个天大的事,这时候崇祯已经不能收场了。 结果这时候,猪队友上线,刘宗周上《痛愤时艰疏》,里面虽然没有提到郑鄤的名字,却用他的事情指桑骂槐把崇祯羞辱一通。结果,暴脾气的崇祯怒了“帝甚怒,谕阁臣拟严旨再四。” 结果剧情就到了这个狗血的地步了。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召对 听明白了整个郑鄤的案子的始末,赵兴心中有了谱。 这件案子是件冤案,将这个案子翻过来,那是轻松的很。只要说服崇祯,让他不再用这件案子做工具,打击清流也就成功了。 但怎么样利用这件案子,打击温体仁,打击上蹿下跳的钱谦益,才是自己需要做的。 这正在他琢磨怎么办的时候,王和中,就笑眯眯的进来了,然后对着赵兴道:“赵大人回来啦。那就接旨吧。” 赵兴就准备跪下。 王和中一笑,一把把他拉住:“皇上一再吩咐,你见皇上的面都不需要下跪,接一个中旨,就更不用跪了。” 前一段时间,朝堂弹劾自己,参杂对弹劾自己的大臣由杖毙,到合唱的转变发生的事,让赵兴警惕起来了,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就更加严格起来。 笑着向这个好朋友解释:“皇权大于天,该有的规矩还要有,我不能因为皇上的恩宠,就自己放松了规矩。不能恃宠而骄啊。” 对于这样的回答,王和中相当的满意。看来朝里发生的变化,他都已经知道了,这是好现象。 于是也就不阻拦,站在跪在地上的赵兴面前,王和中展开了皇上的圣旨,先前是加勉了一番,然后就是让他紧急进宫,到御书房,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赵兴磕头领旨谢恩,然后站起来,吩咐朱晨光:“朱老,衙门里的事情你继续办着,我去去就回来。 面对让被罢官的朱晨光,继续回锦衣卫这样的安排,王和中只是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 “赵兴,是要和温体仁杠上啦,这下,有好戏看啦。” 两个人也没有坐轿子,就这样安步当车的进了皇宫,来到了御书房。 王承恩早在御书房的院子门口接着呢。 两个老兄弟见了面,先小声的寒暄问候了一下,然后王承恩引着赵兴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前。 “启禀万岁,赵大人求见。”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崇祯略显疲惫的声音:“还通报什么,进来吧。” 迈步进了屋子,赵兴冲着坐在书案后面的崇祯皇帝,就要跪倒磕头。 崇祯就有些嗔怪:“朕不是多次和你说过吗,你我君臣之间不必弄这些虚的。” 但赵兴还是老老实实的跪下磕头。 “免礼吧免礼吧,王大伴,给赵大人搬把凳子。午饭还没吃吧。”然后不等赵兴说话,就立刻吩咐:“今天加两个菜,再温一壶酒。我们君臣就在御书房里边吃边聊。” 酒桌上谈事,最让人轻松。 这样的恩遇,是其他任何一个臣子都不可能享受到的,即便皇帝赐宴给有功的大臣,要么是在乾清宫,要么就在集英殿,绝对不会在御书房。 在等待饭菜端上来之前,崇祯询问了一下这次辽东之行,嘉勉了几句,慰问了一下辛苦。也没有往主题上说。 饭菜端上来了,6个菜一个汤,4个荤菜两个素菜,这比最初崇祯的伙食提高了许多。 “多亏了爱卿替朕四处奔走,尤其是新政的推行,让国库丰盈,顺带着内帑的收入也增加了。朕这日子也就好过了许多,这生活也就有些奢靡了。” 赵兴就笑着道:“不瞒皇上您说,我在我自己的家,平常吃的和皇上现在的也差不多,逢年过节,或者是来了客人朋友,可比这个丰盛多了。” 崇祯就哈哈一笑:“这样的安排,不单单是朕多年养成的习惯,更主要的是要给臣民们一个榜样,由俭入奢易,有奢入俭难啊。虽然国库有了点盈余,这国朝里里外外到处都用银子,还不到奢侈靡费的时候啊。” “皇上能如此自律,真的是百姓之福,天下之幸。但是适当的填补一些营养,还是有必要的。我还是那句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皇上您这没日没夜的操劳,若是饮食上再跟不上去,那可怎么得了啊。” 两个人就说着这平常的贴心话,刚刚进门时候的那一点点生疏感,也就一扫而光。两个人再一次成了当初的朋友那样,心情亲近了。 坐在酒桌上,浅浅的喝了一口酒之后,崇祯才正式的询问这一次辽南大捷的整个经过。虽然赵兴随时将自己的一举一动,用奏折的方式上报给崇祯,但毕竟还不详细。他想听一听详细的经过,听一听赵兴对未来的辽东安排。 赵兴就详细的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着重的将自己对以后的安排加以说明。 听说赵兴准备停止战争,进行对峙休养。崇祯就一皱眉,语气里有些急切:“建奴与我们对峙了四十来年,也不知道牵扯了大明多少的财力物力,让整个大明差点陷入亡国崩溃。两次入寇,更是让整个京师震动,一日三惊,让我们在人力物力上,损失惨重巨大。一日不灭建奴,也就难以保证以往的惨事再不发生。” 然后叹息一声:“也不知道何时能够灭了建奴,告慰列祖列宗。” 崇祯的急性子在这时候,就又发作了。 赵兴听出了崇祯语气里对自己的不满。同时也或多或少的感悟到了,现在自己和袁崇焕有的一比了。 之所以崇祯皇帝对自己这样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一个是自己向他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同时这些年来,也的确兢兢业业的为他裱糊着这破烂的江山。但更深层次的原因,还不是崇祯将消灭建奴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那么转回身想,如果自己不能完成他的希望,或者是完成了他的希望,那么自己的那个穿越者的身份,还能保证自己的平安吗? 答案是最明显不过的了。 不过这时候,赵兴却没有想过养贼自重。灭了满清,不也正是自己所孜孜以求的吗?自己怎么能够因为小利而忘了大义呢? 等将来灭了满清,如果崇祯再对自己不利,估计自己的势力也已经足可以和他抗衡了。 想到这里,赵兴就耐心的和崇祯解释:“以现在的局面,我们能将满清限制在他那片地区,这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然后详细的给崇祯皇帝,摆了种种的理由和困难,希望崇祯能够理解自己这样安排的初衷。 最终崇祯皇帝,还是叹息了一声,苦笑了一下:“朕又犯了操切的毛病了。恢复辽东的谋略,还是你拿主要的主意吧。” 然后不等赵兴谦虚,就将话题转到了郑鄤的案子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605章 抱怨 郑鄤的案子,赵兴已经了解了,但崇祯从这个案子的简单叙述之后,就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江南的清流又开始不安分了,他们支持在京的江南文人,参知政事堂里的代表,开始对崇祯和赵兴实行的新政大加批判,对于现在朝局横加指责。 这让崇祯皇帝相当的愤怒。 经过头年的种种举措,赵兴用其他各个地方的书院或者是会馆,大力赞助其他各个学派,在京开始讲学,用来冲淡东林党人的影响力。 在这一点上取得了明显的成效。 但是,东林党人和其他学派有着显着的不同。 东林是有纲领的,是有口号的,是有明确的政治目的的。并且代表着一大批阶层的利益,也为他们所代表的阶层,谋谋求利益。他已经具备了真正党派的基本雏形。 而其他的学派,却没有这些特点,只能是松散的学术交流,和一些思想理念。于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其他的学派就明显弱了东林。 在赵兴不在打压他们而是要形成一个保皇党一党执政,多党参政的政治大环境下,原本元气大伤的东林党人,慢慢的再次复苏了。耳胀是由于上面那种种的基础在,他们就快速的窜升。虽然在朝堂上,没有恢复到一党独大,但在参之正事院,却又形成了一股绝对的势力。 若论雄辩,其他学派还真干不过东林党人,也就屈居下风了。 东林党人的执念,你可以说他们是为理想而坚守,也可说是记吃不记打。 经过万历,魏忠贤,赵兴的连番打击之后,稍一松动,立刻就像春天里的野草一般,再次疯狂的生长。 而应该是执政党的保皇党,因为地方上更需要他们作为中坚。所以虽然在地方上,已经形成了气候,但在朝堂上,却没有侧重。也就给了温体仁和钱谦益重整东林的机会。 结果最近,崇祯就又被这些清流们所包围,整天七嘴八舌,胡乱的指责,弄得崇祯烦不胜烦。 “朕其实也知道,郑鄤的案子,并不像坊间所说的那样严重,朱晨光调查的也很清楚。但是郑鄤在江南的士林里,威望太高,朕只想薄惩一下,用以打压一下江南士林的势头。结果却没想到,那帮清流混蛋们,不但不引以为戒,反而变本加厉借着郑鄤的事,直接指责朕的不是。” 然后猛的站起身,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步,似乎在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又似乎在向赵兴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刘宗周上《痛愤时艰疏》,里面虽然没有提到郑鄤的名字,却用他的事情指桑骂槐把朕羞辱一通。我忍了,留中不发。结果他还不依不饶,继续上书,公开为郑鄤辩护,并在奏疏中写到:“不能容一狂直词臣,数其重狱,自此中外颇以言为讳,积成睽贰之端,甚非盛世之福”。然后几乎是跳脚,他这是什么意思?相当明白,就是指责朕没有重用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原先的东林党人” 这样的分析,赵兴默默的点头。 “而黄道周又借着这个案子,不仅指责朝政,还毫无根据地指责朕倚为柱石的杨嗣昌。指责卢象升,指责孙传庭,他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保皇党的干员。” 然后崇祯就有些神经质的挥了挥手:“保皇党是干什么的,是扞卫这个大明江山,是保护我这个皇上的。他都大加指责,他居心何在?” 现在的保皇党,是崇祯皇帝推行自己的政令的唯一坚定执行者,实干者。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都被安置在地方的原因。 如果将他们打倒了,就又会出现历史上,崇祯五年之后,崇祯皇帝的令旨,不出京城,崇祯十年之后,圣旨连金殿的大门都发不出的地步了。 就又会出现王安石新政,下面阳奉阴违,把好政策弄坏的结局。 “还有,你说的这个小冰河期,这是自然的天像,为此钦天监都进行了严密的观察。结果他们又将这泼脏水泼到了朕的头上,说这几年的天灾,是朕失德,是朕打击迫害忠臣所致。” 然后双眼充满了戾气:“而最可怕的是,他们逼迫朕就犯,竟然将手伸到了朕的后宫,连周皇后都被他们收买,为他们说话。这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这事是相当严重的,若不是周皇后和崇祯夫妻恩爱,说不定后宫就又闹出什么样的大乱子来了。 赵兴沉重的点头:“过份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朕本来想,将郑鄤罢官,作为警告。其实也不冤枉他。