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魂祭》 章节目录 第1章 不要开门 “孟芙啊,爹马上就要死了……” 在我十八岁生日的当天,病重已久的父亲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哭着跪倒在床前,身上还穿着庆生时喜庆的红褂子。 “你一定要答应我三件事!” 他拼命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嘶声道:“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 我连忙点头,任他扣紧我的小臂。 我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得拼尽全部的力气才能说出话来。 没有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好像正在和他这把哑了半生的嗓子合奏似的。 “第一,我死后,你立刻联系你大伯,让他回来帮你。” 我大伯是个道士,常年在外云游四海,爹一直说他是在驱鬼斩妖,虽然我不怎么相信,但亲弟去世了,他理应回来操持丧事。 于是我忙点点头,应下了这第一件事。 我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道:“第二,在你伯父回来之前,你不能在夜晚走出大门,不能让任何陌生人进来,更不能跟陌生人离开!听见了吗?” 他说得太过激动,语调突然高了很多,嗓子里像是被一口老痰卡住,咳了半天却咳出一口血沫子来。 “爹!”我忙扶住他,眼泪夺眶而出。 “别哭!”他重新抓住我的手臂,状若疯魔地看向我,“我只问你,这第二件事,你听清楚了吗?” 我哭着点头,他这才重新说下去:“还……还有最后一件事……” 也许是那一大串话耗光了爹所有的力气,他此刻又奄奄一息地倒回床上。 “第三,你……” 他的眼睛憋得血红,肺里像是破了个大洞一样,说话呼哧带喘:“你不要……生爹的气……” 爹之前的反应如此强烈,让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心里疑惑,可是却没有心思再细想其中原由。 因为我爹的手重重摔在床上,他就这么瞪着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爹!” 我趴在他身上痛哭起来,心中尽是悲恸。 哭了有一会儿,我这才想起他的话,连忙拿起手机给大伯打电话。 “喂?孟芙啊……” 我脑海中对这位大伯的记忆非常有限,但隐约记得他对我总是和蔼可亲的。 刚刚丧父的悲痛和无措,在大伯温和的声音下得到了一丝抚慰,我哽咽着把爹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大伯。 他听到后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电话那头隐约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传来。 “你爹嘱咐你的三件事,你都记住了吗?”大伯问。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这才道:“我最近有要事要办,分身乏术,我会让我的徒弟严桥先回去帮你安排丧事,但一定要记住你爹嘱咐你的三件事,尤其是第二件事,明白吗?” 我那死去的爹和伯父都再三叮嘱过了,我想忘记也不行。 于是我保证道:“明白了,大伯。” 挂断电话后,我又去看我爹,他此刻已经丧失了生机,脸色也变得灰败。我心里更加难过。 我从小没有妈妈,全靠爹拉扯长大。爹把家里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就连自己的寿材,都在他刚过四十岁的时候准备好了。那时候我还嫌这东西放在家里晦气,说他肯定长命百岁,寿材在家里放朽了也用不着,但爹当时只说了一句“人命天定”。 没想到一切这么快…… 我跌跌撞撞跑去找二伯,靠着他的操持才把葬礼办了下来,就连打棺材的钱,都是各位亲戚东拼西凑出来的。 我爹没有儿子,二伯又生病了,二婶生怕我爹的死气会加重了二伯的病气,死活不肯让他来守灵。 这份差事就只能落在了我和我的堂妹孟萍身上。 我想再多陪爹一会儿,就跪在了他房里,靠着棺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 就在这时,在堂屋里烧纸的孟萍突然扬声问了句:“谁啊?” 外面隐约有人声传来,我还听到孟萍喊了一声“妈”,似乎是二婶来了。 我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正想出去看看,却突然被一双冰冷到有些刺骨的手抓住了手腕。 我僵着脖子,缓缓转过头,竟然对上了我爹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珠! 章节目录 第2章 白衣女子 也许是因为太过惊恐,尖叫堵在喉咙里,我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要放陌生人进来。 我突然想到了爹的遗言,可二婶并不是陌生人,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我壮着胆子再次看向我爹,似乎就是因为这一眼,我的声音突然又回来了。 我慌忙冲着外面喊:“不要开门!” 然而已经迟了。 在我喊出声的同时,孟萍已经跑出去给二婶打开了门。 外面的人声逐渐杂乱起来,听上去像是涌进来好几个人。 “孟芙啊,我给你们送夜宵来啦!” 二婶的声音在里屋门口响起,我吓得一抖,连带着爹抓在我手腕上的手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看着他这副吓死人不偿命的模样,生怕待会儿二婶进来被吓出个好歹。 “爹!你先躺回去……”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手抽出来,却怎么也摁不动他僵硬的身子。 情急之下,我只能压着嗓子不停地保证:“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做,我什么事都听您的,您快躺回去吧!” 爹竟然像是真的听到了我说的话一样,经过我的再三保证之后,他顿了顿,还真慢慢地躺了回去。 他的脑袋刚刚枕在棺材里,二婶就推开了里屋的门,探进来半个脑袋:“快出来吃点吧,一会儿就凉了!” 我心有余悸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干笑两声就走了出去。 孟萍此时已经坐在桌边吃上饭了,我正要过去,余光却扫到门口阴影处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身上的白裙随风轻飘,头发几乎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脸蛋虽然漂亮,在烛光下却似乎发着青,根本不似活人! “你是谁?” 我心里一惊,连忙上手要去推她,却被二婶给拦住。 “哎,人家是来祭拜你老爹的,我在门口遇见就顺便带过来了,不能这么没礼数。” 那人听到二婶替她说话,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在二婶身后将她打量一番。 走出阴影后,她好像突然就多了些活气似的,眼珠也会转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 二婶说得对,她进都进来了,现在赶出去怕是也没用。 我只得招呼她坐在一旁等等,不过她根本没有理我,身体僵直地站着不动。 二婶叮嘱我们注意屋子里的明火后就走了。 那白衣女子见二婶走了,忽然向里屋走去,我连忙跟上去:“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进去祭拜了。” 这是她第一次出声,声音好像从空山外飘来的一样,听得我后背有些发麻。 我心想也许是刚才被爹给吓出阴影了,缓了缓神,便带她进了里屋。 “你是谁?” 关上门后,我将长明灯的火苗拨亮了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却没有回答,我转身看她,她也只是笑:“你爹不让你放陌生人进来,你就怕我了?” 手指捻进灯芯,我被烫得几乎跳起来,瞪圆了眼睛看向她。 爹的遗言,她怎么会知道?! 然而白衣女子并没有看我,她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指甲是殷红色的,像血一样。 她不紧不慢地安慰我:“不用怕我,我是来救你小命的。” 我满脸不信,就这么和她僵持着,慢慢朝我爹的棺材板挪去。 “你知道你娘在哪吗?”她突然问我。 我娘? “我娘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你要找她,该去阴曹地府。” “哈哈哈……”她听到我的话竟然笑了起来,似乎对我的话颇为赞同一般。 “你娘确实是在阴曹地府。”她那空灵悠远的声音又出来了,“不过她可没死。” 没死怎么会在阴曹地府?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令人匪夷所思,我爹诈尸就算了,竟然还有人跑来和我说我娘在阴曹地府? “别开玩笑了!”我怒喝道,“活人怎么会在阴曹地府?” “谁说你娘是活人?” 她一句话将我噎得没了动静。 又说我娘没死,又说她不是活人,那她到底是什么? 似乎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她嘴角缓缓勾起:“我来告诉你,你娘究竟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3章 谁在说谎 我抱着手臂冷冷看她,不相信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鬼话来。 谁曾想她接下来的话令我瞠目结舌,十八年来第一次怀疑起了这个世界。 白衣女子告诉我,我娘是冥界的尸女。 十几年前,她离开冥界来到人间,和我爹谈起了恋爱,却因此酿成大祸,最终还是被抓了回去。 “你娘曾经与你外公约定,将你留在人间,由你爹来抚养,等你这个小尸女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可以在不违背你意愿的情况下将你带回冥界。” 她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我往后退了退,后背靠在我爹的棺材板上。 只听她问:“所以……你愿意吗?” 我死死盯着那白衣女子,任她再怎么问都没有回答。 举头三尺有神明,背后三寸有老爹。 我刚答应过他,绝不违背他的遗言。 如今果然来了个陌生人要我跟她走,我肯定不能答应,不然我爹绝对会再次蹦出来。 而且她还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也不知到底是脸僵了,还是在审视我。 总之就是让人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白衣女子似乎也发现了我对她的抵触,嗤笑一声没有再问。 她就算是笑起来,脸上也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发出了类似笑声的声音,却也让人不知道那声音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自从亲眼看到了我爹诈尸,又亲耳听她说了我娘的身份后,我原先的世界观已经彻底崩塌,想象力飞跃了不止一个层次。 我觉得她也不像是个正常的活人。 后背瘆出一层冷汗,我坚定道:“我不会和你走的,我要给我爹守灵!” “想好了?” 白衣女子打量着我,我也打量着她。 一方面,她好像对我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连我爹的遗言都知道,让我很好奇她的身份。 可另一方面,她对我那么不友善,像是根本就不想和我打交道似的,却又如此执着地想要带我回冥界去见我娘。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跟我走,你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你娘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白衣女子对我下了最后的通牒。 窗外的满月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显得她更像个空壳的漂亮纸人。 她说的尸女、冥界,可能只是一个骗我跟她离开家的诱饵。于是我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她:“我不去,就不去!” “既然如此,你就在这守着你的死鬼爹吧。” 白衣女子飘然晃到门口,开门前,她缓缓转头看向我,嘴角僵硬地勾了勾。 “我走了,第二晚来的东西你可得提防好了,七天守灵,之后来的东西一天比一天难缠,你可要小心啊……” 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赶紧追上去看,明明是前后脚出来的,等我出了门却连个鬼影都没见。 孟萍见我跑出来了,便好奇地问我:“姐,那个女的今晚要在里屋守灵吗?她是谁啊?” 我一愣,伸手指了指门口:“她刚才出去了啊,你没看见?” “你开玩笑呢?”孟萍扭头看看房门,“这门从我妈走了以后就没打开过,哪有人出去?” 她说完,我们俩面面相觑,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孟萍满屋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白衣女子,害怕得直哭,非要让我留在堂屋里陪她。 我们俩紧紧挨在一起,毫无困意地在堂屋跪了一整晚。 鸡叫了三声,天好不容易亮了。 我满脑子都是白衣女子昨晚对我说过的话,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在二伯来送饭的时候拉住了他。 “二伯,你见过我娘吗?” 二伯一听我提到我娘,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当然见过。”他将手揣进袖子里,眼神躲闪道,“但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随便地敷衍完我,二伯收拾了桌上的饭盒作势要走,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想到一直以来家中长辈对我娘的回避,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是不许他走。 “二伯,我一个孩子,想找娘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为什么你们从小就不许我找我娘? 或许是被我缠得没了法子,二伯这才说道:“哎呀,我……因为我们其实根本就没见过你娘啊!” 我抬着头愣愣地看着他,等着从他嘴里再拼凑出一点关于我娘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二伯说,我娘是大城市里的女孩,我爹年轻时在外地游历,和她相识相恋,还没结婚就有了我。 但是家里人谁都不知道我爹和我娘因为什么而分手了,因为我爹最后回家的时候就只带回了尚在襁褓中的我,对于我娘的事绝口不提。 “我们是为了不让父老乡亲们到处说闲话,又怕你长大后觉得是你娘抛弃了你,这才一直声称她难产死了。” 我看着二伯那张充满关切的脸,心中很想相信他所说的话。 但是…… 我朝光线昏暗的里屋看了一眼。 如果事情真的只是这么简单的话,我爹又怎么会在死后诈尸呢? 我娘究竟是个普通的城里人,还是冥界的尸女? 那个白衣女子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是我爹口中那绝对不能跟着走的陌生人? 种种谜团摆在眼前,我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着。 爹,白衣女子,还有二伯,他们三个一定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骗我! 可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4章 半夜鬼敲门 夜幕又压了下来。 窗外张牙舞爪的枯树枝被风刮得乱摆,好像一只只手在拼命敲打着窗户。 我提着一口气跪在屋里,努力忽视这一切。 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唢呐声,那声音又尖又厉,分不清是在奏喜乐还是在奏丧乐。 一开始,这声音还只是远远地飘着,听不清楚。 我浑身发寒,双手合十举在面前,在心中祈祷:这只是我的幻觉,一会儿就没了一会儿就没了…… 然而漫天神佛肯定没听见。 因为那声音吹吹打打的,竟然越来越近,甚至直接越过院门,来到了堂屋门口。 唢呐声越来越刺耳,混着嘈杂的人声,似乎在逼着我开门迎它们进来! 这是守灵的第二晚了。 我脚软地坐在爹的棺材旁边,想起那白衣女子昨天说过的话,眼睛死死盯着那声音出现的方向。 爹的丧事早办完了,就算没办,谁也不会大半夜地请人来敲锣打鼓吹唢呐。 这些不请自来的东西,可能只有鬼知道是什么,也可能就是鬼。 “咚,咚,咚。” 突然,堂屋的门被敲响了三下。 我扶着爹的棺材,狠狠咽了口唾沫。 不能开门……不能开门…… 我纹丝不动地盯着门口。 见没有人去开门,外面便寂静了片刻,一时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把外套都浸湿,正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想去门口看看,那敲门声却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 我心中惊惧,再也忍不住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谁啊!” 这么静的夜里,时间都好像停止流动了一样,门口那东西却还是在没完没了地敲着。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而且逐渐急促,变得越发刺耳起来。 听着听着,我甚至不由自主地就想起身去把门打开! 我哽咽地靠着爹的棺材捂住耳朵,把自己团成一团,拼命抵抗着这声音的干扰。 “别敲了,别敲了!” 我闭上眼睛冲着门口大吼了几声,可这并没有壮了我的胆子,反而因为敲门声的停顿,让我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它们难道真的能听懂我的话?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在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又吼了一遍。 这下真的安静了。 我擦了擦额角的汗,明明一直坐在原地,却好像不眠不休干了一天的活一样累。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 即使恼人的敲门声消失了,我却依旧提着一颗心,仿佛在和门口的东西对峙一般。 突然,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崩溃不已,刚想捂住耳朵,外面却传来二婶的声音。 “孟芙,开门啊,我来给你送宵夜了!” 二婶?外面现在都是脏东西,她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忙站起身,想去给她开门,让她进屋躲躲,可我爹却在我站起身的那一刻,又从棺材里弹了起来! “爹?”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是又在给我什么提示吗? 二婶还在外面不停地吵吵着,我听着听着,渐渐觉出不对。 自从那白衣女子来过之后,孟萍就因为害怕不敢再陪我守灵,我也就不让二婶再送夜宵过来了。 况且二婶明明就有我家大门的钥匙,就算真来送宵夜,自己打开门就进来了,哪里用得着一直在外面喊个不停?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外走一步。 二婶的叫门声开始和刚才的敲门声保持了相同的频率。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叫着叫着,见我不应,便又叫得急促起来。 这次声音没有持续很久就停了下来,但我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不一会儿,那唢呐又吹了起来。 我捂住耳朵,隐约听见又敲门声。 风声呼啸,二婶又和着那敲门声喊了起来,我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真的去给她开了门,心里就是无尽的后怕。 这一整夜,丧乐、喜乐、敲门声和二婶的声音互相交替,直到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这才戛然而止。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慢慢躺回去的老爹,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像被人拿锥子扎了一夜似的,生疼。 章节目录 第5章 二婶的失踪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有力气撑着身子站起来。 第二夜终于过去了,离守灵结束又近了一步。 我低头看着棺材里老爹乌青的脸,昨晚要不是他突然坐起来提醒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得是个什么光景,他就连死后也在努力照顾保护着我。 “妈!妈?” 正想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声,是孟萍。 我刚清醒了一会儿的耳朵又嗡嗡作响,下意识地还想要逃避。 然而转眼一想,现在已经是白天了,肯定没有脏东西能在白天作祟。 于是我赶忙拿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就跑出了院子。 刚打开大门,一阵带着纸灰味的风扑面而来,我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便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孟萍低着头站在门口,她的手里居然拿着一只大海碗。 她听到动静以后抬头看向我,满脸焦急地问道:“我妈呢?我妈去哪儿了?昨晚睡觉前,她不放心你一个人守灵,非要来给你送宵夜吃,结果今天早上我起床了都不见她人影!” 这话一出,我瞬间毛骨悚然,后背发麻。 孟萍的脚边,米饭和菜汁满地都是,像是被千军万马践踏过一样,可待我上前仔细看去,却发现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我想起昨夜那些“热闹十足”的声音,用力抓住孟萍,声音抑制不住的有些尖厉:“二婶昨晚真的来过?” 她愣愣地看着我,指着满地狼藉质问:“你不是废话吗!她没来,这碗怎么会丢在这?这饭怎么会洒在这?” 见我沉默着不说话,孟萍又急道:“你真没看见我妈?” 我真的没看见,我也不敢看。 当时门外不知道飘着多少孤魂野鬼,二婶就这样挎着食盒走过来,谁知道她会遭遇什么? 我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萍的眼神。 见我迟迟不吭声,孟萍急了,“你说话啊!” 我心虚地别开脸,支吾道:“我,我们去找二伯吧!” 说完,我就抓起孟萍的手,拉着她就往她家跑去。 也许是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孟萍忍不住擦了擦眼泪,跟着我一路狂奔回了她家。 见到二伯之后,我这才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那,那我妈是不是也变成鬼了?” 孟萍蹲在二伯身前,抓着他的手大哭:“爹,那我们还能找到我妈么?” 二伯被被孟萍晃得左摇右摆,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沉着脸呵斥一句:“别胡说八道!” 他坐在院子里,抬眼看着昏黄的天空。 明明是大白天,太阳却不知道躲去了哪里,遮住它的不像是云,反倒像一团团犹如实质的怨气,乌压压一片,压得人呼吸困难。 “你昨晚一夜没睡?”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二伯突然问孟萍。 “我睡了。” “也就是说,你今早醒了以后才发现你妈不见了?” “嗯。” 二伯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孟萍:“那她可能是出去打牌了!你大惊小怪什么?” “可是那些饭菜都洒在三叔家大门口了!”孟萍大声反驳,“我妈要是没出事,干嘛把碗都给扔了?” 二伯把烟袋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催促道:“你去邻居家找一找,万一她出去串门了呢?” 孟萍就这样被支出去了。 我蹲在二伯身边,突然想起了在外云游的大伯。 听说他是个很厉害的道士,那家里人也应该对这些鬼神之事有些了解才对啊。 “二伯,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问。 二伯吧嗒几口他的烟袋,抬头看向我时,额头上的纹路愈发深刻。 “我宁愿相信她是去打牌了。” 我心里一窒,顿时低下头,不再说话。 二伯静静地抽了会儿烟,见我还在不停地揉脑袋,突然道:“前天和昨天你都没睡,估计是熬出幻觉来了,今晚我来守灵,你好好休息吧。”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可是见他好像不准备听我解释的样子,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那就麻烦二伯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都不见了 孟萍到了傍晚才回来。 由于二伯已经来了我家,她便也直接找来了,一进门就是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没找到二婶吗?”我忍不住低声问道。 她猛地抬起头来瞪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质问我:“出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怎么还好意思问我?” 或许是因为见过那个凭空消失的白衣女子,孟萍和二伯不一样,她对我昨晚所经历的事情深信不疑。 她认定了二婶已经被邪祟带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都怪你,要是你打开门让我妈进来,说不定她就不会失踪了!” 孟萍恶狠狠地瞪着我不住地埋怨,让一直坐在里屋的二伯上了火。 “够了!”他瞪着眼睛冲孟萍吼道,“你妈说不准晚上就回来了,你还不快滚回家等着去,说那么多没用的屁话干什么?” 孟萍被二伯吼得一缩脖子,哭着跑走了。 “二伯……”孟萍走了之后,我跟过去坐在二伯身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愧疚,“其实孟萍说的都是……” “别说了。” 二伯低着头,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他的声音好像苍老了很多,像是随时都要飘散一样。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能撑到你大伯回来就好了!” 见他像是不想听我说太多,我只好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我们两人沉默地待到了月上中天。 这时,窗户上的玻璃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到,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我吓了一跳,看看窗户,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看看二伯。 二伯点起烟:“你还不去睡觉,我今晚不就是来替你的吗?你还跪在这干嘛?” 我挠了挠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回到了自己屋里。 虽然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了,但我却没有丝毫睡意。 我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生怕今晚再出什么意外。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外面静得像是没有任何活物一样,天地间就只剩下了我的呼吸声。 “二伯?”我心里不安,忍不住喊了二伯一声,在得到应答以后,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困意很快席卷而来,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我踩着拖鞋去爹那屋看了看,发现二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中午时分,我正吃着饭,大门却被猛地推开,孟萍红着眼睛走了进来。 “孟芙!” 她这次连姐也不喊了,开口就冲我喊:“我爹到现在还没回家,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二伯不是一早就回家了吗?”我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我今早醒了就没看见他,还以为他已经回家了!” “你胡说!” 孟萍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她崩溃地在院子里哭喊:“我爹自从昨晚来你家守灵,就再也没回去过!” 她的声音因为怨恨而显得非常尖锐,叫了没两声就把左邻右舍都吸引过来了,大家纷纷问她这是怎么了。 孟萍指着我,哭叫道:“她害死了我爹妈!” “哎哟,萍萍,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是啊,你这孩子,怎么一会儿找不见爹妈就说让人害了?” …… 隔壁的婶婶拨开七嘴八舌的人群,上前扶起孟萍,轻声细语地劝道:“你爹可能出去喝酒去了,你回家耐心等等去,啊?” 孟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发疯似的甩开了隔壁婶婶的手。 “我们约好了的,给三叔守完灵就回家!我爹没回家,就是出事了!” 她像一头绝望的狮子般瞪着我,神情疯狂又可怜:“我妈不见了,你们让我等,我爹不见了,你们还让我等,等来等去,下一个死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她满脸是泪的瞪着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她见等不到我的解释,便厌恶地转身独自跑远了。 没有了热闹可看,人群慢慢地散了个干净。 二婶没找回来,二伯也不见了。 我站在大门口愣愣地想,昨晚我喊二伯,他明明还应声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只是听到了一个很像是二伯的声音。如果那时二伯就已经失踪了,那应我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像个行尸走肉来到里屋,看着我那一到白天就死得格外安详的爹,低声问道,“爹,您能不能告诉我,二伯和二婶究竟去哪儿了?” 里屋的门吱呀响了一声,他却没有任何动静。 “你不知道他们在哪,告诉我他们是死是活也行啊!” “那个白衣女人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真的是尸女吗?” 我搭在棺材板边缘的手慢慢握紧,崩溃地质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生前一个字也没有对我透露过?” 相比起第一次看见我爹诈尸时心里的惊惧,我现在已经完全麻木了,我甚至胆大包天地伸手推了推他。 但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二婶和二伯不知所踪,我的身世之谜疑点重重,往后的几天夜里不知道还会有些东西要来找我…… 那么多的未知的危险,几乎要把我压垮。 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脖颈,窒息的喘不上气。 “该诈尸的时候你没有反应,不该诈尸的时候你又蹦起来吓我!我真的受不了你了!” 我退后两步,隔着棺材怒瞪了我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诈尸 我漫无目的地跑出门去,举目四望,原先无比熟悉的村庄,此时映在我眼中却比荒凉了几百年的断壁残垣还要可怖。 我深深吸了两口气,低着头继续往前跑,跑到晒麦场时,眼前才终于豁然开朗。 从小到大,每次我和爹吵了架都会自己跑来这里坐上一会儿,但每次不到十分钟,爹都会轻车熟路地找过来把我带回家。 现在他人都死了,我却还在和他吵架。 而且这一次,就算我在草垛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人来喊我回家吃饭了。 我鼻子一酸,抬起头把眼里的泪逼回去,这才自己跳下草垛,慢慢吞吞地往家赶。 我走在路上,正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对付今晚的恶鬼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急促的粗哑喊叫。 我猛地站住脚,后背瞬间布满冷汗。虽然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就在我身后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我! “啊啊——”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距离我更加近,我紧张的屏住呼吸,抑制不住地想扭头看看。 然而我头还没来得及动,两条粗壮的胳膊就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啊!!!” 我的心几乎要吓得从嘴里蹦出来,顿时再也顾不上其他,闭着眼睛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谁知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又“啊啊”叫了两声,甚至伸出手来强行扒开了我的眼皮。 我被迫睁开眼睛,泪眼朦胧中,隐约看到面前是个人影。 恐惧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我擦掉泪水,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他虽然看着脏兮兮的,但还算是生机勃勃,看来也不是什么恶鬼。 我重重地吐了口气,紧接着又有些恼怒:“你是谁?躲在这吓唬我干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然后便看着我笑,看上去痴痴傻傻的。 我这才发现他是个哑巴。 我叹了口气,猜测是乞丐讨要钱财的。我没心思再纠缠,摸遍了全身的口袋,这才找出几块零钱来递给他。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给你吧。” 他盯着零钱却没有接,我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盯着几块钱零钱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让我忍不住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也有问题。 看着他把钱放进口袋后,我才走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我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提着一颗心走进屋里,还没等按开灯,我就看见我爹的棺材旁立了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穿堂风将他吹得摇晃了一下,虽然看上去很没有威胁,但他那无声无息,不似活物的样子,还是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门口放了一把锄头,我屏住呼吸,抖着手拿了三次才拿起来,刚要挥舞起来和那黑影拼命,却见他突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外面还有一丝天光,但屋里已经黑透了。 我不敢开灯,只举着锄头走过去,借着那盏长明灯的光往地上看去。 “爹?” 看清地上的“人”以后,我一把扔了锄头,蹲下身去扶住了我爹的肩膀,只觉一阵心累。 “你怎么从棺材里出来的?我一回来你就倒下是什么意思?你这么沉,我怎么把你搬回去?” 我无奈地坐在地上,连珠炮一般质问着我爹。 然而看着他那一动不动的样子我就知道,跟他交流是完全没有用的,他什么时候会行动可能只看自己的心情。 反正他完全不管我的心情。 这时,门口突然哐当响了一声。 我心里一惊,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锁门,立马站起身来往外跑去。 天还没黑透,还来得及! 我又急又怕,既急着去关门,又怕刚才那响声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弄出来的。 没想到刚跑了两步,我却在堂屋门口看到了二伯。 “二伯,是您回来了?” 我喜不自胜,顺手按开了屋里的灯,将二伯打量了一番。 他的衣服上沾了许多草屑,除了显得有些脏乱以外,看起来一切都好。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我笑着松了口气,伸手朝里屋指了指:“正好,我一个人也搬不动我爹,您能帮我把他搬回棺材里吗?” 一阵风把二伯的衣摆吹得哗哗直响,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我爹莫名其妙从棺材里跑出来这事不好解释,我还以为二伯是吓得不敢进屋了。 于是便想绕过他,先去把门关上再回来解释。 可是身后突然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我应声回头看去,竟然发现是我爹又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直直地站在那儿,脚边躺着被他带倒的锄头。 刚才怎么叫都没反应,怎么现在又自己站起来了? 我疑惑地抬眼,在看到我爹的脸以后,瞳孔猛地一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同样直挺挺的身姿,同样僵硬的脸,同样诡异的沉默。 刚才我一时心急,竟然都没有发现,二伯现在的样子,难道不是和我这诈尸的爹一模一样吗? 那……二伯现在也是一具尸体了吗? 章节目录 第8章 别打了 我咽了口唾沫,余光突然扫到了他衣服上的草屑,竟然是麦秆! 他是一路跟着我从晒麦场回来的?! “二伯……您去哪了,孟萍找不着您,哭了一整天,您赶紧回家看看她吧。” 二伯没有理我,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空洞的眼睛像一潭死水,看得我后脊发凉。 “二伯……”我又颤着嗓子喊了声。 这下二伯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僵硬地抬起脚,朝着我的方向移过来。 我看他两脚拖在地上往前蹭着移动的姿势,心里有了几分肯定,既害怕又难过。 我小心翼翼地往里屋退,同时轻声问:“二伯,您昨晚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或者是,您碰上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地,二伯的两只手突然伸向我,距离近到能看清他指甲中红褐相间的血污。 他的手差点抓到我的脸,我连忙往后退了几大步,直到被身后的东西撞了一下小腿,一时没站稳,整个人向后仰翻过去。 我下意识伸出手乱抓一通,想要稳住自己,没想到竟一把抓住了二伯的手臂。 他的手臂不带一丝热乎气,触感完全不像是人的四肢。我吓得甩开他的手,后背磕到棺材的边缘,摔进了棺材里。 二伯被我拽了一下,身体歪歪斜斜向前摔。 我在狭窄的棺材里翻不了身躲不开,眼看二伯快要跌进棺材砸到我身上,一双手臂突然从他背后拦过来。 爹抱住二伯的肩膀将他拖住了。 我趁机从棺材里爬出来,看见爹和二伯居然打起来了。 爹生前和二伯经常吵架,没想到过世了也不消停,现在还动起手来了。 两人四肢僵硬,乱拳胡打,我实在没眼看。 我从地上捡起锄头,挡在他们中间:“你们都停手。” 两人立即安静下来,我放下锄头刚想说话,爹忽然一胳膊抡下来,抽在二伯的下巴上。 我没想到爹还有这种灵活度,一时惊呆了。二伯此刻虽然神志全无,却也不乐意站着白挨打,举着胳膊就要报仇。 我拦不住他们哥俩,正想先把二伯关在棺材里再想办法,就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呜咽声。 我转头看向院子,后颈一阵发毛——我竟然忘了关门。 此时天色已经大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夜雾,屋内的灯光投到院子里,就像掉进深井里,完全照不亮外面的那团黑暗。 呜咽声在雾中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有东西撕开浓雾闯进屋子里。 我来不及多想,扔了锄头跑过去关门。爹和二伯竟也停手了,跟在我后面。 我跑到门边后,才看到有道比浓雾还要黑的影子,此时已经跨过了大门,摇摇摆摆飘过来。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喉咙。 两扇包铁的木门很重,门下方还插着插销,我弯腰去拔,手却忍不住出汗发颤。 我抬头看了一眼,黑影已经到了院子中央,除了越来越清晰的呜咽声,我还听到一种“咯嘣咯咯”的声响,仿佛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让人寒毛直竖。 我越着急就越拔不出插销,二伯和爹站在身边,我连忙喊爹帮忙去拔另一扇门的插销。 爹缓缓地走过去,慢慢地往下蹲,可他僵硬的身体根本蹲不下去,才低下去半个头,他就放弃了,直挺挺地站在门边。 我此刻已经不敢看黑影是不是已经到眼前了,拔起插销后,我用力推着沉重的半扇门,往抬脚要跨进来的黑影撞过去。 门板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巨响,但似乎并没有撞上黑影。 我赶紧去拔另一扇门的插销,没想到这次很容易就拔出来了。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黑影的一只脚已经跨了进来。 我顾不上站起来,正想推着门直接把黑影挤出去,却注意到那只脚上的鞋子有些眼熟。一抬头,看见居然是二婶站在眼前,提到喉咙的心顿时回到了原处。 我扶着门站起来,“二婶,您终于回来了,您看二伯他怎么——”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二婶忽然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 这时候我才发现二婶两眼充血,表情狰狞,那类似嚼碎骨头的声音正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拔河 爹和二伯同时冲过来,然而两人不知谁先绊住了谁,全摔倒了。 我从来不知道二婶的力气会这么大,掐着我的脖子只管把我往门外拖,我的半边身子很快就被她拽到了门外。 浓雾弥漫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几道黑影。它们挤在二婶身边,几张惨白的脸消无声息地从她背后伸出来。 每张脸都是光秃秃的,没有鼻子嘴巴,只有一对死气沉沉的黑色眼珠子,俯视着快要喘不上气的我。 这几张脸,竟然比掐住我脖子的二婶还要恐怖。 不知是鬼还是怪但绝对不是人类,它们朝我伸出手——甚至连手都是模糊不清,粘连在一起的。 我想避开这些手,可除了发出一些急促的哼哧哼哧的声音外,连声尖叫都喊不出来。我两眼含泪,眼神哀求地望向二婶。 二婶空如玻璃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我感觉到她掐着我脖子的手松动一下,立刻趁着这些许喘息的机会喊了一声“二婶”。 但二婶还没有其他反应,那几张诡异的脸突然贴在二婶身上,几条原本伸向我的胳膊也慢慢地搭在了二婶的肩膀上。 二婶的眼睛陡然瞪得更大了,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感觉她的手再次用力地拽着我向门外拖去。 我知道掰不动她的手,就用力抱住了门板。 但二婶的力气太大,再加上门板光滑,我感觉自己像是滑滑梯一样,慢慢地从门板上滑开。 原本卡在腰部的门槛,已经卡到腿弯的位置了,只剩下两条小腿还在门内。 那几条扭曲的手臂再次伸向我,仿佛就等着二婶把我拽出去,亲自送进它们畸形的手中。 眼看有两只手就要挨到我的肩膀了,我小腿上突然传来了一股拉力。 我费劲的扭动肩膀,看到爹和二伯各抱着我的一只脚,正把我往门内拉。 那几个怪人瞪着屋内的爹和二伯,但它们似乎不能进屋,所以又重新把手放在二婶的肩膀上,仿佛要给她一些力量。 两边就像是在拔河一样,而我自然就是那条绷得紧紧的绳子。缺氧的脑袋里竟然想不出自己会是先被掐死,还是先被拽成两段。 我两眼直流泪,想劝爹和二伯先放手算了。 突然,眼前的浓雾如水波晃动起来,一个人影挟着风出现在二婶身后,我还没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他伸出手臂一挥,明明看起来并没有使多大的力量,围在二婶身边的怪人竟全被扫开了。 那几个怪人沉入到浓雾中,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二婶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始终在用力地拽着我。那人低头看了我一眼后,在二婶背后推了一把。 二婶顿时被推进了门外,她带着我往门内扑倒,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二婶一百五十斤的身体如小山压了下来,差点把我的内脏从喉咙中挤出来。 二婶距离我很近,喉咙间发出一声不满的怒吼后,双手再次掐上我的脖子。我被压的动弹不得,以为这次逃不过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定”字。 二婶顿时像块木桩一样僵硬地竖在原处,只不过她的表情还是非常狰狞,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 这时我才有机会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不是村子里的人,而且穿着古怪,一身暗色的衣服,长发简单地在脑后盘了一个道士髻。 我立刻就意识到了他是谁,惊喜不已地说道:“我一直在等你来,谢谢你救了我。” 他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好像我说了奇怪的话。我刚想解释大伯父在电话中说过什么,就发现他看向了我身后的爹和二伯。 我连忙说:“他们是好的,请不要收他们。” 我伏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此刻刚保住一命,也顾不得在帅哥跟前保持形象了。 帅哥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原本静止不动的爹和二伯忽然靠近。虽然不清楚他们能不能听明白,我还是介绍道:“爹,二伯,这位是大伯父的徒弟,严桥严先生。” 章节目录 第10章 徒弟严桥 我仰头望着严桥,对他说:“这是我爹和二伯,他们……嗯……反正就是你看到的这种情况。” 严桥把我安置在椅子上,爹和二伯亦步亦趋地跟进来。 我感觉自己颈骨快被二婶掐错位了,严桥站在我面前,我们只隔着一手臂的距离,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幽深眼中自己的影像。 我见过英俊好看的人,但是从未见过有人会像是严桥这样,他的英俊不仅仅是因为深目高鼻的完美五官,也不仅仅是高大挺拔的身形,而是连他的眼角眉梢的神韵,也显得与众不同。 以至于他此刻明明在看向我,然而我却因为自己的劫后余生的狼狈,感觉有些对不起他的目光。 “你的脖子怎么样了?”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与之前在外面相比,少了几分威严。 严桥一定十分的厉害,不然大伯父不会让他来家里帮忙,何况刚才他只是对二婶说句“定”,二婶竟然就真的不动了……对了,二婶! 我猛地转动脖子向外面看去,二婶还呆呆伏在靠近门边的地方。 严桥注意到我看向二婶,他曲起一指冲二婶轻轻一晃,二婶竟然像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虽然满脸的抗拒,但还是向我们走过来。 我刚才被二婶吓怕了,此刻见她靠近,忍不住往后躲,紧紧地贴在椅背上。 严桥看了我一眼,沉声说:“有我在,你不需害怕。” 我冲他局促地一笑。 二婶似乎非常地惧怕严桥,她看向我,神色平缓了一些,费力地蠕动着两片嘴唇:“小芙,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连忙站起来,惊喜道:“您恢复正常了!” 二婶脸色青白,满头虚汗,脖间青筋血管迸起,看起来十分难受。 我见她这幅模样,想扶她坐下。 但我一有动作,静静站在一侧的二伯竟然也动了起来。 我注意到二伯之后,再面对二婶时,心中就有些内疚,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二伯也遇上麻烦了。 但我只不过分神了片刻,二婶忽然用一只手勾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拽到了她的身边。 “冥界圣女不得离开幽墟,严君——” 二婶开口时,腥臭腐败的气味冲进我的鼻子里,让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听她说的话。而且,她的声音根本不是她平日里的声线,暗哑不清,似男又似女,听得人胆寒。 “闭嘴。”严桥根本不在乎二婶想说的话,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朝她面门点去。 二婶竟然不避严桥,只顾抓住我不放。她的指甲又长又利,眼看快戳到我的眼睛了,严桥侧身出现在我身后,他右手保持去势,同时张开左手覆在我脸上,护住了我的眼睛。 透过指缝,我看到严桥的右手忽然改变手势,看似十分轻松地用中指弹在二婶的眉心。 二婶的头高高昂起,一道黑影从她背后飞出来,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黑影便在灯光下迅速消散了。 二婶瘫倒在地上,我想扶起二婶,又担心再生事端,侧头看向严桥。 严桥此刻正站在我身后,我们离得极近,甚至我甩动的头发都堪堪擦过了他的脖子。 我迅速与他分开,问二婶到底怎么样了。 “她被恶鬼俯身了,现在已经无事了。” 我今日才见到严桥,却已经十分相信他的本事,听他这样说,连忙去扶二婶。 二婶原本就重,此刻一昏迷,更沉了,我根本扶不起她,只能看向严桥。 严桥看看二婶,抬起右手轻轻翻转手腕,二婶竟然凭空浮起来,飘到我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落下。 我看的目瞪口呆,刚想说话,见二伯站在墙角,立刻请严桥也帮二伯驱鬼,让他恢复正常。 严桥根本没有看向二伯,直接摇头说:“他身上无鬼可驱。” 章节目录 第11章 尸女圣女 听严桥说二伯并没有被鬼附身,我隐约已经猜到了真相,仍然难以接受地摇着头。 “你二伯并不是被恶崇附身,他已经死了一天了。” 严桥的话彻底打消了我心底的一丝丝期望。我无力地靠在椅子边,挨着昏迷的二婶。 二婶虽然有时候嘴巴相当刻薄,但是我记得小时候,全是二婶给我买的贴身衣服,甚至到了青春期的时候,一些事情爹不方便说,也是她教导我。 而我二伯,用过世爷爷的话说,小聪明最厉害。逢年过节村里人聚在一起打牌,他总是赢得那一个,然后会给我和孟萍每人发一个大红包,还偷偷叮嘱我不要告诉我爹。 至于我爹——他此刻闭目依墙站着,面色灰败。那个从小就最疼最爱我的人,在我刚满十八岁,刚刚成年的时候,竟然就离开我了。 明明该让人悲痛欲绝,然而这两天我始终被恐惧袭扰,连难过都不能好好的难过。 爹死了,二伯死了,而我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该怎样。 我不知不觉哭出来,那压抑了几天的恐惧和悲伤,终于全部宣泄出来。 我哭得头昏脑胀,直到有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拉到另一张椅子边坐下。 待我稍微冷静一些后,严桥递给我一杯水。 我喝了两小口后,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你现在很伤心。” 我听到严桥这样说,静静等着他再开口。 严桥有些僵硬地说:“但本君——我并不会安慰人。” 我怔怔地盯了他片刻后,意识到他是很认真的说出来的,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今天被你救了,这已经比能安慰我还要厉害了。” 严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看了一眼父亲,抹干眼泪,问:“严先生,你跟着我伯父,有没有听说过尸女?” 他不仅没有回答,反而问我是如何知道尸女的。 我告诉他守夜时出现的神秘白衣女子,并把那女子说过的话重复给严桥听。 “那白衣女子长得什么模样?” “很漂亮,看样子也很年轻——”我停了一下,“她说自己是来救我命的,但她明显很不喜欢我。严先生你难道知道她是谁?” 严桥摇摇头,“既然她知道尸女的事情,那她肯定来自冥界。”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能带我找到我娘?” 严桥看着我,问:“你向来便是如此轻信于人吗?” 我倒不认为自己容易相信他人,不然那个白衣女人早就把我骗走了。 “当然不是,你看我就没有跟她走。”停顿了一下后,我对严桥补充一句:“但我相信你。” 严桥深深看了我一眼后,嘴角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啊,毕竟我今日救过你。” 不等我细想他这句话,严桥已经开始向我解释尸女的来历。原来冥界有十殿阎罗,这尸女便会随机出现在这十大家族内。 尸女自身力量弱小,但是能使靠近她的尸体拥有行动能力,像僵尸一般,而且那些僵尸还会受尸女的驱使。 “那刚才附身在二婶身上的恶鬼说的圣女又是什么?” “尸女在冥界主要负责守护冥界的禁地幽墟,而幽墟则是上古鬼神的安息之所,圣女就是尸女相对体面的尊称罢了。” “那他们想带我回冥界,是不是想让我去守幽墟那个地方?” “尸女虽然是随机出现在十大家族内,但如果母亲是尸女的话,女儿继承能力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因此,为了能让下一代尸女出现在本家族内,十大家族之内,往往会争相迎娶尸女,来产下继承人。” 我睁大了眼睛,原本还以为圣女是份体面的工作,没想到竟然是联姻生子的工具。 我指着自己,“那他们是想把我弄到冥界,然后给一群不知是什么模样的妖魔鬼怪生小孩?” 严桥见我受到惊吓的模样,没有多说,劝我夜已深了,快去休息。我也只好停止追问。 严桥风尘仆仆赶来帮忙,我本来想把爹的房间让给他休息,但不知他有没有忌讳,所以我就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我和二婶睡在爹的房间里。 我浑浑噩噩地躺着,扭头看到身边的二婶,心情复杂。 原本我只是害怕丢了小命,现在听严桥一说,突然发现,比死更可怕的是成为一堆怪物的生育工具。 不知道是不是临睡前一直想着这些事,晚上我做了一个怪梦,梦到一顶红轿子停在我家门口。 章节目录 第12章 轿子 红轿子在夜色里极为显眼,我刚打开大门,就被它吸了进去,窄小的轿子里挤满了青面獠牙的恶鬼,掐着我胳膊压着我的身体,把我困在轿子里。 我猛地一睁眼,才发现压着我的不是恶鬼,而是二婶的一条手臂。 外面天色已亮,我刚起身,二婶也醒了过来。她迷糊地看着我,半天才认出这是在哪里。 “我怎么在你家睡了,我该起来做早饭了吧。” 昨天严桥就说了,二婶今天醒过来后,就会忘记被鬼附身后的所有事情。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对她解释二伯的死,只能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出去。 五秒钟后,我听到了二婶的尖叫声。 我跑出去,看到二婶抱着二伯的尸体哭天抢地,她看见我,立刻抓住我的衣领。 昨夜她的这双手几次要掐死我,此刻见她伸手我下意识就想躲开,但是看到二伯,我站着没动。 二婶疯狂的摇晃着我,双眼通红,“孟芙,你二伯这是怎么了?” 严桥此刻不知去向,家中只有我与二婶,以及爹和二伯的尸体。 面对二婶的质问,我又心虚又无助,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二伯只是说帮我守灵,然后就成这样了……” 二婶哪里能听得进去,哭嚎了几嗓子后,两眼一翻晕死过去了。 我连忙跑到隔壁找邻居开车送二婶去医院。 经过院子的时候,一片白纸飞过来,差点盖在我脸上。我避开之后,顺着那纸片的方向看过去,我顿时头皮发麻。 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了一些纸人的残骸。 这些纸人好像被反复踩踏过,五官四肢都呈现一种可怕扭曲的姿势。 它们缩在角落里,黑洞洞的眼睛像毒针一样盯着我。 我浑身发寒,僵硬地挪着步子,一点点离开这里。 废了一番功夫,我终于把二婶送进医院。 我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去缴费,每个缴费窗口前都站着许多人。我选了一个队伍稍微短一点的等着。不知为什么,队伍半天没有移动。 我歪着头看向窗口,收费员此刻放着这么多工作不做,居然在打电话,而窗口前的人居然十分好脾气地等着。 我准备上前催促,一个女人拿着缴费单快步走过来。她直接走到最前面,把缴费单递进去,打电话的收费人员立刻放下了手机。 一直在排队的人竟然默不吭声,我冲着女人的背影喊:“这么多人都在排队,请不要插队。” 女人回过头,看看我,又看看周围,最后翻了一个白眼。 我听到她嘀咕了一声:“神经病啊,哪有人。” “可这么多人——”我伸出手指着排在前面的众人,正要说话,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严桥,他冲我摇摇头。 我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后背一阵发寒。 女人缴完费后,严桥立刻拉着我,朝着收费窗口走过去。他根本不避开挡在前方的人,我在碰到他们的一瞬间,他们纷纷消失了。 原来我在医院中看到的这么多人,有许多根本就不是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突然看到鬼,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无所适从。 好在有严桥在我身边,让我能静下心等待二婶的检查结果。 只是刚等了没多久,孟萍突然跑进来,一见到我就冲我尖叫,医院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 “我妈呢?你是不是把我妈也害死了?!” 看样子孟萍已经知道二伯的事了。 “如果不是为了替你守灵,我爸根本就不会出事,你还我爸,你还我!” 孟萍扬起手,十分用力的抽打在我身上。 我没有还手,孟萍越打越生气,直接抬高手就要往我脸上抽过来。 我照样没打算躲,孟萍的手却在半空中被拦下了。是严桥。 孟萍挣脱出严桥的钳制,问:“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严桥没有回答,反而看向我,问:“你有没有事?” 我摇摇头。 孟萍看看我,又看看严桥,再次发出尖叫,“孟芙!他是谁,我爸被你害死了,你竟然还跟野男人勾勾搭搭!” 看严桥的脸色,明显被孟萍的话惹怒了。我见有位医生出来,连忙转移话题:“医生出来了,我们快去看看二婶怎么样了。” 孟萍立刻就跑向医生,我跟过去时,孟萍突然推了我一把,让我快滚,离她们家远远的。 周围人好奇地看着我们,我退了两步,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出门诊部的时候,孟萍打在我身上地方才有了痛感。我闷着头往前走,严桥跟在我身后。 “孟芙。” 我听到严桥在喊我,但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手臂忽然从后面被扯住。严桥拉住我,他比我高出一头,我固执地垂着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你坐在这里等我片刻。” 我身边就有一张长椅,我点点头,依言坐下。 等听到严桥的脚步声远了一些后,我才飞快地擦了一下眼泪。 一张纸巾伸到我眼前,我以为是严桥,头也不抬,接过擦擦脸,闷声闷气说了声“谢谢”。 我的上方立刻传来“呜呜呀呀”的回应。 我抬头,看见一个脸有些脏的乞丐站在面前。他冲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立刻认出这是在村子里遇到了过的那个哑巴,我以为他又跟我要钱,就麻木地翻出钱包,边哽咽,边将钱包里的钱抽出递给他。 他见到钱,却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刚才给二婶交了医药费。” 哑巴飞快地摇头,同时两只手在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结果除了几块碎饼干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试着问:“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立刻点点头。 “钱包吗?身份证?银行卡?” 对于我的猜测,哑巴不停地摇头。 “难道是手机?” 哑巴摆动着头,还没有做完一个摇头的动作,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呆立了片刻后,突然撒腿跑开了,留个十分不解的我。 我一手捏着零钱,一手拿着钱包,又低头坐了片刻。当听到有脚步声停在面前,以为是哑巴回来了,一边将零钱递出去,一边说:“你识字的话,可以写给我看。” “写什么?” 我抬起头,严桥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一个有药房十字标志的袋子。 章节目录 第13章 人寿天定 严桥奇怪地看着我手中的零钱。 我胡乱把零钱塞进钱包,没有多做解释,他也不多问。我往旁边移了移,在长椅上给他腾出了一点位置。 严桥没有坐在我身边,而是从袋子中掏出一管药膏。 “抬头。” 我依然抬起头,严桥托着我的下巴后,将药膏挤在指腹上往我脸颊上抹。药膏冰凉刺脸,我忍不住想往后缩,但是见他认真的模样,抿紧嘴唇忍住了。 严桥一边涂药一边说:“凡是有因必有果,你二伯的事此刻看起来是因你家而起,但其实却是他这几十年中积累下的果,人寿天定,与你关系不大。” 我想摇头,但严桥一把扣住我的下巴,示意我不要乱动。 我只好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可以这样安慰我,但我却不能这样想,不然与推卸逃避有什么区别。即便现在做不了什么补偿,但至少心里要有感激与愧疚。” 我感觉严桥在听完我的这番话后,手上抹药的力道重了几分。即使有些疼,但我还是没有躲。 严桥语气有些僵硬,“我不是在安慰你,我说过我不会安慰人。” 我眨眨眼睛,顺着他的话说:“好吧,谢谢。” 严桥不再说什么,手指往我的脖子滑去。明明是同一根手指,可是它停留在脖子上的触感,竟然与在脸上时完全不同。 严桥盯着我的脖子,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些,低头离我越贴越近。 我盯着他的脸,不清楚心里泛起的感觉,唯一肯定的是,我此刻不想让严桥看到自己的脸烧起来,于是立刻偏头避开了俯身靠近的他。 严桥看看我,有些不解,但还是放开了手,把药袋递给我,说道:“回去吧。” 我点头,与严桥一起往家走去,但还未到家,就看见村口的香烛店门口围着不少人。 村里人喜欢坐在香烛店门口的平地上聊天打牌晒太阳,但是像今天这样堵在门口看店里的热闹的情况却不多。 我没打算凑热闹,但是经过时从人群缝隙间看到了警察的制服。 送二婶去医院之前,已经有人通知卫生所和警察。平时警察来村里出勤的机会不多,除了我家的事之外,实在猜不出村里还能有什么事引来了警察。 我想尽快知道二伯的死因,连忙拉着严桥进入人群中。 严桥的手稍微僵一下,但也没甩开我的手。 但我却有点尴尬,不过现在放开反而更显得刻意,所以我干脆拉着他继续往前挤。 店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动静,旁边人看到我,问:“你二婶没事吧?” 村子里就这样,村东头发生的事情,不需要打电话,半小时后村西头的人也全都知道了。 “她没事,我现在找警察问问我二伯的情况。” “你二伯啊,听说是心脏病。” 这几天奇怪的事情见多了,听到这么一个寻常普通的字眼,我竟然会不相信。 对方继续说:“你二伯平时爱吃爱喝爱玩爱抽烟,看着也挺健康的,谁能想到是心脏病。” 店里面传来推推搡搡的动静,警察从昏暗的店里揪出三个十几岁的少年。 正在跟我说二伯事情的人立刻换了话题,“这三个不学好的鳖孙,香烛店里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偷的,就是在捣乱。” 最后,他还感叹一句:“两口子可真倒霉。” 香烛店夫妻俩的年龄跟我爹差不多大,他们家有个比我大几岁的独生女,年初的时候听说病死在城里的医院里。 警察批评了三人后就让各家的大人领着他们回去了。 村里的人彼此熟悉,一名警察一看到我就说:“你们家里怎么能一个亲属都不留下。上午你二伯被我们拉到医院尸检,现在给你们送回来了。死因是心脏病,有什么疑问就去所里看文件。还有,别忘了提醒你二婶去销户,你爸的户口也是……” 他猛地住嘴,对我说了一句:“不过也不着急,节哀。” 我点点头,不等人群散光,严桥就主动拉着我回家。 我跟在他身后问:“二伯真的只是犯了心脏病吗?” 严桥没回头:“相信你愿意相信的就够了。” 我木然地点头,一路到了家,我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跨进院子,脚下突然轱辘滚来一颗脑袋! 我心脏猛地缩紧,惊恐地大叫一声,慌不择路地躲在严桥身后。 半晌,察觉到前面的严桥没什么反应,我才鼓起勇气,往前看去。 这才发现,那是纸人的脑袋,被风一吹,满院子乱滚。 这颗脑袋被踩扁了一块,半边脸贴在地上,另外半边好像在斜着眼睛瞪我。 严桥右手食指指着那颗头滑了一下,白色的纸上骤然黑了一个小点,小点迅速扩大,同时冒起一缕青烟。 一阵风吹来,脑袋“腾”一声燃烧起来。平时的火苗是黄色的,橘色的,但是眼前的这簇火苗却是青白色的。 严桥拉着我穿过院子时,挥动食指在空中随意地划动了几下,分散在院子中纸人的残骸迅速烧尽了。 我进屋准备给爹上柱香,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二伯的尸体躺在棺材旁边的地上,身下聚着几滩血水。 章节目录 第14章 红轿子 警察明明说过把二伯尸体送回家了,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严桥并不吃惊:“就像是灯光吸引飞蛾,尸女对尸体也有这种吸引力。” 二伯身上穿的深蓝色的手术服,前襟敞开,露出从胸腔到肚子的Y字型刀口。刀口被黑色的线缝起来,粉色的血水和一些淡黄色的组织液持续不断地从缝线下面渗出来。 我看不下去,转过头问有没有办法制止二伯诈尸,免得吓到二婶和孟萍。 我刚问完,头皮就疼了一下,扭头就看到严桥两指间捏着我的一根长发。 严桥将头发缠在二伯的右手大拇指上,然后打了一个死结。做好完这一切后,他看看我,然后看看二伯的左手大拇指。 我立即反应过来,自觉的拔了一根头发递给他。 严桥以同样的手法把头发系在二伯的左手大拇指上。 “你的头发,算是用尸女的力量牵制尸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两根头发,至多能撑一天而已。如果想彻底断绝这种情况,你必须要远离尸源。” 两根头发撑一天,那十根头发撑五天,一百根头发撑五十天,牺牲几根头发就不用担心二伯会带着验尸后的伤口到处跑,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了。 至于让我远离爹和二伯,我能到哪里去,难道要回学校过暑假? 我本想请严桥晚上帮忙把二伯的尸体搬回去,免得孟萍和二婶回家后找不到以为二伯丢了。 结果还没到晚上人少的时候,在医院里对我又打又骂的孟萍哭哭啼啼跑过来。 “姐,我爸丢了,我妈快哭死了。” 我编了一个理由,说警察见我回家早,就把二伯送到这边了。 我家与二伯家离得非常近,加上有严桥帮忙,送二伯回家并没有费多少工夫。 二婶一见到二伯,立刻扑上来哭嚎着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我伸手想拉起二婶,却感到手臂像被一把细针扎到了。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我扶起二婶,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始终觉得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们。 二婶现在只顾得哭,我给她和孟萍做了饭,端上桌的时候,二婶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却看到一个模糊的浅灰色影子依靠在她身边。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但是那影子竟然抬起头朝我看过来。 我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热汤泼在脚上,疼得我跳了几下,那影子竟然咧开嘴笑起来。 “你干活能不能细心一点。”二婶说了我一句。 我揉揉眼睛,看到那道影子慢慢融进二婶的身体里。 我忍了又忍,还是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然后退出去,立刻跑去找严桥,问他有没有可能是之前驱鬼没有驱干净。 严桥听我说完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医院里阴气重,有些东西会附在体虚的病人身上,跟着病人一起回家,你不需要担心。” 严桥让我盛了一碗汤,他伸手在碗口一拂,碗口的热气瞬间消失了。他让我把汤端给二婶。 二婶喝了汤之后,脸色稍微红润一些,我也没再发现她身边有任何请奇怪的影子。 我陪二婶坐到傍晚,正打算回家,听到孟萍忽然大喊一声:“着火了。” 我以为是厨房失火,连忙跑出来,却看到村口的位置升起一团浓烟,风不大,那团烟聚在一起缓缓地往上升,半天不散,形成一团诡异又古怪的形状。 我听到身边的严桥低声说了句“奇怪”,想问他哪里奇怪,他却叮嘱我立刻回家,自己朝着失火的方向去了。 而回家的路上,我也通过其他村民的描述,知道了起火的原因。 原来是偷香烛店的三个小混混被教训了一通后很不服气,一根火柴点着了香烛店堆放在门口的纸钱纸马。 我家院子的一角也放着香烛店送来的纸车花圈,还有十来捆黄纸钱。现在正是夏天,天气闷热,但是爹临死前交代我等着伯父回来处理后事,这些东西已经和爹一样,在院子中待了几天了。我到家后立刻给爹添了三炷香。 然后坐在堂屋里等严桥回来。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我猜是严桥回来了,连忙去给他开门。 但大门一打开,刺耳的哀乐平地炸起。惊得我浑身寒毛直竖,我正要立刻关上门,却被门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一模一样 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一顶精致的红轿子,就像是古代连续剧里的喜轿一样,同时,也跟我早上做梦梦见的一模一样。 明明面前的一切是那么诡异,刺耳尖锐的哀乐声,鲜红似血的红轿子,但我像魔障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装饰着金珠流苏的轿帘掀开搭在轿顶上。天光明亮,却照不进轿子内部,不过因为它离我非常近,因此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少女。 她应该穿着一身彩衣,但在昏暗的轿子中,那些彩色也变成了深深浅浅的灰色黑色。 少女两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低着头。我忍不住靠近轿子,想要看清楚少女的长相。 轿帘的一排铃铛忽然同时发出“叮铃铃”的声响,我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往后退。 而轿子中一直静默不动的少女,忽然像一堆狂风卷起的树叶朝我扑过来。 这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肤色比我的更白,眉毛比我的更黑,嘴唇也比我的更红,但是五官却与我一模一样,我看着她,就像是在照镜子。 我挥动手臂想甩开她,她的脸却粘在了我的脸上,撕也撕不开。紧接着,她的两只手也缠上了上来,绞紧我不放。 我撕不开,也挣脱不了,张口仅来得及喊出一声“严桥”,就被她扯进轿子内。 在进入红轿子的一瞬间,那个少女瞬间消失。 轿帘遮得严严实实,我伸出手想要掀开轿帘,它竟然跟轿子融为一体了。明明只是一层厚布的帘子却瞬间变得比墙壁还牢固。 轿子里只有两扇蒙着一层薄纱的小窗口,可与帘子一样,戳不破撞不开。 透过薄纱的窗口,模模糊糊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我虽然恐慌,但还是安慰自己要朝好的方面去想,等到严桥回来,他见门口有这么一顶奇怪的轿子,肯定能把我救出来。 但我在里面待得越久,就越害怕,感觉这个小空间就像一口棺材,被关进来后就出不去了。 我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大叫起来,在轿子里撞来撞去。 可能是我太过用力,肩膀撞向轿子的时候,感觉它竟然动起来,本以为它会掀翻倒地,我连忙护住自己的头,可轿子竟然腾空而起。 我听不到外面抬轿人的动静,扒在小窗户往外面看,全都是奇怪的高大建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轿子落地后,映入眼中的先是几段石头台阶,不过台阶非常高,每一阶至少比我家的高处四五倍。 我忍不住想自己是否已经到了非人间的地方,不然什么样巨人才能用得上这么高的台阶。 台阶上方是一处平台,上面躺了一个巨人,我只能看到她半边侧着的背影,几缕长发垂在台阶上,还有搭在台阶上的一只手。 我盯着那只手,越看感觉越奇怪。 一声震破耳膜的响声传来,巨大的门扉缓缓推开,另一个巨人走进我的视线里,他没有发现我,只是盯着躺着的那人。 “殿主,她的生魂此刻不在体内,这种情况带她回去,反而方便不少。” 第三个人出现了,听声音还是一个女人,不过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白色的衣裙。 “我曾答应先主,不得强迫她。” 第二个人开口,听声音是个年轻的男人,他俯身将躺在地上的人抱起来,“不过这样应该也算不得强迫。” 被抱起的巨人因为他的动作偏过头,脸朝向了我。 我吓得往后退撞上轿子。 章节目录 第16章 度秒如年 这个巨人的脸,居然又跟我一模一样。 当我还处在震惊中的时候,那个巨大版的我已经被陌生人抱走了。 我此刻自身难保,却忍不住去关注那个巨人版的我——她竟然连衣服都跟我此刻穿的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身上换了一件民国时期的百褶裙和褂子。我扯了扯袖子,自己的皮肤反而被扯得生疼,衣服似乎长进了肉里。 我完全理解不了自己所看见的一切,正劝说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张的时候,一团阴影笼罩在我头顶的小窗上。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明明见过,却因为放大了几倍而显得陌生可怕的脸。 “你这样,反而显得乖巧可爱一些。” 她说这话时,脸上虽然带着笑容,我却能明显感受到她对我厌恶。就像是父亲过世的第一晚,虽然她告诉我“尸女”这个线索,虽然她说是来救我的小命,但我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我。 我大声喊:“那男人是谁?他带走的人是不是我?” 白衣女人微微一笑,“我听不到你说什么。” 她伸手推推轿子,隔着小窗户看我随着轿子摇摇晃晃站不稳的狼狈样子,她开心地笑起来。 她反复拨动轿子,我简直坐上了云霄飞车,差点吐出去。 等戏弄够我了,她拍拍手说:“打扰片刻,我先走一步,主人就不用送了,毕竟也不方便送。”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既然了解尸女,也许有能力救我出去,不然帮我告知严桥也是好的。 总之,不管刚才在她手中有多可怜凄惨,她此刻就是我全部的机会,我在轿子里又喊又撞,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已经走出去几步,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沉思片刻后走了回来。 我以为她回心转意,心中正在庆幸,却见她脸上再次露出暗含讥讽的笑容。 她从旁边拿起一块黄色的大方砖压在小窗上,我眼前顿时只留下一片漆黑,以及她越来越远的声音:“放心,你躺着不动的模样反而更讨喜,我会好好照料你的。” 此刻轿子内更像是棺材了。我努力冷静下来,她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刚才那个被抱走的人绝对就是我自己,而我不知什么原因被分成了两部分了。一部分被陌生人带走,一部分被困在这个诡异的轿子里。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我才意识到那巨大的台阶就是我家院子里的台阶,不是它们太高,而是我变得太矮。 既然知道还在自家院子里,我稍微安心一点:严桥总是要回来的,他见不到我,自然会寻找,而在我眼中,他又是非常厉害的人。 我相信严桥一定能找到我。 人在黑暗中枯等,此刻已经不是度日如年,简直是度秒如年。我抱着双腿坐在一角,竖起耳朵不放过外界的一切声音。 当听到大门发出熟悉的暗哑声响后,我立刻跳起来,大声呼喊严桥的名字。我内心向佛祖菩萨玉皇大帝耶稣求了一遍,让严桥能听到我的声音,能找到我。 严桥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安静了片刻后,严桥这个时候已经发现我不在屋里了,因为我听到他喊了几声我的名字。 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然后他站在院子里,虽然看不到,但我知道他就在离轿子很近很近的地方。 “严桥,严桥,我在这里,你低头看看我。” 我的耳朵贴在材质不知是木头还是纸张的轿子内壁,听着严桥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听起来正朝着我的方向而来。 我忍不住拍打着轿子,严桥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有一瞬间近到我甚至开始担心他会踢翻轿子。 然而严桥没有踢翻轿子,他的脚步贴着轿子走过,越来越远。 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大门关上的声音也彻底把我的希望给打翻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烧纸钱 村子入夜之后会异常的安静,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往往能传遍半个村子。轿子外传来夜鸟的断断续续的鸣声。 严桥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他来村子里才几天,认识的人不多,找我也只能去二婶家。 想到严桥,我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不是严桥可能会找不到我,而是,他或许根本就没有试图寻找我。我认识他才不过短短几天,在这之前,他只不过是伯父电话中的一个名字。 我安慰自己严桥不可能是那种人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在地上发出那种动响。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现在家里没有其他人,那这些动静是谁弄出来的? 声音越来越响,听起来就是朝我来的。无论外面的人是谁,我反而希望他不要靠近我。 但轿子还是被拖动起来,白衣女人遮在小窗户上的东西掉了,不过我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轿子外传来含糊不清的“呜呜呜”声,我捂住嘴以防自己喊出来。除了害怕之外,我竟然会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轿子并没有被拖动多远,“呜呜呜”的声音围着轿子绕了几圈。我瞬间反应过来,冲着窗户喊:“爹,是你吗,爹,快救我出去。” 爹不能说话,只能发出焦急的“呜呜呜”的声音,轿子又晃动了几下。 知道我爹在外面后,我并不害怕了,反过来还安慰我爹,让他等严桥回来,只要能提醒他我在轿子里,他就一定能救我出去的。 爹正围着轿子打转时,我听到几声拍门声,紧接着就是孟萍的声音:“姐,妈让我来拿点东西。” 虽然现在没人能给孟萍开门,但她有大门钥匙,何况严桥出门的时候,也许根本就没锁上门,她自己直接就能进来。 我担心孟萍会被爹吓住,连忙喊爹快进去躺着。 孟萍叫门之后没等几秒钟,我果然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听到她走到院子里,说了一声“人呢,家里怎么不开灯”。 孟萍的脚步声没往堂屋去,而是停在院子里。 我安静等着她离开,一只巨大的手突然伸进轿子中,吓了我一跳。 那只手扔了一捆黄纸钱进来,如一块砖头砸到了我身上,疼痛感非常真实。 紧接着,又有几捆纸钱扔进来,随后,轿子被拖拽着动起来。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对我来说根本掀不开轿帘,却被孟萍很容易地就掀开了,她还趁着我不注意,扔进来几捆纸钱。 我的一条胳膊还被纸钱砸折了,不过仅是疼过一瞬间,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孟萍拽着轿子回到她家。我听到她对二婶说:“妈,我姐不在家。我就从她家院子里拿了几捆纸钱。院子里有个轿子特别好看,我也拉回来了,等我姐回来了我再跟她说。” 二婶的语气听起来很虚弱,“香烛店被烧了,办事都缺东西。” 轿子这时候已被翻转正了,我从小窗往外看,先看到了一团跳跃的火光。二婶跪在火盆前,往里面投进几锭纸元宝,火焰顿时窜地更高了,几乎快燎到了小窗户。 灰烬从火盆里飘出来,飞到小窗上,像一张龇牙咧嘴的鬼脸。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小朋友 灼热的气息晃了一瞬,就消失了。 我缩在角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我是被困在了一个纸轿里,而且马上就要被烧掉了! 我拼命转动大脑,思考出去的办法。孟萍既然可以能从外面掀开轿帘,那我也一定能行。 我现在只有一条手臂能用,从轿子底部一点点摸起来,试图找到缝隙。 “姐姐,你在里面找什么?” 身后猛然响起一个清脆声音,我转头看过去,一个男孩的脸贴在小窗户上,正在往我这里看。 男孩年纪不大,顶多四、五岁,眼神灵动,吐字清楚,很招人喜欢。 我曾听人说过,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这孩子看着面生,也许是有人来祭奠二叔,顺便把家里的孩子带过来了。 我隔着窗户,使出自己最耐心温柔的语气对他说:“小朋友,你能不能帮姐姐做件事,姐姐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小男孩眨眨眼睛,奶声奶气说了句“好呀”。 “小朋友,你会不会写字啊?“ 小男孩点点头,我夸他:“真厉害,什么字都会写吗?” 他继续点头。 “那你能不能去大门上写几个字。像你这么聪明的小朋友,孟芙,红轿子,这五个字你一定会写对不对?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代替,可以吗?” 小男孩点点头,然后就从轿子边跑开了。 我虽然高兴,但是又有些不放心,可现在也只能希望小朋友能靠得住了。 我很快听到脚步“哒哒哒”的声音,连忙趴在窗户边等着那孩子回来。 身侧被凉风一吹,折断的手臂晃了几下,我转头,看到小男孩竟然出现在轿子中。 他举起右手,手中有块红砖头,小脸上带着等待夸奖的得意:“姐姐,我没有笔,但是我觉得用砖头块也能在门上写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狭窄的轿子里竟然能挤下我们两个人。 我盯着他手中的红砖块点点头,“那你有没有用它在墙壁上写字?” 小男孩摇摇头,“我想先让姐姐看看我找到的笔。” “真聪明,那你快去把字写上去,试一试你找的笔好用吗。” 小男孩很听话,立刻转过身往外走。我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他是怎么出去的。 他走到轿帘的位置前,探手摸了摸,扭头委屈地对我说:“姐姐,我找不着出去的门了。” 我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吓到小朋友。 我柔声安慰他:“没事,有个哥哥很厉害,他会帮我们找到门的,你陪姐姐在这里多坐一会好吗。” 他冲我一笑,天真地问:“姐姐你说的厉害哥哥,就是整天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吗?” 我吃惊地看着他,不知他是怎么知道严桥的。 “可是,哥哥找不到姐姐怎么办?”他的小脸皱起来,原本天真可爱的脸渐渐有些扭曲,眼睛也变得幽怨漆黑起来,“姐姐好可怜啊,孤零零的一个人,哪怕死掉了也没人能找到你,那可怎么办?” 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你到底是谁……不对,你是什么?” 男孩红润的脸颊逐渐变成苍白干枯,光彩消失的眼睛变成了两粒墨点。我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小男孩成了纸扎的男童。 他的嘴没有动,我却能听到他的声音。 “其实我也可以把你关进别的地方,但是那样就不好玩了。” 他往后一退,声音陡然变得恶毒:“你别想妨碍我,你们谁都跑不了!” 他变成一张薄薄的纸片,像一条蛇从我看不见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透过小窗,我看到他飘飘摇摇掉了火盆里,瞬间被点燃了。 他的脸上,一条墨线画出来的嘴巴不停地抖动着。 我听到他在火中问我:“姐姐,你知道被火烧死的感觉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烧纸人 “妈,金元宝烧光了,该烧纸钱了。” 孟萍边说边把手伸进轿子里,我盯着她的手,想着自己如果此刻冲出去会怎么样,是恢复正常,还是变成一张纸片被烧掉。 我不敢冒这个险。 孟萍的手在轿子里摸索几下后,就显得很不耐烦,动作幅度粗暴了一些。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几捆纸钱,伸脚把其中的一捆踢到她手边。 孟萍的手在摸到纸钱后,立刻就退出去了。 我还没来及松口气,孟萍手再次伸进去,我刚想再把一捆纸钱踢到她手边,孟萍却用手指捏住了我的腿,把我从轿子里拽了出去。 孟萍把我举到眼前说:“正好把你烧过去,给我爸当小丫鬟,你帮忙照顾一下我爸。等香烛店重新开门了,我要给我爸多烧几个童男童女。” 孟萍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如果不是因为我马上要被她烧了,我应该会非常的心酸。 孟萍发现我的一条胳膊折断了,大约是不放心我这个“残次品”烧过去后不能照顾二叔,她举着我跑到她房间里找出收纳盒。 孟萍一边用胶水给我粘胳膊,一边对二婶说:“香烛店里的那两口子真省事,纸人只画眼睛,连鼻子和嘴巴都没有。” 孟萍这几句无意的话倒让我想到二婶被附身那晚,出现在院子中的怪人也是一些纸人,严桥肯定早就知道了,不然他不会不动声色的烧掉那些纸人的残骸。 二婶看看我,也说:“确实,香烛店的轿子做得这么好看,好歹纸人也弄得精致一些。” 孟萍粘好了我的胳膊后,找了根笔在我脸上画了几笔,然后拿给二婶看。 “妈,你看,给她画上刘海和鼻子后,是不是就好看多了。” 二婶本想说什么,但是敲门声打断了她。她去开门的时候,孟萍往我脸上额头的位置又画了几笔。 “……孟芙到现在还没回家,我想知道她是否在这里。” 我听到严桥的声音,下意识想喊出他的名字,但是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现在我只是一个用竹子和纸扎成的娃娃。 孟萍一边在我脸上涂画,一边嘀咕:“给你画一张嘴,希望你能陪我爸说说话。” 严桥听二婶说我不在这里想直接走人,倒是二婶主动挽留问了他几句话,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大伯父身上。 严桥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二婶还是没有打听来大伯父的近况。 二婶送严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我在心中疯狂地喊他的名字,叫他回来快看看我,看看孟萍手中的我。 孟萍停笔,歪头盯着我,我以为她看出什么了,拼命地想眨眼睛,想挥手踢脚,只要能让她看出有不对劲的地方。 但任由我怎么挣扎,纸娃娃就像是一个隔音的牢笼,把我彻底关在里面。 孟萍皱起眉,低声说了句:“真奇怪,画上刘海和鼻子嘴巴之后,怎么会变得像是我姐的脸呢?” 孟萍撇撇嘴,拎着我刚被粘好的手臂朝火盆的方向一扔,我掉进火盆中,瞬间被火与烟吞没。 隔着热浪火苗,我不顾浑身的灼痛,盯着严桥模糊不定的身影,在心里最后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20章 掌心 一阵风卷过来,火苗窜得更高。 原本已经往外走的严桥忽然返回,几步跑到孟萍身边,“你刚才说什么像你姐的脸?” 孟萍被严桥吓了一跳,说不出话,只能看向火盆用眼神示意。 隔着火光,我看到严桥终于转头面向我了——而我感觉自己快要被烧光了。 这时,二婶和孟萍同时惊叫起来,我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头顶传来一股吸力,将我往上提。 我抬头,看到火中伸进来一只手,火苗舔舐着手上的每一寸皮肤。 我脱离了纸娃娃的束缚,不断地向上升,严桥竟然把我攥进了他的掌心。 刚才满眼还是刺眼的火光,现在又落入了黑暗之中。我听到二婶在追问严桥的手有没有事。 严桥并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类似于自残的举动,直接带我回家了。 我心有余悸地蜷缩在严桥的掌心,他的双腿迈出去的每一步带来的震颤,都告诉我自己还活着。 严桥张开手,低头打量着我,我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抬起头望着他,问:“我现在是变成鬼了吗?” “你的魂魄和躯体分开了,等魂魄回归原身,你还是原来那个你。”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膨胀了一些,大概有一个苹果的大小。我坐在严桥的掌心,双臂环起抱住了他的小指。 “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小鬼,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是他把我关在轿子里,害得我差点被烧死……” “你先下来,我得去找你的身体。” 我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 我从严桥的掌心蹦下来,两只脚落地的时候,魂魄已经恢复到自己正常的身高了。 我环住他的手臂催促:“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白衣女人,她和一个男人带走了我的身体。” “我知道是谁。” 听到严桥这么说,我立刻挽住他的手臂打算朝外走。 严桥却定住不动,“你留在家里。”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爹躺在棺材里,安安静静的。 根据严桥的解释,因为我的身体不在,四周缺少尸女的能量,因此爹现在只能在棺材里躺着。 我张开双臂拦住门:“我要跟你在一起。” 严桥听我怎么说,立即以一种深幽的眼神看着我。 我继续说:“我一个人会害怕。爹和白衣女人都提醒我这几夜会很凶险,万一有人趁你不在要带走我呢?” 严桥指出我话里的漏洞:“你的身体现在已经被冥界的人带走了。” “就算是那样……你知不知道,那个奇怪的小鬼到底多么可怕,万一他回来了呢?” 严桥看着我思索片刻,突然往后一退,平静地说:“既然你坚持,那我今夜可以先留下,带回你的身体急在一时。毕竟你的身体在冥界中人手上,不会有任何的损伤。对于冥界来说,尸女的肉身要比她的魂魄更重要。” 我听他这样说反而开始担心了,我的身体此刻没有任何知觉和自保能力,万一被那群牛鬼蛇神妖魔鬼怪利用了怎么办。 我连忙向严桥保证会老实留在家中,让他快快把我的身体带回来。 严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觉得我有点善变。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朝我勾勾手指,我凑过去,他抬手结印在我额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我仰头疑惑地看着他。 严桥却避开我的目光:“有了这个,无论再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最先找到你。” 我心中一动,正要表达我对严桥完完全全的信任,他就绕过我离开了。 我无聊地趴在棺材边跟爹说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他,但他已经救了我好几次了。爹,如果您还活着,您也会喜欢他的。” 爹的眼睛动了动,我以为他听到了我的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爹睁开眼睛坐起来,朝我咧嘴一笑。 严桥说因为周围没有尸女的能量,爹不能行动。但是此刻爹不仅能动,还能朝我笑。 爹站在里屋,转动僵硬的脖子,向四周看了一圈后,将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朝我踢过来,椅子撞到了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爹,您在干什么?” 他没搭理我,又抓起案台上的香炉,狠狠摔在地上,炉中的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爹,你别发疯,你快回棺材里……” 我话还没说完,爹就一把抓住棺材壁,把棺材用力掀翻,连垫在棺材下的两条长凳都没幸免于难,被他扔进了院子里。 我拦不住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里手足无措,只能躲在墙角等他平静下来。 最后,爹站在乱糟糟的堂屋中央,四周已经没什么东西值得破坏了。 爹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他抬起手,右手握住左手拇指,用力往下一掰。 我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他的拇指像根断枝耷拉在手掌上。 爹再次朝我露出那种怪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迷伥 “我说过,你们谁都跑不了。” 我震惊的看着他,这话明明是从爹的嘴里吐出来的,但完全不是他的声音。 “爹”朝着我走过来,他的步伐比往日里轻快了许多,几步就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就连抬手这种动作,也做的流畅无比。 等我反应过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伸出了右手,五指成钩抓向我的眼睛。 我连忙往后退,但此刻竟然比不上他灵活。眼看他的手快扎进眼睛,我的额头忽然射出一道亮光。 我的眼前一闪,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对面的身躯已经被这道光逼退到几步远的地方。 他盯着我半响,突然从喉咙间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你竟然能碰上他,真不知该说你是倒了大霉,还是走了大运,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亮,听得人胆战心惊。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想问个明白,笑声却戛然而止。他像是停了电的玩偶,往后一倒直挺挺摔在地上。 我看着他躺在狼藉的屋子里,想上前扶起他,却想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到,我直接从里屋跑了出去。 严桥回来的时候,我正抱着腿坐在门槛上。 他怀中抱着一个人,当他用手肘推开门后,立刻斜着肩膀向前,免得门弹回去撞到他怀中的人。 我捧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靠近。 严桥见我这幅样子,脸上飞快闪过一抹震惊的神色。 而我也看清了他怀里人的模样,正是我的身体!我激动地站起来冲上前,打算一头扎进我的的身体里。 但严桥眉头一皱,手臂一抬一换,将怀中打横抱着的身体扛在了肩膀上,同时,他用腾出来一只手抵住我的额头。 我此刻明明如一团空气,然而严桥却能够轻易地碰触到我。 “你怎么了?”严桥的语气除了疑惑之外,还有担忧,而我此刻眼里只有自己的身体。 “我要回去,把我的身体给我。” 严桥的食指按在我的额头上,看起来他根本没有用力,但我却不能向前移动半步,不过我仍不死心地朝自己的身体伸出手。 严桥的手指略用力地一点,从他的指尖弹出一股力量,我向后退了几步。 我没料到严桥会这样对我,心底立刻泛起一股受伤的感觉,除此外还带着一股怨气。 我忍不住朝他尖叫:“我想要回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你先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严桥张开手在我们之间一挥,空气中的水汽立刻汇集在一起,迅速凝成了一面水做的镜子。 镜子里,我模模糊糊的身体勉强有个人的形状,最明显的是,脸上映着一双黝黑中泛着红光的眼睛。 我吓了一跳,连忙用半透明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这是怎么了?” 严桥轻轻挥手,水镜顿时化成水汽消散。 “我只不过才离开两个小时,为什么你的魂魄中会生出迷伥?” 我不懂什么是迷伥,严桥解释它是一种类似于负面情绪和欲望的意念,同样也是由负面情绪和精神而来,容易引人误入歧途。 “如果让你带着它回魂,只会后患无穷。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会把你刺激到这种程度?” 之前我的心中确实涌出一股想要报复的仇恨,刚才也控制不住向严桥发了脾气。我再次蹲坐在地下,落寞道:“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严桥扛着我的身体朝屋里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我:“难道你不进去?” 我摇摇头,继续蹲在院子里反省。 严桥很快就出来了,奇怪的是他始终不嫌费力的扛着我的身体。他走到我跟前,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严桥的眼中浮现一抹怒气,但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他走到我的身边,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虽然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还是把手伸进了他的掌中。 在我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间,严桥猛的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识想挣脱,但只因眼前的人是严桥,我任由他用力握住我的手。 一股灼热的电流从严桥掌心传到我的手臂上,经过一阵刺痛后,我感觉自己仿佛轻松了许多。 我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严桥突然将我朝着他的方向拽过去。 我碰到自己的身体后,像是磁铁吸引铁屑,我一头扎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严桥将我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我双脚一时没有站稳,软软的往下滑。严桥抓住我,我倚靠在他的怀里,摸摸自己的手,又掐掐自己的脸,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抬手时左腕上沉甸甸的,我这才发现上面套了一只暗红色的玉镯。 我把手伸到严桥眼下,拨动镯子问:“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戴在我手上?” 我试着把玉镯取下来,嘴上也没闲着,继续问严桥,“我的身体到底是被谁带走的,他们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玉镯的大小很适合我的手腕,但我无论也取不下来。我不信邪的把手伸到严桥面前,让他帮我把玉镯取下来 严桥却不看这镯子一眼,直接就往里屋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不停地问问东问西,然而严桥只回答我一句,“这全是一个人所为,你以后见着了他,要离得远远的。” “可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还有这镯子……” 严桥终于往我的手腕上看了一眼,“大约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可我都没见过他……”我话出一半,抬眼看见严桥递脸色似乎很不好,想来他找回我的身体时,肯定遇上了不少麻烦事,就立刻安静了。 