作为儿子,竟然给父亲出主意,惩治母亲,而且还站在旁边观看姨娘杖责亲生母亲而不阻止。难道这就是作为儿子的孝道吗?这样的惩罚不应该吗?” 然后气的哈了一声:“结果就这样最正常的惩罚,那些清流们也纷纷上书替他们辩护,为了他们的同党,已经到了没有原则的地步。”然后走到了赵兴的面前猛的将双拳砸在桌子上,将还在聚精会聆听的赵兴吓吓了一跳。 “最可气的就是温体仁,朕不过是为了缓和一下大家的情绪,下旨,让朱晨光在家思过一个月。结果那个老东西,竟然直接在内阁发文,罢免了他。 而朕只是想罢免郑鄤,做为薄惩,大家就都有一个台阶,这事也就完了。然而真想让郑鄤死的,却是温体仁。 郑鄤最初交由刑部审理,温体仁知道那里是浙党的势力范围,刑部的意见是:“请敕案行查”,温体仁票拟不许。“乃请三法司会审,丽戍边,又票不许”。可见,温体仁就是想置郑鄤于死地。” 这一圈兜兜转转的说下来,可见这一段时间崇祯被压抑的的确是太久了,从对东林的抱怨,到对江南清流的愤怒,最终说到对温体仁的切齿痛恨,说的是一个酣畅淋漓。 也从这一点上看,他对赵兴的信任,在潜意识里依旧是毫无瑕疵的。 在潜意识里,他依旧把赵兴当做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当做一个可以倾诉自己委屈的知己。 但赵兴依旧变得谨慎起来,恭敬的回答:“皇上息怒,不要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伤了龙体。” “这还是小事?这会成为一个政治问题的导火索。一个弄不好,就会炸了新政,炸了朝堂,炸了你,炸了我这个皇上,让让天下汹汹,让朝堂四分五裂。”然后把脸黑了下来:“还会让朕的后宫不宁。” 赵兴一笑点头:“皇上睿智,看透了这其中的关键。但是。”然后将自己的胸脯一挺:“但是臣回来了,那些跳梁小丑们,就准备迎接臣的雷霆一击吧。” 崇祯立刻一把拉住了赵兴的手,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国有难,朕有难,爱卿总是冲在头里,爱卿放心,朕绝不辜负爱卿一片忠心。”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家务事 从皇宫里走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告别了送出来的王和中,赵兴急匆匆的往自己的家里赶。 娘和小妹,以及妻儿又分别有半年了,虽然有家书往来,但怎么能够阻挡思念呢? 来到了自己的府邸,正门关闭着,静悄悄的。 由于赵兴一直不在家,上门求告的人也就少了,这和其他在京的重臣们门庭若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门房老张头,听到胡同里的马蹄声,就走出门房看看,又是哪家大人过来探寻。 结果他刚一出来,就听到了一声温暖的话“二伯,我回来了。” 老张头赶紧揉揉眼睛,不相信的看了再看,然后就冲着里面迫不及待的大吼一声:“大侄子回来啦。” 就这一声,原本还是静悄悄的院子,立刻响动起来。 紧接着,正门在里面打开,自己家的所谓仆从,原先的邻居,七大姑八大姨,就一窝蜂的涌了出来。 有的接过战马,有的给他上下扑打着尘土,有的热切的询问,吃了吗,渴不渴,就是一片家的温暖。 不大一会儿,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对着大家连声的道:“老太太出来了,老太太出来啦。” 对于这个小女孩跑出来,赵兴倒是愣了一下。因为按照正常,首先跑出来的是应该自己的妹妹。 迈步进了大门,就看见自己的两个妻子,左右搀扶着娘,正在往大门口紧走。 赵兴站住脚步,整理了自己的衣冠袍服,然后规规矩矩的跪倒:“娘,儿回来了,给您请安了。” 娘就乐的合不拢嘴:“起来起来,这居家过日子的,哪里有这么多的礼节?” 小妹就从娘的身后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敛身为礼:“小妹拜见哥哥,哥哥辛苦啦。” 小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规矩的绝对是一个标准的淑女了。然而却让赵兴感觉到别扭的生疏,感觉小妹失去了天生的灵性。 赵兴当时暴怒的跳脚:“是哪个把我的妹妹教育成这样的?说,我现在就打断他的腿。” 翠艳就啐了一口:“你不总是想将小妹培养成淑女吗?现在这不就是一个标准的淑女吗?你咋呼什么?” 赵兴就跳脚:“我所说的淑女,就是会读书能认字,就是别时不时的上房揭瓦,就一切都OK了。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子?瘦的跟个狗似的。” 小黄就滚了过来,这家伙胖的已经像一根肥肠,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腿在哪里了。 “瘦的和个猫一样,这怎么得了?是谁虐待她啦,告诉我,我现在就找他拼命。” 听到哥哥这样说,小妹这时候才小嘴一瘪,眼圈发红 赵兴哪里受得了这个?二话不说,一把将小妹揽在了怀里:“不哭不哭,从现在开始,你解放了。” “我可以不再做淑女啦?” “我说过,我妹妹的淑女标准,就是不上树不上房。” 小妹就立刻欢呼一声:“我可以到后面去荡秋千啦。”然后直接提起裙子,招呼上小狗一家,扬着一片银铃般的笑声,冲向了后面的秋千架子。 娘就急得跺脚:“这怎么得了啊,这这怎么得了啊,这刚刚教育出点样子,就又让你弄砸了,这以后还怎么嫁给一个好人家呀。” 赵兴就搀扶住娘:“我妹妹想要嫁个好人家还不简单?你等着下一次科考,我就将那个新科状元,直接拿麻袋包了头,然后给他一板砖,扛回家里不就成了吗?” 娘就嗔怪:“越说越不像话了。好了,看看你的一双儿女吧。” 自己已经6岁的小子,就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参见爹。” 赵兴立刻就立起了眼睛,直接在门后拿出了娘的教子棍:“谁教你的吊儿郎当?做事没有眼没有板,该打。” 说完就直接劈头盖脸的打了过去。 翠艳一把夺过来:“有你这么教育儿子的吗?” 赵兴气的跺脚:“棍棒之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尤其他整天陪着太子读书,就这么吊儿郎当的,岂不带坏了未来的天子?” 娘也呵斥:“什么棍棒之下出孝子,娘打过你几次?难道你说你自己不孝顺吗?不成器了吗?” 赵兴就嘟囔:“没少追着我满院子里跑。” 这时候闺女花蝴蝶般的跑了过来,胖嘟嘟的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赵兴当时就又立了眼睛:“淑女,一定要做淑女,你这么疯跑像什么话?还吃的这么胖,猪吗?女戒呢?女训呢?读了没有?” 秀芬就看了一眼后花园,然后抱起了女儿:“才几岁的孩子,你就这样,看把孩子吓的。” 就在赵兴严重的双标之下,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了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然后赵兴就被老娘早早的撵回了卧房,老太太亲自带着孙子孙女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日上三竿,赵兴才浑身疲惫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折腾了一宿,真的是精疲力尽啊。 两个媳妇精神焕发的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说笑。琢磨着赵兴放假的这三天,让自己的丈夫带着自己到哪里去玩儿,好好的散心。 崇祯虽然心急,但还是体贴的给赵兴放了三天假。 但赵兴只是拜访了一下老岳父,询问了一下拍卖行的生意。当然,还有一点重要的事要说。 老岳父却发出了抱怨:“最近这几年,你给天下的官员增加了俸禄,让他们再也不必冒着风险去贪污,所以这贪官就少了。而你又是老不在京里,朱晨光和赵秩也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家伙,这样一来,打掉贪官抄家的东西就少了。所以咱们这个拍卖行,明显的货源不足。主要是靠着谁家应急,跑这里拍卖一点东西,赚的就是蝇头小利,日子变得艰难了哟。” 老丈人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在抱怨,但神情上却是一片欣慰。 赵兴就感慨道:“如果咱们一家穷,能让天下富,这是最骄傲的事。假如有一天,咱们家的拍卖行,每一天拍卖的都是正正经经出来的东西,那才是真正天下太平啊。” 老丈人就探出头询问:“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赵兴就毫不隐瞒的道:“最近一两年我是不会离京了。” “那是不是咱们的拍卖行就又能有了进货量了?” 赵兴无奈的苦笑:“我估计这将来进来的也只是一些字画之类的,不一定有什么真正值钱的珍玩古董。”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有进货就成。你的那个小舅子转眼就要成家立业了,怎么的聘礼要丰厚一点,还还要在京城里给他买房子,在经常周边给他买点儿地,这都要钱啊。” 老丈人口中说的自己的小舅子,不是自己的那个结义兄弟,老丈人的义子,他现在已经官升到一地总兵官了。他说的是自己的后娘原先的那个儿子。 赵兴就皱眉,他正要和老丈人说这事呢。 于是就郑重警告自己的岳父:“你去告诉那个小子,不要整日打着我的旗号招摇过市惹是生非。千万别走到有一天,我砍了他的脑袋的地步。” 老丈人就连连点头称是。在自己的姑爷面前摆摆谱还是可以的,但内心还是敬畏的。 在回家的路上,赵兴再次提醒秀芬:“我听我的属下禀报,现在你那个借光的弟弟,和钱谦益走得很近。这不好,这相当的不好。你抽空去告诉他一声,让他离这官场远一点,那样能保住他的命。” 秀芬就愁苦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607章 高衙内 自己的这个小舅子高阶,其实是借光的。 他是老丈人窥视以久的张寡妇的拖油瓶。 自己的后岳母娘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当然随夫姓,在丈夫死的时候已经成家立业,而这个小儿子,在出生不过七岁的时候,他爹就死了。 所有失去丈夫的女人,都会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种对没有父亲儿子的溺爱。 自己的后岳母娘也当然不能免俗。 他一直认为自己愧疚这个小儿子,所以就处处溺爱。 但正所谓,溺爱出败儿,结果这个小家伙被娇纵惯了,不学无术调皮捣蛋。 调皮捣蛋是可以容忍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就有点变本加厉了。 而真正让他学坏的,就是他的老娘嫁给了赵兴的老丈人。 按照这个时候的规矩,这个小家伙就改姓姓高,叫高阶。 这就等于是自己老丈人的亲儿子了。 由于自己的老丈人相当疼爱自己的后丈母娘,爱屋及乌,当然也就溺爱这个小儿子。 同时老丈人家里开始有钱了,义子现在是高官,女儿嫁了个高官,根本不指望,那就可着他的劲儿花吧。 