严桥挥手一扫,屋里的物品家具各归其位。我朝棺材里看了一眼,爹此刻正安静的躺在里面。他的手指已经恢复了正常,想来都是严桥的功劳。 严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伸手将爹手上几滴暗褐色的血迹抹去了。我朝严桥露出一个估计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谢谢。” 严桥没有说什么,我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不能再这么被动的等着他上门了。” 严桥竟然笑了,“你想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22章 黑坛子 这几次的事件都与香烛店的纸人有关,我脑筋再不好使,也知道该从香烛店查起来。 不过香烛店的老板娘身体很不好,我小时候就记得她整天病蔫蔫的,做不得任何重活。她女儿今年病逝,再加上房子被烧,双重打击下,她身体应该更差了。 所以我特意拎着一些保健品登门,但没想到老板娘的气色竟然很好,精气神非常足。 香烛店老板这时正在把一些家具搬到外面的空地上,我朝严桥递了一个眼色,然而这个平时非常聪明靠谱的一个人,这时候竟然不明白我的暗示。我的眼睛眨得快抽筋了,他才明白我的意思,眯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后,上前帮忙去了。 我看一眼被熏得漆黑的墙壁,问老板娘是否需要人帮着做些粉刷墙壁一类的活。 老板娘却说不打算重修房子了。 我看看四周:“不修的话,这样也没有办法能住吧。” 老板娘摆摆手:“我和你叔叔年纪都老了,农活和小生意也快干不动了,我俩打算搬到市里去养老。” “那您跟叔叔搬到市里后要住到哪里?” “我们已经在市里买好了房子。” 市里的房价很高,没想到开个香烛店竟然会这么赚钱。 老板咳嗽了两声,老板娘可能感觉到对我说这事不太合适,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后,说要给我倒饮料喝。 我捡起墙边的扫把帮忙扫地。 走到供桌旁,看到上面摆着一张很大的遗照。照片里,一个年轻的女孩对着镜头露出腼腆的微笑,这应该就是香烛店两口子的女儿了。 让我觉得吃惊的是,照片旁边居然放着一个黑色坛子。坛子外壁油光水亮,看起来用了许多年头,大约有半臂高,坛口被一层红布封着。 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我莫名觉得那坛子传出一股阴森的气息,刺得我浑身不舒服。 老板娘端饮料过来,见我盯着那个黑坛子,连忙说:“家里太乱了,顺手就把咸菜坛子放在那里了。” 她放下饮料后就伸手去抱坛子:“我把它换个合适的地方。” “阿姨,我来搬。”我连忙站起来,先她一步抱起坛子。 坛子外壁冰凉,它看起来不大,但是在抱起来的一瞬间,我就被它的重量震住了。小小的一个坛子竟然有几十斤重,不知里面塞了多少咸菜。 我抱着坛子跟着老板娘进了里屋。 里屋烧得没有外面那么严重。屋内有一张铺着粉色被褥的单人床,还有一张梳妆台,看样子应该是她家女儿的卧室。 老板娘让我把坛子放在梳妆台上,虽然我觉得这里依旧不是放咸菜坛子的合适位置,但还是照着她的意思办了。 放下坛子后,我立刻搓了搓被坛子冰得麻木的手臂,感觉那股奇怪的气息更浓厚了。 单人床上铺着几件衣服,老板娘看见后,立刻对我说:“小芙,你身材跟我家姑娘差不多,她有许多没穿过的新衣服。你如果不嫌弃,你挑几件看上眼的拿回家穿,免得浪费了。” 面对她真挚的目光,我一时找不出拒绝的借口。老板娘立刻打开衣柜,将里面的衣服抱出来。 “唉,我家丫头就喜欢买衣服,买了又不穿,好多拆都没拆过。” 老板娘不管我有没有听,自顾自地说着。 我看到坛子旁边随意堆放着许多东西,充电器,化妆品,还有几摞言情小说。我随手拿起一本小说,从里面掉出来一本粉色的小册子。 我以为是随书附赠的小玩意,捡起来打开后才发现是一本病历。 病历本的第一页上,填着的正是香烛店女儿的名字。 我的心猛的跳了几下,朝旁边的老板娘看了一眼,发现她还在认真的收拾衣服。 这样偷看别人的隐私不对,但是我隐约觉得可能会找到什么线索。 镇子上有几家大医院我都清楚,但病历上的这家医院我却没有听说过。我继续往下翻,打算看看她是因为什么病过世的。 我原本就有些心虚,这时忽然感觉脚腕一凉,是一个黏糊糊冰凉刺骨的东西缠住了我的脚腕! 我差点不能呼吸。脱口而出的惊叫卡在喉中,病历卡掉在桌子上。 “姐姐,你下来陪我。” 耳边响起阴恻恻的声音,我看了一眼老板娘,发现她还在背对着我叠衣服,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我不想吓到她,咬住嘴唇低头,一眼就看到黑漆漆的梳妆台下面伸出来一只小手,这手又小又瘦,手上的每一寸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子,以至于整只手看起来红通通的。 血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脚腕,这时它突然用力一拽,我整个人立刻不受控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梳妆台撞过去。 随着老板娘的一声惊呼,我的头撞在梳妆台的镜子上,立刻把镜片撞得稀碎。 老板娘扔开衣服跑过来,“你没事吧,都撞出血了。” 我此刻并不觉得疼,只是被撞的脑袋有点懵懵的。 严桥冲进来,见我这幅样子,立刻揽住我的肩膀,掌心用力按压在我的伤口处。 血顺着脸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了破成好多片的镜子上面,而每一块镜子上,都映着我染血的脸。 我看了一眼梳妆台下方,没有任何异样。我苦笑:“脚滑了一下,我没事。” 夫妻俩要送我去医院,但是被我拒绝了,让严桥带我往附近的卫生所。 等到离香烛店远了一些,我立刻说道:“不去卫生所,去镇上的医院。” 严桥皱眉望着我。 我不等他发问,就拉起裤脚,脚腕上有个明显的粉色手印。我把发现的病例本,还有从梳妆台下伸出来的手告诉严桥。 同时我摸了摸额头,伤口已经没有出血了。 “走吧,我感觉伤得不严重,先去查这个事情!”我坚持道。 严桥扫了我额头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和严桥找到病历上的那间医院时,脸上的血已经干了。我的衣服,还有严桥的手沾了许多血迹,看起来非常的吓人。因此一路上不断有人投来惊异的目光。 但我和严桥都心中有事,无暇顾及这些,匆匆来到那家医院。 大多数医院的外观会给人一种专业肃穆的感觉,建筑多以蓝、白、浅灰几种颜色为主,然而眼前的这间医院,墙体却涂成粉色。 背后传来一阵低语,我似乎还听到了“不自爱”这几个字。我扭过头,看到两位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正对着我和严桥指指点点。 我们的目光对上后,她们居然毫不客气地冲我翻了一个大白眼! 章节目录 第23章 医院 我不明白只是站在医院门口,为什么就得到这种待遇。 严桥低头看看我的伤口,带着我走进去,对导医台的护士说要包扎伤口。 护士瞥了眼我的额头后,竟然把目光转向了我的肚子。她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说:“路口有一家药房,他们家能处理这种简单的外伤。” 我反问:“连药房能处理的简单伤口,为什么你们医院却处理不了?” “我们这里是妇产专科医院。” 我刚准备问妇产专科医院和处理外伤有什么冲突时,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扶着个同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女孩弓着腰抱着肚子,脸色蜡黄,看起来非常的痛苦。我朝四周看了眼,大厅里坐着好几位年轻女人,有的有人陪伴,有的独自一人,但无论是谁,痛苦的脸色和姿势都是相似的。 我突然意识到护士说的“妇产专科医院”是什么意思了,也明白我和严桥站在医院门口时,老阿姨们对我们指指点点的原因了。 眼看护士眼中出现了不耐烦和防备,我飞快地说:“我怀孕了,三个月了,我们想来咨询一下。” 严桥猛地扭头盯着我,然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看。我用力握住他的手,示意他配合。 护士立刻热情起来,先给我找了医生处理伤口,然后开始介绍安全无痛的手术类型。 我借口说要再考虑一下,护士把我们带到一间贴有大幅宣传画的休息室。严桥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我小声提醒他,这里是主营打胎的小医院。 我看见休息室里有位五十多岁的保洁阿姨,撇下严桥去搭话。 不出十五分钟,我已经知道香烛店的女儿不是病逝,而是打胎大出血死在了这里。 保洁阿姨连医院给了多少赔偿款都告诉了我,这也解释了香烛店夫妻俩哪来的钱在市里买新房。 回家的路上,严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让他有话直说。 “你怎么意识到是那种医院的?你的年纪才这么小。” 原来他到现在都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听别人说的,我已经十八岁了,知道这些事又不奇怪。” 严桥的眉头还是皱着,他的食指与中指并起,朝我肩膀上一挥,我感觉一股凉风拂过,衣服上有一些棕褐色的粉末被吹散消失在风中,再看自己的衣服,上面的血迹全消失了。 见他又要往我的额头伸手,我连忙捂住伤口:“别人知道我撞伤了头,没有伤口会很奇怪。” 严桥默默收了手。 接下来一路无言,我俩也快到我家了,我准备先去二婶家看看,但是想到上午那些闲言碎语,我怕二婶多想,干脆与他分开,让他先回家。 只是我还没进二婶的家门,就先看到从围墙下面冒出来一股浓烟,惊诧之下顾不得多想,慌忙推开大门跑进去。 白烟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里面不时传来咳嗽声,我冲进去,看到被被烟熏的眼泪直流的孟萍,我连忙把她拉出去,训斥道:“你疯啦?要烧家吗?” 孟萍一边咳一边说道:“我这是在做饭,只是油烟大了一些。” 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对于从小没怎么做过家务的孟萍来说,只要没把厨房烧光了,就是一大胜利。 安顿好孟萍,我就去了堂屋。 二叔的棺材停在堂屋,自从被严桥想办法控制后,他这两天就没再诈尸。 我本来想给二叔上个香,然后再去看看二婶,但此刻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二叔家的堂屋朝南,采光很好,平时白天根本不用开灯,然而此刻堂屋里却十分阴暗,以至于我都看不清里面的布置。我刚踏进去一只脚,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温暖的阳光照在后背,手臂上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我凭着记忆,捏着三根香凑近点燃的白蜡烛上时,头顶骤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老房子的房梁上有几只壁虎、老鼠都是常有的事情。我顿了顿,还是没在意,跪下跟二叔磕了个头后,站起来把线香插进香炉里。 然而这时头顶上的动静再次响起来,还有几缕细细的灰尘飘下来,我忍不住抬起头,接着就吓得惊叫一声! 头顶上,正晃晃悠悠荡着一双鞋,距离我的头顶只有十几公分,鞋底直映入眼帘。从房梁上垂下来一根绳索,鞋子的主人吊在绳子上,在青白的烛火下显得阴森恐怖极了。 好在我这两天频繁跟各种鬼打交道,心理承受能力大大提升,害怕了一会之后,就慢慢冷静下来。 这一冷静,我也发现了不对,正在上吊的这个人,还没有死,她还在细微地挣扎着。 我连忙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灯开启的一瞬间,所有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而我也终于看清了上吊人的脸。 “二婶!”我一边喊一边去抱她的腿,周围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我顾不上什么了,直接爬上了二叔的棺材,踩在棺材盖上,用肩膀撑住二婶的两条腿,用力的往上托,同时大声呼喊孟萍的名字。 “姐你在鬼叫什么?你怎么能踩在——”孟萍端着碗闻声跑进来,待她看清吊在半空中二婶的身体时,吓得她立刻摔了碗,不知所措的哭嚎起来。 “哭什么哭,赶紧去喊人帮忙。” 孟萍这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跑出去。 二婶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踩在我的肩膀上,我不仅不敢稍微弯下一点腰,反而拼命地挺直脊背。 “嘿嘿嘿,死了也是个死胖子。” 二婶的头顶,房梁的位置,忽然传来一句恶毒的讽刺。 我费力地抬起头,只看到二婶发紫肿胀的一张脸垂下来,两只眼睛被勒地凸出来,正盯着我不放。 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只能滴下来一道道口水。 我两条腿发颤,随时可能支撑不下去。幸好孟萍带着几位街坊跑回来,七手八脚把二婶放下来。我全身脱力,靠在棺材边,看他们又是做心肺复苏,又是灌凉水,好歹是把二婶给救回来了。 孟萍趴在二婶身上大哭,街坊们围在二婶身边,劝她不要想不开。 我缓回力气之后,送走乡亲街坊,又让孟萍先去冷静冷静,然后坐在二婶身边陪着她。 二婶的脖子上肿了一圈,眼神显得木木的。 “小芙——”不知过了多久,二婶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非常的暗哑,“如果婶子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想过寻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信不信?” 我想到自己费力托起二婶时,不知是不是幻觉的奇怪声音,连忙点头说:“我信我当然信,二婶你肯定不会抛下孟萍不管的。” 二婶的眼眶里立刻滚出两道泪痕,我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好好休息。 我走出堂屋,看见孟萍站在院子里哭。我叮嘱她不要在二婶面前提“自杀”两个字,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孟萍已经完全没了主意,我每完说一句话她就点点头。 交代完之后,我返回堂屋,看到二婶用来上吊的那根绳子还挂在房梁上。 我搬来梯子,站在梯子的顶端解着绳结时,忽然想到自己作为第一个发现二婶上吊的人,却根本没有发现附近有椅子一类垫脚的东西。那二婶到底是怎么把脖子套进这么高的绳索中的。 我抬高手费劲解着房梁上的绳结,心里琢磨着二婶是不是跟我一样踩在了二叔的棺材上,手腕上忽然被一截冰凉的东西缠住了。 我仰起头,看见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小鬼蹲在房梁上,两只红通通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连忙甩动手臂想挣开他,却忘记自己正踩在椅子上,一时没站稳。这小鬼立刻松开手,我从梯子摔下来的一瞬间,看见这小鬼冲我龇牙一笑。 我都已经做好了摔得很惨的心理准备了,身体却猛地停在半空中,脖子上缠着一条绳子,猛地一收紧,卡住了我的呼吸。 我两手抓住绳子,两条腿不由之主乱踢一通,想喊孟萍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小鬼在我头顶得意地说:“真像荡秋千。” 二婶说的没错,她真的不是想自杀,是这小鬼在害人。 视线越来越模糊,如果这就是人生的最后时刻,我想的竟然是严桥,伯父让他来帮我处理爹的后事,结果他还要多送我一程…… 章节目录 第24章 小鬼 我快失去意识时,绳子忽然断了,我整个人直直往下坠,本以为会摔个半死,却落进一双手臂里。 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我看见严桥担忧的脸。惊魂未定的我顾不上说话,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死死抱住严桥的肩膀不撒手。 严桥任由我抱住他,我的手也没闲着,拽着脖子上的绳索想解下来,结果我非但没有解下绳子,反而因为急躁蹭破了脖子上的皮肤。 严桥帮我把绳子解下来,并扔得远远的。随后,严桥握住我两只颤抖的手,低沉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没事了,别怕,有我在,慢慢呼吸。” 听到他沉稳的声音,我这才逐渐冷静下来。我的喉咙刺痛,嘴里隐隐有血的味道。 我抬起头,那个小鬼已经不见了,房梁上只有一截断开的绳子。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孟萍疑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下意识离开严桥的怀抱,竖起衣领遮住脖子。 严桥扶我站起来,我此刻估计非常狼狈,孟萍看着我,又看看严桥:“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严桥没有理会孟萍,而是对我说:“我还未到家,就听到传言说你这里出事了。” 我看孟萍还在旁边,就让她去看看二婶想不想吃点东西。等支开她后,我才说:“是那个小鬼做的,是他想吊死我和二婶。” 严桥盯着我的脖子:“我知道,现在快到傍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我指指地上的半截绳子:“谁知道那个小鬼还会做出什么,我怎么能走?” “如果冥界的人找来,他们同样也不安宁。我会给这个院子施一个封印,脏东西不会进来。” 我无法反驳,只好去对孟萍说必须要回家给父亲上香。孟萍被今天的事吓得不轻,不过至少已经不哭了,还把我送到大门口。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最后一抹余晖即将从西方天空落下。 我回头准备向孟萍告别,却看到那个小鬼此刻竟然骑在她的肩膀上,一边朝着我咧嘴笑,一边把手伸到孟萍脖子前,来来回回地划动,像是在锯一截木头。 严桥拉拉我的手,但是却没有拉动我,反而是我手上微微用力,拉着他重新跨进了二婶家的大门。 孟萍惊喜地看着我:“姐,你不回家了?” “我不放心二婶,晚一点再回去。” 严桥一言不发,松开我的手直接朝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的杂物农具虽然很多,但是收拾得很整齐。其中的一个角落里堆放了一些纸钱纸人花圈一类的东西。 严桥盯着那堆东西,我也突然想到这些东西都是从香烛店里买来的,而我们查到线索都指向小鬼和香烛店的女儿有关系。 我刚想提醒严桥,他却让我进里屋陪二婶。孟萍拉住我的胳膊,半推半拉着往屋里走。 “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奇怪地看向孟萍:“不是是已经说过了嘛,严桥是大伯父的徒弟,现在来家里帮我们处理一些事情。” “可是你们的关系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刚认识不久的,你们刚才亲密地抱在一起,而且,你们经常手拉着手。” 听到孟萍这样说,我恍然意识到我与严桥近两天的肢体接触有点多,不过,随时都能遇到各种要命的事情,好像也不该在意抱不抱拉不拉手这种细节。 孟萍守在二婶身边,我忽然问:“二婶,你听说过香烛店家女儿的传言吗?” 二婶瞪着我:“你听那些长舌妇说什么了?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乱打听什么。” 二婶的语气有些激动,话还没说完,就止不住咳嗽起来,我和孟萍连忙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我在里屋坐了片刻之后,再次走到院子里。 严桥把放在堂屋中的火盆移到了院子中央。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我想去打开院子里的灯,严桥却制止了我。 我走到他身边,说:“你说脏东西进不来,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小鬼明明还留在家里,我不能放心地留二婶和孟萍在家。” 严桥不言语,我又说:“这两天总是让你帮我收拾各种烂摊子,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严桥终于扭头看向我,即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感受到他的怒气。我理解不了他生气的原因,干脆直接问出来。 严桥始终盯着我,在昏暗中,我听到类似于一声打响指的清脆声音,熄灭的火盆中“噗”的一声窜出一道青白色的火焰。 火光照亮了严桥的脸,我这才发现除了生气之外,还有别的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你对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吗?” 不等我回答,严桥眯起眼睛:“没想到我竟然会被一个小鬼头戏耍,我今天一定会把它揪出来,然后送给你亲手处置。” 看他阴沉的表情,我觉得那小鬼今天要栽跟头了。 严桥往院子四周扫视一眼,当目光停在那堆纸钱纸人上时,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是我大意了,只是让脏东西进不来,却忽视了他一直躲在这里。” 我连忙往四周看,但是根本没有发现那个小鬼。 严桥朝着那堆纸钱纸人走过去,我连忙跟在他身后。院子中只有那个没有任何燃料却在一直燃烧的火盆作为光源,不过并不能照亮整个院子。 我下意识拉住严桥的手,但想到刚才孟萍说过的话,又松开了,扯住了他的袖子。严桥回头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在黑暗之中,那些纸人纸马看起来非常诡异,好像随时都会活过来。 严桥停住脚步后,张开右手,从掌心射出一道光束。光束打开,竟然是一张网,由无数根细细的光线织成。光网轻飘飘的罩在那堆东西上,融进各色彩纸中消失不见。 几秒钟后,那堆纸人纸马上出现无数光斑,大大小小有的像豆粒,有的像手掌,还有一些连成片,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是什么?” “那个小鬼,它就藏在这里。” 我看着那一堆发光的纸人纸马:“可它藏在哪里?” 严桥没有回答,我看到纸人纸马飞到火盆上方,原本融进去的光网浮现出来。 严桥的手做了个往上提的动作,光网立刻变成口袋的形状,里面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而纸人纸马则掉进火焰中,瞬间被烧得精光。 那小鬼在网中挣扎,他接触到网面的位置,发出被灼烧的声音。但他根本不顾这些,把手指拼命地从网内挤出来,扯开喉咙尖叫着。 “姐,这是什么声音?”孟萍跑到我身后。等看清院子里的情况,她吓得立刻叫出声,我连忙捂住她的嘴。 严桥朝着光网攥紧手,光网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收紧,小鬼的尖叫声更加的凄厉。随后,它的声音慢慢低下来,我连忙拉住严桥:“等等,我们还没有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二婶和我。” 严桥松开手,光网随着他的心意变化,稍微膨大了一些。 孟萍听到这话,顿时待不住了,一副想活撕了它的模样,冲上去质问:“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妈?” 小鬼的上半身已经从光网挣脱出来,但是两条腿还被缚在网中,将他定在原地。我本来并不担心他会挣脱,但看到它露出疯狂的笑容时顿感不妙。 果然,那小鬼猛得伸长脖子,张大嘴亮出两排尖牙朝着孟萍的脖子咬过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抬棺人 孟萍被吓得直接在原地呆住了,我距离她较远抓不到她。眼看小鬼那两排尖牙就要扎进她的脖子上了,距离孟萍比较近的严桥突然伸出手,从后面拎住孟萍的衣领,把她丢到我这边。 孟萍跌坐在我脚边,小鬼扑了个空后还不死心,对严桥说:“严君很闲吗,不然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一个保姆的活,时时刻刻都带着这个拖累不能撒手。尸女留在人间也是祸害,严君就没想过要除掉她?” “严桥,这小鬼太坏了,他在挑拨我们。” “闭嘴!” 听到严桥的呵斥,我立刻安静下来了,随后才意识到他是对小鬼说的。严桥手一挥,一道光刃破空朝小鬼拦腰削去。 即便是我,也能看出这一招与之前的不同,完全是想彻底迅速地解决掉它。 小鬼的双腿被缚在网中,光刃削过去的一瞬间,原本缩成足球大小的身体猛地胀大了五六倍,光刃斩断了他的两条腿,身子下方只有两截不断往下流着棕红色血线的残肢。 小鬼以两条腿的代价从光网中挣脱后,直接从院子围墙上窜出去。 严桥想追上去,我见他一脸的煞气,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它已经受伤了,不用急在一时,我们先回去。” 但严桥竟然甩开我的手,腾空越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孟萍站起来,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心里竟然还在为严桥甩开我的手莫名难过。 孟萍见我没反应,又跑进屋找二婶。 没过多久,二婶出来了,她脸色白的吓人,扶着门框问:“小芙,我刚才都听萍萍说了,那个孩子长得什么样子,他有没有说为什么缠上咱们家?” 见二婶这么焦急害怕,我安慰她:“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严桥在,您和孟萍不会有事的。” 二婶看起来仍不放心,我让孟萍送她回屋休息。 火盆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光网与小鬼的两条断腿也消失了,院子中只有一地的纸灰,还有一股腥臭的味道。 我坐在门槛上,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敲门声。我心中一直想着严桥,赶紧跑过去,然而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就立刻骂自己不长教训。 因为门外的人根本不是严桥。 门外有四个人,两个穿白两个穿黑,戴着高高的锥形帽子,惨白的脸上,八字浓眉看着苦兮兮的。他们身上缠着白幡,最诡异的是,四人抬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退后关门。 但距离我最近的白衣抬棺人,比我动作更快,他张开血红的大嘴,从嘴里伸出一条鞭子样的长舌向我卷过来。 我现在见到长得像绳子的东西就害怕,大叫一声“不要再勒我的脖子”。那舌头在空中晃动了几下,仿佛很尊重我的意愿,灵活地缠住我的手腕。 舌头又黏又凉,我还没来得及忍住恶心扯开它,就被拽到了大门外。 四个抬棺人十分的高大,他们的嘴唇没有动,我却听到了空洞阴沉地声音:“我们前来接圣女返回冥界。” “我不是圣女,我在人间活得好好的,不回那个狗屁冥界!”我扯开那条舌头,转身往院子里跑去,却被两条舌头缠住脚腕甩进了棺材里。 我的头撞到棺材底部,随着“嘣”的一声巨响,棺材盖已经合上了。 我手脚并用推着棺材盖,可它十分重,从里面根本推不开。我掏出手机,见到信号格是满的,赶紧联系严桥救命。 可当我打开通讯录后,才想起这几天与严桥形影不离,自己根本就没见他用过手机。 棺材有节奏地摇晃起来,不知要把我抬到哪里去。 我一个大活人到了冥界是生还是死?我绝望的攥着手机都想要报警了。 就在这时,棺材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坠。我平躺在里面,没有任何防护,跟着棺材摔了一下,后脑勺再次被撞得不轻。 我捂着头,眼睛都发花了。 迷糊间,我看到棺材盖被掀开,一只手伸进来。 “不要碰我!”我紧缩着身体,试图躲开那只手。 “是我!” 我听出是严桥的声音,被恐惧涨满的心立刻平定下来。我乖乖朝他伸出手,顺从地勾住他的脖子,让他把我从棺材里抱出来。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此刻竟然还是在二婶家门口,并没有预料中走了很远。 而此时,那四个抬棺人正面带惊惧地盯着严桥。 “严君您为何在此?” 严桥没理会他们,而是问我:“你没事吧?” 我对严桥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就是被吓懵了。你不是在追那个小鬼吗?” “我感觉到你有危险。” 严桥边说边看向那四个抬棺人,他们看起来十分惧怕严桥,其中一人说:“严君,圣女身负看守幽墟的重任,我等是特意来迎接圣女殿下的。” 我连忙摇头表态:“我不是,我不去。” “这由不得你,尸女本就是由十殿阎罗来处置。严君您何必插手这事。何况,这个尸女手上还戴着卞城王的心缘镯,即便现在她不跟我们走,迟早她也会返回冥界的。” “迟早的事情你们竟然也能料到,那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稍后会怎么样?”一股寒风在严桥身边聚集,那四个抬棺人瞬间被风卷进棺材中,一人还想坐起来,直接被棺材盖拍在脸上按了回去。 我还想上前问二叔的死与他们有没有关系,但严桥却紧紧拉住我的手。他打了一个响指,棺材周围立刻窜出两米多高的火焰。 我刚听到一声尖叫和求饶,严桥立刻捂住我的耳朵。我没想到他会直接下死手,一股火焰差点燎到我的头发,竟然是冰凉的。 棺材很快就被烧光了,严桥放下手,转而扯着我的手腕朝自己家走去。 我指指二婶家,“他们呢?” “小鬼伤成那样,今天不用再担心它出现。” 我好奇刚才抬棺人说的话,问严桥什么是心缘镯,卞城王又是谁。严桥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我,我以为他准备解答我的疑问,他却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手捏着镯子。 “你要做什么?” “取下这个碍眼的东西。” 他的力大,动作又有些急躁,疼得我甩开他的手:“这样很疼,能不能回家后换个方法试一试。” 到家后,在严桥的注视下,我用肥皂水,清油折腾了半天,镯子依旧套在手腕上。我的脾气也上来了,“这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桥早已经冷静下来,看着我被折磨得通红的手腕,解释道:“玉镯叫心缘镯,一对两只,一红一黑,两只镯子会彼此吸引。我担心你长时间戴着这镯子,会被冥界不由之主地吸引。” 最后,他又补充一句,“我曾听说过,镯子由谁戴上,就必须由谁摘下来。” “你既然知道取不下来为什么还要折腾我的手?何况听起来也不像是会害人的东西,反而像有情人之间彼此赠送的礼物。” 严桥盯着镯子,一副想要砸碎它的模样。 “那个卞城王为什么把他的镯子送给我,他是不是对我……” 我本来想开玩笑的,但严桥不等我说完,立刻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 我落了个没趣,正准备去里屋给父亲上香,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屋里翻找半天后,跑去敲严桥的门。 严桥猛地拉开门,“我不知道那卞城王——” 我把手机塞到他怀里,“你那些像法术一样的东西我不懂,但我们普通人都是用这东西联络对方的。” 严桥看着手机,脸色和善了许多,“给我的?” 我没料到他会因为一个旧手机就高兴起来,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爹的旧手机,你暂时先用着。我可不想遇到危险的时候找不到你。我要去给爹上香了。” 我跑到里屋,捏着三根线香点燃,然后走到棺材前,正打算跟爹聊聊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棺材里空空如也。 爹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找爹 我第一反应是爹又诈尸了,可我把整个屋子都找遍了,也没看到爹的踪影。 严桥听到我的动静,走出来询问:“怎么了?” 我急得直掉眼泪,“爹不见了!所有地方我都找了,没有!他会不会出去了?” 说完我就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转身就想往外走。 严桥却不让我出门,“你留在家里,我出去找。” 我本想反驳,可想到我跟出去只会给严桥添麻烦,还是忍下了这些话,泪眼模糊地说了一句,“那我等你回来。” 我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奇怪,严桥却深深看了我一眼才离开。 平日里家里只有我和爹,爹过世之后,严桥又很快就住了进来。此时独自守在空荡荡的家里,我恍然明白一件事,处理完爹的后事之后,严桥就该离开了,从此以后,我就像是一片浮萍要独自生活了。 这个想法让我更加难过,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直到我被一阵砸门声吵醒,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立刻就想到是严桥回来了,但是刚站起来,立刻就想到了自己这几天受过的骗吃过的亏。 如果是严桥的话,他才不会这么粗鲁敲门,至于我爹,我怀疑他现在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敲门这个概念。 想明白这些之后,门外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听起来就很可怕了。 对方似乎一点都没有顾及到现在是大半夜,敲门声惊到了附近的狗,一开始只有一两条狗在吠叫,随后村子里的大半数狗醒来了,此起彼伏的嚎叫起来。狗叫声中,我还听到了有人被吵醒后的骂骂咧咧声。 围墙外面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响,我听出来是几条野狗跑近了,它们停在大门口附近,叫声中带着威胁的咆哮。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下来,但是在片刻之后,再次响起来,更加的响亮急促。 除了敲门声之外,我还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怪异的呜咽声音,这也让我更不敢开门了。 门口野狗的叫音越来越嘹亮,突然我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重击声,野狗的吠叫顿时就变成了那种挨了打后的可怜哼唧声。 无论门外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竟然连一群野狗都不能动他分毫。 门外的东西仿佛随时都可能冲进来,偏偏严桥此刻不在身边。我慌里慌张准备找点东西来防卫时,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笨蛋。 我扔掉手中的锄头,赶紧找出手机拨通了爹的号码,叫严桥赶紧回来救命。 严桥听起来非常冷静,让我待在屋内,保持通话等他回来。 “我知道,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 我双手捧着手机,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电话里严桥在说:“我已经回来了,开门。”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可能会回得来,难道我就这么蠢吗,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 我挂断电话,正想着该如何联系严桥,突然意识到敲门声不知何时竟然停下来了,村子里的狗也安静下来,刚才的吵闹仿佛并不存在,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一场梦。 我站在堂屋门口,小心翼翼的望向大门,四周寂静地只剩下风声。 这时,一道浅白色的影子,突然从两米多高的围墙上冒出来,轻飘飘地跃进院子。 我顾不上尖叫,立刻将刚才的锄头再次举起来:“你不要进来。” 影子停在黑暗的院子里,“是我。” 我一手举着锄头,一手按亮了院子里的灯,院子里站着的竟然真的是严桥。 严桥看了我一眼,转身打开了门。 刚打开一条缝,一个人影立刻闪进来,他的手里还拽着另一个人。在灯光下,我发现竟然是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哑巴,他牵着我爹,半夜出现在我家的院子里。 我连忙跑过去,拉住我爹冰凉的手,问:“这是怎么回事?” 严桥说:“我听到狗叫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打算回来了。在门口见到你爹和这个人,而你又不开门,我只能没形象的翻墙而入了。” 爹在我身边站了片刻后就往屋里走,我跟过去,看见他自己翻身进了棺材里,两手合在胸前,闭上了眼睛。我无语地看了他片刻。 院子中,严桥正在盘问哑巴,而只能得到几声“嗯哼呀呀”作为回答。 我走过去,凑在严桥耳边小声说:“他是哑巴,不会说话。” 严桥闻言,先问我如何认识对方,然后直视哑巴,目光灼灼,不知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停了片刻,我听到严桥问他:“你是真的说不出话吗?” 我心想这算是什么问题,能不能说话他自己难道还不清楚么。我走到哑巴面前,“谢谢你找到我爹,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留在我家休息一夜好不好?” 哑巴高兴地点点头,严桥却皱着眉看着我。 我找出我爹的旧衣服,把它们递给严桥。 严桥不接,“我有衣服可穿。” 我看了眼正盯着棺材的哑巴,伸手指指自己的太阳穴,“你就当他是小孩子,帮他洗澡。” 严桥用一种深受侮辱的眼神瞪着我:“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可疑,见到诈尸不害怕还能当做是他脑袋不灵光,可他为什么会在半夜出现在你家附近?” 我把衣服塞到严桥怀里:“他居无定所,没什么可疑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你做,那就是我了。” 严桥拎着哑巴去卫生间时,脸上只差写着想要杀人灭口几个字了。哑巴的眼睛藏在乱发下,战战兢兢的看向我,模样着实可怜,我安慰地冲他笑笑。 我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严桥走出来时浑身湿淋淋的,有些狼狈,哑巴跟在他身后。我看了眼严桥的脸色,识趣地闭上嘴。严桥砰的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我看向哑巴,他简直变了一个人,湿头发梳在脑后,露出一张略带傻气的英俊的脸。 哑巴连湿头发也不擦,他指指躺在棺材里的爹,然后指指我,最后指指自己,最后画了一个大圆,仿佛把我们三个人都包含在里面了。 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边问他找到他丢失的东西了吗,一边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头发吹干后,我一边给他梳头发,一边问他的名字,毕竟不能哑巴哑巴地称呼人家。 哑巴拉着我的手,在我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我只觉得痒,根本没注意到他写的哪两个字。我刚想去找纸笔让他写下来,就看见刚洗完澡的严桥眉头紧皱,盯着我和哑巴拉在一起的手。 章节目录 第27章 生病 哑巴十分惧怕严桥,被他一瞪,立刻躲到了我身后,我让他去爹的房间休息。 严桥坐在我身边,我等着他开口,他却看了眼放在旁边的吹风机,我顿时就明白了,连忙拿起吹风机。 严桥的头发很长,漆黑顺滑。他不开口,我也不说话。 十多分钟后,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我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在闭目休息,便把吹风机关掉,没想到严桥立刻睁开眼,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他却一言不发,直接站起来,走进我的房间,也是他这几天暂住的房间。 我疑惑地看看自己手中的吹风机,难道是不满意我的服务? 幸好现在是夏天,把房间让出去后,我还可以在爹的棺材旁打地铺。 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身边,睁开眼睛见是严桥,迷迷糊糊地问他做什么。 严桥看着我,半是无奈半是认命,沉声说:“回你的房间里去睡。” 我答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我早晨醒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自己明明是打地铺,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看到严桥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后,才想起昨夜半睡半醒间,被他带回到了房间。 我坐起来,太阳穴却猛地传来一阵紧缩的刺痛。 我缓了片刻之后才起床,走到堂屋,看到严桥站在院子里,正在支使哑巴清理院子。 严桥看到我之后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没有睡好,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摸摸额头,温度并不高,排除了发烧的可能性。我抬起手时,严桥看到我手上的镯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我知道他看这镯子很不顺眼,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与镯子背后的主人有关。 我放下手,问:“你把房间让给我,你昨晚睡在哪里?” 严桥没有回答,让哑巴从卫生间里抱出他的脏衣服,扔进了火盆里烧掉。哑巴见我走过去,立刻扔了衣服,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又在横线下画了一道竖。 我立刻猜出他要写字,刚朝他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幸好被一双手扶住了。 我睁开眼睛,严桥揽住我,担心地看着我。哑巴手里捏着石块,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示意自己没事,但是严桥却没有放开我,他扶着我站起来时,我看到哑巴的衣服就堆在眼前,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我伸出手从衣服中摸出了一封信。 哑巴看到信,立刻高兴地拍拍手,指了指我。 “这就是你在找的东西吗?”我瞄了一眼,信封上竟然写着我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 “竟然是我的信吗?”我刚想打开信,严桥却突然从我手中抽走。 他捏着信的一角,迎着光看了两眼:“信中可能会有对尸女不利的东西,使你突然开始生病不舒服。” 我看看哑巴,他不理解严桥在说什么,一副等着我拆开信的期待模样。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但此刻头痛欲裂,实在是不想费脑筋思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根本没道理。” “也许他只是被人利用。” “那该怎么办?” 严桥没有回答,果断地把信扔进火盆里。 哑巴愣了片刻,随后竟然把手伸进火盆里,想把信捡出来。我连忙去拉他,却忘记了自己还在严桥怀里,严桥手臂一揽,我不能上前半步。严桥用另一只手揪住哑巴的衣领,把人甩到了一边。 哑巴坐在地上,指着火盆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我两眼发黑,感觉身体不断的往下沉,下意识抓住严桥的双臂。 等我再次醒来,严桥坐在床边握住我的一只手,他手心有一股绵绵不绝的热意传到我手上。 严桥放开我的手,“那个害你生病的傻子已经被我送走了。放心,我留给他一笔钱,他不至于饿死的。” “可我们也不能肯定——” 严桥猛地站起来,他身后的椅子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就是太过于轻信别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我知道严桥这是在担心我。 我歪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现在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严桥听我这样说,顿时泄了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他换了一个话题,“我听到一个消息,一个纵火烧了香烛店的小混混死在家里,据说心丢了。” “心丢了是什么死法?” “心脏被挖出来,不见了。” 我连忙想坐起来,严桥探身按住我的肩膀:“你又想做什么?” “是那个小鬼做的吗,我们要尽快抓住它,不然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受伤被害。” 我抓住严桥的手腕,心缘镯碰到了他的手指,“从你烧掉那封信后我就好很多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严桥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昨夜严桥虽然没有抓住那小鬼,但是能肯定他是朝着香烛店去了。 这次去香烛店,我打定主意要直接问夫妻俩他们女儿的死因。 等到了香烛店之后,才发现店里空无一人,里面空荡荡的。坐在店外空地上聊天的乡亲说夫妻俩人连夜搬走了。 “昨晚那狗叫真是邪门,突然间上百条狗一起叫起来了,不知道跟命案有没有关系。” 乡亲们随口说了几句后,话题又转到我身上,“小芙,你爹的头七快过去了,你大伯什么时候回来?” 我随便敷衍几句后,就跟严桥离开了香烛店,准备从昨夜的死者身上找线索。 半路上,我们居然遇到三人混混中的另外两个人,他们正蹲在路边抽烟。 他们刚失去一个朋友,此刻却不见一点伤心,看见我和严桥,立刻跟在我们后面,大声喊:“孟芙,你爹死了,那你家里就没男人了,你是不是打算招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当上门女婿?” “她爹刚死要守孝,不能立刻就结婚。” “能不能结婚不重要,只要能睡在一个被窝里就行。”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越说越下流,我拉着严桥加快脚步。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能带男人回家住,还不能让人说么。” “装纯呗,女的表面上越老实,背地里就越风骚,跟卖纸钱家的闺女一样。” 我听他们提到香烛店女儿,立刻停住脚步,想问他们是否知道她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我还没问出口,从我眼前闪过一片衣袖,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骨头错位折断的声音,接着两个人就飞进了路旁的排水渠里。 “我的胳膊断了!”两人边喊边骂。 我见严桥脸色铁青地靠近他们,担心他下重手引来麻烦,连忙拉住他:“不要管他们,不值得,我们还有要紧事等着办。” 我拉着严桥走出十几米后,身后突然传来那两人的尖叫声:“死人了,有死人。” 我与严桥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见那两人浑身沾满泥浆水草,手脚并用地从排水渠里爬出来。 排水渠上面偶尔会盖着几块水泥板,方便人行走。他们正指着盖着水泥板的地方,不住地嚎叫:“有死人,两个死人。” 严桥走过去,一脚踢开足有几十斤重的水泥板,露出下方的排水渠。 我从他背后看过去,差点吐出来。 排水渠里,两具尸体紧贴在一起,把一米宽的排水渠堵得严严实实,水流不断地从尸体上冲刷过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孩子是谁的 香烛店老板被压在下面,脸被埋进淤泥里。老板娘仰面朝上,脸被水泡得肿胀发白,蚂蟥叮在她的露出来的皮肤上,胸前碗大的伤口已经流不出一滴血了。 乡亲们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很快周围就聚集了一堆人。有人从附近的草丛中拖出两个大旅行包,怀疑是香烛店夫妻俩的东西。 乡亲报了警,听说是杀人抛尸这种恶性案件,警察很快就出现了。 警察得知是我和严桥发现的尸体,冲我直皱眉:“孟芙,你是不是该去拜拜佛,怎么的倒霉事怎么全叫你家给碰上了,你这是啥运气,排水渠都让你给掀开了。” 我才发现那两个小混混不知什么时候趁乱溜走了。警察在听完我的解释之后,看了看严桥的手,我这才意识到,不该把严桥动手的事说出来。幸好还有谋杀案要查,警察没有追究。 两个旅行包在警察来到之前,就被人打开了,全是些衣服家私,一张照片被包在衣服里。上一次我见这张照片的时候,还是在香烛店内的供桌上。 看到照片,我忽然想起与照片放在一起的黑色坛子,之前在香烛店的时候,没有发现坛子,当时还猜想是不是被夫妻俩带走了。现场只有这两包衣服,不知那个坛子在哪里。 警察把夫妻俩的尸体从排水渠里捞出来。我听到有人说了一句:“真是奇怪了,这俩口子怎么和那个小混子的死法一样,心脏都被掏出来了。” 说这话的人根本就没注意音量,许多人都听到了。 平日里,村里谁家丢只羊,跑了头牛就算是大事了,结果这短短两天内,先后死了三个人,死法还是这样的惊悚吓人,乡亲们难免议论纷纷。 “我看这根本就不是平常的谋财害命,那两口子的存折都在包里放得好好的,什么东西都没丢,就只有心脏被掏了。” “是啊,弄死人怎么还用这么奇怪邪门的方法。” 香烛店夫妻俩的尸体被抬走之后,警察组织乡亲在附近排查,搜寻两人的心脏。 我本来想帮忙,严桥却拉着我的手,示意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我顿时就明白了严桥的意思。 那两个小混混提到了香烛店女儿,说话的人也许是无意,但至少能肯定他们知道些什么。 何况,其中一个小混混与香烛店夫妻俩的死法一模一样,这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清楚的了。 两个小混混的手臂受伤,应该会先去卫生所。我向卫生所医生打听,医生却看着严桥说:“那俩人的胳膊就是你打折的?是的话,你可要小心点。我听见他俩说,先去小柱家抄家伙,然后就去找你报仇。” 小柱就是那两个小混混里其中的一个,我对医生说:“我们会和他们讲道理的。” 医生把严桥打量了一遍,尤其在他的手臂上多看了一会,最后笑着说:“既然能打得过他们两个,还没受一点伤,确实能去找他们讲道理,挺好的。” 我和严桥到了小柱家,两人一见到严桥,立马就想把门关上。 严桥朝门上踢了一脚,力道看似不轻不重,但是沉重的大门瞬间被踹开,门后的两个人被撞飞到地上。 “我鼻子淌血了,妈的!”小柱的两道鼻血流过下巴,滴到衣服上。另一个叫小龙的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里屋跑。 我跟着严桥走进院子,问小柱:“你家大人呢?” “出去溜达了,你们还想找家长告状吗?把我打成这样,我们家里人不找你们的事就不错了,还敢上门……” 我听到他说大人不在家的时候,立刻转身就把大门关上,顺后还挂上了门锁。 小柱嚣张的声音立刻就软下去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事,就是来问你们几件事。” “我不知道攀哥怎么死的,你们不要问我,我只是听人说他死了,但是根本就没见过他的尸体。” 小柱坐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往后蹭。攀哥就是那个死掉的小混混。 我和严桥对视一眼,正要继续追问,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老子弄死你!” 刚刚逃进屋里的小龙举着一把割麦子的大镰刀,朝着我们冲过来。 严桥迅速伸出手臂把我护在身后,不等小龙靠近,就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飞出去的镰刀差点插进小柱的大腿上。 我走上前,从吓呆的小柱身边捡起镰刀握在手里,“我们就来问几个问题,问完了就走。”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淡定了,也可能是严桥的武力值太强悍,小柱彻底没了抵抗的意志,任命般地喊了句:“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们知道香烛店家女儿的事吗?” “我知道,他们家闺女被人玩大了肚子,然后不敢去村里的卫生所,跑到别的地方打胎。” “恩,她就是打胎死的,她爹妈还骗乡亲说是病死的,不过村里肯定有人知道,顶多是当着他们的面不说。” 我想到问二婶是否知道香烛店女儿的事,她避而不谈还怪我乱打听,那二婶应该也是知道的。 我继续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谁叫他闺女想干丢人的事,还不知道跑远点。咱们经常去镇上玩,她还跑到镇上的医院打胎,就怕没熟人看见她么。” “那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9章 别生气 两人语气夸张地喊起来:“我们怎么知道,又不是我们弄大了她的肚子!” 我把镰刀换了一只手拿着,对严桥说:“他们好像不愿意告诉我们。” “那是因为你太客气。”说完,严桥就朝小柱两人走过去。 小柱用没有受伤的手捂住鼻子:“我真的不知道,我敢发毒誓我没骗你。” “那你们为什么要去骚扰香烛店?” “他闺女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帮他们隐瞒,那给我们点好处是应该的。” “把敲诈说得这么好听。”严桥手一抬,根本看清他的动作,小龙的鼻子下顿时流出两道鼻血。 “如果你们再浪费我的时间,那就让你们的另一条胳膊来赔了。” 严桥的话震慑住了两人。 “我知道她跟有个人不清不楚的,我亲眼看见的,”小柱瞪着我,“但你得先保证,听完后不能再揍我们。” 我反瞪回去:“只要你们说实话,我们也没空找你们的麻烦,快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小柱看着我,表情纠结,但是又实在惧怕严桥,最后闭上眼睛,仰头大喊出来:“是你爹,我看见你爹跟香烛店家的闺女勾勾搭搭的。” 小柱话音刚落地,我立刻就把手里的东西朝他砸过去了。 他喊了一声“要杀人了”,抱着脑袋滚到了一边,镰刀砸在水泥地面上。 我气得脑袋充血发热:“你再乱说我就撕了你的嘴!” 小柱嚷嚷:“我就知道你不乐意听实话,是你逼我说的。你不要不相信,我还有别的人证,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香烛店家的闺女搂着你爹。” “你闭嘴——”我又指着小龙,“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我两眼发花喘不上过气,爹为了我不被进门的后妈欺负,一辈子独身,这混蛋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编排我爹的坏话。 “你不信我们,那你信不信你二婶?” “你说什么?” “你二婶也看见了,不信你现在就去问她。肯定是你爹搞大了香烛店闺女的肚子,又不愿意负责,不然人家女的也不会去打胎,死掉了。” 小龙提醒他:“听说她二婶上吊了。” “那怎么办,就死无对证了吗?” 听两人这么说,我冲动地抬脚去踢他们:“你才死了呢,我二婶好好的,我爹也不会骗人家小姑娘——” 我此刻眼前直冒金星,全凭着一股怒气往前冲,根本没看清楚小柱在哪里,抬脚就踢,却踢了个空,一时没站稳,仰面就往后摔去。 严桥从后面抱住我,我虽然还有意识,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根本说不出话。 “她怎么了,气得背过气了吗?这可不怪我们,她是被她爹气成这样的,老家伙不要脸,和一个跟他闺女年纪差不多大的人乱搞。” 他们一点都不了解我爹,可我现在半躺在严桥怀里,浑身发颤,不能反驳他们。 “安静。”严桥简单的两个字,让吵杂的声音都停下来了。 严桥的一只手覆我的眼睛上,我听到他低沉地声音:“冷静,不要被情绪带着走。” 我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想着爹为了养育我,吃了多少苦。 在我很小的时候,经常有人张罗着给我爹介绍对象。媒人问我爹,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我爹就说,找一个能对小芙好的。 爹一直没有找到希望中的老婆,而我因为有他在身边,不会在意生活中缺少一个妈妈。 “你不要……生爹的气……” 我好像又听到了爹在临死前说过的话。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人已经在自己家里。 严桥见我醒来,立刻说:“我问清楚了,那两个小混蛋只是看到香烛店女儿在哭,你爹安慰了几句,两人之间难免有些肢体动作,是他们自己想歪了。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你二婶,如果她真的在现场,肯定看得比那小混蛋清楚。” 严桥的话听起来十分让人信服,我朝他伸出手:“手机,我爹的手机。” 严桥不解地把手机递给我。 我把所有的聊天记录,短信消息,通话记录查看了一遍。 在和备注叫香烛店聊天记录中,发现了这么一条消息,“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心意”。 对方发这句话之前,先发来了一张彩超照片,说明她当时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至于更早的联系记录,被删得干干净净。 而我爹,根本没有回复。 严桥看着手机,“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我爹临死前曾交代我三件事,前两件我能理解,但是第三件事,让我不要生他的气。这句话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也懒得去想。因为在我眼里,爹就是最厉害最好的,即便他有那些做的不好的地方,我肯定也不会生他的气。可是,如果他指的是这件事呢?” “你爹过世了,生前的事也该不再深究了。” 我盯着严桥:“既然这个世界上有鬼有冥界,而你又真厉害,肯定能招魂对不对,我想见我爹,我一定要问清楚。” “不行。”严桥断然拒绝,“他既然已入冥界阴曹,何必再打扰死者,何况,如果你爹已入轮回,根本就不可能招魂。” “可我如果不亲口问个明白,那我以后想起爹时,心中一定扎着一根刺。你没有说自己做不到,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如果真相不是你所希望的呢?” “那我至少得到了真相。” 严桥盯了我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在棺材上贴了几张符咒,手指掐印喃喃几句后,一个灰白色半透明的影子就从爹的身体中飘出来。 我看清他的脸后,顿时流出眼泪:“爹。” 此刻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爹看着我,不停地说:“小芙,小芙,这里不安全,不要等你大伯了,快跟严桥离开,跟严桥离开。” 爹的声音很奇怪,完全不像他生前的声音。他不断地重复着让我跟着严桥离开。 章节目录 第30章 婴灵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爹,香烛店女儿的死,和您到底有没有关系?” “小芙,跟严桥离开这里,跟着严桥离开。”爹根本没有回答我,反而不停地重复这一句,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很快就消失了。 “爹,爹?”我朝棺材里看去,看见爹闭目躺在里面。 严桥按住我的肩膀,“他不能在阳世停留太久,已经返回冥界了。” 我的心越来越乱,立刻要去二婶家。 我到二婶家时,看到冒出一股浓烟,心想又是孟萍在做饭了,进了院子之后才发现烟是从堂屋里飘出来的,耳边似乎还听到了“哔哔啵啵”木头燃烧的动静。 我跑进堂屋,看见烧起来的居然是二叔的棺材!而二婶和孟萍倒在里屋,人事不省。 我和严桥救出两人,但是二叔的棺材没能保住,连同二叔的尸体被烧得精光。火势被众乡亲帮忙扑灭后,房子已经烧毁大半。 二婶和孟萍醒来之后,说两人在里屋听到棺材盖摔在地上的声音,想出来看却怎么也打不开门,不知道外面是谁,最后甚至放了一把火,她们在里屋被浓烟熏倒了。 帮忙救火的乡亲说:“最近村子真是不太平,香烛店里两口子人没了,死得还那么惨。你们家被烧成这个样子,那三个小混混,一死一伤,剩下的那一个,估计能老实一阵子了。” 我以为小柱他们是被严桥打伤的,追问后才知道,原来是小柱在家里睡觉时,被一个人用镰刀划破了心口,幸亏他反应快,疼醒之后也不管自己是被什么人所伤,拔腿就跑,不然就跟香烛店夫妻俩一样被人挖了心。 二叔头七还没过完就被“火化”了,二婶扛不住病倒了,我本来想问她知不知道我爹和香烛店女儿有过什么接触,现在根本问不出口,帮忙收拾了东西,让二婶带着孟萍回娘家住一阵子。 二婶临走前,小声问我:“是不是香烛店家的那个小鬼烧了你二叔?” “二婶您不要乱猜,那小鬼和咱们家又没关系。” 二婶离开时,脸色依旧非常难看。我对严桥说:“那小鬼越来越疯了。” “上次他被打伤之后,就是朝着香烛店的方向逃的,那附近应该藏着他的肉身。” 我和严桥决定去香烛店看看,半路经过夫妻俩被藏尸的排水渠。排水渠附近有一棵老柳树,此时有两条大黄狗在树下打闹刨地。 我望着那两条狗,野狗向来只对吃的有兴趣,不知它们在树下找什么。 我捡起一根树枝,用树枝赶走野狗后,便在树下找起来。 严桥也跟了过来,问我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野狗在这边刨地,可能会有什么东西。香烛店夫妻俩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找到的,也许警察没有找到全部的遗物。” 老柳树的树干直径至少一米多,曾经被雷电劈到过,半边树已经枯死,树干中间都空了。 一些树皮被野狗扒掉,露出树干里黝黑的深洞。 严桥从指尖弹出一个光球飘进树洞中,慢慢沉入下方。树洞深入地底,竟然形成了一个小洞穴。光球落在洞底的一块红布上后就停在了上面。 “坛子,香烛店家的那个坛子!”我指着盖着红布的黑坛子惊喜的说。 严桥随手折了一根长长的柳枝,柳枝伸入树洞中后,立刻变成一根绿色的长鞭,卷着坛子从树洞里飞上来。 我现在根本不相信这坛子里装着的会是咸菜,立刻就要掀开封的红布。 “不要打开。” 但严桥说迟了,我已经掀开了红布,顿时一股血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股恶臭熏得我差点仰倒,强忍着没摔了坛子,把头撇到一边干呕起来。 严桥接过坛子,拍拍我的后背:“我都说了,不要打开了。” 等胃里的恶心减轻一点后,我指着黑坛子不置信地问严桥:“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东西摆在自己女儿的遗照旁边?” 严桥看了眼坛子,没有说话。 封口用的红布被一阵风刮走,坛子里的气味飘散出来,我差点又吐出来。 坛子内,蜷缩着一具青黑色的干瘪小身体,大脑袋埋在胸前,眼睛没有睁开,下方有一个肉疙瘩,是还没有成型的鼻子。 他怀里抱着一颗红润的心脏,从肚脐的位置伸出一根脐带似的东西,与他怀中的心脏连在一起。还有另外三颗腐败程度不一的心脏,则随意地摆在他身体旁边。 “这应该就是那小鬼的原身,”严桥看了一眼天空,“已经到傍晚了,你应该回家了。” 我不忍心看下去,转过头掰着手指说:“四颗心脏中,两颗是香烛店夫妇俩的,一颗是小混混的,那第四颗是谁的?” “他怀里的那颗心脏应该是香烛店女儿的,他们是想利用成型的胎儿和母亲的心脏养育婴灵。只是不知道香烛店那两人是从哪里得知这种阴毒的办法。” 严桥打了一个响指,坛子里冒出一簇火苗。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等等,如果烧了那个小鬼,那我该向谁问清楚我爹和香烛店女儿的关系?” 我话音未落,坛中那个已经成型的婴儿尸体在火中忽然展开身体,四颗心脏从他怀中掉出来。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眼球,只有黑沉沉的两个窟窿。 他在火中扭曲挣扎,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坛子里的一切很快烧的干干净净,严桥踢翻坛子,坛底朝上露出奇怪的花纹。我刚想去看清楚上面刻了什么,严桥已经一脚将坛子踢出去。 坛子落在排水渠上面的水泥石板上,瞬间碎成了好几瓣。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怨恨的尖利声音划破风刺过来,“你们烧了我妈妈,我要弄死你们。” 严桥揽着我的肩膀往旁边一带,躲过扑过来的小鬼。 严桥朝我微微一笑:“你看,它这不就来了。” “尸女和严君的心脏一定很补——”小鬼藏在柳树的浓荫下,它看了眼我心口的位置后,又看向了严桥的胸口,“严君有心吗?” 严桥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你原身已毁,如果你老实一点的话,本君就让你早入轮回。” 我从严桥身后探出头:“你还要告诉我们,你和我爹……你和我们孟家到底有没有关系,为什么你要害我们孟家的人!” 小鬼的一条胳膊之前被严桥削断,现在那断口处已经长出一截软踏踏的肉芽,勉强有手的形状。两条断腿则融成一个半圆形的底座。 它看了一眼黑坛子,小脸上冒出一股戾气,从“底座”里掏出两颗的暗红色心脏。 它朝我伸出手,一手捧着一颗心脏,阴测测地问::“你猜,这是谁的心?” 章节目录 第31章 萤火 两颗心脏——我立即就想到了二婶和孟萍,但是随即又意识到不对。 虽然我没有见过刚刚被挖出来的人心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在杀年猪的时候,我见过刚刚被人取出来的猪心是什么样子的,鲜红色的,生命力还没有流失干净,而不是小鬼手中暗红色微微干瘪的样子。 小鬼的手指插进心脏中,已经流不出血的心脏更加干瘪了,而小鬼身上的黑色则加重了一些。 它甩甩手,两颗心脏被扔进草丛中。它像是吃饱了饭,舔舔嘴唇说:“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这是你爹和你二叔的心脏,你烧了我娘的,我就挖你爹的。” 什么!我心脏猛地紧缩,这居然是爹和二叔的心! 我立刻从严桥背后冲出去,扑进草丛中想要找回爹的心。 现在天色昏暗,浓密的草丛中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我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就用手摸索。 严桥拉起我。 “放开我,我要找我爹——” 严桥抓住我的手腕,看着我被草叶割出无数道细小伤口的手,脸色十分难看。他伸出手抹掉我脸上的眼泪,转过头,冷冷看了那小鬼一眼,它竟然直接被定住不动了。 “你年龄小,这些折磨人的本事倒不小。” 严桥左臂一挥,从杂草深处飞出一颗颗光点,大约有几千上万颗,它们在杂草上方飞了一圈之后,再次隐入到草丛中。 片刻之后,某两处草丛中聚拢出一片明亮的光团。我立刻跑过去,草叶上密密麻麻趴着无数萤火虫。我从草茎根部捧出冰凉的心脏,萤火虫四散飞去。 心脏冰凉黏腻,但我竟一点也不觉得可怕。 我用手掌托着,再把另外一颗也捡起来。 两颗心脏躺在我手上,我看了片刻,捧着它们站起来,哭着对严桥说:“我分不清,分不清哪个是二叔的,哪个是我爹的?” 严桥没吭声,只默默脱下衬衫在我面前展开。我把两颗心放在他的衬衫中,他细心用衬衫包好,然后才交给我。 我抱着这个小包裹,悲伤和怒意席卷了我整个大脑,我瞪着小鬼,咬牙切齿地问:“你和我爹还有二叔,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挖他们的心!” 小鬼的身体动不了,脸却十分狰狞:“你不知道吗?你爹哄着我娘去打胎的时候,你难道就没听他说过?” 我听了这话,手中的东西差点抱不住,但还是咬牙反驳,“你骗人,我爹绝对不会和你娘有任何的关系!” “你二叔让我娘怀孕,你爹不去劝自己弟弟负责,还劝我娘把我打掉重新开始。”小鬼尖吼一声,“死人怎么重新开始!” 我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小鬼的父亲是二叔,和我爹没有关系。 小鬼还在尖叫:“你们姓孟的没有一个好人,你二婶更坏,老公勾引人,闹出了人命,她在想什么?” “她想着自己年纪大了生不出儿子了,教你二叔哄着我娘把孩子生下,她当个便宜妈。她也配当我妈妈?我妈妈被那两个老东西塞进小诊所的时候,死在里面的时候,你们姓孟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二叔爱玩,闹出这种事,我并不是太吃惊,只是没想到二婶也知道这件事。现在回头一想,二婶在问我小鬼长什么样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能弄死一个,就能弄死你们一家。你二叔早就下去跟我妈妈道歉了,你爹是死早了,不然我也要弄死他……” 小鬼双眼猩红,白惨惨的牙齿似乎又长了一点,与其说它有孩童的样子,此刻更像是一只疯狂的小兽。 我被它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退了一步。 好在有严桥在,只听严桥对它说了句“闭嘴”,它那尖厉的吼叫就瞬间消失了。 严桥面容平淡,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孟芙的二叔对不起你妈妈,但是罪不该致死,孟芙更是无辜,却有几次死咋你手上。你浑身恶意邪念,如果放任你,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伤。我现在有一个问题,等你解释清楚之后,我就送你入轮回。” 小鬼龇牙咧嘴,恶狠狠道:“你以为我会怕你,我想不说就不说!” 严桥不理会它,继续问:“香烛店夫妻两人都是普通人,是谁告诉他们养育婴灵的办法?” 小鬼朝严桥龇牙。 严桥仰头看看夜空,“天色已经很晚了,我要尽快带孟芙回家,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眼睛!”严桥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两个字,他的声音中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命令,我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发现他直视小鬼,两只眼睛闪着奇怪的光芒,令人有点晕眩。 严桥的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我的眼睛上,我脑袋里的晕眩立刻减轻了。 我听到严桥又问了一遍:“是谁给了他们黑坛子,告诉他们如何养婴灵?” 小鬼略微显得平静空洞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他给了那两个老东西黑坛子,教他们挖出我妈妈的心脏养我当婴灵,说可以镇宅保人健康长寿。” 眼前的手放下,我看到小鬼目光直直地看着严桥,不停地往下说:“那两个老东西就真的相信了,真的挖出了他们女儿的心,结果有贼心没贼胆,稍微出点事就吓破了胆,想扔了我搬走,我就让他们也下去陪我妈妈。” 说完了,小鬼脸上才逐渐恢复刚才疯狂狰狞的表情。 “你使诈!”它忽然看向我,“你也不要相信他,他是个大骗子……” 小鬼的话还没说完,刚才散去的萤火虫如一阵风暴扑回来,覆在小鬼身上。光点把它的身影一寸一寸地淹没了。 很快,小鬼只剩下一小半面孔露在外面,它冲我一笑:“我还会缠着你不放。” 萤火虫把它最后露出来的嘴巴遮住了,光球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之后,萤火虫开始散开,而小鬼已经彻底消失了。 “它已经魂飞魄散,你不用再担心它了,刚才那话只是想吓唬你。” 夜风吹过,四周黑漆漆的。我一手挽住严桥的胳膊,一手小心抱紧小包裹:“那我们回家吧。” 严桥看着包裹说:“你爹虽然知道,但他只是知道而已,他的劝说也并没有错,只是人寿天定。” 我点点头,“我只是很愧疚,竟然怀疑是他。” 严桥没作声,继续往前走,我也沉默下来,跟着他继续走。 虽然这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村子,我却下意识跟着严桥朝家的方向走。 我有些感慨自己对严桥的信任,没注意严桥停下来脚步,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我捂着鼻子,泪眼汪汪地看他,“怎么……” 我话还没说完,严桥却猛地掩住我的嘴! 章节目录 第32章 保证 严桥似乎在看我家的方向,但他始终没说话,用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肩膀,带着我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这番举动太突然了,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做事向来可靠又稳当,我便信任且沉默地跟着他走。 我转头朝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夜色中,好像有个立得笔直的人影站在我家门口。 黑暗中看不清男女年龄,但他的姿势却显得非常的怪异。 严桥的手微微用力,将我的头掰向正前方,不再看向那个树干似得人影。 直到严桥把我带到二婶家之后,我才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在我家门口的人是谁。 “我刚才面对那个小鬼的时候有些太勉强了,修为灵力耗损地有些严重,这个时候让我再对上冥界的人——” 不等严桥解释完,我已经不在乎杵在我家门口的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了,连忙问他:“严重吗,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帮你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二婶和孟萍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有一间放杂物的房间没有烧坏,勉强能住人。我摸黑把灯打开后,被站在身边的严桥吓了一跳,我不好意思看向他,连忙从杂物翻出二叔的旧衣服,让他赶紧穿上。 他把二叔的老头衫套在身上的时候,我忍不住瞄了一眼他的肌肉微微隆起的手臂,然后就是手臂下方的腹肌——我还没有看清楚,腹肌已经被衣服遮住了。 我立刻抬头盯着布满蜘蛛网的房梁:“二婶一定有很长时间没有收拾这间屋子了。” 严桥的脸色果然与平时不一样,表情也很凝重。损耗修为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而这又全是因为我。 我把抱了一路的包裹藏在旧柜橱中,然后从里面翻出有些破损的竹席铺在地上,拉着严桥躺下。 严桥表情怪异地看着我,但并没有制止我,而是老实地躺下。我盘腿坐在竹席边缘,背靠着橱柜,离严桥稍微有点距离。 “你好好休息,恢复你的灵力,我会守着你的。” 严桥看了我一眼,慢慢地闭上眼睛。 我两手支着下巴盯着严桥,他穿着皱巴巴的老头衫,躺在破破烂烂的竹席上,但是不见一点狼狈。 我心里想着为什么会有这么英俊又可靠的人,同时感谢大伯父,幸亏他收徒弟的眼光好,不然我根本遇不到严桥。 闭目休息的严桥微微蹙眉,我连忙探头凑过去。 “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严桥眼睛没有睁开,问:“你难道要这样盯着我一整夜?” 我有点不好意,“我只找到一张席子,正屋又被烧得差不多了,而且我发现自己现在很少会觉得困或者饿了。” 严桥睁开眼睛看看我,随后又闭上了。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席子。我身子一歪,直接躺下了。 我们两个人像时针和分针,脑袋挨在一起,身体却离的很远。 “那是因为尸女的血统随着你的成年觉醒了,你以后会慢慢习惯身体上的改变。” “为什么会存在尸女?我听你说这么多,她们有一个好听点的称呼,被人叫做是圣女,但实际上却要做的看门人的工作,最可怕的是,她们没有任何自由,被家族安排生下继承人。尸女的身份和能力到底为她们自己做了什么。” 我盯着头顶发出黄色亮光的灯泡,几只小飞虫围着它不断地打转,反复扑向光滑的玻璃。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爹跟我妈是自由恋爱吗,我妈是不是被她的家里人带走了,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她有没有想过我爹和我?她现在知不知道我爹死了?他们会在冥界里再相见吗?” 我满脑子都是问题,严桥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回答我,我只能听到耳边传来的浅浅呼吸声。 我扭头,看见严桥脸上的神情已经放松下来。我重新躺回去,也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灯泡还在亮着,吸引了更多的飞虫,但是严桥并不在我身边。 我连忙坐起来,大约等了几分钟后,我跑到院子中,堂屋的大门被烧光了,在月光下,像长着一张大嘴的巨兽。 我小声地唤严桥的名字,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但是始终没有人回应我。 我只好又缩回杂物间,盘腿坐在竹席上,不时听到飞虫扑打在灯泡上的声音。 过了许久,直到我面前的灯光突然暗了一大半时,我才意识到严桥回来了。 但全程我都聚精会神地注意着门外,根本没听到有脚步声进来。 我抬头看着他,他好像仅仅出去几分钟而已,但我知道,他至少离开了一个小时。 “你去了哪里?” 严桥注视着我,仿佛准备在评估过我的表情后,再给出一个答案。 “我至少等你一个小时了。” 听到我这样说,严桥的脸上反而露出轻松的神情。他踢掉鞋子,坐在我身边。 “我去解决那个守在你家门口的人了。” “可是你说你灵力被损耗,担心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才躲在二婶家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担心你出事,担心你突然走掉。” 严桥听到我这样说,用一种不解地眼神看着我。 我猛然住嘴,意识到对严桥说这种话过于亲密了。我用力眨眨眼睛,故作轻松地问:“那你解决掉那人了吗,他是什么来历,你有没有受伤?” 严桥点点头,但他依然盯着我。我为了避开他的目光,直接背对着他。 我听到严桥重新躺下,片刻之后,我听到他说:“我不会再离开你擅自行动了。” 我听了这话不仅不开心,反而莫名失落,因此没有开口回应严桥。 严桥说已经解决了那个人,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回家了。 我把爹和二叔的心脏一左一右地放在爹的身边,我想对爹说几句话,却说不出口。我最想知道的是,爹留给我的第三句遗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爹,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并认为我会因此生气。 我想跟爹上柱香,香炉中却有一把已经烧到底部的线香,不知是谁点的。 爹的头七已过,然而大伯父还没有回来。 我和大伯并不熟悉,肯定不如严桥作为徒弟了解他。我直接问严桥,应不应该给大伯打一个电话,询问他具体的归期。 严桥说:“他如果有其他安排,一通电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继续等。” 我刚想反驳,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章节目录 第33章 嫌疑犯 我以为是有人来上香祭拜。打开门后,却看到几位乡亲围着四名警察站在外面。 警察一见到我就说:“孟芙,我们是为了香烛店两口子的谋杀案来走访排查,听说前几天你经常去他们家转悠。” 我自然知道香烛店夫妻俩的死因,但是没办法对别人解释。 我忍不住看向严桥,他神色平静地对警察说:“因为孟芙父亲和她二叔的丧事,需要从香烛店准备许多东西,多去了几趟。” 警察打量严桥,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你是——” 不等我开口,立刻就有热心的乡亲说:“他是孟家老大的徒弟,孟芙的大伯常年不在家,听说在外面给人算命看风水。” 严桥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严桥大约是不喜欢对方盘问的态度,微微皱眉。我连忙想替他回答,立刻又有乡亲说:“他叫严桥。” 警察往院子里看了看,我连忙请他们进来,没想到围观的乡亲们也跟着涌进来,还有几个人直接给爹上香去了。 警察继续问我:“那你在香烛店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或奇怪的人?” “没有。” 警察的声音顿时严厉起来:“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被对方的态度吓了一跳,隐约觉得不像走访排查这么简单。我忽然意识到,除了提问的这位警察外,另外三人此刻并不在院子里。 严桥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我连忙说:“真的没有,我们去香烛店的时候,附近都有许多乡亲在附近,如果真有奇怪的人,他们应该比我们看得更清楚。” “找到了。”这时,一位警察突然从厨房跑出来,小龙和小柱竟然跟在他后面。警察抬高的手里拎着一件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芒。 距离他比较近的几位乡亲在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后,发出了一声惊叫。 另外两名警察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将我围在中间。 此时我已看清楚,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一些血迹。 “孟芙,这是不是你们家的刀?” 我点点头,“是的,但——” 之前一直向我提问的警察猛的合上笔记本,“我们接到线报,说曾经目睹过你以香烛店闺女名声的问题,勒索过他们家。” “是他们——”我刚向小柱伸出手,离我最近的一名警察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我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严桥一把推开握住我手腕的警察,对方往后退了好几步。 另外三名警察神色警惕地看着我,好像我或者严桥随时会掏出一把刀子捅向他们。 原本看热闹的乡亲们顿时躲得远远的。我看着小龙和小柱,还有警察手中的刀,竟然想通了那小鬼消失前,说他还会缠着我的意思了。 我扯扯严桥的手,“只凭一把刀不能证明什么的,一切都是讲证据的,既然不是我做的,那我就不会害怕调查。” 我话刚说完,严桥突然抱起我,踢开挡在他正前方的人,几步跨出院子。 我不知严桥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几天在生死关心养出来信任,竟然让我任由他带自己逃离了警察的包围。 严桥把我带到村口的树林中,在密密的白杨树之间,我问他:“我们为什么要逃,这样一来,难道不就落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了?” “明知有人想陷害我们,你还要照着对方的计划掉进陷阱里。”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躲着吗?” 严桥这两天总是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我,此刻也是这样,好像有什么在困扰着他。 我低声说:“对不起。” 严桥奇怪地看着我。 “你是被我的事连累到这地步的。”我失落道。 严桥摸摸我的头顶,“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严桥微微一笑,我接着说:“等洗刷了罪名,大伯回来,我爹安葬之后,我就跟你一起出远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严桥的微笑僵在脸上,我安慰他:“等警察调查清楚就行了。” 我与严桥林中藏着一整天,我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尸女带来的好处,一天没吃东西,竟然不饿。 入夜之后,我们趁着夜色,避开村里人去小柱家。 他一见到我们,立刻抱头躲在墙角,主动把该说的全都说了。 “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我是被逼的,我也是受害的,那个阴惨惨的鬼东西威胁我,说我不照着他的话做,就来挖我的心脏,就跟攀哥一样。“ 小柱掀开自己的衣服,心口上有一道新疤。 “看,我的心上次差点就被他掏出来了。他只让我们散播出你敲诈了香烛店的谣言,再趁着别人不注意,把一把刀放在你家里。” 这与我猜想的差不多,我拉着严桥走出门,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吓唬小柱说:“你要小心了,如果你们再做恶事,它还是会来找你们的。” “等等。”小柱喊住我们,“村里人从你爹的棺材里发现了两个人的心,现在人们都在传你打算用妖术复活你爹,所以要杀人挖心。我听到有人商量,今晚上就把你爹拉到墓地里烧掉。如果我是你,宁愿去警察局,都不要回家。” 他们居然要烧掉我爹! 我大惊失色,立刻往墓地跑去。 墓地在村子外围,遍地坟头墓碑,平日刚到傍晚,这附近就一个人也见不到了。但今天,我还没有跑到近前,就看到了无数手电筒与火把的亮光。 “你们要干什么?”我冲进人群中,平时热情和善的乡亲们此刻见我跟见了鬼一样,连忙从我爹的棺材边退开。 我听到人群中有人问:“你爹都死了这么多天了,你打算把你爹的棺材停在家里多长时间?” “我要等我大伯父回来,家里有长辈在的时候再下葬。” “放屁,我们怎么知道你大伯什么时候回来,他明年回来,那你爹的尸体是不是就要搁村子里放到明年,你不怕染上疫病我们怕。” “跟她不要扯废话,就问她,她爹的棺材里怎么有两个人的心?是不是香烛店两口子的心?” “不是,那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有的事情都指向那个已经消失的小鬼,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解释。 “你也说不上来,等我们烧了你爹之后,立刻就逮你去警察局!” 说完,就有一个火把扬在了空中,严桥把我拉在他身后,我眼睁睁地看着火把落在棺材里。 几秒钟后,火焰从棺材里窜出来。 章节目录 第34章 大伯父 “爹——” 严桥拦住我不让我靠近。 火光刺疼了我的眼睛,我捂住眼睛,忍不住尖叫。 严桥安抚的声音,与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很快,我又听到了众人的惊呼和尖叫声,在这些声音之外,从脚下的土地中传到一阵毫无规律的震动。 “你冷静一下,这里是墓地,地下有无数具尸骨,你难道想让他们都诈尸复活吗?” 我放开捂住眼睛的手,立刻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妖怪!她眼睛是红色的!” 众人被吓地四散逃窜,墓地只剩下我和严桥。 “小芙——” 隐约间,我听到了爹的声音。 我看到爹从燃烧的棺材中坐起来,我刚朝他跑出去两步,严桥立刻将我紧紧搂在他怀中,“危险,你不能再靠近了。” 爹看着我,似乎还朝我看了一眼,再次喊了一句“小芙”。 “小芙,不要忘记爹,也不要生爹的气。”爹说完后,隔着火光朝我笑了笑,缓缓地躺了回去。 “爹,爹。”我紧紧抓住严桥的手臂哭喊着。 我看着棺材渐渐烧尽,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墓地里的死者感受到你的情绪失控,现在它们都想出来。” 严桥扣住我的下巴,让我直视着他。 “现在这种情况,等不等你伯父回来处理后事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你在村里也不能再待下去了。孟芙,你跟我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看着严桥认真的模样,转头看了一眼还残留着一些火苗的灰烬,哽咽着点点头。 见我答应,严桥骤然松了一口气,环住我的肩膀,轻抚我的后背安慰。我没心情听他说些什么,只顾伤心。 这时一个人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来,严桥想挡住对方,可是来人直奔我而来,他刚抓住我,立刻就被严桥迎面一拳打倒了。 我捡起地下被遗落的手电筒照过去,发现竟然是那个哑巴。 他的嘴角被严桥打出血了,但他并不在意,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朝着我走过来。 严桥将我挡在身后:“不准再靠近她,不然我会让你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会说话,连惨痛都叫不出来。” 我从未听过严桥用这么狠厉的声音威胁人。 “我这个徒弟啊,并不是先天哑巴,说不定严君您这还是在帮忙呢。” 一个听起来上了些年纪的男低音出现在哑巴身后,我举着手电筒照过去,看见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他穿着藏蓝色的布褂,黑色裤子,双手背在身后。 他那张脸,我觉得十分的熟悉。 男人朝我一笑:“小芙,难道连大伯都不认识了。” 这张脸与我爹有六分相似的脸,我曾无数次在家庭影集中看见过。 “大伯。”我才跑出两步,却突然被身后严桥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严桥,这是你师傅啊。” 严桥脸色难看,不等他开口,大伯先出声了:“我能收个既老实又有天资的哑巴作徒弟,已经是祖师爷开恩了,何德何能攀上堂堂严君当我的徒弟。” 我看看大伯,看看哑巴,最后看向严桥:“大伯他这是什么意思?” 严桥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孟芙,跟我走。” 我浑身发冷:“你到底是谁?” 严桥没有回答,他的手如铁钳一样,无论如何我都掰不开,我猛地低头去咬他的手腕。直到口腔中充满了血腥味,他还是没有松开手。 我张开嘴,问他:“你是谁,我要跟谁走?” 我的眼睛再次疼起来,我连忙用另外一只手捂住眼睛,除了疼痛之后,更主要的是,我已经无法看清他这张脸。 我哽咽着说:“放开我,放开。” 手腕上瞬间一松,我立刻往后退,直到被人扶住肩膀后才停下来。 我放下手,看到是哑巴,也就是真正的严桥扶着我。 眼睛再次刺疼起来,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孟承安,你现在已经看到了,她的血统只是刚刚觉醒,现在她的情绪稍微激动一些,就影响到这么多尸体,尸女的力量不可能留在人间,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尸体复活,都会导致两界生死失衡。” 没想到他竟然直呼大伯父的名字,看样子两人认识却关系并不好。 “我自然熟悉尸女的力量。”大伯父背在身后双臂展开,从袖中发出几道符咒,分别贴在四个方向的墓碑上后,脚下的震动逐渐平息了。 “她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根本就不是你一个普通人能克制住的。” 大伯父看向我:“小芙,这位是统领十殿阎罗的阎王,尊号阎君。如果真有一天,到了大伯父不中用的时候,你到时候再去冥界也不晚,不过,在打扰阎君之前,你可以先去找你外公的旧部帮帮忙。” 阎王?当初小鬼和抬棺人,也是这样称呼他的,原来自始至终全是我自己认错了。 他不是严君,而是阎君。 月亮被乌云遮住,四周更加的昏暗,我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孟芙,你已经答应我,会跟我走。” “我答应的是严桥,不是阎君。” 他的语气听起来也激动起来:“孟芙,你留在人间无益,即便你现在不跟我去冥界,十殿阎罗有的是办法让你离开人世,而那时我又不能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们会用什么办法让我去冥界?是不是会像你一样,顶替别人的身份,进入我的生活中哄骗我?你这根本就不是保护,这是欺骗!而我竟然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我这么喜欢你,可你整个人都是假的!” 我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告白。 阎君没有说话,乌云背后的月亮再次露出脸,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用一种吃惊的目光注视着我,同时,我能从他的脸上读到沉默。 遭到背叛的愤怒,被欺骗的伤心,瞬间全被无言的难堪代替了。我盯着他的脸,往后退了两步。 他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但我已经转过身,拼命地逃出他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未婚夫 我一路跑回家,虽然现在回家不一定安全,但是除此之外,我根本无处可去。 我刚跑进院子,还没来得关上大门,就从门后闪出来一个人,我定睛一看,哑巴跟着我跑回来了。 他用那种老实天真的目光看着我,我想起从他身上找到那封信,即便清晰地署着自己的名字,可仅仅凭着那个人的一句话,我连打开都没有打开,就那么信任地交给他处理了。 我那么信任他,那么喜欢他,可现实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不值得。 哑巴满脸担心地朝我比比划划,见我看不明白,又用脚在地上写字,他也曾试着写出他的名字给我看,只不过刚写了两笔就被打断了。 曾经有过那么多机会,让我可以早一些知道对方的身份,全部都错过了。 我抹掉眼泪,跑进堂屋,屋里空荡荡的,供桌和垫在棺材下的长椅翻到在地。我想到爹,忍不住趴在长凳上哭起来。 哑巴藏在门后,神头看了我一眼后,并没有进来。 我哭得头昏脑涨,声音嘶哑。 大伯回来时,顺手从门外把哑巴揪进来:“你躲在外面干什么,不会哄女孩子不要紧,至少不要害怕女孩子哭。” 大伯坐在另一张长凳上,与我面对面说:“我应该早回来几天的。” 我把脸埋在胳膊里没有说话。 “严桥不会说话,人又老实得有点傻了,但我实在想不到他会被阎君殿下给顶替了。小芙,你也不要哭了。认真算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鞥让阎君出力,帮忙打退了冥界的人。” 闻言,我哭得更伤心了。 “大伯明白,你是看上了阎君了。但你不要被他的脸给骗了,不对,你已经被他骗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大伯想说的是,别看他的脸是个帅小伙,但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数了,就是个老妖怪。你年纪轻轻的,不要找他。你看严桥,脸长得也可以,而且绝对不会骗人。” “大伯,您能不能不要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大伯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昨夜在你们家门口站了大半夜也没等到你回来,反被一个野鬼引走还没能抓住他。老年人经不住熬夜了,我得去休息了。” 我看着大伯朝着我爹的房间走去,昨夜严桥一定是认出了大伯,借口自己灵力受损不敌他。而带我去二婶家之后,半夜又返回想办法引走了大伯。而我却一直在担心他。 我哭了一会后,发现哑巴还陪在我身边,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哭着入睡,哭着醒来,两眼肿如烂桃子。 大伯正在吃早饭,看到我这幅模样,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和各位乡亲解释过了,有人顶替我徒弟的名字来家里骗钱,总之是把最近所有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推到了阎君头上。反正他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这个黑锅他背也就背了。” 我沉默地吃完了早饭后,问大伯:“爹临走前留给我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爹他到底做了什么觉得我会生气的事?” 大伯喝了一口浓茶,“也许你爹是觉得,跟别人家的孩子相比,从小到大太亏待你了。” 我飞快地摇头:“不可能,我爹是世上最疼我的人,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大伯看着我:“你真的这么想?” 我坚定的点点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大人总有些事不想让小孩知道。估计你爹就是想在你知道之前,先给你提个醒,有个心理准备。” 大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我总觉得他今天的话,比昨天少多了。 “小芙,你爹走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这些天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年纪还小,可以去读书。你也可以跟大伯走,去外面见见世面。” 见我低头沉默,大伯端着茶杯站起来,“你现在该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大伯说得语重心长,但我因为头疼,一整天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大伯父在村里到处闲逛,与老熟人见面聊天,到了大半夜才回来。 我听到外面的动静,刚走到院子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音乐。夜晚出现这种声音,让我习惯性地就想拉身边人的手。然而等我握住了之后,才意识到并不是我想要握的那只手。 哑巴低头看看我们拉在一起的手,害羞地朝我笑笑。 我故作坦荡地拉着他走到大门边后,才松开他的手。 我拉开大门,发现大伯带着许多人回来。 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黑衣年轻男人,他有一双摄人心魄的丹凤眼,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圈浅白色的伤疤。 “小芙,这是阎罗卞城王六殿主,上一任卞城王是你的外公。” 我听到“阎罗”这两个字下意识就想逃跑。但手腕上的重量又在提醒自己,我还戴着对方的心缘镯。 卞城王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美丽的浅绿色衣裙女人。她微微垂着脸,但我总觉得她的眉眼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对方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抬起头,直视着我,连不屑冷淡的眼神都是熟悉的。我立刻就想到了她是谁。 父亲过世的头一晚,就是她穿着白色的衣裙,告诉我尸女的事情。 卞城王注意我再观察他身边的人,便问:“难道小芙你认识秋枫?” 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小名,感觉怪怪的。 “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卞城王听到我这么说,立刻看向秋枫。 秋枫恭敬地说:“孟芙小姐即将成年,属下提前来告知孟芙小姐尸女一事,为殿主来迎娶孟芙小姐做好准备。” 秋枫两次出现在我面前,每一次都能说出令我震撼的事情。 “迎娶什么?” 我看向大伯,大伯点头:“卞城王确实是你的未婚夫。当年你刚出生不久,你外公就做主给你找好了如意郎君,就等着你成年之后来娶你了。” 我重新看向卞城王,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的玉镯。 卞城王见我盯着他的镯子,直接将手伸到我眼前,笑着说道:“这与小芙你手上的是一对,这副心缘镯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不会跟你走 这时我已能够肯定,眼前的卞城王就是当初我的魂魄被困在红轿子中,把我的身体带走的那个人。 “这个?”我把左手伸大卞城王跟前,摇晃手腕上的红玉镯,“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摘不下来。听说只能由戴上的人取下,那你帮我取下来。” 此话一出,除了哑巴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憨厚模样,其余众人脸色各异。 卞城王脸色难看就算了,秋枫竟然露出一种深受侮辱的神色,毫不客气地说:“先主卞城王订下的婚约,不是孟小姐你说不愿意就能不愿意的。” 我朝大伯看了一眼,发现他一副暂时不会插手,但脸上却憋着笑的表情。 我认真地对秋枫与卞城王说:“又不是我自己订下的婚约,谁想认下就认下,但我不会因为长辈的几句安排就赔上自己。” “孟小姐这样说话,未免太不把两位卞城王放在眼里了。” 秋枫这句指责刚说完,卞城王一挥手,我本以为就是个示意她不要再开口的动作,他的手甚至没有碰到秋枫,但她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狠狠别过去,嘴角甚至流下来一丝血线。 “小芙既是我的未婚妻,也是先主卞城王的外孙女,秋枫你这样太失礼了。” 秋枫低头向我道歉,而我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虽然秋枫对我很不客气,但那也仅仅是言语上的冒犯,卞城王这么轻飘飘的一下子,竟然直接就把人打吐血了。我非但没有感激卞城王帮我出头,反而觉得秋枫肯定会对我更加看不顺眼,仇恨值拉得更高了。 大伯赶忙打圆场说:“现在也讲究婚恋自由了,你们没有相处过,彼此都还不熟悉,小芙不愿意也是正常的。结婚这种事,总不能逼着她点头答应。” 卞城王朝四周看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待他注意到院子里只有我,大伯和哑巴这三个人时,他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只不过他的笑容没有给人温暖友好的感觉,反而看得人浑身凉飕飕的。 他问大伯父:“他离开了?” 大伯父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不下去了。这两人说话没头没尾,但我还是瞬间就明白他们说的人是阎君。 当初卞城王带走我的身体,而后我被阎君带回来,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就已经碰过面了。 我一想到那个人,顿时连应付卞城王的耐心都没有了。 那是一个根本就不喜欢我,甚至也不明白我喜欢他,只不过是想骗取我的信任,把我哄到冥界去的人。 至于这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仗着一个十几年前的口头婚约,就想把我带回到冥界去。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我才不会答应他们这一套包办婚姻的做法。 我直接对卞城王说:“我既不会跟你结婚,也不会跟你去冥界。” 我说得认真,卞城王听得也认真。他并没有看向我,而是微微低着头,一手摩挲着手腕上的黑玉镯。 停了片刻,他终于抬头看向我:“小芙,你知不知道这个心缘镯有什么用处?” 我点点头,毕竟这是我追问阎君好久才得来的答案。 “你既然知道,却还是要拒绝我?” 只不过是只定情玉镯,还不是我愿意戴上的,说得多重要似的。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会被一只镯子给困住?” “你既然觉得自己撑得住,那我就不取下来了。” 卞城王说完,就吩咐人打道回府,离开前,他忽然问我:“小芙,你拒绝我,与阎君有没有关系?” 我此刻听到别人提他就不开心,态度僵硬地说:“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卞城王听我这样说,举起手露出手腕上的黑玉镯,两眼熠熠生辉,语气肯定地说了一句“我会等着你”才离开。 我的脸皱在一起,感觉未来还有许多麻烦事。 我叫住大伯,想要问问他这个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打了一个哈欠,喊了几声“累”迅速地回房了。 父亲和二叔的遗体都被烧了,大伯同时失去两个弟弟,不过他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什么。有他坐镇,许多事情处理起来都容易一些,之前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像不是真的。 “小芙,你最近有没有照镜子,你看看自己累成什么样子了。” 我心想大伯说的也太严重了,结果捧着镜子一照,发现自己的脸确实非常吓人。 脸色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焦黄色,白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两只眼睛下方则是一圈重重的青黑色眼圈。明明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却没有任何的精气神。 大伯拿走我手中的镜子,让我去好好休息。 我虽然疲惫不堪,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情。 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很快又被人给吵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竟然是哑巴推醒了我。他脸上带着十分焦急的表情,嘴里“呜呜呀呀”的。 我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坐起来,但是两眼发花,又躺了回去。 “小芙,你终于醒了,你晕迷了很久。” 我这时候才发现大伯也在旁边,皱着眉看着我。 晕迷?我明明是回房间睡觉。 “严桥敲门叫你出来吃饭,结果门板都快被敲穿了,你也没回应。他进来的时候看见你人事不醒躺着,急得他差点能开口说话了。” 我听大伯这样说,忍不住笑出来,但一见他俩的表情,顿时也笑不出来了,问大伯我到底是怎么了。 “已经找医生来看过了,说你最近太辛苦熬过头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大伯刚教训完,哑巴立刻就给我端来了饭菜。大伯将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放在我手边,说里面是补气血的药,交代我觉得不舒服了,一定要服用里面的药。 看大伯反复叮嘱我的模样,我忍不住开他的玩笑,问他什么时候给我娶一个大伯母。 大伯叹了一口气:“小芙你这话勾起了大伯的伤心事,当年大伯也是有心上人的,只不过被棒打鸳鸯了。” 大伯背着手走出了我的房间,哑巴却没有跟他走出去。 我面对哑巴时,总是叫不出“严桥”这个名字,可这毕竟是他的名字。 哑巴指着饭菜,做了吃饭的动作 “谢谢你,严桥。”叫出这个名字后,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终于能解脱一点了。 严桥朝我笑了笑,指着饭菜让我快吃。 我吃完饭之后,带着小铲子和花苗去墓地。 在靠近村口白杨林的时候,小龙小柱两人蹲在路边抽烟。 他们看见我后,眼神中充满了担心和恐惧,立刻往四周看。 等他们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后,眼中的害怕立刻消失了。两人叼着烟,朝我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37章 骗色 我握紧手中的小铲子:“你们想干什么?” 小龙双手叉腰,上上下下的打量我一遍,猥琐地问:“听说那个天天跟你住在一块的男的是个骗子。你大伯说他是来骗钱的,孟芙,你不用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实话,你有没有被他骗色啊?” 说完,他和小柱“哼哧哼哧”的笑起来。 我懒得理他们,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快经过他们时,俩人突然一左一右的掐住我的胳膊。我举起小铲子就想往小龙脸色挥去,却被他拧住手腕,夺走小铲子扔到了一边。 “你们干什么?” 两个人把我往近处的杨树林拖去,我奋力挣扎,两只脚连踢带踹。他们两个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越抓越紧。 两人把我猛地一推,我往前扑倒在地。幸好地上盖着一层落叶和杂草,只有手肘的地方蹭伤了。 小龙恶狠狠地说:“你跟那个死骗子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上次你不是还拿着镰刀指着我们吗?” 对于这种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直接说:“我连鬼都不怕,还能怕你们两个。你们就不怕那个挖人心的小鬼再来找你们吗?” 他们听我提到小鬼,立刻往四周看了一眼。不过他们很快就想明白了,皱着眉指着我说:“你别想骗我们,你跟那个小鬼也不是一路人,说不定还是死对头。如果我们帮那小鬼搞了你,那他说不定还会谢谢我们俩。” 两人边说边向我靠近,我抓住一捧落叶,直接朝他们的。脸撒过去。 趁着两人揉眼睛的时候,我爬起来就跑,刚站起来时眼前发黑,差点又摔倒了。 我拖着虚乏的脚步,不辨方向只管朝前跑,同时掏出手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没有看清楚,头发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身体猛地一停,头皮生疼,紧接着那股力量又把我往前一推,我再次摔倒。 我的头撞在了一棵树干上,脑袋发懵还没有恢复意识,脸颊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我睁开眼睛,看到小龙跪压在我的身上。 “死女人,臭女人,让你跑,让你跑。” 他抬起手,又往我脸上扇了一巴掌,我被打的头昏眼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听到小柱说:“你不要总打她的脸,会被人发现的。她家的大伯父和那个哑巴,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 小龙盯着我的脸想了想,突然露出了一个特别下流的邪笑:“咱们让她不敢对别人说,这不就行了吗?” 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他比之前面对那个小鬼还要恶心可怕。 我的两只手在地上乱抓一气,突然在落叶下摸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我抓起来就往小龙的头上砸去。 他往后倒,却没有摔下去,反身一扑压住了我。 他的额头被砸出血,流到脸上,看起来更狰狞可怕。 他一把撕开我领口的衣服。 我伸手去抓向他的眼睛,结果抓到了他头上的伤口。他疼的喊了一声,抓住我的头发往地上撞,一边撞一边骂。 我眼前越来越黑,他的污言秽语也在越来越响的耳鸣声中,渐渐听不清楚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感觉浑身都疼,手好像被人抓住,手心处传来了一股股暖意。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阎君近在咫尺的脸。 他一只手握住我的手一只手放在我的脸颊上,见我醒了,立刻问我那里疼。 我发现自己还躺在树林里,身下垫着一堆落叶,而我的头则枕在阎君的腿上。 我眨眨眼睛,阎君松开我的手后,我看到自己手腕上几个已经变成青紫色的掐痕,我顿时就想起发生了什么。 我一把抓住阎君的手坐起来,在他震惊担忧的眼神中,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哭得泣不成声:“他们两个人……严桥,他们两个,对我……” 阎君顿时就明白我想说什么,他把我搂进怀中:“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我的上半身依靠在他的怀里,两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颈侧抽泣。 哭了片刻后,我的情绪平复一些。越过严桥的肩膀,我看到小龙小柱两人躺在不远处,四肢弯成诡异的角度,应该都断了,两个人不知生死。 “他们两个……是死了吗?” 阎君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还没有,我把他们两个留给你出气。” 我此刻恨不得他们死了算了。我紧紧握住拳头,手心冰凉。阎君的手忽然贴在我的后背上,从他的掌心传来一股热量,熨贴了我的全身。 “孟芙,跟我走,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可靠,但我还是咬着嘴唇,用力推开了他。 他还保持着手臂张开的姿势,困惑地看着我。 “阎君你为什么在这里?” 听到我这样称呼他,他脸色顿时沉下来。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到平常冷静从容的模样:“是你叫我来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直到他掌心出现了一个旧手机。 我立刻从他手中把手机抢过来,然后狠狠的把手机摔在地上。但手机却被包裹在一个小小的光球里,漂浮在半空中。 我看向眉头紧蹙的阎君,只见他的手一收,手机立刻飞回到了他的掌心。 “这是我爹的手机。” 他并没有跟我争辩这个手机属于谁,手腕一番,再看时,他的掌心已经空了,不知他把手机放到了哪里。 看他这从容的模样,一想到自己为了他不知哭出多少斤眼泪,顿时愤怒超过了伤心。 “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眼前?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我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我也不需要你这种虚假的保护。” 阎君平静的神色在我的眼中逐渐瓦解,他似乎也在强忍着怒气与不满。 “是你一开始认错了人,而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那又怎么样,那依旧是欺骗,你堂堂阎君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对付我,你不觉得可耻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出现在我身边?” “十殿阎罗想得到尸女,我只不过是想带你脱离那种境况而已。” “阎君殿下还真是亲身亲为,你这样做,不也是为了我这个人。” 我嘶喊的太大声,以至于气短胸闷,头疼如裂,连忙扶住离我最近的一棵树,同时从口袋里摸出大伯给我的药瓶。 章节目录 第38章 骗子 棕黄色的药瓶上并没有标注任何字,里面是大半瓶如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大伯说过,只要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要马上吃一粒。 我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散发出一股微苦微酸的中药材气味。 我刚打算把它倒进嘴里,阎君却从我掌心捏起了药丸,他放在鼻下闻了闻,之后干脆把我手中的药瓶也一并夺过去了。 “这谁给你的,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了毕雨同?” 毕雨同就是卞城王的名字。 “我见过谁和你没关系,快还给我。” 我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抢回来,但是根本就没有他的力气大。我干脆掰开他握住药丸的那只手,两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掌,俯身用嘴从他掌心里把那粒药丸叼出来,飞快地吞进喉咙中。 阎君看看我的嘴唇,又看看他的掌心。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药之后,顿时感觉呼吸顺畅,思绪也清明了很多。 “我最近生病了,这是我大伯给我的,快把药瓶还给我。” “生病了……除了给你药之外,你伯父有没有对你说过别的?” “他只说我最近需要多休息,何况,这也不关你的事。” “孟芙,你就这么相信——” 一阵呻吟喊痛声打断阎君的话,小龙和小柱醒过来后,对着耷拉在身上的手臂尖叫哀嚎。 阎君看向他们,手指朝他们任意一指,我立刻就听到骨头连续折断的脆响,两个人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住手。” 阎君看向我:“我这是在帮你出气。” “是吗,他们死了的话,最后有麻烦的人还是我。我不需要你的这种帮忙。” 阎君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后,突然朝我大步走来。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有些害怕,在见到我退缩的模样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连忙喊了一声“疼”。 他下意识松开手,但是下一刻又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到底明不明白,是我一直在保护你。孟芙,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现在在你身边,最可靠的最有能力保护你的人是我。” “我是不够聪明,如果我聪明的话,根本就不会被你所骗。你甚至连我为什么这么伤心生气都不明白,可笑的是你还想教训我该怎么做选择。” 阎君的脸上露出一种挫败的神色,同时又因为我软硬不吃的态度而愤怒。 他的手渐渐收紧:“我并不是一定要征求你的同意而已。” 我怒视着他,片刻后干脆沉默地低下头不看他。而他竟然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孟芙,你不要任性,现在不是你生我气的时候,十殿阎罗随时都能找上你……” “阎君,真是巧啊。”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我看到伯父和哑巴并排走了过来。伯父的手中还拎着我刚才遗失的小铲子,哑巴则捧着被折断的花苗。 我一看到他们,连忙就想甩开阎君的手,他却紧紧抓住我不放。 “这种地方,小年轻跑来约会还不错,但阎君您带着我大侄女到这来就不太合适了。小芙,你说来给你爹在墓前种几株花,怎么能遇上阎君。” 大伯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躺在地上的小龙小柱,他看向我,仿佛在等我的解释。 我现在顾不上解释,只想赶紧远离阎君。 “阎君,请放开我!” 阎君却把我拉近,“孟芙,你必须跟我走。” 听到这话我几乎要被气笑了:“凭什么我就要听你的?” 我们两个正在拉拉扯扯的时候,严桥突然冲了过来,他很干脆地拨开阎君的手,并把他从我身边推开。 阎君自然不会任由他放肆,眼看两人快要动手了,我连忙抓住严桥的手:“严桥,不要打架。” 严桥听我这样说,立刻垂下两只手。 我刚想离阎君远一点,却被他一把拉回到怀中。他用一种难以相信的眼神看着我:“你刚才叫他什么?” 我一时没有听明白他的问题,等反应过来之后,脸上露出一个冷笑:“我当然是在叫他的名字了,难道阎君你在偷了他的身份后,连名字都不想给别人留下吗?” 趁着他无话可说的时候,我挣开他的手,准备同严桥和大伯离开。 阎君在我身后突然说:“孟芙,你父亲第三句遗言的意思,你现在已经明白了吗?” 我停住脚步,大伯突然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复杂且难以言喻。 我缓缓转过身,阎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还想知道的话,大可以去冥界,找到他的魂魄问个清楚。”他停顿了片刻,接着说,“也免得你胡思乱想,省得你父亲在死后,还要被女儿怀疑是否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我愤怒的瞪着他。他明明知道我因为怀疑过爹而深感愧疚,他竟然故意说出来刺激我。 我回身朝他跑过去,快靠近他的时候,立刻扬起手扇过去。 眼看我的手就要打在他脸上,但他并没有躲开,反而是一只从我背后伸出来的手拦住了我。 我转头,看到大伯冲我直摇头。 “孟承安,你放开她,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我是小芙唯一的长辈,十几年前,阎君不想多管尸女的事情,为何现在又要多管闲事了。” 大伯的话里透露出一些消息,我立刻问阎君:“你和我母亲的事情也有关?” “只要你去了冥界,只要你待在我身边,你自然能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我发现跟他完全说不通,阎君却攥住我的手臂不放。 “阎君殿下,你这么纠缠我大侄女也是无用功,毕竟你知道,她早就和卞城王有婚约了。” “你知道我和人有婚约在身?” 我莫名的更加生气,挣脱阎君手时,眼角余光看到严桥冲过去,抬手一拳打中了阎君的下巴。 我吓了一跳,见阎君的眼中泛出一股淡淡的青色光芒,我知道严桥不是他的对手,连忙扑上前,伸出双臂挡在严桥身前。 阎君眼中光芒迅速消退,他的视线在我和严桥之间流转,最后瞪向我:“你竟然要护着他!” 我不说话,也无话可说。 阎君看看严桥,又看看我大伯,稍后,他退了两步定定地看着我。 “孟芙,我不是这里唯一骗了你的人,你伯父同样也骗了你。” 大伯脸色骤变:“阎君请慎言!” 章节目录 第39章 信错了人 我还等着听阎君说大伯是怎么欺骗我的,结果他直接闭嘴了。我看看大伯,又看看阎君,这个两人也全都盯着我,他们的表情似乎是在等着我选择相信谁。 这场面看起来有些可笑,不过我笑不出来。我对阎君说:“血浓于水,大伯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了,没想到你为了逼迫我去冥界,居然还会用挑拨离间这种招数。” 我这两句话,一没有骂人,二来语气温和,然而看阎君的表情,仿佛我扇了他一耳光。 “你竟然不信我?” “我已经信错了人,不会一错再错。还有,阎君说如果我想知道我爹的遗言,就要进入冥界,即使你说的没错,我也不是非要你帮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左手,冲阎君摆摆手,红玉手镯在我的手腕上晃动,闪着温润的光泽。 “毕竟我还有一位十殿阎罗之一的未婚夫,如果我非要到冥界去,为什么不跟着自己的未婚夫呢?” “未婚夫?”阎君两步走到我的面前,嘴唇紧绷,眼色阴郁,高大的身材带来的压迫力使我觉得他有点可怕。 我提卞城王是因为觉得阎君与他不对盘,这些话本来就是为了气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生气。 见我躲闪害怕的样子,阎君反而冷静下来:“孟芙,如果你确定想知道你爹遗言的意思,你知道该怎么找到我。” 阎君对我说着这句话后,又看向了大伯:“孟承安,你并不是医生,我不管你给她的那些药是从哪里弄来的,但你应该清楚,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阎君说完之后,树林中刮起了一阵风,卷起落叶吹到我与阎君之间。 我被这股怪风吹迷了眼,抬手揉揉眼睛,等放下手时风已经停了,而阎君的身影也从原地消失了。 我看到他那张脸时非常生气,等他离开了,同样也生气。 我听到大伯叹了口气:“别看了,再看说不定他就要回来了。”不等我说什么,大伯又自顾自地补充一句“说不定你还真希望他能回来。” 我看向大伯,他却朝着昏迷的小龙小柱走过去。 两个人四肢尽断,看样子非常的凄惨,大伯看看我,我不知道自己挨了几巴掌的脸是什么模样,他问:“是这两个兔崽子干的?吃亏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来的很及时。” 大伯自然知道我说的是谁,他抬脚踢了踢两人,他们还没有睁开眼睛,先发出痛苦的呻吟。虽然听起来很惨,但全是他们自己活该。 大伯见两个人恢复了一点意识,便对我说:“这两人都被他折腾成这样了,还不如直接弄死算了,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留着也麻烦。” 小龙小柱被大伯这句语气稀松平常的话吓到,求大伯饶他们一命。 “留着你们也是一个祸害,等你们养好伤能跑能跳的时候,又该找我大侄女的麻烦了,我就当做是为村里除害了。严桥,过来。” 严桥迈着大步走到大伯身边,平时在他脸上挂着的憨厚笑容消失了,两条浓眉下,眼睛眯着盯着小龙小柱,竟显得有些凶狠。 小龙小柱看到这样的严桥,吓得眼泪鼻涕横流。 我见吓唬地差不多了,对大伯说:“教训一下就够了,他们肯定不敢有下次了。” 两人连忙说下次绝不敢了。 大伯对两人说:“如果有人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回答?” 两人连忙说:“全是我们自己打的,不关别人的事。” 大伯对严桥说:“把他们弄出去,这俩狗东西真会给自己选地方,把他们扔在这树林里,只能等到野狗来叼他们了。” 严桥动作利索地把两人拎起来举到肩膀上,一肩扛一个,像扛着两袋大米,丝毫不顾及他们身上的伤。 严桥把他们带出树林之后,大伯给了他一个手势,严桥立刻把两人扔在路边。 “等有人经过,你们就能回家了,下次做坏事之前,先想一想自己怕不怕死。” 我和大伯严桥回家,快到家时,我忽然问大伯:“您以前见过我妈吗?”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把大伯吓了一跳。我等了片刻才听到大伯的回答:“当然见过。” “有人告诉我,我能在冥界找到我妈。” “谁告诉你的,阎君?他只是想哄骗你去冥界。如果能找回你妈,你爹早就带她回家了。” “除了阎君,最先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是卞城王身边的人。” 大伯似乎不相信卞城王会这样做,见我的神色不像是说谎,他也不再问下去了,让我好好休息。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脸颊上并没有被打的痕迹,应该全都被阎君治好了。 手臂上的指痕也消失了,手腕上的心缘镯被苍白的手腕称得更艳丽,红得像是喝足了血。 这个镯子无论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今天遇到的事情让我身心俱疲,很快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看外面的天色,才发现自己睡了整整一天,窗外月色皎洁,反而室内黑漆漆的。我看看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我想起床,但浑身灌了铅似的沉重,只好又躺了片刻。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怪异声响。我闭上眼睛认真听了片刻后,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就扭头看向窗外看过去,却被入眼的东西吓得差点摔下床。 只见两条漆黑狭长的黑影紧贴在窗玻璃上,它们好像正试图从外面打开窗户进来,不时传来类似于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我担心惊动它们,根本不敢喊大伯和严桥。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虽然隔着一层薄窗帘,但我总觉得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有任何动作,就会有东西扑向我。 “砰!” 窗玻璃突然被猛砸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段急促的撞击声。 章节目录 第40章 出卖 玻璃随时有可能被撞破。我不敢再躺着不动,翻身下床后顾不上穿鞋,直接就跑。 大伯和严桥不在屋子里,但是外面的灯都亮着,亮堂堂的,让我稍微安心一点。 我没有直接跑出去,看外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而是把堂屋的窗子打开一道缝,探头看向外面。 院子中亮着一盏灯,四处虽然还是很昏暗,但也不至于看不清楚。在我房间的窗外,立着两株一米多高的的松树,这是大伯打算种在我爹和二叔墓前的。 那两株松树的树根包在湿润的泥团中,风一吹,松树枝就打在窗户上。 我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疑神疑鬼到了这种程度。 我刚想回自己房间,又听到院子里有别的声音,我这次已经不相信自己的感官,直接走到堂屋门口。 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是也逐渐能听清楚一些了。我敢确定是聊天的低语声,而且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大伯在与人说话。 我心中奇怪,时间这么晚了,大伯难道是在跟严桥说话。 等到走到院子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还光着脚,但我也不想再返回穿鞋。 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我寻声走过去,刚想喊大伯,就听到他在说:“没想到瞒了大半辈子,他竟然还是没能忍下去,竟然在临死前对小芙说了。幸好他没讲明白,不然我真不知道事情该怎么收场。” “孟奇志心里大约是有些愧疚。” 与大伯说话的人有一副年轻的嗓音,但他竟然直呼我爹的名字。 “他有什么好愧疚的。”大伯的声音有些急躁。 “你难道不清楚他们父女情深,孟奇志临死前还为了女儿操心。” 我此刻已经听出来,这个声音年轻的人正是卞城王毕雨同。 虽然他们没有说清楚什么事情,但我至少明白了两件事,而且是我不能接受的。 我听到毕雨同说:“我留下的药,她有没有吃?” “吃是吃了,不过今天小芙见到了阎君,他对小芙说那药不好,我就担心小芙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不肯再吃那药。” “无论她吃不吃药,她现在都不能久留人世,我可以直接带她走。” “卞城王,我知道你弄出这些小动作,是为了让小芙跟你去冥界。但你不要忘了,当年你曾答应过她母亲,要让她自愿跟你去冥界。你现在这样说,难道就不担心我会阻拦?” “我带来了孟先生想要的消息,何况,让小芙去冥界,对你同样有利。” 我被夜风吹得直打哆嗦,脑袋里乱糟糟的。我没想到大伯竟然会想着如何把我卖掉。 我一时没站住,伸手扶向墙壁,却碰倒了靠墙立着的锄头铁锹。他们看不到藏在墙后的我,我直接转身跑进屋内。 我的房间里依旧黑漆漆的,我轻轻关上门后,立刻躺到床上,钻进毯子里蜷成一团。 几秒钟后,门口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响起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我没有说话。 又等了一会,我听到大伯说:“小芙,你还在睡吗,你已经睡了一天了,要不要起来吃饭?” 我咬住自己的手背,没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安静下来,就在我以为大伯离开时,房门发出一声细长的“咯吱”的声音,他竟然走进了我的房间。 “啪嗒”一声,他按亮了房间里的灯,灯光透进毯子里。我紧紧闭上眼睛,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被他看出我醒着。 我能想象得到,大伯此刻就站在床边,盯着我,心里想着该怎么处理我。 我听到大伯在床边走动,好像走到了床尾的位置。 “衣服怎么随便就扔到了地上。”大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长辈的宽容和慈爱,如果我刚才没有听到他和毕雨同的话,我一定就被他骗过去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骗过了大伯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握住了我露在毯子外面的脚踝。 神经一直崩得紧紧的我发出一声尖叫,掀开毯子坐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进入房间的只有大伯一人,没想到毕雨同居然也在,可我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们两人站在床尾,大伯手臂上搭着我的外套,而毕雨同俯身,抓着我的脚踝。 我立刻蹬开了他的手,把两只脚藏在毯子里。 我本来想对他们说自己绝不会去冥界,但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尖叫和指责。 “你们怎么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大伯,你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进我的房间。他为什么会在我家,大伯,你为什么要让他进家里!” 我像是一个被家长侵犯到隐私的青少年。大伯与毕雨同被我的怒火搞得有些错愕。 严桥似乎听到了吵闹,一股脑地冲了进来。见此,我的尖叫声更响了:“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等到房间只剩下我一人时,我还在忍不住发抖,在大伯等人眼中,可能是因为愤怒,但是我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 我抱膝坐着,脚心传来一阵阵刺疼,我看了一眼,发现脚心不知被什么划了两道细小的口子,没有流血,只是有些红肿。 而且我刚才一路赤着脚,脚底沾了许多泥土和碎沙石,明显就不是一直躺在床上睡觉该有的样子。 我头上冒出一股冷汗,大伯和毕雨同都是聪明人,他们一定知道我离开过房间,甚至有可能听到了他们的话。现在只不过是没有直接把话挑明白而已。 我现在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却没有一丝丝的安全感。我独自一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大伯、毕雨同与我也许只有一门之隔,如果他们要强迫我去冥界,我肯定没有能力阻拦他们。 至于到了冥界之后,我成人成鬼,是生是死,那就更说不准了。 我想破脑袋也没给自己想出一条出路,反而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起来。 我摸出大伯给我棕黄色药瓶,吃了这个药之后,身体确实会舒服很多。但阎君说过,这药对我没用,而且药还是毕雨同转借大伯的手给的。是药是毒,我现在根本不敢肯定。 我咬咬牙,用力把药瓶扔到墙角里,然后下床锁住门,并用椅子抵在门后面。 章节目录 第41章 逃跑 虽然堵上了门,但我睡得一点都不安稳,甚至梦到了爹。 我问他到底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爹却在梦里反过来质问我,我为什么不相信他,我为什么要把二叔做的龌蹉事怪到他头上。 我没有解释,还是不停地追问他,为什么大伯、毕雨同都知道的事情我却不知道,他隐瞒的事情是不是关于我的。 爹没回答,只是满眼失望。 我醒来之后,意识到梦中的自己根本不在意爹失望的眼神,因此对爹更加愧疚。我甚至宁愿没有听到他的最后那句遗言,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竟然让我们父女之间的感情有了裂痕。 至于大伯,我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了信任,即使这是在自己的家里,但只要他还在这里,我就无法安心入睡,我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我像平时一样走出房间吃早饭。 饭桌上,我始终低着头,但大伯毫不顾忌的打量眼神始终没有消停。 “小芙——” 我听到他的声音,紧张地把筷子掉到桌子上。 “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我看你的脸色非常难看。” 我故作冷静地说:“是没怎么睡好,我梦见了我爹。” 大伯听到我提起我爹,脸上的难过根本不像是装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对他很防备,肯定会觉得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深厚。但是实际上,在我记忆中,大伯很少回来,平日里也没有听到爹提起过大伯。 我趁机说:“等吃完早饭,我就去给我爹的墓前种墓前树。” 这个借口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大伯不至于会怀疑。 “严桥一大早上就在你爹和你二叔的墓前种了松树。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出门了。” 正在认真吃饭的严桥听到大伯提到他,抬头冲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心里一慌,顿时无话可说。大伯用担心的眼神继续看着我:“小芙你确实要好好休息,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大伯给你的药,你有没有吃?” 我脑袋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那个药,我想吃但没有找到,我觉得可能是昨天落在白杨树林里了。” 不等大伯开口,我继续往下说:“等吃完早饭我就去找。”我扭头看向严桥,“你吃完早饭后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就陪我一起去吧。” 严桥立刻点点头——这个时候,大伯如果推三阻四地不让我出门,反而显得奇怪了。 我没有看大伯,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早饭。 早饭之后,严桥反而比比划划地催促着我出门,大伯站在门口,笑着对我说:“你带他在村子里转转也好,不过可不要把他给弄丢了。” 我神经紧张到没余力应付大伯的玩笑,笑着看看严桥就和他一块朝着杨树林的方向走去。 昨夜我没有注意到严桥是不是也知道大伯与毕雨同是一伙的,但是我也不能因为他起来很单纯就相信他,毕竟大伯作为他的师傅,一句命令肯定比什么都有用。 我到了杨树林近旁后,露出害怕不想进去的模样,对严桥说:“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吓人了,我不想进去,你帮我把药瓶找出来好不好?” 严桥点点头,立刻就窜进了树林中。 我在林子外等了好一会才离开,反正药瓶被我扔在房间里,我根本不担心严桥很快会从林子里找出来。 我昨晚花了很长时间考虑我应该去哪里。最终决定先去找二婶要点钱离开这里,同时提醒她要小心大伯。 二婶的娘家在隔壁村子,我抄小路和田埂步行。 此刻快到中午了,烈日烘烤着大地。窄窄的田埂上没有种树,连一个暂时可以遮阳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我被晒得头昏脑涨,呼吸急促。 正当我觉得自己不一定能活着走到二婶娘家时,就看见一队人沿着田埂走过来。 这些人好像凭空出现在辽阔平坦的田地中。我只能看到为首一人的全貌,后面的四五个人偶尔从他身后闪现一部分。 大部分人都撑着黑色的伞,每人间隔一两米,无言地走在田埂上,看起来非常的怪异。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我想着等靠近之后,我就从田埂上下来,先给他们让路时,我注意到为首的人竟然是毕雨同。 田里只留下整齐的麦茬,四周连一个能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我也不相信自己能从他们几人手上跑出去。 所以干脆两只手背在身后,等着他们走近。 毕雨同距我还有三四米的位置停下来,他的脸藏在伞下的阴影中,浑身不见一丝热气。我怀疑他是鬼,可是看他脚下,却是有影子的。 “我就知道,昨夜她听到了我们的话。”毕雨同开口了,这话却不是对我说的。 大伯踩在田埂边缘,从毕雨同身后绕到我们之间。他一手拽着沮丧难过的严桥,一手伸向我,张开手,露出掌心的药瓶。他没提我借口逃跑,反而说:“小芙,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不见了,把严桥吓得多厉害。” “难道还能吓得他开口说话?” 这话说得刻薄,但是现在大家不如彻底撕破脸。 严桥委屈地看着我,仿佛不明白我对他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恶劣。 毕雨同的声音在大伯身后响起:“小芙,你只有跟我回冥界,病痛才会痊愈。” “既然已经知道是你害了我,我怎么会再相信你。何况,卞城王,我之前就想对你说了,我们之间还没熟悉到可以用乳名来称呼彼此的程度。” 毕雨同的脸隐藏在伞下以及大伯身后,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是大伯听了我这话,长叹了一口气:“小芙,那大伯我还有没有叫你小名的资格?大伯虽然不认同卞城王的做法,但事已至此,你的安全和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用了这么多手段,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话,不就是想让我去冥界当那不人不鬼的尸女。就算我需要去冥界,你们也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把始终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戒指 我举起手机,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说:“我有三个要求,只要你能答应我,我就跟你走。”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我说:“第一,我要见到我爹的魂魄问清楚,第二,你要帮找我妈的下落……” 大伯已经知道我在同谁说话,他瞪着我:“小芙,你不要冲动,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不会害你。” 我冲大伯笑一笑,问电话里的人:“你会害我吗?” “当然不会。” 我在听到对方果决的回答之后,说:“既然这样,那你一定能答应我第三个要求了,我可以选择跟你走,同样的,也可以选择离开,你不能阻拦我离开冥界回到人间。” 我还没有听到对方的回音,拿着手机的手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手机离我的耳朵越来越远。 毕雨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你的大伯和未婚夫?” “你们做过哪些值得我相信的事情,一再地隐瞒我。你既然知道我爹临死前想说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利用这个消息引我去冥界。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未婚夫该做的事吗?” “我确实是想借着你爹引你去冥界,但那在我看来,也并不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卞城王,你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趁阎君来到之前直接带小芙离开。”大伯打断毕雨同的话。 我没想到大伯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大伯,我爹临死前以为您能保护我,没想到竟然是您迫不及待地把我往冥界送。” “小芙,你不要怪大伯。大伯在你小时候曾为你批过一卦,你一生前路混沌坎坷,徘徊在轮回之外,你爹一直努力让你避开这种未来。” “徘徊在轮回之外”听起来很可怕,好像非常严重,但我今年还不到二十岁,连这一辈子还没有活明白,对于“轮回”两字,我根本体会不到它的重量,因此,大伯的话根本吓不住我。 大伯继续说:“如果你没有同阎君搅在一起,大伯带着你还能在人间躲一躲。如今你被他惦记着,再加上另外几殿阎罗,躲是躲不开了,不如让卞城王庇护你,他是你的未婚夫,你们在一起名正言顺。” 大伯刚说完,万里无云的晴空上突然飘来聚集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太阳被遮住,四周迅速变暗。 云层越叠越厚,仿佛就悬在离头顶很近的高度,时刻会被大风吹下来。 “孟承安,毕雨同可以庇护小芙,本君也可以,毕雨同庇护不到的地方,本君依旧可以。” 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大伯和毕雨同的脸色已经变了。 我转过头,看见阎君站在自己身后,手中拿着手机。他的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灿烂笑容,看样子心情极好。 阎君对我说:“小芙,不知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的回答,我再说一遍,我答应你那三条要求。” 我心中想的竟然是他居然也跟毕雨同一样,叫我“小芙”,不知对他来说,我是什么时候从“孟芙”变成“小芙”的。 我知道他会答应,但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没讲任何条件的就答应了。 “你难道不需要发个毒誓什么的吗?” 他再次笑起来,收起手机,对我温和地说:“伸手,我送你一个信物。” 我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他让我朝西跑,我就绝对不会向别的方向撇一眼的时候,我朝着他伸出右手。 他微微一笑:“换一只手。” 我把带着心缘镯的左手伸过去。 阎君从他左手的食指上摘下一枚黑色的指环,他托起我的左手:“如果我违背誓言,永世不入轮回。” 我被他郑重其事的语气吓住了,刚想说“这未免有点极端”,却听到大伯的声音。 “小芙,你到底在做什么?” 大伯严厉响亮的声音吓得我忍不住蜷起手指,阎君却直接勾住我的手指,将明显不适合我手指尺寸的指环套在无名指上。 指环戴到手指上的一瞬间,竟然自动缩小了一些,非常适合我的手指。 我想对阎君说戒指戴错了手指,他却不再看我,而是对大伯说:“孟承安,小芙与我定下盟约,她同我在一起也是名正言顺。” 阎君托着我的左手:“毕雨同,小芙已经既然选了我,那你就该识相些,把心缘镯取下来。” “不可能。小芙,你不要被他哄骗,这个戒指不光是信物这么简单——”毕雨同的声音虽然勉强维持着冷静,但他的愤怒明显已经藏不住了。 不等我说话,阎君先开口了:“毕雨同,小芙刚才已经清楚地说过,她的乳名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装作很熟悉亲近的样子反而会让人觉得反感。” 我没想到阎君居然能对毕雨同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毕雨同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持伞刚往前刚踏出一步,一团墨色的云雾忽然从他脚边的田埂两侧升起聚集。 云雾如帘子隔开了毕雨同及大伯几人,此地好像只剩下我和阎君两人。 他朝我伸出手,我歪头看着他:“你已经能答应了我三个要求,那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我应该要付出什么代价。” 阎君脱口而出:“你的信任,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相信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这算是什么要求,可是略微一细想,这要求似乎又比那些具体让做什么事情的要求更麻烦。 阎君伸出的手一直在等着我,我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终于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阎君见我犹豫不决,但始终保持耐心等着我。 我的手终于放到了他的掌心上,下一刻就被紧紧握住了。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云雾在自己的脚下聚拢,很快就漫过了脚面的位置。我吓得立刻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阎君的手臂。 他顺势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朝他怀里带了带。 “小芙,如果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我听到后方传来大伯的声音,回头看见他从黑云中冲出来。 他微微仰头看着我,面上的焦急和担心不像是假的。 阎君揽住我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他看着我,似乎在担心我会反悔。 “大伯——”我刚喊出声,腿边的黑云忽然向上方涌动,迅速把我和阎君笼罩在其中。 章节目录 第43章 婴阁 大概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黑云散去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古色古香的石头建筑前。 巨大的两扇门敞开着,大门两侧,各蹲着一个巨大的石狮,石狮至少有两三米高,一只平视着正前方,我仰头只能看到它雕刻地栩栩如生的精致鬓毛,另一只石狮则一只前爪向前踏出,低着头,视线正好对上我的头顶,它硕大的眼睛不知是用哪一种黑色的石头雕刻的,仿佛正俯视着我。 我想往旁边移动两步避开它两颗眼睛,然而阎君一直揽住我的肩膀。我抬起手肘挤掉他的手臂。 “你难道还想回去听孟承安的狡辩?”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说,只觉得莫名其妙,便没有理会他,继续看这栋奇怪的建筑。 弧形的石墙上,排列出整整齐齐的的四行窗户,每扇窗户外的石墙上,雕满了各种鸟兽。整栋建筑给人一种封闭隔离的感觉,它更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门楣上挂着两个巨大圆柱形红色灯笼,灯笼里透出的光照在黑色的匾额上面。我指着匾额上的“婴阁”两个字,问阎君:“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是要带我去找我爹吗,他现在就在这里吗?” “他现在还不在这里,但是你只要在这里等着他,就迟早会见到他。” 我刚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他就垂下头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戒指,仿佛自言自语:“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不满:“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这座名叫婴阁的建筑四周是一片密林,视线所到之处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浓荫遮蔽天空。有些树枝上挂着一些东西,不过我看不清是什么,也许是耷拉下来的断枝。林子内见不到一丝光线,地面上不断腾起白雾围绕着树干。 天空是暗蓝色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根本分辨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虽然我并不认为阎君会把我带到一个充满鸟语花香的地方,但是这地方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片最佳取景场地,好像时刻会从林子里冒出来一个女鬼—— 我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对阎君说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到处都是鬼。” 我一时不知道阎君这是不是在开玩笑,转头看向婴阁敞开的大门,却看见黑黝黝的门洞内,站着个从头到脚一身鲜红色的女人,除了红衣之外,她身上就只剩下两种颜色,披在身后的黑色长发居然垂到了小腿的位置,红衣领口上方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同样苍白的脸半掩在长发后面。 我刚才还害怕从林子中窜出来一个女鬼,没想到女鬼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鬼啊!”我猛地跳到阎君背后。 女鬼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出现在大门口:“暮霜拜见阎君。” 脱离黑暗,她的脸就露了出来,狭长清亮的眼,挺翘的鼻子,温润娇嫩的红唇,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我看她既漂亮又有礼貌,顿时就不怕了,慢慢地从阎君身后走出来。暮霜飞快地打量我一眼后,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阎君身上。 我明白自己这是让人给无视了,但我却不能无视她。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五官精致,气质出尘,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服帖的,让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 然而阎君却不看暮霜,反而托着我的一侧手肘,将我往门内带。 我转头看了一眼密林,问:“你说我爹还没到这里,那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 “只要你守在这里等着,就一定能见到他。” 我想继续问下去,却听到暮霜的声音:“阎君,活人不能进入婴阁。” 暮霜人如其名,冷若冰霜,连声音都带着一股冷意。 我听到她这样说,立刻停下脚步,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该进主人家门的客人。 阎君见我停下不走了,说了一句“本君知道”后,拉着我继续朝里面走。 我不知暮霜美丽的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反正我是很无语。 从外面看,婴阁虽然是一栋奇怪的四层建筑,但是进到里面后,却发觉构造很简单,同时非常的巨大。 建筑内部有无数个小房间,大约有几百间,每一扇门都紧紧关着。这地方完全像是一间旅店。 环形的建筑主体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天井花园,花园正中央有一口井,四周围着半人高的雕花井栏。 我仰起头,天井上方是一片圆形的天空,天空依旧是暗蓝,但我此刻才发现,这种蓝非常的均匀,没有一丝云,没有一颗星星,以至于头顶上的这片天空看起来非常虚假,更像是一块罩在天井上的巨大蓝色幕布。 “暮霜,孟芙从今天开始就留在婴阁,由她担任婴阁的阁主,她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你要好好辅助她。” 我听阎君这么说,立刻就想拒绝,我是来找人的,不是给人打工的。 但不等我推辞,暮霜先表达不满了:“暮霜辅佐阎君管理婴阁两百年无怨无悔,今日阎君您不仅带一个活人进入婴阁,还让她这样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人管理如此重要的婴阁,暮霜认为这非常不妥。” 我点点头,因为我自己也觉得非常的不妥。但听说暮霜已经在婴阁待了两百多年,我还是有一点吃惊的。 阎君瞪了我一眼,仿佛在怪我不是一个靠谱的队友。 “孟芙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她非常聪明,学东西很快。我这就把她交给你。” 阎君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好商量,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锤定音。 他转头看向我,发现我的视线还在天井花园和暮霜面庞这两上流连,立刻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掰向他。 “小芙,这婴阁里的事情,你只要听暮霜的就不会出错。我现在有事需要暂时离开,你留在这里毕雨同他们就不会找到你,不过你千万不能走出婴阁一步。” 我听他这样说,立刻就想去拉住他的手,结果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我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阎君离开之后,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许多。 我放下的手还没垂到身侧,就被灵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住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暮霜 我被冰一样的温度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暮霜抓着我的左手。 她比我略微高出一点,盯着我的左手的时候,我发现她黑色的瞳仁中隐隐有一抹红色。 暮霜指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问:“这是什么?” 面对这个答案非常明显的问题,我反而有点不敢肯定了,犹豫地说:“是戒指?” 暮霜瞪着我,“不要给我耍小聪明,阎君的戒指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他给我。”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暮霜自然不满意我的回答,但我也没其他答案给她,她瞪了我一眼,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暮霜带着我往里面走:“这里一共有三百九十六间房,每一层九十九间房。在这里不能点灯,房客天黑之后不能离开房间,同时也绝对不能离开婴阁,这也包括你在内,不然的话——” 她瞥了我一眼,“不然你就等着给门外的野兽打牙祭吧。” 看暮霜的表情,我觉得她是真的希望我被野兽吞掉。 虽然被大美人看不顺眼是一件很让人遗憾的事情,但是我也能明白她的怨气从何而来。兢兢业业两百年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升职加薪,结果空降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压到自己的头上,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情,反应可能比暮霜还要激烈。 “为什么不能点灯,不能点灯的话,那晚上到处黑漆漆的该怎么办。”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好奇心非常重的人?” 我点点头,“我爹经常这么说我,一句话里三个为什么,什么都想知道。” 暮霜白了我一眼,“你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自然就会知道了。” 她将我带到一楼的某间房门前,让我就睡在这里。 门上方挂着一个小门牌,上面写着“109”三个数字,门牌上方,有一团发出蓝绿色光芒的东西,明显不是灯笼电灯一类的东西。不过我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暮霜把我留在109房门口就离开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天井上方,暗蓝色的天空变成了墨蓝色。 我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我被呛得一边咳嗽,一边退到门口。 四周一片死寂,农村的夜晚也非常安静,但是会有狗吠虫鸣这些动静,再不济,也会有风声。但是这里,却像是在真空中,没有一丝声音,因此,显得我的咳嗽声十分的突兀。 门牌上的光源忽然动起来,我吓得紧紧贴着墙,看着那一团亮光忽然分散成了无数小光斑,有的趴在墙壁上慢慢蠕动,有的则飞进来房间里。 我观察了一会后才认出竟然是一群萤火虫。婴阁里竟然就是在用它们作为光源。 我走进房间,看到无数萤火虫分散在四周,将室内蒙上了一层微弱的光,勉强可以看到室内的大概情况。 十多平米的房间里,除了那些萤火虫之外,只剩下灰尘了。我空着手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萤火虫在房间里趴了一会后,又飞回到门牌上趴着了。我掏出手机,可它居然没电了,我没带充电器,而且,我怀疑这里压根就没通电。 室内开了一扇小窗,能看到窗外不远处的密林。 我关上门后,在室内站了好一会,虽然很不舒服,但是架不住我实在太累了,在角落里躺下,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我没想到自己离开家的第一晚,居然遇上的是这种挑战。 我用力拽着衣服裹紧自己,闭上眼睛后很快就感觉到了睡意,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我以为是暮霜,心中期待着她能给我换一个环境更好的房间,连忙从既硬又凉的地板上爬起来去给她开门。 房门拉开后,我脸上期待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门外的人并不是暮霜,我甚至不能肯定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门牌上萤火虫发出的悠悠绿光,从上方撒在他的头顶。他的脸,不知是否遭遇过意外,面容上布满凸起的疤痕和凹陷的褶皱,让他的脸如同暴晒几十年龟裂的大地。 他的眼睛则像是藏在沟壑中的两口井,一口井还已经枯了,蒙着一层白翳。 这张脸距离我只有一臂的距离,我被吓得愣在原地。 对方用完好的一只眼看看我,他没说什么,而是从我身边挤进房间里,十几只萤火虫跟着他飞进来。 我刚想对他说这件房间已经住人了,却看见他背后背着一床卷起的被褥。他把被褥往地上一扔,然后不看我一眼,不对我说一个字,直接就离开了。 我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喊遇见鬼了。 我把被褥展开拖到角落里,然后躺下,尽管睡得不是床,我还是感到无比满足。然后我就在这个陌生的不舒服的房间里很快就睡着了,奇怪的是,整夜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冷。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暮霜叫起来。 她有点嫌弃地看我一眼:“快起来,春婆婆会告诉你今天该做什么。” 我立刻对暮霜说:“这所谓的阁主对我来说责任重大,我应该先进行一些理论上的学习。” 暮霜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扭身走了。 我还没弄明白情况,一个全身黑的人从门外闪了进来,是昨天那个给我带来被褥的人。此刻这张脸我看得更清楚了,原来不是男人,而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 “您就是春婆婆吧,谢谢您昨天给我拿来的被褥。” 春婆婆不理会我,而是把一个水桶踢到我脚边,水桶中有一个拖把,拖把上挂着一块抹布。 “阁主要干这些吗,您确定是阁主的工作范围?” 我很不解,这就是暮霜努力了两百年,想要竞争的工作岗位? 春婆婆指指水桶,又指指我,示意我跟她走。她比比划划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严桥,原来春婆婆不仅有一只眼睛坏了,而且还不会说话。 我立刻拎着水桶跟上去,临出门前,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发现上面栖息着的萤火虫全都不见了。 天井上方的天空变成了清透的碧蓝色,只不过还是看不见太阳。 春婆婆让我从井水中打水,我尽管不情愿,却不敢反抗,井水冰凉刺骨,如钢针扎在手上。我一边洗抹布,一边暗暗在心里骂阎君坑人。 章节目录 第45章 春婆婆 婴阁远远比外面看起来的更宏伟巨大,光是楼上三层靠近天井那一边的围栏,加起来的长度就足有上万米。 春婆婆便让我去擦那上万米的栏杆。 春婆婆偶尔用拖把将我不小心滴在地板上的水迹擦掉,其余的时间,她就把那拖把当成拐棍拄着,像监工一样看着我干活。 擦栏杆这种活实在是太没有技术含量了,我一边擦一边问春婆婆,这个婴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春婆婆不像是严桥,两个人同样是哑巴,但严桥平时会主动的手舞足蹈的比比划划,有很强烈的沟通交流的需求,但是春婆婆就不一样了,用眼神沟通的时候,就绝不会动一下手指。 于是,无论我向她提出什么问题,她只管用一只好眼瞪着我,示意我少说话,多干活。 婴阁里的房间虽然很多,但是大部分都住满了房客。有人听到我在门口打扫卫生,就打开门往外面张望。 有些人似乎在楼里待了很长时间,见到有新人,就围着我问:“你是什么来干什么的,什么时候房客也要干活了?” 我便说自己是新来工作的。 有个和我爹差不多年龄,并且跟我爹一样有张国字脸的大叔说:“这楼里确实该招几个人了,平时就只有一个走路都不稳当的老婆子,到处都脏兮兮的。”说罢,还鼓励了我一句“好好干”。 一开始这些人对我也挺好奇的,不过在见到我只顾埋头擦栏杆,并且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依旧要不停的擦栏杆之后,他们连围观的兴趣都失去了,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我在擦栏杆的时候,要经过各个房间门口,于是也就有不同的人不断的从房间里出来,围观我擦栏杆,并且问三个相同的问题:你是谁?什么时候来婴阁的?为什么要擦栏杆? 春婆婆其实并没有一直在看着干活,我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不过她走之前,倒是把拖把留给了我,指着地板上从抹布上刚滴下来的水,示意我自己擦干净。 我从二楼第一号房门口的栏杆,擦到第二百三十六号房门口栏杆的时候,暮霜出现了。 这里的房客似乎很惧怕暮霜,在看到她之后,纷纷返回自己的房间,并且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生怕一点点声音就会打扰到暮霜。 “不要和这些房客说任何废话。” 暮霜伸出莹白的手指,慢慢地从栏杆上拂过,然后挑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我见她这样,竟然有些担心她会伸出手,让我看她染脏的手指。幸好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让我去吃午饭。 “因为我们这里只有春婆婆一个人,一天勉强能供应给这么多人中午晚上两餐饭。” 我没吃早饭,忙了一上午,连忙跑去吃饭,结果并没有多少人。春婆婆递给一个盛着一团棕色糊糊的盘子。 虽然这个东西已经打败了我一半的饥饿感,但想想她一个人给这么多人准备饭菜,再讲究卖相就太苛待人了。我舀起一勺填进嘴里后,另外一半饥饿感也消失了。 我终于明白为何明明这么多人,出现吃饭的人却这么少。 当着厨师的面把饭菜倒掉肯定是不合适的,我冲春婆婆笑笑:“我把这个端进我房间里慢慢吃。” 春婆婆毫不在乎地转过头,好像我拙劣的谎言根本瞒不过她的那一只眼睛。 我把盘子里的糊糊从窗户倒出去,然后把空盘子放在地板上,躺在被褥上休息。 下午我依旧在擦栏杆,当天空变成暗蓝色的时候,房客纷纷回房。 我正从井中打水的时候,暮霜走了过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可以吃晚饭休息了。” 我抬头看看天空,经过了一个白天一个黑夜,我没有在头顶的这片天空中见过一次太阳一次月亮,甚至连一片云一颗星星都没见过。 我问暮霜为什么,她竟然回答:“这里就是这样的,你总是不要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她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我都要开始是不是自己的常识出现了问题。 春婆婆的晚饭再次被扔到了窗外,因为尸女的缘故,连着一整天没吃饭,我并不觉得饿,很快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什么踢了一脚,睁开眼睛,看到暮霜站在我脚边的位置。 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我此刻竟然不觉得害怕,只是问她是怎么进来。 暮霜没有回答我,“起来,跟我来。” 我从爬起来跟着她走出去时,注意了一下房门,这才发现到房门从里面并不能反锁,居然只能从外面锁住。我第一晚只关注房间太破了,完全忽视了门锁的问题。 真不知道这种设计是为了什么,这栋楼里,不合理的地方真的太多太多了。 门口放着一架梯子,暮霜让我搬起来跟她走。我跟着她走上三楼的某扇房门前,她递给我一盏红色的圆形灯笼,又给了我一根只有小拇指长的红色蜡烛。 “点起灯笼,然后挂起来。” 我把蜡烛插进灯笼里后,蜡烛竟然自动燃烧了起来,我很好奇原理,但是我不想听她说我大惊小怪了,就踩着梯子把灯笼挂在上面,然后按着暮霜的交代,把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好了,你可以去睡觉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去睡觉,可还没睡多久,再次被暮霜叫醒了。 看到门口的梯子后,我心里哀叹一声,不用暮霜开口就直觉的搬起来。 为了等爹,我必须要在这里老老实实待下去。 这次暮霜把我带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门前,红灯笼,红蜡烛,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给的蜡烛只有一根指节那么长。 我爬上梯子挂好灯笼,正要准备锁门,门却突然被推开,差点撞在我脸上。房客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灯笼。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嚷嚷着:“我不想走,这还不到时候。” 暮霜冷酷地对房客说:“你知道婴阁里的规矩,挂上灯笼后,就要老实待在房间里等着,快进去!” 我不知道挂起来的红灯笼对房客们意味着什么,但从这人的表现来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我还没准备好!谁都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寂静的婴阁内,房客的声音显得非常的刺耳。 章节目录 第46章 灯笼 我看着房客激动的样子,等着暮霜有所行动,毕竟,两百年了,她应该很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但是暮霜既没有解释,更没有安抚房客的情绪,而是直接让我把门关住锁上。 我为难地看在站在门口的房客,只要我一关门,他就会被门板撞上。 但我才犹豫了几秒钟,暮霜就不耐烦地一挥手,把门板拍到了房客的脸上。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暮霜转身就走。 我注意到周围有几间房间的门稍微闪开了一道缝隙,似乎是被刚才的房客惊醒了,正在观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我的视线扫过去时,门板又消无声息地合上。这一切看起来十分的怪异压抑。 白天我擦栏杆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房客不仅是对我好奇,同时他们也对这座婴阁好奇,但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从我嘴里根本套不出话。 大家无所事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又好像惧怕着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婴阁也许不是什么好地方,阎君却说我爹会来这里。我一定要把这地方摸清楚,这样等我爹来到之后,才不至于让他无措吃亏。 我一晚上被暮霜叫起来了五次点灯笼,每次都给我一模一样的红灯笼,以及长度不一样的红蜡烛。 第三次的时候,我就直接让她把今晚上该点灯笼的房号全部告诉我,我一次性全点上。 暮霜却说,每间房间点灯笼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回头她会给我一本册子,上面有每间房间点灯的具体时间,让我一定要照着上面的时间挂灯笼,不能早一秒,也不能晚一秒。 早晨的时候,暮霜又早早地叫醒我,让我去把夜里挂出去的灯笼收回来。 我搬着梯子在几层楼之间穿梭,取灯笼的时候,每一间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十分的安静。 在收到最后一只灯笼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把耳朵贴在门上,一开始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是很快就感觉房内好像有人在走动。 对方步伐拖得有点慢,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到当对方已经走到门跟前了,我竟然根本没有听出来,耳朵还贴在门板上,以至于屋内的人打开门时,我一时反应不及,被人当场逮到。 我抬起头,尴尬地冲房客笑起来,结果却看到春婆婆那张有些惊悚的脸。 “怎么是婆婆您,您在里面打扫卫生吗?”我昂着头往房间里看。 春婆婆从房间里走出来,顺便也把我挤到一边,不过就是这一眼,已经让我看清楚房间里,除了刚从房内出来的春婆婆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人了。 “婆婆,房客呢,已经退房走了吗?” 春婆婆不理我,关上门就走。 她走出去几步后,忽然回头看我一眼,我连忙露出一个精神抖擞的笑容。 春婆婆指了指旁边的栏杆,这才短短的两天,我竟然已经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了,连忙点头说:“我先把灯笼收拾起来,然后就去擦栏杆。” 白天的时候,大部分房客还是不愿意被关在屋里,即便不愿意出门,至少也会把房门打开。我一手拎着灯笼,一肩扛着梯子下楼。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自己的力气大了很多,扛着梯子上下楼竟然完全不感到吃力。 这时,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我肩膀上的梯子。 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到之前跟我说过话的国字脸大叔把梯子接过去,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国字脸大叔冲我一笑:“咋啦,还害怕有人抢你的一架梯子啊。” 大叔声音爽朗,我一听就笑了,来婴阁两天,连一个笑脸都没见过,我都快忘记被人友好的对待是什么感觉了。大叔自称姓林,来婴阁已经已经五个月了,他陪我走到水井边后,还帮我打水。 当我说挂上几盏灯笼的房客已经退房走人的时候,林大叔突然压低了声音,神色中透出一丝紧张。 “昨天夜里,有两间挂上红灯笼的房间,正好就在我房间附近。从挂上灯笼之后,我就一直盯着房门,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出来过。” 没有人出来,那里面的人呢? “只有天亮了后,那个老婆婆进每间房间检查了一遍。” 林大叔的语气好像在讲一个鬼故事,听得我后背有些发毛。 但暮霜和春婆婆两个人神神秘秘的,我问也问不出来东西。 就这样,白天擦栏杆,晚上挂灯笼,忙到我都快忘记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这天挂灯笼的时候,春婆婆给了我几件灰不溜秋却十分干净的旧衣服,每一件都比较宽大,但总比没有可换洗的衣服要好多了。 我挂好灯笼爬下梯子,问暮霜我们还要去几号房。 暮霜却一把揪住了我的左手,她盯着心缘镯问:“卞城王的心缘镯怎么会戴在你的手上?” 心缘镯难道是个特别了不起的物件,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认识。 暮霜见我茫然不解的样子,冷冷一笑:“你又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服:“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是一对黑色红色的玉镯子,有情人戴着的话,能令感情更深厚和睦。” “这是卞城王的东西,你与卞城王是有情人吗?你们感情深厚和睦吗?” 我不懂暮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语气中的讽刺已经很明显了。我沉默不语,她停顿了片刻后,一把甩开我的左手。 “就这样?那你可知道,两只心缘镯相互吸引,因此戴上心缘镯的两个人,不能长久的分离,否则对身体有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难道没打听清楚?” 这确实是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无论是大伯,阎君,还是把镯子套在我手腕上的毕雨同,都没告诉过我这么重要的信息。 所以,我这段时间这么难受,就是因为这个心缘镯? 挂完灯笼回到房间后,我盯着心缘镯,越看越气。 章节目录 第47章 护身符 同时视线扫过手指上的戒指,我立刻把它摘下来。 一个镯子都能变成一颗定时炸弹,谁知道这枚戒指又有什么来历。 我把戒指放在衣服的口袋里,带着一股怨气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入口的东西太少,而干的活却很多,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前段时间那种带着疲倦的病痛感又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我已经明白,全都是因为心缘镯导致的。 我强打起精神起床干活,在井边打水的时候,我提着一桶水站起来,没想到不仅没有把水桶提起来,自己反而差点栽进了井里。 我眼前发黑,直接就躺在了水井旁边。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 林大叔扶起我,他看着我的脸色:“丫头,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真的太吓人了,你这样是干不了活的。” 林大叔把我背回房间,他被我空荡荡的房间吓了一跳,“怎么连一张床都没有。” 我谢过大叔后,才躺下不久,春婆婆就赶过来了。我本以为是来探病的,没想到她居然是来叫我去擦栏杆。 我病蔫蔫地说:“婆婆,我生病了,起不来。” 春婆婆以为我是装病,伸手就要拉我起来。结果她被我带着一块倒在了地板上。 “我是真的病了,对不起,春婆婆,你做的饭菜我一口都没有吃,全都被我从窗户倒出去了。”我一个不小心,自己居然全坦白了。 春婆婆盯着我看了一会后,便不再管我了,走出去之后竟然还不帮我把门关上,任由门敞着,而我连站起来走过去关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口很快就聚集了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又少,不过他们都不敢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议论。 我闭着眼睛,听他们说:“这里好像没有医生吧。” 另外一个声音就说:“我在这里几个月了,根本就没有见过有人生病。” “这不就有个生病的吗。” “她到底是什么病,会不会传染啊。” 这些声音吵的我的头更疼了。 “我们这里是菜市场吗,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在暮霜显得威严的声音响起来后,吵闹声立刻停止了。 我不用睁开眼睛,完全就能想象得到门口那些人一哄而散的场面。 我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暮霜拢起裙摆,俯身低头看着我。 暮霜看看我的脸,又看看我的左手,我猜她看的应该是心缘镯。 “昨天刚听到我说了这心缘镯的用处,今天就立刻病倒,真是一天都不耽误。你就没想过,前几天自己为什么一切如常吗?” 我无力地扭过头,没有回应。 但暮霜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有些焦急地问:“阎君给你的戒指呢?” 我抽回手,干巴巴地回答:“我摘下来了,现在不想戴。” 暮霜脸上又露出那种讽刺多于不屑的笑容:“既然你不想戴,那就别戴了,只不过那戒指对阎君来说非常重要,你一定要仔细保存好。” 我疑惑地盯着暮霜,从这几天的经验来看,凡是她让我做的事,都是我讨厌的,那么,当她带着冷冰冰的笑容,鼓励我做什么的时候,我真的应该多想想。不过我此刻头疼如裂,发胀的两眼几乎快要从眼眶中挤出来了,实在没精力琢磨她这话背后的深意了。 “既然你病成这幅样子了,外面的那些活,就先等你身体略好一些再说吧。”暮霜难得一种宽容的语气对我说话。 可随即,她话锋一转,讽刺和不屑又全回来了,她看着心缘镯说:“不过,我猜你就这样躺着的话,十有八九是恢复不了的。不如,你考虑考虑回到卞城王身边。” 我当然不想回头找毕雨同,但又有点后悔,没有把那瓶药带在身上,如果真到了生死二选一的时候,我为了活命,极有有可能会向毕雨同屈服。 暮霜走时,倒是帮我关上了门,免得我再被人围观议论。 我再次醒来确定时候,四周黑沉沉的,虽然看不清楚,但我确定自己身边有人在,因为左手被一双手握住。 我只是稍微一动,对方立刻就知道了。 “是我。” 听是阎君的声音,我更果断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还不等我问戒指的事,就听他继续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给你发了很多条信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我支起胳膊,“婴阁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手机没电又充不了电。何况,现在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我都快死了!” 室内的墙壁上亮起点点萤光,我看到阎君冲我皱眉:“你胡说什么?” 我抬起左手在他面前一阵乱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心缘镯的害处,是不是担心我惜命会选择跟在毕雨同身边?” “谁告诉你的,暮霜吗?” “在你看来,是不是就应该让我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的死掉?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两三天没有吃过饭了,更可怕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饿。 我的身体上发生这么多吓人的变化,可是没有一个人在乎我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害怕,好像我就该自然地盯着接受一切,不能大惊小怪。” 这几天的压抑在面对阎君时,终于爆发出来了。他试着揽住我的肩膀,却被我用力甩开。 我一边哭一边控诉:“你让我相信你,可你却从不告诉我这些。更过分的是,你把我扔进一个诡异的新环境里后,根本不管我能不能适应,我不想做那些事情,可我又怕不做见不到我爹!” 他的手上稍微用了一点力,环住我的肩膀。 他轻声说:“你冷静一点,我保证你会没事的,只是,先把戒指戴上好吗,其实那戒指就是一个护身符,可以抵消心缘镯对你的影响。” “真的?”我抽抽鼻子,嘴上还在问,手却已经伸进衣兜里摸索了。 我摸了一会,口袋里空空的,我不死心,把每一个衣兜都翻找了两遍,最后不得不心虚地看向他:“我好像找不到戒指了。” 他微微皱眉,随即安慰我:“没关系,只是一个护身符,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而且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看你陪你,直到你习惯婴阁为止。” “我为什么要习惯这么奇怪的地方,我只是来见我爹的,而且,我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婴阁阁主的职位,暮霜就很厉害。” “小芙,在我看来,你比暮霜更适合这里。” 我不解:“因为我擦栏杆擦得好?” 他顿时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48章 镇门狮 有一瞬间,我看着他的笑容,恍然觉得我们又回到了他还是严桥的那个时候。 我这样想的时候,嘴上也忍不住说了出来。我并不想着做什么比较,完全是有感而发,然而他却问我,他做严桥,或者阎君,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说不上来不同,但是也绝对不会说“只是一个代号,你就是你”这种话,因为本来就不是。 总之,我没告诉他严桥与阎君是哪里不一样,而他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我,我到底哪方面比暮霜更适合做婴阁的阁主。 我见了阎君一面,身体略微好一点了,估计心理作用比较大。 虽然他说作为护身符的戒指丢了就丢了,但当我说出戒指丢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了吃惊和惋惜的表情。 我的活动范围就在婴阁里,戒指就是丢也是丢在这座建筑里面,这样一想,应该也不难找。 阁里的人一个比一个闲,我连续说动了好几个人帮我一块找戒指,其中也包括我稍微熟悉一点的林大叔。 林大叔问我:“那戒指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等我回答,旁边一个二十多岁扎马尾辫的小姐姐快言快语:“那是当然的了,是戒指耶,爱情的象征,对我们女孩子来说,肯定是特别特别的重要。” 我见大家这么努力地帮我找,没好意思说只是别人送的一个护身符,就任由他们当做是男朋友送的礼物了。 大家先把我摘掉戒指后的行动轨迹弄清楚了,然后就按着这个轨迹一寸一寸地找起来。 因此,当暮霜来督促我干活的时候,她就看到走廊上并排走过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弓着腰低着头。 “你们在干什么?” 大家看到她,忍不住有些退缩,那个热情的马尾小姐姐说:“我们在帮小芙找戒指。” “戒指?”暮霜看向我空空的手指,“戒指怎么了?” “我不小心弄丢了,大家都在帮我找。” 暮霜有些吃惊地看着我,随后,她冷笑了一下:“昨天你见到阎君了吧,现在知道那戒指有多重要了吧,谁让你擅作主张摘下来的!” 暮霜讽刺完我后,竟然没再管我们,直接上楼了。 我们一路找到天井的花园里,大家围绕在水井四周,几乎把青石板都快翻个底朝天了。 最后,大家很有默契地围在井边,探头看着直冒凉气的深井,说:“该不会是掉进井里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戒指是放在小芙上衣口袋里的,而小芙这几天总是在井边打水,她这样一弯腰,戒指说不定就滑出来掉进井里了。” 我低头看着水面印着一小块蓝色的天空,井壁上长得暗绿色的苔藓,心里有些绝望,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发脾气把戒指摘下来,结果给自己找来这种大麻烦。 众人无奈地在水井旁边站了一会后,纷纷离开了,最后只有林大叔和马尾小姐姐陪着我多站了一会。 小姐姐拍拍我的肩膀:“虽然是件很有意义的纪念品,但是说到底,重要的不是这个东西,而是送东西的人,以及这个东西背后蕴含代表的感情。只要你们感情很好,以后肯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戒指的。” 林大叔点点头:“是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孟芙——”暮霜站在三楼喊我。 我仰头问她什么事情,没想到她竟然抬起右手,扬了扬手里的红灯笼。这是让我去挂灯笼的意思。 “为什么白天也要挂灯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一楼的库房里搬出梯子准备上三楼。 林大叔热心地帮我扛起梯子,与小姐姐陪我一起上楼。 “其实点灯笼这个事情是不分白天黑夜的,有时候白天点的灯笼比晚上点的还要多。不知道点上灯笼后,房间里的人会怎么样,但是我来这里三个月了,只见过新人住进来,却没有见过人离开。” 开朗的小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我看了一眼林大叔,发现他的表情也很凝重。 我问他们为什么会来婴阁,两人都说自己莫名其妙就到了大门口,四周是看起来就很恐怖的树林,只好就进来了,结果进来之后,暮霜就警告他们不准出去,要守婴阁里的规矩,不然后果自负。 我想问问这个“后果”具体是怎么回事,可是两人却没有回答我。 快到三楼的时候,我们三人要分开了,林大叔把梯子交给我。 我走到暮霜跟前,熟练地接过她手中的灯笼和一根足足有手掌那么长的红蜡烛。 我问暮霜:“白天点灯笼和晚上点灯笼有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区别。”暮霜指着一扇房门,我立刻把梯子架在门口,爬上梯子挂上灯笼。 我还没有从梯子上下来,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出现在我面前。 暮霜生气地瞪着我:“孟芙,我明明说过,挂灯笼之前一定要先把门锁起来。” 年轻人看看红灯笼,又看看暮霜,忽然大喊了一句:“我不要,我要回家!” 他一把推开梯子,他的力气很大,连梯子带人居然被他推到了,就当我以为自己会摔得很惨的时候,身体突然飘了起来,然后慢慢地落地。 我惊讶地看着暮霜:“谢谢。” 暮霜白了我一眼:“如果不是没办法向阎君交代,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看看你干的好事,人都已经跑了!” 这事的起因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粗心,我连忙拔腿就追,暮霜反而慢慢悠悠地跟在我后面。 那个年轻人跑得飞快,很快就跑到了大门口。 在他的双脚跨出门槛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放松解脱的笑容。 如果他跑进树林里,仅凭我一个人,确实很难把他追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向门口的方向,不知看见了什么,满脸的惊恐。 我又往前跑了几步,突然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能确定从门口的位置窜出来的黑影咬住了那个年轻人。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信息 我跑得太快差点也冲了出去,好在最后关头我及时调转方向,肩膀撞在墙壁上才硬生生停下来。 靠着石墙,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野兽咆哮的声音。 野兽咆哮了几声后,变成了低沉的呼噜声,随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慢慢地朝着大门口挪过去,眼看门槛离自己越来越近,再踏出去一步我就能走出婴阁了。 “你现在没有了那枚戒指,走出去就是给门口的两只凶兽加餐。” 暮霜凉飕飕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慢慢地把已经踏出去的脚步收回来。 “埋伏在门口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见过啊,就是那两头石雕,只不过有人闯出去的时候,它们就会活过来,吃掉那些不老实的人。”暮霜说着,瞪了一眼躲在不远处的房客。 他们虽然害怕,但还是跟上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其中就有刚才的小姐姐和林大叔。 “为什么非要死人不可?”我忍不住问。 “这就是婴阁的规矩,等这种事情你见多了,自然就习惯了。你是婴阁的阁主,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耽误了正事。” 众人听到暮霜这样说,看我的眼神顿时就变了,我好像从擦栏杆找戒指的小芙,一下子就变成了第二个暮霜。 暮霜听到房客们窃窃私语,嘴角微微翘起:“你们待着这里不走,难道是想让我把你们全都扔出去喂凶兽吗?” 众人立刻四散而去。 我因为这件事一直很沮丧,也越来越担心要来这里的爹。 傍晚的时候,我站在院子中仰头看着天空,一阵微风来到我身边。 我本能地就知道他是谁,我继续盯着天空,说:“我今天亲眼看到一个年轻人被门口的凶兽吞掉了,也不是亲眼,但我就追在他后面,差一点就跟着他出去了。” “它们只是守护着婴阁,你不需要害怕他们。” “你说过我爹会来到这里,他是不是就跟这些人一样,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而且被看守着不能出去,不然就被吃掉。这些人——他们跟我爹一样,是已经死了对吗?他们是生前做了什么坏事吗,要受到这种惩罚?” “小芙,这里并不是惩罚人的地方。” 我们两人又并排站了一会。 “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指指天空:“这个,为什么总是蓝色的,而且要根据不同的蓝色来判断是白天还是晚上,为什么没有太阳和月亮?” “冥界里当然没有太阳和月亮。” “可是为什么会有天空。” “小芙,不要因为看见一片蓝色就觉得它是天空。” 他一面笑一面拉住我的手,小指上空荡荡的,我瞥了一眼水井,没好意思说戒指可能掉那里面了。 “我给你带来了一件好东西,有了它,你能随时随地找到我。” 我扭头好奇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手上缠着一条白色的细绳索,另外一头则藏在他的手心里。我以为是什么神奇的东西,等他张开手掌后,我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婴阁里出现他手上的这件东西,确实挺神奇的。 他竟然给我带来了充电宝和数据线。 “这个东西可以给你的手机充电,然后你就能接到我的电话了,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跟我联络。” 我忍不住被他的情绪感染,不过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担心,问他是太忙了还是生病了,为什么脸色会这么难看。 他低头把充电宝递给我,微微一笑:“我没事,天色已经晚了,暮霜应该告诉过你,晚上不能随便离开房间。” “是啊是啊,又是婴阁里的一条要遵守的规矩。” 我一手按着充电宝,一手拉着他回房间。 我拍拍地板上的被褥:“身为阁主就没有一点员工福利吗,那些房客好歹也有一张床。” 阎君坐在上面:“婴阁里住的最舒服的人大约就是暮霜了,不然让她把房间腾给你。” 我差点跳起来:“这是什么鬼主意,我还年轻,有大好人生在等着我,作死的事情我可不干。身为阁主,我愿意从基层做起,这点困难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你千万不要去找暮霜呀……” 我正说着,肩上忽然一沉,扭头看见阎君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立刻安静了,扭头看着他。 他的眼下有一片淡青色,看起来疲惫至极,连睡着的时候,都是眉头微蹙的模样。 我正盯着他的脸,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就看到暮霜站在门口,正盯着我们两人。 暮霜对上我的视线后,毫不躲闪地微微眯起眼睛,轻声说:“阎君给你的戒指是阎家的传家戒指,对他十分的重要,如果被阎家人发现了,肯定少不了一阵闹腾。可即便这样,阎君还是没有告诉你。孟芙,你凭什么得到这些?” 暮霜转身离开,留下茫然的我。 她说的好像是我辜负了阎君的心意一样,可实际上,最初是他拒绝了我,欺骗了我,让我难堪又难过。我现在终于不再用恋爱的目光看待他了,怎么这也成我的错了。 我的肩膀托着他有些累了,扶着他的头让他躺在被褥上后,我轻手轻脚地给手机充电。 开机后,无数信息和未接电话提示跳出来。大部分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我留在婴阁的第一晚,他发来许多条很长的信息: “婴阁里有许多萤火虫,它们白天藏在花园中,晚上会趴在墙壁和门上,数量之多,足以照明。” “门口的两只凶兽会抓住逃出婴阁的人,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它认识你手上的戒指。” “除了暮霜之外,这里还有一位春婆婆,她的脸受伤了,你见到她的时候,不要害怕。” “婴阁里有许多必须要由你自己认清楚的真相,你可以做到的。” …… 这些透着耐心的消息,好像是在叮嘱第一天上学或者上班的新人,可惜我没有早早的看见它们。 章节目录 第50章 深水作业 我心里又酸又涨,默默打定主意,哪怕要把自己给沉井里,我也一定要把戒指给捞出来。 我把被褥让给阎君,自己在被褥旁边的地板上睡下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暮霜今晚竟然没有让我去挂灯笼,所以我睡足了一整夜。 第二天醒来时,阎君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这不重要,我精神抖擞地从被褥上爬起来,信心百倍地跑到花园里,双手叉腰站在水井边。 自从知道我是婴阁的阁主后,只剩几个人愿意跟我搭话了。马尾小姐姐和林大叔问我在干什么。 “我打算潜进去捞戒指。” 马尾小姐姐瞪大了眼睛:“别开玩笑了,多危险呀,你知道这口井有多少深吗,你有潜水换气的装备吗,井里的宽度足够你行动吗,即便你有可能潜入到底部,水底的水草多不多,有淤泥吗,那么小的一个戒指,怎么找。” 我听马尾小姐姐连劝阻都劝得这么专业,就问她会不会游泳潜水,才知道她的爱好就是潜水,还有深潜证。 我连忙请她教我潜水,至于潜水装备,阎君应该能弄进来吧。 马尾小姐姐非常严肃地拒绝了我:“在海里潜水跟在深入到井里完全不一样,就是环境给心理带来的压力也是不一样的,我不会教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正缠着马尾小姐姐时,暮霜走过来:“孟芙,你不去工作,在这里偷什么懒?” 马尾小姐姐一见到暮霜,连忙跑掉了。 正是因为昨夜暮霜的提醒,才坚定了我捞戒指的想法。我对她说了自己的计划之后,并请她帮忙弄来一套潜水装备。 “你确定要让她下水教你吗?”暮霜说的是马尾小姐姐,“她就是死在了潜水意外中,万一让她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并且传出去的话,引起恐慌怎么办?还有,你确定要搞一套那什么潜水装备?” “那当然了,不戴上那东西,我下水就要被憋死了。” 暮霜白了我一眼:“你忘记自己是什么了吗,饭都可以不吃,一时半会不喘气自然也杀不死你。” 我恍然大悟,羞愧地看着暮霜:“我的思维方式受生活经验的局限太深了,我明白怎么做了。” 说着,我把系在水井轱辘上的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自己的腰上,看了暮霜一眼后,就跳了下去。 井水冰冷刺骨,我希望能沉进水底,可是身体却自带一股浮力。我吐净肺部的空气后,身体勉强往下沉了一点。 井水在我眼中呈现出一种绿色,手碰在井壁上,非常的光滑,我蹬着腿尽量往下沉,暮霜说得没错,我此刻根本没有憋闷的感觉,完全不需要呼吸。 我不断地晃动着两条腿,希望能一头扎进最深处,可是腰上的绳子突然开始把我往上来。 我被拉出水面后,听到从井口传来马尾小姐姐的声音:“小芙,你为什么这么冲动,我现在就拉你上来。” 我没有拒绝,一是因为我虽然不需要呼吸,但是身体被井水冻得快僵硬了,下沉十分困难,水底的能见度也是个问题,需要一个照明的东西。 马尾小姐姐把我捞上来后,毫不客气地教训我:“无论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的生命重要,你这样也太拎不清了!” 我没说自己淹不死,只能虚心听着。 马尾小姐姐把我送回房间,我一直想着该怎么解决照明和浮力两个问题。浮力的话,只要我加大重量就很容易解决了,比如从花园中找一块大石头,抱着一块下潜,等需要上浮的时候,就把石头丢掉。 至于照明,我看着以为天色已经暗下来,便开始闪烁着光芒的萤火虫,不知道能不能利用萤火虫带进井下照明。 我把一条连衣裙扎成一个口袋,抓了几只萤火虫放在里面,它们也不乱飞,安静地放着光亮。 只要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透明罐子做容器,应该就能装一些萤火虫带进水里。 我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骄傲的时候,就听到门外的暮霜叫我去挂灯笼。 我心情非常好,高兴地从暮霜手中接过灯笼和蜡烛。 暮霜告诉我房号,我顿时就想到这是林大叔所住的房间。 我心神一乱,蜡烛就摔在了地上。 暮霜警告我:“蜡烛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每个人所用蜡烛的长短都精确到毫米,你小心一点。” “我们今天就要送走林大叔了吗,他会去哪里?” “都警告过你少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我懒得看你这幅难看脸色,你自己去吧。不过你不要磨蹭耽误了时间,蜡烛一旦自动亮起来,你只管挂上灯笼就行了。” 暮霜撇下我走了,我一人走到林大叔门口,发现他房间的门居然大敞着,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闪着一丝光芒的的东西。 我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门口的地板上,不知该怎么开口。 反而是林大叔看向我,主动说:“是不是到了该给我点灯笼送我走的时候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不用难过。不过在我走之前,还是做了件好事的,小芙,我帮你找到你的戒指了,就在井边的花丛里找到的。” 林大叔站起来有些着急,结果他的一只脚踢在床腿上,身体跟着晃了几下,掌心的东西一下子掉在地板上,滚到了床底下。 林大叔连忙趴在地板上,想把应该就是戒指的东西从床底掏出来,不过低矮的床板对他粗壮的胳膊很不友好,我连忙走进去帮忙。 我半跪在地板上,歪着头往床底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深处有一个环形的东西,我一边伸长手臂去抓戒指,一边问林大叔是怎么在花丛里找到的,毕竟都把水井附近的石板都快翻一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你那天生病倒在水井边的时候,我背着你送你回房间后,我又回到水井中,想帮你收拾水桶。然后我就在水桶边发现了你的戒指。” 我为了拿到戒指,脸都快贴在地板上了,听到林大叔这样说,我竟然没反应过来,问他:“既然你这么早就捡到了我的戒指,为什么还跟着我们一块去找?” 林大叔没说话,回答我的是干脆利索的关门声。 章节目录 第51章 被困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浮出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完了,又让暮霜抓住一次教训我的机会了。 她曾几次提醒我,不要进入房客的房间,不要在挂灯笼的时候,让房客离开房间。现在倒好,我不仅进来了,居然还代替房客被锁到里面了。 不过现在不是该担心会挨骂的时候,毕竟肯定会挨骂的。我跑到门边,大力地捶打着门,按说我现在力气这么大,破开一扇门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婴阁的门是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只是一扇薄薄的门板,但却是异常的牢固,它不仅没事,还震得我的手很疼。 “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消失掉。我听那个叫暮霜的女人说,你是这个婴阁的阁主,这里面你就是老大,你肯定不会有事的,大叔谢谢你,以后肯定给你天天烧高香。” 隔着一扇门板,我听到林大叔这样说。 “别开玩笑了,我算什么老大,而且对于这鬼地方,我了解的还不如你们多,快放我出去,你不想莫名其妙的消失掉,那我也不想啊。而且,你根本也跑不掉的,你忘记那个被门口的凶兽吞噬掉的年轻人了吗,林大叔,你别做傻事。” 