这样一来,就培养出了京城的一个纨绔。 随着赵兴的累累军功,皇帝不断的赏赐,还是爱屋及乌,做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赵兴家的狗都封赏了,那他的小舅子怎么能不水涨船高? 于是按照惯例,崇祯大度的封赏这个借光的小舅子高阶,应该是赏赐一个锦衣卫的百户,但崇祯皇帝直接给了一个千户的职衔。 但同样封赏后丈母娘的那个大儿子一样的职务。但那个大儿子,却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每天担着货郎担子,走街串巷的吆喝做着小生意,过着自己舒服而安稳的日子。 然而这个小舅子却不同了。 本来的赵兴改革锦衣卫之后,出于皇家的锦衣卫职务的封赏,那就是有名无实的虚职,就是一种荣耀。既不拿俸禄,也没有权利。 然而一切都出在赵兴的身上了。因为赵兴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结果这个借光的小舅子,得了一个千户的封赏之后,却和别的人不同了。 他虽然没有自己的属下,但他每日里来到锦衣卫的衙门,人五人六的,就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拦他。 就在有一次,他竟然趁着酒劲,在锦衣卫的衙门里边打了真正的千户,大声的咆哮。 结果依旧没有人敢管他。 通过这一件事,这个小子就更嚣张了。只要他的姐夫不在,他就可以在锦衣卫里横着走。 而在北京城内,所有趋炎附势的人,就都称呼他为衙内了。 只要他捅出什么篓子,锦衣卫里所有的人,不但不敢责备,而且还要小心翼翼的替他擦屁股。 这样一来,他的胆子就更大了,他的所作所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所以这一次,才有了赵兴提醒老丈人的原因。 但他也不过就是提醒一下。想靠着老丈人管束一下,这个已经不服管束的家伙,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过是他事先打个预防针罢了。 但今天从皇上御书房中获知,竟然有人敢于走动后宫周皇后,当时的赵兴头发就炸了。 他这才感觉到,事情真的严重了。 因为能跟后宫关系紧密说上话的人,并不多。 然而在这不多的人中,真正紧密的就是自己一家了。 崇祯和周皇后,曾经到自己家里吃饭。而自己一家人,从他砍倒煤山上所有高过一人的歪脖树后,几乎出入皇宫就像串亲戚一般都家常便饭。 几日不见,老贵妃们就要请娘入宫说话。听她老人家将市井的家长里短说一说,听个新鲜。 而皇后贵妃,更是将县主翠艳秀芬当做了亲姐妹,时不时的叫进宫。姐妹聊天,不聊到宫门下钥是绝不放她走的。 那么,皇上说的,能接触周皇后,为郑鄤说情的是谁呢? 翠艳和秀芬,是有分寸的人,不可能干这傻事,而娘更是正事不问,绝对不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添乱。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剩下的,如果不是别人,那就只能是自己的这个混蛋小舅子了。 在放假的第2天,赵兴叫来了指挥同知李必成。 这是自己当初,被临时指派指挥使的时候,锦衣卫里第1个支持自己的人。这些年他的职务虽然没有动,但赵兴也没有亏待他,让他代理自己的北镇抚司的镇抚,他已经隐隐的成为了锦衣卫,在赵兴不在的时候第3人。 这次赵秩被自己撤了职,他就自然而然的升上了锦衣卫的第二。 小心谨慎的见过了赵兴,赵兴叫他坐下。 李必成就谦卑的坐了半个屁股。 赵兴斜眼看了他一眼,心中很满意他的表现。能够在这个时候,依旧保持着对上司的无比尊重,这很难得。这比那个赵秩可强多了。 想到这个时候,也也就不得不想想自己在崇祯皇帝面前的表现。原先自己也过于得意拖大了,应该引以为戒呀。 “我今天找你来,就是问问我那个小舅子的问题。” 这样开门见山的说,李必成吃了一惊,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指挥使大人,对他的小舅子的情况,掌握的有多少。 而更确切的是说,指挥使大人,对他的小舅子的种种行为,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指挥使大人的护犊子,是天下闻名的,能够为了他家的一只狗,他都能跟魏忠贤对着干,这已经成为了天下的佳话。那么他对他的小舅子,又会包庇到什么程度呢? 看着他的犹豫,赵兴皱眉说道:“你不必有什么顾虑,我自从接管了咱们这个组织之后,努力的将这个组织变成一个正规的,真正为国有利的单位。” 然后感慨一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带着咱们的兄弟为国家前仆后继,也不知道多少兄弟,战死在了保家卫国的疆场。而我不希望有一条仗着我势力的咸鱼,搅了我这一锅的腥膻。” 听指挥使大人这样说,李必成就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 他必须摸清自己的这个大人的脉搏,然后做出自己最该做的选择。 看看他还有顾虑,赵兴不得不直接说出来:“据我所知,我的这个小舅子,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坊间称为衙内,高衙内。” 然后哈了一声:“水浒传里说的高衙内,似乎和我这个小舅子有些相同。然而你们却将这个重要的消息,隐瞒不报。你可要明白,我的这个小舅子就挂名在你北镇府司的名下。而我更听说,他不过是一个虚名的千户,在前年的时候,竟然在锦衣卫的大堂上,打了一个实职的千户,有没有这事?” 章节目录 第608章 要严查 赵兴的小舅子高衙内,在锦衣卫的大堂上,嚣张跋扈的打了一个实缺的千总,这事儿在锦衣卫内外众人皆知。 不过大家都瞒着当时远在云南的赵兴。当然没有人敢于上报。 而赵秩和朱老,也因为赵兴的原因,刻意的将这件事情压下来。 不但把这件事情压下了,还准备给这个高衙内一个实缺呢。 当然给实缺额的事情,就不能不通报赵兴。 当时赵兴的回复是,皇上的恩赏,是当初自己定下的,只能是一个荣耀,这个先例不能破。 同时他最清楚自己的这个小舅子,是什么样的人品,如果真的让他一步登到了千户的高位,掌握了实权,他还不得飞上天去呀? 但问题就是当初赵兴说了一句含糊的话:“不过给他一个小旗的本职,用纪律来拴住他,好好的管束管束他,倒也不是不可以。” 赵兴是好意,想要管束管束这个小混蛋,但他却忘了自己的身份。 底下人安排了小舅子做了一个小旗,但是谁敢用纪律来拴住他?谁敢来管束他? 这人啊,就是这样,当上面的一个安排,就会被下面无限的放大,作为捧臭脚的资本。而被照顾的人,就会拉虎皮扯大旗,肆意的嚣张起来了。 结果自己的这个小舅子,就在锦衣卫里无法无天,除了朱老之外,即便对赵秩,都是呼来唤去。 后来还认为自己是千户,怎么能只带着一个小旗?于是,就直接招募令地痞流氓破落户,拉起了人马。 看看李必成还是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赵兴就有些不耐烦了:“家事是家事,衙门里的事情是衙门里的事情,这绝对不能混为一谈。”然后就在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了厚厚一叠的文书,直接甩在了桌子上:“不要以为我不在京城,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不要以为是我的小舅子,就没有人将他的种种恶行记录在案。这就是我掌握的东西。” 看着脸色大变的李必成:“但我仍旧不相信这些档案,我不是不相信这些档案的真实性,而是我认为这些档案避重就轻了。” 这时候李必成才明白一点事情,于是就小心的询问:“大人的意思是什么?” 赵兴就皱着眉头,开诚布公的道:“前天我被皇上招到了御书房,皇上和我说了许多事。但最让我震惊的是,郑鄤的家人和好友,竟然有机会接触周皇后,请动了周皇后为他说情。当时皇上震怒了,有一句话,郑鄤的案子闹的后宫鸡犬不宁。这让本官相当震惊了。” 然后郑重的对着李必成道:“这已经不是政治的问题了,而是关乎到臣子们,已经能够将手伸进皇宫大内后宫了。皇上的震怒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是相当严重的。我首先就怀疑到了我的小舅子。” 李必成就坐在那里呼呼的喘气。 “即便不是我的小舅子,你也必须悄悄的给我查,到底是谁能够勾结后宫。只要查出这个人,我就等于给皇上一个交代。”然后郑重的,一字一句的说:“我必须解除皇上对我的猜忌不满。到时候,不但我不会饶恕他,皇上也绝对不会饶恕。因为无论如何,从皇上和我的角度出发,都必须堵住后宫干政这个缺口。”然后咬牙切齿的道:“皇上和我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状况出现的。你明白吗?” 听到这样的指导思想,李必成就不由得瑟瑟发抖,浑身的汗湿透了官服。 看看他还不阐明观点,赵兴就叹息了一声:“我不为难你,也不逼迫你。你回去吧,好好的把我的话,和我代表皇上的意思深刻的体会一下。” 李必成就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躬身施礼准备告退。 结果就在他走出院门的时候,赵兴语重心长的道:“别人都顾及着我的情面,不敢说也不想说。现在我只有信任你,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如果关联到我的小舅子,不用你为难。但如果没有关联到他,你就是我的恩人。” 这样的交代,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李必成再听不清楚,那他真就是白混了。 给赵兴施礼,默默无语的退出去了。但他准备,连夜就将秉公无私的,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查清楚。 送走了李必成,一脸表情沉重的赵兴回到了自己的上房。 然而就在房门的外面,他却犹豫踌躇了。 左面是翠艳的房间,右面是秀芬的房间。 这时候的他,就不知道该到哪个房间去了。 正在他犹豫踌躇的时候,翠艳的房门打开了,翠艳很郑重的对他道:“去妹妹的房间吧,有些事情,夫妻之间关起门来,还是要说清楚的。” 对于翠艳的理解,赵兴报以了苦笑。然后转向了秀芬的房门,抬起手的时候,却又没有勇气敲门。 因为自己的老丈人,悄悄的倾慕那个寡妇后娘很久了,秀芬在小的时候,也得到这个后娘极力的照顾,双方的感情已经形同母女。 自己今天已经明显的要对自己这个小舅子不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向他交代。 就在他的手举在房门前的时候,房门在里面拉开了。 秀芬没有像正常的媳妇,穿着等待丈夫上床的服装。而是穿的相当正规,正规的竟然是大明县主的凤冠霞帔。 赵兴就在门前彻底的愣住了,因为他已经明白,秀芬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秀芬敛身为礼:“夫君请进,孩子有娘带过去了,夫君有什么为难,请直接和妾身说吧。” 越是这样,赵兴就越为难了。 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将脚迈进了房间。 但这时候的赵兴,感觉自己的腿,重于千斤。 红烛高烧,屋子的中间桌子上,竟然摆了4个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这是妾身亲自给夫君做的你最可口的菜,喝上一杯,舒缓一下你压抑的心情。” 赵兴就尴尬的坐在了桌边,沉默了一阵,抬起头刚要说什么。 秀芬直接打住了他,给他满满的倒了一杯酒:“夫君想要说什么,妾身明白。我也不求夫君什么网开一面。夫君只要秉公处断,就行。但是我这个弟弟,对我的爹爹行同父子。我的义兄,一直没有生养。妾身只求夫君,如果我的这个弟弟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请允许我给他娶一房媳妇,暂缓他两年,让他有个一男半女,也好延续我高家的香火。” 说完这话,就迎迎拜倒,伏在地上泣不成声了。 赵兴就看着自己的恩爱媳妇,真的是无话可说了。因为,这事要真是高阶办的,自己能等两年后在处理吗?政治环境能允许自己等两年吗? 半刻都等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609章 胡作非为 京城最繁华,最有名的高升酒楼的三层雅间里,衙内高阶正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帮闲,在大呼小叫的喝酒划拳。 喝的醉眼迷离的高阶摇晃了下酒瓶起,发现酒已经没了,当时大吼:“让掌柜的来,麻溜的。” 站在门口专门侍候的伙计连忙陪着笑脸:“爷,我们掌柜的忙——” 话音未落,高阶的酒瓶子就飞了过来,哗啦一声摔碎:“你个王八羔子,你是什么东西,敢顶爷的嘴,活腻歪啦,你也配侍候爷?让你的掌柜的亲自来,不然不必三天,他就等着抄家灭门吧。” 小伙计吓的脸色煞白,只能一溜烟的跑去找掌柜的去了。 这时候,陪在旁边的一个帮闲不得不小心的提醒:“衙内,指挥使大人昨天回京了,咱们还是收敛一点好啊。” 一听这话,高阶不但没有收敛,反倒大怒,在他认为,这个家伙是在当着别人的面,打自己的脸,于是,毫不客气的一个大耳刮子甩了过去:“我姐夫回来了怎么滴?他回来我就更好啦,那时候,这个天下就更没有人敢管我啦。哼哼,那个老不死的朱晨光,对我安排的事,总是推三阻四,这下好了,我让我姐夫立刻整治他。” 这个好心提醒的帮闲,就只能捂着腮帮子唯唯诺诺的称是了。 现在,衙内高阶,可比水浒里的高衙内嚣张多了。 水浒里的高衙内,不过是做些欺男霸女的事。现在的高衙内,不但欺男霸女,而且包揽诉讼,欺行霸市。 因为天下最大的办理钦案的衙门组织锦衣卫,就是他家的,他高阶横着走。凡事有一点事,锦衣卫无不尽心办理。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胖胖的家伙,就是求他将他想要的京城外,最膏腴的一片菜地给他拿下来。 结果那片菜地,是现在京营的蔬菜供应地,小国公张之及死活不转包。 那可是聚宝盆啊,这让这个家伙怎么甘心? 走动了京城几个衙门的官员,大家都知难而退不予帮忙,这才求到了衙内的门头。 “你的一万银票带来了吗?”高阶有些不耐烦的斜眼看了下这个胖子。 这个胖子立刻从怀里拿出了一张银票:“全国锦衣卫衙门通兑的。” 现在,由于新政的推行,国家的财政已经大大的缓解,已经不需要锦衣卫再将各地收取的爱国捐,每月必须及时解递京师应急。所以,赵兴利用自己庞大的锦衣卫系统,利用这笔在各地的捐税现银,开展了汇兑业务。 这个业务刚一开通,就因为他巨大的便利和安全,以及准确的提现功能,得到了方兴未艾的商贾们的追捧。 只要将一笔银子存在当地的锦衣卫衙门里,就可以拿到一张锦衣卫开具的票据,到全国任何一个锦衣卫衙门,提取现银。这样就避免了大笔的银子运输,还要雇请保镖镖局的使费,半路遭遇劫杀的风险。 而锦衣卫之间的银子调剂,是由锦衣卫承运的,天下谁敢劫杀锦衣卫?闹呐? 想当初,李自成流寇多么的强大,只是为劫一群上京赶考的恩科士子,不开眼的,杀了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兄弟。结果就是,赵兴大人亲自出马,带着北镇府司六千校尉,亲赴陕西,追杀两千里,差点灭了他。 要不是李自成命大,得了个好军师,估计他现在坟头上的荒草都多高了。 而之所以赵兴没有像后世穿越小说里的猪脚,开什么银行。这个赚钱都不好意思开口的暴利生意,是因为赵兴考察之后,他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开银行,是分分钟倾家荡产的生意,是分分钟灭门的生意。在这个时代猪脚开银行,纯属是猪脚一厢情愿的歪歪。 原因,原因就是这个时代是一个披着法制外衣的,纯粹的人治社会。 一句率土之滨某非王土,就足以说明这些了。 你的不是你的,你的分分钟都是皇上的。只要你有了足够的钱,那就不是你的了,是急切需要钱的皇上的。 服不服?不服?灭了你。 而银行最有钱。你有那么多钱做什么?按照逻辑,你有了钱,就会有野心,就会招兵买马,就会造反。而银行业务需要网路,需要人脉。好了,你已经具备了造反的所有条件了。灭了你。 沈万三怎么啦,还是老朱夺取江山的最大赞助者,金主,是朱元璋最好的朋友呢,但江山稳固了,你沈万三就是不稳固的因素了,灭了你。 所以,赵兴放弃了这个不切合实际的幻想,干脆在体制内运作。 怎么着,你皇帝不能抢劫你的亲军吧,你不能抢劫自己吧。这样,事情也办了,推动了商业的发展,这个钱才能得到保证。 所以,现在大明就有了银票,就有了汇兑。 一个商人,只要揣着一张纸片,就可以轻松走天下。 而这个银票第一个最大的业务,竟然是在行贿上,发挥了他最大的优势。 现在,官员走动,行贿。不再是几年前,车马搬运沉重的金银,弄的满城皆知的招摇了。 就好比这个胖子行贿高衙内,也不必带着人,搬运沉重的箱子登门,一万两真正的银子,半吨重呢。 现在,这半吨重的银子,就被他轻飘飘的托在手上,恭敬的递到了高阶的面前。高阶就用两根手子,轻飘飘的捏着,验看无误之后,轻飘飘的塞在了钱袋子里。 这多隐秘,这多轻巧? 胖子见衙内收下了,就小心的询问:“这么一来,小国公那里就没事了吧。” 高阶醉眼迷离的看了他一眼:“小国公是什么人?是我姐夫的好哥们,是我姐夫的小舅子。我也是我姐夫的小舅子,我们也是哥们。这点屁事算什么?我一句话的事,你放心吧,这事三天给你准信,你就等着带人接收那片菜地吧。” 这个胖子立刻欢喜的连连施礼:“多谢衙内成全,多谢衙内成全。这才是真应了那句话,京城,不,天下就没有衙内办不成的事。” 高阶就得意的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610章 肆无忌惮 趁着衙内高兴,又一个帮闲小心的提请:“爷,昨儿我接了顺天府的一个案子,顺天府有些难缠棘手。” 高阶淡淡的问:“拿了人家多少?” 这个帮闲赶紧的回答:“没多少,就是兄弟们个茶水钱罢了。要不这个月,兄弟们就揭不开锅了。” 高阶的锦衣卫千户身份,是因为赵兴,崇祯赏赐的。按照原则,这个千户职务,只是一个荣耀虚职,是没有手下的。 但高衙内是谁?到锦衣卫衙门里闹了几次,要当个实际的。但都被赵兴给拒绝,赵兴不再时候,也被朱晨光给驳回了。 这小子就直接起炉灶自己干。 于是,就在街市上,招募了一批地痞流氓做了帮闲,整日的吆喝着招摇过市。其他的锦衣卫也不敢管。 他的手下虽然没有上千,但几百还是有的,这笔开销就只能高阶负责,于是就将这市面闹的乌烟瘴气。 只要能收钱,什么事都干,什么事都敢干。因为有赵兴这个大明二皇帝的背景,各部衙门也不敢管,最起码做到睁眼闭眼。 “小案子,棘手难缠怕什么?明天派个人知会一声,把这个案子转到锦衣卫来,北镇抚司李必成不敢驳我的面子,这不就完了吗。” 对于这种快刀斩乱麻的办事效率,那个请托的胖子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结果正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帮闲急匆匆带进来,对高阶大声禀报:“衙内,钱谦益大人派人来,说是有事请托。” 这个消息让那个请托的胖子大惊失色“怎么?堂堂的内阁阁老有事,都要求高衙内办啦?这可不得了啊。” 怀着自己拜对庙门的欢喜,知趣的起身:“衙内有要事,小人就不敢再打搅了,小的把帐会了,就告辞了。” 看在自己收了人家万两银子的份上,高阶仗义的一挥手:“我高衙内在北京四九城,吃饭从来没算过帐,你去吧。” 这个胖子赶紧千恩万谢的走了。 一些不相干的帮闲也被赶走,然后,高阶喝了一杯醒酒茶,端正了身子,对来人吩咐:“请——” 他可以托大,但他还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托大,什么时候不可以。面对内阁阁老,炙手可热的钱谦益,他还是知道进退分寸的。 钱谦益的人进来了,高阶赶紧站起来施礼:“哎呀呀,怎么是您这位大管家亲自跑来呢?有什么事,打发一个小的过来喊一嗓子,我亲自登门聆听教诲就是了吗。” 大管家和蔼的笑着拱手:“哪里敢劳您大驾?尤其是这事,事关重大,还是我亲来为好。”然后看了眼剩下的帮闲,就一皱眉。 高阶了然,立刻对着手下大声呵斥:“一群没有眼力见的混蛋,还赖在这里做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剩下自以为心腹的,也就连滚带爬的灰溜溜跑了出去。 “小二,换桌新的席面,上酒,上好酒。” 然后请大管家坐下。 看着变得懂礼的高阶,管家就在心中摇头:“还知道进退啊,还没跋扈嚣张到火候啊,这怎么能行呢?你不跋扈嚣张到天怒人怨,怎么能坑赵兴呢?” 昨天,赵兴进宫,宫内传来的消息是,皇上对赵兴依旧宠信有加,并没有因为周皇后为郑鄤说情的事,而怀恨赵兴,这怎么能行呢? 要想扳倒赵兴,必须先离间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这把火还要烧。 酒菜上来,闲杂退去,高阶小心的询问:“阁老这次又有什么事吩咐小子去做?” 老管家微微一笑,先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银票. “五万?”高阶立刻眼睛发绿,刚想要接,老管家却将银票收回来:“且慢,这张银票烫手,你要考虑清楚再接。” 高阶想了下,还是跺脚:“在大明,我不敢说什么事情都能干成,但在京城,没有人不给我三分面子。” 老管家微微一笑:“不要把话说满,上次走动周皇后事,你就没干好。” 上次,为郑摱的事情,请托了周皇后,结果周皇后刚一说这个案子,崇祯立刻警觉了起来,当时难得的对周皇后大吼:“你什么意思?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你忘记了吗?” 当时,若不是崇祯和周皇后夫妻恩爱情深,说不得,就是一场巨大的废后风波。 天家无小事,废后可是绝对的天大的事。从历史上总总故事可以看出,废后,往小了说,引起朝局震荡,往大了说,亡国也是有的。这种事在历史上比比皆是。 当时是清流书呆子,想通过周后,为他们的江南领袖平冤。不知道深浅。而这正被钱谦益所利用,目的是将事情闹大。 而钱谦益正是找的高阶。 高阶不学无术,只是一个市井小人物的聪明。他就认为皇上和周后都是姐夫家中座上客了,姐夫竟然连嚣张的砍伐了景山,也就是煤山上所有高过一人的歪脖树,动了皇家风水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出来了,皇上不但不恼,反倒对姐夫更加信任。足可以见皇上一家和姐夫是怎么样的关系。 