我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只听到从走廊传来一阵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不仅如此,从门板下方的空隙里,我看到一抹不同于黄绿色萤光的红光——他不仅把我关在房间里跑掉了,竟然还挂上了灯笼! 我记得拿来的蜡烛并不长,只有手指的一根指节那么长,它根本烧不了多长时间,至于蜡烛烧尽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没有再浪费时间,现在先拿回戒指是最主要的,我趴在地板上,伸长手臂往床下摸索,结果戒指落到了最里面,而我的手臂长度有限。 我现在缺乏耐心,干脆抓起床脚,直接把床板给掀起来了。 我冲靠近墙根地板的那一团小小的灰色东西扑过去,像是怕它会长脚跑掉一样,先用两只手紧紧地捂住它,然后才把它拿起来。 不过从刚刚碰触到它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因为它明显就不是一个光滑的环形物。我把它放在掌心,看到的只是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石片,无论是形状还是材质,它和我的戒指没有任何一个相似的地方。 我瞪着这块小石片,然后猛的把它扔出去,它砸到墙壁上,然后掉在了地板上。 没想到那个林大叔会狡猾成这个样子,而我竟然会反反复复的上他的当,肯定是被他那一副敦厚老实的模样,以及看起来有点像我爹的国字脸给欺骗了! 戒指没有找到,只能想办法出去了。我的手机没有带在身上,因此根本就联系不到阎君来救我。 可整个房间连个可以拆卸门的工具都没有,最后还只能靠我人力去撞门。 但我撞了半天,肩膀都撞的生疼,门板还是纹丝不动。 门板下方的缝隙里,那一抹红光不断的摇曳着,我生怕它忽然就熄灭了。 当我自己被困在这间房间里的时候,看着那一道微弱的红光,完全能想象得到之前我在外面挂上红灯笼的时候,房间内的人是如何的焦虑无助。 我摇摇头,小命都快没了,现在不是感慨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环顾房间四周,当看到墙上的一扇小窗户时,心想天无绝人之路。 林大叔的房间在二楼,我跑到窗户旁边探头往下看了一下,下面是一块平整的土地。我大概估算一下距离,确定摔不出人命之后,立刻两手抓住窗框的位置,一只脚直接伸到窗户外面。 窗框的大小对我的身材来说,钻出去绰绰有余。我的一只脚伸出去后,另外一条腿还在房间里,整个人跨坐在窗户上面。 我还没有来得及把另外一只脚伸到窗户外面,突然感觉伸在外面的那只脚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我疼得直发抖,差点头朝下摔下去。我用手紧紧抓住窗框,探头去看自己的腿怎么回事儿。 映入眼帘地竟然是一堆奇奇怪怪的鸟兽,它们就像围着一盆饲料,在我的腿上扑打啄挠。 我一边踢动双腿赶开它们,一边疑惑,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 我的脚踢中一只长得像狐狸,但是嘴巴更长,爪子更粗壮的小兽,我以为它会被我踢下去,没想到它的两条后腿却牢牢地抓住了石墙。 我定睛一看,发现他的两条后腿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与石墙那种没有生机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这时终于明白过来了,它们不是从别处飞来爬来的,是石墙上雕刻的那些各种形态的鸟兽都活了过来! 它们不断用尖锐的爪子和嘴撕咬着我的腿,裤管已经被扯成了破布,腿上几块皮肉被撕破了,一直在流血。 它们的数量非常的多,即便我鼓起勇气跳下去,他们也能组成一只网把我拦住,然后迅速的把我淹没撕扯,到时候我估计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它们一边撕咬着我,一边朝着坐在窗框上的我咆哮怒吼,仿佛在威胁我,让我赶紧退回到房间里。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嘶嘶声,抬头一看,发现一条粗壮的巨蟒正沿着墙壁朝我爬过来。 难怪每间房间里都有一个窗户,但是从来没有人能从这个窗户里顺利逃脱过。我连忙退回到房间里。 我朝着门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红光竟然消失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的身影突然被投射到了门板上,似乎在我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明亮的探照灯。 我立刻转过身,发现不是什么探照灯,而是那扇小窗户里,居然发出无数道刺眼的白色光芒。 我刚才爬上窗户的时候,外面除了那些难缠的鸟兽之外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是可以发光的东西了。 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我慢慢的朝着这束光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52章 老骗子 我明明知道这道光芒非常的奇怪,而且抗拒不了它的诱惑。当我沐浴在这道光芒之中时,之前的恐惧和焦虑全都消失了,我感觉自己像是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慢慢地向前走,明明房间很小,但是这束光却显得很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出房间之外。 这时,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我瞬间被惊醒了,转头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像是蛇一样的东西抽过来,它迅速缠上我的腰,把我往门外拖去。 “不要,我不要走。”我朝着那道光伸出手,满心不愿意离开它。 我被拖出房间后,直接摔倒在走廊上。我再向房间里看的时候,那道神奇的光束已经消失了,墙壁上,只有一扇普普通通的小窗户。 明知道刚才的情况很危险,但是我此刻竟然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和痛苦,好像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 “你怎么会在房间里?这间房里原来的人呢?”一个有些粗哑的声音问我。 我来婴阁这么多天了,还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我抬起头,准备面对一张陌生的脸,没想到看到的人竟然是春婆婆。刚才缠住我把我卷出来的黑色东西,是她的衣袖。 我目瞪口呆:“婆婆您,您不是不会说话的吗?” 春婆婆用完好的那一只眼瞪着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说话了。” “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听到您说过话,所以才会觉得您不会说话啊。”我盯着她的眼睛,“难道您的两只眼睛其实也都是好的?” “眼睛确实是瞎了一只。这都是什么时候,你还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快点把逃跑的人追回来。” 我连忙从地板上爬起来,朝着走廊两端飞快地看了一眼后,凭着本能往楼下跑去。 整栋婴阁内依旧非常的安静,看样子很多人都很听暮霜的话,没人出门,也没人看热闹。连我在走廊上“砰砰砰”跑动的声音这么响,都没有人好奇地看一眼。 我从二楼跑下来,半路上先拐回了自己房间一趟后,才直奔大门而去:林大叔既然想跑,肯定不会留在婴阁里,但是我根本不明白,他明明知道大门口有凶兽在守着,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当我跑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暮霜已经先我一步,两手垂在身侧,平静地看着大门外。当我跑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立刻转过头,脸上平静的表情变成了我更熟悉的厌烦。 “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她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问出来只不过让我更难堪。 “就是,我被他骗进房间里锁起来,然后他逃出来了。” “一个老男人是怎么骗着你的?”暮霜斜着眼睛问我。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凶兽的咆哮和女孩的尖叫声。我没有回答她,又往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 明明是林大叔跑了出去,为什么我会听到女孩子的尖叫声? 当我的鞋尖踢到了门槛上时,我才停下脚步。 大门外尘土飞扬,两只凶兽来回蹦跳扑打,在它们之间,有两个声影,一个自然是把我骗住的林大叔。他身边竟然还跟另外一个人,居然是马尾小姐姐。 我一开始以为马尾小姐姐是跟林大叔一伙的,但很快就看到林大叔的一只手掐着马尾小姐姐的后颈。 马尾小姐姐面前是两只凶兽,身后则是林大叔,她不住地尖叫。 有一瞬间,林大叔没有抓住她,她立刻甩开他的手,朝着大门的方向跑过来。她看到我就在大门口站着,一边大喊“救我”,一边朝着伸出手。 我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出去,想要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就在我们两人的手快要抓到一起的时候,一只巨的毛茸茸的爪子从她的身侧扇过来,把她一巴掌就拍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马尾小姐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才停下来,我担心地看着她,等了一会后,她并没有站起来,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 一只凶兽小跑到她身边,用鼻子推了推她,见她还是没有动弹,就跑到另外一只凶兽身边了。 暮霜站在我身后:“玩得还挺开心的。” 我没忍住,瞪着她说:“你不救人就算了,为什么还说风凉话,她又不是主动跑出去。” “又不是我做了错事,我为什么不能说风凉话?你捅出来的篓子,你为什么不去救人?你最近不是和那个丫头关系很好吗,难道你就要看着她被吃掉吗?” 我手上没有阎君的戒指,根本没胆子跨出大门,在马尾小姐姐被攻击的时候,另一边的林大叔对上另外一只凶兽,可是他没有遭受到任何攻击。 巨大的凶兽匍匐在他面前,大脑袋在地面上蹭来蹭去,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肯定会认为这只凶兽就是他养大的宠物。 第二只凶兽也跑回到他身边,竟然也是一副被驯服的温顺模样。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识朝暮霜看去,却看到暮霜的脸上带着一抹冷笑,正盯着林大叔的一只手。 我顺着暮霜的目光看过去,林大叔左手的中指上带着一个黑色的指环,分明就是阎君送给我的戒指。 我在床下找到那块破石头的时候,以为他就是利用我对戒指的重视,因此弄来个东西骗我进去代替他,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真的,他很早就捡到了我的戒指,并把它藏起来了。 我不顾暮霜看向我讽刺的眼神,伸出手指着他大骂:“骗子,你这个老骗子老混蛋,你还我的戒指!” 那个老骗子听到我的声音,朝我这边看过来,那两只凶兽似乎能听明白我在骂他,同时转过头对我咆哮。 “蠢货,你们这两头蠢货!他根本就不是戒指的真正主人!”我拿出手机,“老骗子,我现在就把戒指真正的主人叫过来,你等着!” 我还没来得及拨号,突然看到趴在不远处的马尾小姐姐动弹起来。 她先往四周看了一眼,随后,她两手撑地,朝着大门这边努力地地爬过来。 老骗子看见她,立刻示意凶兽过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为难 凶兽把马尾小姐姐叼起来,小姐姐此刻已经去了半条命,被凶兽咬起来的时候,另外半条命被吓得也差不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冲老骗子大喊,“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对不对,在你还不知道戒指有什么用的时候,你就先藏起了它。当你听到暮霜说到戴上这枚戒指可以免受凶兽的袭击后,你又骗我进入你的房间,而你再趁机跑出来,凶兽也不会再攻击你。” “我只是顺水推舟,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小心丢了戒指,才让人有机可趁。本来我只是看到你很重视这个戒指,想利用它让你代替我而已。” 凶兽将马尾小姐姐叼到老骗子身边,一口把她吐到地上。 “你自己想跑,为什么还要带上别人?” “谁让她这么好奇的,别人都不敢打开门,就她多管闲事,还问我有没有看见你。我正好带着她试一试戒指对凶兽有没有用。戒指没用的话,就把她丢出去喂凶兽。没想到戒指这么好用,这是老天爷让我走大运。” 老骗子拎起小姐姐,把她的脸朝向我。小姐姐脸上、身上全是灰尘血污,意识昏昏沉沉,两只眼睛眯成两道缝,她费力说着什么。我看着她的口型,很快就是认出来,她在说“救救我”。 “我知道你们出不来,但我也不能让你把戒指的主人叫来。你放下手机,不,你把手机扔出来,不然我就把这丫头喂给这两只凶兽。” 暮霜用一种下命令的语气对我说:“孟芙,不要听他的,这种人没有任何的信用,根本靠不住。你快点把阎君叫来,弄死这个脑袋有病,态度也嚣张的混蛋。顺便再让阎君把这两只蠢驴似的大猫好好地教训一下,连敌人都分不清,还指望它们守门!” “可是他手上有人质。” 暮霜看看马尾小姐姐,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谁让她不遵守婴阁里的规矩,如果她像别人一样,老老实实的不出来——”暮霜回头看了一眼,凶兽的咆哮应该把婴阁里的每一个人都吵醒了,可是根本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在我们身后,除了春婆婆之外,没有任何人出现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看,只要大家安分守己,就不会出事,正好让大家知道有好奇心和太热情的下场。” 暮霜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骂我。我既然已经知道她不会救马尾小姐姐,便没有跟她废话,况且,老骗子已经十分焦躁地掐住马尾小姐姐的脖子了:“你快点,我可没耐心等着你。” “那好,我把手机交出去,但是你也要靠近一点,我把手机扔出去,你把小姐姐抛进大门里。” 老骗子狐疑地看着我,他思考了半响:“好,我们同时扔过去。” 他朝着我这边走过来一些。当他行动的时候,两只凶兽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就像是他的保镖。 我正期望着他再往我这边多走几步时,他忽然挺住了脚步。他的胳膊晃动了几下,手中的小姐姐像只人偶一样,身体跟着摆动了几下。 我抬起手,作出随手把手中的手机扔出去的架势。 “你为什么不动,小姐姐比手机重多了,如果你比我慢一点的话,我都不会把手机交出去的。” 老骗子“哼”了一声,“我只想离开这里,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只会拖累我。不过,如果你敢骗我的话,我就让这两只凶兽吃了这丫头。” 我点点头,“好,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扔过来。” “一,二——三!” 我把手机扔出去的一瞬间,看到老骗子也把小姐姐扔过来了。 我扭头对着身后大声喊了一句“春婆婆”,瞬间一道黑色的绳索从我背后伸出去,卷在了小姐姐的一条手臂上,将她拉到了大门内。 同时,我朝着自己的手机飞扑出去。 我扔手机的时候,作出一副投掷铅球的标准姿势,从准备姿势来看,手机看起来能飞很远的样子,但是在扔的一瞬间,我就已经收了力,轻巧的手机被我扔到了距离大门口只有两三米的地方,它距离老骗子至少还有五六米。 我扑出大门外,抓住手机,心想你终于也被我骗了一回的时候,后背忽然被一个巨大的东西压住了,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嘴里被挤出来了。 我费力地扭过头,看到一只圆柱似的爪子踩在我的后背上,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凶兽的腹部。 老骗子走过来,他想拿到手机,不过凶兽踩着我,我则压在手机上面。他担心一放开我,我就跑了。我感觉脚踝上传来一股拉力,扭过头看到春婆婆不知到底有多长的衣袖缠在我的脚踝上,她正和快要昏迷的马尾小姐姐一起把我往里拽。至于暮霜,还是一副继续看热闹不在乎我死活的模样。 “没想到你还有耍小聪明的时候。” “跟你学的!” “还嘴硬,凶兽,吃了她。把你吞掉之后,我看你还怎么搬救兵!” 凶兽尖利的爪子轻轻一划,春婆婆的袖子顿时断成两截。 凶兽听了老骗子的话,低头闻了闻我,我腾出一只手,一拳打在它的鼻子上。 本来以为很坚硬,没想到它鼻子上的肉竟然是有些软。它“呜呜”了两声,不过依旧紧紧地按住我不放。 “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阎君大人的气味?你身上还有阎君大人的灵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口齿不清声音,好像一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孩子,说话时“呜噜呜噜”的。 我昂着头,只看到凶兽的大脑袋,并没有看见有人在附近。 “凶兽,快吃了她!”老骗子伸出戴着戒指的手。 凶兽摆摆头,我又听到了刚才笨拙的声音:“可是,她身上有阎君大人的味道,我不敢吃,呜呜呜,怎么办,阎君大人的戒指,阎君大人的味道,我要吃刚才那个闻起来很安全的人……我到底吃不吃,阎君大人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54章 未婚妻 我意识到自己听见的声音居然是凶兽发出的,虽然不明白我身上为什么会有阎君的灵力,但有他的气味就很好理解了。 毕竟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在一起,身上沾染到他的气味根本不奇怪。 “你不能吃我,我也是阎君大人的属下,他让我担任婴阁阁主,而你是看守婴阁的,我们是同事,同事是不能乱吃的。” 我一边说,一边扭动身体,把手臂艰难地塞进身体下方去摸索手机。 没想到它竟然长吁一口气,轻松地说:“属下可以随便吃,因为阎君大人的属下很多,而且有些也不是重要的好属下。” “不可以,你不能这样想。”我忍不住尖叫,这个职场环境果然大有问题。 这时候我已经摸到了手机,凭着我多年玩手机的经验,不用看就完成了开机和拨打等一系列任务。 老骗子这时候喊了一句:“在磨蹭什么,快咬死她。” “他有戒指,戒指很重要,比属下重要,所以我要听他的。”凶兽下定了决心,朝我张开巨口。 腥臭的口水滴在我头上,看着它比我的手臂还要长的尖利牙齿,我脑袋里一阵空白,直接就喊出来:“未婚妻,我是阎君的未婚妻,那个老骗子手上的戒指是他从我这里骗走的,难道阎君还有很多未婚妻可以让你吃吗?” 凶兽看看我,看看一直在催促它下嘴吃我的老骗子,又开始为难起来:“阎君大人的戒指确实不会送给一个老头子,但戒指现在也不在你的手上,你也可以骗我。” “我警告你,你敢吃我的话,阎君一定会把你钉在石头里几百年几千年,不要说吃人了,连一口水都不给你喝。” 我威胁它的时候,另外一头凶兽跑了过来。 这只应该比上一只聪明一点,听说缘由后,立刻就想出来一个主意。 “这个好办,你说你是阎君大人的未婚妻,那阎君大人叫什么名字?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承认你是阎君大人的未婚妻。” “名字?阎君难道不是他的名字?”话音刚落,我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两只凶兽朝我张开了嘴。 “等等,等等……”我奋力拱起肩膀,把手机拔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在通话中,我举到耳边大喊:“你竟然一直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但因为头顶传来的咆哮声,我根本没有听清楚。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现在才知道,未免太迟钝了。” 阎君的声音不像是从手机里传来的,我却顾不上了,“先不管这些了,你快来救我。” “我已经到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踩着自己后背的凶兽已经离开了,它们两围在突然出现的阎君身边。 他走过来,微微用力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了。 我全身的骨头快要散架了,他抱着我,嘴唇贴在我的耳边说:“我的名字是阎九琛,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知道我的名字,你要好好的记住了。” “那这两只凶兽跟阎君大人一定很亲近,既可以吃你的属下,又知道你的名字。”我摸摸耳朵,脸莫名其妙地热起来。 紧接着,他又对我说了句“你好臭”,并且飞快地放开了我。 我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大门内,春婆婆守着受伤的马尾小姐姐,但不见暮霜的身影,老骗子也不见人影。 我冲阎九琛指了指密林的方向,他却直接推着我的肩膀朝大门里走去。 “可是戒指还在他手上。” “没关系,我会拿回来的。” 我见他自信的模样,就听他的话往大门内走。 然而就在跨进大门的一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我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我眨眨眼睛,慢慢地说:“作为婴阁的阁主,是不是就该对里面的人负责?” 他似乎明白我想做什么,立刻按住我的肩膀。 “那片林子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出不去自然就会回来,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他都可以,不需要特意去追。” 惨叫声逐渐弱下去,听起来情况不妙。 我一面不想见死不救,一面确实担心阎九琛的戒指找不回来,干脆拨开他的手,朝着密林跑过去。 林子里聚着一片乳白色的雾气,之前在婴阁门口看到树枝上垂挂的以为是果实的那些东西,离近看后,发现它们更像是一颗颗奇形怪状的茧。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这些东西,只顾避开脚下的断枝和枯藤,朝着发出惨叫的方向奔跑。直到一时没注意,被一个悬挂得比较低的撞到脸后,我才停下脚步,想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眼前这个大致呈椭圆形的东西有半米长,几根暗绿色的藤蔓系在上面,把它吊挂在树枝上。 我伸手拨动它,发现并不特别重,还随着我的动作转了几圈。 我注意到这玩意的底部上有些花纹样的东西,我扶住不停晃动的这东西,凑上去希望能看清楚。 结果底部竟然是一张扭曲的人脸,眼睛鼻子嘴巴全部都清清楚楚。 而我就抱着这个诡异的东西,几乎和它脸贴脸了。 我尖叫一声,立刻推开这东西往后退。 结果它竟然又荡回来了,直接撞到我的脸上。 我再次和这玩意脸贴脸了。 我跌坐在落叶上,用手不停地搓着脸,随后想到自己的手也碰过那东西,简直想直接跳进消毒水里。 那东西就像一个矮小萎缩的尸体,棕褐色,浑身皱巴巴的,倒挂在半空中,四肢和脑袋向着躯干的部位挤压,然后就融合成类似于椭圆形的茧状物。 然而像这样的东西,这片林子竟然挂了成千上万个。 这鬼地方看起来比婴阁还可怕。 我爬起来,避开这些交错挂在树枝上的东西,顺着惨叫声找到了老骗子。 他整个人被倒挂在树枝上,腿上缠着的藤蔓像蛇慢慢在收紧。 “阁主,是我错了,一时鬼迷心窍只顾救自己了,求阁主救救我。” 我看他这幅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模样,差点就相信他了。 “我会救你,但不代表我会相信你的话,你把我骗进房间也许可以说是一时鬼迷心窍,但从你捡到戒指却不还给我,盘算着怎么利用,你逃出来还要劫持别人为你探路,这些难道也是鬼迷心窍?” 我身上没带任何工具砍断藤蔓,想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拽下来。 结果他见我去抓他的手,居然躲开了。 他护住带着戒指的那只手:“阁主,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一定把戒指还给你。” 我顿时明白了:“你认为我只是为了戒指才来找你?既然这样,那我还不如等你挂在这里被风干后,再来取戒指。” 他听到我这样说,又开始哀求我救他。 这时,藤蔓已经缠得很紧了,我拽了几下,根本没有拽动他,想松开手,回婴阁拿砍刀斧头之类的东西,没想到老骗子却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脚下的土地震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我赶忙让他松手。 结果,他竟然说:“你不能走,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万一你不回来了我怎么办?” “你这种人……” 我看见到一根嫩芽贴着我的腿从土里钻出来,迅速长成缠住老骗子的那种粗壮的藤蔓。 它缠上我的脚踝,把我像老骗子那样吊挂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 人皮袋子 老骗子看着我也被藤蔓抓住,反而松开了我的手。 我不等他开口就说:“你不要幸灾乐祸也不要出鬼主意,婴阁里的人随时会来救我,落井下石前你先想想后果。” 顿时,他的国字脸充血红肿得更厉害了。 我被倒挂起来的时候,手机掉到了地上,不过阎君知道我在密林中,长时间不见我回去,肯定会来找我。 顶多被他看到我这幅狼狈的样子,被嘲笑几句。 我正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老骗子发出惨烈的尖叫。 “你继续喊,大声地喊,正好可以让别人更快地找到我们。” 我扭头看向老骗子,结果入眼的状况让我也忍不住叫起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骗子的身体竟然开始萎缩,原本一米七多的身材在迅速缩短。 他的脸也变得干瘪,皮肉紧紧地贴在骨头上,随后,骨头也像是融化了一样,皮肤不断往内收缩挤压,像是有什么东西吸走了他身体里的血肉。 我勾起脖子朝上看,发现缠在他腿上的藤蔓变得更粗壮了,暗绿色的藤条上闪出几道深红色的条纹。 只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老骗子就变成了一个被吸空的人皮袋子,与之前撞在我脸上那东西一模一样——也就是,有成千上万个人被这片诡异的林子吸干了。 与此同时,紧挨着藤蔓的地方,又有东西钻出来,从萌发到抽枝,很快长成一株两米高的小树。 我愣了片刻后,拼命挣扎起来,整个人在半空中晃悠,结果藤蔓越缠越紧,同时把我吊得越来越高。 我一面挣扎一面大喊阎君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脚踝处传来一股刺痛,好像有一排小针扎进了皮肉里,我顿时叫得更凄惨更响亮了。 在我自己的惨叫声中,我听到一阵由远及近“咯吱咯吱”的声响,费力地扭动脖子。 阎九琛踩着落叶走过来,神色不急不躁。 我指着旁边的老骗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片密林原本是由不能入轮回的怨灵化成,捕猎从婴阁里逃出去的魂魄,吸取他们的生机后,繁殖扩大这片林子。” 他解释完了,居然还不管我,先去捡手机,然后又把很不显眼的戒指从落叶中找出来。 “我知道错了,如果我听了你的劝告,就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你快点放我下来,我可不想变成那副模样。” “它们只捕食魂魄灵魂,这地方对身为尸女的你并不危险,但你离开婴阁,就有可能会泄露你的踪迹,你难道想让十殿阎罗挨个出现在婴阁大门口,让你随便选一家前去做客?” 我摇摇头,身体跟着摆动起来。 阎九琛手一挥,缠住脚的藤蔓断成两截。 我本以为他会接住我,没想到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托着戒指,眼睁睁看着我从两米高的地方掉下来。 幸好落叶很厚,我立刻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落叶。 阎九琛将戒指和手机还给我,我接过手机,却没有拿戒指。 “这戒指既然对你非常重要,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遗失,还是你自己保存比较好。” 阎九琛直接把戒指套在了我手上。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以为是自己的擅作主张惹到他了,小心翼翼去拉他的手,却像握住了一块冰。 阎九琛抽回自己的手,连我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他也只当做没看见。 我跟着状态明显不太对的阎九琛走回婴阁。 当我们快到大门口时,两只凶兽跑过来,它们只不过看了阎九琛一眼,就关切地问:“阎君大人,您怎么了?” 阎九琛摆摆手,示意它们退下。 其中的一只看了我一眼,说:“阎君大人的未婚妻,你把戒指拿回来了?既然你是婴阁的阁主,那么我们想……” “我不是,快住嘴,你们不想……”我飞快地看了阎九琛一眼,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立刻朝那两只挤眉弄眼,示意它们赶快走开。 这两只垂头丧气地朝门口的空地上走,我听到它们在抱怨:“可是我们明明就只想要一个底座,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底座,总是趴在地上,毛都脏了。” 我率先跨进大门里,阎九琛跟进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在阴影里竟然呈现一种青白色。 “你到底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阎九琛冲我微微一笑:“我没事。” “那你去我的房间休息。” 我不放心,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见他沉闷的样子,自己没话找话:“我到今天才知道春婆婆竟然会说话,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春婆婆也是留在婴阁里的魂灵,但她希望能在这里待得时间更长一点。” “那她的脸怎么回事?” “与暮霜有关,至于原因,那是她们两人的事。” 我把阎九琛安置在房中的被褥上。 他侧头看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我,慢悠悠地说:“小芙,这像不像在你二婶家的那一晚,那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就有些奇怪。” 我心中一动,不知他为什么提到这个,但我又不想让他误会,连忙说:“你在我们村子里待过,你见过我身边的男孩子是什么样子的,我很少见到你这种大帅哥,一时被迷住了也很正常,你就不要反复提起我的丢脸事让我尴尬了。” 他继续盯着我看,眼神深邃幽深。 我一时心虚,继续说:“你是不是听到那两只凶兽说,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在外面玷污你的名声,当时只不过是为了自救而已。” 我晃晃手上的心缘镯:“真要说起来,毕雨同才算是我正儿八经的未婚夫,我又不能同时许配给两个人。” 我再看向阎九琛时,发现他的双眼已经闭上了。 我轻轻喊了他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即便入睡,神情还是没有放松下来,眉头微蹙,嘴唇紧紧抿着。 我抱着膝盖,两只手握在一起,免得会不由自主地朝他伸出手,抚平他眉间的深川。 从房间外面,投进来一道阴影落在我面前的地板上。 我抬头,看见暮霜一脸冰霜地站在门外盯着我。 我知道她有话要说,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顺便掩上了房门。 当我在大门外差点被两只凶兽填牙缝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她却先开口质问我:“你知不知道,阎君正是因为你才失去大量的灵力,致使他衰弱成现在这幅模样。” 章节目录 第56章 灵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下意识的想回头看看阎九琛,却只能看到门板。 暮霜一把抓住我的左手,她瞥到重新戴回到我手上的戒指,一把捋起我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心缘镯。 “阎君大人对你说心缘镯的影响会停下来,然后你就相信了?” “为什么不相信,毕竟我真的不会再觉得不舒服了。” 暮霜瞪着我,说话的时候已经有点咬牙切齿地意思了。 “你觉得身体没有大碍,是因为阎君将心缘镯的危害转移到他身上了,心缘镯对你的影响从来没有停止过,是阎君一直在耗费自己的灵力渡到你身上,心缘镯就像是一个无底洞,然而阎君一直用自己的灵力来填这个无底洞,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对阎君之位虎视眈眈,万一有人知道此事,他们会不会趁人之危?” 暮霜一把捏住我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这枚戒指就是连接阎君和你的媒介,一直在吸取转移他的灵力给你。” 看暮霜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折断我的手指。 “当知道你把戒指弄丢后,我还以为阎君就能没事了,没想到他竟然为了你,每天往返于婴阁和阎君殿之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每次见到碰触到阎君之后,身体上就会舒服很多吗?” 我是有这种感受,但我只以为是因为见到阎九琛,自己的心情更好了而已。 听暮霜的解释,一时之间,他明显的虚弱,凶兽提过我身上的灵力,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我看看心缘镯,上面的红色顿时变得非常刺眼,不知耗费了阎九琛多少的灵力,才滋养出这么炫目的鲜红色。 我摩挲着戒指:“心缘镯除了毕雨同之外,没人能取下来。” “你难道还指望让卞城王心甘情愿地替你摘下镯子?你还不如砍断自己一条胳膊更省事一些。” 暮霜冷哼一声,她走出去几米远后,转身又对我说了一句:“还有,这枚戒指是各代阎君娶妻时送给阎君夫人的定情戒指,看你这幅蠢样子,只怕还不知道这一点。” 我呆站在原地,盯着这枚被阎九琛叫做“护身符”,“丢了就丢了”的戒指。 我想立即返回房间,叫醒阎九琛,问他暮霜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想远远的跑开,离他能有多远就有多远,好让自己的心能平静下来。 我背靠着墙壁,低着头一会儿摸摸心缘镯,一会儿摸摸戒指。 “阁主,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马尾小姐姐的房门被推开,上半身探出门外疑惑地看着我。 住在婴阁里的房客,总会忘记一些事,而马尾小姐姐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她今天遭了一场大罪,我走过去,问她怎么样了。 她苦笑着摇摇头:“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一点事都没有,而我现在完全不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看起来一点外伤都没有。” 我猜她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大活人了,只是还没办法接受。 她想把我拉进门,我却停在门口不动。 她反应过来,知道我是学到今天被骗进房间的教训了。 她爽朗地笑一笑,走出来靠在墙边问我,是不是谈恋爱遇到了麻烦。 我吃惊:“这都能看出来?” 她立刻侃侃而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描述自己丰富的恋爱史。 “真奇怪,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却还能记得这些男孩子。”她看着我,双眼亮晶晶的,“阁主,趁着年轻的时候一定要谈恋爱,谈恋爱真的太有意思了。” 看着她热切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与她聊完之后,我一个人又在外面坐了很久,久到我看见三层楼里,不断有灯笼亮起来。 偶尔有一两次,拎着灯笼的暮霜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经过,完全当我这个人不存在。 我返回房间,靠着墙角坐下,离阎九琛尽量远远的,盯着他看了一整夜。。 早上他醒来的时候,他的脸色还是不够健康,眉眼间充满了倦意。 “你躲在那角落里做什么,你难道坐了一夜?”阎九琛的表情有些懊恼,“我竟然占了你的床睡了一整夜。” 他上前想把我从地板上拉起来,但是我的动作比他还快,自己就爬起来了。 “昨天你救我的小命这么辛苦,把床铺让给你一晚算什么。” 阎九琛疑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察觉到自己的精神有些亢奋,连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一些:“没事没事,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像是我身为婴阁阁主的责任啊,对阎君大人的责任啊。我昨天没有擦栏杆,今天一定要补上工作进度,你也该回阎君殿办公了。” 我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外面赶。 阎九琛却不愿意走:“昨天暮霜任由事情闹得这么大,我要问一问她躲到哪里去了。” “我现在是阁主,暮霜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属下,我会把阎君大人您的意思传达到的。”我朝他一笑,“我会等着阎君大人明天再来婴阁的。” 阎九琛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我送他到大门外,飞快地冲他挥手,仿佛在迫不及待地送他离开。 在两只石兽的注视下,我忽然叫住他,几步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随即又放开,然后小心地扯住他的衣袖。 我仰着头,对他说:“你知道,我以前是很喜欢你的。” 阎九琛的脸上浮出一抹奇怪的神色。 “但被你拒绝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喜欢你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但我根本不给他机会,飞快地说:“不过,如果阎君你愿意喜欢我的话,我肯定是会回心转意的。” 我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便松开了他的衣袖,一边笑一边跑进婴阁。 我像是一阵风在几层楼之间跑来跑去,春婆婆看见我这样,脸上的沟壑皱得更深了。 我跑到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跑到马尾小姐姐的房间前。 马尾小姐姐刚打开门,也被我抓住了手。 “跟我来。” 我一手拉着一个,朝着我的房间跑去。 章节目录 第57章 喜欢你 我已经把东西准备齐全了,春婆婆和马尾小姐姐听到我的计划后,脸色都变了。 我把心缘镯从手腕推到手臂上,然后深吸了几口气。 刚把右手高高举起,马尾小姐姐立刻从后面抱住我的右手。 她瞪大眼睛叫嚷道:“等等,你先等等,我们坐下来再商量商量,我教你谈恋爱要勇敢要不计较后果,但像这样真的大可不必。” 春婆婆也点着头说:“我也觉得有些偏激极端了,虽然阁主你与普通人不一样,但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后遗症。” 我听不进两人的劝阻:“这里最厉害的人都拿它没办法,我已经不打算再拖延下去了,你们就按着我刚才说的做,我保证没问题。” 马尾小姐姐额头直冒汗:“可如果有问题的话,那也已经晚了。” 我没空听这些,时间越长,剩下的勇气就越少。 我用手肘推开马尾小姐姐,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右手狠狠地落下来。 银光一闪后,我直接惨叫一声,右手里的砍骨刀砸在地板上。 马尾小姐姐也跟着我尖叫起来。 春婆婆最冷静,一脚把沾了血的砍骨刀踢到角落里,然后迅速把套在手臂上的心缘镯褪了下来。 她把心缘镯交给马尾小姐姐,然后捡起了我的断手。 我疼得浑身发颤,但看见取下来的心缘镯,还是觉得值了。 马尾小姐姐的手上沾了一些血迹,春婆婆叫她帮忙的时候,她直接扔了心缘镯,用手臂夹着我不由自主抽动的左臂,两只手握着我的断手,合在伤口处。 春婆婆利索地将白酒浇到断腕处,这简直比断手还要疼。 我立刻发出一阵自己听着都觉得吓人的惨叫。 马尾小姐姐用力把我按在地板上,春婆婆穿针引线,第一针扎下来的时候,我疼得浑身痉挛。 “再忍忍就没事了,你刚才那么勇敢,这对你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你真是太勇了。” 马尾小姐姐不停地跟我说话。 我被压在地板上,脸朝向另一侧,根本看不到自己的伤处,但春婆婆手中每一针的感觉都更清晰了。 “你们在干什么?” 压在我身上的马尾小姐姐突然飞了出去,撞到了墙壁上。 我扭过头,看见去而复返的阎九琛站在门口。 隔着一层泪水和汗水,我依旧注意到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我费力地对他说:“我把心缘镯取下来了,它不会再偷你的灵力了。” “你,你……”他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春婆婆反应很快,对他说要为我缝合伤口。 我没有听到阎九琛说什么,但春婆婆的下一针已经扎下来了,粗糙的棉线穿进皮肉里,然后又被拉扯出来,反反复复。 我刚才还能放声惨叫,此刻知道阎九琛就在身边,反而喊不出来了,咬着牙强忍着。 我听到春婆婆说:“阎君您在这里,阁主反而忍得更痛苦。” 我没听到阎九琛是怎么回答的,但从地板上爬起来的马尾小姐姐跑过去关上了门。 春婆婆和马尾小姐姐花了很长时间,才帮我把断手缝了回去。 两人没有多停留,甚至没有跟我多说一句话,直接打开房门离开了。 我闭着眼睛,没有听到脚步声,但我敢肯定阎九琛就在房间里。 果然,几秒钟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心缘镯对我做了什么,又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然后呢,是让你去找毕雨同,还是让你砍掉自己的手?” “没掉没掉,又给它接回去了。”我想要抬起左手,却发现只是在给自己找罪受,便轻轻把手放在了地板上。 地上有一大滩血迹,左手正好放在了上面,手腕上一圈已经被染成红色的针脚。 我提前把被褥搭在窗户上,不然肯定会被溅上血,但我现在只能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大半边身体还浸在血泊里,而阎九琛竟然只是在门口站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过,你根本不需要为心缘镯担心。” “我说过我喜欢你,我不会在知道你为了我做了什么后,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牺牲。” “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你不要总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好像你因此就有理由去做这些冲动疯狂的事。” 阎九琛飞快地说,同时,他终于朝屋子里迈进了一大步。 我眨眨眼睛,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挤出去。 “好吧,这话我还没有听你说过,你每次拒绝我的时候,都会翻出新花样。” 我既不觉得尴尬,更不觉得难过。 阎九琛没料到我是这种态度,我让他把我扶起来。 他却一副根本不想靠近我的样子:“我把你带到这里,不是为了看你伤害自己。” 他到现在还是一副接受不了我做了什么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我此刻十分虚弱,我都想好好安慰安慰他了。 我自己从血迹中爬起来,慢慢地走到他身边,把色泽变得黯淡的心缘镯交给他。 “你帮我把心缘镯转交给毕雨同。” 阎九琛伸出手,我把镯子放在他的掌心。 心缘镯上的血立刻沾到他的皮肤上。 房间里的血腥味熏得我往外面走,挡在门口的阎九琛没有直接让开,而是一边看着我,一边往后退。 我走到走廊上后,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又想躺下来。 我费力地把戴在左手的戒指拔下来,结果却扯疼了伤口。 “你在干什么?” 阎九琛问话的时候,我已经把戒指取下来了。 他托着心缘镯的手还张着,我把戒指放在心缘镯的圆环里面。 “你送我戒指,好像只是为了救我,但我听说这枚戒指的意义远不止于当做护身符,我也已经不需要这个戒指的保护了,我现在还给你,等到了你真正想要把它送给我的那一天,你再给我戴上。” 阎九琛刚打算开口,我直接打断了他:“如果你想说拒绝的话,那你可以不用开口了,我今天不能承受连续几次拒接。” 我晕乎乎地靠进他怀中的一瞬间,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非常僵硬。 他的一只手握住我的断腕处,一阵酥麻的感觉掩盖住了痛苦。 阎九琛很快松开了我的手,我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还血淋淋的伤口,此刻已经止住血了,留下一圈深红色的伤痕。 我仰起头对他说:“用这个办法取下心缘镯确实更省事,你还能帮我治疗。” 我的话让阎九琛的表情更加痛苦,他把我从怀中推开,转身走掉了。 我茫然地贴着墙壁站着,发现马尾小姐姐的房门闪开了一条缝,她躲在房间里,冲我直摇头。 章节目录 第58章 血萤虫 “你这样不行!” 马尾小姐姐冲我嚷嚷,根本不在乎我还是一个伤员。 她把我拉回到房间里后,我们发现房间里的血迹全都不见了,只能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什么时候把房间收拾干净了?” 我摇摇头,猜测是阎九琛做的。 不过小姐姐也不在乎这个细节,继续对我说:“谈恋爱谈到砍手,你还当做玩笑话说给他听,这也太刺激人了吧。” “可是,我的手现在已经没事了,他已经治好了我的手。“ “这也改变不了你很极端地伤害了自己这件事,你甚至没有提前提醒他一句:我要准备砍手了,你先有个心理准备,看到满屋子的血不要害怕。” 阎九琛灵力流失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因此我找她和春婆婆帮忙的时候,根本没有说得很清楚,她们只知道心缘镯对我来说,是一件有害的东西,必须要取下来。 我捧着左手,仔细琢磨了一番她的话,想到自己在知道阎九琛把灵力渡到我身上时,有多么的不能接受,震惊之余还有一股怒气和怨气,好像也能体会到阎九琛此刻的心情了。 而我在擅作主张之后,又在明里暗里地示意阎九琛,他应该给我的告白一个答案,难怪他会接受不了。 “咦,你屋子里的萤火为什么是红色的?” 马尾小姐姐手指着角落叫出来。 我看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正在消失的红光,萤火虫又变成和墙壁一个颜色了。 阁里这些奇怪的小事太多了,况且我们正在讨论如何谈恋爱,很快就把这一只小小的虫子抛到脑后了。 马尾小姐姐见我脸色苍白,只简单地教给我如何在心上人面前示弱一课,然后就帮忙铺好床褥让我休息。 我闭眼躺下,左手腕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我没有在意,但疼痛越来越严重。 我忍不住伸手摸过去,结果没有摸到均匀的针脚,也没有摸到结着血痂的伤口,反而在自己的手腕上摸到了一层疙疙瘩瘩同时又很光滑,略微发硬的东西。 我睁开眼睛,看到满室被罩在一片妖异的红光里,而平时安静趴在墙壁上的萤火虫,此刻竟然聚集在我的左手臂上,密密麻麻地的一层,完全盖住了伤口,它们的尾部发出红色的亮光。 我连忙甩动手臂,把它们甩下来,断腕处又开始流血,几滴血落在地板上,立刻又许多只萤火虫涌过去停在血滴上。 等它们散开之后,血迹已经消失了。 一些萤火虫始终围着我的伤口盘旋,我终于明白,它们竟然在吸我的血。 我连忙从房间里跑出来,把这群闪着红光的萤火虫关在房间里。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别的房间门口亮着一团黄绿色的萤火,只有我的门口,闪着红色的光芒。 “孟芙,你又做什么蠢事了?” 暮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背后,我吓得猛地撞上了门,震得门上方的红色萤火虫四散飞走了。 暮霜看看这些飞向四面八方的萤火虫,又看了看我的左手腕,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真的这么做了,不过,我可还要提醒你一句,这些萤火虫是吸食了你的血才变成这样的,它们本来以井水为食,现在开了荤,要么是吸活物的血,要么就是吃别的萤火虫,如果不想让婴阁里整夜黑漆漆的,你最好尽快把它们全捉回来解决掉。”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视线之内看到几点红色的光斑正在追逐发绿光的萤火虫,其余的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我点点头,打算一夜的时间都用来抓虫子。 没想到暮霜又递给了我一卷蓝色封皮的薄册。 “这是婴阁里最重要的东西,上面记录着每间房间几时挂灯笼,你要好好保管,以后就由你负责挂灯笼的所有事,我要去休息了,自从你来婴阁后,我脸上的皱纹都要多了几条。” 暮霜摸着自己光滑的脸,临走前,又提醒我一句:“不要再做蠢事。” 我翻开册子,看见第一页就有十几条记录,全都是今天傍晚至凌晨挂灯笼的时间,这明显是一个大工程。 “明明你才是阁主,暮霜在挑你的刺,你为什么还总让着她?” 我看到马尾小姐姐一边盯着暮霜离开的方向,一边朝着我靠近。 暮霜刚才的话,她应该听到了。 “你们这些看见她就躲进房间里的人,对我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望,老员工太强大,有挑刺的实力,何况,暮霜这么美,被她那张脸说几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马尾小姐姐点点头:“我懂,我们对美丽的人向来很包容。” “那对丑陋的人就不包容了?” 我们两被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猛地看见春婆婆那张在晃动的光源下显得更可怕的脸,我们又被吓了一跳。 我们两个赶忙向春婆婆道歉,并且再三保证我们虽然肤浅,但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春婆婆毫不在意:“不要解释这么多,我又不是没有漂亮过,知道一副好相貌能带来多少便利,对我来说,只要能在婴阁里等到一个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说到这里,春婆婆的眼神才有一丝变化,我离她非常近,才勉强听清楚她说的话:“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现在的我。” 我顿时好奇起来,问春婆婆在等什么人,难道是她的老伴。 春婆婆白了我一眼,提醒我该去挂灯笼了。 我忙了一夜,挂了十三盏灯笼,抓到七只血萤虫。 我用衣服罩着这七只小虫跑到暮霜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应该是整座婴阁里最舒适豪华的房间,躺椅,梳妆台,雕花木床,应有尽有,还有许多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 暮霜侧着一张脸对着我,她看着七只小虫子,还没开口,我自己就先解释:“它们会飞,可我又不会,而且我还要提防它们吸我的血,太难抓了,但我今天会继续努力的。” 暮霜用指甲挨个碾死这几只小虫:“今天有几位新人会到婴阁,他们正好可以住在腾出来的空房间里,你去安排。” 我跑到一楼时,看见一些人围在靠近大门口的位置吵吵嚷嚷。 其中有五个面生的年轻人,三男两女,穿着登山服,每个人还背着一个大背包。 为首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正指着春婆婆说:“丑老婆子,赶紧滚一边去,我们才不住在这种破地方。” 春婆婆挡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既然来了,就出不去了。” 年轻人骂骂咧咧,甚至伸手开始推搡春婆婆。 我走过去对春婆婆说:“不用拦着他们,让门口的凶兽招待他们一下就老实了。” 门口的凶兽很配合地发出几声怒吼,刚才几个还十分嚣张的年轻人立刻瑟瑟发抖,知道外面有吃人的野兽,请他们出去都不出去了。 安排好这四人的房间后,我心中还是气不过,又跑去找暮霜。 章节目录 第59章 小叶 一进门,我就大声地问:“婴阁里有没有惩罚人的办法,那几个新房客实在太欠教训了,必须要给春婆婆出出气。” 暮霜正在照镜子,头也不回直接说:“那还不简单,你是阁主,直接把他们扔出去喂凶兽。” “不能出人命。” “那就把他们吊在窗户外,被那些鸟兽撕咬,听他们鬼哭狼嚎说下次不敢了。” 暮霜张口就来,好像曾经这么做过。 我在那些鸟兽的嘴下吃过亏,这办法不像是惩罚,更像是酷刑。 暮霜不耐烦地转过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我这时才发现她脸上有一道红肿的伤痕。 暮霜注意到我目光,立刻把脸撇向另一边。 “你看什么看,阎君知道是我告诉你心缘镯的事,特意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告诉我的。” 暮霜没好气地说:“我才不用你谢谢我,反正我也不是为了你才说的,快出去。” 我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只能叫春婆婆去看着那个嚣张的年轻人擦栏杆。 那个姓叶的年轻人很不服气,直到听见我说,如果不擦的话,就关在大门外给那两只凶兽当磨牙棒,他这才老实。 我解决了这事后,满意地回到房间。 等我用旧衣服和竹竿做好一个捕虫网后才出门,结果发现应该老老实实擦栏杆的小叶,竟然和马尾小姐姐吵了起来。 马尾小姐姐指着地面上的一滩水渍:“你把污水泼在走廊上,就是因为想偷懒。” “是又怎么样,刚好帮你们刷刷地。”小叶趾高气昂,他手里捏着湿漉漉的抹布不停甩动,水洒得到处都是,有不少还溅到了马尾小姐姐的身上。 马尾小姐姐更生气了,卷起袖子就想动手。 没想到一直站在旁边的春婆婆竟然拦住了她。 马尾小姐姐被门口两只凶兽折腾得很惨的时候,正是春婆婆把她拉了回来,她对春婆婆还是很敬重的。 “这小王八蛋实在太过分了,不好好干活,还背地里说您的坏话。” 春婆婆平静地说:“不要动怒,更不要动手,否则对你自己不好。” 我现在已经听得差不多了,走过去,指着地上的水对小叶说:“擦完栏杆后,把地板拖干净,但在这之前,你要先跟春婆婆道歉。” 小叶瞪着我,看样子很想把抹布扔到我脸上。 我没有避开他目光,直接瞪了回去,他反而立刻就退缩了。 他站在春婆婆面前,飞快地说:“是我说话太过分了,对不起。” 他道歉的时候,低着头玩手上的抹布,根本不看春婆婆的脸。 马尾小姐姐说:“你是在跟地板道歉吗,抬起你的头,真心实意对婆婆道歉。” 小叶扔了抹布嚷嚷:“谁能盯着这么一张不能见人的丑脸道歉。” “我要把你揍得不能见人。”马尾小姐姐大叫一声,扬手要打。 但在这之前,我已经一脚踢过去了,踢得小叶踉跄了一下,一脚踩进水渍里,直接滑倒了。 我面对这个小叶,十分心累:“直接关你禁闭算了。” 春婆婆这时竟然说:“阁主,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才第一天来婴阁,不懂规矩,阁主这次就先饶了他吧。” 我震惊地看着春婆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不行,他不能这么不尊重人。” 就在我们讨论该不该罚小叶时,暮霜款款而来,脸庞洁白无瑕,不见任何伤痕:“你们在吵些什么?” 小叶盯着暮霜,眼神都快直了:“这美女是谁?” 马尾小姐姐这时候居然不怕暮霜了,白了小叶一眼:“这个新来的人开口顶撞侮辱春婆婆。” “怎么侮辱的,难道是实话实说,评价了她这张人鬼勿近的脸。” 暮霜朝小叶妩媚地一笑,勾得他魂都快飞了。 暮霜转头又看向春婆婆:“你呀,就没想过要把这张脸给遮起来吗?” 春婆婆依旧面无表情:“我觉得这张脸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 暮霜冷笑了一下,看向我说:“这就是你刚才想罚的人?直接扔门口喂凶兽不就行了。” 这种冷酷的话从暮霜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损害她的美貌。 小叶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此刻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凶兽了,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暮霜。 我虽然很讨厌小叶,但也不会真的把他扔出去给凶兽加餐,只能让春婆婆把小叶关进房间里禁足。 等人都散了之后,我和马尾小姐姐议论:“我感觉春婆婆对那个小叶未免太宽容了。” 马尾小姐姐点头附和:“没错,居然任由那个嘴贱的小混蛋胡说八道,关禁闭都是便宜他了。” 我们两人忽然看向对方,马尾小姐姐试探着说:“你先说出来。” “我只是猜测,那个叫小叶的年轻人是不是春婆婆要等的人,否则为什么对他区别对待。” 马尾小姐姐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不一样的地方了,可小叶看样子并不认识春婆婆。” “春婆婆说自己以前也漂亮过,是不是她的面貌发生了改变,所以小叶才没能认出来,不过两人的年龄差距太多了,我还是不相信小叶会是春婆婆在等的人。” 傍晚的时候,我准备抓继续血萤虫,却见那个小叶坐在井栏上,跟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说说笑笑。 他一见到我就说:“是那个老太婆放我出来的。” 我让那两个女孩子立刻回房,然后说小叶他真受女孩子欢迎。 小叶没有听出我的讽刺,反而得意洋洋地说:“那是当然的了,我从小到大从来不缺女孩子追,身边的女朋友没有断过。” 他竟然还打量着我:“像你这种长相普通,还不化妆的粗糙女人,平时我看都不会看一眼,不过像这种鬼地方,能出一个漂亮女人就很不容易了。” 我和善地问他:“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进井里?” 我边看着小叶边摇头:这个人粗俗,肤浅,没教养,春婆婆应该不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阁主,你该检查册子挂灯笼了。” 不远处,春婆婆出声提醒我。 她现在依旧很少说话,但至少没有人会误会她是哑巴了。 我应了一声后,想提醒小叶晚上不准出门,却听到他小声地说了句“人不仅长得丑,声音也难听,真是一无是处。” 我转身就把他从井栏上踢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惩罚 小叶没有一头扎进井里,而是横悬在井口上扑腾挣扎。 我懒得管他,大步跑到春婆婆身边,对她说:“他就是一个混蛋,春婆婆你等什么人都好,就是不要在等他,我现在就给这个混蛋挂灯笼送他走。” 春婆婆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看小叶,这时候他已经从井口上爬下来了。 等春婆婆终于想明白我在说什么后,她露出一种深受侮辱的表情,甚至当小叶或者暮霜讽刺她的相貌时,她都没有表现的如此激动。 “阁主你真的想多了,我现在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眼光还是在的,这个年轻人,和我等候人相差太多了。” 这时,小叶一边搓着撞在井口的手肘,一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春婆婆又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说了一句:“如果非要说的话,两人顶多是五官上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我听到春婆婆这样说,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身面对小叶。 小叶走近后骂道:“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神经病,我差点就掉进井里了。” 我高兴地问春婆婆:“辱骂阁主,这应该受到什么处罚?” “没有过先例,但阁主你可以自己发挥。” “那就吊在窗外半分钟。” 小叶听到“半分钟”,毫不在意地笑起来:“半分钟?说得我好像会怕你们一样,来啊,我看你们能在半分钟里折腾出什么花样,一群又丑又神经的老女人。” 小叶的话刚说完,春婆婆的衣袖已经缠在了他的脖子上,拖着小叶回到他的房间,然后一挥衣袖,把他扔到了窗户外面。 小叶被勒住脖子都没妨碍他骂骂咧咧。 五秒钟之后,他发出第一声惨叫,接下来,惨叫声求饶声就没有停止过,甚至还在喊“阁主”、“春婆婆”,而不是“老女人”、“神经病”这些了。 半分钟后,春婆婆把小叶拉回来摔在地板上。 我看了他一眼,除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些不严重的伤口外,他没有任何事,但这半分钟,对他的教训似乎比什么都有用。 我问:“婴阁里的规矩你想不想遵守?对待旁人,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礼貌,给别人一点点尊重?” 小叶飞快地点点头,姿态十分老实。 我心想如果知道你吃这一套,早该按着暮霜的建议来对付你了。 我和春婆婆去挂灯笼,每次打开暮霜交给我保管的时辰册子,都会发现上面记录的内容都与上一次看见的不一样。 加上挂灯笼的间隙,我还要捉回血萤虫,以至于整整一夜,我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马尾小姐姐听说我一夜的工作量之后,竟然说我浪费了一个和阎九琛联系的好机会。 “可自从他上次离开后,我们之间还没有说过话,他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打给我。” “这个时候更应该你主动出击了,找你的心上人帮忙,等你们两个见面后,该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我确实很想见到阎九琛,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阎九琛用一种略显焦急地语气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难道就不能找你了?” 阎九琛沉默片刻,我连忙说:“我有些事想请你帮忙,是公事,你不能不管。” “婴阁内的事,你找暮霜。” 提到暮霜,我问阎九琛是不是罚了她。 “她不该多嘴。” “可她不告诉我的话,你也不会说的。”眼看话题就要偏离了目的,我连忙往回拉,“我现在一个人解决不了,你快来帮我想想办法。” 我用上了一种撒娇的语气,不知道有没有用。 阎九琛沉默了片刻后,问:“你生病了吗?为什么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我撇撇嘴:“是啊,我快要被累病了,自从你那日离开婴阁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你上次给我拿来的充电器,也快没电了,如果我能出去,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去见你。” 阎九琛又不说话了,但我也不着急,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后,也不问他到底会不会来婴阁,直接就挂上了电话。 白天也要挂灯笼,我翻看着册子跑上跑下。 我不相信暮霜干这活时,会像我这样狼狈,她一定有更省时省力的技巧,只是没有告诉我。 傍晚的时候,当我看到第一只发出红光的血萤虫时,立刻就拿出我准备好的捕虫网。 它趴在楼梯的扶手上,尾部一闪一闪。 我举着捕虫网轻手轻脚地靠近,等到了合适的距离后,双臂往下一挥把网子罩在它上面。 结果它竟然从网子地边缘钻出来,展开翅膀飞远了。 我气得一摔捕虫网,脚下有点不稳,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幸好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扭头看到阎九琛,惊喜地说:“你来啦。”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像是避开什么一样,立刻放开了我的手。 原来他拽住的是我的左手,手腕上那道红线一样的伤疤十分醒目。 我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关系,现在已经完全不疼了。” 阎九琛并不看我的手,只是问:“你在做什么?” 我指着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发出红光的萤火虫。 阎九琛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些萤火虫既然已经开了荤,就不能再留下来,否则会啃噬其他的同类。可是它们怎么会变成血萤虫……” 阎九琛看了我一眼,应该已经猜到前因后果了。 他伸出右手,拇指指甲在中指指腹上用力划了一下。 中指上立刻就出现一条伤口,流出来的血没有滴在地上,而是升上半空中。 只不过是几秒钟,一群血萤虫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聚集在这滴血珠四周。 很快,半空中就聚起了一大团红色的光球,四周已没有别的血萤虫再飞过来。 我看见被虫子围在中间的那滴血珠,居然从虫子的空隙间挤出来,在空气中散开拉伸,像是一层红布反过来包裹住了所有的血萤虫。 红布越挤越小,最后猛地炸开,一片血雾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抓住阎九琛的手臂,兴奋地说:“好厉害,我一只一只地捉,都快要累死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我紧紧抓住他不松手,仰着头盯着他:“你帮我挂灯笼好不好?今天册子上有许多名单。” 阎九琛盯着我的眼睛,最终点点头。 我立刻拉着他的手,往楼上去时,看见躲在暗处的马尾小姐姐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61章 纸人 我一边翻着册子,一边说:“三楼721号房与二楼506号房,挂灯时间只相差四分钟,不过我们一定能赶得上。”。 阎九琛把册子从我手中抽走:“我们明明可以分开去这两层楼。” 我抱着灯笼问:“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只是想找一个借口和你在一起吗?” 阎九琛看着我,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确实没看出来。 我朝他走过去小半步,没想到他竟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瞪着他:“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 阎九琛沉默片刻,把册子还给了我。 我立即挽住他的手臂:“好,我们现在就去三楼。” 点灯挂灯的时间相差四五分钟的话,虽然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很辛苦,但时间还是足够我完成工作。 可当时间相差只有一两分甚至更短时,那我就完全没办法了。 半个小时候后,正好有两间房的挂灯时间,相差只有五十四秒。 我叹了一口气,刚想对阎九琛说“你终于可以和我分开了”,却看见他面露犹豫。 最终,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我的双眼肯定直放光,阎九琛的手刚朝我伸出来一点点。 我便立刻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片,动作急躁得更像是抢到自己手里。 “是情书吗?”我高兴地展开,发现居然是一个白纸剪出的纸人。 四肢整齐地向内折叠,压在方方正正的躯干上面,圆脑袋上,画着简笔画一样的五官,最可爱的是,纸人的眼睛和嘴巴是三道弯弯的弧线,笑得非常开心的模样。 更特别的是,纸人的额头上有一个红指印,似乎是沾着鲜血按上去的。 我有些失望:“这是什么啊?我想收到情书,阎九琛,你会给我写情书吗?” 阎九琛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语调越发的严肃:“孟芙,你叫我来到底是不是为了帮你?” 我撇撇嘴,小声地说:“之前还亲亲蜜蜜地喊人家小芙,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反而连名带姓地叫人家,真生分。” 阎九琛只当作没听见,他站在我身后,把展开的小人放在我的掌心上,然后托起了我的手。 阎九琛微微俯身,下巴几乎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抓过头,他的侧脸与我相距只有几厘米。 我看着他朝我掌心的纸人,温柔地吹了一口气。 我能感觉到纸人从自己的掌心飞了出去,但我根本顾不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此刻我眼里只有阎九琛。 他明明知道我正盯着他,却坚决不转过脸看我一眼。 阎九琛的颧骨处微微红了一点点,我一时没忍住,踮起脚凑过去,“啵”的一声亲在上面。 我没想到向来从容不迫的阎九琛反应会这么大。 他飞快地退后几步,两手捂住我亲过的地方,不置信地瞪着我。 “你,你……” 我很不真诚地说:“一时没控制住,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转过头,发现眼前竟然还有一个阎九琛,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但这个阎九琛一看就是假的,因为他脸上始终挂着乐呵呵的表情。 我立刻明白这就是那个纸人。 “你不要再用这幅眼神看我啦,好像我把你怎样了一样,你把纸人变成你自己的模样,是不是就想让我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的脸?” 我看着纸人,纸人同样看着我,虽然明知道他是假的,但他眼神里的笑意和情意,却真的不能再真了。 我忍不住摸摸纸人的脸颊,柔软光滑但缺乏温度。 我想收回自己的手,纸人却按住了我的手,慢慢念出我的名字:“小芙,小芙。”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十有八九是阎九琛教给他的。 “你看他,有着你的脸,但对我却一直在笑,如果我亲的是他,那他一定不会躲。” “你可以试一试。” 阎九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我扭头看他,结果迎面刮来一阵大风,迷了我的眼睛。 等能看清眼前一切后,阎九琛竟然离开了。 我叹了一口气,问纸人:“我是不是逗他逗得有点过分了?” 我揪揪他的鼻尖,他不仅不躲,还把脸凑过来,继续朝我笑,非常乖巧。 正因为知道他是假的,我反而能像抱着毛绒玩具一样,坦然地用额头蹭蹭他的脸颊。 “孟芙,你还真的想这么做!” 一声指责传来,阎九琛竟然又回来了。 我立刻转头看他,结果又是一阵大风刮过来,眼前的纸人迅速回归原貌,变成一片纸缓缓地落在地板上。 再看阎九琛,他又不见了。 我仰着头大喊:“我一个人同时点不了两盏灯,至少留下一个帮我干活。” 我弯腰捡起纸人,心想只能去找春婆婆帮忙了。 我把纸人放在衣兜里时,忽然有种自己被人监视的感觉。 我扫视四周,很快就发现坐在楼梯口的小叶。 自从他被窗外复活的鸟兽招待过后,整个人就老实了很多,见到春婆婆也不会无礼了。 本来以为他会躲着我,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走到我跟前。 小叶叉着腰站在我面前,连珠炮似地问:“阁主,你有男朋友吗?你父母是做什么的?这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刚才是大变活人的魔术吗?为什么要在房门口挂灯笼?你年纪轻轻是怎么当上阁主的?当这个破地方的阁主有个屁用?” 我反问:“你看到刚才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了吗?” 小叶点点头。 “我是为了能潜规则他,才努力当上这里的阁主。” 看着小叶目瞪口呆的模样,我满意地走开了。 走出去十几米远后,小叶喊着“你居然会开这种玩笑”追上来。 我没打算理他,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后,才回过头,看到小叶躺在地板上抽搐。 我下意识就猜想小叶是犯了羊癫疯。 我跑过去,只见小叶两眼翻白,从他的脖子上,朝着脸的位置开始蔓延一道道黑色扭曲的花纹。 我刚想看清这些像纹身一样的花纹,小叶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62章 黑纹 我担心小叶把自己掐死了,连忙去掰他的手。 但小叶口吐白沫,满嘴胡话,手臂僵得像树枝。 我一边按住他的两只手,一边大声喊人帮忙。 不一会儿,马尾小姐姐跑过来,帮我按住了小叶。 小叶的抽搐渐渐停止,连脖子上的纹身也开始慢慢消退。 他恢复清醒后,有些茫然地问我们:“我怎么躺在地上,我浑身怎么这么疼,你们是不是揍我了?” 马尾小姐姐骂了他一句“有毛病”就走了。 我因为快到挂灯笼的时间,来不及问他的病史和奇怪的纹身,跟他说了一句“你犯羊角疯了”了,也飞快地跑远了,根本不在意小叶在我身后悲愤地大喊:“我没病,更没有羊角风。” 我去找春婆婆帮忙,她用那只好眼盯着我:“阎君呢?” 我没好意思说把人给逗走了,随便编了一个借口,说他有事回阎君殿了。 幸好春婆婆没有继续问下去,否则我还要继续往下编。 挂完灯笼后,我心想终于可以休息了,却听到大门外传来了凶兽的咆哮声。 那两只凶兽平时都安静地趴在大门外,很少像此刻一样,不断发出焦躁地咆哮和呜咽声。 我看向春婆婆,发现她整张脸皱得更厉害了:“有人闯进了婴阁,而且还是一个凶兽都觉得非常难缠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婴阁里最能打的人是谁?我觉得是暮霜。” 春婆婆看着我,无言地提醒着我身为阁主的责任。 我只好硬着头皮去一楼,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一楼走。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我看到被我寄予厚望的暮霜从门外走了回来。 我快步迎上去,问她“客人”是谁。 暮霜直接冲我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又是你惹出来的事。” 她也不管我满心的疑惑和委屈,甩着袖子走了。 眼见我们这边武力值最高的人离开,我也想撒手不管,但暮霜刚才的话又让我很好奇。 我谨慎地走到大门口,探头往外看,发现两只凶兽正围着一个黑衣男人。 虽然它们全都做出了攻击的架势,但在我盯着看的那几秒钟里,发现他们只是不停的用爪子挠着地面而已。 黑衣男人转头朝我看过来,等看清他的后,我顿时觉得暮霜刚才甩给我的那一计白眼也不算冤枉,因为来人居然是卞城王毕雨同。 毕雨同的脸色在漆黑衣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 在他的脸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心缘镯影响时,一脸病容的模样。 他见到我之后,不顾那两只凶兽的威胁,脚步缓慢又异常坚定朝我走过来。 凶兽挡在他面前,咆哮出声,我立刻制止住它们,问毕雨同为什么会来婴阁。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红色的玉石手镯,颜色干枯,仿佛是用路边最普通的石料雕刻打磨成的廉价饰品。 有一瞬间,我差点没有认出他掌心里的东西,但那确实是我以砍断自己的手为代价,取下来的心缘镯。 毕雨同朝伸出手时,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枚黑色的心缘镯。 与红镯子相比,那枚黑镯子被滋养的水润光环。 既然我现在已经知道心缘镯对佩戴者会造成什么影响,也就想明白毕雨同此刻的虚弱可能与我取下心缘镯,而他却坚持不取下来耗损灵力有关系。 我问他:“明知佩戴心缘镯有这么大的危害,为什么还不取下来?” 毕雨同看着手中的红镯子,平静的脸上带着一抹痛惜的神色。 “这是让我感觉我们还有关系的东西。” 我下意识想反驳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乱说,但看到毕雨同落寞的神色,我话就说不出来了。 毕雨同看着我手腕上的伤,一字一顿地问:“小芙,你为什么宁愿选择这种伤害自己的做法,也不来找我解决?” 手腕现在已经不会感觉到疼痛了,但看见手腕上红线一样的伤口,以及两排针脚,我依旧能回忆起当时,自己一刀斩下来后的剧痛。 我忍不住揉了揉手腕,问他:“如果我去找你,难道你就会帮我把镯子取下来吗?” 毕雨同沉默不语,我笑起来:“这就是了,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帮我把镯子取下来,我何必再做无用功?” “那是因为我想不到,你竟然会为了取下镯子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你到底为了什么取下镯子?在这之前你根本就不在意的。” “谁能想到,一只镯子竟然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呢?” 我把左手背到身后:“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让自己或者他受制于别人,砍自己的手算什么,即便丢掉一只手我也不在乎。” “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阎君?明明前些日子,他还是你最讨厌最怨恨的人。” 我立刻就承认了:“那也是因为我喜欢他,也因为喜欢他,因此无论他做什么事,只会让我更生气或者更高兴。” “小芙,你对我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此刻还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你却对我提到另一个男人。”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周围传来一句小声说议论:“阎君大人的未婚妻居然还是卞城王是未婚妻?”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没见到任何一个围观群众。 我转脸对毕雨同说:“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在乎长辈们的安排。” 毕雨同看了我半晌,突然大步朝着我走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我自己还处在惊愕之中,反而听到从别处传来一声“欧呦”的惊叹声。 我想挣开毕雨同的怀抱,但他的两臂紧紧钳住我。 他凑在我耳边说:“小芙,你和阎君绝无可能,而我会等着你想明白的。” 听到他这样诅咒我的恋情,我自然很不高兴,用力推开他。 毕雨同往后退了两步,盯着我的脸说:“小芙,记住我的话,我会在卞城殿里等着你。” 他也不在乎我的回应,转身就走。 看他单薄的身影,我上前几步,从背后拉住他戴着心缘镯的手。 毕雨同回头吃惊地看着我,我对他说:“心缘镯再戴着对你没有好处,你不要再固执了。” “你何尝不固执呢?”毕雨同反手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离开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直到听到几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声,才转过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看热闹。 章节目录 第63章 预算 结果,我只看到两只凶兽并排蹲坐着。 见我看向它们,它们立刻扭头看向对方,用一种我能听到,并且完全能听清楚的音量说:“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手上没有戴戒指,是不是被阎君大人收回去了?” “刚才卞城王说阁主也是他的未婚妻耶。” 什么叫“也”? 我大声说:“你们快闭嘴,我和毕雨同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要乱说。” 他们根本不在意我说了什么,继续说:“是不是因为她脚踏两只船,所以戒指才会被阎君大人收回去?” “很有可能,阎君大人刚离开不久,她就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不清不楚,阎君大人真可怜。” “她还主动去拉卞城王的手,看他们亲密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阎君大人插足了……” “石座!” 我忽然大声喊出来这两个字,就像一个咒语,立刻让它们停止了议论和八卦。 两只凶兽转头看向我,我冲它们点点头,肯定地说:“没错,石座,只要你们不乱说话,我身为阁主,给你们各自申请一个石座,大理石汉白玉随便挑,雕成莲花盛开的模样,既好看又吉祥,怎么样?” 它们两个两眼放光,飞快地点头说:“是的,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和两只凶兽讲好条件后,立刻就去找暮霜。 我这个阁主根本没有实权,最明显的一点是,手上有没有一分钱,贿赂“门卫”居然还要找下属拨款。 暮霜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在婴阁里四处找她,最后发现她和春婆婆站在水井旁边说话。 我稍微靠近一点后,到她对春婆婆说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之类的话。 两人发现我后,暮霜皱眉问我:“你又想干什么?” 听她这种语气,我顿时就觉得事情的发展可能会不太妙。 “我来婴阁也有一段时间了,大门口的那两只凶兽兢兢业业几百年,所以,我就想着,要不要给它们订制两张石座?” 暮霜想都不想,直接说:“不要。” 按说这时候我就该知难而退了,但想到那两只嘴碎的凶兽,我只能硬着头皮。 “我们普通人家门口摆放镇宅兽,也都有一个适宜的石座,而我们婴阁威风凛凛的凶兽却只能趴在地上,它们需要一个装点门面的石座。” 暮霜这次回答我之前,略微想了想,最后还是无情地说了一句:“它们不需要。” “需要需要,它们需要,它们不要薪水不要补助不要福利,甚至连吃饭问题都靠自己解决,我们为它们做的,只不过是在门口安放两个石座,你就答应了吧。” 暮霜狐疑地盯着我:“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它们手上?” 我顿时有点心虚,连忙摇着头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想为员工谋福利,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不打扰你和春婆婆谈正事了。” 我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等与暮霜拉开几米的距离后,我转身就跑。 一路跑到大门口,那两只凶兽一见到我,便充满期待地说:“暮霜是不是已经同意了?我们已经想好了款式。” 它们两个往旁边一跃,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副巨大的莲花底座示意图。 莲花的花瓣在它们的爪子下栩栩如生。 它们指着示意图说:“底座上还应该刻几条偈语,我们已经贴心的为你写好了,你就照着这个款式订做就可以了。” 我不知开口:“你们先克制一点,有件事我需要跟你们解释一下……” 它们眼睛里那种期待的光芒顿时消失了,微微眯着眼俯视着我。 “你难道想说,我们估计还要再等上几百年,才能用上我们的莲花石座?” 我心虚的没有说话,听到另外一只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找阎君大人吧,他听说他的未婚妻脚踏两只船肯定很伤心,我们就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等他看我们顺眼一些,说不定就会给我们安排两个石座的。” “等等,你们等等,我还没有说这件事办不成,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 我指着地上的示意图,“你们的要求这么高,当然了,必须高要求高水准才能配得上你们,但像这么繁琐的工艺,一定需要石匠们细心打磨,才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所以你们可能需要等上一阵子。” 它们两个宽容地说:“反正我们已经等了几百年了,只要不是再等几百年,对我们来说都可以。” 我冲它们笑了笑:“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你们等着啊。” 我退回到婴阁里,沮丧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心里正琢磨着,到底从哪里能搞来预算,给那两只大爷弄个莲花形石座,一只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上。 我扭头看见是小叶,立刻就拨开了他的手。 小叶笑嘻嘻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啥毛病,但刚才的事还是谢谢你了,你怎么一脸愁容?” “我要管这么多人,预算上有一些短缺,你不要打扰我。” 小叶的手再次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朝四周打量了一眼后,有些嫌弃的说:“不是什么人都适合跟钱打交道的,一般人根本没有发财的命,不过你运气好,碰到我了,等我回家后,立刻就找我爷爷,让他给你们这座破旅馆投资。” 我没告诉小叶,他估计是回不了家帮我们拉资助了。 小叶不管我有没有兴趣,居然开始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从他们家涉足的产业一直说到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就差直接把每个人的个人信息背给我听了。 我没兴趣听这些,刚想打断小叶,他自己居然主动闭嘴了。 我抬起头,看见春婆婆就站在我们正前方的位置。 小叶刚才的那一通絮叨,也不知春婆婆听进了多少句。 她只对小叶说了句“不要打扰阁主”后便离开了。 小叶盯着春婆婆的背影,我见他张开嘴,还不等他把话说出来,马上说:“开口之前,先想一想后果。“ 小叶立刻就闭嘴了,可见他想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话。 我一整天都在为了要预算发愁,年纪轻轻居然就体会到了职场小领导的难处,以至于外面响起奇怪的动静时,我根本没去。 直到马尾小姐姐跑到我房间门口,问我有没有听到一声像闷雷的声响。 我们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反而听到一连串细小尖锐的嘶鸣。 不知婴阁里又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我们循着声音在走廊上找起来,直到停在一间房间门口。 我看一下门牌号,居然是小叶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64章 烧伤 见和小叶有关,马尾小姐姐立刻不耐烦地说:“谁知道那个小王八蛋又搞出了什么事!” 她转身就想走,结果从房间里传来沉闷的碰撞声,我连忙拉住马尾小姐姐。 我敲门时,门内碰撞的声音不断,但并没有人来开门,也没有听到小叶的声音。 “那我自己开门了。”我出声提醒房间内的人后,直接从外面把房门打开了。 打开门的一瞬间,房间里一道火光闪得我眯起了眼睛。 我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房间里会出现一团火,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房间中央,燃烧着一团巨大的火焰,火焰中央明显是一个人。 他不断地摔倒在地板上,然后爬起来,发出“砰砰砰”沉闷的声响。 但他却没有发出任何的惨叫声,沉默地在火焰之中挣扎。 窗台外的鸟兽已经复活,纷纷挤在窗户周围,冲着屋内的这团火嘶鸣。 除了这个燃烧着的人之外,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默默地站在角落里。 马尾小姐姐推了我一把,我这才反应过来,跑进屋子里。 小叶莫名其妙的浑身着火,而春婆婆居然就站在旁边看着。 我顾不上眼前这幅怪异的局面,抓起床上的被褥往小叶身上盖去。 春婆婆制止了我:“这样根本没用,快去找暮霜。” 马尾小姐姐连忙跑出去求救。 我这时才发现小叶身上的火焰非常奇怪,他身上的衣物丝毫没有被烧毁,但小叶看起非常痛苦,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燎泡。 我有多焦急,春婆婆就有多冷静,我不明白之前对小叶还十分宽容的她,为什么会是这幅反应。 她微微低着头,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 等暮霜到时,她看见屋内这幅情景,立刻伸手发出一片浅白色的光芒,光芒包裹在小叶身体四周,火焰立刻就熄灭了。 小叶躺在地板上,这时我才听到他痛苦的呻吟。 他皮肤上的烧伤非常严重,一张脸面目全非。 小叶的惨叫一声连着一声。 暮霜皱眉说了一句“吵死了”,一扬手用袖子抽在小叶的额头上,他顿时就昏过去了。 虽然暮霜这些做有些不合时宜,但我反而觉得这样对小叶比较好,至少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暮霜瞪着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向春婆婆。 “我与小叶说话的时候,他身上忽然冒出火花烧了起来。”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却没办法解释春婆婆为什么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却没有试图救小叶。 我心中隐隐觉得这句话不能乱说,便咽了下去,没想到把暮霜叫来的马尾小姐姐心直口快,直接说了出来。 “春婆婆你既然是第一个发现小叶烧起来的人,那为什么就在旁边看着,没有去找人帮忙?” 暮霜眯起眼盯着春婆婆,春婆婆却一言不发。 “你跟我来。” 暮霜带走春婆婆后,马尾小姐姐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紧张地问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会不会给春婆婆添麻烦?” 我摇摇头,心底反而有些庆幸她把这话说出来了。 小叶还躺在地板上,从他伤口处不断地流出血水和组织液,看起来非常疼。 原本英俊的好相貌现在也被烧没有了,不知道他醒来后是什么反应。 我和马尾小姐姐将他抬到床上。 暮霜也没有说给他找一个医生,我也不知道人的魂魄经过火烧后,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想去找暮霜找一点药给小叶,顺便打听一下,暮霜有没有从春婆婆嘴里问出些什么。 等我到暮霜房间的时候,发现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等我开口,直接就说:“我把那个老太婆关禁闭了,她什么也没有说。” 我连忙说想为小叶找一些烧伤药,暮霜却说:“他身上的伤没有药可以医,因为本来就不是伤在肉体上。” 我无措地问:“那怎么办?” 暮霜看了我几秒钟,留给我四个字:“听天由命。” 我空手而归,和马尾小姐姐看护小叶很长时间,确定他目前没有生命之忧才离开。 我心里还惦记着被关禁闭的春婆婆,走到她房间门口,发现房门半开,里面传来清楚的谈话声。 其中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冷冰冰的,明显是暮霜的声音,没想到她居然来看春婆婆了。 门内的暮霜说:“你想以什么样的模样,走完最后一程?” 紧接着,我就听到春婆婆暗哑却显得非常沉静的声音。 她说:“这种小事根本就不重要,我不在乎。” 这俩人说的话,都很奇怪。 我走到房门前,刚想伸手敲门,却从敞开的门缝中看到暮霜朝着春婆婆扬起手,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她的速度很快,我本以为春婆婆的脸上会挨一巴掌,没想到暮霜竟然用指甲划在春婆婆的脸上。 春婆婆原本布满伤疤的脸上,顿时又多了一道血痕,从伤口中不住往下流着血。 我没有敲门,连忙跑进去质问暮霜:“你干嘛打人?” 暮霜看着春婆婆的脸,哼一声:“你着急什么?她的脸已经丑成这个样子了,再多几道伤疤也损失不了什么。” 暮霜说这话实在太过分了。 我检查了一下春婆婆脸上的伤,一转头,发现暮霜竟然已经走掉了。 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春婆婆脸上的伤口,可能大部分都是暮霜所为了。 “您和暮霜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她会这样对你?” 春婆婆没有任何解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随手把脸上的鲜血抹掉。 我小心翼翼的问:“您难道不想知道小叶现在怎么样了吗?” 没想到春婆婆竟然说:“我自己就要离开婴阁了,别的事别的人我管不了。” “离开?您要去哪里?” 春婆婆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就想到,难道她也到了要进入房间点上灯笼离开的时候了吗? 我的心情很复杂,春婆婆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 此刻说自己将要离开,不仅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而十分从容冷静,让我有种错觉,离开好像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还想继续问春婆婆一些关于婴阁的事,马尾小姐姐这时候却冲进来,飞快地说:“小叶有了意识,但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我让马尾小姐姐快去通知暮霜。 临走之前,我对春婆婆说:“只要等小叶醒来,说清楚当时的情况,暮霜就会放您出来了。” 春婆婆没有说什么,只是催促我去看小叶。 章节目录 第65章 禁闭 明明马尾小姐姐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我,而且我在得到消息后就立刻跑了过去,然而等我进小叶房间的时候,发现暮霜早就到了。 她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小叶,听到脚步声后回头,发现是我后,重新将目光转移到了小叶的身上。 小叶此时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眼睛半睁着,看看暮霜又看看我。 我凑近低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叶张开嘴,从嗓子里发出一阵非常暗哑的呼吸声。 他费劲的说:“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时,那个春婆婆突然来找我,问了我一些事,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觉得浑身发烫,身体里有一股热气往外冒,然后我就浑身发疼,整个人已经烧起来了。” 小叶说话很慢,幸好人是清醒的,条理还在,说得非常清楚。 听小叶这么说,我立刻问他:“照你的说法,你的烧伤跟春婆婆没有关系,并不是她放火烧了你。”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起火的,但当我着火的时候,她不仅没有救我,反而还关上了门,问我什么花纹的事。那个老太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一定想报复我,因为我曾经说过她很丑,想要害死我。” 我安抚他:“你不要这样想,你先好好养伤。” 小叶看了看自己的手,惊恐地问我:“到底怎么了?这些伤能不能治好?我会不会毁容?为什么连一个医生都没有?为什么我还要呆在这里,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医院?”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小叶问问题时,还是一串连着一串,只不过每说一句话,他都要歇上片刻。 我看向暮霜,发现她正盯着小叶。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小叶的脖子上,在黑色的伤疤下,又出现了一道道花纹,和之前我以为他犯羊角风时出现的黑色花纹差不多。 小叶的皮肤严重烧伤,这些花纹看得并不清楚,但勉强还能看出一些形状,有点像陶瓷器具上出现的纹样。 我问小叶纹身是怎么回事,他看不到自己的脖子,反而疑惑地看着我。 我盯着那些纹身,手上不由自主的虚空描画了一遍,总觉得这些花纹有点熟悉,不知道在哪里看过。 暮霜盯着小叶看了片刻,突然对我说:“阁主,小叶的伤势严重,婴阁里缺医少药,我打算带他去阎君殿治疗。” 暮霜平时对我的称呼,是连一个名字都懒得叫,此刻却称我为阁主,难免让我觉得受宠若惊。 暮霜带小叶去阎君殿之前,特意交代我要按照册子准时挂灯。 她离开婴阁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主放春婆婆出屋,虽然心中想相信她,但总觉得她和小叶之间的事有些奇怪。 挂灯笼的时候,我想到该给阎九琛打个电话,不过以暮霜的速度,此刻只怕已经到了,说不定暮霜已经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不过一想到他可能已经知道,却没有主动打电话来问一问我的感受,让我又有点生气。 我手里把玩着小纸人,把它的四肢折起又展开,展开又折起,并用手指不断弹着它笑笑嘻嘻的脸。 “有什么好笑的,只会笑,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我没好气地把纸人放在掌心,然后学着阎九琛的样子朝它吹了一口气。 没想到纸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眨眼的功夫,迅速膨胀变成了真人的模样。 我惊讶地眨着眼睛,对方走到我面前,继续用那副笑呵呵的快乐模样喊着我的名字。 我很快就体会到了身边有这个阎九琛的好处,灯笼不用我拿了,梯子不用我扛了,无论我说什么,他还会用一种欢乐的眼神看着我。 我翻着册子,不断地告诉他房间号和时间。 我在册子上发现了小叶的房间号,挂灯的时间就是在两天后,而且册子上还出现了几个新名字。 册子上通常会有房间号和时间,却很少出现像这种有名字和房间号却没有时间的。 我忙完后,送小叶去阎君店的暮霜回来了。 我一面想知道小叶怎么样了,同时更想向暮霜打听另外一个人的情况。 我拿着册子借口去找暮霜房间找她。 暮霜听说册子上出现了几个新名字后,毫不吃惊,解释说:“他们是即将来到婴阁的房客,你看他们的房间号,虽然现在还有人在住,但应该很快就会被腾出来了。” 暮霜解释清楚后,见我还没有走,便问我还有什么事。 我吞吞吐吐,最终还是问出来了。 “阎君最近正在忙什么?为什么没有跟你一块来婴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暮霜斜了我一眼:“你明明可以更轻松快速地联系他,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暮霜说完就要赶我出门,我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暮霜又喊住我。 我以为她改了主意,想要告诉我阎九琛的事,连忙回头看着她。 没想到暮霜居然对我说:“以后不准靠近我的房间,也不准进入我房间。” 我失望地答应一声,便去看望春婆婆。 春婆婆孤零零地被关在房间里,我进去一瞬间,看见她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春婆婆转过头,看到是我后,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自己脚尖的位置。 我走进去坐在她身边,指望春婆婆主动说话,那是不可能的。 我直接问她:“如果您离开了,那您想等的人怎么办?” 春婆婆慢悠悠地说:“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就不用在乎这些事情了,更何况,也已经不用等了。” 对于我这个听众来说,这是一件非常惋惜的事,毕竟春婆婆花了人生中这么漫长的时间,用来等待一个人,结果却没有见上面。 “我想要见阎君大人,请阁主帮我请他来。” 我一直就想联系阎九琛,缺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机会,于是我连忙跑到门外给阎九琛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我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对他说春婆婆想要见他。 没想到阎九琛竟然说自己此刻不在阎君殿,等他忙完后立刻来婴阁。 我本来还想问问他,暮霜送小叶去阎君殿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小叶,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过听阎九琛繁忙的样子,我也没有多说,很快就挂上了电话。 春婆婆听说要等阎君忙完后才会来婴阁,就一副不再想开口的模样。 我便向她告辞,返回自己的房间。 此刻夜已经深了,我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心里想着春婆婆离开后,那这座婴阁里,就只剩下我和暮霜了,到时候的日子肯定会更难过,不如趁机向阎君殿借调一些人手过来。 我心里正在专注地想着这个计划,突然被一阵怪异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好像离我很近,既像人类发出的,又像野兽的嘶吼。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不等了 我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断断续续的响了几声后,便会有很长一段安静的时间,才会响起下一声。 我花了一些时间,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最后终于确定声音是从暮霜的房间里传来的。 我站在房门口,想到之前她才警告过我,不准随意出现在她房间附近,更不能进出她的房间。 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持续从她房间门板后面传出来。 我小心翼翼的敲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不知暮霜跑到哪里去了。 然而在敲门之后,让我好奇的那种声音就更加响亮清楚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觉得他的声音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我立刻想到可能是暮霜摔伤,或者遇到别的意外了在呼救。 我连忙推门,房门没有锁上,轻轻一推竟然开了。 暮霜的房间,我已经来过好几次,自然知道里面的格局。 房间里有许多面镜子,稍微一转头,就被镜子中一个角度奇怪的身影吓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己。 那种怪异的声音越来越清楚,我朝四周看过去,却发现在一面镜子中,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我的背后蠕动。 我猛地转身,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反而把镜子碰翻摔在地板上。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些镜子,而是仔细地听那个声音,最后竟然在房间空荡荡的角落里,找到了此刻明明应该在阎君殿的小叶。 小叶的额头上贴着几张符咒,他的上衣和裤子被脱下,只穿着一条内裤,身体上到处布满黑色的纹身。 此刻的小叶意识不清,满嘴胡话,我听到的那些奇怪的动静正是他发出来的。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不知道暮霜为什么要把他藏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居然还不给人家穿衣服。 小叶现在的状态根本回答不了我任何问题。 我看着这个**的年轻男人,十分为难,不知是该把他继续留在暮霜房间里,还是送他回到自己房间。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进入我房间吗?” 暮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身瞪着她:“我又不是故意想闯进你的房间的,我是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带小叶去阎君殿疗伤吗?为什么他会在你的房间里?而且……” 我伸出手指着小叶,却没有看他,“你为什么不给人家穿衣服?” 暮霜不在意地说:“我看他身上的纹身奇怪,想查清楚是怎么回事而已,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一个假好心的人妨碍我做事。” 小叶明明严重受伤,此刻又只能躺在地板上,看起来既狼狈又痛苦。 我忍不住对暮霜说:“即便你说得有道理,至少要让他舒服一点,他现在好歹也是一个伤患。” “刚刚才说过你是假好心,你现在立刻就开始犯病了,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像一把柴火烧起来?” 我摇摇头,而暮霜本来也没指望我会知道,看着小叶身上的纹身解释:“他作为进入婴阁的灵体,本该是纯洁无垢的,但他身上出现的黑纹则意味着他已经被邪灵接触传染,迟早会被邪灵吞干净,如果他身上的邪灵接触传染到婴阁里别的人怎么办?而你现在想的居然是他舒不舒服?” 没想到小叶出现的问题这么严重。 暮霜几句话就堵得我哑口无言,我独自进入她的房间,又独自离开。 我十分苦恼,忍不住又跑到春婆婆房间里。 春婆婆看着我:“到底是谁被关禁闭,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还喜欢这间房间?” “是小叶……” “他怎么了?”春婆婆的语气稍微严厉一些。 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好像又是关心小叶的。 我告诉春婆婆,暮霜明明说要带小叶去阎君殿疗伤,却把他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小叶的状况一点都不好,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纹身,暮霜说他被邪灵附身传染。 春婆婆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我看她这副样子,立刻就觉得她肯定能出一个好主意。 没想到等了半天,春婆婆竟然告诉我,她想见阎九琛,而且是立刻就要见他。 “可是,他说过有别的事,现在不能来婴阁。”我坐在她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只有阎九琛才能解决吗?” “我只是担心小叶在暮霜手上有危险,怕是他活不到挂上灯笼离开房间的那一天。” “暮霜应该不会对小叶做什么,毕竟她只是想查出小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春婆婆转过头,她的脸正对着窗户。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到一些景象的大致轮廓,但我们都知道外面有什么。 “阁主你进过那片林子中。” 我不知道春婆婆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不过还是点点头。隔着一块空地就是那片密林,树枝上挂着无数残骸。 “那你自然也知道,挂在密林中的那些东西,都是从婴阁里里逃出去的魂灵。” 我再次点头。 “你觉得死在密林中的魂灵多不多?” 我还是点头。 “那片林子已存在上万年,而我在这里只不过才短短几十年,但就是在这几十年里,我亲眼看见无数魂灵从这座婴阁里逃出去,进入密林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春婆婆的话听着很惋惜,我忍不住安慰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们宁愿冒着风险逃走,也不想留在婴阁里消失掉。” “如果他们知道婴阁并不可怕,那他们还会逃走吗?” 婴阁对我来说,有时候都非常可怕,更何况是对那些一旦走进来,就不能出去的房客。 春婆婆注意到我不相信的眼神,摇着头说:“暮霜明明可以告诉他们,密林很危险,但她不仅不会提醒他们,甚至不会去追任何一个逃走的人,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们被凶兽吞噬,或者跑进密林中。” 我听她这些说,心里有些发冷,问暮霜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也救不了别人,但小叶是我等待了几十年的那个人的孙子,我不能任由他死掉。暮霜完全不在乎旁人的死活,我只能求助阎君大人救小叶。” 章节目录 第67章 旧情人 “什么,春婆婆,您刚才说了什么?” 春婆婆重复了一遍:“如果想救小叶,如今只能求救于阎君大人,而现在只有阁主你能让阎君大人来这里。” “不是这一句,您刚才说,小叶是谁的孙子?” 春婆婆这才明白让我激动关键所在。 不过这不应该怪我八卦,主要是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撼了。 春婆婆一向把她的隐私守得十分严密,没想到现在居然主动说出来了。 我原本还担心小叶是春婆婆在等的人,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小叶居然会是春婆婆所等之人的孙子。 春婆婆说出这个信息后,后面的话也非常容易地吐露出来了。 原来春婆婆年轻的时候,跟一位门不当户不对的少爷自由恋爱,自然少不了棒打鸳鸯这一类的波折。 春婆婆和情人走投无路,最终选了一条死路,两人殉情自杀。 听到“殉情”两个字,我忍不住“呀”了一声。 春婆婆朝我微微一笑:“那时候爱得天崩地裂,一日不见对方好像就要死了一样,与其长久的分开天天死去活来,好像殉情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了。当然了,现在又多活了一些年头,已经明白确实不值得,所以阁主你把我这个教训记在心里就好。” 春婆婆说得云淡风轻,我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不停地点头。 她继续往下说:“我们一块吞了砒霜,结果只有我自己走过奈何桥,经过十殿阎罗的审判,最后到了婴阁。” 春婆婆突然盯着我的双眼:“阁主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婴阁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心中一颤,睁大了眼睛。 “其实婴阁如它的名字一样,就是人死后魂灵等待转世投胎的地方,人投胎,无非就是再出生一次罢了,每一个房间就正如母亲的子宫,点灯送魂灵离开婴阁,返回人间重新开始。” “那些长短不一样的蜡烛呢?”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有的容易,孩子瓜熟落地,有的折腾一天一夜才能生下来,那些蜡烛就代表着们要受多长时间的罪。” 我想到一件事,脸色有些难看:“那些逃出婴阁,被凶兽吞掉,或者死在密林的人呢,他们在人间的妈妈会怎么样?” “自然就是白白怀胎十个月,生下一个死胎了。” 一时之间,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接受这些信息,好像我和那些房客对婴阁产生的恐惧毫无意义。 我想起自己被关在房间里,以为自己会死掉的那次,那束从窗户外射出来的光充满了温暖,我走在光里,好像真的有一场新的人生在等着自己。 一想到在人间,有个我不曾见过的女人失去了她的孩子,我就替她感到难过。 我不明白的,明明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为什么在我刚到婴阁的时候,却只感觉到了恐怖和压抑。 我问春婆婆,她的视线再次转向了窗外。 “我不知道婴阁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但暮霜从来不会向走到转生这一步的魂灵解释,以至于人心惶惶,她宁愿看着他们恐惧害怕,又不得不服从她的样子。” 我顺着春婆婆的目光看过去,虽然还是看不清楚,但此刻一想到外面的密林中,挂着成千上万具魂灵的残骸,而那又代表着人世间有成千上万个母亲,在生产的一瞬间就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让我忍不住感到痛心和愤怒。 “有的人在婴阁需要等一年半载才转生,然而我只待了几天就要启程上路,但我还没有等到他,当然不肯离开,于是求暮霜让我在婴阁等到他来。” 春婆婆摸了摸自己脸,问了我一个问题:“暮霜的那张脸,是不是很好看?” 我点点头,无论暮霜做过什么,她那张脸确实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春婆婆笑起来:“毕竟当年,镇上首富家的大少爷能看上农户的女儿,一开始正是因为一张脸,即便是到了冥界,我还是能用一张脸与人做交易。” 我好像没听明白春婆婆的话:“您是说,暮霜那张特别漂亮的脸,其实是你婆婆您的脸?” “我就是用那张好看的脸和暮霜交换,换取我躲过转世留在婴阁。” 我瞪着春婆婆这张布满伤疤的脸:“那您这张脸是暮霜的?” 春婆婆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之前被暮霜打伤的那道伤痕还没有愈合。 “这确实是她的脸,不过几十年前,我初见她时,还没这么吓人,暮霜十分讨厌这张脸,即便已经换给了别人,仍是讨厌。以前她自己拥有这张脸的时候,如果不照镜子也就看不见,自从换给了我后,她却要时时刻刻的看见这张脸,自然更喜欢不起来了。” “那……那小叶呢,他和婆婆您有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我见到小叶时觉得他有点像自己等的人,结果听他向阁主提到他爷爷时候,才发现是老熟人。我在婴阁等了他几十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死,反而娶妻生子,一直好好活到了现在。” 春婆婆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可是我听得直冒火,几乎想冲回人间质问那个负心汉为什么没有早死几十年。 “那天我想问问小叶,他爷爷这些年过得如何,与他奶奶感情是否和睦?结果小叶身上突然浮现起了黑纹,自己烧了起来。” “我在婴阁好歹待了几十年,知道小叶被邪灵附身感染,如果让暮霜知道,她肯定会用各种办法将小叶折磨一遍,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后,扔给凶兽,所以在小叶身上的印记没有消失前,我不能让暮霜发现,现在小叶已经在她手中,只能求阎君大人救小叶。” 春婆婆让我尽快请来阎九琛的时候,我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婆婆您说放弃转生,但您之前又跟我说过要离开婴阁,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来到婴阁,只有一次转世投胎的机会,我早就放弃属于我的那次机会,此路不通,我自然就要走另外一条路了。” 我觉得接下来会是一句可怕的话,但我仍然问了出来,“是什么路?” 春婆婆冷静地说:“魂飞魄散。” 春婆婆就要死了,彻底的死了,而她到现在竟然还在关心背弃了自己的旧情人的子孙……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顾春婆婆接喊我,直接冲到暮霜房间里。 “你到底有完没完,不要以为我不敢……”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是婴阁阁主,你要听我的!现在我就要带小叶走,他对春婆婆很重要。” 我从未用这种命令语气对暮霜说过话,她震惊地看着我,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手指勾起一缕头发,笑着说:“那个傻女人都对你说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换脸 我没想到暮霜居然还能对我笑得出来。 她从旁边拿起一面精致的镜子,一边欣赏那张脸,一边说:“贫家女长得这么漂亮,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她相貌普通,就不会被家世相差这么的大少爷看上,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殉情死了,死后还满身执念不入轮回,只能等着魂飞魄散。” 这张脸虽然还是漂亮的,但在我眼里已经失去了全部的魅力和生机,暮霜就像是顶着一张虚假死板的面具。 “你抢了她的脸居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也对,幸亏那个死脑筋还有这么一张美丽的脸,不然我还要继续辛苦地找适合自己的皮囊。” 我不解地问:“你明明有法术,为什么不变出一个自己喜欢的样子,反而要去抢别人的?” “人世间的妖物,随着修为的渐长,所能幻化出的皮囊都是越来越美丽,可冥界的鬼魅,修为越高,模样就越丑陋。” 暮霜放下镜子,眼睛微微有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我在婴阁待了这么多年,模样漂亮合自己眼缘的,也不是没有过,但那些女子全都把美貌看做性命一样重,无论我怎么吓唬利诱,她们宁愿冒险逃出去,落到挂在密林树枝上的结局,都舍不得放弃自己的美貌,根本没有人像阿春一样,不在乎自己的脸,愿意主动换给我。” 我没想到暮霜居然从很早就开始想找人换脸了。 一想到那些人茫然到了婴阁,却因为暮霜的威吓,让他们对婴阁和自己的前路充满了恐惧,我心里就十分愤怒。 “你到底把婴阁当成什么地方了,这是那些魂灵们投胎转世的必经之地,不是你用来满足私欲,找可怜人为自己换脸的地方。” 暮霜一挥手,镜子向我砸过来。 镜子落在我脚边,碎成了好几片。 “我在婴阁里守了这么多年,而你才来几天就敢骑到我头上?你算什么东西,无非是仗着阎君对你的宠爱,才能留在婴阁里。” 我顿时明白,她还在记恨我当上了阁主,往日里我对爱岗敬业老员工的一些愧疚,今天半点不剩。 “那又怎么样,毕竟当上阁主的人是我,你还不是要听我的,暮霜,我身为婴阁的阁主,现在告诉你,我要带小叶走,你给我闪一边去。” 暮霜上前一步,我蹬着她:“怎么,你还想拦着我?” 她奇怪的一笑:“当然不是了,那个半死不活一问三不知的小废物,对我来也没什么用,只是阁主现在这么激动,是不是因为知道阿春要魂飞魄散了,一时接受不了。” 我知道她说这种话就是为了要刺激我,因此没有理她,想直接带小叶离开。 她没有阻拦我,我走了几步后,就听到她在我身后说:“我知道有个能救阿春的办法,但阁主你这幅态度,是不是根本不打算听?” 我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瞪着她,不知道她是真的有办法救春婆婆,还是故意说这话耍我。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暮霜歪着头看我:“你想知道?那你想拿什么东西交换?” 我盯着她的脸,想着我现在只有一床被褥和几身旧衣服,能有什么东西是暮霜能看上的。 然而暮霜见我盯着她的脸,却露出嫌弃的表情:“你看着我的脸做什么,你难道想把你这张脸换给我?那不就是我亏大了吗?” “谁会像你这样只重视自己的容貌,你既然想当婴阁的阁主,我就去找阎君把这个位子让给你。” 暮霜冷笑:“你看我像是傻子吗?现在你答应下来的事,阎君一句不同意我又能怎么办,不如这样,我有个地方一直想去,但我却进不去,如果你愿意帮我跑一趟,那我就告诉你。” 我不放心地看着她:“该不会很危险吧?” “是呀,不然我干嘛让你去,那地方就在婴阁里,你到底答不答应?” 婴阁中竟然有暮霜进不去的地方,我也好奇起来。 想到春婆婆,我咬牙点点头,我既然是婴阁的阁主,就不该再惧怕婴阁。 暮霜朝我勾勾手,我凑过去,她对着我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不置信地看着她。 暮霜笑着说:“办法已经告诉你了,你愿不愿意做,就是你的事了。” 她转身朝房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本来我还等着阿春的心上人找来上门,看看能不能认出变了模样的她,没想到她没等到心上人,却等来了心上人的亲生孙子,哈哈哈,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笑。” 暮霜的笑声非常刺耳,我不知她出门去做什么,不过此刻也顾不上她了。 我还记得上次小叶的位置,这次直接就找过去。 暮霜的房间中有一股很浓厚的味道,像是鲜花,硫磺,铁器或者鲜血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气味。 在光线昏暗的室内,这些味道几乎让人没法去注意别的感官。 我没有注意到脚下,被一团踢上去有些弹性的东西绊了一跤。 我扶住家具站稳之后,低头才看清是一个人躺在地上。 此刻能出现在暮霜房间里的人,除了小叶之外我想不到有第二个人。 刚才我走路有些急,那一脚提上去很重,但小叶连吭都没吭一声,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死了。 我扶起他后,看见小叶蠕动着嘴唇哼了两声,声音弱得我离他这么近都听不清。 我现在力气很大,或者人的魂灵本身就没什么重量,很轻易地就把小叶背起来,不过他比我高很多,两只脚还拖在地上。 我把小叶带回到他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小叶**的身上,烧死不仅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更严重了,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破损溃烂,不断地渗出颜色非常浅的血水。 我虽然讨厌他嘴贱刻薄没礼貌,但看他这幅样子还是很难过的,一想到刚才暮霜对我说的话,我就更难过了。 我翻出挂灯册子,想再看一眼小叶转世投胎的时间,没想到看见册子的前两页又写了几个新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我熟悉得第一眼就发现了它。 孟奇志——爹的名字。 在我等了这么久之后,我爹终于要到婴阁了。 我看了一眼爹名字后面的房号,居然就是小叶这间,也就是说,等到小叶转世投胎后,爹就会住进来。 我紧紧把册子抱在怀里,转头看着这间我爹会住进来的房间。 但我瞬间就发现了大问题——原本能看到密林的窗户被堵得严严实实,一只巨大的金黄色瞳孔占据在窗户中央,正悄无声息地盯着我。 章节目录 第69章 替换 我一惊,手中的册子掉在地板上。 那只巨大的眼睛往后退,我所能看见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发现居然是凶兽。 “阁主你为什么跟一个不穿衣服的男人同处一室?” 它似乎努力在用一种“悄悄话”的音量问我,但在我听起来,更像是一阵轰轰隆隆的闷雷。 估计现在婴阁内大部分人都听到了,他们的阁主此刻正在跟一个不穿衣服的男人在一起。 “他受伤了,我在照顾他。” 我刚回答它,就看见另外一只大脑袋挤开它:“谁不穿衣服?让我也瞅瞅?” 我看到它们两个,忽然想到作为比暮霜的资历还要久的老员工,凶兽也许会找到知道些什么。 我示意凶兽等我片刻,便离开小叶的房间。 我刚走出大门,立刻竖起食指示意它们两个安静。 凶兽立刻趴在大门口,几乎跟我整个人差不多高的大脑袋搁在爪子上。 “小声一点,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刚才看到那个年轻人被邪灵附身感染,暮霜说很难救他回来,而且他身上的邪灵有可能感染到婴阁内别的人?” 两只凶兽一起点头。 “那你们知不知道暮霜和春婆婆交换了脸的事?” 其中一只凶兽点点头。 “春婆婆很多年前就放弃了自己的转生机会,就快要魂飞魄散了,如果她顶替了别人,比如说,比如那个受伤严重的年轻人,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转生了?” 这就是刚才暮霜说给我的办法,但我现在根本就不相信她。 一只凶兽点点头,但另一只直接说:“这样做行得通,但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阁主你只是送他们上路而已,至于他们下一世的路是康庄大道,还是羊肠小路,则是有天命和阎君大人,阎罗所定,阁主你不能为人改命,不然就等着挨罚吧。” “什么处罚?” “这个你要问阎君大人了。”凶兽站起来,腹部的皮毛微微泛黄,“阁主,我们的石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定制好?” 被人追着讨账的压力果然很大,我告诉它们毕竟是用公款,向上级领导审批的流程非常复杂,目前还处在要预算的阶段——我确实也没撒谎,毕竟真的在想办法找预算。 两只凶兽估计在几千年里,连一张报销发票都没见过,根本没怀疑我的说法。 我回到婴阁里,没有再去看守小叶,而是去见了春婆婆。 这毕竟是关于她的性命,必须要让她知道。 没想到春婆婆竟然在与暮霜在一起。 我一看到暮霜,立刻就挡在她和春婆婆中间。 暮霜扬起嘴角:“我是来告诉她,我不想再关着她了,顺便告诉她,还有办法救回她这条小命,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担心我会要她一只手一条腿什么的?” 春婆婆平静地说:“我不能这么做。” 我还没有说话,暮霜先白了她一眼:“你做不做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告诉你们还有这个补救的办法。” 等到暮霜离开后,我才对春婆婆说:“小叶身受重伤,即使他能撑到转生的那一刻,但他也会带着伤痛出生,而且还有早夭,你先用这次机会,让小叶像你一样,在婴阁里多留一段时间,至少等他的伤好了以后,总会另有一个机会让他投胎转世的。” 这些话前一半是暮霜告诉我的,后一半是我自己想出来劝说春婆婆的。 “也许他会等到别的机会投胎,但命运已经被打乱了,阁主,你不能这么做,否则,最轻也是要被革去阁主的位置的。” 难怪暮霜根本不在乎我送出去的阁主之位,原来还能等着我犯错后被刷下来。 “我不能救人,那暮霜就能以权谋私,逼迫你和她换脸了?” “那不一样,暮霜只不过说过想要一张像我一样的脸,是我自己动了歪念头求她,主动找她帮我,然后又不敢以真面容示人,又求暮霜跟我换了脸。” 我瞪大了眼睛:“这只是,换了一个说法而已。” “但却很好用,暮霜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那我也可以钻空子……” “阁主,你不是暮霜,你不要做这种事,而且我绝不会抢走属于小叶的投胎机会。” 春婆婆的态度十分坚决,我本来也没想可以很容易就劝她答应,但此刻还是有些焦躁:“可你就是为了小叶的爷爷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是我自己选择的,和小叶那孩子更没有任何关系,阁主你也不要为了帮我,而去答应暮霜任何奇怪的条件,我想一个人待着,请阁主回去吧。” 春婆婆不愧是这里和暮霜相处最长时间的人,还是非常了解她。 不过,我也没有告诉她暮霜对我提的要求。 春婆婆送我出门,关上门的一瞬间,她看着我说:“我希望能一个人待着,多想一想,这两天我就不出门了。” 这意思就是说,让我在小叶投胎之前,不要再来当说客了。 我盯着关闭的房门看了至少有半分钟,然后沮丧地去看看小叶怎么样了。 想起暮霜之前借口带小叶去阎君殿疗伤,也许我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把他带到阎君殿留在那儿治疗。 等到了转生的时候,不管春婆婆愿意不愿意,直接把她关房了挂上灯笼送她走…… 我一边琢磨,一边朝着小叶的房间走去。 小叶的门口徘徊着一个人影,稍微走近一些后,才认出是马尾小姐姐。 她一看到我就说;“那小子怎么样了?” “他身上的毛病会传染,你最好不要靠近这间房。” 我还不清楚小叶身上的邪灵是怎么附身感染别人的,总之离远点肯定是没错的。 马尾小姐姐竟然毫不在意,打开门就走进去了。 “我之前被门口的那两只凶兽啃得快死了,都能没事,怎么可能会被传染上病,再说,能传染现在估计已经染上过了,我再出去也开不及了,阁主你能照顾他,那我也能,春婆婆现在帮不了你挂灯笼,我至少可以替她出份力,照顾一下那小子。” 我感动地看着她,在婴阁里能交到这样开朗乐观,又讲义气的朋友真的太好了。 明天就到了小叶的点灯时间,如果我要救春婆婆,必须要抓紧时间。 章节目录 第70章 微微 我给阎九琛打电话,希望他能帮我把小叶带到阎君殿,没想到他根本不接电话。 亏他以前还说会让我时时刻刻都能找到他,结果在这种重要时刻居然掉链子。 马尾小姐姐问:“阁主你联系人还需要用手机啊,难道你不会像暮霜那样用法术什么的?” 我反问难道她会法术吗,她立刻说:“我不仅会法术,还会变魔术。” 我没有理会她的玩笑话,提前把灯笼和蜡烛带到了小叶的房间里。 册子上注明所用的蜡烛只有三分长,换算过来也就一厘米左右。 小叶重伤,春婆婆放弃自救,我联系不上阎九琛,再看着这短短的一截蜡烛头,我心中更是绝望。 马尾小姐姐看我眉头紧锁的样子,便安慰我说:“世事难料,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想想自己帅气的男朋友,或者别的好事,先让自己放松下来。” 我没有去想阎九琛,而是掏出了点灯册子,指着上面我爹的名字说:“我爹就快来这里了,我就是为了他来婴阁的,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他说。” 马尾小姐姐羡慕地说:“你好厉害,你们父女感情肯定很亲近,我跟我父亲的关系就不像你们家这样亲密无间。” 打听别人家的隐私不礼貌,我换了一个话题,问马尾小姐姐还记得自己什么事情,像是住在哪里,小名叫什么。 她费力地想了片刻,才不肯定地说:“小名大概是叫做灵灵,微微之类的。” “那你喜欢灵灵还是微微?” 她笑起来:“我喜欢微微。” 小叶躺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上,我们只能坐在地板上。 我朝她伸出右手,而她看着我的右手,好像没跟人握过手一样。 我抓起她的右手,摇晃了两下:“你好,微微,你以后还叫我小芙就行了。” 微微笑起来,刚想说什么,小叶发出两声呻吟声,然后又安静了。 我担忧地看着他,我和微微守了他很久,离他点灯转世的时间越来越近,而春婆婆失去这次机会后,不知道在等到下次有空缺或替换的机会前,会不会先消失掉。 微微大概看出我在想些什么,就说:“不然你再去劝劝春婆婆,我留在这里看着小叶。” 我连忙跑到春婆婆房间前,但无论我怎么敲门,春婆婆就是不理会我。 我无奈地返回,微微站在窗户旁边,转身见我回来,立刻问我:“怎么这么快,春婆婆答应了吗?” 我摇摇头,看着小叶说:“春婆婆是铁了心要等小叶离开后,才会走出房间见我。” 微微背着手走到我身边:“也许很快就会有别的机会,说不定,我可以把自己的机会送给春婆婆啊。” 她现在已经知道点灯消失其实就是投胎去了,更加不会害怕了。 “春婆婆估计也不要你的投胎机会,况且,册子上一直没有出现你的名字,也许等到出现你的名字前,春婆婆就先魂飞魄散了,早知道这样,之前林大叔逃出去的时候我就不该追他的,而是把春婆婆换进去,麻烦就解决了。” 我们正说着的时候,床上的小叶忽然扭动抽搐起来,伤口崩裂流血,同时发出明显不像是他声音的惨叫。 小叶身上再次出现那种奇怪的黑纹,我刚想上前按住他,微微却拉住了我。 小叶的身体上竟然闪现出几道蓝白色的火花,随后一层火焰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 小叶从床上滚下来,奇怪的是,他身上的火焰没有烧毁被褥或者床,反而烧了好多只受惊飞起来的萤火虫。 我想到暮霜和春婆婆说过,这是焚烧魂魄的业火,普通的办法不能灭火。 我想去找暮霜帮忙,但小叶却挡在房间门口,我稍微一靠近,就能感觉到热浪灼烧的皮肤,我还看到,小叶身上的黑纹慢慢消散,变成黑烟似的东西,从小叶的皮肤上飞出来,先在天花板附近盘踞了片刻,随后变成一道直线窜向我的背后。 一开始我以为这股黑烟是想从窗户逃跑,但我立刻想到我身后不仅有窗户,还有微微,想到这玩意极有可能就是能感染附身的邪灵,我转身飞快地推开了微微。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道黑烟已经钻进了微微的身体里。 “你感觉怎么样?我现在就去找暮霜,你不要害怕!” 微微轻松地说:“我不害怕呀。” 我身后传来一阵热浪,两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没办法转身看小叶,只能听到他在我身后不停地喊“救命,救救我”。 我扣着小叶的手,费劲地说:“你至少先放开我,然后才能想办法救你啊。” 虽然我浑身被灼烧得很疼,但小叶身上的火焰并没有烧到我身上。 微微超前走了一步,我连忙说:“危险,不要靠近,微微,快去找暮霜。” 她一边微笑一边朝我和小叶走来,在距离我们只有三步多远的地方才停下来。我只看到她扬手在空中一划,掐住我脖子的手顿时就松开了。 我不知她做了什么,转头想看小叶怎么样了,却看见火焰没有熄,小叶躺在地板上,从颈部喷出来的献血溅满了一扇门,而他的头则滚到墙角。 我忍不住尖叫起来:“你做了什么?” 随即我就想到她可能是被附身了才这样做,连忙安抚她:“没事的,你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我现在就去找人帮忙。” 微微笑着问我:“帮什么忙?” 她的笑容越是和善,我就越担心害怕。 我慢慢地往后退,看着微微捡起刚才被小叶碰落在地的红蜡烛。 她才把蜡烛头托在手心里,灯芯上立刻凭空燃起了火苗。 小叶的两部分身体烧的只剩下一些残骸,还在幽幽地冒出蓝白色的火焰,如果能多等一些时间的话,说不定他就能够顺利转世投胎去了。 微微看着蜡烛说:“看来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我连忙说:“但是春婆婆需要。” 春婆婆说不会占用小叶投胎的机会,但小叶已经死了,春婆婆没有理由坚持下去了,否则,人间就有一个母亲只能生下一个死胎了。 我转身就想跑出去,趁着蜡烛头还没燃尽,赶快带春婆婆过来。 “她现在不在她的房间里,你不要白跑一趟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转生 春婆婆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微微的话使我停下脚步。 我转过身,看到她捡起红灯笼,细心地把蜡烛放在灯笼里。 她拎着发着红光的灯笼朝我走过来:“小芙,暮霜说过,到了规定的时间必须要把灯笼挂起来。”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从容,在喊我名字时,没有之前的亲切感,反而是有种威严。 她这幅模样,比我想象中被附身后的人正常,同时又比她往日的样子奇怪,因此就显得更诡异了。 我只是稍微楞了一下神,就看到她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根本不需要梯子,只是一扬手,像是投球一样把灯笼抛起来,灯笼稳稳当当地挂上去了。 我看见她挂起灯笼,顿时反应过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她:“如果春婆婆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那她会在哪里?” 她笑起来:“那还用问,当然是魂飞魄散了,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才躲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的。”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后便加快脚步往外冲,但微微直接堵在门口,拦住了我。 我虽然很着急,但也没有急昏头。 微微现在被邪灵附身,不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我就该谢天谢地了,不能给她更多刺激。 我尽量用耐心温和的语气说:“微微,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要去找春婆婆,无论她到底是不是魂飞魄散了,至少让我去看一眼。况且,灯笼既然已经点上了,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间房里了。” 她还是在笑:“我知道啊,但在这间房里的人是你啊。” 我还没想明白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微微脸上的笑容猛地消失,一双眼睛如刀锋般锐利。 只见她抬起脚踢在门上,房门立刻在我眼前合上了,发出“砰”的声音震得我的心都跟着颤起来了。 我几步冲到门边,大力拍着门:“微微,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里面,帮我打开门,这可是大事故。” 外面没有任何的动静,就在我怀疑微微已经离开时候,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了。 “小叶已经死了,春婆婆魂飞魄散了,那你就不要浪费这次机会了,你想啊,如果这间房里没有人在,那人间不就要有一个可怜的女人当不成妈妈了么?” 我现在还是不相信她:“你一直和我在一起照顾小叶,你是怎么知道春婆婆已经魂飞魄散的?” “你怎么肯定我们一直在一块?至少我记得,当你出去取灯笼蜡烛的时候,我可没有跟你一起去。” 我听她这样说,才明白当时她并没有留在房间里照顾小叶,一切好像是有计划的,此刻她就是故意把我关在房间里的。 那短短的一截蜡烛头根本烧不了几分钟,我活得好好的,根本就不想转世投胎,更重要的是,我爹就快要到婴阁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和他错过。 我急得额头冒汗,摸出手机给阎九琛打电话。 不知他此刻到底在做什么,根本不接电话。 我又气又急,忍不住说了一句粗话。 门外的微微一定是听到了,我听见她笑出了声音。 “你是不是又想打电话给阎君让他来救你?手机是不是没有打通?” 我贴在门板上,哀求微微:“你先帮我把门打开,无论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面对面的商量解决。我们是朋友,你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一切都是附在你身上的邪灵影响你的。” 我说完之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努力地想要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过了很漫长的几秒钟后,我才听到微微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我会法术和魔术么?你看起来根本不相信,现在正好给你表演一下。” “我不想看……”我心中默念:“不能刺激她,绝对不能刺激她”,温和地说:“至少让我出去看,隔着一扇门我也看不到你的法术——”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细微却又很吵杂的动静。 我转过头,看到房间中央出现了一面类似于手机或电视屏幕的东西。 那玩意就悬在半空中,呈现半透明,中间的位置正播放着一段影像,十分清晰,但到了边缘的位置就开始模糊了。 我在这个屏幕上看见了阎九琛,此刻他正面朝向我,眼睛虽然是看向我,但是目光并没有看过来。 我不仅能看到他,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屏幕中的阎九琛站起来,他还是在盯着我的方向,并且与我的视线真的对上了。 我跑上前,“屏幕”微微晃动了一下,我不敢碰触它,只是尽可能地靠近它,问里面的人:“你能看到我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你们全部出去。”阎九琛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严厉。 此刻,他的周围还有别人,全都上了年纪,不知活了多少岁数了。 随着他话音落地,那些人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小芙?发生了什么事?” 阎九琛对我说话的时候,声音中又带着熟悉的抚慰和关心。 我顾不上问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赶忙对他说:“我被关在了房间里,快到了转世的时间了,我根本出不去,怎么办?万一我跟我爹错过见面的机会了,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哭出来。 阎九琛朝我伸出一只手,好像要透过这面奇怪的屏幕碰触到我一样。 而我却直直地盯着阎九琛的背后。 一束明亮温暖的光芒从他背后射出来,我对这束光十分熟悉,毕竟已经见识过一次了。 它有着蛊惑人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走进它。 我朝它走近半步后,才看清光芒还是从窗户里射出来,只不过光线透过“屏幕”穿过了阎九琛的身体,像是从他背后射出来的。 “小芙!” 我听到阎九琛喊了我一声,脑袋稍微清醒一点看向他,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向我,视线落在我脚下的位置。 我低下头,看见另外一个自己躺在我脚边的地板上。 我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那束光芒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我忍不住想要穿过眼前阎九琛的影像走进光里。 另外一边的阎九琛忽然两臂张开,他的身影好像更清晰更真实了一些。 但我并不在意,继续朝着光芒的最明亮最深处的地方走去,结果却真的撞进了阎九琛的怀中。 我吃惊地抬起头,阎九琛用力抱住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没事的,小芙。” 阎九琛背后光芒越来越明亮,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就与他一起被吸进了光芒中。 章节目录 第72章 龙凤胎 “用力憋住这口气,千万不要泄气,继续用力,还有一个就出来了。” 我听到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抓住了我的腿,用力地拖拽着我。 我忍不住挣扎起来,可是对方的力气太大了,直接就把我拖进了一个非常明亮的地方。 光线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我还没有看清楚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自己竟然被倒提起来,脚朝上脑袋向下,身上还挨了一巴掌。 我顿时哇哇哭起来了。 “好了好了,宝宝哭出来了,恭喜恭喜,龙凤胎。” 我哭得直冒鼻涕泡泡,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竟然是在手术室里,四周都是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护士,明亮刺眼的光芒则是无影灯照出来的。 我忍不住挣扎起来,却发现小婴儿的身体软得抬头踢腿都做不到。 我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 带着口罩的护士抱着我,对躺在手术台上,此刻应该算是我妈妈的女人说:“别人都说兄弟姐妹的性格是互补的,刚才哥哥无论如何就是不哭,这个倒好,是个小哭包。” 我想说我才不是一个小哭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落到你们头上,还不知道你们会哭成什么鬼样子。 我哭了好一会儿后,才想到刚才护士说了什么。 哥哥? 难道是阎九琛? 我想立刻就找到他,结果护士一会儿给我擦洗身体,一会儿给我称重量,而且我根本没有听到另外有婴儿的动静,不知他到底怎么样了,因此哭得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宝宝别哭了,嗓子都快哭哑了。” 我根本不管护士说了什么,只管闭上眼睛拼命地哭。 我现在变成了这幅样子,根本就没机会见到我爹。 等我爹投胎转世之后,即便我能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到时候他早就忘记自己有个女儿了,而且他比我还要晚出生,我年纪比他还大就成姐姐了…… 小叶消失了,春婆婆魂飞魄散了,微微被附身害我变成这幅样子。 我哭得越来越厉害。 “这孩子到底在哭些什么,刚出生的小朋友也有伤心事吗?哭得撕心裂肺。” 护士把我放在柔软的垫子上,我短小的四肢摊,小婴儿居然连翻身都做不到。我张着嘴大哭,眼泪都流进嘴里了。 “你打算哭到什么时候?” 阎九琛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睁开眼睛,费力地扭动脖子,把脸转向听到声音的那一侧。 在我的身边,躺着一个穿着蓝色宝宝服的小婴儿,白白嫩嫩的皮肤,明亮的眼睛,柔软的头发,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天使。 我瞪着他,小婴儿同样扭着头看着我,他的睫毛又密又翘,红嘟嘟的嘴唇没有动,但我又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 “我和你一块转世了……” 我“哇”的一声又哭起来了。 我不要一个小娃娃当恋爱对象,还我那个英俊沉稳的阎九琛。 小婴儿版的阎九琛皱着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能听到你心里想说的话?” 我继续哭,反正现在这幅模样,除了哭之外也做不了什么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次……” “阎家长老会的那群老头最近总是缠着我,我不知道手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没有任何声音,但它看起来根本没有坏,一切功能正常,我只能时刻注意着手机,没想到还是错过了你的电话。” 我哭得更凄惨了:“我喜欢的人居然是个大笨蛋,连手机静音震动都不知道。” 阎九琛问我:“在婴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哽咽着把小叶自燃,微微被附身把我关进房间里的事告诉了他。 阎九琛不知道谁是微微,听说就是马尾小姐姐后,皱起眉头:“她一个在婴阁里等待转世投胎的魂灵,为什么会冥界的法术?照你这样说,很早就知道春婆婆已经消失了,极有可能是在她被附身之前,那为什么没有告诉你?” “我怎么能知道?” 就在我哭得头昏脑涨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中年男人抱起我。 “这丫头可真能哭啊,我在外面就听见了她的动静,妈,您看,这一下子您孙子孙女都齐全了,我女儿长得真漂亮,喊爸爸。” 一个显得很富态的老太太抱起阎九琛,说:“你高兴傻了吧,她才大多一点,怎么可能会喊人,我的大孙女也该哭累了,奶奶已经给你冲好奶粉了,儿子,你先给她喂几口奶喝,儿媳妇真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你先休息休息,一会儿再给孩子喂奶。” 我心中默念我不喝,饿死我算了,饿死了正好让我回婴阁见我爹。 我这一世的爸爸一手抱着我,一手捏着奶瓶,笨拙地把奶嘴往我嘴里塞。 奶嘴刚塞进嘴里,我立刻就吐了出来。 爸爸不放弃,趁着我张开嘴抽泣的时候,再次把奶嘴塞进我嘴里。 我本来是想吸气的,结果吸进了一口奶,直接就被呛到了。 刚咳嗽了两声,奶奶立刻把我抱在怀里,一面拍着我的后背,一面教训爸爸仔细一点。 “婴阁转生只能把魂魄送到现世,我们的身体还在冥界,等暮霜或者阎君殿的人找到我们,把我们带回到冥界魂归原体,你爹到了婴阁后,可能会像别人一样,在那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转世。你还有机会见到你爹,不要想着做伤害自己的事。” 阎九琛看着我,我的脑海中,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点,加上哭得也实在累了,嗓子又干又疼,忍不住喝了起来。 奶奶高兴地说:“哭得厉害,喝奶也有力气,儿媳妇,你也给我大孙子喂两口奶。” 我用没有牙齿的牙床咬着奶嘴,歪头看着阎九琛,发现他此刻正在妈妈的怀中。 阎九琛一直看着我,因此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妈妈已经撩开了病服。 我估计自己的表情有点奇怪,听到阎九琛关切的声音:“怎么了?” 我吐出奶嘴,紧紧的抿着嘴唇,冲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阎九琛奇怪地抬起头,我看见他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天使宝宝 阎九琛死活不肯喝母乳,我抱着奶瓶,看着三个大人围在他身边哄他张开嘴喝奶。 虽然刚开始看他局促躲闪的样子还有点可爱,但看着他白净的脸蛋逐渐憋成了紫红色,让我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 三个大人看他这么倔强,虽然奇怪,但也害怕他出事,没敢再强迫他,把他放在了我身边。 阎九琛紧紧闭着眼睛,好像刚刚经历过人生中最可怕的折磨。 我一点一点蹭到他身边,看着他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后,才用手指戳了戳他。 我费力地拖动奶瓶,把它推给阎九琛。 阎九琛依然紧紧闭着眼睛。 “你不喝就是在嫌弃这是我喝过的。” 阎九琛刚睁开眼睛,我直接就把奶嘴塞进了他嘴里。 妈妈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后,就带着我和阎九琛回家了。 一家人住在一套跃层小别墅里,我在婴阁里一直在打地铺,没想到再次睡到舒服的床上,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待了好几天,根本就没有冥界的人来找来,而我也越来越着急。 小婴儿一着急,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哭和闹。 我一想到自己在人间待的时间越长,见不到爹的可能性就越大,说哭就哭起来了。 正无聊地摆弄玩具的阎九琛扔开手里的东西,爬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 本来我们两人应该是各睡一张婴儿床的,但每次大人们要把他从我身边抱开,我就会不停地哭闹。 “你骗人,你明明说过很快就有人能找到我们的,暮霜打开房间一看见我的身体,肯定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她才不会想着救我呢。” 我生气地咬住他的手臂,不过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疼。 同样是小孩子,阎九琛却表现得非常成熟。 或许,他现在这个年龄,称他乖巧更合适一点。 阎九琛不仅从来不哭不闹,甚至每次在我哭闹的时候,都会用软乎乎的胳膊搂住我哄我。 “哥哥真的很疼妹妹,这么小就知道照顾妹妹了。” 三个大人围在婴儿床边,看着我们。 半夜的时候,我饿得睡不着,没想到小孩子这么不经饿。 我滚到阎九琛身边,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饿肚子实在太难受了,咧开嘴刚想哭,阎九琛立刻抓起我的手,把我的大拇指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阎九琛的手,还是想哭,忍不住控诉他:“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阎九琛示意我安静,他白白胖胖的小手在婴儿床的床栏上敲了两下。 我含着自己的手指头,吃惊地看着一个单薄的影子出现在床边。 我刚想喊“鬼呀”,随后意识到自己到现在应该也不需要害怕鬼了,尤其是阎九琛在我身边的时候。 那道影子跪蹲在婴儿床边,它的额头挨在阎九琛放在床栏上的手背上,几秒钟后,它的身影就更加清晰了。 原来竟然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子,穿着粉红色的衣服,自称叫做萍萍。 萍萍去为我冲泡奶粉时,阎九琛向我解释:“她是孤魂野鬼,即便去了冥界,也不一定能到达婴阁。现在我和她订下了契约,分给她一些灵力,就由她来暂时照顾我们。” “可是明明可以让爸爸妈妈奶奶照顾我们的。” 因为家里同时添了两个小孩子,三个大人,尤其是妈妈和奶奶,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和阎九琛身上。 爸爸上班还是很忙,经常加班到半夜,但回家后也会帮忙照顾我们。 阎九琛平静地说:“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他们的。” 我顿时就明白了他意思,感情就是在这些照顾和依赖中产生的,他们注定只能成为我们的父母很短的一段时间,最好不要产生太深的感情。 “啊!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到我家的?” 安静的室内,忽然传来了奶奶的尖叫声。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东西摔碎的动静,紧接着,妈妈也被吵醒了,跑进了厨房。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听到妈妈问奶奶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说:“刚才我起来喝口水,顺便想看看两个宝宝,结果我就看见在咱们家的厨房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吓了我一跳。” “妈,您肯定是眼花看错了。” “我眼睛又没瞎,看得清清楚楚的,你看看地上这摔碎的奶瓶子,就是那女人干的好事。” “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哪能进来一个女人,何况,哪有人费尽心思跑到别人家,不拿值钱的东西,反而来偷奶粉的,肯定是妈您睡着了还惦记了两个宝宝,想给他们冲奶粉。” 妈妈推着奶奶来到婴儿房,我和阎九琛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两个宝宝睡得多香,妈您也去休息吧,您都累了一天了。” 奶奶满脸狐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花眼了。 她嘟囔了几句后便也回房间了。 妈妈很快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我的肚子还很饿,干脆张开嘴咬住了阎九琛软软弹弹的脸颊。 阎九琛想推开我,我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萍萍双手抓住床栏,看着我胆怯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她们醒了。” 我想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再去帮我冲泡一瓶奶粉。 萍萍在我眼前忽然消失了,我还以为她是去帮我搞吃的了,没想到婴儿房的门被打开,结束加班的爸爸终于回到家了。 原来萍萍又被吓跑了。 我冲爸爸眨巴着眼睛,希望他能看出他女儿正在饿肚子。 没想到他竟然把压在阎九琛身上的我抱开放在毯子上,然后抱起了阎九琛。 我发现爸爸今天有些奇怪,平时他抱着我们的时候,明知道我们不会有回应,还是会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 而今天他不仅沉默,连脸上的表情都很冷淡。 爸爸抱着阎九琛走出婴儿房,我孤零零地等了好久,萍萍没有给我冲奶粉,爸爸也没有把阎九琛抱回来。 阎九琛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我竖起耳朵,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我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张开嘴拼命哭喊起来。 “你这孩子不要再哭了,不然就会吵醒哥哥了,为什么就不像你哥哥一样,做个安静乖巧的天使宝宝。” 妈妈一边抱怨,一边走过来查看我发生了什么事。 在也看到婴儿床上只有我一人后,立刻尖叫出声。 章节目录 第74章 失踪 奶奶跑进来,慌里慌张地问:“怎么了,孩子们怎么了?” “大宝,大宝不见了。” 奶奶听到妈妈这样说,也慌了起来,甚至趴在地上检查了一遍床底下有没有藏着孩子。 “刚才我看见的那女的是不是偷孩子的,我就说我刚才看见人了,你还说我是眼睛花了……” 我想告诉他们是爸爸抱走了阎九琛,可是根本说不出来话。 奶奶忽然一拍手:“监控器,婴儿监视器,咱们一慌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 我听到她们说婴儿监视器,虽然他们从监视器上看不到萍萍的身影,但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们会注意到阎九琛召唤萍萍时奇怪的举动,可是我又希望他们赶紧发现是爸爸抱走了阎九琛。 妈妈抱着我,和奶奶挤在监视器前。 屏幕上,我滚到阎九琛身上,咬住了他的脸颊。 妈妈抱着我颠了几下:“妹妹这么欺负哥哥,哥哥都不哭不闹的……” 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奇怪的举动,即使是在阎九琛召唤萍萍时,也只是一个小孩随意的把手搭在了床栏上。 在妈妈和奶奶看起来,只是我夜里闹腾,而阎九琛在哄我睡觉。 他们很快就看到爸爸出现在房间里。 妈妈奇怪地说:“老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他把大宝抱到哪里去了……” 妈妈立刻给爸爸打电话,结果客厅传来手机铃声。 奶奶从沙发旁的地板上找到爸爸的电脑包,手机就在包里。 两人联系不到人,只能继续盯着监视器,一直看到我哭闹吵醒她们两人这一幕,妈妈和奶奶这才不得不相信,孩子被爸爸抱走这么久,一直没有回家。 妈妈哭着说:“这大半夜的,他到底把孩子抱到哪里去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奶奶安慰她:“没事没事,他爸爸抱着孩子出去溜达两圈,能有什么事,你看他连手机都懒得带,肯定很快就回家了。” 妈妈稍微安心了一点,但我却越来越担心了,为什么要大半夜的抱阎九琛出门,为什么单独抱走阎九琛…… 难道是爸爸看阎九琛不哭不闹不像是个小孩子,就打算不要他了吗? 我脑袋里冒出这个很可怕的想法后,顿时就哭了起来。 妈妈哄着我说:“妹妹想哥哥了吗?不哭不哭啊,哥哥一会儿就回家了。” 妈妈劝奶奶去睡觉,她等着爸爸回来,但奶奶却要陪着她一块。 随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半,距离爸爸带走阎九琛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 妈妈终于坐不住了,说要出去找人。 奶奶拉住她,让她在家里照顾我。 妈妈又说要报警,奶奶的脸色有点难看:“开什么玩笑,自家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根本就不需要警察来解决,传出去了还影响你老公的名声和工作,你难道连你自己的老公都不相信吗?” 我听了这话,气得乱踢腿,名声和工作哪有阎九琛的安全重要。 妈妈委屈着急得直哭,奶奶又说:“这事让自己人帮忙就行了,我给住在附近的亲戚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找找人,你刚生完孩子,不能出门吹凉风。” 奶奶给亲戚们打完电话,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要在大半夜,不带手机抱着阎九琛出门,但还是编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是两个孩子半夜在一块闹腾,父母两人各哄一个,爸爸带着儿子出去遛弯,但到现在都还没回家,家里人很担心,请他们帮忙到附近的公园广场,或者宵夜店这种地方找一找。 好在亲戚们都是热心靠谱的人,安慰妈妈和奶奶几句后,就大半夜的出门找人了。 妈妈抱着我不住地掉眼泪,我脑子里却在想,爸爸带走阎九琛,会不会和冥界的人有关,但既然带走了阎九琛,为什么不把我一块捎带走,难道是因为我的地位没有阎九琛高,我很不重要? 我正想着的时候,肚子里突然来几声“咕噜咕噜”的动静。 妈妈看了我一眼,表情想笑又笑不出来:“妹妹担心哥哥都忘记自己了,肚子饿了都没有哭。” 妈妈给我冲奶粉的时候,给她姐姐也就是我的大姨打了一个电话。 这位大姨之前来医院看望过我和阎九琛,送给我们弥勒佛和观音的翡翠坠子做礼物。 不过因为亲戚很多,我对这位大姨的印象很浅,只知道外嫁到这里的妈妈,身边只有她这一个娘家亲人。 我抱着奶瓶,妈妈抱着我站在阳台上。 妈妈低着头抽泣,我则盯着外面。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外面的路灯显得夜色更黑了。 奶奶拜托那些帮忙的亲戚,目前还没有一个人回电话报信。 我不知道阎九琛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他虽然很厉害,但现在只是小孩子的身体,遇到危险,连逃跑都不方便。 我们目前居住的这套小别墅独户独院,大门口两边种植着爬藤月季,枝条缠在铁艺大门上,组成了奇怪的黑色图案,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人,随时冲过大门扑进来。 门前的车道被突然出现的车灯照亮了,车子飞快开了过去,但很快又倒车退回来,停在了路边。 妈妈只是看了一眼车子的颜色,立刻抱着我站在走廊上,把院子里的灯打开,朝着逐渐靠近大门口的人影喊了一声:“大姐。” 原来是我那位大姨上门了,而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铁艺大门上那一团阴影吸引。 那一片枝叶肯定长得很茂盛,一点足够光线透出去缝隙都没留下。 妈妈正等着大姨赶紧走进来,结果门外的她居然停下了脚步。 爸爸平时下班很晚,大门就很少反锁,让他直接可以开车进来。 我听到妈妈自言自语:“难道大门锁死了吗?” 门外的大姨不仅没有走进来,反而还往后退了几步。 妈妈刚想跑过去,就听到大姨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啊……” 这一嗓子吓得妈妈一激灵,我顿时明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看着妈妈,发现她面露恐惧,不敢向大门靠近。 房内都是奶奶认出是大姨的声音,小跑出来教训道:“大半夜的不要吵到别人了。” 奶奶没注意到两人惊恐的表情,直接快步走到大门边。 她猛地抓住大门一拉,我看到门上的枝条晃动,同时有什么东西溅到了奶奶脸上。 奶奶看了一眼铁艺大门,顿时发出比大姨还要惨厉的嚎叫。 章节目录 第75章 找不到 妈妈两脚发颤,但还是抱着我慢慢走了过去。 此刻大姨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而奶奶直接瘫坐在地上,捶打着心口哭喊:“儿啊,我可怜的儿子啊,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当妈妈抱着我走到门口时,大门上的那团阴影立刻显得更加巨大。 我刚扭过头,就听到妈妈闷闷地叫了一声“老公”。 她手臂松开,我还以为自己会被她摔在地上,没想到她把我调了一个方向,让我的脸朝向她的怀里。 虽然她用这种办法不想让我看见,但刚才的那一瞬间,我已经看清楚了:爸爸挂在门上,背后垫着一大片绿叶,白衬衫被染成了血红色。 从奶奶和大姨反应来看,我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所看见还是非常的恐怖:大门上方一排剑形的装饰物,其中一根,竟然直接从爸爸后颈的位置插进去,又从他的嘴里穿出来。他的头朝天仰着,就像是一条挂在鱼钩的鱼。 在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抱走阎九琛的人,竟然就这样挂在我的眼前,可阎九琛现在在哪里? 我立刻哭起来。 妈妈抱着我坐在地上,喃喃地问:“老公……大宝呢,我的大宝呢?” 奶奶现在只知道哭,她的脸上沾了一些血迹,可能就是刚才她甩开大门的时候溅上去的,被眼泪冲刷的只剩下额头上的一小片。 刚才一直在念经的大姨说赶紧报警。 警察来了之后,放下爸爸的尸体,听说还丢了孩子,立刻调周围的监控开始寻找。 奶奶请来帮忙的亲戚这个时候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有几位直接就到了家里,但妈妈只让大姨留下。 我这位大姨看样子就不一般,三四十左右的年纪,手腕上戴着佛珠,脖子上挂着玉牌佛像,腰间还挂着一串形形色色的护身符平安符。 当她抱起我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浓郁到熏人的檀香味。 我担心阎九琛,整个人蔫蔫的。 大姨以为我累了,要把我放下睡觉,但是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这群大人肯定不会特意在第一时间告诉一个小婴儿。我只能和他们在一起,尤其是最好和妈妈在一起,才能及时地听到阎九琛的消息。 我立刻哭闹起来,妈妈把我从大姨手中接过去后,我才安静下来,依偎在她怀里。 妈妈见我这样,不仅没有教训我不听话,反而很难过地说:“你是不是也很害怕,很担心哥哥,没事的,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 警察通过监控,很快就发现了线索,原来爸爸在下班回到家后,进屋子后仅五分钟后,就抱着阎九琛出来了。 从监控中能看到,他一路朝着附近的公园去了,公园里有监控死角,没有看到他做了什么,但当他再次出现在监控中的时候,手中已经没有孩子了。 监控中,爸爸的脚步踉踉跄跄,根本不能顺利走出一条直线,有时候甚至会走出S形路线。 看监控的警察说了句“酒喝多了吧”,妈妈立刻说:“我老公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那就更容易醉了,走路都走不稳了。” 爸爸走到家门口后,没有打开大门,反而手脚并用爬上了铁艺大门。 警察看了妈妈一眼,不用他把话说明白,连我都知道他想说的是“喝得太醉了”。 接下来发生什么其实已经不用看了,但是妈妈还是坚持看完了。 监控表明阎九琛被丢在了公园里,警察立刻去找人。 奶奶伤心的已经走不动路了,妈妈抱着我,由大姨陪着一起去公园。 公园里一下子涌进了很多人,但是周围还是安静的,夜色仿佛把每一声焦急的呼唤都吸收消化掉。 众人把公园翻找了一遍,根本没有发现阎九琛。 一位警察跟妈妈说打算扩大搜寻范围的时候,一个人跑过来,说发现了点东西。 妈妈立刻就跟着对方跑过去。 宽阔的人工湖旁边,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 我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心快跳出喉咙了。 一个人已经下水朝着湖中央游过去。 湖面上漂着一片东西,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我认出来是阎九琛身上穿着的蓝色婴儿服。 下水的人抓到那件衣服,等他游到湖边后,立刻有人拿着衣服让妈妈辨认。 妈妈点点头,刚说出一句“是我儿子的衣服”就昏过去了。 大姨抱着我,两位警察帮忙把妈妈送回家。 奶奶听大姨说在人工湖里发现了阎九琛的衣服后,捶着自己的心口说不活了,儿子孙子全都没了,又责怪妈妈没有等爸爸回家,没有看好孩子,不然今天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刚刚苏醒的妈妈听到这话,喊了一声“我的大宝”后又昏过去了。 大姨不满地说:“我大外甥到底怎么样了,谁都还不知道,老太太你现在就开始哭什么丧,你儿子喝多了有门不走非要翻墙,这怎么能怪我妹妹。” 奶奶指着大姨的鼻子说:“这是我们家的事,你这个外人在这里掺和什么?” “我是来看我妹妹和大外甥们的,你与其怪我妹妹,还不如找人看看你们家是不是撞了什么脏东西,要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倒霉。” 奶奶听了这话,更加生气,立刻和大姨吵起来。 大姨的话却点醒了我,爸爸平时不喝酒,他抱走阎九琛的时候,还把我放在了旁边,当时我根本就听到闻到他身上有酒味,他喝醉酒爬门翻墙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警察怀疑阎九琛被爸爸扔进人工湖了,封起公园抽水。 水泵从早晨一直工作到傍晚,人工湖里的水才被排干,但湖底并没有发现阎九琛。 我松了一口气后又开始担心,如果阎九琛这一世的肉体死掉的话,他应该已经返回冥界了,速度快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该来接我回婴阁了。 如果他没事的话,凭着他的本事,即便自己不方便回来,但至少有办法给我传个消息。 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能想到他是遇上了麻烦事。 章节目录 第76章 争吵 警方发布了寻人启事,然后就让妈妈回家等消息。 妈妈受到的刺激太大,连自己走路都困难,更何况是抱着我了。 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大姨抱着我的。 我从昨夜开始一直没有睡觉,困得眼皮直打架,但无论大姨怎么哄,我还是坚持不睡觉。 回到家后,妈妈一直在哭,奶奶躺在沙发上一声长一声短地喊着自己也要死了。 大姨安慰妈妈,最后没话找话,说我的眼神不像是小孩子,好像心里知道很多事一样。 我听到大姨这样说,反而不知道小孩子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干脆眯起熬着通宵的眼睛看向妈妈。 妈妈说:“有时候我觉得这俩孩子能听懂大人的话一样,他们晚上都特别乖,从来不会闹得大人睡不着觉。” “该不会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吧。”大姨笑了一会儿后,忽然眉头一皱,认真地说:“小孩子这样也不好,以防万一,要不要给她驱驱脏东西。” 妈妈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奶奶却从沙发上弹起来了,大骂道:“你这个老神婆到底是存了什么心,就是不盼着我们家一点好是吧?我告诉你,我们家不信你这个,你拿你的这一套去骗别人。” 大姨的脾气也上来了,她手上飞快地数着佛珠,嘴上却像是连珠炮,直接就对奶奶开火了:“你爱信不信,但凭什么说是骗人的,张开就来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妈妈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两人都不要吵了”,两人这才闭嘴,奶奶气哄哄地说要去厨房做饭。 大姨转头,等看不见奶奶的身影后,才对妈妈说:“你不要不相信我的话,人的命运大半都是已经注定写好了的,不是姐姐我心里空虚找个依托才信的这些,而是觉得人的命这玩意,太玄太神奇了,不得不相信。” 妈妈闭着眼睛,两只手狠狠地揉着太阳穴。 从她的表情来看,明显不相信大姨,但也没有奶奶说的那样直白,只说找到孩子后,立刻就去庙里烧香拜一拜。 “我难道不知道说这话招人烦吗?可这还不是为了你好,我早就说过你们家的这个风水不好,人住在里面会倒霉的,你就从来都不听我的,连条风水鱼都不摆……” 我在大姨的怀中,看到妈妈的表情已经有些厌烦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大姨,刚准备说点什么,脸上的表情陡然变了。 妈妈猛地站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她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姨抱住坐在她腿上的我,一面低着头摆弄手腕上的佛珠,一面继续絮叨,根本就没注意到妈妈脸上的神色,而我即使能转头,看到的也只是大姨而已。 “妈,你要干什么。”妈妈终于喊出了声音。 大姨被她这声惊叫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侧过上身看向自己的背后。 我也跟着她一块扭动身体,正好看见奶奶举着一把锃亮的菜刀,就站在离大姨很近的位置。 她已经走到了离大姨很近的位置,手里的菜刀就在大姨头顶的位置悬着。 奶奶双目通红,她一见大姨转过头,立刻挥刀就砍。 我在大姨的怀中,所能看见的就是刀刃是朝着自己的脑袋砍过的。 妈妈,大姨还有我同时喊出声。 我现在只能哭叫,说不出什么话,妈妈喊出的是我的小名,而大姨则叫了一句“杀人啦”。 就在我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能回到冥界的时候,看起来胖乎乎的大姨抱着我,灵活地滚到了沙发的另一头,菜刀砍到了坐垫上。 “亲家阿姨,您这是要干什么?”大姨一边往后退,一边问,“你要不想听我说你们家风水不好,那我下次就不说了,拿着菜刀砍人是什么做法,难道你们家平时也拿着菜刀吓唬我妹妹?” 我实在不知道大姨到底害不害怕奶奶手里的大菜刀。 说她不害怕吧,她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结结巴巴的。 说她害怕吧,可她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多的话。 “妈,我姐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您别生气,她还抱着小宝呢,万一磕着碰着孩子了怎么办。” 妈妈柔声安抚奶奶。 奶奶原本是盯着大姨的,在听到她说话后,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了她。 妈妈以为奶奶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慢慢朝着奶奶靠近,似乎想先把她手里的菜刀拿走。 我看着奶奶的眼睛,眼神中根本不见一丝清明,她的表情虽然很狰狞,但并不是生气发怒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我曾见过的,被附身后的模样。 我焦急地冲着什么都不了解的妈妈喊叫,但是她根本就不在意,只是盯着奶奶,慢慢地向她靠近。 奶奶好像听懂了妈妈的话,她举着菜刀的手慢慢放下了。 我看到她这样,正以为是自己想错的了时候,却看见她再次举起了菜刀,朝着离自己已经很近的妈妈砍了下去。 妈妈可能会料到奶奶会砍自己,下意识就用手臂挡了一下,菜刀直接就在她的胳膊上划拉出了一道深深的大口子。 大姨见妈妈受伤了,抱着我就想把妈妈拉过来,结果她没有注意脚下,踩到玩具滑了一跤,自己不仅摔倒了,还把我摔了出去。 幸运的是我掉在了沙发上,没有被摔得很严重,不幸的是,我就摔在了离奶奶很近的地方。 我瞪着她手中的菜刀,虽说我不害怕死掉返回冥界,但能不能不是这种死法,更何况,我还没有找到阎九琛。 奶奶此刻根本认不出我是她的宝贝大孙女了,举起菜刀就往我头上砍过来。 妈妈见此吓得尖叫起来:“别碰我孩子。” 她不顾鲜血直流的手臂,立刻就朝着奶奶扑过来。 奶奶回身举起菜刀就往她身上砍去。 就在我担心妈妈的安全时,大姨忽然抱着一把椅子撞过来,直接就用椅子腿把奶奶顶飞了。 妈妈连忙抱起我,拉着大姨朝着最近的卧室跑去。 大姨刚把门锁上,门上就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门上不断传来“砰砰砰”的动静,是奶奶在用菜刀劈门。 “妈,您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您心里难受也不能这样。” 妈妈正在劝奶奶,房门忽然被劈开了一道缝隙,菜刀的一角砍穿了门,溅起的木片差点扎到妈妈的眼睛。 大姨见此,直接就掏出了手机报警。 奶奶还在疯狂地砍门,大姨拖来梳妆台抵在门后。 门板上的缝隙越来越大,我甚至能从缝隙中看到奶奶没有任何感情的通红的眼睛。 每听到一声“砰”的动静,我就能感到妈妈的颤抖更加严重。 章节目录 第77章 失控 随着房门上的缝隙越来越大,妈妈紧紧地搂住我。 房间内的窗户都是封死的,我们三人就被困进了这个房间里。 大姨安慰妈妈:“没事,她手上有刀也不用怕,就一个走路都颤悠的老太太,咱们两个人还弄不过她吗?你别哭了,你先想想你闺女怎么办?” 妈妈低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一眼门板上已经能够钻进来一条小狗的缝隙,忽然咬着牙把我放在了床上。 我看她在卧室内翻找了一通,最后从衣柜里抽出一个实木的衣撑。 菜刀再次劈在门上时,妈妈狠狠地用衣撑往刀背上敲下去。 菜刀顿时卡进了木头中,妈妈立刻用衣撑去戳门外的奶奶,希望她不要再拿到菜刀。 没想到奶奶抓住了衣撑,用力往外一拉,妈妈没料到奶奶的力气会这么大,被她拽到了门边。 大姨喊了一声“快松手”,但妈妈反应过来的时候,从门缝中已经伸进来只手,抓住了妈妈的手腕。 妈妈吓得大叫一声,大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长得像网球拍的电动蝇拍,打开电源就把电动蝇拍堵在缝隙里,用力地把带电的网面戳到奶奶的身上。 我听到电流打中后发出“啪啪”的声音,但奶奶根本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紧紧地抓住妈妈不撒手。 大姨不死心,继续用电蝇拍打在奶奶的手上,结果却电到了妈妈。 妈妈猛地往后一挣,居然把自己的手拔了出来。 我看着这一幕,紧张地快忘记呼吸了。 大姨胡乱把蝇拍和衣撑往外面捅,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这老娘们真的疯了吧。” 大姨挤开妈妈,使劲地把堵在门缝里的电蝇拍和衣撑猛地撞了出去,还包括那把菜刀。 大姨和妈妈对视了一眼后,立刻把床头柜,椅子这些能拖得动的东西都堵在了门后面。 我本来以为还会听到劈门的声音,没想到外面竟然安静下来,但安静的分为反而让我更加紧张。 妈妈和大姨应该和我想的一样,两人根本就不敢靠近房门,全都谨慎地盯着它。 “她是不是冷静下来了?” 大姨摇摇头:“不要出去,等警察来。” 妈妈抱着我坐在床边,大姨虽然不让出去,但她自己忍不住好奇,透过缝隙往外面看。 “啊……”大姨惊叫了一声后,立刻推开门后的衣柜和梳妆台。 “姐,别开门。” “再不开门就晚了。”大姨也没解释发生了什么事,猛地拉开了破破烂烂的房门。 奶奶就躺在门口,那把刀口砍出缺口的菜刀还握在手中,刀身上沾了血迹。 还有一片更大的血迹,从奶奶脖子的伤口想外蔓延。 她的脖子上开了一条大口子,人还没有断气,一些血从鼻子和嘴里呛出来。 大姨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就跑过去,用手捂住了她脖子上的伤口。 妈妈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警察比救护车还要早到一会儿,不过奶奶断气的时间更早。 临死前,她看着妈妈,好像有些什么话要说,但她的喉管已经被割断了,除了发出一些呼吸声之外,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警察被屋子里的血腥吓了一跳,看了监视器后,清楚明白地看到是奶奶举着菜刀攻击人,也是她自己站在卧室门口,用菜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警察怀疑她是一时接受不了失去儿子和孙子的打击,情绪失控闹自杀。 警察带走了奶奶的尸体前,对妈妈说:“你的儿子我们还在找。” 家里乱糟糟的,还有一股血腥味,警察走了后,大姨不管妈妈愿不愿意,直接就把我们带到她家。 大姨家里就像是她本人一样,到处摆放着佛像和风水摆件。 妈妈这两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人说垮就垮了,连饭都不吃,躺在床上直哭。 大姨冲奶粉后,让我自己抱着奶瓶。 我注意到她在观察自己,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专心地喝奶。 大姨把佛珠挂在我的脖子上,我朝她眨眨眼睛,她想了想,又从佛像下方拿出一张黄符纸,“啪”的一声贴在我的脑门上。 “难道是我想错了,根本就没有脏东西缠着小宝?” 我听到大姨嘀咕,这才知道她在干什么。 大姨拿走佛珠和黄符纸后,还是不死心,从一个白色瓷瓶里到出一点水,泼在我脸上。 我看着她,咧开嘴刚想哭。 她立刻把奶嘴塞进我嘴里,然后抱起来我在小小的客厅里来回走动。 “别哭千万别哭,小宝是最乖的宝宝,让你妈妈好好休息,大姨保证不往你脸上泼净水了。” 我止住眼泪,本来想继续喝奶,但一想到不知下落的阎九琛,不知他肚子饿不饿,有没有衣服可穿,自己也就喝不下去奶了。 妈妈和我睡在卧室,大姨睡在客厅。 妈妈很累了,几乎像是昏过去一样沉睡。 也许是因为换了一个新的环境,或者只是因为阎九琛不在身边,我根本就睡不着。 我睁着眼睛,后悔自己没有在婴阁多学点东西,即使不像暮霜那样厉害,但只学会微微那个“视频连线”,我现在也许已经找到阎九琛了。 我正后悔自己在婴阁只精进了擦栏杆技术时,忽然听到了钥匙碰撞得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有人正试图打开客厅外的正门一样。 大姨明明说过她是独居的,不应该还有室友这么晚回来。 钥匙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对方好像在尝试用不同的钥匙开门。睡在客厅里的大姨根本没有被这个声音吵醒,我只好用手抓住妈妈的耳朵轻轻扯了一下。 妈妈立刻惊醒了,她看到是我,以为我饿了或渴了,但我却紧紧地闭着嘴巴。 妈妈很快也听到了门外奇怪的声音,她跑到客厅,叫醒了大姨。 “姐,你家里还住了别人吗?” 大姨说没有,她没有打开客厅的灯,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她家门口有个声控灯,非常的灵敏,稍微有点声音就会亮起来。 大姨从猫眼往外面看,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立刻就把门上的安全锁链挂上了,随后她像是怀疑自己的视力一样,再次贴近猫眼往外面看。 几秒钟后,她退回到客厅了,脸色青白,指着门让妈妈去看。 章节目录 第78章 黄符纸 妈妈抱着我,不解地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我看不见外面的人是谁,只能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忽然僵硬了。 她飞快地退到大姨的身边,紧张地问:“是不是我看错了,不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可能我们两个人都看错了,门口确实是你的老公和婆婆。” “但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们的尸体明明都被警察带走了,外面的难道是鬼吗?” 听到她们的话,我才明白为什么门口的人会吓住她们。 大姨说:“怎么可能,你见过哪个鬼需要用钥匙进门的?” 如果外面不是鬼的话,那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诈尸,也许和身为尸女的我有关系,也许爸爸和奶奶被附身失控是同一个原因。 妈妈脸上的恐惧突然消失了:“我要问问我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更重要的,他把大宝给弄到哪里了。” 大姨连忙挡在妈妈跟前:“你冷静一点,我们连外面来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是好是坏。” “他是我老公,他怎么能害我呢。” “你这样想之前,先看看自己的胳膊,可是今天才被你的婆婆砍出来的,你想知道什么事,隔着一扇门直接问他就行了。” 妈妈果然先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然后真的隔着门问:“老公,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把我们家的大宝抱到哪里了?” 门口没有传来一句回答,反倒是钥匙之间碰触的声音没有停止过。 “你看,他现在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他已经不是你的老公了。”大姨又从猫眼里外面看,“他到底在干什么,拿着你们家的钥匙来开我家的门,能打开才奇怪。” 妈妈听到大姨这样说,忽然挤到门前,往外看了一眼后,紧张地说“姐,那不是他的钥匙,那是我的钥匙。” 大姨没听出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妈妈又解释了一句:“你不是给过我一把备用钥匙吗?我就把那把钥匙挂在那一串里面了。” 大姨睁大了眼睛,这个时候,我们都听到了钥匙转动的顺滑声音。 大姨最先反应过来,用力堵住在门口,同时安慰妈妈:“没事,没事,我已经挂上安全锁链,即使有钥匙他们也打不开门。” 大姨刚说完,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大姨被弹到了一边,不过因为有安全锁链,门并没有被撞开。 就在我庆幸有安全锁链的时候,忽然从门口伸出来一直干巴巴的手,青色的血管已经瘪下去了,皮肤上分布着大量黄褐色和青紫色的斑点。 这绝对是奶奶的手。 那只手伸进门缝中后,抓住了锁链。 “没事,他们打不开。” 大姨刚说完,那只手忽然反折出一个普通人根本做不到角度,我好像还听到骨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我被这一幕吓住了,大姨一边尖叫一边冲过去,撞在门上,那只手顿时就被夹断了,发出一种听起来自己的骨头都在疼的碎裂声。 那只手被夹住后,外面的人既没有痛得叫出声,也没有人试着撞门。 还是那只手,骨头在慢慢地拉长,变得像怪物的爪子。 大姨吓得跑到妈妈身边,看着她们两人已经吓傻了的模样,我立刻在她们耳边哭了几嗓子,妈妈和大姨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问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大姨,刚才您又是用佛珠又是用黄符纸地对我,办法不是挺多的么。 我用手勾住大姨手上的佛珠,然后往下一拉,佛珠反而套在了我的手上。 “这孩子不要闹着玩了。”大姨把佛珠从我的手上取下,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盯着她看。 看大姨还没有想明白的样子,我扬起手,掌心直接就“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脑门上,这架势,就跟之前她往我脑门上贴黄符纸一模一样。 大姨的脑门上顿时被我拍红了一大片,她揉着脑门生气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小丫头是不是还在记仇,报复我刚才用黄符纸贴你头上……” 说到这里,大姨瞪了眼睛,“哦”了一声连忙从供桌上取来几张黄符纸。 那只夹在门缝中,扭曲得已经没有手的模样的东西,还在沿着锁链往里伸,最后用已经变形的手指把插销拔了出来。 大姨捧着黄符纸再次撞在门上,妈妈见此也放下我帮她堵门。 门外开始撞门,大姨大喊一声“定”,然后就把黄符纸依次贴在那只手上。 至于效果,就跟刚才贴在我脑门上一样,完全没用。 这不得不让我怀疑,大姨可能吃亏上当,被装神弄鬼的神棍骗钱了。 大姨有些慌,但又不是很慌,她对妈妈说:“我供桌上还有几摞符纸,出自不同的大师之手,肯定有厉害的大师能制住他们,你赶紧给我拿过来。” 这时候妈妈也不嫌弃大姨的封建迷信了,连忙从供桌上取来符纸交给大姨。 大姨用肩膀堵着门,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把手上的符纸一张一张地往那只手上贴。 很快,那只手上已经被贴满了,可是完全没用,外面的撞门声根本没有停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大姨的运气了,难道就没有遇到过一位有真材实料的大师么。 大姨手上的符纸只剩下最后一张了,她闭上眼睛,大喊了一句:“我拼了。”然后把最后一张黄符纸贴在了别的符纸上面。 我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那张符纸贴上去之后,它下方的那些符纸竟然烧了起来,很快就只剩下落在地板上的灰烬了。 之前根本不在乎骨折的手也感到了疼痛,扭曲挣扎着要抽出去。 我刚松了一口气,忽然看到大姨居然紧紧地抓住了那只很吓人的手,不让它抽出去。 大姨一面拼命地保住那只手不放,一面歪着头去看黄符纸:“我要看看这上面,签的是哪位大师的名号。” 大姨凑得太近,一不小心被那只挣扎的手甩到了脸上。 她忍不住撒开手,那只手立刻像一张纸从门缝中抽走了。 妈妈挂上锁链后,从猫眼里往外面看。 “怎么办,他们就在门口,根本没有走,姐,快打电话报警。” “你傻啊,这是警察同志能解决的事吗?” 大姨揉着被打中的脸走到供桌前,从上面拿出一个小本子。 章节目录 第79章 李大师 大姨翻开小本子,上面全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通讯方式。 “我刚才看到大师的名号了,这上面肯定有联系方式,咱们就找专业的人来帮忙。” 妈妈还在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 “姐,他们走了。” “别信,别开门。我找到了,这位李大师。” 大姨给这位李大师打电话,大师不亏是大师,大半夜被人吵醒,不仅没有一点脾气,而且非常专业地问清楚了情况,只不过收费有点贵,光上上门咨询费就要一万。 我一直以为大姨是个虔诚的人,虔诚到大师说一句“您也许会需要”,她就立马掏钱包送上钞票的那种,没想到她居然开始跟大师讨价还价。 妈妈夺过电话,让大师赶紧过来,钱的方面没问题。 “李大师报的价格虚高了。” “只要能解决这事,让我赶紧找到儿子,我把车和房子卖了都行。” 妈妈抱着我,和大姨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位李大师。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因为我们一直注意听着门外的动静,但根本没有听到脚步声,敲门声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大姨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小声地说:“奇怪,外面的灯怎么没亮?” 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把大姨吓了一跳,而她又把跟过去的妈妈吓了一跳。 “外面的灯一下子亮起来了,眼前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吓我一跳。” 大姨向妈妈解释完后,打开了门,迎进来一位穿着蓝色大褂黑色裤子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花白,但皮肤还算光滑,只是脸色晦暗,还留着一撮羊角胡。 大师姓李名培,跨进来之前,他先看了看门板上留下的一些抓痕,还有符纸烧掉后留下的灰烬。 他在听了大姨的所说之后,皱着眉捋着胡子说:“看样子十分凶险,一般人即使在死后,尤其是刚死之人,心中还有对家人的眷恋,很少会伤人。除非是他们已经化成了厉鬼。” 妈妈问:“请问大师可有解决的办法?” 李培看着妈妈怀里的我,我总觉他好像看出来了什么。 “我既然敢来,那办法自然是有的。” 看着大师云淡风轻的样子,大姨和妈妈都松了一口气,但当大师报出价格的时候,这口气既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二十万,现金支付,而且还要先收一半的钱。 大姨刚准备讲价,大师直接看着妈妈:“这毕竟是关系到人命的事,不是客户的,可能就是我的。” 妈妈听了这话,立刻说:“没问题,我回家后立刻会准备好的,顺便请您去我家看看,我老公和婆婆就是死在家里的。” 大姨开着车带我们回家。 大姨本想直接把车子开进院子里的,但李培却让她把车子停在外面,直接走到大门边,仰头看了看大门。 四周还能看到一些血迹。 妈妈说:“这就是我老公出意外的地方。” 李培一眼就看向了应该看的地方,他的目光从那丛异常繁茂的枝叶间往下看,像是有一条线吸引着他,他低头看着地面,然后又转过身朝着远处看过去。 那方向正是公园的位置。 妈妈和大姨偷偷对视一眼,明显对这位李大师很赞赏。 书房的保险箱里有现金,妈妈和大姨为大师准备钱的时候,他往四周看了看,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直接就把目光转向了我。 李培抱起我,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晃动我:“宝宝你多大了,你为什么总盯着叔叔看?你心里是不是在琢磨着什么坏主意?” 我在他手里快被晃吐了,下意识就揪住了他的头发。 李培的表情顿时就变得非常紧张,好像我抓住的是他的身家性命。 “宝贝快撒手,这个可是不能随便拽的。” 我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立刻揪住他的头发使劲薅,没想到真的被我拽下来了。 假发下面,是一头乌黑的短发,李培的年龄顿时年轻了好几岁。 我想了想,扔了假发又要去拽他的羊角胡,没想到李培根本不顾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直接就把我扔到了沙发上,捡起假发就往头上套。 原来又是一个骗子,我立刻大声哭闹起来,希望能引来妈妈和大姨,赶紧看清楚李培的真面目。 李培飞快地是戴好了假发,然后一把把我从沙发上捞起来。 妈妈和大姨出现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培在耐心哄着我的模样。 李培把我交到妈妈的手里,同时接过了大姨手中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他往里面随便地看了一眼,没有点多少钱,直接就把文件袋塞进自己随身带着的蓝色布包里。 一想到这个骗子趁火打劫,骗走妈妈这么多钱,我就忍不住朝着他乱踢。 不过我的腿太短了,根本踢不到他,反而被妈妈教训没礼貌。 李培拿到了钱,虚伪地夸我看着特聪明。 看他这幅得逞的模样,我气得快要憋出了内伤。 李培在房子四周看了两遍后,提出要去看看爸爸和奶奶的尸体。 他们两人的尸体目前在殡仪馆,大姨开着车带我们去。 她有意让李培坐在副驾上,能和他聊一聊神神秘秘的事情,但李培故意坐在了后面,和抱着我的妈妈坐在了一块。 哪怕妈妈就在身边,李培的手也不老实,掐着我的脸说:“这小丫头看着就不简单,好像什么事情都明白,而且性格也好,不哭不闹的。” 他的手劲有点大,明显不像是逗弄小孩子,反而像是打击报复。 妈妈说:“昨天晚上就多亏了她听到了开门声,不然我和她大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可能闹了,也就是从她哥哥丢了开始,好像一下子就懂事了一样。” 妈妈提到阎九琛,脸色和语气都变了。 李培为了调节气氛,说要给我看看八字。 妈妈没反应过来,倒是很熟悉这些的大姨脱口而出,说出了我的生辰八字。 “大师啊,我平时也喜欢研究研究八字数理,但愣是没看出我这个大外甥女的八字是个什么意思,您水平高,您给看一看。” 李培在听过我的八字后,我注意到为难的神色从一闪而过。 只是不知道是他水平不够看不出来,还是算出来的结果不好,不好对顾客交代。 “这和水平高低关系不大,主要是这孩子的运数,百年难出一个,太少见太稀奇了,这孩子以后肯定不一般。” 妈妈和大姨听到这话都很高兴,我却忍不住在心里直翻白眼,李神棍只是说少见稀奇,但他根本没说清楚是好得少见,还是坏得稀奇。 章节目录 第80章 招魂 刚进入殡仪馆,妈妈露出担忧的表情,对大姨说:“万一我老公和婆婆不在这里怎么办?” 殡仪馆的员工听到了,疑惑地看着妈妈。 妈妈立刻避开对方的目光。 可能在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忌讳,听到妈妈这句话的员工,把奶奶和爸爸的遗体从冰柜里拉出来之前,他甚至刻意地先拉来了一道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后,才用力地把推床拉出来。 推床上完完整整地躺着一具遗体。 他再次拉开第二个冰柜,同样也没有问题。 妈妈看着两人都躺在这里,顿时就开始怀疑在大姨门口见到的是什么东西了。 工作人员走了后,李培掀开蒙在遗体上的白布。 两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脸上的皮肤和肌肉松弛,被重力拉扯着,好像随时会从骨头上流下来。 妈妈不忍心看着他们,扭过头的时候,低声喊了一句:“婆婆的手。” 奶奶的手腕上,有一道非常深的压痕,手指也有些变形,虽然已经不像是细长的爪子模样,但手背上的斑点的位置却是一样的。 李培此刻站在两人脚的位置,妈妈和大姨绕到他身边,看见两具遗体的脚底沾着大量的灰尘和泥土。 李培有些奇怪地说:“他们诈尸我能理解,但他们应该没有思考的能力,怎么知道用钥匙开门的?我就试着招魂问问他们。” 李培从蓝布抱里掏出四根线香,点燃后分别放在奶奶和爸爸头顶和脚部的位置。 线香缓缓冒出一缕白烟,升上半空中后,一头一尾两道白烟竟然连在了一起。 我们静静等了大约有两分钟的时间,地板上已经落下几截烟灰了,但真的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大姨和妈妈看向大师的眼神就有了那么点变化。 李培尴尬地又掏出八根线香,点燃后又按照原位置拜访。 这一次,几根线香冒出的是白烟在半空中汇聚后,都能画出一个正方形了。 李培在我眼中,就是一个骗子神棍,根本就没指望他能把爸爸和奶奶的魂魄召回来,但他的花样倒是挺多的。 我就等着他骗子的真面目被揭露出来,由白烟画成的正方形里,忽然冒出一个浅蓝色半透明的人影。 爸爸头脚两端的线香顿时烧得比奶奶的那几根快多了,冒出来的白烟也就更多了,不过那些白烟都和那个人影融合到了一起。 人影越来越清晰,已经有了爸爸的模样。 没想到李培还算有点东西。 妈妈一看到爸爸,眼泪立刻涌出来:“老公。” 爸爸看见妈妈,立刻就想向她走过来,但两脚像是被定住一样,被困在头顶的方框的范围里。 这时,他已经看见了自己下方的两具遗体,身影的颜色被吓得更淡了。 “老婆,这是怎么回事,躺在那里的人是我吗?我妈她怎么了?” 妈妈哭得都说不话了,李培问:“你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说自己加班回家,开车的时候有些疲倦,一时没注意撞倒了一个路人,一个穿着很奇怪大披风的黑影,从前挡风玻璃撞进了车里。 “我是不是出了车祸,已经死了?” 妈妈说车子根本没有剐蹭的痕迹,挡风玻璃没有一丝裂缝,而且附近也没有听说出现了车祸,肯定是爸爸疲劳驾驶出现了幻觉。 妈妈既生气又难过,埋怨爸爸疲劳驾驶不注意安全。 李培提醒,线香烧完后,爸爸的魂魄就会消失,赶紧挑重要的事说。 妈妈立刻就问爸爸把阎九琛抱到哪里去了。 爸爸一脸茫然:“我把儿子抱到哪里去了?儿子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妈妈告诉他发生了的事情。 爸爸摇着头,着急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自己开车回家,撞到了一个人,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妈妈急起来:“你怎么能不知道,就是你把儿子给抱走的。” 李培拉开妈妈,问爸爸:“你说路上撞上了一个穿着黑披风的人,然后下面发生的事情你就不知道了,对吧?” 爸爸点点头。 李培说:“你觉得出车祸了,但那不见得就真是一个大活人,我怀疑你可能在回来的路上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大姨听李培这样说,连忙附和:“我也是这样想的,当时亲家阿姨拿着菜刀追着要砍我们姐俩的时候,可不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一定是被脏东西跟上了。” 李培继续问爸爸:“你有没有什么会报复你的仇家?” 爸爸低着头,略微想了想,才说没有。 妈妈瞪着他,直接说:“你是不是没有说真话?” 爸爸急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还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两只眼睛乱瞥,还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儿子都丢了,你还不给我说实话。” 不愧是妈妈,这么了解爸爸。 我这才发现爸爸此刻的眼神根本就不敢看向妈妈。 “也不一定是仇家……” “你还给我说废话!” 看着强硬的妈妈,爸爸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出来。 我本来以为,像爸爸顶多也就只有职场上的仇家,没想到他竟然自述和同事出轨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好爸爸好丈夫,因此每次想到我和阎九琛会返回冥界,会为了他和妈妈难过。 妈妈也完全没料到自己能听到这种消息,一时之间不知所错。 倒是大姨问出来:“你们搞婚外情,那这个仇家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女的老公想害你吗?” “她没有老公,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单身。”爸爸偷偷看了妈妈一眼,“是她要死要活的非要跟我在一起,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理他的,而且她已经死了。” “那女人是不是王美玲?”妈妈突然说出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但我应该并不认识一个叫王美玲的女人。 大姨和爸爸一起看向她:“你知道?” 妈妈咬牙切齿地说:“他那个叫王美玲的女同事,因为出车祸刚死了一个多月,除了她,就没别人了。” 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眼睛,指着爸爸问:“难道王美玲的死还跟你有关系,所以她才来报复你,还偷走我儿子?” 章节目录 第81章 出轨 爸爸连忙摇头否认:“怎么可能,那明明是个意外,是王美玲她自己不小心。” 他见妈妈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话,继续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王美玲刚进到我们公司,就分到了我的部门里,我看她年纪小刚进入社会,就比别人多照顾她了一点点,谁知道她自作多情,以为我对她有意思,对我死缠烂打的,还逼着我离婚。” 这番话听起来很不舒服,我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发现她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爸爸没发现,继续说:“可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和孩子,她自己接受不了我的拒绝,直接冲到大马路上被车撞死的,和我没关系。” “你给我闭嘴,你爱我爱孩子还跟小姑娘勾勾搭搭的,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是吧,那人家怎么就找上了你?现在倒好,人家变成了恶鬼来缠着你了。” “你这个王八蛋,你自己胡搞不算,还害了我孩子。”没想到平日里非常温柔的妈妈居然会骂人。 她扬起手就朝着爸爸扇过去,但她的手只能穿过爸爸的身影。 妈妈立刻转身看向李培。 李培的专业能力暂且放在一边不评价,但服务意识那是一流的,根本不用妈妈开口,掐着手决往爸爸遗体的额头上一按,然后对妈妈说:“行了!” 