于是就糊涂的接了由江南郑家名义贡献,由钱谦益请托,高阶找了宫内,皇帝的宠信,姐夫的坚定兄弟大太监王和中,向周后上缴了五十万银子,为郑鄤说情。 但以他这个小人物,怎么会想到政治的水有多深?政治人物心思是多么的龌鹾? 这样,他就不由自主的入了钱谦益的瓮中了。 但王和中看在赵兴的面子,真给他办了。也从这一点上看,历史上王和中以那么好的潜邸四大太监出身的的资本,最终只能籍籍无名。最终就因为这事,被崇祯杖毙的结局,其实他死的真不冤枉了。 然而,周皇后只是在崇祯的面前提了一句郑鄤案子,就立刻被崇祯暴怒,是的,是暴怒的呵斥打断,周后不说了。 但这事情还是被所有的宫女太监看在了眼里,于是就在当晚,就被十两银子一份的价格卖了出去。 本来,这样的结果,应该让那些还在为郑鄤案奔走的清流警觉,应该消停一下了。 但以黄宗羲为首的江南清流,越发到变本加厉了,结果事情就走到了昨天,崇祯招待赵兴说出的那番话了。 郑家人的极力走动,再加上郑鄤的一群猪队友,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暗箱操作下,郑鄤已经走向了必死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610章 蠢蠢欲动 “周皇后被申斥,这已经人尽皆知,如果再走动周皇后,恐怕是难了。” 高阶也为难,解释着自己的难处。 管家却一笑,将手中的银票慢慢的推向了高阶:“皇上最宠爱的,其实不是皇后,而是田妃,难道这一点,以你家和皇上一家的亲近,竟然不知道吗?” 这种连捧带说,当时让高阶非常受用。 “可是——” 管家再将那五万银票推进了一步;“这是郑家的给衙内的一点意思,至于田妃那里,郑家和江南清流同道,已经准备了百万的孝敬。” 百万的数目一出,当时让高阶怦然心动。 百万啊,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即便神仙都会心动的。 “而这百万里,也有我家阁老的一份心意。”管家笑着说。 这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但有金银,更有大佬的参与。 “可是,上次的周后的事,让皇上震怒,是不是会连累我姐夫?” 这小子还没混蛋到什么都不懂。这怎么能行?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掀起这么大的案子,怎么能前功尽弃? “你姐夫赵大人回来,立刻就被召进宫。但皇上没有因为你走动周后而责备赵大人,而且还在御书房赐宴。据说,皇上还特意加了两个赵大人爱吃的菜,真的羡煞旁人啊。” 宫中无秘密,也是所有关心政治者最关注的。 这样的待遇,在酒菜还没端上桌的时候,就已经哄传了整个北京城的官场。 而虽然让有些蠢蠢欲动者消了一些心思,但却更让有些人,坚定了打倒赵兴的信念——皇上信任的,尤其是这样信任的,一定是幸臣,佞臣,国贼,必须打倒而后快。 对于管家这样的吹捧,高阶感觉脸上有光而沾沾自喜。 “我姐夫和皇上的关系,那是没到说。”但突然觉得不大对劲:“既然我姐夫得到皇上如此的信任,往日大家也都知道,皇上对我姐夫也几乎算是言听计从,那为什么不直接求我姐夫呢?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管家微微一笑:“这时候,直接求你姐夫赵大人,还是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这件案子是温体仁那个奸佞弄出来的,而锦衣卫为了办这件案子,还让温体仁撤了锦衣卫代行指挥使朱老。你也知道,赵大人及其护短,势必要为朱老鸣不平。这不就是吗,昨天临进宫前,赵大人就将朱老官复原职了。这样一来,若走动赵大人和皇上说项,皇上难免认为赵大人有偏私,事情反倒弄巧成拙了。” 高阶就眯着眼睛轻轻点头。 “而关键事,我家老爷说,这事不能把赵大人牵扯进来,这也是为赵大人好。” 看看他还是不信,管家再次道:“其实这样是有原因的。” “还有原因?” “当然啦。这么做,表面上是不把赵大人牵扯进来,让赵大人在皇上面前表示对这个案子的无关。这样,这件案子最终皇上松了口,还不得发到锦衣卫衙门办?到时候,再请您出面,请指挥使大人轻轻带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这么一解释就合理了。 于是高阶自以为得计的收下了五万银子的银票,然后笑着道:“江南人士真的有钱啊,为了一个书呆子郑鄤,竟然前后花了这么多钱,不止两百万了吧。” 管家得意一笑:“郑大人是江南士林领袖,有名的刚正不阿。江南士林都希望郑大人出仕之后,站上朝堂,直言敢谏,匡扶社稷于即倒,替天下士绅发声。所以大家才如此热心,集资为郑大人鸣冤。”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郑鄤一直在为推翻士绅一体当差纳粮,这种有辱斯文,有伤士绅体面的事发声奔走。 郑鄤的启复,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所以才如此热心。 所以啊,当一个人,或者一个集团,都对一件事表现的过于热心的时候,都是带着题外的目的的。 “好吧,这事,我办了。”高阶满口答应。管家拍手:“衙内就是爽快。”然后站起来:“我现在就回去禀报我家老爷,等你的好消息。” 高阶站起相送。等管家走了,高阶摸了下钱袋子里的那一万两的银票,有点肉疼,但不拿出一万两送王和中,哪里能落下五万两呢? 于是吩咐手下:“去,请王公公过来一趟,就说我有好事与他。” 然后回到了雅间,等待王和中到来。 时辰在一点点过去,也不知道多久,那个手下才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对高阶禀报:“启禀衙内,王公公被你姐夫请到府上说话了。小的不敢去指挥使大人府上找。” 一听王和中被姐夫叫去了,高阶就一愣,姐夫刚刚回来,怎么第一时间就把王公公找去啦,到底有什么事情呢? 王和中是被赵兴直接请到自己的府里的。 两个人见面,只是喝酒闲聊,依旧是笑语寒暄,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但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高阶这个衙内的身上了。 昨天,和李必成谈了一下,虽然李必成犹犹豫豫,但最终还是在晚上的时候,将一大摞机密档案拿给了赵兴。 将档案交待出来之后,一再的解释,实在不是自己等要监控小衙内,实在是出于为了指挥使大人,日后因为衙内事有麻烦,得让指挥使大人明白麻烦出自哪里,也好对症下药。 也是,记录上司小舅子的黑材料,怎么看怎么像要整这个上司的意思。 将材料交出之后,李必成就以自己夫人一直多病,这些时候已经越来越重。自己夫妻情深,希望能辞官,带着妻子回老家,安安心心的陪她走完最后日子。 赵兴当然明白李必成的心思,但赵兴却大大的夸奖了一番李必成。然后真诚的的感谢他:“你做的都对,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可以交朋友啊。”然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还要解释:“你不必说了。你家夫人的事,我会请御医过去看看的,缺少什么药,我也一定会给你淘换到。至于你的工作不能推辞,不但不能脱了北镇抚司的镇抚职务,而且,我还讲你的管辖权扩大,直接管辖南镇府司密档事。” 对于这样的安排,李必成才真正放下了心,感激涕零的继续努力工作去了。 章节目录 第611章 逼迫王和中 点起蜡烛,独自一个人,将李必成带来的密档,足一仔细的查看了一遍,这才真正的明白,小舅子借助自己的势力,恶行已经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了。 而他也看到了,是他替郑摱,走动了王和中公公,和周皇后搭上了关系,为郑摱说情,从而引起崇祯的大怒,差点让帝后离心,酿出废后这种天大的事。 皇帝是最不能容忍后宫和外臣勾结的。 尤其是明朝的皇帝,为了避免外戚干政,严格规定,后宫皇后嫔妃,必须是民间清白的小户人家出身。 而国丈国舅,只是给一个伯爵,顶了天给个侯爵。弄个散官,赏赐一点田产养起来,绝对不给实际的官职。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的小舅子竟然敢犯大忌讳,走动皇后,那是什么?是死罪的不能再死罪了。 这时候,赵兴才明白,为什么崇祯在自己在辽东的时候,对弹劾自己的官员,先是杖毙,然后是罢官,最后变成了申斥的转变了。 崇祯已经怀疑是自己主使的这事,对自己插手内宫深有芥蒂了。 从这点上看,他不是不知道高阶走动皇后的事,只是帝后情深,不忍责备,碍于自己的累累功劳和自己绝对的忠诚,不愿意和自己翻脸。 但对自己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了。 赵兴本来对小舅子的所作所为连累了自己,并不是太过在意。毕竟自己不是圣人,有亲情有感情,帝后情深,自己和秀芬何尝不是恩爱有加? 但当他看到密档里,是钱谦益托的高阶,赵兴就敏感的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了。 当什么事情从狐假虎威作奸犯科,上升到政治层面的时候,那么整个性质就彻底的变了。 小舅子借助自己的势力胡作非为,像这样的事,在官场上屡见不鲜,一个纵容子侄横行乡里的罪名,最大了就是罢官。 但和政治挂上关系,尤其是和内宫挂上关系,那就是主犯剐刑,这点,赵兴怕疼。但接下来就是灭九族。 这是绝对不行的。 还是那句话,别说自己的家人,就算是自己家的一条狗,受到一点点伤害,赵兴都必须和他们拼命。 真的走到那种地步,赵兴只能直接造反了。 为了这么一个混蛋,就打碎自己的理想,就打碎自己全部的努力,让现在依旧战火不断的大汉民族,走向跟深重的灾难。不值。 为了避免崇祯被逼急了,为了自己不被崇祯逼急了,发生不能言,不忍言的灾难出现,赵兴必须做出决定。 做了决定,赵兴就将王和中请到了自己的家,述说家常。 王和中是赵兴走到今日的引路人,虽然这小子差点把赵兴的宝贝给割了,让他成为太监。但不是没割吗,赵兴是个厚道人,是一个随时都愿意原谅人的人,是一个好人。从这一点上看,王和中对赵兴也是有恩的。 当然,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王和中也因为赵兴而水涨船高。从原先只是一个司礼监的行走,这个可有可无的人物,混到了现在御马监大总管太监,成为大明十万宫女太监的二十四个首领之一,在宫内宫外真的炙手可热。 两个人提起当年那一场误会,到现在还互相取笑,引以为乐事。 “如果当初一刀子下去,也就没了这大明栋梁,也就没有了这大明真正的中兴,真的好险啊。” 王和中喝着小酒,感慨着。 赵兴也笑着道:“但大内就多了一个扫地打杂的公公。估计大内的卫生一定会更加整洁,也是不错的吗。” 两人就再次大笑。 然后赵兴提到:“我这次在辽南,带着东江镇斩获不少。我已经行文,给大哥报了三级军功。” 王和中就一喜,这可是军功之首啦。 “老哥哥我没做什么,过啦,过啦。”王和中假意的谦虚推辞。 “怎么能过呢?有了这份军功,老哥哥老家里,过继过来的那个儿子,就能再升一步。可以得到一个锦衣卫指挥的职务啦。然后我给他一个实缺,让他出来帮着我做点事。您那刚出生的小孙子,我再求求皇上,就可以恩荫一个监生。