妈妈先把我交给大姨抱着,然后抡起胳膊就朝爸爸幻影的脸上扇了一计耳光,声音清脆响亮,爸爸差点被打飞出去。 妈妈依旧不解气,又甩了他几个大耳光。 他没地方躲,只能抱着头说:“我知道错了,我妈也劝我早点甩掉王美玲。” “什么,连你妈都知道,合着你们家拿我当傻子吗?” 我想到奶奶过世前,对妈妈好像有话说的模样,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想提醒妈妈,凶手是爸爸的出轨对象。 “我妈也是不小心看见的,我跟王美玲在一起的时间根本就不长。” 大姨忍不住骂道:“你这鳖孙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是吧?不要说时间长短,就是跟别的女人勾搭一次都不行!你们娘俩可真没良心,难怪招魂你妈也不出来,估计是没脸见儿媳妇吧。” 我看着妈妈,不知她是不想计较还是气过头了,一副很疲倦的样子。 她摆摆手,对李培说:“你把他弄走,赶紧弄走,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老婆,我对不起你,老婆,你就原谅我吧。” 李培拿起那几根烧得只剩下很短一小截的线香碾灭了,爸爸的身影和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刚才怒火冲冲的妈妈立刻趴在大姨身上哭起来。 大姨安慰她:“咱们不要再想那个管不住自己害人害己的死男人了,你想想大宝和小宝,咱还有别的盼头。” 我连忙伸出手臂搂住妈妈的脖子。 妈妈抱起我,擦擦眼泪说:“对,我还有两个孩子,我得找到大宝。” 我们一行人从殡仪馆出来后,直奔王美玲家。 王美玲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岁,她父母的年纪估计也就在五十岁上下,但是看起来却像奶奶一样苍老。 妈妈向王家父母自我介绍,说是王美玲的同事,来祭拜她的。 李培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油条,而大姨光光看面相就知道她是那种热心肠的性格。 除此之外,再加上抱着孩子一脸难过的妈妈,三个人完全得到了王家父母的信任,不仅知道王美玲埋在了哪块墓地,李培甚至还打听到了王美玲的生辰八字。 王美玲被葬在公共墓地,担心白天扫墓上香的人比较多,李培提议晚上再到墓地去。 大姨虽然敬重李大师,但还是忍不住说:“特意选大半夜去墓地,这不是背着石头上山,牵着骆驼上楼,自找麻烦么?” 她虽然是这么抱怨的,但等到天色稍微暗一点时候,就开始提醒李大师该出发了。 到了墓地后,李培说刚出生的小孩子非常敏感,可能会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因此提议把我留在车里,妈妈或者大姨留下照顾我。 但妈妈想见王美玲一面,同时又坚决不愿意和我分开,只能把我头上的帽子往下拉,盖住了眼睛后,才带我一起进到墓地里。 我感觉妈妈走了很长时间,四周非常安静,想来大晚上的,四周全都是墓碑和坟墓,那场面应该很吓人,但我此刻什么都看不见,而且是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反而感觉到一种安全感。 他们在坟墓之间找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 我偷偷地用手揭开帽沿,露出一只眼睛。 三个大人站在一个小巧精致的墓碑前,李培手中拿着一支手电筒,照向墓碑,读出上面刻着的王美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墓碑上镶嵌着一个年轻女子的近身照,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甜美天真的女孩子,和那种妖娆厉害的小三形象沾不上任何关系。 李培从蓝布口袋中掏出小香炉,先把写上王美玲姓名和生辰八字的黄符纸点燃扔进香炉中,然后又掏出三根线香点燃,插进香炉中。 从线香顶端冒出来的白烟袅袅升起,没有消散在夜风中,反而像白色的纱线缠绕在王美玲黑色的墓碑上。 等了很久,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王美玲压根就没有出现。 李培重新又烧了一遍黄符纸,点了三根香,并且对着香炉念叨了好些听不懂像是咒语一样的话。 大姨和妈妈屏息等待,不过,无论李培怎么努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等待的时间越长,气氛就越是尴尬。 大姨最先忍不住开口:“大师啊……” 她还没说完,李培立刻说:“肯定是八字有问题,王家父母给的生辰八字是错的。” 李培背对着墓碑,这次他在黄符纸上只写下了王美玲的名字。 他一连写了好了几张,根本没发现一道乳白色的人影出现在墓碑后面。 大姨出声提醒他:“大师,大师……” “我这次一定能成功。” 李培准备把黄符纸丢进香炉里时,被消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王美玲吓了一跳。 王美玲穿着和墓碑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衣服,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我们。 而她的手里捏着的一团东西,则让我感觉很亲切。 章节目录 第82章 老熟人 李培打量着王美玲,指着她手中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王美玲乖乖地展开手里的东西:“是抹布啊,我正在干活,忽然听到天上有人喊我的名字,然后我就出现在这里了,你们是谁,找我有事吗?” 王美玲的声音低低的,非常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腼腆纯良,感觉她是那种没有与人吵过架骂过人的女孩子。 妈妈问她:“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王美玲仔细地看了妈妈两眼后,脸上顿时露出很局促羞愧的表情。 她不说话,只是低下头,两只手不停地搓着抹布。 “看你这这幅样子,我就当你是知道的了,那咱们也就不用自我介绍了,你到底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王美玲震惊地看着妈妈:“谁的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真诚,但只会妈妈更生气急躁。 “你不要给我装,你勾搭我老公的事,我现在已经不想跟你计较了,你们搞婚外情搞出人命也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但你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儿子?” 王美玲双目含泪,争辩道:“我没有勾搭你老公。” 大家没想到她居然还把问题的重点停留在这个层面上,稍后她似乎才明白妈妈的第二句话好像更重要,这才又补充一句:“我也没有带走你的儿子。” “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坟给掘了,对了,今天我们还见到了你的父母,二老一直在夸你懂事听话,从小就是省心的好孩子,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会跟一个比自己好几岁的已婚男人一起厮混。” 王美玲慌起来:“你不能告诉他们。” “你把我老公勾走,就是勾到阴曹地府我也懒得管你们了,我现在只想找到我的孩子,你把儿子还给我,那个男人我就送给你了。” 王美玲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儿子,如果我撒谎的话,就让我天打雷劈,我和不应该爱上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已经付出代价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大姨说:“谁让你小小年纪,不去找同样单身年轻的小伙子,非要和已婚男人混在一块。” 王美玲哭得更厉害了,她躲在墓碑后面,似乎根本不想把脸露出来:“可是他说,他跟妻子的感情已经破裂,两人分居准备离婚了。” 大姨瞪着她:“那个死男人是这么说的?” 王美玲点点头:“我刚进公司时,他很照顾我,我就觉得他很厉害,但他经常向我诉苦,说自己生活得很不开心,在家里感觉很压抑。” 王美玲看了妈妈一眼,然后又把脸藏在墓碑后面:“他还说你是远嫁来的,你也早想离婚回到家乡父母身边生活……” 大姨忍不住打断王美玲的话,骂道:“这个鳖孙,我们父母早就过世了,他嘴里真就没有一句实话。” “我是真的以为你们在准备离婚的,后来我听到他打电话说你的预产期是几月份,我找他问清楚,他居然说很喜欢我,不想和我分手,但他也不会离婚的,我这才明白他一直在哄骗我,我接受不了自己做了小三,从公司里跑出来,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妈妈说:“我不相信你。” 王美玲更急了:“那你想怎么样,我现在已经死了,不会再打扰到你们夫妻两人了。” “你不知道他也死了吗?” 王美玲惊讶地忘记了哭:“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妈妈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说:“你是不是不吃点苦头就不打算说实话?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用跟你好好说话了。” 妈妈看向李培。 我听到他嘟囔了一句“我怎么忽然变成打手了”,不过他还是掏出了一张鬼画符似的符纸钉在王美玲的额头上。 王美玲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浑身发颤。 “我再问一遍,我儿子在哪里?” 王美玲一面尖叫一面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生了儿子,在你生下孩子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啊,你把我弄回来,到底是想出气,还是为了什么事?” 王美玲看起来非常可怜,李培叹了一口气,对妈妈说:“虽然顾客是上帝,但我不得不说,有话好好说,这样是行不通的。” 他刚想把黄符纸揭下来,一阵狂风刮过,一道红色的影子踩在王美玲的坟墓上。 来者一挥手,王美玲额头上的黄符纸顿时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我一看到老熟人,忍不住叫出声。 妈妈这才发现帽子居然没有遮住我的眼睛,立刻把我用外套裹进怀里,顿时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在她怀里扭动挣扎,想要再看暮霜一眼,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希望她能认出我。 “此人现在归冥界婴阁所管,你们这些雕虫小技就不要拿来丢人现眼了,下次如果再强行招魂带走婴阁的人,我对你们不会客气的。” 暮霜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这么冷酷,但对我来说却如天籁一般。 妈妈的手臂紧紧揽着我,让我没办法动弹。 “你跟我走,还有很长的一段栏杆等着你去擦,简直就跟原本干这活的人一样,说不见就不见了。” 我心中大喊:“暮霜,你说的那人现在就在这里”。 她听起来打算要离开了,我立刻放声哭起来,但妈妈直接无视我,大声地说:“等等,你不能带走王美玲,我正在找我的孩子?” 妈妈居然敢对暮霜说出这种话,我开始担心她会吃亏。 没想到暮霜什么都没有做,反而说:“孩子?你怀里不是有一个吗?” “我的另一个孩子失踪了,我怀疑是王美玲带走了他。” “她进入婴阁这么久,除了今日被招到现世之外,从未离开过婴阁。” 听到暮霜这样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王美玲的名字对我来说有些熟悉了。 在婴阁的时候,我曾在点灯册子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王美玲进入婴阁后,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机会避开凶兽返回人间,更别说杀死爸爸附身奶奶带走阎九琛了。 “你说她没有离开,那就真的没有离开过吗?” 妈妈自然不知道婴阁是什么地方,但李培居然听说过,对妈妈说:“婴阁那地方我曾听我师傅提起过,但凡进去的魂灵凭借自己从里面出来很困难。” “虽然不知道你师傅是谁,看在还知道婴阁的份上,这次我就饶过你们。” “可是,可是……”听妈妈的声音,似乎很难接受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断掉了。 等我终于拨开妈妈的外套露出了脑袋,暮霜和王美玲已经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萍萍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错过了,我沮丧地撇开嘴准备哭一场,就听到妈妈咬牙切齿地说:“大师,你帮我再把死男人叫出来,我要问清楚,他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不再教训他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 李培说:“这又不是打电话,拨了号码就一定会打通,连续在短时间内招同一个魂灵两次,不仅对我的灵力有损,更重要的是,失败的可行性很大。” 我现在不会再把李培当成骗子神棍,听到他这样说,觉得他就是不想浪费灵力了。 他看看妈妈的表情,又说:“生前做了亏心事的人,死后一定会受罚的,既然已经知道你儿子不是因为情感纠纷被绑架,那我们就应该赶紧找别的线索。” 妈妈听到李培这样说,立刻就决定把爸爸抛到脑后:“可是应该从哪里找起?我们只知道他被他那个死鬼爹给带到公园里,然后就不见了。” 此刻夜色更深了,李培劝妈妈先带我回家休息,明天再想别的办法。 大姨开车带我们回家,刚离开墓地没多远,经过一座寄宿学校,外面围着一圈警戒线。 大姨找了个话题跟妈妈说:“听说这座废弃的老学校就要被爆破拆除了,如果还要在这里盖新学校的话,一定要把附近的大片墓地给处理掉,不能让孩子们在这种地方上学。” 李培接了一句:“小孩阳气足,压得住墓地里的阴气。” 我趴在妈妈的怀里,扭头向车窗外看。 平常给人亲切热闹感觉的学校,在失去了人气的滋养后,变得阴暗孤独,好像有不好的东西,代替学生们占据了空荡荡的教室。 学校很快就被抛在了后面,我扭头想看清楚警戒线围到什么范围,没想到竟然看到车后几十米的地方追着一个人影。 我被吓了一跳,再想认真的看时,发现人影居然不见了。 妈妈拍拍我的后背,对大姨说:“小宝好像有点不舒服,应该是困了。” 就在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的时候,离我最近的这边的车窗上忽然贴上了一张惨白的脸,黑色的发丝缠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露出一只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我。 幸亏我现在不会说话,不然肯定喊出来一句“有女鬼”。 妈妈注意到我坐立不安的样子,不停地安抚我,想让我在她怀里睡觉,但我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车窗。 车窗外的女鬼飘在半空中,她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这时,我才认出她居然是萍萍。 阎九琛失踪的时候,萍萍也不见踪影,说不定她知道阎九琛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萍萍竟然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拍拍玻璃,然后指着路边。 她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指印,看起来很痛苦。 妈妈看不到萍萍,李培低着头在他随身不离的蓝布包翻找些什么。 我放声大哭,希望能引起李培的注意,让他发现萍萍,然后跟着她去找阎九琛。 没想到他头都不抬,妈妈用胳膊轻轻摇晃着我:“小宝乖啊,不哭啊,我们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我看了萍萍一眼,她的神色中充满了紧张,不时朝车后的方向看一眼,似乎是担心有什么人追上来。 我努力伸长腿,朝着与妈妈并排坐在一起的李培踢过去。 眼看我的脚就要踢到他的手肘了,没想到妈妈的手直接握住了我的脚:“小宝真不乖,不能踢叔叔。” 李培连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直接说:“宝宝是饿了吗?我可以先下车回避一下。” 妈妈说:“不是,不用,我家的两个孩子很奇怪,出生后一口母乳都不肯喝,只愿意喝奶粉。” 我焦急地转头看向窗外,萍萍的脸近在咫尺。 就在我们两个哑巴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像阵风卷到她身后。 在我们两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萍萍就被裹进那团影子里,瞬间消失在夜色中了。 我怔了一下,然后又哭了起来。 李培这时候终于肯转过头看着我了,他用一种打量研究的眼神看着我:“两个孩子一出生就不吃母乳吗?” 我没注意他的问题,只想狠狠地踢他几脚,就因为他的迟钝害得我们失去了一个找到阎九琛的机会。 妈妈紧紧地抱住我,不解地说:“小宝你今天一点都不乖,大师你别介意,这孩子平时非常懂事听话,有时候我都觉得她能听懂大人说的话一样。” 李培看着我,笑着说:“可能是孟婆汤喝少了。”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怀疑他是否看出来什么。 我一面盯着他,一面继续掉眼泪,妈妈却把我横抱在怀中,开始给我唱催眠曲。 李培让大姨在某个路口放他下车,并说第二天一大早就会上门的。 下车前,李培伸手掐了一把我的脸,手劲还不小,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我刚想哭出来让人难堪,结果他飞快下车,把蓝布包甩在肩膀上走掉了。 大姨送我们到家后,不顾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坚持要回自己家请几尊菩萨门神送来保护我们。 这两天发生的事,重新塑造了妈妈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仅没有拦着大姨,反而很严肃地向她请教:“姐,等我回家后,马上把你送给宝宝的护身符给她戴上,不过小宝应该戴哪一个?” “男戴观音女戴佛,你好好睡一觉,我有钥匙,自己能开门进去。” 妈妈说到做到,到家后立刻找出大姨送的翡翠弥勒佛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到现在还在思考到底是谁带走了萍萍,是不是冥界的人? 如果是的话,他们不应该是阎九琛的人吗,应该不会伤害为难他才对。 我忽然想到暮霜曾经对我说过一件事,她在知道阎九琛为了抵消心缘镯对我的伤害而自损灵力后,质问我是否知道冥界有人对阎君之位虎视眈眈,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是否就是那个“机会”呢? 阎九琛应该知道转生对自己百害无一利,但他还是陪着我一起到人世间走了一趟,却害得他现在下落不明。 而我实在太没用了,什么事都做不了。 就在我担心悔恨地睡不着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沙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刮擦着的窗框。 章节目录 第84章 黑衣人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微弱,仅仅能看到家具的大致轮廓。 躺在我身边的妈妈熬不过疲惫,已经睡着了,我转头看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窗玻璃上贴着一大块黑影,猛地过去肯定会被吓一跳,但我知道窗外种着一排月季,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枝条的影子。 至于刚才的“沙沙沙”声音,肯定也是风吹枝叶发出来的。 我刚想把头转过头,窗玻璃上黑影动了起来,不是那种被风吹起时的来回摆动,而像是沥青一样,在光滑的玻璃上缓缓地流动。 我看到那片影子,或者是别的东西,从两扇窗户之间的细缝里挤进来。 我顾不上多想,立刻推了妈妈一下。 妈妈瞬间惊醒,她侧身背对窗户,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没哭没闹,也没趴着入睡有窒息的危险后,她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背后轻轻拍着,哄着我入睡,而她也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那个黑影已经到完全挤进入房间里,它在落地之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像是一张黑色的皮革剪出的人的形状。 根本没有像是骨头之类的东西支撑着它,因此它移动的时候,摇摇摆摆的,随时都能倒下去。 可它偏偏没有倒下,就那样左右摇摆着,从妈妈的身后逐渐靠近我们。 它没有发出声音,妈妈轻拍着我后背的手已经停下来了,松松地环住我,她此刻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背后竟然站着这么一个可怕的东西。 我想叫醒妈妈,让她快逃,但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东西是冲着我来的。 虽然没有眼睛,否则如果它能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盯着我的话,我就能更肯定了。 如果它想伤害我的话,我的这幅肉身死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返回冥界,而回冥界我就能搬救兵了,那也就算不上是坏结果了,我似乎根本不需要害怕它。 但妈妈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肯定不是这鬼东西的对手,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会逃脱不了。 我希望它达到目的后不会伤害妈妈,可又不能百分百的肯定。 当我挣扎着选择该怎么办时,这鬼东西已经站在了床边,从我的角度来看,它几乎和妈妈的后背贴在一起。 它两条像树藤一样的长手臂越过妈妈朝我伸过来。 我一面睁大眼睛看着它,一面紧紧闭上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吵醒妈妈。 当它的手抓住我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它的胳膊不软也不硬,不热也不凉,就像是一团空气托起我。 我心中暗暗想:慢一点,再慢一点,你可以带我走,但千万不要吵醒妈妈,不要伤害她。 我被抱起来的时候,我和它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妈妈环着我手慢慢地往下滑,我担心她会惊醒,想去托住她的手,同时暗想哪有像自己这样的,帮着坏人来绑架自己。 我的短胳膊一点用都没有,妈妈的手落在床上,她瞬间就惊醒了,凭着母亲对孩子的本能,第一眼就找到了我。 她似乎根本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抱起了我,下意识就把抢回来,大声呵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妈妈还没来得及抱我下床逃跑,那个黑影人的胳膊便直接向她刺过去。 我只听到一声刺破血肉的声音,它的一条胳膊竟然扎穿了妈妈的身体,一个胳膊缠住我的脖子,把我从妈妈的怀里拽出来。 “小宝,把我女儿还给我。” 妈妈不顾肚子上的血窟窿,挣扎地朝我爬过来。 黑影人再一次朝她伸出一条胳膊,这次扎穿了她的肩膀。 床上到处都是血迹,我哇哇大哭,想告诉她不要管我了,先她救自己。 脖子上的胳膊勒得更紧了一些,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黑影人拎着我忽然向它肚子的位置一塞,我就像一头扎进了水里,眼前一黑,随即又亮了起来。 只是一瞬间,我就被带到了一个破旧又空旷的大房间里。 我担心妈妈,忍不住大哭。 房间的另一头,站着四个黑衣人,他们跟拎着我的黑影人不一样,他们看起来更正常,更像是人类,只不过全身被黑色的斗篷罩住,就连脸都藏在帽子和面具后面。 我立刻就想到李培招来爸爸魂魄,说是回家的路上撞上了一个全身穿黑的人。 我现在敢肯定,一定是他们附了爸爸和奶奶的身,弄出的这些事。 他们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中央有一个明亮的光球。 黑影人朝着他们走近了一些后,直接松手把我扔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狠狠摔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那个黑影人倒在地上,像是冰融化后剩下的一滩水,又像是一条蛇,朝着黑衣人爬过去。 当它爬到一个瘦高的黑衣人脚下后,立刻就钻进了他的腿里,和他融为一体。 瘦高黑衣人朝我一挥手,我就飞到了他手上。 他拎着我的后颈,让我看向光球。 这时我才发现光球里面居然躺着一个小身影。 阎九琛! 我在黑衣人手中挣扎,想要知道阎九琛到底怎么了。 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别的情况。 我急得又哭又叫,但阎九琛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黑衣人问:“这小东西到底能不能把阎君唤醒?” 瘦高黑衣人回答:“她跟阎君这一世的肉身一母同胞,如果连她都叫不醒,那我就不知道还能有谁能叫醒阎君了。” 瘦高黑衣人看了一眼光球内的是阎九琛:“没想到都变成这幅模样了,他还是这么难搞,没想到吸一个小孩子的灵力都这么难。” 我听到“吸灵力”这几个字后,顿时就忘记了哭,想要听到更多的细节,然而抓住我的黑衣人一巴掌扇在我的头上:“怎么不哭了,接着哭啊!” 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要把眼泪忍回去。 黑衣人把我拎到他的眼前,恶鬼面具后,一双细长的阴沉眼睛盯着我。 我听到他发出一声嗤笑,对另外三个黑衣人说:“我们低估这个小丫头了,她应该还记得前世她作为孟芙时的事情。” 我惊讶地瞪着他: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我努力回想,自己是否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章节目录 第85章 封印 黑衣人把我放在光球旁边,我立刻想爬到阎九琛身边,没想到光球像是一层屏障,将我挡在外面。 “他刚落到我们手上的时候,立刻就把自己封印起来了,除非他主动解除封印,否则谁也打不开。我现在就像是守着一盘菜却不能吃,他把你带到冥界后,却没有让你去守幽墟,反而藏在婴阁之中,而且他还曾把阎家主母的戒指送给你,以你们的关系,你肯定能帮我唤醒他。” 他说得越多,我就越震惊,知道我和阎九琛这些事的人,要么是婴阁中的人,要么是阎九琛身边的人,再稍微能沾上一点关系的,就只剩下毕雨同了。 这个黑衣人,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信息。 “小孩子能忍住尖叫和哭闹吗?”他转头问另外三个黑衣人,但不等他们回答,立刻捏着我的手,往光球上按去。 他的力量很大,快要把我的手捏断了。 我看着陷入沉睡的阎九琛,坚决不喊出声。 黑衣人手上的力量逐渐加重,我的手上传来一阵灼烧的疼痛,与光球接触的皮肤,就像是摸上了火炉。 我紧紧闭着嘴巴,眼睛瞪着大大的,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滚出来。 手下的光球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我的双手居然伸进光球中了,然而按住我的手的黑衣人在接触到光球时却像是被电了一下,立刻松开了手。 我顿时朝着光球里摔过去,眼看快钻到里面能碰触到阎九琛了,衣领突然被人抓住,把我拉了出来。 我被丢到桌子上,两只手的手心被烧掉了一层皮,钻心的疼。 光球上有两个不完整的小小的血手印,不过很快就被光球吸收掉了。 黑衣人一边甩着受了伤的手,一边说:“他的这个封印果然很厉害,不过,看样子这小丫头的血可以解除他的封印。” 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一块肉。 “大人,即便我们解除了阎君的第一层封印,但我们依旧不能伤害他的肉身,否则这具肉身一死,阎君直接就会回归本体,而我们还会被他的力量反噬。” 为首的瘦高黑衣人一手拎起我,一手握住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所以我们下手的时候要轻一点,不要随意把这丫头弄死了,说不定解除第一层封印后,后面还能用上她。” 我奋力提着他的胳膊,但对他来说就像挠痒痒。 匕首顶在我的脸上,只要他再稍微用一点点力量就能捅进肉里。 “如果你不想多受罪的话,就哭得大声一点,阎君听到你的声音一心疼,说不定就醒过来了。” 我瞪着他,对方直接拉起的左手,从小臂到手背,划开了一道深深的扣子,鲜血顿时涌出来,被他拉着我的手滴在了光球上。 伤口的疼痛传遍了身体的每一处,就连我的脚都能感受到皮肉被割开的痛楚。 我疼得满脸是泪,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点疼不算什么,跟我砍下自己一只手的疼痛比起来,完全是毛毛雨。 我不能喊不能哭,只能默默诅咒这些黑衣人。 光球迅速将血液吸收,然后它就像是被溶解了一样,慢慢地消散。 原本一个完整的光球逐渐变得残缺,最后消失殆尽。 阎九琛毫无保护地躺在桌子上。 黑衣人看着我:“既然你的血能解除第一层封印,那么我们就试一试,能不能用血祭唤醒阎君。” 我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流不出多少血了。 他再次把我提起来,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抓住的是我的后颈,我的脖子朝着他的匕首露出来。 我看了阎九琛一眼,用还没有张乳牙的牙床咬着嘴唇,瞪着黑衣人。 匕首上已经沾上了我的血,现在它离我越来越近,我脑袋里想的居然还是就在眼前的阎九琛。 匕首扎进了皮肤中,我闭上眼睛,希望阎九琛不要出任何事。 匕首忽然停下来,我睁开眼睛,看到黑衣人扭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什么声音?” 我竖起耳朵,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像是家具被撞到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越来越响,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连同一部分墙壁被撞开了。 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直接冲着黑衣人撞过来。 抓着我的黑衣人立刻松开我,腾出手抓起了阎九琛,避开了车子。 我摔在桌子上,本来以为会被车子撞飞,但在一阵轮胎刮过地面的刺耳声音后,面包车撞到了附近的墙上。 从车上跑下来一个年轻人,他冲过来抱起我,几步跑回到车子旁边。 他用安全带把我绑在他怀里,然后发动车子直接倒车,打算从撞出来的豁口倒车出去。 结果刚才被车头撞过的墙壁,此刻又被车尾撞了一遍,飞起来的砖块砸在车顶。 等车子横冲直撞离开这个房间,开进到一个类似操场的空地上后,我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之前经过的那座废弃学校。 大门已经被撞开了,黄色的警戒线挂在大门上。 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是敌是友,但我现在不能离开阎九琛。 我指着身后的教学楼哇哇大叫。 “我知道你想救你哥哥,但他们有四个人,而我只有一个人,刚才只是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偷袭这才能就救下你,我们现在回去,就是给他们送人头的。” 这时候车子已经驶出大门外了,我一着急,直接就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他叫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掰开我的手。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揪人的头发,这是我的真头发,不是假发套。” 这个年轻人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英俊清爽的脸上连一根胡渣都没有。 他的眉眼看起来有些熟悉,说话的腔调听着也耳熟。 我忽然指着他的脸“哇哇”大叫,他拨开我的手:“对啦对啦,被你认出来了,我就是不顾自身安危,来解救你的李大师,你还不赶紧松开你的手,再揪下去就真的被你个揪成秃子了。” 我继续“哇哇”大叫,同时指着车后我的位置。 李培盯着前方的路说:“反正我也听不懂你想说什么,但你先冷静一点,你应该明白先自救再救人这个道理。”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救我,而且能找到这个地方,但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李培这番话,根本就不像是对一个小婴儿应该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86章 鬼打墙 我瞪着李培,他瞄了我一眼后,再次盯着前方。 “我知道你和你那个龙凤胎哥哥,肯定是孟婆汤没喝足就来投胎了,你们两个,至少你肯定还记得前世的事,看你这双什么都能听明白的眼睛,我就该猜到了,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被一个浑身漆黑扁扁的怪人带走了。” 我听到李培说到妈妈,连忙焦急地拍打着他的肩膀,手臂上的一些血溅在他的衣服上。 李培的表情有些凝重:“你妈妈的情况很不好,她拖着重伤先给我打电了电话,让我救你,电话还没挂上人就晕了,还是我给急诊打的电话,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已经给你大姨打了电话,现在我就带你去医院看望她。” 他看看我的手臂:“顺便给你治疗一下。” 我还是在瞪着他,李培学着我的表情,也瞪了我一眼:“我绝对不会回头的,你妈妈付我钱是为了买我的时间给她办事的,不是买我的命的,你也不想想,就凭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四个人。” 李培直视着前方,嘴里正絮叨时,脸色突然变了,神色中有些疑惑:“我记得我们刚才明明经过这片墓地了。” 我转过头,看到前方路边车灯照出的范围之内,出现一片墓地。 我记得墓地与学校的距离只有两三分钟的车距,我敢肯定墓地此刻在我们的后方。 难道是李培大晚上的开错了路。 车子继续往前看,李培打开了手机导航。 这个时候,我看到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所学校,大铁门敞开,黄色的警戒线挂在门上。 我先是高兴,以为李培这次返回会愿意救阎九琛,但车子飞快地从学校门口驶过。 我看向李培,发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沉,视线紧紧地盯着正前方。 车子有些颠簸,但他毫不在意,踩足了油门往前冲, 我心里的空欢喜消失后,也发现了问题。 李培离开学校后,一直是在一条直路上行驶,根本没有调头返回,那么我们到底是怎么绕回到学校门口的? 李培这时候已经不再跟我讲话了,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我也认真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什么。 当车灯再次照到路边的墓地的时候,李培停下车子,关上了车灯。 “我们这是遇上鬼打墙了,这样跑下去,车子就要先没油了。” 李培拿起拨了一个电话。 我注意到备注名字是“师傅”。 电话响了好久,我都开始担心这通电话可能打不出去的时候,李培的师傅终于接了电话。 李培丝毫不着急,先跟他的师傅道歉,说是打扰他老人家休息了,然后才一副求知若渴地好学生模样,问:“师傅,我有件事不明白,如果遇上了鬼打墙,有没有省力省心的办法走出去?” 李培完全不提自己现在遇上的麻烦事。 我只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但对方具体说了什么就听不清楚了,只能从李培的表情和回应判断他师傅说了什么。 “打赢了就行?师傅,您说得简单,但设下这迷障的东西是否比我厉害我不知道,但他们人数上就很有优势,我就是知道自己打不赢,这才打扰您老人家给我出个主意,要不师傅您受回累跑一趟,救救您的徒儿……师傅?师傅!” 李培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想来他师傅这意思应该就是拒绝了。 李培对于这个结果,一没有吃惊,二没有沮丧。 他看了手机几秒钟后,又拨出去一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本来还等着李培谄媚地哀求他师傅来救人,没想到居然听到他用稳重低沉的嗓音说自己遇上了麻烦,希望对方能来帮一下忙。 我没有听到电话那头是男是女,不过对方明显答应了李培,因为他下一句就是告诉对方我们所在的位置。 李培放下手机后,发现我用一种怀疑地眼神瞅着他。 他丝毫不心虚,坦荡地说:“我有没有说过自己能力有限?如果我说过,那就不是一句客气话,如果没说过,那就是我忘记了。” 我心想就你这水平,居然还好意思狮子大开口问妈妈要那么多钱。 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李培拍拍我的头:“你想想看,我明知危险重重,还敢勇闯虎穴救你这个小丫头,是不是觉得我更厉害更高尚了?你是不是更感动了?” 李培正吹嘘着的时候,忽然闭嘴,转头看向前方,他还顺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车外面到处昏沉沉的,我只能看到一些比夜色更加黑暗的轮廓,除此之外,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李培却像是眼神很好一样,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某一处。 李培看了我一眼,没说一个字,等他松开手后,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车灯猛地亮起来,正前方几十米的地方,那两个黑衣人正朝着车子走过来。 他们下意识抬起手遮在眼前,李培一踩油门朝着他们撞过去。 那两个黑衣人明明有时间躲开的,他们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眼看离他们越来越近,我忽然想到爸爸说的他是如何在开车的时候遇上黑衣人,并错以为自己出了车祸的。 我想提醒李培小心他们两个,但只能急得哇哇大叫。 车子撞上那两黑衣人的一瞬间,本以为会有一些冲击,我甚至紧紧地抓住安全带,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车子就像是撞上了一团空气,也就是说,什么都没撞上。 那两个黑衣人在碰到车子的前一秒钟,瞬间就消失了。 我和李培对视一眼,却发现车后座上出现一抹黑影,全身漆黑,只有一双眼睛反射的锐利的光芒,我吓得瞬间尖叫起来。 李培还没有来得及朝后看过去,车后座的人往前一扑,伸出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 李培下意识伸手去掰对方的手,他的手刚离开方向盘,车子立刻在路上扭动起来,差点窜到路边。 李培看了我一眼,一只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一只朝着副驾驶的位置伸过去,居然不去管勒住他脖子的手了。 我努力伸长脖子,咬在黑衣人的手上。 那感觉根本就不像是要在一块肉上,而像是咬着一块橡胶。 李培的蓝布包就放在副驾驶位上,眼看他就要拿到蓝布包了,副驾驶座上竟然凭空出现了第二个黑衣人。 章节目录 第87章 女骑手 黑衣人轻松地拎起李培的蓝布包,他转头看着我们,似乎还朝我们笑了一下,然后就把蓝布包从车窗扔出去了。 李培被勒得泛红的脸顿时就黑下去了。 他原本伸向副驾驶座的手立刻立刻去掰开身后黑衣人的手。 扔了蓝布包的黑衣人朝我侧过身,他离我很近,一双眼睛虽然看向我,但也紧紧是看着我,眼神十分空洞。 李培用安全带把我捆在他怀里,暂时代替儿童座椅,我想躲开黑衣人伸出来的手,但安全带捆得实在太紧了,我一双没有力量的小手根本解不开安全带。 即使解开了,在车里我好像也没有地方可躲。 对方伸出来的手竟然扯住了安全带,另外一只手抓住我的后颈。 我连忙拽住李培的衣服。 李培被勒得都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猛地踩了刹车,我和他往前一冲,幸好有安全带,两个人没有事,而那两个黑衣人,居然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勒脖子的继续勒脖子,抓人的接着抓人。 李培这时候两只手都腾出来了,努力地掰着脖子上缠着的手臂。 副驾上的黑衣人此刻已经扯松了安全带,把我从李培怀里拽住来了。 我抓住李培衣服的手被迫松开后,我并不死心,一边挣扎一边到处乱抓,结果居然抓住了李培的头发。 他的两只眼睛快要蹦出眼眶了,不知是因为我又薅住了他的头发瞪着我,还只是因为被掐成这样的。 我虽然想死活不撒手,但我的这点力气对黑衣人来说微不足道。 他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我抓过去了,我的手里还揪下了一小撮发丝。 李培被身后的手臂固定在座上,他根本没办法救我。 黑衣人带着我下车的动作十分粗鲁,我的头撞在车门上,而他只是拎着我,看看我有没有死掉。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小姐”,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却看到萍萍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跳到黑衣人的背后,两只手胡乱抓着他脸上的面具。 黑衣人的一只手化成爪子模样,抬高反扣在萍萍的肩膀上。 黑衣人的手扎进萍萍的肩膀中,想把萍萍甩下来。 我只听到她闷哼了一声,同时死死抓住黑衣人不放。 黑衣人似乎很重视面具,或者说不想让人知道他面具下的真实模样,立刻松开手把我随意一丢,腾出手来专心地对付萍萍。 “小姐,快跑啊。” 虽然萍萍舍命救人我很感动,但她让我一个站都站起不起来的小婴儿怎么跑? 黑衣人两手揪住萍萍,把她掀过头顶扔了出去。 他刚想捡起被摔得晕头转向的我,萍萍又扑了过来,把我罩在她的身体下方。 我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个黑衣人在踢萍萍。 萍萍压在我身上,她挨的每一脚我都能感觉到。 忽然,身上被压制被禁锢的感觉消失了,萍萍和黑衣人就躺在附近,白色的车门砸在黑衣人的身上。 李培从缺了门的车里爬下来,他看起来十分狼狈,衣领敞开,头发乱糟糟的。 他走到黑衣人跟前,竟然抬起了车门,他看看萍萍,又看看黑衣人,最后决定朝着黑衣人举起车门。 李培还没来得及砸下去,从车里窜出来一道黑影打在他的后腰上,李培被撞的往前一冲,抱着车门摔到了地上。 李培摔得并不重,翻身起来之后,拿车门当成盾牌冲向黑衣人。 我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李培明明会招魂符箓,在我大姨和妈妈口中,好歹也是位“大师”级的人物。 另外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是什么东西,但应该也是很厉害的。 可是他们,居然撕打在一起。 李培驱鬼也许不行,但二对一打架完全没有落下风。 他挡在我和黑衣人之间,一扇破车门在他手里舞得呼呼带风,让对方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不过对方只是纠结了片刻,立刻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李培牵着走。 一个黑衣人朝李培抬起手,他的食指和中指像是面馆拉面师傅手中的两根面条,一扯一甩,就被拉的很长。 那两条细长的手指抓住车门抢了过去。 李培环顾四周,好像还要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看他这幅模样,我差点急得要开口说话了:你就不要总想着肉搏斗殴了,能不能用点符咒之类的东西。 黑衣人的两根手指抓住李培的小腿,把他从我面前甩飞出去了。 李培摔进路边的草丛里,黑衣人见解决他了,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我现在连翻身都困难,更别说逃跑了。 黑衣人的手指刚缠上我的脖子,远处一道光芒照过来,同时还传来一种“轰轰隆隆”闷雷一样的声响。 光线越来越刺眼,同时轰隆声越来越响,原来是一辆摩托车冲到了我们跟前。 我看不到骑手,只能看到摩托车的前轮高高翘起,一轮子碾到了黑衣人的脸上。 车轮溅起一连串火花,黑衣人被压在摩托车下,而我却被高高抛起来,眼看要从十多米高的地方摔下来。 摩托车“轰隆”一声转了个弯,又撞倒了第二个黑衣人,骑手跨在摩托车上,微微仰着头,伸出双臂,我恰好掉进骑手的怀里。 我怔怔地看着救下我的骑手,他一手抱着我,一手摘下头盔,甩了一下头,几缕柔顺光滑的长卷发落到了我的脸上。 “他”竟然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火辣的身材包裹在黑红相间的紧身皮衣中。 女骑手朝四周看了一眼,视线在那辆破损得更严重的车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用一种清亮有力的声音喊道:“李培,李培,你死到哪里去了?” “没死,至少现在还没有死。” 我和女骑手听到声音后,同时朝着草丛看过去。 我本来以为李培会手脚并用地从草丛里爬出来,没想到他居然像一株小白杨笔直地站在杂草中。 他平和地拨开杂草,迈开大步走过来。 不仅如此,他的头发变服帖了,衣服也整齐了,根本没有五分钟前狼狈的影子。 女骑手盯着他,等他稍微靠近一些后,忽然把挂在车把手上的东西甩给他,同时破口大骂:“李培,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文莎 李培接过对方扔过去的东西。 原来就是被黑衣人扔到车外的蓝布包,居然被她给捡回来了。 女骑手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质问李培:“这小孩是怎么回事?你竟然背着我弄出来一个孩子,她的妈妈是谁?” 我吃惊地看着靓丽的女骑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的。 李培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回答了一句“她不是我的孩子,她可没有福气有我这样的父亲。” 她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你确定?” 李培拍拍蓝布包上的尘土,还没有来得及回话,被撞翻的两个黑衣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抱着我的女骑手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几条长鞭一样的东西扫过来,李培连忙提醒她小心。 女骑手抱着我俯身趴在摩托车上躲了过去。 随后,她翻了一个大白眼,非常暴躁地说:“能不能有点眼力劲,不要打扰别人谈话。” 她只瞥了黑衣人一眼,依旧把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李培身上。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和你过不去?” 李培指着黑衣人,示意她先解决掉这些麻烦,再说其他的。 但她根本不在乎,骑着摩托车躲来闪去,就是不肯出手修理他们,非要等李培先解释清楚不可。 李培只好说:“你手上抱着的孩子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出生,她的龙凤胎哥哥被这些恶鬼绑架,他们的妈妈请我来救这两个孩子。” “带着前世的记忆?”女骑手低头看了我一眼,“为什么要抓他们?难道是利用新生儿修炼?” 女骑手把我朝着李培的方向直接一扔,李培立刻接住了我。 只见她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啪”的一下贴在车灯的位置:“正好让你们试一试我新试验出来的符咒有多厉害。” 车灯亮起来后,投出来圆形的光束中,出现了一竖行龙飞凤舞的字迹,不过我完全不认识写的是什么。 那些字迹的投影打在一个黑衣人身上,他身上立刻就飘起了一阵白烟,紧接着火花出现,这个黑衣人像浸了酒精的灯芯,瞬间燃烧起来。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看看李培,心想他们是同行,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你是谁?”另一个黑衣人忍不住问出声。 “哪来这么多问题。”女骑手歪着头说,“我只是钟家的一个小人物,说多了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钟家?捉鬼钟家?哼,你们这些花样再厉害又能怎么样,终归没有脱离凡人肉身……” 女骑手似乎很不乐意听到这种话,直接用摩托车的轰鸣声盖住了对方的声音。 她一边围着对方转圈圈,一边非常大声地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在我看来,她就是在故意逗对方,黑衣人每次想逃走,都会被她的摩托车围堵住。 在她不规则的绕了几圈后,从后车轮忽然迸出一串火星,就在我以为她的车子出现问题的时候,火星迅速在她驶过的路线上烧起来,居然形成了一个圆形内套着六芒星以及其他纹样的图案。 那个黑衣人则被困在了中间。 黑衣人无处可躲,在火中嘶吼:“这是冥界的事,轮不到你们凡人插手,钟家不过是人间的一个小门小派,甚至比不过任意一殿阎罗,灭了你们是轻而易举……” 他的话随着他一块消失在火中,女骑手看起来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可我却忍不住多想。 听他的话,似乎连十殿阎罗都没放在眼里,同时他们又知道我和阎九琛的身份,他们到底是谁?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手臂有些用力,抬头看了一眼李培,发现他表情凝重地盯着路上那些星星点点的余火。 女骑手环视四周,发现趴在一边的萍萍:“这儿还剩下一个孤魂野鬼,我顺便送你一程。” 我看见她摸出一张符纸,连忙拍着李培的手,提醒他快救萍萍。 李培看了我一眼后,大声说:“文莎,等一等。” 名叫文莎的女骑手转头看着他。 李培解释:“这个女鬼应该和这个丫头认识,刚才她出手帮了我们一把,也许能从她嘴里问出这个丫头和她哥哥的身份。” 我瞪着李培,没想到他还有这种计划。 文莎看看我,看看李培,又看看萍萍:“你确定,不是你们一家三口来找我当冤大头?” 李培看起来她一眼:“那你随便处置。” 文莎居然笑起来,她把没有任何反应的萍萍拎起来,简单地就像是拎起一件衣服。 等她把萍萍扔进车里后,立刻对李培说:“刚才我用的那两招你看见了吗?新琢磨出来的把戏,我是不是很厉害?” 刚才她还在骂李培“不要脸”,这时候却开始得意地自夸起来。 李培微笑着说:“非常厉害,幸好你来得及时,多谢了。” 李培的声音有点奇怪,明明是自己原本的这幅相貌,但声音中却带着一种面对妈妈和大姨时,“李大师”的那种腔调。 文莎靠过来,一只手架在李培的肩膀上:“你赶紧答应我,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也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了,你明知道我追你追着得很辛苦……” 我眨眨眼睛:美女,你说的“追”是指“追账”、“追赶”的那个“追”吗?应该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李培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了文莎的手。 他这幅态度明显得连我都看出来了,更别说是文莎了。 “你一边拒绝我,一边拿我当免费的劳动力使唤,结果我每次喊你帮忙的时候,你却从不出现,李培,你太过分了。”文莎甩甩头发,“你知道现在什么时间吗?快到天亮了哎,像我这样漂亮的女孩子难道不需要睡觉吗?” “我能力有限,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找你的叔伯师兄弟们比找我有用,这次的酬劳分你一半,当做你的辛苦费。” “可我就想找你呀,听见你的声音看见你我就觉得安心了。” 这个文莎明显就是一个直球选手,告白的话张嘴就来。 李培估计已经听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文莎见李培不理自己,翻了一个白眼:“我才不要你那点辛苦费,你根本就不适合干这一行,为什么还非要一条路走到黑,赶紧改行吧。幸亏我就在附近赶过来了,万一来得不及时,你受伤了怎么办?” 我现在已经听出来了,文莎虽然说话大大咧咧毫不客气,但也全是因为关心李培。 只不过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会说李培不适合干这一行,虽然我也觉得他有些弱,但至少不是一个骗子。 章节目录 第89章 尸女 李培似乎不想提自己的事,对文莎说会把钱打到她的账上后,抱着我走向车子。 此刻天已经大亮,东边的天空布满朝霞。 文莎慢悠悠地骑着摩托车,绕着更加破烂的白色面包车转了两圈,大声说:“你这个车子都破成这样了,赶紧买一辆新的换掉吧,你又不是没有钱。” 她低头往车内看了一眼:“你这车里没有安全座椅,不能带着小朋友坐这种车,不安全。” “这辆车我已经开得很顺手了,修一修还能接着开。” 李培这时候已经走到车子跟前了,他看了眼变得跟一块烂铁似的门后,直接就放弃了它。 “你下面有什么打算,你不是说她哥哥被绑架了吗,还需要帮忙吗?” 我期待的看着李培,没想到他竟然拒绝了这么有力是一个外援,我觉得他的脑筋问题很大。 文莎也不恼,这时候李培已经抱着我坐进了车里,她从没有车门的位置探头往车内看。 “我是认真的,这样开车很危险的,如果小朋友被甩到车外怎么办?而且啊,交警看到看到你这破车子,估计要判你一个危险驾驶……” 文莎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动起开。 李培抱着我下车,只见布满朝霞是东方天空,腾起一片灰色的烟尘,久久没有消散。 文莎问:“是哪里的老建筑被爆破了吗?” 我瞪大了眼睛,我们只知道那是一所即将被爆破拆除的旧学校,但根本不知道爆破的时间,那些人居然把阎九琛藏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故意选了这个地方,他们害怕被阎九琛的力量反噬不能伤害他的肉身,就想出这种借刀杀人的办法来伤害他。 李培忽然闷哼一声,但我根本不在意,直到听到文莎大喝一声“快放开她”,我这才发现,李培手臂上不知什么原因新添了几条伤口。 李培没有放开我,而是两手把我举起来,盯着我的眼睛大声说:“你冷静一点,你哥哥也许根本不在学校里,他们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抓你们两个,肯定有很重要的用处,不会让他死在意外中的。” 我听不进李培的话,他根本就不知道阎九琛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的目的。 此刻我只觉得有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身体深处,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伸过来,抓住李培的手腕。 “李培,她到底是谁,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李培根本没办法回答文莎,只能对我说:“你先控制住自己的力量,我立刻就带你去找你哥哥。” 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股怨恨,如果当时他在救我的时候,也把阎九琛救出来,现在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如果我有更强大的力量的话,我就能够自己保护阎九琛,根本不需要李培或者别人来救我们。 这样一想,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更加汹涌地冒出来。 李培抓住我的手上又添了几条伤口,原来是因为我的这股力量他才受伤的。不过,即便是这样,李培还是没有放下我。 文莎直接把我从李培手中抢过去了,她白皙的手上顿时多了几条血口子。 她用力抓住我,警告说:“我不管你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你赶紧给我冷静下来,不然我不会因为你现在只是一个小朋友就对你客气的。” 我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明显不是小孩子可以发出的痛苦嘶吼声。 我想挣脱文莎的手,想要快点去阎九琛的身边。 这样想着,我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中充满了一股浮力。 我猛地蹬了文莎的手臂一下,她不仅没有放开我,反而腾出一只手摸向了腰间。 刚才我曾见过她用这个利索流畅的动作,摸出一张符咒把黑衣人打退。 此刻,她就要对付我了。 “文莎!”李培似乎想要制止她,文莎顾不上看他,手中捏着一张符咒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小金主。” 她念了几句口诀后,喊了一声“定”,把符咒贴在了我的眉心。 我心中更加不满,这些人不仅不帮我,反而还阻拦我。 符咒在接触到我皮肤的一瞬间就燃烧起来。 文莎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她刚张开嘴,还没有说出话,立刻就被我的力量震到一边。 而我不仅没有摔倒在地上,反而稳稳地漂浮在半空中,慢慢地往下降落,直到两只脚稳稳当当地踩在地面上。 小婴儿的身体根本站不住,但自有一股力量支撑着我。 文莎站起来,先是整理了一下长发,然后才开始捋袖子,看样子要认真对付我。 但她刚把一头蓬松的长发用手指梳理顺滑,从大地传来一股连续的剧烈震动。 文莎一时没站稳,再次摔倒,秀发又乱了。 “发生了什么事,是地震吗?”文莎和李培看着路面上裂出的一道道缝隙。 “尸体,好多尸体,诈尸了。”文莎惊呼一声。 作为捉鬼钟家的人,文莎自然不会害怕尸体和诈尸,但当她看到无数尸体朝着这边聚拢过来时,脸色还是变了。 她先看了我一眼,随后瞪向李培:“你疯了吗?你竟然糊弄我来帮一个尸女,你知不知道,我们钟家留下来的祖训,见到尸女一定要除掉她们的!李培,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尸女?她?我并不知……” 我没有听到李培是怎么对文莎解释的。 我借着体内的力量,不知是走路,还是在漂浮,总之就是朝着东边飞快地移动。 如果此刻有路人经过的话,一定会看到这幅诡异的情景:一个小婴儿乘风飘在半空中,身后跟着无数亡者。 警戒标识依旧缠在大门上,围墙内变成了一片废墟。 腾起的灰尘还没有落下,被风刮出去很远。 我落在一块断成两截,露出钢筋的水泥板上,想要呼唤阎九琛,但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跟随我来到这里的群尸,仿佛能感知我的所想,开始搬动脚下的砖块水泥板。 章节目录 第90章 群尸 文莎与李培跟过来。我一看到他们,忍不住露出防备的神色。 文莎问:“她这是想干什么?” “找她的哥哥。” 文莎警惕着看着我身边的群尸,她的一只手始终放在腰间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随意掐着腰站着,但我知道,只要有需要,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她就能摸出符咒打出来。 此刻我心中只有阎九琛,如果文莎和李培不给我找麻烦的话,我同样不想与他们有任何的冲突。 清晨时分,原本应该非常清新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腐臭腥败的味道。 这群亡者的下葬时间有先有后,因此腐败的程度也各不相同。 我的力量虽然能让他们诈尸,有活动的能力,但并不能修复他们残破的肉身。 当他们用手搬动清理废墟的时候,不时有断指断手落下来,但他们并没有任何感情,表情麻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完成我的心愿。 我虽然迫切地想找到阎九琛,但看到这一幕,心中依旧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一直只会给我带来麻烦的尸女的力量,终于能够帮我做点什么了,而另一方面,这群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亡者,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最重要的证明——他们自己的躯体,正在被我当成一件工具来使用。 如果这其中有我认识的人,有我在乎的人,我肯定不会这样对待他们。 李培皱着眉看着周围,随后他慢慢地靠近我,当我提防地瞪着他的时候,他立刻摊开两只手,证明他没有恶意。 文莎同样用提防的眼神看着我,仿佛随时准备从我的手中保护李培。 等到李培距离我只有两米多远的位置后,他才停下来,对我说:“你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里翻找一遍?让我和文莎帮你一块找,这样还能快一点。” 李培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我看向文莎,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服气,但因为是李培揽下的事,她忍住没有说什么。 李培从蓝布包中掏出一个黄铜罗盘,他拨动了几下之后,示意我伸出手。 我半信半疑地把手伸给他。 此刻我的身高还没到李培的小腿长,即便我站在比他高很多的地方,他依旧要弯腰才能抓着我的手腕。 “忍着点。”李培说完后,就捏住我受伤的那条手臂。 从伤口中流出几滴献血,划过手背,沿着手指一直流到指尖。 李培把我沾着血的指尖按在罗盘正中央天池的位置上,留下一个血指印。 磁针立刻动起来,最后指向一个位置。 李培解释:“那就是你哥哥在这最后停留的地方。” 立刻就有十几具尸体走到李培示意的位置。 他们把砖块水泥钢筋搬开,一直翻到了地板的位置。 他们甚至找出了那张沾了我少许血迹的桌子,却连阎九琛的一片衣袖都没有发现。 “他不在这里,肯定是被另外两个黑衣人带走了,你还能找到他。” 阎九琛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而体内的力量居然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我的两条腿立刻站不住,幸好李培抱起我。 群尸漫无目的地在四周走来走去,文莎问李培:“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李培看向我,我平静地看着他。 李培便对文莎说:“入土为安,重新再把他们埋葬一遍。” 文莎看着我说:“既然是这个小丫头打扰到死者,那就让她想办法送他们返回墓地,怎么爬出来的,就再怎么钻回去。” 李培刚想说话,一个响亮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施工现场,没看到外面的警戒标语吗?” 校门外,站着几个带着安全帽的工人,为首的一个人拿着一个小喇叭在喊话。 “赶紧出来,出了任何意外事故,你们自己负责。” 李培让文莎帮忙先定住那几位工人,免得发现周围几十具活动自如的尸体引起骚乱。 文莎立刻朝着大门走去,不知她做了什么,几位工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外。李培抱着我经过他们时,我看到他们的眼睛中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两人各自的车子停在大门外不远处。 当李培抱着我靠近车子的时候,已经清醒过来的萍萍想下车迎向我,却被阳光逼得退回到车中。 她大声地对我说:“小姐,殿下被带走了,我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随后,她看到我身后跟着几十具尸体,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色变得白惨惨的。 李培问:“殿下?什么殿下?” 跟上来的文莎也听到了萍萍的话,说:“这丫头是难得一见的尸女,说不定她那个哥哥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喂,女鬼,你知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你说的殿下到底是什么身份?” 萍萍有些害怕地看着李培和文莎,随后又看向我,我朝她点点头,她才开口:“我也不知道,他们绑架殿下后,从未摘下过面具,看起来非常谨慎,至于殿下的身份,我并不知道,只是十分敬重他而已。” 文莎看着萍萍,又看看我,忽然对李培说:“你把尸女交个我。” “你想干什么?” 文莎指着周围几十具一动不动的尸体:“你难道要任由她这么一个定时炸弹祸害人间吗?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知道钟家是怎么解决尸女的,你只要把她交给我就行了。” 文莎的话让我听得心中发寒,我想驱动刚才那股控制不了的力量自保,但什么力气都使不上来,我急得满头冒汗。 李培摇摇头:“你们钟家有祖训,我同样也有师门的命令,从我知道世间有尸女的存在时,师父就告诉我,要保护尸女,然后通知他来处理。” “胡说八道,你看看你的周围,尸女只会破坏生死平衡,无论玄门中的哪一个门派,都不会保护尸女的,你想保护你的这个小金主,至少认真找一个不会让我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是谎言的借口。” 文莎的长发有些凌乱,她的手上和脸上还有好几道伤口,表情委屈不满,看起来十分招人怜爱。 然而李培却依旧不动心,继续用平静地语气说:“我可以现在就给我师傅打电话,证明这不是谎言借口。” 文莎气得双眼泛红:“好,好,这次就让你做你师傅的好徒弟,大不了我被舅舅师叔师伯们骂一回算了,看我下次还会不会自作多情的搭理你。” 文莎猛地跺了一下脚,跨上摩托车,飞快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章节目录 第91章 师傅 李培长久地注视着文莎离开的方向,直到那一抹快如闪电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见他这样,我隐约觉得,他其实对文莎可能有点意思。 李培掏出手机,通知他师傅发现一个刚投胎转世的尸女。 他丝毫不顾忌我就在旁边听着,把我个人的情况,家庭的情况,在电话中详详细细地都对他师傅说了。 不知李培拜了一个什么样的师傅,之前无视徒弟的求救,但这次我却听到他师傅说很快就到,让李培牢牢地守住我。 被文莎定住的工人开始动起来,李培立刻发动车子,朝着墓地的方向慢慢行驶。 几十具尸体排成一队,迈着僵直的腿跟在车后。 墓地一片狼藉,不少坟墓上出现一个黑黝黝的窟窿。 李培把我放在车里,卷起衬衫袖子,从后备箱找出一把铁锹。 他将这些尸体重新埋入地下,修整坟墓。 我一开始还担心有人会发现这奇怪的一幕,但很快就看累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睡在一张老旧的蓝色沙发上。 萍萍蹲在旁边,捧着下巴,见我醒了,立刻就说:“小姐,你睡着的时候,那个人问了我许多问题,但我都答不上来,我一个孤魂野鬼,怎么会知道冥界阎罗的事情呢?” 我在沙发上翻了一个身,却发现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脏兮兮的男人。 他微微低着头,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不知这个人保持这个姿势盯着我多久了。 我吓了一跳,萍萍立刻伸出手,拍拍我的后背,可能是因为缺少阎九琛的灵力,她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鬼,手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 “这就是你的力量催生出来的尸妖。”李培走进房间,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只奶瓶。 我这幅身体立刻就感觉到饥饿,肚子咕咕叫起来。 李培把手中的奶瓶塞进我怀中。 我抱着奶瓶一遍喝奶一边瞪着他:尸妖是什么东西? 李培仿佛能够理解我的眼神,解释说:“尸女能够催化尸体诈尸,但他们更像是大批量的产品,能力有限,以数量取胜,但是有些人,或者说尸体,则能变成更加灵活强大的尸妖,理解和沟通能力也会略胜一筹。” 我看着这个所谓的尸妖,没觉得他有什么沟通能力。 “那些尸体我已经解决好了,但他又从坟里爬出来,而且利用你跟他之间力量的连接,找到了我的住所。” 我听到李培说这里是他的家,立刻扫视了一眼房间,普通的家具和装修,普通的整洁程度,而且没有一点职业痕迹,我感觉他应该跟大姨交换一下房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躺在沙发上睡觉。 李培继续说:“尸妖难得一遇,而且他除了守在你旁边之外,什么也没有做,不然我也不会在我家里留下这么一个东西。” 萍萍充当我们之间的翻译,摆摆手说:“不是的,李大师,小姐想问的是,她为什么要来你家,什么时候能去医院看她妈妈。” “你难道跟这个女鬼订下了契约,她居然能感知你心中所想。” 萍萍说:“是殿下跟我订了契约,让我能够感知小姐的一些需求,方便照顾小姐。” 我看着李培,心说你都不知道这有多方便。 李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殿下”是谁,但他也知道从萍萍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他继续说:“既然已经知道你是尸女了,我就不能在放你随意出门,尤其是去医院那种有停尸房的地方,你大姨在医院里照顾你妈妈,有情况随意会联系,而我师傅随时会来,等他来了后……” 李培看着我,没再说什么,但我明白,肯定是想着怎么处理我。 可能是感受到到了我情绪上的波动,尸妖原本看着还算和善的表情忽然变得凶狠,瞪着李培。 李培嘀咕了一句“就像养了一条狗”之类的,就退出了房间。 萍萍回头看到房门关上,又等了片刻,才小声地说:“我听到李大师跟人打电话,好像是一件挺重要的事,似乎有事情没有让你知道。” 我心想难道和阎九琛有关系。 萍萍摇头说:“他没有提到殿下,似乎是另外的事。” 我猜测那就是计划怎么处置我了。 我看向一直沉默守在旁边的尸妖,一个二十多岁的英俊小伙子,不知什么原因死掉了,他的父母一定非常痛苦。 萍萍提议不如逃走,我摇摇头,我还要找到阎九琛,靠我一人,肯定做不到。 即便我能跑掉,妈妈和大姨也跑不掉。 况且,我心里对李培还是留有一点信任,总觉得无论如何,他应该不至于害我的性命,不然大可以把我交给文莎。 萍萍的身体能够穿过房门和墙壁,在我们听到外面传来一丁点细微的动静时,她立刻飘出去查看情况,然后回来向我报告:“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先生来了,应该是李大师的师傅。” 她飘出去,又飘回来:“老师傅问尸女叫什么名字,李大师说叫小宝,老师傅看起来很失望。” 我听到脚步声,萍萍干脆只把一颗头从房门中穿过去,然后扭头对我说:“老师傅过来了。” 萍萍刚说完,“呀”的叫一声,从房门中被推出来了,看样子她是被李培或者李培的师傅发现了。 房门打开,当看清楚站在李培身边的人后,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萍萍解说了这么多,居然没提最重要的一点:李培的师傅,居然是我的大伯父。 我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让他认出我是谁,不过,千算万算我忘记算上了萍萍。 在大伯若有所思打量我的时候,萍萍看看我,又看看大伯,惊讶地说:“李大师的师傅居然是小姐你的大伯父?” 她这话一说出口,大伯,李培和我三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表情估计都很精彩。 “小芙?真的是你?我听李培说发现尸女第一反应就是你,但听他的描述又觉得不可能,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怀里还抱着一个空奶瓶,以这幅模样见他,连我都觉得无话可说。 我转身面对着沙发,反正我现在也不会说话。 “师傅,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根本还不会说话,她真的是您提过的孟芙妹妹吗?” 李培的话让我忍不住起鸡皮疙瘩,谁是你的孟芙妹妹。 章节目录 第92章 自尊心 我被一双手抱起来,刚想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满,还没来得及哭出声,就听到大伯问:“小孩子是这样抱的吗?是不是应该护住她的脖子?” 大伯的声音有点激动,就好像是电视中的新手爸爸。 “师傅,我也没养过小朋友,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您别担心,她挺皮实的,别把她摔到地上就行,不过,她好像摔到地上也没关系。” 我瞪着李培:怎么,刚才还是你的孟芙妹妹,转眼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大伯呵斥他:“胡说八道,小孩子的骨头很软,稍微不注意就会出大问题的。” 大伯看到我手臂上包扎的绷带,问李培是怎么回事,李培立刻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黑衣人。 我在大伯怀里很不舒服,虽然只是一个小孩子,但内心好歹是个成年人了。 大伯也发现了,把我重新放在沙发上。 李培搬来一把椅子,他坐下后,认真地问我:“你跟阎君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培说你这一世有一个龙凤胎哥哥,这个叫萍萍的女鬼一直称他为殿下,你是不是和阎君一起转世了?” 我没有任何的反应,李培看向萍萍,萍萍躲在尸妖背后,不敢再说话。 伯父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可能对伯父有点怨气,但我们好歹是一家人,现在你这样,我看了也很痛心。再说,如果作为婴孩的阎君大人落到坏人手中的话,为了两界的秩序,我也会帮着救出阎君的。即使这样,小芙你也不愿意跟大伯说话吗?” 我看看大伯,略微想了一下,看向了萍萍。 萍萍小声的对大伯说:“小姐说了,如果您保证不再撮合她和卞城王,并且不会棒打鸳鸯,她就是孟芙,不然,她就是谁也不是的哑巴。” “那你就安心当你的孟芙吧,我先问你,你在冥界有没有见到你爹?” 我不用萍萍代替我回答,直接摇头。 大伯的表情有些伤感,但我又觉得有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没见到也许是好事,你爹见你为了他的一句话就追到阴曹地府,他只会难过。”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萍萍代替我问出来:“严桥在哪里?” 大伯的表情有些奇怪,就连李培也叹了一口气。 停了几秒钟,大伯才说:“跑丢了。” 什么,跑丢了? 他不会说话,人又憨憨呆呆的,万一被坏人拐了卖了怎么办? 萍萍不仅把我的心里话复述了一遍,就连语气也学到了八九分。 大伯摆摆手:“他能照顾好自己,我问你,之前阎君送给你的戒指在哪里?” “已经还给他了,至于原因,请您不要问了。” “难道是闹别扭了,算了算了,答应过你不再管的,那戒指是阎君的传家物,听说会认主,如果戒指还在的话,也许能利用它找到阎君。” 我的脸上大概露出了后悔的神情,大伯立刻说:“我只是猜测而已,戒指也不一定就有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忽然觉得很不舒服,臭着脸看向萍萍,可萍萍现在根本没有实体,没办法照顾我。 大伯问:“怎么了?” 当一个吃喝拉撒都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子,真是没有一点尊严。 我两眼憋着泪,指着萍萍,又指指尸妖。 尸妖像是得到指令的机器人,立刻朝房间外走出去。 而萍萍则鼓起勇气说:“请两位大师暂时赐给我实体,让我能够照顾小姐。” “我是她大伯,我也能照顾她。” 大伯的表情有点疑惑,然后就是恍然大悟。 他看到我身边的空奶瓶,捡起来问李培:“她是不是应该喝奶了?” “她才喝过一百毫升。” “足够吗?小孩子一天要喝多少才能吃饱?” “书上说一天大概要五六百毫升,但她饿了的话,应该会哭的,她又不是普通的小婴儿。” 两人就这样,一边很认真地讨论,一边非常自然地慢慢退出了房间,仿佛这样做就能拯救我所剩无几的尊严。 我憋屈地抽泣,萍萍安慰我,小宝宝都是这样的,不然妈妈们也不至于每时每刻都要照顾着他们了。 我还是哭得像是被人虐待了一样。 大伯和李培等了很久很久才重新出现,大概是特意留给足够的时间,让我捡起自己的自尊心。 李培手中拿着几张泛黄的符纸,一个小纸包。 尸妖捧着一只盛满香灰插着一根线香的青瓷碗,而大伯的手中却拿着奶瓶。 “我们想到一个办法能找阎君,双生连心,你与阎君的联系如此紧密,那些黑衣人绑架你唤醒阎君的说法也不是无稽之谈,只是又得让你受回罪了。” 李培搬来一张小圆桌,把碗里的香灰均匀地铺满整张桌面,然后用一根线香气在香灰上画出类似于经纬的线条。 最后,他将几张符纸交叠放在中央,用线香燃烧的那一段引燃。 符纸燃烧的时候,一片片灰烬飘起来,毫无规律的落在香灰上面。 李培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对我说:“又要借你的血来用一用了。”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尸妖朝他怒吼,我却直接伸出手。 李培用小刀在我的手掌心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流出来,李培连忙用碗接住鲜血。 大伯不忍心看,把奶瓶塞给我:“多喝一点,补一补。” 鲜血只流了能覆盖住碗底的那一点就止住了,李培又在我手心划了一刀,勉强接了小半碗血。 我疼得快把奶嘴咬烂了。 李培打开小纸包,从里面到出朱砂,然后用小指将我的血和朱砂调匀了。 他和大伯站在小桌前,我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直到大伯把我抱起来,看向桌面。 他们把碗中的混合物倒在正中间,血迹在香灰上洇出弯弯曲曲的几条线,其中有一条线略微粗一些。 之前散在香灰上的纸灰全聚在这条粗线上。 李培拿出罗盘,对照着香灰显示的线索看了好久才说:“北方壬子癸,方位偏东……师傅,这个方位有问题。” 大伯接过罗盘看了片刻:“方位没有错,哪里有问题?” 李培指着那条粗线的终点:“这个位置是他们转世后的新家位置,阎君明明被人带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93章 回家 我听到这话,立刻激动起来,无论如何,这也是一条线索。 大伯沉思片刻,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去看一看。” 才短短的几天时间,再回到家中,居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和睦美满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甚至就连前院花园中的植物,都开始自顾自的生长起来,繁茂之后带给人的,却是一种衰败的感受。 我知道家里钥匙放在花园里的什么位置,李培取了钥匙打开门,室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音。 李培曾经来过这里,对这里的格局稍微熟悉一点。 大伯到处看了一眼,比起寻找线索,更像是参观,并且莫名其妙地点评了一句:“这个家庭环境看起来对孩子们的成长比较好,是个体面的家庭。” 听大伯这样说,他好像真的在意这一世的我,能否投胎到一个舒适富裕的家庭环境。 李培看了我一眼,倒是没有告诉大伯,在我这个体面的新家庭中的父亲,却没有做出体面的事情。 他小声地说:“师父,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 李培的话还没有说完,二楼的房间便闪现一个黑影。 大伯和李培连忙躲在对方的视线死角范围内。 我听到头顶的黑衣人说:“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是不是你自己听错了,他们家里人都快死光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回来?” 从房间内部传来一个更加模糊的声音,“大人,那个小丫头还活着,想要唤醒阎君,还是得从那个小丫头身上入手。” 李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我,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现在只能依靠他和大伯来保护自己。 黑衣人返回房间后,大伯和李培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师父,如果还是那一拨人的话,应该就只剩下两个人了,我们这边也是两个人一个孩子。” “还是要谨慎一些,最好一击必中,免得拖累了两个孩子。” 两人正在想办法时,大伯看着萍萍,又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紧接着,他老人家用一种过于慈祥和善的语气对萍萍说:“你的名字叫做萍萍是吧?眼下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当然了,你也可以不同意。” 大伯的这种语气更像是拐卖孩童,但萍萍却是一副非常欣喜的模样,点着头说:“伯父,您尽管说,只要能救殿下,即便粉身碎骨我也愿意。” 大伯说:“粉身碎骨倒是不至于,只是想借你的阴魂去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伯见萍萍没有拒绝,直接在她的眉心点了一下。 收回手的时候,我看见大伯的指尖缠着一条浅白色的丝线,同时,又有一道红色丝线状的东西从大伯的指尖钻出来,钻进了萍萍的眉心。 大伯朝着李培看了一眼,不用开口,李培立刻就明白应该怎么做。 只见他咬破了自己的小拇指,念了几句口诀后,将指尖的一点血迹点在了萍萍眉心的位置上。 萍萍猛的睁大了双眼,只见那一点血迹像是滴进水中,顿时消失不见了。 同时,萍萍的眼神变得木讷僵硬。 我看向大伯,想要问清楚萍萍怎么了,没想到大伯的眼神居然和萍萍差不多,显得空洞洞的。 李培用眼神示意我放心,他们两人没问题。 萍萍忽然开始走动起来,走了两步后,像是想起了自己是一只鬼,悬浮在半空中,直接飘在半空中升到了二楼。 李培小声地对我说:“现在是师父在操控萍萍,她本来就是一缕孤魂,再加上我又给她覆了一层隐身之术,无论是谁,都不会发现她的。” 这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自信,是我很少在李培和大伯身上见过的。 我心中难得涌出对这两个人的敬佩。 等了片刻后,大伯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锐利,他低声却有力地对李培说:“就是现在。” 说完后,大伯直接就朝着二楼奔去,看他灵活的腿脚,根本就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李培也抱紧了我,长腿一迈跟着大伯跑上了楼。 我虽然很想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但也明白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信任他们两个能够救下阎九琛。 二楼的婴儿房房门敞开,我能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声音,听起来他们正在争论萍萍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藏身之地的。 在废弃学校时,那个为首的瘦高黑衣人说的话最多,因此我对他的声音也就最熟悉,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可以肯定,他是一个年龄比李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 此刻婴儿房内的两个声音里,有一个就是她的。 “大人,此事虽然是难得一遇的好机会,但最重要的是您千万不可泄露了身份。” 至于另外一个声音,则显得非常沧桑,语气中还有一种想要压制住那个年轻人的打算。 “你少啰嗦,我不需要你教我办事……” 年轻人的话我只听到这么两句,因为大伯已经冲进去了。 李培带着我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我只听到一声撞击的巨响,其余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当李培抱着我进去后,发现室内只有一个黑衣人,就是那个瘦高的年轻人,他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肩膀的位置有一块拳头大小的伤口,背后的墙壁上溅了半面墙的血迹。 至于我听到的另外一个黑衣人,房内不见他的踪迹,我以为是被大伯打退了,没想到大伯居然对瘦高人说:“你这个领导做的也不怎么样,没事的时候,要听属下的警告和教训,有事的时候,属下干脆直接撇下你跑了。” 虽然没有看到瘦高人的脸,但估计他气得不轻。 “你这老东西给我闭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大伯说:“我的确不知道,不如你自我介绍一下。” 瘦高人还是有点智商的,没有跳进这么明显的陷阱中。 我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躺在婴儿床上,就像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我朝着阎九琛努力地伸出手,李培把我放在他身边后,我立刻紧紧抓住他的手。 如果还有人想带走他,那就连我一起都带走,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与他分开了。 萍萍看起来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低声问:“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忽然就到了二楼,而且还只有我一个人面对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差点吓死我了,幸亏下一刻你们就赶来了。” 我看着大伯,说好了只是来查看一下情况,没想到居然趁着对方松懈直接就动手了,还好萍萍没有危险,也成功救下了阎九琛。 大伯伸手想扯下瘦高人脸上的面具。 对方想躲,但此刻的他明显落于下风,根本不是大伯的对手。 大伯先扯开了他头上的罩帽,露出一头黑亮的短发。 瘦高人挣扎着想要护住脸上的面具,大伯对他可没有半分耐心,一脚踢中他的伤处,趁着他哀嚎的时候,伸手抓住了他面具的边缘。 章节目录 第94章 受伤 眼看大伯就要把瘦高人脸上的面具扯下来,我忽然感觉室内的空气顿时变得冷嗖嗖的。 当我还不知这意味着什么时,李培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师父,当心”。 同时,他朝着大伯的方向跑去。 我根本没有看清楚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只看到本应该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像是一张被撕开的白纸,从里面探出一个黑影的上半身。 黑影就出现在大伯的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即便有李培出声提醒,但还是来不及了,黑影朝着大伯的后背举高了手。 大伯没有转身,但还是立刻抛开瘦高人,直接就往旁边躲闪。 不过,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后背的衣服被划出好几道裂缝,中间的一道尤其严重,直接划破了他的后背。 偷袭大伯的黑影从裂缝中钻出来,他的上半身弓得有些厉害,两只手背在身后。 我看到他手中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他的指甲尖锐得像一把把小刀,而且像是淬了毒的小刀,指甲上闪着一种怪异的墨蓝色。 李培朝着弓背人冲去的时候,他虽然背对着李培,后脑勺上却像是长了眼睛,灵活地避开了李培。 李培没有跟他缠斗在一起,而是先扶起了大伯。 弓背人对大伯说:“我知道你是谁,十几年前,我曾在冥界见过你。” 他的声音暗哑沧桑,正是刚才我在房间外面听到的那个教训瘦高人的声音。 大伯听到他的话,脸色更加难看:“你是谁?” 弓背人哈哈大笑:“无论当年,还是现在,在下都只是一个小人物,说了孟先生您也记不住。” 大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知道是被弓背人的话影响,还是受伤的缘故。 “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还不快点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弄走。”瘦高人捂住伤口朝着弓背人咆哮。 李培立刻挡在两个黑衣人之间。 弓背人“呵呵”一笑,在他的面前忽然升起了一层白色的屏障,那层白色在遮盖住他的瞬间就变成了透明,一切恢复正常,而那个弓背人就这样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我身后感觉一阵凉意,总觉得那个弓背人会随时在我的背后出现。 我趴在阎君琛身上,紧紧地抱住他。 李培和大伯满脸的防备,萍萍抓住婴儿床的栏杆,转动头四处乱看。 只是那一个弓背人,就搞得我们这样紧张。 “办事真磨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紧接着是一声破空撕裂的声音,室内出现了第三个人。 这人与弓背人、瘦高人的穿着一样,全身漆黑,带着面具,但身上的黑袍并没有完全遮掩住她的好身材。 我听到她的声音时,心中一颤,大约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一个女人。 她跟故作深沉的弓背人不同,轻盈地跃到瘦高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废物。”她轻蔑地吐出这两个字后,另外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着半空中一推,空中又撕开了一道裂缝。 她的手臂稍微一用力,竟然把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直接扔进了裂缝中。 大伯和李培见瘦高人被这个女人救走,连忙同时攻向她。 她的两脚在地面上一蹬,像是一只灵巧的小动物,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后,竟然跳到了婴儿床边。 我害怕地看着她,她只要伸手就能把我和阎九琛抓在手中,然后就能扔进另外一条缝隙中。 “小芙,躲开!”大伯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这个奇怪的女人不顾身后赶过来的大伯和李培,微微俯身更加靠近我。 从面具的两个窟窿中,她明亮的眼睛中居然带着一抹笑意,只不过这个笑容中,并不全是善意的。 我总觉得她有话要对我说。 她靠得更近一些,如果没有一身黑衣并且戴着可怕的恶鬼面具,她更像是在逗弄小孩子。 她隐藏在面具后面,而她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却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孟芙。”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别人的嘴里听起来,竟然会这么可怕。 我张开嘴,想要质问她究竟是谁,但只能吐出“哇哇”的声音。 大概是我这幅样子,反而逗笑了她。 从我的方向看过去,在她身后,大伯和李培已经到了可以碰触到她的距离。她不慌不忙转了一圈,直接跳进另外一道不知何时撕开的裂缝中。 她已经消失,但室内还残留下她笑声的尾音。 大伯跑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抱起来。 李培则抱起阎九琛,两个人警惕地看着周围,担心那个会诡异妖术的女人再冒出来。 那个女人,令我害怕的是她知道我是谁,然而我却不知道她的身份。 但我却不知道大伯和李培为什么表现出如临大敌的模样,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妖术很厉害。 萍萍将我的心中所想对大伯说了出来。 大伯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就对李培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大伯抱着我率先下楼,李培抱着阎九琛跟在后面。 李培看了大伯的后背一眼后,有点慌张地说:“师父,你的伤……”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大伯打断了:“我心中有数,快走。” 我想看看大伯的伤情,但他抱着我,我根本就看不见,只能通过李培的脸色判断出情况大概不是很乐观。 但大伯的行动似乎又没有受到伤情的影响。 李培开车带我们返回他的住所。 半路上,不知是车速太快,还是临时安上的黑色车门在白色车身上太过于显眼。 总之,李培的车被交警拦了下来。 李培打开车窗,焦急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是闯红灯还是超速了,但家里的长辈病了,我必须赶时间送他去医院,麻烦通融一下,之后我一定去交罚款。” 大伯坐在后面,他此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但他的两条手臂分别紧紧抱住我和阎九琛。 萍萍也坐在后面,不过她是一个鬼,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她。 大伯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蜡黄色,看上去他就是在受着病痛的折磨。 交警看了一眼,我发现他的目光在我和阎九琛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他问李培:“孩子也生病了吗?” 李培转头看了一眼阎九琛后才说:“是的,没错,男孩也生病了。” 交警立刻说:“虽然你闯红灯超速情有可原,但你的这辆车肯定通不过年检,让这样的车上路,就是对你自己,对家人,还有对路人安全的漠视。” 李培刚想解释,交警摆摆手继续说:“你这个情况确实很紧急,你下车,我开警车送你们去医院。” 李培回头看看大伯,最终下定了决心,一面打开车门一面说“谢谢”。 但他刚下车,交警就出其不意地拧住他的胳膊,把李培按在地面上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疑犯 我被眼前突发的情况吓了一跳,交警总不能因为李培超速闯了红灯就这样对待他。 以李培的实力,挣脱逃跑应该是很容易的事,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相反比较配合,问对方原因。 另外几名交警从路口冲过来支援,按住李培的交警说:“赶紧报告大队,绑架龙凤胎的那个疑犯抓到了。” 听到这句话,我才明白李培遇到了什么事。 我想跟对方解释,但他们根本听不到萍萍的婴儿语翻译。 车后门被拉开,交警把我和阎九琛抱出车子。 虽然知道他们是好心,也不会伤害我们,但看见他们对待李培的样子,我就有些不配合地哭闹起来。 抱着我的交警安慰我说:“好了好了,没事了,叔叔这就带你们去见家人。” 妈妈人在医院,警察通知大姨救回了两个孩子,而且抓到了人贩子和杀人凶手的疑犯。 大姨来到警局后,立刻把我和阎九琛抱在怀里,哭得旁人连劝都劝不住了。 哭了片刻后,大姨终于意识到阎九琛的不对劲,问接待她的警员:“同志,我的外甥怎么了,他这也不像是睡着了。” 警察说:“我们从发现他开始,这孩子一直就是这种沉睡的状态,我们怀疑犯罪嫌疑人可能利用药物控制了孩子,现在已经准备安排医生进行体检了。” 我捏住大姨的脸颊,希望她能去见李培一面,只要看到他是李大师,其中的误会自然就能解除了。 然而大姨根本没有注意我的小动作,反而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我。 大姨问警察有没有一位李大师的下落。 警察摇摇头,说没有。 “我们还在犯罪嫌疑人的车上发现了一位受伤的男性,麻烦您跟我们去看一眼。“ 相比较阎九琛莫名其妙的昏迷,背后明显有外伤的大伯直接就被安排了医生来处理伤口。 警方给大姨看了大伯的照片,询问她是否是认识的人。 大姨认真的看着照片,而且她的眼神,有越来越认真专注的趋势,直到警方出声提醒她好几次,她才回过神,一本正经的说:“看照片似乎有些眼熟,我需要看一眼真人。” 我奇怪地看了大姨一眼,不知道她从哪里曾见过大伯,除非大伯捉鬼驱妖的名声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很有名,这样才有可能被大姨知道有大伯这号人物。 我想提醒大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关注一下警方口中的“犯罪嫌疑人”,赶紧还他清白救他出来。 而且以阎九琛和大伯的情况,并不是警察和医生就能解决问题的。 可大姨此刻心里居然只容得下大伯了,抱着我和阎九琛,她一点都不觉得累,跟着警察去看大伯。 大伯此刻的状态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点,但气色依旧很差。 大姨认真看了片刻,对警察说:“虽然我看他很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难道是在梦中见过吗?” 不等警察说什么,她又继续问:“难道你们还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比如,他的年龄多大了?有没有结婚?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仅是我,就连警察也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大姨。 大姨摆摆手说:“既然他和我们家的孩子们出现在同一辆车里,又同时被你们救了,可见他和我们家一定有很深的缘分……” 不管我怎么迟钝,大姨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也就想明白了,她这是看上我大伯了。 先不管亲上加亲这种事,不能让我们几个人分开,不然以我和阎九琛的自保能力,完全就等于敞开了大门等着对方把我们两人带走。 我着急地哭起来,大姨好歹没有被大伯的男色迷昏了头,心疼地哄着我:“我的小宝乖乖最近吃了很多苦了,你妈妈被坏人打伤了,现在在医院里,一会儿大姨就带着你们看妈妈。” 我虽然很想去看望妈妈,但也不能把李培留在铁栏杆后面。 我哭个不停,无论大姨怎么哄都停不下来,就连警察都奇怪地说:“我们刚把这个孩子解救出来的时候,都还以为她不会哭呢,怎么现在开始哭个不停了?” 大姨哄了一会儿后见毫无效果,气愤地说:“你们抓到的那个王八蛋承认了什么,为什么要绑架我们家的孩子……” 大姨越说越气,“我要亲眼见见他,问他为什么要伤害我妹妹!” 我一时忘记了哭,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有这样的转机。 大姨见到李培后,根本就没认出他是谁。 当然了,也怪李培他自己,每次作为“李大师”在妈妈和大姨面前露面的时候,利用花白的假发套,假胡子,压低的声音,完全把自己伪装成了另外一个人。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铁栅栏,大姨悲愤地指着李培控诉:“你一个看起来相貌堂堂的年轻人,正路不走,为什么非要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李培走上前两步,大姨立刻退了三步。 李培问:“难道您不认识我了?”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你?”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我有一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李培看看我,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最后对大姨说:“我是李大师。” “你是李大师?”大姨上下打量着李培,“你是李大师的儿子还差不多。” 李培无奈,只好说:“我有证据,前几天,您因为您妹妹的事情来找我帮忙,结果查出来您妹夫不忠于家庭这件事。” 大姨的脸色有点难看,毕竟除了李大师之外,只有自家的几个人知道爸爸出轨了。 不过大姨还是不相信,直到李培又说了几件只有两三人知道的事情后,她才不得不相信眼前年轻英俊的年轻人,居然就是自己尊敬的大师。 大姨立刻就向警察说明了情况,警察们也十分吃惊。 李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从接到我妈妈的电话后,就出门寻找被人抱走的我,而他完全是在无意中,在废弃的学校里找到了我和阎九琛。 警察又开始问李培车中受伤的男人是谁,大姨立刻露出专注的表情。 李培回答是自己的师父,大姨就问他:“那你有师娘吗?” 李培虽然不解,但还是摇摇头。 至于我,已经清楚地认清了大姨的目标,她分明就是看上了我大伯。 章节目录 第96章 尸毒 大姨和李培两个人,费尽功夫向警察说明情况。 在提供了大量证据和证明后,李培终于被放出来了。 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警局这种地方浪费了太多时间。 大姨原本想带我和阎九琛去医院看望妈妈,但李培对她说我和阎九琛此刻不适合出现在医院中,引起母亲的嫌疑。 