我准备将他送到国子监去,好好的学习历练一番,等长大了,再谋一个发展前途。我给他个金花,引做我的义孙吧。” 一听这话,王和中当时就真的感激涕零了。 恩荫的国子监监生,那就是个虚名,没有用的。但有功的赵兴保举,让自己的孙子真正进入国子监学习。那他的一只脚,就已经踏上了仕途了。 等毕业学成,出来,最少就是一个知县。 而最关键的是,赵兴还答应给他一个金花。 现在的官员,非赵兴嫡系门生,是绝对得不到那个小小的金花的。 只要佩戴上那个金花,就说明,这个人是真正的天子门生,是真正二皇帝的门生。 只要你勇于任事,其实所谓的勇于任事,就是说你办错了事,有人给你撑腰;你得罪了谁,都有人罩着你。那你还不敢干事吗? 有了这样的保证,那就等于官场前途无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他的承诺,可比自己蝇营狗苟强上百倍啊。 按住了王和中:“先别忙着谢。以老哥哥对我的恩情,也应该得到这样的回报的。”然后不等王和中说,就继续道:“而老哥哥的父母和几个兄弟姐妹呢,我实在是帮不上,给个虚职锦衣卫的名头,只能害了他们。但从今天起,我会在锦衣卫给我的月例份子钱里,拿出一半来奉养帮衬,直到我力有不能为止。” 这话越说越不靠谱了,王和中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尴尬的不知所措了。 然后赵兴感慨一声:“我有老哥哥这样的兄弟,真是我的幸运啊。但我却又摊上一个不省心的小舅子。” 一提高飞,王和中立刻警觉了起来。 赵兴就述说这个衙内的种种恶行,越说越生气,最后不由得激动的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这个混蛋,竟然敢交通内宫,这是犯了天大的忌讳。皇上已经知道了,还好,皇上恩德,没有深究,但就怕有心人拿他做伐。老哥哥也知道我这个人,当初不过是一个泼皮,言语中威胁了我的家人,我便将他当街打杀。白莲教不过对我小妹起了非分之想,我就炮轰他的总坛,把他们连根拔起,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人遭难?” 然后背着手焦躁的踱步:“我绝对不能让皇上为难,我必须给皇上一个交代。解除皇上对我的猜忌,绝对不能让别有用心者,坏了这大好局面。” 这下王和中明白了,愣愣的坐了好久,最终艰难的站起来,冲着赵兴拱拱手:“兄弟,我明白了。”然后就神情恍惚的离开了赵兴的家。 在走到半路的时候,高衙内的帮闲拦住:“王公公,我家衙内有请。” 王和中呆呆半天,凄苦一笑:“你回你家衙内吧,自己好自为之吧。” 章节目录 第612章 打抓捕 三天休假结束,赵兴正式回到衙门办公。 刚刚办公不久,外面的人来报,说是王和中王公公请见。 赵兴痛苦的神色一闪而没:“请公公到花厅一见。” 王和中进来,却吓了赵兴一跳。仅仅一夜的时间,王和中老的好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腰背佝偻,鬓发雪白。再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老哥哥,你这是怎么啦?”赵兴焦急的询问。 王和中凄苦一笑:“兄弟,我回去想了一夜,总算是想明白啦,咱家有罪啊,咱家差点成为这大明千古的罪人啊。” 赵兴看了他好久,最终也跟着凄苦一笑:“想明白了就好。来,先坐下说。” 扶着王和中蹒跚的走到了位置,颤巍巍的坐下。 “咱家这些年,真的春风得意,就不可一世啦,这才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现在大错以成,辜负了皇上的信赖,辜负了兄弟你的厚爱啊。” 赵兴安慰:“想明白了就好,想明白,就要想办法补救。” “是啊,我想了一夜,发现,大明不能没有你,大明更不能没有这百年不见的英主。大明更不能出现你们君臣猜忌的局面发生。” 然后接过赵兴递上的茶水。 在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书:“这是老哥哥的认罪书,和请求皇上原谅的书信。” 赵兴点点头,接过了。 “皇上不会太过难为你的。”赵兴违心的安慰着。 王和中苦笑摇头:“自作孽不可活,怎么还能请求别人原谅呢?而解开你们君臣之间的疙瘩芥蒂,也只能是咱家啊。” 说这话,就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个纸包,就当着赵兴的面,打开,将他倒进了茶杯。 赵兴想站起来阻止,但最终还是坐下不动,但眼中的热泪却滚滚落下。 这时候,王和中看到赵兴落泪,却变得坦然起来,一笑道:“这一生,交了你这样的兄弟,值了。”然后将茶杯端起一饮而尽。 “最后,咱家再求兄弟一件事。” 赵兴流泪道:“哥哥且说。” “我的头可以借你,但你一定要还我,再把我的宝贝也讨要回来,让我有个全尸。”然后遥望着远方故乡的方向:“来生,即便饿死,也不做这不人不鬼的太监啦。”声音越来越弱,最终不可闻。 好久好久,赵兴才心情复杂的长叹一声,对着外面吩咐:“北镇抚司。” 李必成赶紧进来听令。 “提骑四出,将高阶以及他的所有狐朋狗友,以及那些帮闲缉捕。”然后突然声音转为尖利,尖利的有些歇斯底里:“全部抓捕,如果有反抗,立刻就地正法,马上,立刻,快。” 随着赵兴一声令下,锦衣卫提骑四出,立刻在北京四九城,抓捕那些依旧在招摇撞骗,依旧在抢男霸女为恶的高阶爪牙。 这样大的举动,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立刻轰动了北京。当知道是指挥使赵兴亲自下令督办,抓捕高衙内以及他的爪牙的时候,街巷之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不大一会,各地竟然鞭炮齐鸣。 面对抓捕,有的还狐假虎威想要反抗,但提骑毫不客气的直接一刀,连给他们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变得规矩的锦衣卫再露爪牙,让那些已经开始轻视锦衣卫的家伙们,再次领略了锦衣卫的嚣张,让他们再次对锦衣卫敬畏了起来。 高升酒楼掌柜的,现在是哭都找不到坟头了。高衙内已经将他的酒楼当做了办公地点了,每日白吃白喝不算,还动辄对店伙打骂。 即便自己后台再硬,你硬的过赵兴吗? 没奈何,咱惹不起躲总能行了吧。 结果高衙内大吼一声:“你敢不侍候爷?我灭你全家。”就彻底的让掌柜的不敢乱说乱动了。 今日一早,不知道那个小衙内又犯了什么疯,不但打砸了他屋子里的所有物件,而且还把自己的一个店伙打了,看样子是残了。 正在掌柜的有种叫天天不应的感觉时候,一群锦衣卫提骑突然冲了过来,掌柜的当时就摊到地上了。得,提骑都来给那个小衙内撑腰啦,看来,自己今天小命不保了。 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时候,一个官员不耐烦的问他:“高阶在这里吗?” 掌柜的赶紧回答在。 这个官员在走过他的面前时候,冷冷的问:“你和小衙内可亲厚?” 一提这事,这个掌柜的再也憋不住了,当时嚎啕大哭:“我还跟他亲厚?他白吃白喝我的,每天还打我,我跟他拼了。” 这个官就一把拉住他:“好吧,你起来吧,你的命保住了。” 还没等这个掌柜的明白,那个官大吼一声:“捉拿高阶党羽,若有反抗,杀。” 所有的锦衣卫轰然应诺,立刻包围了酒楼,一时间房间的踹门声,客人的惊叫声响成一片。 踹开高阶单独的包间,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几个妓,女,惊恐的躲闪。 衙内大吼:“谁呀,你们不知道这是本衙内的地盘吗?找死吗?” 李必成就按着绣春刀的刀柄,冷冷的道:“女人,出去。” 看到这样的气势,妓,女们惊恐的往外逃跑,也有看情形不对的帮闲也想趁机逃跑。李必成将手一伸:“男人,若想逃离,杀无赦。” 就这一句,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高阶看是李必成,当时跳脚:“你李必成敢这样对待本衙内?你不怕我姐夫回来干掉你?” 李必成嘿嘿一笑:“恶贯满盈的衙内,今天,就是你的姐夫,我的指挥使大人吩咐我来亲自抓捕你的。” 高阶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大呼小叫:“不可能,你是要报复我,我要找我姐夫告你,让我姐夫将你千刀万剐。” 李必成再次嘿嘿冷笑:“想要找你姐夫告我?恐怕是不可能了。” 然后突然大吼一声:“你敢拒捕?”还没等高阶反应过来,李必成抽出绣春刀,一刀就砍在了高阶的脖子上。 李必成在靴子上擦拭了血迹,冷冷的对身边的锦衣卫提骑道:“上司难做的事,我们下属的就该为他老人家做了,明白吗?”锦衣卫的兄弟就有些懵懵懂懂。 ”还愣着干什么?将这里所有敢反抗的都杀了” 然后不顾其他人,就走到高阶的尸体前,割下来他的脑袋,提着脑袋,嘴里念叨:“大人,我这么做,你该原谅我了吧。” 章节目录 第613章 定调 赵兴请求在东暖阁面见崇祯,这样的举动让崇祯有些意外。 但当赵兴将端着两个盒子,打开的时候,将王和中和高阶的人头呈上之后,看着赵兴因为痛失朋友和亲人压抑不住的哭泣时候,崇祯彻底的将原先所有的芥蒂,就都丢在了九霄云外了。 亲手将赵兴搀扶起来,两人再归就好。 杀了小舅子,是在向崇祯说明,自己绝对不敢干涉皇帝的内宫事。 同时也向清流们再次表明,自己对崇祯的支持。——你们收手吧。 崇祯也高兴了,信心满满的道:“这天下,只要你我君臣同心,就没有人能翻了天。” “皇上,在郑鄤案子上,温体仁别有用心,钱谦益上串下跳,清流东林余孽蠢蠢欲动。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需要快速结案,否则会后患无穷的啊。” 历史上,这个案子一直拖到崇祯十三年,造成了大明朝局的无比动荡,其影响之深远,贻害之剧烈,堪比先前的三大案。 之所以这么说,就因为在历史上,郑鄤案虽然只是明末的党争的一个缩影。但从中不难看出,明代读书人在某些问题上的较真、认死理,缺乏“深识远虑”的政治眼光,和顾全大局的政治品德。 一个普通的事件在在充满道德洁癖的以东林为代表的士子风气下,在有心人操持的政治环境中不断发酵、升级,最终走上极端。 明朝的政治暴虐,不但培养出了读书人迎难而上的坚忍,也培养了他们极端的道德主义。这种畸形政治下的病态激情,最终将整个王朝拖入永不见底的深渊。 历史绝不能重演。 对于赵兴的建议,崇祯深以为然。 温体仁不算什么,钱谦益也好办,就是那些清流,太可恶。但希望王和中和高阶的两个人头,真的能让他们清醒起来吧。 讨厌温体仁和钱谦益,但两个都是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大佬,不能拿出像整周廷儒那样让天下激起公愤的大案,是拿不掉两个人的。 郑鄤案子虽然声势很大,但还不足以搬倒这两个人,赵兴通过回京的这一段考察,他最终放弃了利用郑鄤案子,干倒两个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皇上,郑鄤案,您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还是按照您当初的意思,薄惩一下郑鄤就算了。” 崇祯点了点头:“但温体仁一直要郑鄤死,他干涉三司,却也让朕无可奈何啊。” 赵兴微微一笑:“臣回来了,这案子就交给臣办理吧。” 崇祯点头:“明日朕就下旨。告诉天下,郑鄤案牵涉影响过大,三司应该避嫌。又有郑家勾连内宫宦官,已经涉及皇室,所以,将郑鄤案提为钦案,交由锦衣卫侦办。” 这个借口足够了。 “但是,你要记住,罢官是必须的,还要流放,不能再让郑鄤回到江南。” 赵兴当然明白,于是笑着道:“我会将他判流放辽东皮岛。” 崇祯拍手:“这是极好的结果。这样就能彻底的将他和江南清流隔绝,也就不会再胡言生事了。” 赵兴想了下:“但为彻底的打击清流,黄道州等也需要牵连进来。” 崇祯点头:“对,就应该这么办,让他们对新政闭嘴。” 无论是什么时代,清流大多都是顽固保守派的代表。尤其是崇祯和赵兴推行的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政策,更是让他们感觉自己和那群泥腿子一样,就是对他们的羞辱。 只是这个新政的推出,是赵兴带着锦衣卫大军,在云南利用杀官案,用一片血腥推行的。这让他们对赵兴的铁血杀神害怕,才在巨大的压力和屠刀面前接受的。 当然,新政在全国的推行,还得益于布满天下的能臣干臣的孜孜以求,这一点不可磨灭。 但他们心有不甘,无视新政对大明朝廷财政,对大明的前途巨大的作用,一直进行诋毁和反抗。 至于大家有目共睹的,新政没有推行前,大明即将崩溃的巨大现实,对于他们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 在这些士子的潜意思里,王朝的崩溃,只是朝代的更迭,不过是这个江山更换了一家人家主持罢了,和士绅阶层,其实没有任何影响。说不定还会再次造就几家门阀,几家兴衰呢。 而崇祯是站在统治者的层面考虑的,赵兴是站在无数百姓的层面考虑的。 最少,由于新政的推行,原本历史上两次加派辽饷和一次练饷就没有出现。 而规定每亩三钱的银子,让无数即将走投无路的百姓,看到了希望,得到了休息。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李自成的农民军,就没有在这时候,发展到恐怖的百万大军,所过之处皆为白地。 之所以江南的清流对新政如此抵触,就是他们没有体会到,北方士绅地主那种面对流寇的痛。 如果能通过郑鄤案,再给黄道周等新一代清流个教训打击,让他们消停一下,这是最好。 由于历史的改变,崇祯也没有被站满朝堂的东林架空,国事也没有那么艰难。现在的崇祯的性格也就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变得乖张,走向极端。 在君臣定计之后,反倒怕赵兴因为为失去亲人而报复泄愤,牵连太广,还耐心的劝导赵兴:“事情做到有度,不必牵连过广。被牵连的,也不要判罪过重,起到惩戒的目的就算了,这一点切记。” 赵兴还担心崇祯会把事情搞大呢,闻听,倒是欣慰了。于是,郑重的站起来保证:“皇上放心,臣知道进退深浅,臣是会把握好这个度的。” 出了皇宫,赵兴是怀着沉重的心思回家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妻子秀芬。 然而,并没有想象的秀芬的哭哭啼啼的抱怨,对待依旧如平常。 只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告诉赵兴,老丈人高升夫妻,已经关闭了拍卖行,正式搬到后娘的大儿子家去住了。 然后只请求,案子完结了,把弟弟的尸体还回去,等他百年之后,将弟弟高阶安葬在他老人家的墓地里,也就心满意足了。 而后娘也没有对赵兴生出怨恨,反倒捎话说,多谢这个姑爷,没有因为高阶的罪而祸及其他的人,保住了大儿子一家的平安。 赵兴不认为这是两位老人家屈服于自己的高位权势,而是真正领悟了赵兴的为难和良苦用心。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以他的罪行,放在别人的手中,那就真的是灭九族的罪行了。这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赵兴带着深深的谢意,揽住了秀芬:“真对不起,我没有实现关押高阶两年,让他能生下一男半女的愿望。” 秀芬就将头靠在了丈夫的肩膀上,轻轻的叹息一声,却再也没有说什么了。 第二天,皇上在早朝的时候,正式宣布,郑鄤案,因为涉及内宫,所以提为钦案,交给锦衣卫赵兴审理,其他司法部门,包括内阁不许再过问。 这样的决定虽然让温体仁不满,让钱谦益的计划落空,但赵兴快刀斩乱麻的,逼死了王和中,杀了自己的小舅子,让他们再也对赵兴的陷害无从下手,也看到了这些霹雳手段。再闹下去,就有引火烧身的危险了,也只能作罢了。 章节目录 第615章 我们需要个小人 温体仁和钱谦益对赵兴没有了办法,看看郑摱案也再做不出什么文章了,于是也就偃旗息鼓。 拿赵兴没有办法,那就自己再斗吧。 于是每日朝堂,温体仁要是不弹劾钱谦益一顿,那几乎就是无话可说。 而钱谦益要是不告温体仁几个黑状,那简直就出了鬼了。 崇祯和赵兴就在旁边冷眼旁观,但却将他们互相撕咬提出来的对方罪状,都悄悄的记录在案。 敌人的敌人给出的罪名和罪证,是最真实的,到是省了未来赵兴收集他们罪证的时间了。 但这时候也露出了一个弊端,那就是崇祯的打手,现在只有一个赵兴,而赵兴需要随时满世界里跑去救火,只要他一走,崇祯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一个皇上整天和臣子们赤膊上阵的斗,最终不是好事,这会加剧臣子和君主之间的矛盾。 弄不好,就又会出现历史上臣子和大臣不是合做,而是拆台。最终崇祯认为臣子皆可杀,而臣子视崇祯为仇人的地步。 现在以温体仁做相,钱谦益入阁,东林在朝堂上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了。 这不是好想象。 按理说,保皇党已经成了气候,五届科举恩科正科,也出了十个状元,大批的真正天子门生,也可算是人才济济。 但就以第一次科举的状元刘若宰来说,他到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画家,这和治国不沾边。为人方正治政平平。即便崇祯和赵兴提着脖领子拽他,但在正经的工作上,却依旧没有什么建树。其他九个,也大致差不多,还需要磨砺,积累经验。 而五科出了两千多门生,但因为推行新政也好,治理地方也罢,都需要这些坚决执行者下到地方上去。就比如,李守一已经坐到了云南布政使的高位,在新政的推行上,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本来以他的变通能力,完全可以提到中央来。 但是,相对来说,他在地方却更能发挥他的作用。因此,赵兴和崇祯都准备,一旦张慎言病休,就让李守一接替他的云贵巡抚职务。并且再次把四川也划归他署理。让他在年不到五十的时候,就成为稳定西南,发展西南的擎天巨石。 还有,就是这些科举是真正选拔出来的人才,真正人品方正的俊杰。结果毛病反倒出在了这人品方正上了。 人品方正,就是不会转弯,说白了,就是不会害人耍心眼。 这样的人,跟有着丰富的害人坑人,耍心眼经验的东林怎么能斗?怎么斗的过? “我们的人才有缺陷啊。”退朝之后,例行的御书房总结,赵兴对崇祯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崇祯对这一点,也感同身受:“是啊,保皇党咱们的门生,在治理地方上,是没的说。这也就是这几年,朕感觉政通的关键。咱们的所有政策,都能在地方上得到贯彻,不像朕刚登基时候,朕的政令中旨不出京城,最后都闹到不出皇宫的囧地。” 这是赵兴崛起以来,尤其是亲做主考之后,自己的门生也算是遍天下了。推行什么事,即便内阁代表的士绅阶层再反对,但崇祯的中旨下发到地方,也不再是被那些东林官员,专门做展现自己风骨顶着玩的工具了。 门生们,对崇祯的中旨,那真的是唯命是从,不带半点折扣的推行。这让崇祯真正感觉了自己是个真正的皇帝是掌控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但保皇党的另一股派系勋贵阶层,却是一直采取若即若离的态度,他们虽然占据朝堂一部,却怎么都不愿出头,就是一个明哲保身,真的可恶。” 崇祯和赵兴在努力的培养勋贵的地位,再也不压制以武将为主体的勋贵。但,老朱家杀勋贵,把那些勋贵杀怕了,这种恐惧,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绝对不敢出头,替皇上说话的。其实他们能做到有时候替皇上摇旗呐喊一下,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小国公张之及,打打杀杀行,斗嘴,还不如一个给事中利索呢。 至于玩心眼,那更不行了,也难为他这个坦诚忠厚的人了。 “所以,我们需要有几个能玩心眼的人来帮衬皇上,我们不需要他们有什么执政本领,只要能帮助皇上跟东林余孽,跟那些上串下跳的家伙斗法就行了。”赵兴提议。 崇祯想了下,点点头认可了赵兴的说法:“是啊,爱卿你还需要到各地为朕救火。就比如,西北的内乱,孙传廷和杨嗣昌一直办不好,实在不行,还得你去。” 赵兴就张嘴想要推辞,这事,自己办着也不一定如何呢。再说了,自己想要保证自己的身后安全,也不能总是往外跑啊。 崇祯不等他说话,就继续自言自语:“你一走,朕就又感觉自己是孤家寡人了。什么正事也做不了,只能穷于应付那些大臣间的勾心斗角,烦不胜烦。所以,你说的对,我们需要一个专门和群臣勾心斗角的人,把朕的精力解脱出来,干点朕该干的事啊。” “对,专业的事,还得专业人士干啊,外行干不来内行的事啊。” 这样一说,突然把崇祯和赵兴自己都逗乐了。 “其实,奸臣也好,佞臣也罢,他们也都是有才华的,否则也到不了这样的位置。而他们之所以走到今日,只是一味的内斗,其实是外部没有压力。一旦外部给他们施加点压力,他们就会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就要抽空,做点政绩出来。否则就不能获得皇上您的好评,就不会被皇上您重用。” 崇祯不置可否。 赵兴就用通俗的话解释:“就好比农家,大多都在家里养两条狗。” “有这事?”从小长在深宫,对百姓人家的事几乎没有接触的崇祯来了兴趣。 和赵兴之间的问对就是这点好,不像和那些大臣一样,刻板沉闷,而是轻松的很,这就是崇祯愿意和赵兴问对的原因。 赵兴点点头:“之所以农家大多养两条狗,就是因为,一条狗,就会恃宠而骄,最终不好好看家护院。但养两条狗呢,虽然两条狗经常掐架,弄的满嘴狗毛。但他们更明白,要想战胜对方,就必须首先获得主人的支持。要获得主人的一块骨头,就必须表现出自己对主人都用。所以,他们会全力的维护主人的安全,努力的看家护院,表现的要比另一只狗强,否则就可能被主人下锅了。” 章节目录 第616章 提拔阮大钺的原因 赵兴这种深入浅出的柴狗论,让崇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崇祯点点头:“爱卿说的有道理啊。但是,就像现在,为什么钱谦益和温体仁斗的凶,却不愿意帮着朕,取得朕的信任呢?还一味道和朕对着干呢?” 赵兴就给他分析:“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因为这两个人,根本上,依旧是一个党派,是存在着一个根本利益,都是为士绅阶层服务的。所谓的斗争,也不过是在他们党派的内部。而一旦有触及他们党派的利益事,比如我们的新政,他们就会立刻停下内部的撕咬而一致对我们了。其实他们不管怎么斗,最终的本质,他们还是一条狗。