大姨一向相信这些,立刻就放弃了带我们去医院。 李培对付我就更简单了,一句“难道你想让你妈妈住院的地方都是诈尸的尸体吗”,就打消了我去医院的心思。 大姨把我和阎九琛交给李培后,突然握住了大伯的手,言辞恳切地说:“他们的妈妈现在在医院里,需要我留下照顾,李大师说这两个孩子还有危险,你们既然能救他们一次,那我只能寄托你们能继续救下他们了,请你好好照顾他们,我一定每天都会去看望他们的。” 大伯脸色尴尬地看着大姨的手,但并没有直接把手抽出来,反而让大姨放心。 李培带着我们回到他的住所。 刚进门,大伯立刻让他在各个门窗上贴上符咒,并且在门口和窗沿上用香灰画出一条细线,封堵上每一个入口。 看着李培做完这些后,大伯才松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似乎瞬间跨了下来,原本抱着我还能稳健地迈开步伐,此刻竟然连站都站不住了。 李培连忙扶着他坐在沙发上。 大伯背后的伤口上,覆着一层纱布,李培轻轻地揭开后,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的,反而暗红色。 这才短短的一段时间,经由医生处理过的伤口边缘竟然开始发黑,并且肿胀起来,皮肉翻开。 大伯额头上布满了虚汗。 “师父,是尸毒,医生的处理方式对这东西根本没用。” 看李培的表情,这尸毒似乎是个很麻烦的东西。 我就坐在大伯身边,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担心起来。 他的年纪比我爹还要年长好几岁,受了这么重的外伤,万一也像爹一样说没就没了…… 大伯的手忽然放在我的头顶,我抬起头,瞪着憋了两泡眼泪的眼睛看着他。 大伯拍拍我的头,平静又慈祥地说:“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死的。” 大伯让李培用净水清理伤口。 为了转移注意力,大伯对我说:“那个女人居然知道你的名字,你想一想,在冥界中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女人?” 我想了片刻,从我进入冥界之后,全部的时间都是在婴阁中度过的,但说到认识我的女人,算上婴阁中的房客,没有上千至少也该有几百人,只不过大部分人应该都投胎去了。 我完全猜不到那个女人的身份,大伯继续说:“那个女人不简单,那个瞬移之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见多了鬼魂从一个地方飘到另外一个地方,实在没觉得她那个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的法术有什么厉害的。 顶多是她从虚无的空气中撕开一道裂缝,这个花招看起来更诡异更酷而已。 大伯摇摇头,解释说:“这与依靠灵力移动并不是一回事,她的法术关键并不是从一个地方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而是,她将一个地方,套进了另外一个地方的空间之中。” 我茫然地看着大伯,他脸色苍白,极力不去关注自己后背上的伤痕。 “当她撕开一道裂缝的时候,你觉得她是在什么上面撕开的裂缝?” “空气?” “你有没有看到缝隙的另一边是什么?” 我认真地回想了片刻,当弓背人第一次从缝隙中出现时,也是我看得最清楚的一次,撕开的就像是舞台上的一层背景幕布,而幕布后面,则是另一个场景。 两个不同的地方,中间却被一层薄薄的像纸一样的东西隔开了。 大伯见我琢磨出一点意思了,继续说:“别人是依靠灵力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这两处的地方是不动的,动的还是那个人。但是那个女人,移动的却是地方,她能打破空间的障碍,把两个地方连接在一起,而她则能更轻松地在这两个地方来回移动跨越。” 这样解释起来,确实更加厉害了,也就是说,她很容易就能闯进任何地方。 我有些担心地看看四周,生怕她再出现。 李培说:“你现在担心已经有点晚了,我们刚回来的时候,师父就让我把房间封印起来了,让她找不到我们的位置,如果一开始就定位不到这个房子,那么无论她有多厉害,也没办法打破空间跳到我们这里来,师父,您后背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大伯坐起来,用衣服遮住后背的伤痕。 他看起来元气大伤,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以往那么足的精神了。 “这个法术我曾经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真的能做到,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想办法唤醒阎君。” 阎九琛此刻对外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我在心中呼唤了多少遍他的名字都没有用。 之前黑衣人觉得我能够唤醒阎九琛,但事实是,阎九琛的封印吸起我的鲜血完全不客气。 时间稍微久了一点,说不清楚盘踞在我心头的到底是难过担忧,还是另外一些奇怪的情感,总之让我恼怒起来。 这个时候我应该担忧阎九琛,但我却忍不住怀疑自己对他是否重要。 大伯和李培以为我是因为担心阎九琛才沮丧失落,根本想不到在这种时候,我的一部分心思还放在“我喜欢他却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的恋爱上面。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想到了承诺“每天都会来看望我们”的大姨。 不知大伯和李培有没有和我想到一块去,总之他们的表情稍微有些凝重。 李培透过猫眼朝外面看了一眼,谨慎而直接地问:“你们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卞城王毕雨同,前来见我的未婚妻孟芙。” 李培转头疑惑地看着我,而我则瞪大眼睛怒视大伯。 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会喊他是个“大骗子”。 章节目录 第97章 原身 大伯无视我控诉的表情,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小芙,我只是不想让他担心,可能提过你在我这里,但我并没有让他来。” 李培震惊地看着我:“你……你还真有个未婚夫?” 我只能不停地摇头,但李培飞快地打开了门。 毕雨同走进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我,径直向我走过来。 但我却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他。 他竟然穿了一身非常奇怪的印花衬衫,花哨得比彩虹的颜色还要丰富,裤子倒是正常了一些,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只是依旧不适合他。 我总觉得他是被人给忽悠了,才弄出这么一个造型。 毕雨同的怀中抱着一个女人,虽然第一眼我就认出了那是我自己,也就是“孟芙”的身体,但从这个角度看“自己”,感觉非常奇怪。 我的身体除了脸色更白了点之外,好像没有其它的改变。 毕雨同把我的身体放在沙发上,大伯立刻问:“小芙的身体还能用吗?” “现在有让你返生的办法,因此我从婴阁中带出了你的身体。” 毕雨同屈膝单腿跪在沙发旁边,与我的视线平齐。 他明艳的花衬衫让我觉得眼睛有点疼。 可能是我对他的这身装扮过于震惊,影响到了萍萍,她代替我问出来:“你为什么穿成这幅模样?” “放肆。”跟在毕雨同身后的秋枫打断萍萍的话。 秋枫穿着浅灰色的套装,长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还带着一副有框眼镜,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秘书造型。 这两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更怪异了。 萍萍害怕地看了秋枫一眼,想躲没地方躲,最后居然把自己缩成白色的球状,偎在我身边。 毕雨同一直关注着我,听到萍萍的话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红晕。 “有人告诉我,在人间的年轻人之中,流行这样的服装,从你的生活经历来看,应该更欣赏这种审美。” 我的心中立刻有个声音在为自己辩白。 “我不是我没有,以前的你可比现在好看多了。” 当然,帮我说出这些话的自然还是萍萍。 此刻我就像是拥有一个特殊的发声器,只要作出表情就够了。 “你觉得我以前很好看?“ 毕雨同看着我,好像还要说点什么,萍萍发声器打断了他:”到底是谁给你的时尚建议,确定不是借机报复吗?“ “是我!” 从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让本来就不宽敞的客厅显得更拥挤狭小。 暮霜竟然和毕雨同一起出现,她拿着一柄青色伞面的布伞,穿着浅蓝色的长裙,依旧美丽优雅,审美非常在线,这就更没办法解释她给毕雨同提的搭配建议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卞城王此刻难道不更像是你的同龄人吗?”暮霜看看我,勾着嘴角,“确实又不像同龄人了。” 暮霜的目光迅速将室内,以及把室内的所有人打量了一遍。 她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阎君大人在哪里?” 我伸出手,朝着卧室的方向指了指。 暮霜刚走进去,我就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惊呼:“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一手抱着萍萍,另外一只手向上伸起,毕雨同不解的看着我,问:“小芙,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个人力车夫。” 这两天对于抱孩子已经非常熟练的李培走上来,弯腰把我从沙发上抱起来。 毕雨同反应过来,朝李培伸出手:“我来抱着她。” 不仅仅是我,就连大伯和秋枫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李培非常自然地把我交到了毕雨同的手中。 毕雨同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后,看向大伯问:“这样抱着她,会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大伯看看我的脸色,然后宽容地对他说:“没问题,如果她不舒服的话,她自己就会让你知道的。” 当毕雨同抱着我去找暮霜的时候,我听到跟在后面的李培说:“师父,你要教教你的侄女婿怎么养孩子,毕竟他未婚妻现在就是一个小不点,他至少要养上一二十年。” 我从毕雨同怀中探头瞪着胡说八道的李培,然而毕雨同却以为我是觉得不舒服在挣扎,因此两条手臂更僵硬,表情也更谨慎严肃。 暮霜站在床边,看着还陷入沉睡之中的阎九琛,表情担忧。 不过,当她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又恢复成非常凌厉的模样:“阎君大人这是怎么了?” 大伯向毕雨同询问暮霜的身份,得知她是阎九琛的属下后,便对她说:“你既然是阎君的人,那正好想想办法,将他恢复正常,现在他自我封印沉睡不醒,当个植物人,总不能让我现在只是一个孩子的小侄女整天担心照顾着他。” 暮霜瞪着我:“如果不是因为你,阎君大人也不会遇到这些事,你知不知道,阎君大人随你转世后,我只能用留下的纸人佯装是他应付,现在事情已经露馅,阎君殿的人知道阎君失踪后闹得不可开交,必须要请大人赶紧回冥界。” 大伯说:”他就在这里,你直接把他带走就行了。“ 我发出焦急的”呜呜“声,毕雨同把举高些后,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此次我与暮霜姑娘一同来,正是因为我们目标一致,她想请阎君回婴阁,而我则带你去卞城殿。” 从我嘴里发出的呜呜声更响了,不用萍萍翻译,众人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暮霜说:“现在冥界中已经流出了消息,知道阎君大人居然和本该独守幽墟的尸女厮混在一起,阎家本来就有人对他坐上阎君的位子不满,一定会借题发挥,如果你还固执地留在大人身边,只会对他的处境更不利。” 我看着阎九琛,心中既乱又空,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除了阎九琛本人外,其余的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让我离开他。 “这位姑娘,你这样咄咄逼人地对一个小孩子,实在不公平,你们不是说有办法让孟芙返生回到原来的身体中吗?那赶紧动手,至少等她变成大人的模样,你再说这些也不迟。” 没想到,居然是知道最少的李培帮我说话。 我猜大伯,毕雨同和暮霜一样,想着让我离开阎九琛。 暮霜瞥了李培一眼,把目光转向了毕雨同。 毕雨同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只是低着头看着我。 这时秋枫不知从哪里捧出一把泛着亮光的黑色匕首,送到毕雨同面前。 章节目录 第98章 返生 大伯、李培看到匕首,立刻露出防备的神色,只有我还在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毕雨同。 毕雨同轻柔地把我放在床上,然后从秋枫手中接过看起来就很锋利的匕首。 “这很简单,你身为尸女,即使发生这种魂灵离体的意外,你的身体依旧会没事,只要你脱离了此刻的这幅躯体,就能回归原身了。” 毕雨同的话,在我听起来也挺简单的,只是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犹豫,以至于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否隐瞒了什么。 大伯有些担心地说:“你确定这样行得通吗?你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吗?” 李培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震惊与疑惑问:“也就是说,你们打算用那个凶器,残忍地杀害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婴儿,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面对这一幕,萍萍缩得更小了,紧紧地依偎着我。 毕雨同像是在对大伯解释,又像是安慰我,语气尽量肯定并且乐观地说:“我当然只有在确定万无一失后,才能这样做。” 我歪着头看着毕雨同,莫名地相信他不会害我,而且,我对自己原本那具有尸女血统和能力的身体挺有信心的,一般情况下应该是死不了的。 而且,我完全可以当阎九琛的小白鼠,如果小宝的躯壳死亡,魂魄就能返回原身,那么撇去反噬这个麻烦事,阎九琛也可以用这个办法返生。 更重要的一点——我扭头看着阎九琛,也许我没有唤醒他的原因就是出在现在这幅小孩子的躯体上。 也许,只有孟芙那个完整的人,用她自己的声音,才能叫醒阎九琛。 我朝着毕雨同点点头,表示自己认可同意了这个办法。 毕雨同应该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就答应,他自己反而思索了片刻,然后走出卧室,秋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大伯见他离开,立刻低声对我说:“小芙,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或者,至少先让大伯弄明白这到底是否安全。” 不等我表态,暮霜开口了:“这件事卞城王已经极尽小心了,你如果想当一个小奶娃娃,那就留在人间好了,但阎君大人是一定要恢复原身返回冥界的。” 她略微停了两秒钟,又对我说:“虽然做大人还是当小孩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这幅样子,应该看不到婴阁的点灯册子了,更看不到孟奇志的点灯时间,希望你和你这一世的父亲感情深厚,这才值得给自己换一个新父亲。” 大伯问我暮霜的话是什么意思,“点灯”代表着什么。 我没有回答,毕竟这是婴阁的事,我不确定能否透露给大伯。 暮霜嘴上说不在意,但她既然愿意开口,提醒我爹还在婴阁中,可见还是想担心我会被大伯说动,反而犹豫不决。 我必须要抓紧时间回到婴阁,以我爹的女儿原本的面貌去见他。 “按照你们所说的,孟芙目前使用的这个身体死亡了,她自然就会回归到原来的身体里,也许确实就像是蜗牛换了一个壳这么简单,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孟芙这一世的妈妈,她不会在乎魂魄转生这些,她是实实在在地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李培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心上,这一世,我最舍不得就是妈妈。 为了两个孩子奔波操劳,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妈妈,她给了我之前从未有过的母爱。 毕雨同抱着我的旧躯壳走进来,他见我两眼含泪,先把怀中的身体放在床上,然后才俯下身安慰我:“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先不用这么做,没关系的。” “怎么能没关系?难道卞城王你还想等她一二十年,守着她一天天长大成人?” 我奇怪地看着暮霜,没想到她居然也会在意我。 大伯向毕雨同解释让我哭泣的并不因为害怕,而是舍不得这一世的家人。 毕雨同想了片刻,然后耐心地说:“如果你不想让这一世的家人难过,有一个省事的办法,直接取走他们这一段记忆,他们记不住你,自然也就不会为了你再伤心难过了。” 我一想到妈妈会忘记了大宝和小宝,心里就更难过了。 但是,这样对妈妈来说,也许是最容易的。 我刚冲毕雨同点头,就听到李培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是忍受思念儿女的痛苦,还是忘记自己曾为人母,你妈妈难道自己不能做选择吗?” 李培今天说了太多一针见血的话,每一句都让我很难回答,可能这也在提醒我,直接选择看起来最轻松的决定,也许根本就是错的。 大伯长叹了一口气,对李培说:“徒弟啊,你的这些话,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毕雨同还在耐心地安慰我,暮霜已经很不耐烦了,对他说:“最慢也不过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你到底打算拖延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动手?” 毕雨同没有理会暮霜,反而是秋枫对她这种态度不满,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提醒她说话客气一点。 我在婴阁这么久,除了阎九琛外,我就没见过暮霜对谁客气过,她既然不在乎毕雨同卞城王的身份,就更不会把秋枫当回事。 不过暮霜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用一种狡黠的眼神,依次从我,我的原身,毕雨同身上扫过,最后才停在秋枫的脸上,笑着说:“卞城王的手下真是既忠心又贴心,我以后可得向秋枫姑娘好好学学。” 暮霜阴阳怪气的话我听多了,根本就不在意。 我看向毕雨同,他的右手紧紧握住那把匕首。 虽然他不停安慰我不要害怕不需要担心,但他看起来比我要紧张多了。 他握住匕首的手,不停地握紧,松开,又握紧。 我抱歉地冲他笑笑,如果我的手能抓紧举起匕首,我宁愿自己解决,也不想让毕雨同这么为难。 我想借萍萍的声音告诉毕雨同,我希望在脱离这幅小孩子的躯体前,能见妈妈最后一面,让她看一看她的孩子…… 暮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们难道要磨蹭到这孩子长大成人吗?我看你是真的心软舍不得下手。” 她说完这话后,趁着毕雨同松开手指的瞬间,一把夺过匕首。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握着匕首直接刺进了我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不一样 暮霜把匕首扎进我的身体中的一瞬间,我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看到暮霜飞快地退到了一边,大伯和李培挤过来。 一开始我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只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因为我的感觉就是自己快要死了。 我稍微一垂头,就看到心口上扎的匕首,鲜血把浅色的衣服染的血淋淋的。 毕雨同的脸始终在我的视线内,他似乎在安慰我,但我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了。 我固执地盯着匕首看,直到毕雨同伸出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心口的位置还是刺疼的。 我低下头,不仅没有看到匕首,反而看到了胸前鼓起的弧度,我终于恢复成孟芙了。 眼前围着三张脸,分别是大伯,毕雨同,还有萍萍。 毕雨同温柔地说:“你终于醒了。” 萍萍说:“小姐,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我现在感觉不到你的情绪和想法了。” 我试着抬起手臂,动动脚趾,一切都没有问题。 我稍微一转头,被旁边的一幕吓了一跳,浑身鲜血的小宝就躺在我的旁边。 大伯叹气说:“我们打算问问你怎么处理这具小尸体,不过我看你应该没什么主意和经验,还是让我们来办吧。” 小宝的身体从我此刻的角度来看,袖珍得像是一件玩具,两只手握成小拳头,藏在袖子里,光滑苍白的皮肤像是还没有上色的雕塑。 一个母亲,辛苦期盼十个月的产下的孩子,却被当成了临时的容器。 妈妈对儿女的爱,是否只有面对这两张天使般的小脸才会存在。 “师傅,我快拦不住她了。”李培出现在门后,他并没有进来,只是把房门闪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神情为难的脸。 他看到我醒来,冲我笑了一笑,然后继续看向大伯,极力压低声音说:“师父,她现在比较喜欢的人就是你,你说的话她也许会听,不然你去和她打发一下时间。” 我正疑惑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听到李培身后传来大姨的声音:“几位大师怎么样了?大宝的魂招回来了是吗?” 李培没说什么,只是立刻关上门,挡住了门外的人。 我看向大伯,他解释说:“你大姨突然来了,说要看看你和大宝,但你刚才的样子,怎么敢给她看,于是我们就说,正在为昏迷不醒的大宝招魂。” “两个活生生的孩子没了,这肯定是瞒不下去的,大伯,你们能不能让我和大姨单独谈一谈,我来跟她解释。” 大伯他们出去,大姨进来的一瞬间,我注意到她眼神中的疑惑,她的视线轻飘飘地从我的脸上扫过,就像是对待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 她直接看向另外两个对她而言更重要的人。 “啊……” 大姨发出一声惨叫,跑了几步一头扑过来。 她跪在床边,两只手慌乱地乱抓一通,却不敢碰触小宝的身体,最后只能把手臂放在床上。 大姨看向在场唯一一个能动能说话的人,也就是我。 “我活蹦乱跳的外甥女,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们为什么要害她!”大姨颤抖的手指着小宝身上的匕首。 她忽然又看向我,用一种充满愤恨的眼神打量我。 就在我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的时候,她问我:“你们弄死我们家的孩子,是不是因为你这个看着就半死不活的人要作什么妖法?” 我不解地看着她:“大姨……” 没想到她像是被扎了一下,跳起来骂道:“你是谁?你凭什么叫我大姨?我可怜的外甥已经没命了,我是信任你们能救孩子,才把他们两个托付给你们的,我怎么向我妹妹交代啊……” 大姨哭了几声后,立刻翻出手机:“我得报警,我妹妹可怎么办……” 我连忙扑过去,用身体压住大姨的手:“大姨,不能报警,我就是小宝,警察来了后,大家都说不清楚。” 大姨瞪着我:“你觉得我是老糊涂了吗?我就不该相信这些牛鬼蛇神,害了妹妹和孩子们。” 我的力气大,大姨抽不出她的手,怒气攻心之下,竟然张开嘴咬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什么都没有做,而是静静地忍受着,等着大姨能平静一点。 大约过了十来秒,她才松开嘴。 大姨奇怪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挣扎。 我看了一眼手臂,她咬得极狠,两排牙齿已经深入到皮肉里,那一口肉几乎要被咬掉了。 即便这样,却没有流出来多少鲜血,只有两道显得黏稠的暗红色血痕,从齿印中渗出来,沿着手臂慢慢地往下滑。 大姨震惊地看着我,“你是人还是鬼?”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长时间没活动,这幅身体血流不畅。 我把血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并没有被衣服吸收,而是黏在了布料表面。 我握住大姨的手:“我真的是小宝,大姨,我和阎……我和哥哥是带着记忆出生的,我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原本的身体里。” 看大姨还不相信的模样,我接着说:“我们不肯吃母乳是因为不好意思,我知道爸爸出轨女同事王美玲,王美玲在墓地提到自己待的那个地方,我也曾经去过,而且带走王美玲的那个女人,现在就在外面的客厅里。” 我花了很长时间,废了许多口舌才让大姨相信我真的是小宝。 大姨看着小宝的身体,终于伸出双臂,把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大姨的眼泪落在小宝身上,她看了一眼大宝:“就是说,大宝也会像你一样,会直接变成一个成年人,然后我们的大宝也得死?” “大姨,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大姨摇摇头:“这怎么能一样?” “大姨!” “不要再叫我大姨,无论你怎么说,你都不是我们家的小宝了,你也不要去医院,不要用这幅样子出现在我妹妹面前,她肯定认不出你,我以后就跟她说,两个孩子丢了或者死了。” 大姨把小宝放在床上,又摸了摸大宝的脸,哭着走了出去。 大伯进来时,他的表情中带了点愧疚,好像是他偷抢了别人家的孩子。 毕雨同看出我的情绪不稳定,让秋枫把小宝抱走。 我让秋枫稍等片刻,亲手拔下了那把匕首。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自作多情 我看向大宝,一个天使一样的孩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软软嫩嫩,而且他沉睡的模样很乖巧,十分可爱。 我更加没办法把他当成阎九琛看待。 我小声对他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醒过来?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会伤害你,我真的很想念你,想你的脸,想你的声音,难道你就想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在人间长大,过完这一生吗?可是我已经恢复了,我想和原本的你在一起。” 阎九琛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我还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声。 我转过头,首先看到了毕雨同显得有些落寞的脸,我来不及琢磨他为什么是这幅表情,就看到暮霜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着我。 “阎君大人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你苦哈哈地说这些,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总不能是说给我们听的。” 我解释道:“可那些黑衣人说我能唤醒他,否则也不会抓我。” 暮霜脸上讽刺的神情更明显了:“我明白了,原来你不是把自己当成苦情剧的女主角,而是当成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了。没想到你竟会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太可笑了。如果你这两句酸溜溜的废话都能叫醒阎君大人的话,那我也想试一试,随便找一个人在他耳边说一句婴阁起火了,看他会不会醒来。” 我被说得哑口无言。 毕雨同开口:“暮霜,你只是婴阁一个微不足道的守门人,小芙对阎君说的这些话,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轮不到你多嘴。” 暮霜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微笑着对毕雨同说:“阎君大人顾及孟芙尸女的身份,处处庇护她,但她却自作多情,在婴阁中时时刻刻纠缠阎君大人,卞城王你没有看到我所看到的,怎么能说我多嘴呢?何况,如果卞城王您先开尊口了,还真不轮到我来说这些话了。” 毕雨同没说什么,反而是秋枫眯起眼看着暮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暮霜看了一眼毕雨同的手,黑色的心缘镯还戴在他的手腕上。 “卞城王是孟芙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结果却放任未婚妻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难道非要等两人成了婚后,才算得上是带了绿帽子吗?” 秋枫脸色大变,怒斥一声“你敢在卞城王面前放肆”,伸手就打了过去。 暮霜似乎早有准备,拦下秋枫带着掌风的一巴掌,说:“怎么,他们三人已经够折腾的了,你又来添乱?” 秋枫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暮霜得意地笑起来。 秋枫用力拨开暮霜的手,一挥手臂扇了过去,暮霜虽然躲避及时,但脸颊还是被掌风划出了一道伤口。 她向来重视这副换来的好容貌,脸色顿时变了,挥动长袖打了回去。 原本优雅清冷的两人,此刻像斗鸡一样,还没有打到彼此,倒是周围的家具先倒了霉。 毕雨同伸出一条手臂挡在我面前,似乎担心我会被误伤。 我扭头看了大宝一眼,耳边闹哄哄的,心里升起来一股冲动,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我忽然拨开毕雨同的手臂,不顾自己会不会被误伤,直接从暮霜和秋枫两人中间挤出去了。 两人硬生生地停手,暮霜没好气地大喊:“你疯了吗?死了伤了全算你自己的。” “小芙?” 我听到毕雨同在喊我,但我没有回头。 从李培家里跑出来,看着朝着两个方向延伸的水泥路,一时之间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 “你要去哪里?” 头顶传来李培的声音,我抬头看到他从窗户后面伸出来的脑袋,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跑远了。 我以前跑步,跑几十米就气喘吁吁喉咙干疼,现在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两条腿机械地迈动奔跑。 我在陌生的街区里跑了很久,周围的路人越来越少,每个人的脚步或快或慢,但他们至少有一个目的地,不像我彷徨得不知自己在哪里,能去哪里。 我看到路边有一个街心小花园,脚步下意识转弯跑了进去。 我坐在一条长椅上,脑子里不断地回响着暮霜的话,“顾及尸女的身份”,“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每句话都像是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你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自己能一个人发呆吗?” 我抬起头,看到毕雨同站在我面前。 他还穿着那件可笑的花衬衫,难免会有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但他毫不在意。 毕雨同坐在我身边,他看向正前方,等了片刻后才慢悠悠地说:“你放心,无论如何,阎君都不会有事,他一定能顺利清醒过来。” “他那么厉害,我不应该自以为是的担心他。”我满脑子都是这几个词,忍不住也说了出来。 “现在让我难过的是,暮霜的话很有可能才是事实,我一直认为,他和我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除非你是真正喜欢一个人,否则不会事事照顾她保护她,对不对?” 我看向毕雨同,但并不期待得到他的回答。 我继续说:“从他不告诉我心缘镯的危害,却自损灵力保护我,我就坚信他同样是喜欢我的,只是不善于表达或者不会谈恋爱,所以我才能理直气壮的缠着他,甚至觉得追着他跑很有意思,如果,他只是碍于我尸女的身份保护我,他不说只是因为不喜欢,一切真的是我的自作多情,那我该怎么面对他?” 我不知道怎么就对毕雨同说了这么多。 他静静听着,等了好久,才说:“你曾经告诉过我,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我说过吗?” “你的话我都记得,你还说过,自己恨死姓阎的了,结果现在却喜欢上了他。” 在得知阎九琛利用严桥的身份接近我后,我确实说过这种话。 “既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就不应该一个人胡思乱想,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想法,就等他清醒后直接问出来。” “如果他是真的不喜欢我呢?” 毕雨同终于转头看向我了,盯着我的眼睛问:“那么你会答应跟我回卞城殿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医院 我的心中一颤,不知该如何回答,甚至连视线都有点不好意思和他对视。 我低下头,看到他手腕上戴着的心缘镯。 我忍不住说:“既然你都可以给我说这些大道理了,那为什么还不摘下镯子?” 毕雨同也看了一眼镯子,他难得地笑起来:“它也许能当做护身符。” 我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反而问我:“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他,我到底是哪方面比不上他?” “我从来没有把你们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过,我喜欢他,可能只是因为在我爹死后,出现在我身边的人就是他,他正好出现在我需要一个人支撑我,帮我度过难关的时刻,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让我开始了解他喜欢他。” “也就是说,如果当初是我先出现在你面前,与你朝夕相处,那么,你喜欢的人就会是我了。” “这也不一定,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况且,现在说这些已经发生过不能改变的事情,根本没有意义。” 毕雨同不再开口,继续注视着正前方,似乎在琢磨些事情。 此刻已经是傍晚,我问毕雨同:“你知道怎么回李培家吗?” “我一路追着你而来,没有注意那些小事。” “那我们应该怎么回去?” 毕雨同刚张开口,我立刻就说:“不准说类似于找不到李培的家,就带我去卞城殿这种话。” 毕雨同微微一笑:“我想说的是,秋枫会找到我们。” 我此刻已经开始后悔,不应该这么冲动情绪化的,暮霜就没有说话好听的时候,我早就应该习惯的。 我能想象得到,回去后她脸上讽刺嘲弄的笑容。 秋枫找来的时候,毕雨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说得没错吧?” 秋枫的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两圈,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我身上:“孟小姐,李培先生托我给你捎句话,说是你妈妈,这一世的妈妈情况有些危险,李培先生已经带着另一个孩子去了医院。” 听了这话,我立刻站起来,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 到了目的地后,身上没钱付车费,毕雨同看样子也是不留意琐事的人,幸好有秋枫付了钱。 在护士台打听病房号的时候,护士问我是病人的什么人,差点说出是女儿,最后慌乱地解释是远房亲戚。 护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远方亲戚还能哭得死去活来。 等我到了病房,看到大伯和暮霜两人坐在一排塑料椅子的两端。 大伯站起来,迎向我说:“李培带着孩子在里面。” 还没有进去,我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 大伯低声说:“是感染导致的并发症,情况一直反复,之前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对你大姨说希望能见见孩子,你大姨就打来了电话,现在想想,那时候可能是回光返照。” 我在路上已经接受了最坏的情况,可“回光返照”这四个字还是让我接受不了。 我走进去后,看到大姨伏在病床上大哭,李培抱着大宝站在旁边。 李培一看见我,就摇了摇头。 我绕到床边,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妈妈”的那部分已经从她身上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副躯壳。 我忍不住趴在她身上哭起来。 大姨抬头看到是我,立刻就把我推起来,瞪着通红的眼睛喊:“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不准你顶着一张谁都不认识的脸来吗?” 我没有理会大姨,而是问李培:“妈妈见到了大宝吗?” 李培惋惜地摇摇头。 妈妈临死前还念着孩子,竟然没有来得及看最后一眼。 “我可怜的妹妹,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啊,摊上这些人,老公不是东西,连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也靠不住,她到死也想不到,自己辛苦怀胎十月的孩子,早就被人鸠占鹊巢了。” 大姨的情绪越来越激烈,最后干脆向我冲过来,两只手揪住我的衣领。 “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不是人家要抢孩子,而是坏人坏事本来就是冲着你们两个来的,如果不是你们两个,这些灾祸根本就不可能找上我妹妹,她也就不会死……” 大姨的话,像巴掌一样,一下一下扇在我的脸上。 大伯听到里面的动静,进来后看到这幅情景,立刻拦住大姨,毕雨同扶住我,打算带我离开,我站住不动。 大伯对大姨说了许多“节哀”一类的话。 我心里想的是,妈妈的魂灵此刻应该走到哪里了,在经过十殿阎罗审判后,她需要多久才能到达婴阁。 等我回婴阁后,我们会见面吗? 如果能见到她,我该怎么称呼她,应不应该告诉她我就是小宝? 一位医生走进来,问:“谁是病人的直系家属监护人?” 大姨说是她。 医生安慰了她几句后,问她,遗体是先带回家,还是暂时留在医院的太平间,或者现在就联系殡仪馆。 大姨此刻完全没有了主意,碎碎念一样地说个不停:“家里现在都没人了,带回家也没什么意义,如果送到殡仪馆的话,是不是就要立刻火化下葬……” 大伯指着我对大姨说:“孟芙也在这里,如果拿不定主意,你让孟芙来处理,让她尽尽孝心。” “她和我妹妹没关系。” 医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大姨说:“不然我们先送到楼下太平间,等你们家属想清楚后再决定。” 大姨点点头。 医生和护士送妈妈下楼,我本来想挤上电梯跟他们一起,毕雨同却一把拉住了我。 大姨看了我一眼,立刻按下了关门键。 看着电梯缓缓合上,我甩开毕雨同的手:“你干什么?” “你难道忘记自己尸女的身份了吗?你现在心神不稳,万一影响到太平间里的尸体,他们诈尸怎么办?你难道希望你妈妈的遗体变成行尸走肉吗?” 毕雨同的话,让我想到从黑衣人手中救阎九琛的时候,那些帮我翻动砖块的群尸,即便断手断脚也毫无感觉,神情麻木。 我重重地坐在塑料椅子上,用手抹掉眼泪,毕雨同沉默地陪着我。 我正哭着,几个人从我的面前经过。 他们停下来等了一会电儿梯,才等了十几秒钟,就没耐心继续等下去。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转头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剩下的人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七八个人一起行动,居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到。 当他们再次从我面前经过时,跟在末尾的一个人差点踩到了我的脚。 对方朝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则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哭出了问题。 眼看他们一群人已经开始拐进了楼梯间,我连忙站起来追上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不能走 毕雨同跟在我后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顾不上回答他,楼梯间的电灯是声控的,我刚跑进去,灯立刻亮起来。 我趴在栏杆上,无论上朝上看,还是往下看,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全都是黑漆漆的。 毕雨同追上来,不等他问我,我立刻指着楼下的方向说:“刚才从我们面前经过的那群人,你帮我看看他们有没有往楼下去,我上楼看一看。” 毕雨同明显有话要说,但我顾不上听,连跨两节台阶往楼上跑。 大约跑了有两三层楼的距离后,我还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转身往楼下跑去,希望毕雨同能追上他们。 等到我跑到我们原本停留的那个楼层的时候,才发现毕雨同根本没有追过去。 不等我问出声,他脸上带着一种有些抱歉的表情,轻声说:“小芙,鬼是不需要走楼梯的。”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我颓败的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我也知道她现在已经变成了鬼魂,毕竟前一刻,我才亲眼看着她被推进了电梯中,被送进太平间。 “她现在是新鬼,正是迷糊混沌的时候,要花点时间才能想明白自己的情况,她不会很快离开医院,我们有的是时间找到她。” 我仰起头看着毕雨同:“他们那一群都是鬼,对吗?” 毕雨同跪蹲在我面前,一只手支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在覆在我的手背上。 “没错,而且,他们其中有些已经成了轮回之外的孤魂野鬼了。” “这难道是件很糟糕的事吗?” “我不知道你妈妈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冥界,反而留在了人间,但是,如果在人世滞留的时间太久,一旦阎罗的生死簿上勾掉她的姓名,她就会变成哪儿也不收的孤魂野鬼了,她也就不能再进入冥界,进入婴阁,进入轮回了。” 我着急地站起来,毕雨同的手还按在我的手上,我没有站起来,反而身体一歪,贴着墙壁往一侧栽去。 幸好毕雨同眼明手快地扶住了我,用一只手揽住我的后背,另外一只手则托住我的手肘。 “你没事吧?” 我抬头看向毕雨同,这才发现两个人离得非常近,我只要再往前一点点,额头就要碰到他的嘴唇了。 毕雨同也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太亲密了,因为我感觉到他的手臂瞬间变得僵硬,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毕雨同盯着我的眼睛,张口似乎有话要说,但从头顶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哎呀……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人。” 我抬起头看向来人,居然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 她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好意思的羞赧笑容,同时看向我的眼神里,还有一种面对陌生人时的客气。 我震惊地看着她,她可能觉得一些尴尬,朝我摆摆手,说:“我现在就离开,你们继续,继续啊,别在意我。” 虽然这样说,但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脸上带着一股茫然的神色。 毕雨同扶着我站起来的时候,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该往哪里去。 我担心自己会吓到她,害怕她会消失不见,便用一种非常友好但又不至于会引起别人怀疑的热情语气说:“你想去哪里,有时候我来医院,总是会找不到自己该去的科室。” 她冲我微微一笑,摇头说:“我就想离开医院,但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好像迷宫一样,怎么也走不出去。” 她忽然压低声音,有些神秘的对我说:“刚才我想跟着几个人走出去,可一转眼他们就不见了,是不是很奇怪?” 我点点头,问她离开医院后打算去哪里。 她立刻回答:“当然是回家看我的孩子……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她用防备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思索片刻后,她朝着楼下的方向走去。 此刻我顾不得会不会吓到她,连忙拉着毕雨同追上去。 她发现我追着不放,表情有点慌乱,尤其是我还带着一个穿着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 她停下脚步,单手叉着腰问:“你追我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担心你会迷路,我可以带你走出去。” 她狐疑地盯着我,声控灯忽然暗下来,她拍拍手想唤亮声控灯,但无论她的巴掌拍得多响,灯都没有亮起来。 我猛地跺了一下脚,灯立刻亮起来。 我冲她笑一笑:“可能是灯有些不灵敏。” 我刚朝她靠近一步,她反而立刻退开了两步。 我注意到她的脚下,根本没有影子。 她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我在看什么。 她吓得往后退,结果不小心踩空了。 我跑过去想抓住她,却看见她像气球一样飘起来。 她不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发现我还在试图向她靠近,立刻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对我说:“不要过来,看到没有,我是鬼不是人,小心我附你的身干坏事,或者干脆直接吃了你。” 她举起两只手,做出曾经给我们讲鬼故事时,张牙舞爪吓唬人的那种夸张模样。 我当然不可能会被她吓到。 我一边慢慢地靠近她,一边沉声说:“我知道。” 她慢慢地放下手:“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有两个孩子,我知道你已经死了,而且我还知道你是为了救你的孩子死的。” “你怎么能知道……你们是谁?是勾魂使者,还是牛头马面?”她指着毕雨同,“他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你们难道就没有统一的工作制服吗?” 我顺着她的话说:“没错,我们就是来接你的,你现在应该前往冥界。” “冥界就是阴曹地府吗?我不想下十八层地狱。” “你是一个好人,你不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如果你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我也会努力帮你实现。” 此刻,我已经离她很近了,眼看就要能碰触到她了,她忽然神色一变,大喊一句:“不行,我还不能走。” 我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去抓她,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找诡 我像是无头苍蝇,在医院里从门诊部,跑到住院部,从住院部,跑到急诊,但到处都找不到妈妈的魂魄。 如果她是藏起来还好,我就担心她离开了医院。 毕雨同陪着我跑来跑去,并且安慰我:“你不要着急,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我怎么能不着急,万一妈妈真的变成孤魂野鬼了……” 我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的人表情各异地看过来。 “小芙,秋枫姑娘说你有特别要紧的事找我们?” 大伯等人快步走到我面前,大姨居然抱着大宝也出现了。 “我听到好像和我妹妹有关,不然我才不会过来,你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大姨的嗓子都哭哑了,但气势一点不减。 我越着急,越说不清楚话,只能用力地扯扯毕雨同的袖子,他帮我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你说我妹妹变成孤魂野鬼了?” 大姨的嗓门比我要高很多,也就吸了更多的目光。 “大姨……” 大姨听到我这样叫她,立刻瞪了我一眼。 虽然她不打算认我,但除了“大姨”这个称呼之外,我连喊“阿姨”都叫不出口。 “大姨,您不要担心,只要我们尽快找到妈妈的魂魄,及时送她前往冥界就没事了。” “你说得容易,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想飘到哪就飘到哪,只要她乐意,飞过太平洋出国都不用搞签证,你们往哪去找她?” 大姨说着,又要抹眼泪。 “噗嗤……” 气氛正沉重难堪的时候,有人居然笑了一声。 我看向暮霜,她的伞撑得非常低,几乎将脸全藏在伞后了。 “这么多人,有阎罗城主,有婴阁阁主,再不济,也有凡间驱魔捉鬼的道士,却担心捉不到一个新鬼,真是太可笑了。” 暮霜朝大姨怀中的大宝伸出一只手:“我是为了阎君大人才来的,你们如果想去找一只新鬼,那我就不奉陪了,我先带阎君的大人此世的容器回去。” 我们这几个人,论起刻薄,完全不是暮霜的对手。 没想到大姨完全不怵暮霜,她一边紧紧抱住大宝不松手,一面打量着暮霜:“什么容器不容器的,你会不会说人话,大宝是我的亲外甥,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妖里妖气的,抢孩子都抢得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暮霜没想到会在大姨这里吃瘪了,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 她向来手黑又记仇,我担心身为普通人的大姨会吃亏,连忙挡在大姨面前。 “你既然不愿意帮忙,那就回去。”我转身又对大姨说,“您总是抱着大宝也不方便,她带着大宝先回李培家,您不需要担心什么。” 大姨忽出声打断我:“你们这一大帮子人,难道全挤在李大师的小房子里?” 我刚准备向她解释,暮霜已经越过我把大宝抢到手了。 大姨虽然对她有意见,但也知道此刻尽快找到妈妈的魂魄是最重要的。 她仅仅是看着暮霜离开的背影嘟囔了几句。 大伯在大姨的眉心点了一下,说这样就能看见妈妈的鬼魂。 毕雨同问大姨妈妈的生辰八字,秋枫掐指算了一下,说妈妈的魂魄已经离开医院。 我不愿意相信,自己在医院中找起来。 天色已经很黑了,我漫无目的地在医院的各个楼层内穿梭,在医院里到处找一个人,也许能很快就找到,但是找一个鬼,完全不知道她能藏在哪个角落里。 我看到电梯间蹲着一个单薄的人影,穿着简单的粉红色上衣和牛仔裤。 她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间自言自语。 我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出她并不是人类。 我慢慢地走过去,问:“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的女人,身高一米六,长头发……” 她抬起头,脸上一半苍白一半血红,一只眼眶中空的只剩下一团血肉,眼眶下方,皮肉翻开。 我这时才听到她嘴里念的是:“为什么不把伤口给我缝好,为什么不缝好我的伤口。” 她捧着快要挂不住皮肉的残缺的脸,对我说:“你说他们过不过分,至少把伤口缝好啊,人死了也不能不讲究形象呀,我不想要我的脸烂掉啊。” 我吓得连忙往后退,手臂忽然被只手抓住,我回头看见是毕雨同,李培和秋枫跟在他身后。 毕雨同仿佛没有看见那个不停抱怨的女鬼,对我说:“我知道你想尽快找到你妈妈的魂魄,但她已经不在医院中了,你要相信秋枫的能力……” 李培打断毕雨同,用一种更加直白的话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引起医院保安的警觉了,以为你打算干坏事先来踩点,即便现在找不到,我们也可以招魂,只要不在在公共场合引起别人的注意,反正总归是别的办法。” 李培一边说,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文莎听说后现在也在来医院的路上,很快就能到,那位暮霜说话虽然难听,但也没有说错,我们这么多专业对口的人,难道还找不到一个魂魄吗?” 李培正说着的时候,传来文莎熟悉的呵斥声:“李培,你敢欺骗老娘我的感情!” 李培猛地转过头,文莎已经跑了过来。 “你居然连孩子都已经有了,你拒绝我就算了,居然敢欺骗我冒充单身。” 文莎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动手揍人了。 李培不解:“什么孩子?” “你不还承认,在你家那个走路都快要把腰给扭折了的女人是谁?” 我出于对另外一个当事人走路姿势的熟悉,立刻就猜到文莎说的人是暮霜。 我用手遮住嘴,小声地提醒他:“暮霜,她说的人是暮霜,她抱着大宝回你家了。” 李培恍然大悟:“那是客户的孩子……” “胡说八道,我问她为什么在你家,她说的是和孩子的亲人住在一起,她嘴里的亲人难道不是孩子的爸爸吗,难道不就是你吗?” 看着气头上的文莎,我小心地举起右手:“她说的孩子的亲人,也许是我,或者我的大姨……” 文莎看了我一眼,瞪着李培问:“她又是谁?” 看着李培为难纠结的模样,我刚打算自我介绍,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从文莎背后冲出来,抱住我的肩膀。 我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立刻被毕雨同打到了一边。 我认出忽然冒出来抱着我的人,竟然是那个跟到李培家的尸妖。 文莎抱着手臂看着我,冷笑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太平间 我不知道从未见过我原本模样的文莎,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文莎指着爬起来的尸妖对李培说:“我从你家杀过来准备找你算账的时候,这玩意也跑出来了,我一眼就认出他是个尸妖,至于你家为什么会有尸妖,除了那个小尸女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文莎看着我:“听说尸女历代只有一个,还没有同时出现过两个尸女的情况,这个尸妖只会亲近尸女,李培也说过那个小尸女带着前世的记忆,这些细节加起来,我愿意直接猜你就是那个小尸女。” 我忍不住说:“听你说这番话条理清晰,可怎么遇到李培的事情就不冷静了呢?” 文莎居然没有生气,只是翻了一个白眼:“是啊,我自己也经常反省这个问题。” 我说话的时候,尸妖又要贴过来,就像是一只热情的大型犬。 毕雨同对我说:“你可以态度明确地命令他。” 我立刻指着尸妖说:“不要动。” 他顿时像一根木头,连眼睛都不再动了。 李培这时候已经跟文莎解释清楚了,并且说了接下来的计划。 文莎没好气地说:“你们可真有意思,医院里太平间里躺着的可都是尸体。如果你们打算让尸女靠近太平间,不如先让她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免得让那些尸体都诈尸了。” 我不准备听她的,打算从楼梯往下走去太平间。 尸妖和那个脸部破损的女鬼,还维持着一站一蹲的样子。 我对尸妖说“跟我来”,他立刻跟上来,至于那个女鬼,依旧在自言自语。 李培之前已经去过太平间,这次由他领路。 我们一行人一共六人,一路上竟然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到了太平间后,李培并没有直接向金属门的方向走去,而是朝四周看了一眼,说:“这里有位工作人员,需要登记……” 文莎指着门:“门是开着的,也许他在里面。” 李培几步走到门前,往里面看了一眼后,喊了句“有情况”,迅速地闪到门后面去了。 我连忙想跑过去,但毕雨同居然拉住了我的手:“稍等。” 文莎和秋枫先后进去,没几秒钟,就听到秋枫的声音:“大人,里面并无危险。” 毕雨同这才牵着我走进去。 太平间建在地下室,原本温度就很低,太平间里就更冷了。 刚进去就发现李培正在给躺在地板上的一个中年男人做心肺复苏。 文莎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问谁:“你们觉得我是打120急救快,还是跑上楼喊医生比较快?” 我从来没想到能遇到这种问题,想说不然你打电话,我跑上楼喊人,却听到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和推床轮子滚动的声音。 我连忙跑到门外,果然看见三位医护人员推着一张护理床,床上有一具被白床单遮得严严实实的遗体。 一对伤心欲绝的中年夫妻彼此搀扶着,跟在他们斜后方,向着太平间走过来。 我大喊:“有人好像犯病了,就在这里面。” 其中两位医生连忙跑过来,接手继续急救。 李培解释:“我进来的时候,他就躺在地板上,嘴唇发紫,我给他做了心肺复苏。” 护理床被推进来,他们将遗体抬上一面看着就冷冰冰的锃亮的金属床上,然后把犯病的人抬上了护理床。 两位医生推着护理床跑出去,留下一位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医生,他问我们来太平间干什么。 李培说是看望刚病逝的亲戚,他说出了妈妈的名字以及一串短数字。 医生点点头,找到一本登记薄让李培签字。 李培把本子交给了我。 我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曾经用过的手机号码,日期等。 太平间里很安静,听到冷柜运行声音。 因此,当我听到哭声的时候,忍不住朝着那对中年夫妻看过去。 遗体上的白布已经被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半张血红,半张苍白。 原来遗体上真正的伤口,比在鬼魂脸上显现的,要更吓人。 “都说了,让你平时开车慢一点,再小心一点,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开快车……” 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我也跟着抹眼泪:一边是失去妈妈的孩子,一边是失去孩子的父母,全都是痛苦。 “孟芙……”李培喊了我一声,我收回目光,把登记薄交给医生。 医生装作没有看见我的眼泪,收回登记薄后,拉开一个长方形的柜子。 我看看柜子,又看看医生:里面是空的。 李培小声地说:“我明明看到是这个位置的。” 医生不置信地看了一眼冰柜上的贴的铭牌,上面有姓名时间等信息。 他又把附近的几个冰柜全都拉开了,还是没有找到妈妈的遗体。 医生对我说:“你们也知道,负责太平间的同事刚被送上去急救,这边的情况我不熟悉。” 我坚决地说:“那么就看监控,如果不见到遗体,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小医生领我们来到太平间值班人员的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监控。 根据铭牌上记录的时间,我很快就从监控上看到大姨李培等人跟在护理床后面来到这里,然后是登记信息,把遗体放进冰柜中。 李培说得没错,从监控视频来看,就是医生一开始打开的那个冰柜。 加快倍速的监控中并没有出现多少人,我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一下,暂停,稍微退回去一点,慢速播放。” 医生听到我这样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照着我的话做了。 屏幕上除了时间在跳动之外,其余的完全像是静止画面。 但一个冰柜忽然震动了一下,之前并不明显,是在慢速播放下,还是能看的很清楚。 在慢速播放下,屏幕中的冰柜又震动了几下,最后,像是凭空出现一股力量,冰柜慢慢地滑开了。 医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让人担心他可能会随时犯心脏病。 冰柜打开后,半天没有任何动静,等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一只手突然从里面伸出来。 小医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退到我们的身后,差点跌倒在地上。 他惊恐地盯着屏幕,仿佛害怕那只手会穿过屏幕抓住他一样。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身与魂 那只手没有朝着屏幕外的我们伸过来,而是抓住了冰柜的边缘。 我看到妈妈慢慢从冰柜中坐起来,心情有些复杂。 医生却大叫一声,从办公室里跑了出去,我们没有被屏幕中所见到的一幕吓到,反而被他吓一跳。 我们看了他一眼后,我直接就坐在了医生腾出来的位子上,继续看监控。 妈妈有些笨拙地从冰柜中爬出来,光着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她摔倒在地上之前,还撞在了冰柜上。 明知道她此刻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但我还是很心疼。 毕雨同伸手指向屏幕的左上角,小小的窗口中,显示的是太平间外面,走廊上拍摄下来的画面。 工作人员应该是听到了太平间里发出来的动静,他走进太平间里内正对着房门的镜头中。 我们看到他和妈妈碰了一个照面,不过妈妈并没有做什么,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有五六米的距离。 工作人员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反而还把妈妈吓得往后推了半步。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那个倒霉的人就是被吓出了毛病。”文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看向我。 我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我也很奇怪:“我根本没有靠近过太平间,如果是因为我的力量诈尸,不应该只有妈妈的遗体受影响。” 文莎朝四周看了一眼:“鬼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唯一的原因肯定就是你。” 李培示意文莎不要说下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里可是市中心,普通人见不到鬼魂,但穿着医院病服的遗体在外面游荡,你当所有的人都是瞎子发现不了吗?” 屏幕中,妈妈慢慢走近昏迷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他片刻后,才走出太平间。 她表现得非常像是一个人类,就连走路的姿势,也比尸妖灵活自然很多。 我问:“现在是妈妈的遗体诈尸了,魂魄跑丢了,它们两个会不会相互吸引,魂魄附在身体上?” 毕雨同解释:“可能性非常低,除非你妈妈的魂魄是有目的进行附身,不然大部分的躯体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李培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趁着院方还没有赶下来研究这个医学奇迹,我们先离开,告诉师父和你的大姨,想一个合理的理由糊弄过去。” 几个人离开办公室准备上楼和大伯大姨汇合时,我听到从太平间里传来的哭声。 我对他们说:“稍微等我一下。” 我几步跑进去,也没时间考虑自己这样做是否唐突,直接对没有反应过来的夫妻两人说:“你们应该让医生把她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你说什么?” “她看起来是个美丽并且看重美的女孩子,不应该就这么不管她脸上的伤,如果她的灵魂看到自己的脸变成这样,肯定会很难过的。” 中年夫妻两口子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我,我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说:“总之,帮她处理一下脸吧,只要她没有遗憾了,才能安心地去转世投胎。” 为了避免被人骂做神棍神经病,说完之后我就想跑。 刚转身,看到原本蹲在电梯间的破相女孩,此刻贴着墙壁站在,她的双手没有再捧着自己脸上的伤口肉块,而是背在了身后。 我被她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看她的父母,两人果然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女孩子冲我笑笑:“谢谢你。” 我一面冲她摇头表示不用在意,一面往门外走,希望自己的表现在夫妻两人眼中不会显得更奇怪。 在我经过那女孩子,就快要走出太平间的时候,忽然听到她说:“我见到过你在找的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只是她上楼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说湖……在湖里。” “在湖里?”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妈妈死后还念叨着事,一定很重要。 “谢……”我扭头想向她道谢,但只看到她原本的位置上剩下一缕光尘,迅速地消失不见了。 我猜想她可能已经前往了冥界。 她的父母还在看着我,我连忙离开太平间,毕雨同等人在走廊中等着我,他们能看到那个女孩子,自然也能听到她说到的湖。 我走向他们的时候,发现文莎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好像我变了一个人。 她对我尸女的身份意见很大,因此,我并没有主动问她怎么了。 我们一行人上楼找到大伯和大姨。 大姨听说妈妈的遗体因为尸女的力量诈尸后,差点晕厥躺在地上,幸好有大伯扶住了她。 大姨按着太阳穴问:“你们是说,我妹妹变成僵尸了?尸女又是什么东西?” 我想这种问题,文莎应该不会放过的,肯定会借此机会科普一下尸女的来历,传闻以及对人间的危害。 没想到文莎竟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大伯向大姨解释,不过在他的话中,正面的词汇和情感比较多,让大姨觉得尸女并不是多恐怖的东西。 院方此刻找过来,大姨一看见他们,立刻哭起来,质问对方:“我是亲眼看见你们的人把我妹妹推进冰柜中的,现在她的遗体呢?说遗体会动,谁会相信这种话,要么是遗体在你们医院里丢了,要么就是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死,推开冰柜自己逃出来了。” 趁着院方说话还没说利索的时候,大姨稍微提高声音,对我们说:“你们年轻人就不用在医院里待着了,回家找人吧。” 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文莎说要回去翻书找点资料,跨上摩托车就骑走了。 李培把车子留给了陪大姨留在医院的大伯,剩下的几个人则叫了出租车,告诉司机师傅去本市郊区唯一的天然湖泊。 司机送我们到湖边后,乐呵呵地看着我们说:“搞对象真浪漫。” 我看了一眼我们,两男两女,大半夜的去湖边,难怪师傅会误会。 秋枫一下车,面朝着湖面闭目站了几秒中后,转头对我说:“她不在这里……无论哪一部分的她。” 我立刻沮丧起来,本来还以为那个女孩子告诉我的会是一条好线索。 被从湖面上刮来的带着水汽的冷风一吹,我冷静下来,没有像在医院中那样不顾秋枫的提醒,拖着两条腿找来找去。 毕雨同和李培似乎在等着我的决定,我干脆走到还没开走的出租车边敲了敲车床玻璃,对师傅说:“麻烦您再送我们回市中心。” 师傅奇怪地看着我们。 回去的路上,师傅的对讲机一直没有停过,我们不得不跟着听了一路,知道了现在哪条路段客人比较多,附近发生什么了新鲜事。 随着一阵电流的“滋滋”的声音,出租车上的对讲机响起来,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你们知道吗?就在刚才,听说有个女人闹着要跳湖。”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跳湖 “跳湖”两个字引起我的注意,更主要的是那个“湖”字,我连忙问:“跳的是哪个湖,我们这边还有另外一个湖吗?” 司机帮我问了,原来对方说的跳湖是指公园里的人工湖。 对方感慨:“公园里有那么多的人,徒步的,跳广场舞的,散步的,那女人不知怎么想的,自杀还选一个人这么多的地方,可能就是不想死。” 司机师傅问:“后来呢,人有没有事?” “不知道,这还是我在公园门口等着拉客刚听说的。” 听到他们提到人工湖的时候,我开始琢磨是不是我想错了方向,妈妈即便说了“湖”这个字,也不一定指的就是天然湖泊,人工湖也是湖。 我立刻告诉司机更换了目的地,就去那女人跳湖的公园。 司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居然有人喜欢看热闹到这份上。 司机带到我们还有靠近公园,我已经先认出来了,这里就是之前怀疑大宝被爸爸扔进人工湖的那个公园,也就是说,我的“家”已经在附近了。 即使是第一次来这个公园的人,现在也会很容易地找到人工湖的位置,因为,此刻大部分的人,都是有目的的朝着人工湖的位置移动,顺着人群就可以了。 我听到一些议论声,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人没事,被几个夜跑的人救上来了。” “不过救上来也没用,还是要闹着自杀,简直魔怔了,不顾别人拦着非要跳湖。” …… 我原本只是想从这里开始寻找妈妈的魂魄,并且逐个排除市内所有的人工湖。但我却没有想到,闹自杀这件事居然还没有结束。 人工湖边围着几十个人,没想到这么晚的时间里,还有这么多人,妈妈一个鬼魂,看到这么多人也不会再靠近了。 我借了李培的手机,查看市内有多少人工湖,应该怎么规划目的和路线。 李培听说自杀当事人不顾自己被反复救起,坚持要跳湖的行为后,对我说他认为,对方可能在她精神上的某些方面出了大问题,必须要解决质量精神的问题,才能一劳永逸地杜绝自杀的念头。 李培抱着救人于水火的精神挤进人群中,可能是他踩到了别人的脚却没有道歉,我听到一些类似于“你没长眼睛吗”的抱怨。 我正统计附近有多少个人工湖的时候,忽然听到人群中李培喊我的声音。 我刚准备挤进去看看李培为了什么事情喊我,身边两侧的人居然主动地让开了位置。 我正惊讶难道是因为我的脸变得很可怕,转头就看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场的毕雨同,就跟在我的旁边。 我就这样走到了最前边,我没有往人墙中的女人看,而是先找到了李培。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情景。 湖边几位人正拉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已经踩进人工湖里了,湖水淹到了她的大腿,她不像是大多数在公共场合闹自杀的人,激动地哭喊,她非常的安静,仿佛唯一的目标,就是投进湖水深处。 李培,毕雨同,连秋枫同时看向我,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投湖的女人。 我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性,那个脸上需要缝针的女孩子清楚地告诉我,她听到妈妈说到了“湖”,会说话的妈妈,自然不可能是诈尸的遗体,我肯定会朝魂魄这方面想。 而如果是妈妈的魂魄,普通人肯定看不到她,更不可能会发生跳湖、被人救下这种事情。 但是现在,我所看见的是,穿着蓝白两色竖条纹病服的妈妈被众人围着,他们看不出来她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附近有位住在同一个小区内的阿姨,她知道我们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妈妈:“你想开点,你家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吗?你走了,她怎么办?” 旁人许多人都听说过孩子失踪丈夫死亡这件不幸的事,听到这些话,看着妈妈纷纷做出“难怪会自杀”的感慨。 妈妈仿佛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也不在乎自己变成了令人同情的悲剧的主角,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湖中央。 湖面黑黝黝的反射出一些灯光,我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她,让她像是洄游的大马哈鱼,坚持要到那里去。 毕雨同捏了一下我的手,我反应过来,让李培电话联系大姨,然后慢慢地走到“舞台”上。 几个看起来非常强壮的男人同时拉住妈妈,依旧没有把她从湖里拽到岸上。 湿漉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她的病服领子被扯开了一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脖子上闪出一点红光,没来得及看清楚,红光就消失了。 对于这个人工湖,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湖面上漂着大宝的衣服,我猜想妈妈可能到现在还在被这个记忆困扰,让她做出这种事情。 我上前拖住妈妈的肩膀,对她说:“大宝不在这里,他已经回家了。” 妈妈浑身冰凉,对于她从头到脚都是湿的,救她的人根本没有怀疑这一点。他们也不像我一样,会刻意地检查她的脉搏——果然什么都摸不出来。 妈妈看向我,她似乎对我话有些反应,我继续说:“你不要站在水里了,你回家看一看你的孩子好不好?” 妈妈慢慢地从水中走回到岸边,我不知她是对我话里的内容有了反应,还是作为诈尸对我尸女的力量有了反应。 邻居阿姨问我是谁,说我“怎么能骗人呢,明明她的孩子就还没被找到。” 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妈妈,而且我也没打算向妈妈表露我的身份。 “远方亲戚,按辈分,我要喊她小姨。”我随口绉了一句,和李培一左一右扶着妈妈,就走了。 离开公园的时候,正好看到大伯开着李培的白色面包车带着大姨赶来。 大姨看见妈妈,跑过来后,抬起手在妈妈面前挥动了几下,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大姨问我:“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人还是鬼?为什么看起来呆呆的?” 我没有说话,大姨已经指着自己的鼻尖对妈妈说:“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姐姐。” 妈妈如婴儿学话一样,喊了一声“姐”,然后又没反应了。 然而对于妈妈吐出口的这个字,除了大姨是单纯的惊喜和感动之外,我和大伯等人都非常吃惊。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尸灵 在我们的认知中,像是比普通尸体诈尸更厉害的就是尸妖了,即便是那样,他根本不会说话。 而妈妈,不仅灵活,而且竟然会说话,看起来还有一点思考的能力。 大姨高兴地把妈妈拉进车里,妈妈上车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对此,大姨更加高兴,觉得妈妈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尸妖在车里,一看到母亲,就把自己高大的身体努力地蜷缩在位子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大伯,李培围成一个圈打算趁着大姨听不到讨论几句,我看见毕雨同站在外围,没有参与的打算,但他见多识广,我立刻把他拉到了身边。 “你妈妈这个情况很复杂,居然比尸妖还厉害,师父,比尸妖还厉害的存在吗?” 大伯慢悠悠的说:“我曾听说过,尸妖之上,还有一种更厉害的被叫做尸灵的僵尸。” 我连忙问:“比尸妖还厉害?是因为能力更强大吗?” 大伯摇摇头:“记载上并没有说尸灵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但他们最大的特征就是,像一个活人。” “像活人算什么优势?尸灵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出现?大小宝妈妈是不是尸灵?” 李培不明白像活人有多重要,但我知道,当听到妈妈用熟悉的声音说出话,哪怕只发出了一个字,也足够我激动很久了。 如果妈妈当时说的不是“姐”,而是“小宝”或者“女儿”,我一定会更激动。 大伯对李培说:“我只是听说过有过尸灵的存在,但也不知道里它是如何出现的,她是不是尸灵,还得有证据。” “师父您研究尸女多年,居然还有你不清楚的事。” 李培开车,打算带我们去他家,但大姨却拉着妈妈的手,故意不看我。 “李大师,你那房子,看起来就是个单身汉住的小窝,光是我们这一家人,挤在你家里的就不只是一人了,更别说还有别人在,你把我们回到我妹妹的家里去。” 我不知道大姨说“我们这一家人”的时候,有没有把我包含在内。 李培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说:“当然可以,需要我把大宝也送来吗?” “那真的太好了。” 李培把车子开到家门口的车道上,大姨拉着妈妈要下车,但妈妈却坐着不动,眼睛看着我。 大姨见此,便对我说:“你能不能扶你妈妈下车?” 虽然她的语气有些不好,但我还是很高兴的,立刻就从我这边跳下车,准备绕到妈妈那边替她开车门,扶她下车。 不过,在我下车后,妈妈立刻也跟着我下车了,非常的主动。 我下车后,毕雨同也跟着下车了,而秋枫则跟着毕雨同,看样子要跟我一起行动了。 大姨并没有说什么,我就在这种既熟悉有生分的感觉中,跟着大姨走了进去。 屋子里还是熟悉的样子,因为各种原因被破坏的地方被整修一新。 “我找人把你们的房子修了一遍,原本想着她出院回家的时候,看见地上还有破玻璃和木头茬子,肯定堵心……反正,房子现在已经修好了,你挤在李大师那里确实不像样,赶紧把大宝带回来,你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 我能理解大姨的想法,听起来也蛮温馨的,但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可能是一家人很不对劲:比妈妈年轻没几岁的女儿,作为尸灵的妈妈,还有一个总是昏睡不醒的哥哥。 我看向毕雨同,发现他正打量着妈妈,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以目光示意我看向妈妈:“她之前就戴着这些首饰吗?” 我下意识就摇头,大姨也说:“带着孩子的妈妈很少戴首饰,小孩子容易抓扯,而且,首饰也可能刮破小孩子的皮肤。” “那是什么?”我们看向妈妈,从领口中,可以看见有三点鲜红色的东西。 我和大姨凑近后,发现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嵌着三颗形状分别为椭圆,正圆以及泪滴形的红宝石一样的东西。 我之前在人工湖看到妈妈身上闪过的红光,应该就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 大姨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三颗宝石,没想到一直很温顺的妈妈忽然变了脸色,张开嘴朝着大姨的手咬去。 幸好我离大姨非常近,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来了。 妈妈见大姨没有摸到她的宝石,又恢复原本安静没有任何任何威胁的模样,宝石在她苍白的有些发青的皮肤上,闪着妖异的红艳艳的光芒。 “这玩意很不对劲。”连大姨这个普通人都看出来。 我看了一眼大伯,发现他眉头紧皱,脸上的皱纹都多出来了几条。 我对大姨说:“我们先上楼帮妈妈把湿衣服换下来。” 阿姨刚才差点被妈妈咬到手,这时候还接受不了,就没有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亲近妈妈了。 我忍不住安慰她:“妈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也不要把他当成真正的妈妈。” 大姨看看我,又看看妈妈,最后说:“那你呢,是我们家真正的孩子吗?” 我没想到安慰人,居然还能把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大姨见我无话可说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亏我以为小丫头能哭能闹,以后能长成一个嘴皮子利索的人。” 大姨与妈妈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但这次大姨知道不能随便去碰那三颗宝石了。 我疑惑地跟上去,不知道大姨刚才的话是骂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们帮妈妈换衣服的时候,都极力避免关注或者碰到那三颗宝石。 我给她套上家居服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指擦到了她脖子下光滑冰凉并且坚硬的一颗宝石,我吓得立刻就松开了衣服,一遍嚷嚷着“我不是故意的,您不要激动”,一遍往后退了两步。 大姨没好气地说:“你干什么,突然发什么神经?” 我解释不小心碰到了妈妈的宝石,以为她会发飙失控。 大姨看着妈妈,见她安静乖巧的坐着,而被我扔下的衣服还蒙在她的头上,看起来有点好笑。 大姨往我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赶紧帮她把衣服穿好。”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泪珠 妈妈换上家居服后,看起来与原本的她没有任何区别。 我和大姨带着她下楼的时候,毕雨同和大伯正压低声音在说些什么,李培和秋枫一个坐,一个站,没有插话。 毕雨同最先发现了我们,他看了我一眼后直接闭嘴。 大伯也看过来,朝我笑了一下。 碍于大姨也在,我没有直接问他们在说什么,反而问李培:“你把暮霜和大宝带来了?” “她原本是不打算来的,但听说这边的环境比我那个小破房子好多了,立刻就带着她的阎君大人过来了。” 李培指了指楼上:“她现在在上面,要为阎君大人挑一间最舒服的房间。” 大姨问我:“那个女人是谁,和我外甥有什么关系?” “只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 “那她为什么总是十分嚣张的样子?” 大伯说:“先不要管她,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大伯看了妈妈一眼,她面无表情但又偶尔对外界有反应的样子,让人不清楚到底该不该在她的面前讨论。 妈妈似乎很认真在听大家的话,每次她有所行动的时候,身上的那三颗宝石变会开始发光。 大姨说:“我怎么觉得她那三颗奇怪的珠子,颜色有点变淡了呢?” 我第一眼看到它们的时候,觉得像是红艳艳的鸽子血宝石,现在则透着一些粉色,也失去了一些光泽。 李培说:“师父刚才和卞城王说,这三颗珠子似乎就是她变成尸灵的原因,同时也是她现在行动的力量来源。” “可珠子哪来的?我一直陪在我妹妹身边,一直到太平间……” 我接着大姨的话往下说:“太平间的情况我们也在监控中看过了,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妈妈的遗体,如果她的力量来自珠子,而这些东西的颜色和光泽一直在变化,是不是说明这三颗小石头就像是电池,迟早会被耗尽,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你不要着急,这只是你的猜测,而且耗尽电池也是需要时间。” 毕雨同附和大伯说:“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先找到她的魂魄。” 我点点头,听他们两人这样说,心中稍微放心了一点。 “卞城王,请您不要忘记您答应过的正事。” 暮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我抬头看到她把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她瞥了我一眼后,把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毕雨同身上。 对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毕雨同只是沉声回答:“自然忘不了,不过我并没有答应你期限。” 脸上一向缺少表情的秋枫,则用一种不满的眼神瞪着暮霜。 “只要您不要失信就好,至于要帮你的未婚妻找岳母大人,晚了几天我倒不是不能等。” 我以为是因为自己的麻烦耽误了毕雨同的大事,连忙说他可以不用帮忙的,先解决他和暮霜约定的事比较重要。 暮霜反倒嫌我多嘴,对我说:“你还说,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好歹是婴阁阁主,阎君尚未恢复原身,你居然放下大人不闻不问,全围着一个孤魂野鬼转悠。” 暮霜的话让我既生气又有点愧疚,因为我此刻确实把妈妈的事放在了阎九琛前面,但这只是因为妈妈的事更紧迫一些,而阎九琛他陷入沉睡后,安安稳稳的,还能保护自己,只有身边人着急而已。 毕雨同安慰我说:“我会与暮霜姑娘想办法尽快让阎君返生,你专注于你妈妈的事就足够了。” 大姨似乎还嫌此刻不够热闹似的,忽然站了起来,问我:“我听到她说未婚妻,岳母什么的,他真的是你未婚夫?” “不是。” “是。” 我和毕雨同两人同时回答,我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了,毕雨同竟然不再说话,我只好向大姨解释:“只是长辈之间订下的口头约定,情况很复杂。” 大姨好像听明白了,只是没有听进去,因此我发现她看向毕雨同的眼神顿时就变了,隐约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眼神。 李培和大伯试图招魂,但却失败了。 大伯解释,一定是有更强烈的联系拴住了妈妈的魂魄。 我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她居然可以抬起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似乎在安慰我。 见她这样,我反而更加难过,边流泪边说:“对不起,都是我和阎九琛连累了你的整个人生,求求你快回来吧,不然你以后的人生也会被毁掉的。” 一只手忽然把我从妈妈怀中拉起来,我扭头看到居然是大伯。 他严肃地说:“你起伏的情绪会影响到她,你把眼泪擦一擦,不要再靠近她哭,冷静一些。” 大伯的语气让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 妈妈似乎希望能靠近我,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却被李培拦住了。 她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凶狠,同时也证明了大伯说得没错,一定是我的情绪影响到了妈妈。 我抹掉眼泪,看了一眼妈妈,却发现她靠近耳朵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大伯推了我一把,催促我在平复情绪之前,先地方躲一会儿,冷静一下。 我没有理会,反而靠近了妈妈,我歪头看着她的脸,果然没错,一颗刚刚出现的圆形红宝石状的东西。 奇怪,我敢肯定,洗澡的时候她脸上根本没有这个东西,刚才我靠在她肩膀上哭泣的时候,也没有这个东西。 只是在一瞬间,这东西居然平白无故地出现了。 “大伯,那种珠子又出现了,明明我一直在看着妈妈的,除了我根本就没有人靠近妈妈……” 我猛地住嘴,我盯着妈妈身上的四颗小珠子看,每一颗都很小,最大的一颗也仅有小拇指指甲那么大。 我忽然抓住妈妈的手,把她手背贴在我因为流泪而湿漉漉的脸上。 “小芙,你在干什么?” 我不顾大伯的质疑,只想印证自己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 当我把妈妈的手从我脸上拿开的时候,发现虎口的位置多了一颗泪滴形的红色宝石。 这完全印证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些东西竟然是我的眼泪变成的。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吓唬 我激动地向大伯他们解释自己的发现。 说来说去,妈妈的力量来源还是我,那我也就不用担心她会没有“电池”用了。 大伯的脸色有点奇怪:“泪水?没想到尸女对尸体的控制居然这么强大,几滴眼泪竟然能转化出尸灵。” “小芙,你绝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大伯的表情和声音比之前更严肃,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身为尸女,停留在人间本来就会引起麻烦,如果再让有心之人知道尸女能够制造出尸灵,你的处境只会更危险,此事只有我们几人会知道,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可我能有什么危险?” 从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声,抬头看到暮霜居然还没有离开,刚才的种种她肯定都看到听到了。 暮霜的嘴角虽然带着笑容,但看向我的眼神冷森森的。 “如果我的好奇心再重一些,知道尸女仅仅凭着几点眼泪就能制造出尸灵,我肯定会像试一试,剁下她的一根手指头,抠出她的一只眼珠子,或者干脆挖出她的心脏放在尸体身上,会制造出什么玩意。” 暮霜的话让刀子一样挖着我的肉,听起来都非常痛。 暮霜看我被吓住的模样,满意地笑起来,不过她才笑了两声,一股冷风从我身侧,避开我扇向了暮霜。 暮霜明明已经意识到了这股风,却没有避开,或者是她根本就避不开,直接就被风撞到了墙上。 大姨有点心疼地看着被撞出了一个窟窿的墙壁,但也没说什么。 暮霜大概是没事的,我听到她说:“让我闭嘴的话,卞城王您尊口说一句就成了,何必下这么重的手,难道您只想下死手对付我?” 毕雨同没有理会暮霜,而是对我说:“她虽然是在故意吓唬你,但你大伯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免得你被人利用伤害。” 我点点头,朝着楼上看了一眼,暮霜没有再出现。 妈妈非常亲近我,现在才明白,除了母女之情之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她亲近的是尸女。 大伯与毕雨同反对我和妈妈过于亲近,不过他们并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 反倒是李培说:“他们是担心你会有危险了,大半夜的被尸灵吃了。” 听他说得夸张,我反而更不相信了,身为尸女的我怎么可能会遇上危险。 我坚持跟妈妈睡在一个房间里,大姨对暮霜照料大宝非常不放心,则陪他睡在婴儿房中。 此时我和妈妈的角色已经调转过来,我变成了照顾人的那一方,尸灵妈妈则随时炫耀帮助别人的时候。 虽然知道她并不会把我的话听进去,但我还是忍不住跟她讲了许多,其中提到的名字最多的当然就是阎九琛。 “我也不知道这两天是不是故意想要避开他,不过既然暮霜出现了……她虽然嘴巴很毒,但是对阎九琛一向很忠心,能力比我也强,等阎九琛清醒后,我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如果他敢稍微犹豫一点点,不管他的答案是什么,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和犹豫不决的男人牵扯不清。” “牵扯。”妈妈跟着我念出这个词。 她锁骨下方的三颗珠子闪了一下,其中一颗正圆形的从最初的红色变成了灰粉色。 她稍微动了一下,正圆珠子立刻从皮肤上脱落。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它,没想到落到掌心的时候,只剩下一撮细细的粉末。 即便是这些粉末,很快也消失了。 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舒服,我便放下心。 她躺下睡觉的时候,看起来真的与活着时无异,就连侧着身体微微屈膝的睡姿也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想,等找到妈妈的魂魄送她去冥界后,我该怎么安置灵尸,也许我能带她回婴阁,前提是我没有和阎九琛闹掰,自己还能回婴阁的话…… 我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又在一种如同断手的剧痛中醒过来。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到再次斩断了我的手。 我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是被被一个重物压住的。 妈妈的脸伏在我的右手臂上,她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和我的手臂,但我知道,她此刻正咬住我的手臂不放。 我想要推开她,结果她只是抬起头,嘴里还紧紧咬着我手臂上的一块皮肉,把它从骨头上拉扯起来。 她的嘴唇和牙齿上沾了一些血。 她盯着我,眼睛亮得出奇,像是某种潜伏在黑暗中捕猎的野兽的眼睛。 她咬着我,好像又没有打算把我的这块肉咬下来,反而用牙齿不断地磨着嚼着。 这样一来,疼痛也就加倍了。 我不敢大声呼救,如果大伯他们知道尸灵反而会伤害尸女,说不定会除掉妈妈遗体化成的尸灵。 我试图把手臂从她的嘴里抢回来,没想到竟然激怒了她。 她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嘴里含着咬下来的那块肉,嚼了几下后,昂着头直接吞了下去。 那些由我眼泪化成的小珠子只剩下脸颊下方的一颗,其余位置的几颗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过那唯一的一颗红珠子,此刻正闪着妖异的红灯,就像是某些家电上的红色指示灯。 我顿时明白,只剩下一颗珠子里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尸灵维持活动,凭借本能想要吸取我身上的力量。 想到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肉,居然被她吞进肚子中,我的胃里出现了反胃的感觉。 我捂住流血的手臂从床上滚下来,不安地看着她。 没想到在吞下我的一块肉后,她便平静了下来,心满意足地舔干净下巴上的血迹,闭上眼睛侧卧在床上,看样子要睡觉了。 我此刻已经不敢再睡了,也不敢惊动别人,自己找来医药箱包扎手臂。 做好这一切后,我不敢再睡在尸灵妈妈的身边。 幸好房间中有一个独立卫生间,我躲了进去,反锁上门。 我坐在马桶盖上,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我肯定不想成为尸灵妈妈的肉包子,同时,又不想让大伯他们伤害她。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伤口 “你在里面干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听到声音?”大姨的喊声还有敲门声吓得我猛的坐直了。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睡着了。 我把衣袖拉下来,盖住手臂上的伤后才打了门。 大姨一把就抓住了我,把我扯到了外面。 她抓住的就是我受伤的右手,疼痛让我忍不住退缩了一下。 大姨转头看着我,为了避免她看出来,我忍着痛意对她说:“我还没有洗脸。” “洗什么脸,快去看看你妈妈。“ 听到她这么说,我顿时以为尸灵妈妈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起来,变成我拉着大姨来到了床边。 她还躺在床上,姿势就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看起来好好的,我不明白大姨到底让我看什么。 大姨看着我茫然的样子,提醒我:“你看看她的脸色。” 我听了这话后,立刻看向尸灵妈妈,她的肤色依旧显得苍白,但比起昨天,苍白中已经减少了一些青色,反而透出一抹粉色,看起来有了一点气色。 大姨高兴地说:“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我觉得她睡了一觉后,完全变得不一样了,气色竟然变得好了很多,也就更像是一个人了,咦,她脖子下方的那三颗珠子呢,为什么会不见了?” 我有点心虚地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三颗珠子自己消失了。” “即便这样,也不能连一颗都找不到。” “大姨,它们本来就是眼泪化成的,它们随时有可能变成水,变成尘土消失掉。” 大姨在床上以及床下找了一遍后,连一颗都没有发现。 她确定周围没有遗落的地方后,才勉强相信我的解释。 她欣慰地看着尸灵妈妈:“算了算了,不管那些珠子哪里去了,只要你妈妈看起来越来越好就行了。” 大姨看了我一眼,问:“不过你是怎么回事,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我借口洗脸返回卫生间,镜子中自己的脸上居然没有一抹血色,白惨惨的好像我才是尸灵。 我洗了脸之后,又把伤口包扎了一遍,再次用衣服的袖子遮住。 我跟在大姨身后离开卧室的时候,发现毕雨同居然站在外面。 大姨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对我说:“你们的感情真好,连去楼下吃早餐都要等着对方一起去。” 她说完,就越过我们先往楼下去了。 我此刻全部的精神都在用来担心自己会露馅,反而不怎么在意大姨起哄的玩笑话。 我慢慢走向毕雨同,尸灵妈妈则跟在我身后。 毕雨同仔细看着我的脸色,我担心会被他看出来我这一夜很难捱,就想用手捂住脸。 “小芙,你的手臂怎么了?”毕雨同喊了我一声,随后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我的心差点跳出喉咙,同时非常沮丧,完全不知道隔着长袖,毕雨同是怎么看出我受伤的。 不过等到毕雨同托起我的手臂时,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我的手臂受伤了。 手臂上洇出来血迹印在浅色的衣服上,非常明显。 我想把手臂从毕雨同的手中抽走,但他紧紧握住不放。 我只好说:“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划伤了……” 我这边刚编出了一个借口,毕雨同竟然立刻就要开始求证。 他小心地把已经沾了血的衣袖掀到手肘的位置,然后缓缓地解开了纱布。 手臂内侧,明显留下一排青紫色的牙印,而两排牙齿之间,有一个藏着血污的小坑。 毕雨同看着我,问:“什么东西能把你的手臂划成这个样子?” 他说完后,看了尸灵妈妈一眼。 我顿时明白,他其实早在刚看见衣袖上的血迹时,就已经想清楚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了。 亏我还自作聪明的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他们发现我受伤了,就不会把矛头指向尸灵妈妈。 毕雨同没有对尸灵说什么,只把我带到了楼下。 我跟在毕雨同身后,不停地说:“我虽然是被她咬伤的,但维持她力量的那三颗珠子消失了,她是迫于无奈才会吸取我的力量。” 这话虽然是对毕雨同解释的,没想到却让大伯听到了。 他大声地说:“咬伤?咬到哪里了?”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值得庆幸的是,只有大伯一个人在,李培或者大姨忽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大伯发现我手臂上的伤后,说:“对于尸灵来说,根本就没有无不无奈的说法,尸灵对力量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不是在你的胳膊上咬一口,她就能心满意足的问题了。” “那你们想怎么处理她,她可是我的妈妈。” “她不是,从她控制不住自己咬伤你后,她就已经不是爱你关心你的妈妈了。”大伯向我解释,“我曾听说过尸灵出现的次数很少,就是因为没有尸女愿意做这么一件损己的事,供养一个尸灵,她需要的是没有止境的力量。” 我自信满满地说:“没关系,我觉得自己有源源不断的能力可以供给她。” 大伯指我手臂上的伤口:“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咬出来的吗?”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估计我的表情显得十分固执,因此大伯叹了一口气,对毕雨同说:“还是你来向她解释吧。” 毕雨同沉声说:“尸灵之所以出现得很少,除了与尸妖相比,尸灵的力量很弱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制造尸灵的过程中,对尸女来说是一种伤害和损耗,对尸女非常危险。” “她只是咬了我一口……”我觉得毕雨同说的太夸张了。 毕雨同继续说:“普通的诈尸,尸妖,以及尸灵都需要尸女的力量,然而他们的等级越高,需要的力量就越多,尸灵有一点与尸妖不同,他的强大不是表现在力量上面,而是越强大的尸灵,表现的就越像一个普通人,甚至有一种肉体并没有死去的错觉。” 毕雨同看着我,好像他口中说的有“肉体没有死去的感觉”的人并不是尸灵,反而是我。 “需要力量的时候,丧失理智的尸灵是不会在乎是否伤害到尸女,因此,流传下来关于尸灵的传言很少,毕竟尸女不会主动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更不想让人利用这一点。” 