只要您这个主人不和了他们的意,他们就会反噬您的这个主人。” 崇祯听到这样的分析,不由得拍手叫好:“爱卿说的对啊。当初皇兄就养了真正的两条狗,阉党和东林。最终,阉党为了讨好哥哥,获得哥哥的支持,就竭力为大明搞好财政。而东林为了获取哥哥的支持,也竭力推行他们的教化,才让哥哥左右平衡。虽然爱做木匠,不大勤政,却依旧没有被架空,没有失去皇权地位,没有失去对大明的掌控。” “对,阉党和东林两条狗,是站在真正的利益对立面上的,他们是不可调和的,不能妥协的。” “但如果我们再培养出一条狗,结果又出现阉党和东林那样的事,可怎么办呢?” 赵兴就一指自己的鼻子:“那就用保皇党,来打击任何敢于冒头的,做到三狗平衡。” 崇祯点点头,突然指着赵兴,狂笑了起来。 赵兴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感情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于是就只能尴尬的摸着自己的鼻子傻笑了。 “既然保皇党不能牵扯精力和他们斗,也不能把皇帝再牵扯进党争中,那我们找谁和他们斗呢?” 赵兴就信心满满的道:“这方面,臣倒是有一个人选。” “谁?” 赵兴就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心中合适的人选:“阮大钺。” 一提阮大钺,崇祯就一皱眉:“反复小人,人品龌鹾。” 赵兴一笑:“我们找的,就是小人,就是人品龌鹾之辈。所谓的君子,就要靠这样的小人磨吗。对付那些伪君子,就得这样的小人来,反正我们也不是要他做治国理政的事,那些事,由您的金花保皇党做,就足够了。等有一天,阮大钺把站在朝堂里的伪君子们斗干净了,我们的保皇党也就真正壮大了,能臣站在高位,为国出力了。” 然后郑重道:“我们要的就是这些奸臣们,给我们保皇党壮大留出一点时间啊。” 若论阮大钺,也算是个奇葩。 他出身是根红苗正的东林士子,为高攀龙弟子。同乡左光斗是东林在宪司的领袖人物,也是大铖倚以自重的朋友。他在打倒方从哲引入的非东林阁老史继偕等人的“斗争”中立下头功,因此名列东林骨干,在阉党编撰的《东林点将录》中绰号“没遮拦”。 但最终为什么又反出东林而加入了阉党,成为阉党打击东林党急先锋呢? 原来事出天启四年,当时吏科都给事中出缺,左光斗通知阮大铖来京递补。 然而善于内斗的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一伙人,因为与左光斗发生内讧,因此“以察典近,大铖不可用”,而准备改用高攀龙的另一名弟子——同为东林闯将的魏大中。等到阮大铖至北京时,赵南星一伙人使之补工科。 吏居第一,而工居最末。本来按资历递补应该轮到吏科的阮大铖,但这样的结局,不但对阮大钺不公,更是对他的羞辱。 就是吗,在家的庆功宴都摆好了,连鸡都炖了,结果这事黄了,阮大钺回家怎么和亲朋交代? 此时魏忠贤出现了,他让阮大铖遂得偿心愿。但是,阮大铖的官没能做多久,东林的可怕压力,就让他上任未及一月便弃官逃回老家。从此大铖与东林决裂。 然而魏党事败,他又书指出东林与阉党都“党附宦官”,应该一起罢去的奏章。但是,这个家伙是个十足的投机客,当时他写了两本内容截然相反的奏折。一个是攻击阉党,证明自己说东林党;一本是攻击东林,证明自己是阉党的,堵风向。 将这两本奏折一起送至北京的朋友杨维垣处。 但杨维垣因为正和东林敌对,因此没有按照他的嘱托“见机行事”,而专门上了第二本。然后杨维桓得以凭借阮大钺的奏折上京任了光禄卿,结果阮大钺白忙活一场,弄了个替人作嫁衣裳。 这算是被朋友踩了一脚。结果他名列逆案被罢官,避居安庆、南京,招纳游侠,谈兵说剑,结成文社。 中途他想与复社和东林讲和,因此在复社领袖张溥,为其师周延儒鸣冤而奔走活动时,慷慨解囊相助,表示愿意重归东林。东林反对复社报答他,结果他的目的没有达到。 但也正因为此,他开始坚定的反对东林了。 “人品是差了点。”赵兴点头。 崇祯惊讶?“还差了点?差大发了。朕就没有看过这样厚颜无耻的小人。”然后苦笑:“你这个人啊,有时候将人看到过好了。历朝文人中不缺小人,历代文臣中不缺奸臣,唐有宋之问,宋有蔡京,前朝有严嵩,但将这小人做得这样彻底,文采如此出众者鲜。我们只能感叹上天是如何将这劣性和才情,统一在阮大铖一人之身了。” 赵兴淡淡一笑:“我们要他也不是为了治国,用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东林复社撕咬,这活就不是人品方正的人能干的。还就得这种极品小人才能行。”然后语重心长的劝崇祯:“我们要因才任用,不能埋没任何人的优点啊。小人,也是优点啊。” 崇祯一口茶水,伴着一口老血喷出。 最终还是赵兴说服了崇祯,同意恢复他官职,让他挂职礼部侍郎,御史,协管詹士府事。也就是说,给他这个小人怼人,以充分的方便。 章节目录 第617章 金花钱一派 走出了皇宫,赵兴还是安步当车,先走回自己锦衣卫衙门,看看有没有事之后,再骑马回家。 赵兴一直不愿做轿子,被人抬着,总感觉不自在。 正走着呢,身后传来了一阵悦耳叮当声。 赵兴就笑着站住了脚步,主动转身,迎上了这个声音发出的人。 这一定是带着金花钱对自己的门生。 现在的天子和赵兴的门生,都带着赵兴颁发的金花钱以显示荣耀。 而为了让人注意,这些人还特意的在金花钱的后面,配上一个小小的风磨铜片,行走起来,两片相碰,就会发出悦耳的叮当声。那真是低调的嘚瑟。 这已经成为时尚,但没有其他人敢于模仿。 这个官员看胸前的铺子,已经是四品的大员了。 五十多岁的年纪,见到赵兴站住,赶紧上前规规矩矩的给赵兴施礼,口称恩师。 这个年代,十几岁中举的,那真的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是启蒙到童生,就已经十几岁了。 童生一级还好过一些,越往上越难,十年寒窗苦,大部分都冻死在了科举的路上了。 有那没冻死的,参加殿试考试的,七老八十大有人在,三四十岁的是常态。 所以,天子和赵兴的门生,四五十岁尊称赵兴这个不到三十的人为老师,不足为奇。 赵兴笑着虚扶:“免礼。你是哪位,我一时眼拙,却是想不起来了。” 五届科举,每次四五百人,一场谢师宴之后,就星散各地,几乎再也难以见面,也不怪赵兴记不住这么多面孔。 这个官员就笑着自报家门:“学生是崇祯五年正科进士,二甲二十三名赵亮举。主动要求分配去了贵州任职历练。按照恩师当初的政策,在地方小有成就,所以提前晋升四品回京。” 能够提前晋升回京任职的,在地方上就不是小有成就的了,那一定是在新政上有所建树。 在官场上,五品是道几乎难以逾越的坎,因为五品,就可上朝站在辉煌公卿之间参政。只要跨过他,便标志着未来就可飞黄腾达了。 为此,赵兴感觉非常欣慰。 “那就恭喜你了,好好的干,秉承我们保皇党忠君爱国的本色,帮衬着皇上,未来出将入相指日可待啊。” 结果这个赵亮举却苦笑:“今日我见皇上又找恩师问对,所以特意在午门外等候。” 赵兴笑着问:“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赵亮举就再次施礼:“学生被分配在内阁行走历练。但半年来,学生实在是看不惯那些人整日夸夸其谈坐而论道,更看不惯他们整日勾心斗角。所以,学生想走动下老师,将我外调,还是到地方上干些实际的事情,心里踏实。” 呦呵,天下还真有不爱做京官,升迁迅速的,愿意去地方受苦的。对于自己门生这样的请求,赵兴十分高兴,这很天子门生。 现在在大明,当初出现了一个官僚的断层,为了填补几次大批杀官的空缺,这次密集度开了五次恩科主科后,崇祯和赵兴大力的将这些门生放到地方上去,干实事。 所以就出现了,朝堂因为资历的问题,由天启老臣把持,而地方由实干的当今天子门生占据。 这样一来,就出现,朝堂和地方的截然不同的办事风气。 这就出现了,上面鄙视下面的盲干,下面不满上面的浮夸。 要想改变这种断层的风气,最少还得十年以上,等这些实干者,真正有资历占据朝堂的那一天了。 “下到地方?你有什么目标吗?” 一听有门,赵亮举立刻期待道:“我听说老师收复辽南,极度缺乏官员治理,学生愿意去。哪怕做个知县也乐意,总比在这里呆着憋屈强。” 赵兴来了兴趣,当时道:“让四品做知县?这到新鲜了。但辽南可不比其他地方,那里兵凶战险,说不定建奴反攻,就丢了性命。你敢去?” 赵亮举立刻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们是天子和您的门生,就应该为国,为恩师肝脑涂地。哪里危险,哪里最需要我们,我们就应该去哪里。老师,说吧,只要您一字调令,学生立刻赴任。”然后还加了一句:“带着家属一起赴任。” 这才是赵兴最需要的门生,最需要的干才。 于是略微思考了一下:“既然如此,我将委任你为东江(不是东江镇)巡抚,管辖东江,镇江,和皮岛,适当的参与一下朝鲜新义州铁山的事务,你可敢当?” 一听这样的重任,赵亮举直接跪倒:“谢谢老师栽培,我明日就收拾行囊,带着家小上任。”然后舒了口气:“总算是离开这不是人呆的地方了。憋死我啦。” 赵兴闻听不由得开心的哈哈大笑:“好好好,这才是我的门生,这才是皇上的天子门生。明日我就替你走手续,同时,我也会将你的事例告诉皇上听,让皇上也高兴一把。” 自己的忠心能达天听,这让赵亮举更加激动,不由得浑身发抖,那金花钱就响的更加欢快了。而听在赵兴的耳中也更加悦耳了。 于是,干脆拉住他的手:“这里有一处老回回的吃处,那里的羊汤美味极了,为师做东,咱们去喝一杯。说一说你这些年是怎么干的。” 对于这样的学生,未来必将是自己的臂助,一定要好好的联系沟通。还有一点就是,一定要将辽东的苦告诉他,不希望他知难而退,只希望他能有心理准备。 被恩师邀请喝酒,这是莫大的荣幸,赵亮举立刻戳着手:“实在不瞒恩师,学生就好这一口,但是家里人口多,虽然俸禄优厚,却也不敢浪费。”然后就眼神里充满期待的祈求:“我能不能叫一些朋友过来一起?” 赵兴当时就有些不乐意,蹬鼻子上脸了不是。于是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你不懂得客不带客的规矩吗?” 赵亮举连忙点头:“这是君子之为,学生当然懂。不过我这这几个朋友,却都是您的学生,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思,恳请老师接见一下他们,听一听他们的心声。” 一听这话赵兴可欢喜无比:“虽然古人说的好,客不带客,但同样是我的门生却是例外了,我请还请不来呢。快快的有请。” 赵亮举就高兴的答应:“好嘞,马上就到。” 然后冲着一个胡同,猛烈的挥了挥手。 然后赵兴就听到了一片叮了咣啷的悦耳金花钱声,就在那个胡同里,欢天喜地的跑出来一群带着金华钱的门生。 赵兴就询问:“你们都是怀着和赵亮举学长一样的心思吗?” 这帮门生就立刻点头:“我们都不愿意在京城尸位素餐,我们都想去应该需要我们的地方,还请恩师成全。” 赵兴欢喜的一挥手:“现在就将你们的名字一一报上来,我现在就传到宫里去,给你们真正的恩师皇上看一看,他的门生是多么的为国。” 就在这个广场上,大家一一报上了名字。 赵兴欣喜的记下来,然后直接交给了当值的锦衣卫,命令他立刻呈现给皇上。 不大一会儿,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伙,就兴冲冲的从皇宫里小跑着出来。 这些官员一见,立刻全部跪倒。 崇祯欢喜的道:“好了好了,朕也是偷偷跑出来的,和朕的学生们痛痛快快的喝一顿,走走吧走吧,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