我看着尸灵妈妈,问:“那尸灵呢,他们不断地吸收力量,变得越来越像人是什么意思?” “要么变成一个极端渴求力量,失去理智的僵尸,要么当她越来越像人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对女儿做过了什么,居然咬下了她的一块肉。” “既然她已经为了灵力咬伤了小芙,我们就不能再留下她了。” 听到大伯这么说,我连忙拦在尸灵妈妈身前:“等等,不要伤害她,她会说话,会像以前一样生活,真的就像是活着的时候一样。”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诱饵 “小芙,她无论多像一个活人,但她都不是,她会说话,有所反应,这是因为她在吞噬你的力量……” 大伯指了指我受伤的手臂:“她在啃噬你的血肉,小芙,她已经死了,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寄托,也该是她魂魄的那部分更像你的妈妈,而不是这具行尸走肉。” 听他提到妈妈的魂魄,我顿时犹豫起来。 我看到大伯朝毕雨同使了一个眼色,我下意识地把尸灵妈妈护得更紧。 “等等,先住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们在吵些什么?”听到我们争吵的大姨走过来,当她看见我护住尸灵妈妈,和大伯、毕雨同对峙,立刻就反应过来,像门神一样挡在我的面前。 “你们两个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试试看。” “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能吸收力量,已经咬……” 大伯解释的时候,我连忙推了推大姨的肩膀,让她带着尸灵妈妈先回房间。 平时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我身边的尸灵妈妈,这次居然很配合的跟着大姨离开了。 这让大姨非常高兴,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尸灵妈妈身上。 因此大姨也就没在意大伯说了什么,挽着尸灵妈妈的手臂带着她上楼。 我认真地对大伯和毕雨同说:“如果她出了任何意外,我就只找你们两个人。” 大伯非常生气,脸色铁青,直接伸出手指向我,手指差点戳到了我的额头。 “我才是你最亲的家人,你竟然这么说,难道我会害你吗?” 我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想的却是:大伯大姨的远近亲疏差不多,即便他作为孟芙的大伯,比作为小宝的大姨时间长了快二十年,但也说不上是最亲的。 当然,这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不过,也因为我没有接话,气氛就变得更冷更尴尬了。 “不如等找到她这一世妈妈的魂魄后,再决定怎么办,但在这之前……”毕雨同看向我,“小芙,你不能再擅自单独靠近尸灵了。” 毕雨同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从他的神情来看,如果我敢不答应他,他就直接采取行动。 我想点头答应,可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软弱没主见的时候,李培领着文莎走了进来。 “师父,小芙,文莎找到一个办法,能够把大小宝妈妈的魂魄引出来。” 文莎面对大伯,态度还是很尊重的,认真地说:“从遗体诈尸变成尸灵后,与魂魄的联系就变得更弱了,因此我觉得招魂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不高。” 文莎一板一眼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报告工作。 “我认为,应该另找一件让她执念更深的东西做诱饵。” 我顿时就明白了文莎的打算,对于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的了。 而此刻,文莎的目光正好落在了我脸上,我立即指着自己的鼻尖说:“你的意思是说,想拿我当诱饵……” 剩下一句“当然可以,只要能找到妈妈的魂魄”还没有说出来,文莎就已经打断了我的话:“你妈妈现在能认出二十来岁的女儿吗?”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好久才为自己辩解出声:“我还没到二十岁。” 文莎翻了一个白眼。 既然不是我,那我只能想到大宝了。 “你们是想用大宝做诱饵?虽然暮霜可能会阻拦,但现在能找到妈妈的魂魄比较重要,不过,大宝会有危险吗?” 文莎和李培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有些为难。 我见此立刻说:“如果有危险的话就算了,再想另外的办法。” “不是危险的原因,而是我们没打算拿大宝当诱饵,那个暮霜在孩子身上下了保护咒,早就切断了他们母子之间的联系。” 我不知道暮霜竟然会这么做,同时又对她的这种做法感到不奇怪。 我看着李培:“那还有什么人选,难道是大姨?她们姐妹情深,倒不是不可以。” 文莎听我与李培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说到重点,不耐烦地大声说:“我们想利用小宝的尸体吸引她妈妈的魂魄出来。” 我一时不知作何表情,盯着李培问:“难道你还没有把小宝的尸体埋掉?” 向来沉稳的李培脸上竟然露出一丝丝心虚的神色:“当然埋掉了,只不过还可以挖出来,这是文莎想到了最保险最迅速的办法了,答不答应全在你。” 李培把选择丢给了我。 虽然想到把小宝的尸体挖出来让我有点不舒服,但利用“自己”的尸体,比利用别人反而更容易让我接受。 我点点头,对李培说:“你把小宝的尸体埋在哪里了?” 李培避开我的视线,转头看向露台的位置。 露台外面是一片花园,种了不少花木,从大宝失踪的那一刻开始,就没人再打理花园了。 那些花花草草反而好像长疯了一样,许多枝条爬到了露台上。 我指着露台:“你竟然把她埋在了家里?” “你也说这里是家了,她的魂魄就是你,在你回归原身,只剩下一具小小的肉身,埋在这里总比埋在荒郊野岭好多了。” 李培的解释让我说不出话。 他把我们带到花园中,露台和墙壁相连的边角中,放着铲子铁锹园艺剪之类的工具。 李培拖过一把木柄的铁锹,铁锹上沾着一些干燥结块的泥土。 他走到一株半人高的栀子花丛旁边。 栀子油亮的叶片之间,盛开着一朵朵重瓣的雪白花朵,浓香扑鼻。 栀子花丛下,是一片略微显得焦黄的草地,土地平整,根本没有翻整的痕迹。 李培握紧长柄,把铁锹插进土地中,结块的泥土掉在草上。 李培很快就挖出了一个近半米深的坑。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我往坑里看过去,棕褐色的土壤下露出一点明亮的黄色。 李培把铁锹插在土中,打算跳进坑中,但我先他一步跳了下去。 坑里只能容纳一个人活动,我用手拨开上面湿润的泥土。 原来泥土下方的黄色是一副绣了许多卍字纹的明黄色布帛,布帛下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样的东西。 我把它从湿润的泥土中拔出来,布帛皱起来,露出一个半米多长的长方形木盒。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小宝 我抱着木盒,毕雨同不顾我身上手上的泥土,把我连扶带抱地从坑里拉出来。 木盒并不重要,没有任何的花纹和装饰,简单的原木色。 木盒分为两部分,盖子直接卡在盒子上,没有钉子,锁眼这些东西。 我抱着这个盒子,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其次,还有植物的根系那种微微发苦的味道。 我问大伯现在打不打开? 大伯说:“埋了好几日,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就行了。” 我明白大伯的意思,小孩子的尸体埋了几天后,又被扒出来,那模样肯定不好看。 李培朝我伸出手,打算接过木盒。 “谁把栀子花旁边给掘了窟窿,花会死的。” 从露台上忽然传来大姨高亢的声音,我被吓了一跳,捧着木盒的手下意识往李培的方向一送。 但李培这个时候却转过头看向大姨,同时把迎出去的手往回收。 木盒没有递到李培的手上,反而掉在了草坪上。 盖子被摔开,从里面滚出一具小尸体。 她被另外一幅明黄色卍字纹的布帛包裹着,从布帛中伸出来的四肢呈现出一种青紫色。 手腕和脚腕上分别用一张符咒包裹住,此刻有两张松开,被风吹进了坑中。 我忍不住盯着她只长了一层胎毛的小脑袋,哪怕听到了大姨的尖叫声,我还是不能转移开视线。 毕雨同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离开院子。 我虽然跟着他在走,但一直扭头看着小宝的尸体。 大伯挡住大姨的视线,李培半跪在地上,将小宝的尸体用布帛包好,重新放在木盒中。 毕雨同拉着我走到客厅的时候,大姨冲了过来。 “那个是,那个是不是……” 看她焦急的样子,我都担心她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只要看到我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大姨激动地说:“你们怎么能把她埋在这里,你们埋就埋了,为什么还要再把她挖出来,这不是故意折腾她吗?” 我眼前仿佛还能看到一张皱巴巴的核桃一样的青紫色小脸。 我没有对大姨解释,我也不知道小宝被埋在这里。 “我们打算用小宝的遗体找到妈妈的魂魄。” 大姨瞪着我们,表情既不置信有又无奈。 这个时候,大伯李培他们也进来了,李培的手中还抱着那个木盒。 大姨连那个木盒都不忍心看,说:“你们赶紧把事情办好,让这可怜的孩子入土为安。” 大姨又看了我一眼,拉起我受伤的那只手。 虽然感觉很疼,但我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挣开了毕雨同的手,跟着大姨上楼。 “小芙,记住你答应过的事。”大伯出声提醒我。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答应先避开尸灵妈妈。 我洗去身上的泥土后,去婴儿房看大宝。 暮霜竟然不在,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我打开灯,看到原本被布置得很温馨的婴儿房变得十分怪异。 暮霜将房间内的一切东西都堆放在角落中,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只摆放了一张婴儿床。 床下房的地板上,用红黑色油漆似的颜料,画了一个几乎布满整个房间的符箓。 我刚走进符箓中,就看到地板上冒出了一抹黯淡的浅蓝色光芒,很快就消失了。 我走到婴儿床边,两手支在床栏上,说:“虽然我知道这幅身体里面是阎九琛,但对着一个小婴儿,有些话我实在说不出来,你到底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你封印自己的时候,有没有给自己想好后路?我还等着你赶紧醒过来,回答我的问题,希望这一次,你能坦荡直白的回答我,让我不要再会错意了。” “我还以为是谁闯进了我的保护阵中,你还真是喜欢说这种矫情话。”暮霜靠在门边看着我。 我问她:“你去哪里了?” “回了婴阁一趟,看看那些人是不是还老老实实的,毕竟,阎君大人不在,婴阁阁主又擅离职守,只能由我两地奔波了。” 我没理会她话中的讽刺,问:“既然你回婴阁,那有没有见到我爹?” “如果你想知道,你自己回去一趟就知道了。” 暮霜说得很简单,但我知道她肯定不会这么好心地帮我。 果然,暮霜见我并不上当,才笑着说:“只不过你回去婴阁后,没有阎君的带领,再想返回人间就困难多了,你此刻应该走不开,对不对?毕竟,你这一世那个倒霉的便宜妈变成尸灵,魂魄又没有归入冥界,可能永世成为孤魂野鬼了,像你这么心软的好姑娘,怎么可能抛下她不管,对不对?” 暮霜猛地向我靠近,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胳膊,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我的手臂被咬伤了,但她的表现像是知道的。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你伯父的本事我们先不谈,但身为十殿阎罗之一的卞城王,居然连一个鬼魂都找不到,这难道不可笑吗?” 暮霜的这两句话,挑拨的意思非常明显,但还是在我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大伯和毕雨同在帮我寻找妈妈的魂魄时,好像根本没有使出真本事,反而让李培像是实习生一样,不断地实践尝试。 暮霜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居然笑起来。 看她这幅得逞的模样,我忍不住问:“除了当上婴阁阁主外,我还做了什么事让你讨厌我?” 暮霜反问:“难道人人都要喜欢你不可吗?你未免太傲慢了,我还要回婴阁应付阎家的猎狗疯狗们,你可以继续对阎君说那些矫情话,说不定,他真的能听到。” 她说完后,身影瞬间消失,我也没有了对着大宝倾诉的心情。 我坐在地板上,想着毕雨同为什么要阻碍我找到妈妈的魂魄。 我一个可能性也没有想出来,反而靠着婴儿床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影贴在门上。 我揉揉眼睛,原来是尸灵妈妈站在符箓外围的地板上,踮着脚焦急地看着床上的大宝。 我从地板上爬起来,一边靠近她,一边心虚地说:“你现在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姨没有陪着你吗?” 我走到她的身边,发现她下巴上的红珠子已经脱落,脸色有点苍白。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在大伯和毕雨同发现不了的情况下,给她补充灵力。 一股黑色的绳子忽然缠住了我的脖子,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绳子便拖着我的身体,把我摔打在墙壁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孤魂野鬼 我来不及喊疼,又被尸灵妈妈拽到了近前,肩膀撞在电灯开关上,“啪”的一声灯灭了,眼前一片昏暗。 “你们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没想到尸灵妈妈竟然能流畅的说出这么多话,尤其是她竟然还能认出大宝,看来我的那一块皮肉真的很有用。 “没事,都没事……”我说完后,又有点心虚。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这时,我才发现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竟然是是尸灵妈妈的长发。 丝滑冰凉的触感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但我又不想粗暴地扯断她的秀发挣脱,而且,如果她觉得我没能力反抗的话,可能就不会这么害怕紧张了。 她拖着我朝房间中央的婴儿床靠近,她的一只脚刚踏进地板巨大符箓中,还没有踩到地板上,符箓立刻泛出浅红色的微光。 尸灵妈妈立刻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摇晃着我说:“你去把我儿子抱出来。” 我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婴儿床,她也许不会伤害大宝,但如果她抱着大宝跑出去怎么办? “这里就是他的家,大宝在这里很安全,有我们这么多人保护着他……” 她打断我的话:“就是你们偷走了我的孩子,现在居然还霸占了我的家。” 我在她眼里就是陌生人,这一屋子的人,只有大姨是她的亲人。 “你冷静一点,大姨……你的姐姐也在这里,我现在就请她来跟你解释……” 没想到她根本不听我说的话,反而变得更激动了:“你们居然还绑架了我大姐……” 我想解释,但脖子上缠得头发越来越紧。 “黑灯瞎火的闹鬼呢?”暮霜不耐烦的声音忽然出现,她话音刚落,窗帘就被一股力量掀开,室内顿时亮起来。 尸灵妈妈见房间内多了一个人,便出声警告暮霜不要插手,否则就对她不客气。 我听她说这话,反而担心暮霜会对她不客气。 我一手扯着缠在脖子上的头发,一手朝着暮霜胡乱比划着。 暮霜此刻明明已经看清楚是什么情况,却没任何动作。 她不仅没有救我,反而说:“你能不能替我转告你这个孤魂野鬼便宜妈,请她不要踩在我留下的符箓上,又急匆匆的赶回来,却是因为这种事。” 我冲暮霜指着自己的脖子,又指指尸灵妈妈。 “你想让我救你?” 我费力地点点头,暮霜却说:“母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我此刻已经明白了,暮霜根本就是故意为难我。 “什么母亲女儿?”尸灵妈妈不解地问。 “认不出来也正常,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人在短短几天中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暮霜转头就想向尸灵妈妈解释,我立刻扯开了缠在脖子上的头发,冲着她喊道:“不准说。” 暮霜故作惊奇地问我:“看来你是能挣开的,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帮忙。” 尸灵妈妈见到我很轻易地挣脱了,眼神中露出惊惧的神色,往后退时不小心踩到符箓上。 这一次,符箓发出更加明亮的红光。 尸灵妈妈的脚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退到符箓外,然而符箓边缘却升起一面红色的光墙,将她困在里面。 我本以为她会更加惊慌,没想到她反而很快冷静下来,没有再试图逃出来,反而转身朝着婴儿床走过去。 我注意到她踩下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脚印。 暮霜说:“快点让你的那个便宜妈出来吧,我这个法阵对孤魂野鬼一点情面都不留,她烧成了灰你可不要怪我。” “你不要总用孤魂野鬼来称呼她,她不是。” 我说完之后,立刻跑向尸灵妈妈。 我朝她的手臂抓过去,伸出手的一瞬间,已经蓄力准备把她往后拉了,结果竟然什么都没有抓到,整个人反而往后仰摔倒在地板上。 妈妈的一只脚印就在我眼前的地板上,明显看出覆盖了一层煤灰焦炭似的东西。 我伸长手臂,试着抓向她的脚踝,再一次抓到了一把空气。 我转身看向暮霜,她抱着手臂,皱眉看着我:“你现在这幅模样,比她更是一个女鬼。” 我终于反应过来,暮霜刚才说的“孤魂野鬼”是事实。 我连忙对她大喊:“你快把她弄出去。” 暮霜一动不动,我冲她大吼:“我现在是用婴阁阁主的身份在跟你说话。” 暮霜看热闹的表情顿时就变了,她先瞪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婴儿床上的大宝,最后才一挥手,室内的红光顿时消失了。 妈妈立刻跑向婴儿床,我跑到婴儿床的另一边,抢先把大宝抱在怀中。 “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妈妈似乎已经明白依靠自己,肯定带不走大宝,只好哀求我。 看着她这幅样子,我差点就心软了。 我想把大宝交给暮霜,因为她肯定不论妈妈怎么哀求,都不会让她靠近大宝的。 平时对大宝非常重视的暮霜,此刻却显得非常冷漠,抱着手臂背靠着墙壁,说:“这是人家的亲生儿子,你让她抱一抱,又能怎么样?” 我诧异地看着暮霜,根本不相信这么富有人情味的话,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妈妈听到暮霜这样说,立刻想把大宝从我怀里抢走。 符箓法阵消失后,妈妈立刻就有了我能碰触到的实体。 她的头发依旧很长,垂到了小腿的位置。 我应该早点发现她不是尸灵妈妈的。 她的手冷的像一块冰,我抱着大宝没有松手,反而退后看着她,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既委屈又痛苦地说:“这是我家,这里是我的家啊……” 她指着大宝:“这是我的儿子,我能感觉到我的孩子在这里,他为什么总是在睡觉,我的大宝睡觉一直很浅的,稍微有点声音就能吵醒他,睁着一双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人……” 她扭头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我的女儿呢?我知道小宝也在这里,我一直在找这两个孩子,我能感觉到小宝在这里,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找到家里,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她不能跟他哥哥分开的,你们到底想对我们的孩子们做什么……” 她边说边哭,暮霜安慰她:“小宝没有和她哥哥分开……” 暮霜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只是大宝的情况很危险,这个孩子五感封闭,外界哪怕天崩地裂他也是这幅昏迷的模样。” 我不明白暮霜为什么会对妈妈说这些事。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我的女儿 妈妈听到暮霜这样讲,大声地呼唤了几声“大宝”。 她自然不会得到回应,同时也印证了暮霜的话。 她看向暮霜,问:“为什么?该怎么才能救我的孩子?” 我想安慰她不用担心大宝,暮霜已经开口了,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我们现在正与你姐姐找来的李大师想办法救人,这孩子的魂魄被封印在他自己的肉身之内,必须要舍弃这幅棺材一样的身体,你的孩子才有机会再次投胎转生,否则,他永世就只能困在这幅身体里醒不来了。”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暮霜讲大宝的肉身比作棺材,心中还是忍不出颤了一下。 妈妈果然更加着急,同时也更加相信暮霜:“李大师有没有说过怎么救我的孩子,他不能变成像我一样的孤魂野鬼。” 暮霜点头说:“你的孩子当然还有机会,不过,虽然知道他的肉身是害他的东西,但毕竟我们不忍心,也不好擅作主张做出任何伤害到小孩子的事,你是他的妈妈,只有你有资格决定救不救他。” 此刻,我终于想明白了暮霜的算计,她说这么话,原来是引妈妈动手,尝试让阎九琛返生。 “暮霜,闭嘴。” 这话说出来已经晚了,妈妈看向大宝的眼神中已经有了几分犹豫和考量。 我连忙说:“有李大师和他的师父在这里,大宝一定会没事的,反倒是您,不能在人间继续逗留了,不然真的会变成孤魂野鬼,被困在现世就永远不能转世投胎了。” “只要我的孩子能没事,变成孤魂野鬼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我还能在人间保护他们长大,对了,我的小宝在哪里?” 虽然我同意利用小宝的尸体把她的魂魄引出来,但小宝的那副样子实在不适合让她看见,我现在只想劝她赶紧去冥界。 我借口带她去见小宝,其实打算让她见到大姨,让大姨劝她离开现世。 当我带着她走出婴儿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走到了我的前边,证明她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她走了几步后,忽然转身朝楼下跑去。 她现在大概还是没有习惯做鬼,下楼的时候,宁可一步跨过两阶台阶,也没有一跃而下飘到楼下。 我跟在她身后,看到她直接朝着茶几冲过去。 茶几上摆着那个木盒。 就在我想要大喊“不能碰”的时候,从沙发上坐起来一个人。 原来是李培,他刚才应该是躺着沙发上的,因此没人注意到他。 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背后的气息,站起来时右手已经摸上了符咒,见到是妈妈,并不怎么吃惊。 当他看到跟在妈妈身后的我,立刻说:“你答应师傅不见尸灵的。” 我来不及解释,这时候妈妈只差一两米的距离就能碰到木盒了。 我连忙大喊李培:“不能让她碰到木盒。” 李培反应很快,抢先一步抱起木盒,翻身滚过沙发,利用沙发挡住了妈妈。 此刻,他意识到这不是尸灵妈妈,立刻用一条胳膊夹住木盒,一只手捏着符咒指向她:“我们还没有开始招魂,你是怎么找来的?” 妈妈根本不害怕李培手中的符咒,眼里只有那个木盒。 她朝着李培伸出手:“李大师,我知道我已经死了,可我必须要找到是我的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我根本不放心他们,我发誓,我不会变成厉鬼恶鬼害人,只要我知道孩子们平安无事,给他们安排好未来的生活,就是灰飞烟灭了我也心甘情愿。” 妈妈朝着李培靠近了些,指着木盒问:“那里面是不是有小宝的东西,我能清楚感觉到她的气息,就好像有根绳子牵着我一样,我甚至还能听到她的哭声。” 李培收回捏着符咒的那只手,他看向我,好像指望我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一样。 我看着妈妈焦急慌张的模样,在心里不知第多少次责怪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婴阁的房间中,转世成为一个不合格的女儿。 “你先冷静下来,我会把一切解释清楚的。” 妈妈和李培同时看向我,两人眼神完全不一样,一个感激,一个不解。 我暗暗告诉自己:不能撒谎,不仅因为圆谎更困难更容易露馅,而且不能让她在谎言中离开。 “但在这之前,请您先回答我,您是觉得人的肉体重要,还是魂魄更重要?” “当然是魂魄重要!” 回答这话的人不是妈妈,反而暮霜。 不知何时,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直到开口说话我才发现她。 暮霜从我手中接过大宝,对妈妈说:“肉体迟早会尘归尘土归土,但魂魄却可以转世投胎,有新开始新人生。” 妈妈看着大宝,慢慢地点点头:“这样说起来,确实是魂魄更重要。” 我虽然不满暮霜的插嘴,但听到妈妈这样说,觉得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她会接受小宝的肉身已死。 我还在琢磨该怎样委婉的说出来,暮霜直接说:“现在你的女儿已经死了,魂魄重返原身,只剩下你的儿子还被困在此世的肉体中……” 我来不及阻拦暮霜,愤怒之下直接抓起离自己很近的陶瓷天使摆件,朝着她砸过去。 暮霜躲开后,明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愤怒,却故作无辜地问我:“怎么激动起来了。” “你说,我的女儿怎么了?”妈妈一字一顿地问出这句话。 “死了呀!”暮霜指着李培手中的木盒,“不过你放心,只是肉体死了,最重要的魂魄还在。” 我担忧地看着妈妈,她盯着李培手中的木盒。 在她僵直的目光注视下,李培更加郑重地抱住木盒,同时提防地盯着妈妈。 “李大师,这个木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李培当然没有直接回答她,不过看她的表情,明显已经猜到了。 一股黑气忽然从妈妈的背后涌出来,长发被黑气刮到脸上。 在衣领下方,冒出无数条树根似的粗细不同的黑线,弯弯曲曲的迅速往上蔓延,爬满她的整张脸。 妈妈用一种不像她原本音色的凄厉声音质问:“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我要我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木盒 妈妈被黑发和黑线覆盖住的面孔上,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我刚朝她走近一步,就听到李培喊着我的名字提醒:“不要靠近她,她随时会变成厉鬼,非常危险。” 我扭头冲李培吼:“你胡说什么,她才不会变成厉鬼!” 我刚说完这话,妈妈的头发忽然炸开,笔直地朝我和李培刺过来。 我连忙趴倒在地,不过脸颊和肩膀上还是被扎出了一些伤口。 李培躲在沙发后面,妈妈的黑发像是钢针一样,直接刺穿了沙发。 我担心地看着被扎成刺猬的沙发,心想李培肯定没有办法躲开,一定会受伤。 没想到李培抱着木盒从沙发后面滚了出来,额头和衣领上都沾了一些血迹,但看起来并不严重。 妈妈的发丝从沙发里拔出来,布艺沙发明明已经被扎成了一个筛子,但因为发丝非常细,沙发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 李培一边向我跑来,一边问:“现在怎么办?” 我从地上爬起来:“你问我怎么办?你居然问我?明明你才是专业的。” “如果我伤害到她,你难道不会记恨我?” 原来这才是李培顾忌的地方。 他跑到我的身边,看了一眼我的表情,明了地说:“我猜就是这样。” 情况明明这么危急了,李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他飞快地说了一句:“你是尸女死不了,不过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护住脸,免得被扎毁容了。” 妈妈的头发再次扎过来,这一次的范围更大了,往下几乎贴着地板,往上几乎快碰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灯,无数根发丝像一张网朝我和李培罩过来,让我们没有地方可躲。 虽然我死不了,但李培却是个普通人,眼睛,心脏这些重要的地方,被戳一下都是不行的。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从李培身后绕到他身边,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木盒,一边用肩膀将李培挤到身后,一边伸长手臂把木盒递出去。 我的手背和手臂已经被刺出无数小伤口,但并没有我以为的疼痛。 我大喊一声:“你冷静一下,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即将要扎进我眼睛里的发梢忽然停了下来。 一切都静止下来,我小心翼翼地看着被发丝包围住的妈妈的脸。 她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清醒,眼里只有我手中的木盒。 有一瞬间,她看起来根本不想碰触这个木盒。 我捧着木盒度秒如年,受伤的两只手臂终于察觉到了痛感。 “李培,你受伤了吗?哪来的厉鬼敢在这里嚣张,我现在就送你上路。”从露台外面突然传来文莎的声音。 我转头朝着她大喊:“别伤害她。” 但文莎的鞭子已经甩了出来,朝一动不动停在半空中的发丝抽过去。 笔直的发丝忽然软绵绵地覆盖下来,像是一层布盖在木盒以及抱着木盒的我的手上。 文莎的鞭子割断了一部分发丝,妈妈惨叫一声,一甩头,剩下的头发裹住木盒,把它从我手里抢走了。 文莎已经从露台外跳了进来,她跑过去检查李培身上的伤口,见他没大碍,就问:“还没有开始招魂,她是怎么找来的?” “我担心有脏东西会接近小宝的尸体,就在她身上留了藏匿的符咒后才掩埋,挖出她时掉了两张符咒,没想到母亲与孩子之间的联系这么紧密,她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我顾不上李培如何跟文莎解释的,只是仰头盯着半空中的木盒。 盒盖已经被发丝撬开,掉在地板上。 我拿出木盒只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并不是真的想让她看到里面。 妈妈的一部分头发托着木盒,一部分头发伸进木盒中,将裹在明黄色布帛里的小宝的尸体捧出来。 接着,空木盒也被扔在了地板上,剩下的头发全都包裹着小宝的尸体,最后在她的周围,结成了一个黑色的襁褓。 妈妈脸上的黑气更重了,瞪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我听到文莎说:“等她失去彻底失去理智后,就更麻烦了,最好现在就解决掉她。” 我连忙说:“不行。” 文莎不耐烦地说:“我捉鬼驱妖为什么要听你的,你难道想放任她变成恶鬼出去害无辜的人吗?” “她是看见小宝的尸体才崩溃的,她能恢复原样的!” 我刚说完,就看到文莎一手拉住李培,一手甩出鞭子朝我抽过来。 我连忙用手挡住脸,不过鞭子并没有抽到我的脸上,反而缠住了我的肩膀。 文莎手腕一用力,我立刻被拖倒在地,鼻子撞在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一股夹杂着腥臭味的风像一把刀刃刮了过去,打在我身后的墙壁上,墙纸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你们都是骗子,你们根本不是来救我的孩子的。” 妈妈的声音像是从上百米的深井中飘上来的,不带一点温度。 她搂着小宝的尸体,对李培说:“我在临死前还相信你能救我的孩子,在电话中,你信誓旦旦地说能找回我的小宝,我居然真的相信你了,结果我是引狼入室,如果一开始不找你,我的小宝根本也不会死,你们还要骗我伤害大宝……” 李培想解释,但妈妈的头发立刻张牙舞爪向他刺去。 文莎用鞭子卷起一张沙发椅,朝着妈妈砸过去。 妈妈用头发挡住后,反而抓住沙发椅朝我们这边砸过来。 沙发椅砸到玻璃茶几上,我看着碎成无数片的茶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大伯他们不在家,还是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文莎解释:“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地盘,她才是主人,她现在已经跟这栋房子融为一体了,就像穿上了隐身衣,让人在这栋房子里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而且她还扩大了这个范围,让别人感知不到这个范围内发生了什么,我是因为知道李培就在客厅中,专注地找他时才会发现你们,其实我在院子里时,也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文莎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急躁地说:“你就当做我们被包裹在一个客厅这么大的真空球里面,球外的人听不到球里的声音。” “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孩子,我要把你们一块一块地扔出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妈妈 我感到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粘稠起来,明明周围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但看在眼中,则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那么模糊缥缈。 “她已经失控了,估计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怎么做到的,顶多在她脑海中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报仇的念头,我们在属于她的空间里只躲是躲不开的,必须要解决掉她,否则这种失控的力量会危害很多人。” 我着急地问:“你们说的解决到底是什么意思?” 文莎皱着眉,用力地把鞭子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当然是我的老本行驱鬼了,如果她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可以被我送到冥界去。” “如果运气不好呢?” “最好她的运气很好,不然就是魂飞魄散。” 文莎的语气仿佛在告诉我,运气好的概率就像是中彩票,知道一定会有人走大运,也知道自己走运的机会微乎其微。 鞭子缠满文莎的小臂,似乎变成了护臂一样的东西。 我看文莎的表情,她绝对是认真的。 她对李培说:“她是你的客户,从现在起,让我接手没问题吧。” 李培看了我一眼,他也许没有我身上的小伤口多,但流的血却明显多了很多。 我朝李培摇摇头,李培却避开了我的视线,对文莎说:“她的力量比普通的厉鬼恶鬼强大太多,危害性也更大,不能放她离开这里,最好先控制住她。” 文莎点点头,抽出几张符咒分别夹在指间。 妈妈此刻的目标就是李培,李培他也清楚,拿自己当诱饵引,妈妈的头发扎过去,他躲开后,文莎的一张符咒立刻从他背后飞出来。 一些发丝刺穿了符咒后,符咒立刻烧起来,还引燃了头发。 妈妈用另外的头发变化成刀的样子,割断已经烧起来的发丝。 李培和文莎配合默契,妈妈几次攻击李培没有成功,转而攻击文莎,更是落到了下风。 此刻,妈妈脸上完全被黑气布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她搂紧小宝的尸体,忽然向露台的方向冲过来,结果却撞在了一块透明的墙上,被弹了回去。 原来,文莎与李培看起来是在躲避,其实是围着妈妈结印画阵,房间的几个方位被贴下了符箓,把她困在了阵中。 文莎拍拍手,对我说:“放心,没有伤害她,不过,能不能让她不要再挣扎了,她会害自己受伤的。” 妈妈试图从法阵中逃出来,我虽然看不到法阵的边缘,但却清楚的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妈妈每次接触到它时,就会显得非常痛苦,发出类似于被困野兽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咱们是不是该逃命?” 大姨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尸灵妈妈从房间中跑出来。 她见到一楼这幅情景后,立马呆在了原地:“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刚才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大伯拿着一本书随后出现,他只看了一眼,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暮霜抱着大宝也出现了,探头看了一眼后,又返回房间了,她甚至让妈妈看到大宝。 果然,妈妈在法阵中挣扎得更厉害了:“儿子,把儿子还给我!” 从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是妈妈了,外貌更是面目全非,但大姨还是认出了自己的妹妹。 她松开尸灵妈妈的手,指着法阵内的妈妈问我:“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大姨看到妈妈怀中小宝的尸体,眼眶中含泪地说:“你们怎么能让她看见这个,是不是想要她的命?” 文莎小声地说了一句:“她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妈妈此刻已经注意到了大姨,也发现了大姨身后的尸灵妈妈,有一瞬间,她的眼神十分明亮,但很快又变得混沌疯狂。 “假的,假的,你们弄来一个假的穿我的衣服,当我孩子的妈妈。” 大姨想要下楼靠近妈妈,却被大伯拦住了。妈妈的身体忽然想气球一样膨胀了好几倍,身上的黑气伸向四周,充斥满整个法阵之内。 李培对我说:“这个法阵快困不住她了,她身上的黑气就是她的恶念,现在她完全被恶念所吞噬,很难在恢复原样了。” 李培不等我说话,立刻问大伯怎么处理。 我听到“咯吱咯吱”像是冰层裂开的声音,文莎大喊一声:“不好,她要硬闯出来!” 大伯卷起手中的书,指着法阵闭目念了一个口诀,破冰声立刻消失。 法阵内的妈妈越挣扎越痛苦,我忍不住大喊:“妈妈,求求您先冷静下来。” 妈妈抬起头,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最后才把视线锁定在我脸上:“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我还是听明白了。 我咬住嘴唇,最后终于承认说:“我就是小宝。” 大姨立刻附和:“是啊,她就是小宝,她变成大人了,你冷静点,两个孩子都没事。” 妈妈低头看看怀中的小宝,忽然发狂地说:“我不信,你们全都在骗我,我的小宝明明就在这里,她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 钉在几个方位上的符咒烧起来,冒出几缕黑烟。 文莎的法阵被破,妈妈从法阵里挣脱后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逃跑,而是利用头发攻击。 只不过,她攻击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李培和文莎,反而是楼梯上的大姨。 幸好大伯距离大姨很近,大伯念了一个口诀后,便把手中的书砸了过去。 被砸到的发丝改变了方向,没有攻击大姨,而是卷起大姨身后的尸灵妈妈,把她拽到一楼。 尸灵妈妈的脸色有点晦暗,她根本不在意现在是什么情况,反而试图向我靠近。 “她到底是谁!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假货,姐,难道你也被她骗了吗?” 听她说的话,我根本不觉得她失控危险,反而听出她很伤心害怕。 大姨连忙说:“没有没有,我知道谁才是我妹妹,我不是一听到你说话就认出你了么?” “你骗人,就连我也觉得她更像原来的我。”妈妈把尸灵妈妈拖到身边,用已经变形的黑色的手抓住她的脸。 “我的孩子肯定,也会认为她才是妈妈。” 我上前一步,妈妈立刻警惕地瞪着我,掐着尸灵妈妈的脸,拖着她挡在我们之间:“别过来。” 我停住脚步,对她说:“她也是妈妈,她是你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贪婪 妈妈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我,我决定跟她坦白一切。 从冥界转世,到黑衣人绑架,再到小宝死亡魂魄返回原身,妈妈的遗体诈尸变成尸灵,我原原本本都跟她说清楚了。 妈妈摇着头说:“我不信,不可能。” 她扣住尸灵妈妈的手稍微松懈了一点,尸灵妈妈试着挣脱了一下后,又被她用头发缠住了。 妈妈低头看着小宝,那表情,既想把她搂在怀里,又想把她捧回木盒中。 大姨看她既伤心欲绝又茫然无措的模样,心疼地说:“她确实就是小宝,他们这些人,现在正想着帮大宝也恢复原来的样子,不然那孩子就会像植物人一样一辈子昏迷不醒。” 妈妈看着我,视线从眼睛到鼻子,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小宝,或者是她自己的一丝丝影子。 此刻的我,比面对失控时的她还要紧张,局促不安地任由她检视着自己,同时又开始担心自己之前是否有表现不好的地方…… 妈妈摇摇头,我的心也跟着她这简单的动作冷下来。 “不是,她不是我的孩子……” “可我确实就是,只是变了一个样子……”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此刻就在我怀里抱着,我没有抚育过你,没有看着你长大,我不是你的妈妈,你也不是我唯一的女儿。” 我似乎能明白她话中“唯一”的意思,小宝是她唯一的女儿,但孟芙却不是。 这个孟芙的肉身不是她诞下抚育的,这个孟芙的性格秉性不是她教育塑造的。 妈妈脸上的黑气逐渐消散,我再次看到她原本干净漂亮的面庞,同时也看到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 我心中正难受,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原来是大姨。 我注意到李培轻轻拉了拉文莎的手,李培朝露台的方向撇撇头,两人悄悄离开了客厅,似乎是不想观看这一出家庭剧。 妈妈的头发恢复成正常的披肩发的模样,被松开的尸灵妈妈立刻朝着我走过来。 大姨不顾妈妈有再次失控的可能性,跑到她身边,姐妹两人抱在一起哽咽。 尸灵妈妈走到我身边,亲切地摸了摸我被她咬伤的手臂,不过她眼神中的渴望还是让我有点担心。 大姨忽然松开妈妈,朝我跑过来,正当我以为她会拉着我跟妈妈一起抱头痛哭时,没想到她竟然抓住了尸灵妈妈的手。 尸灵妈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乐意,扭头固执地看着我。 大姨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哭着问大伯:“你看我妹妹的尸体能走能动,她的魂也在这里,就不能把她们两个合成一个完整的人吗?” 大伯摇头表示做不到,同时他用一种暗含警告地眼神看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提醒我远离尸灵妈妈。 我很想听他的话,但当着妈妈和大姨的面,我不能做得太明显,免得让她们知道我像是一个血包,在为尸灵妈妈提供着力量。 即便妈妈根本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女儿,但还是不想让她知道。 大姨失望地哽咽,妈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安慰她,说自己想再见见大宝。 大姨此刻恨不得满足妈妈所有的愿望,何况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她立刻松开尸灵妈妈,拉着妈妈上楼。 尸灵妈妈马上贴近我,我在大伯警告的眼神下说:“我现在就送她回房间,然后我会陪着大姨她们。” 大伯走下楼,用严厉的眼神最后看了我一眼,也离开了客厅。 不用我牵着尸灵妈妈,只要我移动,她绝对会跟上来。 上楼的时候,她会发出略显得沉重的脚步声,而我凭着脚步声,能判断她距离我有多近。 有一瞬间,我感觉她就快要贴上了我的后背。 我连忙转过头,她果然就跟在离我只有两节台阶的地方,我稍微摆动手臂就能碰到她。 她没有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而是仰着头看着我,双眼放出一种饿了几天看到满桌佳肴的贪婪光芒。 尸灵妈妈微笑着的嘴角慢慢地向两侧咧开,明明已经到了一种极限,但她的嘴却像小丑一样,几乎快要咧到脸颊的位置,露出两排牙齿。 她的鼻子往上挤,眼睛和眉毛像是两条平行的线,五官发生了彻底的变化,相貌变得丝毫不像妈妈了。 我被她的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转身要跑,但她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她张开嘴,我以为她是要说话,没想到居然是张开两排牙齿,朝着我咬过来。 我情急之下,立刻推了她一把。 她的后背撞在手扶栏上,脖子和头伸出扶栏之外,身体被反折成一个C字形。不过她的一只手始终紧抓住我的手臂没有松开。 她慢慢挺直身体,我看到她的手臂和脖子上,有一些青紫色的小块淤青,但又不像是受伤。 我挣开她的手跑上楼,直接冲进一间离我最近,房门又是敞开的房间。 等我关上门后,才发现妈妈和大姨吃惊地看着我。 原来我跑进了婴儿房。 我连忙想退出去,但刚打开门,发现尸灵妈妈已经追到近前,向前伸出来的一双手快抓到门上了。 我连忙关上了房门。 此刻大姨已经发现门外是尸灵妈妈,不明白我这幅躲她如蛇蝎猛兽的态度是怎么回事,竟然开口让我放她进来。 暮霜竟然不见房间中,地上巨大的符箓也消失了,因此妈妈可以靠近婴儿床,并且抱起大宝。 “大姨,现在不能开门,她,她变得有些不一样……”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门发出了撞击声。 大姨还是没意识到危险性,问:“她是不是也想进来,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她也不想被排除在外。” 妈妈倒是没有反驳“一家人”这句话。 我见到了真正的妈妈后,心里对尸灵妈妈的那种信任和依恋顿时少了大半,现在只觉得满脑子想咬我的她很危险。 我刚想向大姨解释,从别后传来一股力量,房门连同我一块被撞飞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长发 我往前扑倒趴在地板上,本来以为门板会砸到背上,结果这一切并没有发生,甚至没有听到连门板落地的声音。 我转过头,原来是妈妈用长发接住了快要砸在我身上的实木房门。 妈妈轻轻地把门板放下,她根本不看我,反而对大姨说:“姐,卧室里有我的记事本,上面有装修公司的电话,你记得跟他们联系,把家里该修的修好,该换的换掉。” 大姨点点头,随后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装修的时候,指着闯进来的尸灵质问:“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妈妈一开始就不接受有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因此没有在意她相貌上的改变,而是问:“你为什么要撞坏门?” 我爬起来:“现在不是关心这些问题的时候,关键是她为什么要撞门……也不是……总之,她现在很危险,你们不要靠近她。” 妈妈听到“危险”两个字,立刻伸手捞起婴儿床上小宝的尸体,把大小宝紧紧地搂在怀中。 大姨却不相信:“她能有什么危险,她单纯得什么都不知道,害我们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没来得及向大姨解释,站起来面对尸灵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那张五官已经变形的脸膨大了许多,显得更可怕了。 大姨还在安慰妈妈:“这是你的遗体,既然是你自己,肯定就不会害咱们的。” 妈妈看起来完全不相信,抱着大小宝躲在婴儿床后面。 尸灵的脸和脖子上,小斑点越来越多,让我不得不朝着尸斑这个解释考虑。 当她朝我伸出手的时候,手背上也布满了这种斑点。 当我被她既像铁钳又像鬼爪的手抓住肩膀的时候,立刻扭头对大姨说:“你赶紧带妈妈去找大伯。” 妈妈听我这样说,欲言又止。 当尸灵根本就不像妈妈后,我就有点后悔没有听大伯的话,引来了麻烦不说,还让妈妈和大姨看到这一幕。 尸灵的手臂勒住我的脖子,我用手掌用力地抵住她下巴,不让她张开嘴。 我伸脚绊她,结果我们两个一起撞在堆放在墙壁的杂物上。 “这动静闹太大了,咱们出去,小心点,别撞到了你,万一把你撞散了怎么办?”大姨张开手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护住妈妈,尽可能地贴着墙壁远离我们走到门口。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问大姨:“那她怎么办?” 大姨放心地说:“她比看起来的厉害多了,也许她们只是闹着玩。” 我明明快被尸灵的手臂勒断了颈骨,但还是故作无事地冲大姨和妈妈摆摆手,希望两个人能赶紧离开这里。 妈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被大姨推着肩膀推出去了。 我挤出喉咙间最后一口空气,尽量从容地喊出来:“顺便把门关上,谢谢。” 大姨瞪了我一眼:“哪里还有门?” 妈妈用头发拖过门板,卡在了门框上。 门合上的一瞬间,我立刻就把尸灵的头掰向了另一边,她的骨头发出错位的脆响。 尸灵的头拧过去接近九十度,一侧的眼睛费力地朝我这边瞅,瞳仁被眼皮遮住,眼眶中只留下一片青灰色的眼白。 她想把头转回来,结果却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她的后脑勺逐渐转到了我的面前,脖子上的褶皱也越来越多。 眼前怪异惊悚的这一幕,让我真正地意识到,她不是妈妈,也绝对不会再恢复成为她。 她的脸已经完全转过去看不到我了,即便这样,两只手还是没有松开我。 我费劲地掰开她的两只手后,想先跑开,离她远一点,等着大伯来帮忙。 可我刚跑出去一步远的距离,大腿上就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感觉到裤子湿了,黏在大腿上。 我低下头,看到两根扭曲干枯的手指刺穿了大腿一侧的皮肉,血染透了裤子。 她扎伤我的腿后,并没有把手指拔出来,而是勾起两根手指,像鱼钩一样勾在我的腿上。 我忍着疼,转过头看她,正看见她用另外一只手掰着脑袋,随着骨头“咯嘣咯嘣”的声响,她的头逐渐回到原位。 不过一只眼睛的瞳仁还是没有恢复,只剩下眼白。 她就用一只正常的眼睛看着我,咧开嘴朝着我扑过来。 我用另一条没受伤的腿去踢她,她居然拽着我受伤的腿猛地一拉,我摔倒在地板上。 她以手指作钩,把我拉到她身边。 流出来的血滴在地板上,我就像是横在她面前的一盘菜。 尸灵终于拔出她的手指,她用另外一只手按住我的脖子。 我扭过头,看见她把手上沾着的血迹舔干净。 她脸上的斑点立刻消失了一些。 “你吃了我又有什么用,大伯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本来我就会想办法帮你的……啊……” 我本来想静静地等着大伯来帮忙,但实在没忍住,还是惨叫了一声。 她竟然直接将我的一条胳膊反折到背后,打算掰下来。 原本我还疑惑她会怎么吃下我,现在明白了,她要把我拆成一块块的。 我的胳膊在她眼中大概就和一根黄瓜差不多,我的另外一条胳膊被压在身体下方,两条腿又踢不到她。 我实在不想被活生生撕成几段。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啪”的声响,手臂上拉扯力顿时消失了。 我转过头,看到尸灵倒在一堆杂物中,门板压在她身上。 妈妈站在空洞洞的门口,大姨抱着大小宝躲在她身后。 “大伯呢?” 妈妈说:“我自己能解决掉这个冒牌货。” 门忽然向妈妈飞过去,不过被她用头发挡住了。 我腿疼胳膊疼,浑身快要散架了。 两缕头发像一双温柔的手撑起了我。 而另外几缕头发,则像钢针刺穿了尸灵的身体。 头发抽出来后,从伤口处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我看着妈妈,她却根本不看我,双眼紧紧盯着尸灵,用头发阻拦住她接近我。 大姨喊我:“我没有找到你大伯,你妈妈……” 妈妈却打断了大姨的话:“我不是她妈妈。”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是妈妈 听到妈妈这样说,我此刻居然一点都不难过了,毕竟她还是来救我了。 我看到大姨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妹妹担心你,又要回来……” 妈妈再次插嘴:“我担心的不是她,我担心的是我的遗体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 这一次,大姨根本就没理会她的辩解,指着被妈妈头发裹得严严实实的尸灵问:“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突然发狂了?” “恩……您也知道她是借我的力量诈尸变成尸灵的,所以,她一直需要我给她提供能量。” “怎么提供,你又不是充电宝?”大姨看了一眼我受伤的腿,连忙说:“哎呦,你赶紧出来,把腿上的伤包扎一下,这屋子里平时有多么厉害的人,现在居然全都不见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向大姨,经过妈妈身边时候,发现她用余光看着我。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妈妈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我连忙说:“不用和尸灵多做纠缠,先把她关在房间里,等大伯他们出现后,留给他们解决。” 妈妈不高兴地说:“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留在身边,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安全隐患意识,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她是你的遗体。” “死了就赶紧烧掉埋掉,怎么着,你还有收集爸妈遗体的爱好吗?那怎么不见你折腾那个出轨的王八蛋的遗体?” 她这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大姨说:“你说得简单,看着你这张脸,谁舍得烧掉埋掉你。” 妈妈看了一眼我的腿,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我等着她说话,没想到她竟然让我赶快跟大姨出去。 “可是……” “我让你出去就出去,难道你几辈子都没学会听大人的话吗?” 她对我说过的重话里,我觉得这一句杀伤力最大。 我委屈地要命,对她说:“我上辈子从小就没妈妈,这辈子的妈妈从小也不打算认我了。” 我说完后,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当我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过分时,我发现她的黑发中出现了几缕银白色。 我连忙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头,原本缠绕在尸灵身上的黑发,此刻已经变得花白。 “这是怎么了?” 妈妈眉头紧皱:“为了困住她,我废了很大的功夫,你就不要在我眼前浪费时间了,赶紧带着你大姨离开,然后我才能抓住机会跑掉。” 我在这里多留一分钟,就是多浪费她的力量。 我捂住腿上伤口小跑到大姨身边,问她手机在哪里。 大姨手中抱着大小宝,用眼神示意我从她的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 我刚打开通话记录就找到了“李大师”,连忙拨出去,同时转头看着房间里的妈妈。 这才几秒钟的时间,她的头发已经有一半变白了,缠在尸灵身上的头发变得干枯杂乱。 尸灵的两只手从发丝中伸出来,像是拔草一样,抓住任何能抓到的头发乱扯一通。 一截截断发刚落在地板上,迅速消失不见了。 这样下去,尸灵很快就能挣脱出来。 电话通了后,我顾不上问李培在哪里,有没有和大伯或者文莎在一起,飞快地告诉他“尸灵失控了,快要闹出人命”后就挂上了电话。 我拖着伤腿跑到妈妈身边,她警惕地盯着尸灵,同时没好气地说:“你又跑回来干什么,你到底能不能听大人的话,跟你当小朋友的时候一样固执……” 我抬起捂住伤口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妈妈不置信地瞪着我。 我对她说:“尸灵喝了我的血后,就变得很厉害,你也快喝我的血,这样就有力量对付她了。” 妈妈眨眨眼睛,忽然用手推开了我。 我手上的血沾在了她的嘴上和下巴上,她甚至连舔都没有舔一下,反而抬起手臂,用手背和衣袖擦掉了嘴唇上的血迹。 妈妈生气地说:“我跟那个食人族冒牌货不一样,明明应该是我给你血和肉,而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头发猛地收紧,她从我眼前被扯走了。 大姨尖叫一声,刚想跑进来,就听到妈妈大喊:“别过来,姐姐,保护好孩子。” 尸灵拽住妈妈的头发,就像收网一样把猎物拽到自己面前。 我连忙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腰,结果却是我们两个人一块被尸灵拽了过去。 妈妈低头看了我一眼后,猛地一扭头,头发竟然被挣断了,头发的长度只到肩膀,发尾乱糟糟的。 我原本紧紧抱住她的腰,可瞬间就抱空了,怀里什么都没有。 “小宝,你妈妈呢?” 我这才发现,原本能维持实体的妈妈此刻变成了真正摸不着的鬼,大姨已经看不到她了。 “维持实体需要力量,但我大部分力量都在头发上,这样比较省力气。” 大姨听不到妈妈的解释,我转述一遍后,她才冷静一点。 尸灵的主要目标一直都是我,见妈妈不会再妨碍她后,立刻手脚并用地向我扑来。 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斑点和褶皱,可见她应该也流失了很多力量。 “你还不快跑?”妈妈朝我大喊一声。 我转身朝着大姨跑去,同时示意大姨也赶紧跑。 大姨虽然很害怕,但一直没有先跑掉。 她惊恐地盯着我的背后,大喊:“小心后面。” 我转过头,看到尸灵从地板上高高跃起,像捕猎的野兽朝我扑过来。 两条腿本来就比“四条腿”跑得慢,尤其我还有一条腿受伤了。 眼看自己就要被她扑到后背,妈妈突然挡在我们中间,尸灵撞在她身上,两人摔在一起。 尸女掐住妈妈的脖子,盯着她沾着血迹的下巴和脖子,贪婪地说:“血,尸女的血。” 我想跑回去扶她,妈妈却用手臂扣住尸灵,瞪着我说:“你快走。” 她的短发猛地暴长,但长出来的头发却是白色的。 白发将尸灵,妈妈的手臂及她自己全都裹了起来。 我退到大姨身边时候,妈妈的白发变成了半透明的银色,她的身影同样变得模糊不清。 我心中刚刚意识到不妙,妈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尸灵站在原地,舔着自己的手指。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我妹妹呢?”大姨撕心裂肺地喊:“她是不是吃了我妹妹?是不是?” 我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却说不出口。 尸灵看向我,眼神中透着不满足。 我连忙扶住大姨的肩膀:“快跑。” 尸灵没有追上来,而是学着妈妈的样子,一甩头发,她的头发瞬间变长,飞过来缠住了我的小腿。 就在她把我扯回房间的一瞬间,从大姨的怀中忽然绽出一团刺眼的亮白色光球。 光球迅速膨胀,将大姨和我笼罩在里面。 我小腿上的头发在光球中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但却没有烧伤我。 光球没有停止,继续扩大,尸灵进入光球后,她的头发顿时烧起来。 尸灵发出尖叫声:“姐姐,救命,姐姐。” 我担心大姨心软,立刻抓住她的肩膀,但大姨并没有动。 “小芙,小芙,救救我。” 尸灵这次变成呼唤我去救她,大姨双眼含泪,但声音却非常地冷静:“你是她的小宝,不是小芙,你不要过去,这东西吃了我妹妹,我要看着她烧成灰。” 大姨的话更我彻底绷不住了,我靠在她的肩膀上抽泣。 求救声很快就变成了谩骂诅咒和尖叫,最后,地板上只留下一些黑色的痕迹。 光球开始慢慢缩小,最后消失在大宝身体中。 大姨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不过手中仍然牢牢抱着大小宝。 “我察觉到了阎君大人的灵力……”暮霜忽然凭空出现,等她看到大宝依旧在沉睡的时候,脸上没有遮拦地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看着地板上的那一块痕迹,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孟芙,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 我走到她身边,扬手甩了她一耳光。 暮霜先是不置信,随后精致的脸变得扭曲狰狞:“你居然敢打我?” “你先是刺激挑拨我妈妈的情绪,现在又故意把大宝留在房间中,撤去保护他的符箓,无非就是想让阎君尽快返生,可你不该利用我妈妈,我身为婴阁阁主,从一开始就不该纵容你自作聪明。” “没有阎君在,你算什么婴阁阁主,什么尸女,冥界圣女,你只是冥界的工具而已,孟芙,你在我眼中,只是一个废物,甚至需要你那个便宜的野鬼妈救你的小命……” “啪!” 我第二记耳光抽在她另一侧的脸颊上。 暮霜的眼中透出一抹红光,一股黑气从衣领中沿着脖子向上蔓延。 李培说过,这是鬼身上的恶念。 黑气刚蔓延到暮霜的下巴上,她忽然从我眼前飞出去,撞在了墙上。 我听到身后传来毕雨同冷酷的声音:“暮霜,我说过你再对孟芙不敬,我不会放过你。” 我转过身,毕雨同看了眼我的腿,立刻让秋枫带我去处理伤口。 我没有理会他,反而问:“你身为十殿阎罗之一,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想办法找妈妈的魂魄,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毕雨同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说:“我当然不会这样想。” “既然不是想看我的笑话,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你不愿尽快帮我找到妈妈的魂魄?” 毕雨同沉默片刻后才回答:“从与你初次见面后,这段时间是我们相处最和谐的一段日子,我只不过想让这时间更久一些。” “这算是什么理由,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帮我。” “阎君的位置都快要换人了,孟芙,你还有心情跟卞城王打情骂俏,可见你对阎君也没有那么一心一意。”暮霜打断我们的话。 她已经站了起来,擦掉嘴角的鲜血,冷笑说:“卞城王,当初您同我说好的,我把孟芙的肉身交给你,先让她恢复原身,然后你就帮我让阎君大人回归原身,现在已经拖了这么久,难道你想言而无信吗?” 我没想到两人之间还会有这个协议。 毕雨同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秋枫不满地说:“你分明就是想让城主承受反噬之苦。” 暮霜坦荡地说:“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我越听越奇怪,问暮霜:“你怎么知道会有反噬?难道你在冥界的时候,就知道阎君被抓封印这些事了?” 秋枫解释:“在冥界的时候,暮霜主动联系城主,解释你和阎君在婴阁中遇到的意外,当城主到婴阁的时候……” “秋枫,住嘴。” 毕雨同的声音中有一股威严,秋枫居然真的就闭上了嘴。 我朝毕雨同靠近一步:“为什么不让她说下去,这件事好像与我也有关系,我想听一听。” 暮霜抱着双臂,竟然也附和说:“没错,明明是说清楚条件的交易,现在话才说一半,好像是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秋枫似乎忍了很久,不顾毕雨同的命令对我说:“你和阎君的原身留在婴阁,魂魄则到人间转世,暮霜早就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不是阎君主动回归本体,肯定会引发反噬。” 我看向暮霜:“你还没找到我们的转世,不知道现世的情况,就已经考虑到反噬了?” 暮霜没有回答,秋枫继续说:“她当然知道,阎君力量强大,反噬自然也更危险,为了找到承受反噬的人,暮霜主动联系城主,说因为你连累阎君转世,她是不会救你的,不过又因为你的原身在婴阁中,只要城主答应她无论现世什么情况,只要能帮助阎君返生,她就把你的原身交给城主,并且带城主找到你的转世。” 暮霜说:“确实是这样,现在阎家人随时有可能进入婴阁,等他们找到阎君的原身后就会追究他的失职,到时候谁都没有好下场,既然已经用孟芙做过试验了,至少可以肯定这一世的肉身死亡后,阎君一定会返生。” 毕雨同看向暮霜:“试验?” 暮霜承认道:“婴阁中很少有留下原身魂魄转世的例子,这解决办法还是我在婴阁多年,偶尔从阎君那里听说过的,连他都不能肯定是否有效,既然孟芙与阎君的情况差不多,当然是她先尝试了。” 想起她当初一匕首捅死我时的干脆模样,原来并不是自信,而是根本就不在乎。 毕雨同脸色大变,衣袖一振,暮霜再次撞到墙上:“你居然骗我万无一失,如果小芙有危险怎么办?” 暮霜看着我冷哼一声:“她不是没事么?” 秋枫抽出一把匕首扔向暮霜:“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知道如果是阎家旁人坐上阎君之位,像婴阁这种重要地方肯定不会留你这个鬼女,因此你才一面希望阎君尽快返生,一面又害怕反噬之苦,想把我们城主拖下水。” “那又如何,交易就是交易。” 暮霜踢开匕首,匕首被踢到离我很近的地方。 毕雨同说:“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不过我们还不知道反噬的结果,因此我会带这孩子先去卞城殿……” 毕雨同后面的话我没注意听,我捡起匕首,走到大姨身边。 大姨看起来非常地茫然,当我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她信任地把大宝交给我。 我对大姨说:“幸好妈妈没有看到这一幕。” “什么?” 在大姨不解的目光中,我把匕首刺进了大宝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三灾业火 大姨惊叫一声后,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更多的声音同时响起来,不过我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我跪坐在地板上,把大宝放在我的腿上。 他一直都是沉睡的模样,只有匕首刺进心脏的那一瞬间,他小小的身体轻微抽搐了两下。 匕首还扎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一片裙摆出现在我眼前。 我认出是暮霜,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大宝的脉搏。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她立刻站起来。 我只看到裙摆飘了一下,她瞬间就从这间房间里消失了。 我猜她一定是直接返回婴阁,等待阎九琛返生成功,她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突然,一只手扯住我的手臂往上提。 我看了一眼,见是毕雨同,又低下了头,同时甩开了他的手。 他不会知道,在刺中大宝心脏的那一瞬间,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就像是伸进了熊熊的炉火中,连骨头都被炙烤着。 无论这是不是他们担心的反噬之苦,都应该由我来承受——喜欢一个人,不光只有好事情。 “小芙,接到你的电话我们就回来了,本来想去郊外为小宝找一个风水宝地……这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李培和大伯回来了。 在他们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后,刚想围过来,就从我的身体中窜出一股热浪把他们撞开。 青白色的火焰从大宝的身体开始,迅速蔓延到我的身上。 毕雨同再次朝我伸出手,在他刚接触到我的时候,火焰瞬间烧得更旺。 “城主大人,这是阎君的焚烧罪人的三灾业火,无论什么人都熄灭不了。” 秋枫想要拉开毕雨同,反而被甩开了。 我想要毕雨同离我远一点,免得殃及到他身上,但毕雨同不顾灼伤,一手紧紧抓起我,一只手则伸向了大宝。 毕雨同手背已被烧伤,伤痕将要蔓延到手臂的位置。 我一面紧紧抱住大宝,一面大喊,让他不要管我。 但毕雨同不仅没有放开我,反而让我放开大宝。 我想告诉他,我此刻和大宝似乎是连在一起的,凭感觉就知道我不可能放开他,或者说是他不会放过我,否则反噬就不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了。 我就连喉咙中都在冒着火,根本说不出话,毕雨同仅仅是为了救我,双手就被烧得不成样子了,不知道处在秋枫所说的“三灾业火”中的我烧成了什么鬼样子。 这种被灼烧的痛苦,既像是开水泼到了身上,又像是被投进了汤锅中文火慢炖,身体的每一寸都处在痛苦之中,同时又能感觉到这种痛苦是延长的,不知道要承受到什么时候,让人恨不得活生生剥下自己的皮肤,割开血肉,抽出骨头,最好是立刻就舍弃这具除了痛楚什么都不剩的身体。 我听到了大伯的声音,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耳边只能听到“哔哔啵啵”的声音,不知这三灾业火在烧些什么,但烧出来的,只有痛苦,甚至让我有些后悔刺了大宝一下。 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只能寄望于身为尸女的自己不会被烧死罢了。 李培和秋枫强行拖着毕雨同离开我身边,毕雨同抓住我手臂的手松开了,黑色的心缘镯在火中熠熠生辉。 对毕雨同的心意,我有些感动,但更多的则是压力。 无论我和阎九琛如何,我都没办法回馈毕雨同的这份心意。 他对我越好,我就越愧疚。 我忽然伸手抓住了毕雨同的手腕,不仅是他本人,就连秋枫,李培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 我咬着牙忍受着灼烧的痛苦,尽量用一种不算狰狞扭曲的痛苦的脸面对他。 毕雨同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他用手肘撞开李培和秋枫,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看毕雨同的表情,他一定是以为我希望他能救我,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安慰我。 他尽力保持着冷静,但他眼神中的慌张和担忧已经出卖他了。 我咬住嘴唇,希望三灾业火还没有烧坏我的脸。 我一面盯着毕雨同,一面紧紧地抓住心缘镯不放。 毕雨同的眼神慢慢变了,他已经明白我为什么要拉住他不放了。 他眼神中除了担忧焦急外,还多了几分受伤。 他又对我说了些什么,大约是控诉我再一次伤了他的心。 我固执地用食指勾住住心缘镯不放,同时用眼神告诉毕雨同我的决心。 秋枫和李培再次抓住了毕雨同,就连大伯也在对他说些什么。 正如同我固执地看着毕雨同,毕雨同也在盯着我看。 最终,他把另外一只手放在了心缘镯上,被烧伤的拇指和中指圈在心缘镯上,缓慢的,同时非常轻松地把镯子摘了下来。 见他取下了镯子,我立刻松开了手,毕雨同却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只握住了三根手指的指尖,我轻轻一缩手指就抽出来了。 秋枫和李培拖着毕雨同离开了我。 眼前出现模模糊糊的光斑,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光斑已经连成一片布满眼前了。 后背上突然传来一股凉意,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凉意就消失了,还加剧了痛苦,大约是大伯他们在想办法救我却失败了。 我只能俯下身子,紧紧抱住大宝,心里默默地喊着阎九琛的名字,等他恢复原身后,我一定要找他算账,从质问为什么唤不醒他,到底为什么要放火烧我,难道他真的对外界没有任何意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为什么又能从尸灵手中保护我? 身上的三灾业火忽然窜起了更高的火焰,逼得大伯他们稍微退开了一些。 这些火焰好像从我身体中抽出了一些东西作为燃料,我终于忍不住这些痛苦,张开嘴,不管能不能发出声音,直接喊了出来。 这时候,大姨拖着一把沉重的椅子向我跑过来,我疼得已经没心情吐槽我不需要坐椅子。 大姨来到我身边后,突然费力地举起椅子,朝着我砸过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陌生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刺疼,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头,尤其是后背的位置,始终有一股钝痛,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我眨眨眼睛,首先看到了自己的双腿,我竟然是跪坐在地板上醒来的。 奇怪的是,我的膝盖上还躺着一个模样可爱的小婴儿,不过我吓得差点推开这孩子蹦起来。 因为婴儿的身上,竟然插着一把刀子,不用检查这个孩子,我就已经知道他肯定死了。 小婴儿穿着蓝色的小衣服,头发柔软黑亮,小脸苍白如雪,我看着他,就觉得莫名的伤心。 “小芙,你觉得怎么样?” 几个人围在我身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他们看起来都非常地关心我,也知道我的名字,但我却不认识他们。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一间看起来装修得非常有品味,但到处都乱糟糟的房间。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孩子的尸体,不知该怎么解释,奇怪的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死掉的孩子,反而都在追问我怎么样。 我心中一阵慌张,盯着眼前的几张脸,希望能看出些什么。他们看起来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似乎还知道一些我并不知道的事情。 我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沧桑的稳重男声:“李培,你先扶小芙站起来,她看起来昏昏沉沉的。” 一个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从我手中接过了孩子的尸体,我松了一口气,感觉这孩子好像和我没关系,应该不会有人怀疑我就是凶手。 可是,这些人如此平静地面对一个婴儿的尸体,更不对劲,难道是一窝丧心病狂的坏人? 家里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我现在为什么会跟这些陌生人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他们人数比我多,我应该更谨慎一些,先不要惊动他们。 一个看起来只比我稍微年长几岁的年轻人架着我的肩膀,把我扶了起来。 在我的面前,还站着一男一女,男帅女美,女人的表情有些冷淡。 相反,男人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就好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东西一样。 反正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有点心虚。 我不想是再跟这个年轻男人对视,便转过头。 在我身后,站在一个气质很好的中年男人,他的五官看起来和我爹有几分相像。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中,终于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虽然这张脸对我来说,经常是以照片的形式出现的。 我惊喜地对中年男人说:“大伯,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在电话中您不是说还有事要办,只能先让您的徒弟回家来帮忙吗?” 听了我的话后,大伯关心的眼神就变成了担忧。 他朝另外几个人看了一眼,仿佛在跟他们交流些什么。 我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弄明白,便指着中年妇女怀中的婴儿尸体问:“大伯,这孩子是谁,他怎么了?” 其实我最想问的是,这孩子身上插的刀和我有没有关系。 中年妇女看看大伯,又看看我:“小芙,你不记得大宝了?他是你……” “小芙……”大伯喊了我一声,我立刻看向他,中年妇女这时候也闭上了嘴。 “小芙,现在还记得什么?” “就是,我跟您打电话,告诉您我爹过世了。” 我感觉扶着我的那个年轻人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 大伯说会让他的一个名叫严桥的徒弟先赶回来帮忙,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也称大伯叫师父,但大伯刚才叫他的名字是“李”姓开头的。 我冲这位李徒弟友好地笑笑,他看起来居然想立刻松开我,随便我会不会摔倒。 中年妇女看起来快要哭起来了:“她这是失忆了吗?是不是我那一下子害的?可我不忍心看她那么痛苦,想着她真昏过去还能好过点……” 大伯朝她摆摆手:“那一下根本就没有伤到她的头,不是你的原因。” 大伯再次看向那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的年轻男人。 他们两人在用我看不懂的眼神在交流了。 我谨慎地问:“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我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家里的,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伸手随意地朝着四周指了一下,却看到自己手背上布满了非常丑陋的伤痕。 这些伤看起来在我身上好像有段时间了,皮肉已经愈合,留下一片一片伤疤,看起来像是烫伤或者烧伤。 我大叫一声,甩开扶着我的年轻人,撸起胳膊上的袖子,发现手臂上也有成片成片的伤疤。 我连忙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坑坑洼洼粗糙不平的触感让我一时不明白到底是手上的伤疤,还是脸上的伤疤。 我差点没站稳,幸好又被扶住了。 大伯问:“小芙,怎么了?” “镜子,我要照镜子,为什么我身上会有怎么多伤疤,我是不是毁容了?” 大伯和那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用非常为难的眼神看着我。 我坚持要镜子,这时候,扶着我的人腾出一只手,在他的掌心,有一块小小像是镜子,但好像又比镜子柔软的东西。 我也不管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能照清楚我的脸就行了。 我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几乎是要把脸埋在对方的手心里了。 小镜子中,是我的脸,但又不是我每天看到的那张脸,额头,脸颊,甚至脖子上,都有和手臂上一样的伤痕。 原本模样就不是一个大美女,现在更是丑得没法见人了。 我推开对方的手,他把小镜子握在掌心,等张开手时镜子已经消失了。 我用两只手捂住脸:“我怎么变成这幅样子,这些伤疤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居然都见到了我这幅丑陋吓人的模样,我下意识就想喊我爹,一想到我爹刚刚离开我,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大伯安慰我:“这也许是能治好的。” “怎么可能啊……呜呜呜……这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治好啊,我毁容了,我才十八岁,就毁容了,我爹呢?我要我爹,我要回家。我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变成这幅样子,还不如死了,我一辈子都不能出门了。” 我听到那个中年妇女说:“别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小宝,没事,大姨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实在不行咱们就做整容手术。” 我心想你是谁家的大姨啊,再说我的名字也不叫小宝。 我又想到在自己居然在这么多不认识的人面前哭嚎,就更控制不住眼泪和哭声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谢谢外公 “别哭了,你做事之前怎么就没考虑过后果,现在哭有什么用?” 听大伯的语气,好像我变成这幅样子完全是自作自受,我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大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听说忘川边上黄泉花上凝结的露水可以治疗三灾业火烧出来的伤。” 我张开手指,只露出眼睛看着大伯。 知道自己变成这幅样子了,我完全不敢把脸露出来。 “真的能治好?” 大伯看向我身后的人:“传言是这样说的,不过不知真假,卞城王,你有没有听说过?” 变成王?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我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倚靠在那个眼神称不上友好的男人身上,刚才给我看小镜子的人也是他。 他一手托住我的手肘,一手揽住我的肩膀,十分有风度地扶着我。 现在想来,像他们这些帅哥美女,肯定也是受不了我这张脸,所以才用那么奇怪地眼神看着我。 我紧紧地用手捂住脸,想离他远一点,免得招人嫌,没想到他居然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说:“我确实也曾听说过。” “可是,忘川是什么地方,在哪个城市,三灾业火又是什么,我到底为什么会受伤?我明明是在家里准备办我爹的后事,怎么会跑到不认识的地方,那我爹怎么办?”说着,我又开始哭起来。 大伯问我:“小芙,你还记不记得你爹临死前交代你的三件事?” 我点点头。 大伯说:“你爹提醒你在我回来之前不得随意出门,并且不能放人进去,是因为担心你会被坏人带走。“ “怎么可能,我都是十八岁的人了,谁会来拐我?” 没想到,我竟然从大伯的口中听到了“尸女”、“冥界”、“十殿阎罗”这些事。 如果不是因为从小就知道大伯是个厉害的道士,我肯定觉得他脑筋不清楚。 “现在距你爹过世已经大半年了,你爹火化埋在祖坟地里,这家人的孩子被厉鬼所缠,你和我的徒弟李培来帮忙,你明知道自己会被烧伤,但为了救人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如今那孩子的魂魄可以自由地返回冥界重新开始,小芙,你做得很好,你放心,大伯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伤。” 大半年? 难怪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我的发型也大变样了。 一想到我竟然错过了许多事,尤其是忘记了爹的后事,就感觉非常对不起他。 大伯肯定的话让我稍微好受了一点点,虽然这大半年的经历,被他几句话就介绍完了,还有许多细节没有填补上,但至少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有了点底。 我哽咽地说:“要真的能治好,一点伤疤都不能留,否则这张脸会把帅哥吓跑的,我才十八岁,还没有谈过恋爱,现在这幅模样,以后能不能结婚还是个大难题。” 大伯再一次看向我身边的男人,就在我打算直接问他们这瞄来瞄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揽着我的年轻男人开口了:“如果你想结婚,倒是随时都可以。” 我不高兴地想:我都这么惨了,你居然还开我的玩笑,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大伯看了一眼这个名字奇怪的讨厌鬼后,居然还附和他:“这倒是没错。” 大伯指着讨厌鬼对我说:“你如果想结婚,这就有个现成的,他毕竟是你名真言顺的未婚夫。” 我惊地张开嘴,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我瞪着大伯,虽然他常年云游四方不回家乡,我对他并不熟悉,但看着他与爹五官相似的脸,没来由的就觉得亲切和信任。 这个讨厌鬼未婚夫,听大伯介绍这位名叫毕雨同的男人是十殿阎罗之一的卞城王,是我外公在我小时候订下来的婚约。 我倒是没有怀疑对方未婚夫的身份,毕竟我的脸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冒出来一个大帅哥自称是我的未婚夫,想想还是我占便宜了。 我打量着毕雨同,想找出他反对这个婚约的痕迹,却发现他的手背上居然有和我同样的伤痕。 “为什么你也受伤了?” 他的两只手都受伤了,而且比我的还要严重。 毕雨同没有说什么,将两只手背在身后,他身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高冷女人说:“城主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我看向大伯,发现他对我点点头。 我不再遮住自己的脸,而是抓住了毕雨同的两只手拉到了眼前。 我卷起他的袖子,发现他手上的伤疤快要蔓延到手肘的位置,虽然我身上的伤疤更多,但他伤得却比我更重。 “你为了救我,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既难过又愧疚地看着他胳膊上的伤。 他手腕上有一块凹凸不平的伤疤,伤疤上竟然有两块白色的相连的完好皮肤。 我握住他的手腕,那两块完好的皮肤,居然正好和我食指和中指两根指头完美地贴在一起。 大伯此刻不停地在我身边念叨:“他见你有危险后就来救你,自己伤得这么重,还一直担心你,小芙,你下次做事不能再这样一声不吭的行动了,周围的人都快被你给吓出事了。” 原来毕雨同并不是讨厌我,而我也确实欠了他东西——我欠他一句道歉。 我仰头看着他,感动得两眼冒泪,这是多么重情重义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啊,感谢外公。 “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么好这么深,你为了救我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毕雨同低头看着我,自己以这幅破了相的脸面对英俊的未婚夫,我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我想遮住自己的脸,毕雨同却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搂在怀中。 这个姿势似乎有点太亲密了,而且大伯他们还在看着,不过既然毕雨同是我的未婚夫,搂搂抱抱好像也没什么。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你不要再冷着脸了,我以后做事一定会考虑到你的心情的。” 毕雨同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 我听到大伯在旁边用松了一口气的语气说:“所以啊,你就不要担心自己嫁不掉了。” 我想了想,说:“但是,脸还是要治的。”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情敌 这一家的主人,也就是那位让我称呼她为大姨的中年女人,在料理完孩子的后事后,打算去熟悉的庙里住上一段时间,为孩子念经祈福。 她把房子留给我们当做暂时落脚的地方。 大家送大姨上山进庙那天,我也跟着出门了。 虽然有一个英俊未婚夫这件事,稍微能抵消一点破相毁容的痛苦之感。 但也只是抵消了一点点,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走在路上被人好奇地打量的眼神。 毕雨同说有法术能让我变得漂亮一些,但那都是些暂时迷惑人的假象。 我直接戴上墨镜和口罩遮住伤疤。 大姨拉着我的手说:“你去冥界后,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了,但你无论什么时候回来,记住,大姨的家就是你的家。”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但最终只是隔着口罩,捏了捏我的脸。 看着大姨跨进庙中,我一方面有点舍不得她,一方面又很不明白为什么她对待我的一些小动作,就像是大人对小朋友一样。 下山的时候,我和毕雨同手拉着手跟在大伯他们的后面。 我的左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的伤痕,虽然我早就想问一问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但总是会忘记。 此刻,毕雨同正在跟我说回卞城殿治伤这件事,我看到伤痕后就松开他的手,他立刻看着我。 我抬起左手,指着左手腕上的伤痕问:“你知不知道这条伤痕是怎么回来?它看起来好奇怪,绕着我的手腕整整一圈。” 大伯猛地回头看着我,他似乎知道这条伤痕是怎么来的。 我想听他告诉我,没想到毕雨同先开口了。 “你之前并不满意我们之间由长辈订下的婚约,说是包办婚姻,你想取下定情信物,竟然直接砍断了自己的手,幸好你是尸女恢复很快,这只手也保住了。” 我吓了一跳,自己之前做事,竟然是这么偏激吗? 大伯也吓了一跳,对毕雨同说:“过去的事情,你们还说它做什么?” 听大伯这样说,可见是真事了。 停了几秒钟,大伯又对我说:“你啊,为什么做事总是这么的惊天动地。” 我撇撇嘴,心想我一个失忆的人,怎么能记得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拉住毕雨同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毕雨同转头看着我,我挨在他身边说:“虽然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了,但是对不起,你当时肯定很不高兴,对吧?” 毕雨同只是摇摇头,但并没有说什么。 他好像很不喜欢提起我们之前相处的情景,但当我追问的时候,他还是能说出一些的。 现在我可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说我们之间以前的事情了。 如果我还记得的话,那我也说不出口。 而且,毕雨同将我们之间不好的事也能坦坦荡荡地告诉我,这也让我更加信任他了。 单身多年,遇到一个好对象居然还不珍惜,除了当时的我眼瞎外,我想到第二个理由。 毕雨同并没有因为这件事不开心,我顿时也高兴起来,说:“那定情信物是什么,我能看看吗?戴在手腕上的,是手链镯子吗?” “我交给秋枫保存了。” 秋枫就是毕雨同的高冷的属下,我拉着毕雨同小跑到她身边,说想看看定情信物。 秋枫看了毕雨同一眼后,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掏出一方浅蓝色的手帕。 我吃惊地看着她:“你居然随身带着它?” “城主重要的物品当然要随身携带了。”秋枫托着手帕展开,露出一对黑红两色的玉镯。 毕雨同说:“这叫心缘镯,虽然叫做定情信物,但也不全是好的一面……” 我拿起黑色的玉镯,看起来有点大,忍不住就套进了左手腕里。 明明很容易就戴上去了,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用那么偏激的办法取下来。 不过,镯子在套在手腕上时,好像变得更加符合自己的尺寸了。 秋枫吃惊地看着我:“黑玉镯应该由城主戴才对。” “这样啊,可为什么呢?” 我一边问,一边打算把镯子取下来,没想到毕雨同竟然按住了我的手:“没关系,黑色的由你戴着也好。”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牵起毕雨同的手,拿起红色的那只镯子,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们两人之前戴的颜色应该是相反的,不过此刻换过来,居然也十分合适。 我晃晃手腕上的镯子,问毕雨同:“你刚刚说这个镯子好像还有不好的一面,是什么?” “你既然没有听明白,为什么还要戴上?” 我握住镯子,夸张地说:“这是我的,我想戴就戴。” 毕雨同解释戴了心缘镯的两人,根本不能长时间的远离对方,而且,如果要取下镯子,我直接直接取下黑镯子就可以了,但毕雨同手上的红玉镯必须由我才能取下来。 “那如果我自己取下了黑玉镯,没有取下你的红玉镯会怎么样?” 秋枫难得插嘴说:“城主会死。”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连忙就要摘下毕雨同手上的红玉镯。 他居然牵住我的左手,两只镯子碰了一下,发出悦耳的声音。 “秋枫是在吓唬你,何况,只要我们两人不分开就行了。” 我肯定地点点头,“没错,不分开。” 但不知为什么,说完这话后,我的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大伯和李培要去买些朱砂一类的东西,半路上就和我们分开了。 我,毕雨同和秋枫三人回到大姨暂借的房子时,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大门口等着,旁边停着一辆非常酷的摩托车。 女孩子一见到,立刻甩着一头秀发走过来。 我正准备解释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如果她想找主人就要去庙里了,女孩叉腰挡在我面前说:“我听说李培要跟你前往冥界,你不能留在人间是你自己的问题,但你给我离李培远一点。”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美女:这是哪一出,难道是向情敌示威吗?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恋爱老手 我怀疑美女认错了人,毕竟我的脸被墨镜和口罩遮得差不多了。 不过她说的话却是真的,因为大伯和毕雨同都建议我去冥界,住在卞城殿治伤,李培也想跟着一起前往。 我猜想,这应该是身为普通人,对冥界的好奇心,因为我也很好奇。 “请问你是?” 美女打量着我,最后说:“原来你真的失忆了,不管怎样,李培不能跟你去冥界。” 毕雨同似乎认识这位美女,但也仅仅限于认识而已。 他拉着我手,目不斜视地绕过这个美女。 我任由毕雨同拉着我往前走,同时转过身对美女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是有未婚夫的人,我们的感情很好的,美女,我保证绝对不会插足你和李培的感情的,他去冥界,也会很快回来的,美女,你不用担心。” 美女跟在我们后面:“我叫文莎,而且,我只是告诉你李培不能跟你去冥界,如果你身边非要陪着几个人才能行动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冥界,没想到你自己居然胡思乱想这么多,你不要自己误会了。” 我有点尴尬地点点头。 “可是,去不去冥界,是李培自己决定的事,我们说了又不算。” 到室内后,我立刻摘下墨镜和口罩,交给毕雨同。 毕雨同看了文莎一眼后,对我说要暂时回卞城殿一趟,但很快就会回来。 自从我答应要去冥界治伤后,毕雨同在冥界人间两处往返的频率明显高了一些。 文莎看了看我脸上的伤,皱眉说:“竟然这么严重。” “所以才要去冥界治伤。” 文莎点点头:“被业火所伤,确实在冥界更适合养伤,我们都是女孩子,你和我在一块,肯定比你和李培在一起更方便。” 我觉得文莎这个人非常有意思,加上我自己对她和李培关系的好奇,我以李培当借口,与她说了不少话。 李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听到文莎出自有名的捉鬼钟家。 李培这边,算上我这个实习替补,整个师门才四个人,听说大伯的另外一个徒弟严桥还是个残疾人,不会说话,脑筋大概也有问题,不然好好的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跑丢了…… 总之,我们这边和名声赫赫的钟家没什么可比性,但李培和文莎两人郎才女貌,又是同行,如果李培真的把文莎撬到——娶进我们这边,那也是一桩美事。 我正做着美梦的时候,李培与大伯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李培这种毫无情调的问话,我白了他一眼。 我本来以为文莎会找点借口,或者委婉地向李培解释,没想到她丝毫没有隐瞒,非常坦荡地说:“我是来告诉孟芙,我会代替你陪她一起去冥界的。” 我赞赏地看着文莎,不过,随后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李培还是文莎,其实他们都可以不用陪我去冥界。 李培脸色微变,他居然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才问文莎:“你对她说了什么?” 本来我以为会没什么问题的,但听到李培说出这句话后,我反而不那么肯定了。 我不仅不想再听八卦,反而想赶紧离开。 文莎生气地说:“我什么都没有说,你自己应该知道去冥界,接触冥界的人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李培听到文莎这样说后,也不着急了,有些冷淡地说:“这是我个人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多管我的事。” 我瞪着李培,想掀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居然能说出这种拒人千里的鬼话。 文莎抱着手臂瞪了李培几秒钟后,忽然放下手臂就往外走。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对她说:“他其实想要表达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李培他只是说错话了……” 文莎瞪了我一眼:“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身为尸女,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冥界多好。” 我本来想安慰她,没想到先被损了两句。 文莎看起来非常生气,但此刻她的情绪更多的应该是伤心。 我虽然已经记不清她和李培的关系了,但我现在能看出在这段关系中,应该一直都是文莎在主动。 这样一直让文莎追着也不是办法。 文莎离开的时候,李培居然没有追出去,而是取出刚刚新买的朱砂,不小心洒出来一些,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更难看了。 我慢慢地走到李培身边,对他说:“你对文莎的态度最好再委婉一点……” 我才刚开口,李培居然非常冷酷无礼地对我说了一句:“不要多管闲事。” 热心肠的人大概都会受到这种冷遇,这关系到我们师门未来是否能繁荣昌盛,我不能退缩。 我继续说:“连我都能看出她对你有点意思,如果你不擅长谈恋爱,我可以教你,我熟知各种恋爱理论知识,跟你比,我肯定是一个恋爱老手……” 李培朝着我身后看了一眼,似笑不笑地说:“卞城王,听到了吗?你的未婚妻是一个恋爱老手。” “你少诈我,毕雨同刚刚说要回冥界。”我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没忍住,转头确定了一下。 但我没想到真的看到毕雨同站在我身后,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我连忙解释:“我是吹牛的,所有谈恋爱的东西我都是看电视剧看小说学来的。” 毕雨同朝我微微一笑,眼中的严肃却没有少一分。 “孟芙……” 听到平时只叫我“小芙”的毕雨同,这一次居然是连名带姓的叫我。 “我想问你,你愿意以什么身份住进卞城殿?”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毕雨同用一种更谨慎的语气问:“你是否愿意作为我的未婚妻住进卞城殿?” “这算是什么问题,我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妻呀,还是说你没通知我,就把我炒鱿鱼了?” 我被自己的这种说法给逗笑了,不过毕雨同并没有笑,反而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 “一件简单的事情,你们能不能说快一点?小芙,他想问的是,你愿不愿意接受更正式的,更公开的未婚妻这个身份,你一旦答应他,那你在卞城殿就不是客人了,而是未来的女主人,懂了吗?就这样,还自称恋爱老手。” 李培嘲讽完我后,拿着朱砂就离开了。 我看着毕雨同,“是李培说的这个意思吗?” 看到毕雨同点头的一瞬间,我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压力,好像就要勉强的去做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可毕雨同是我的未婚夫,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先救我的那种,有勇敢责任心的未婚夫。 我根本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压下心中的不适感,缓缓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我虽然忘记这大半年自己过得是什么样子的日子,但从身上的伤痕和苍白脸色来看,应该常与危险相伴。 就像是此刻,一觉醒来,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缩在床角,看着眼前雕花的实木大床,古色古香的宽敞房间,回想自己昨晚睡觉前还没见过这幅场景。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传来一阵笨重的脚步声,来者应该是一个大块头。 我连忙翻身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一个娇俏甜美的年轻女声小声地说:“还没醒。” 我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投下来的阴影几乎能把我罩住。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青面獠牙没有一丝人的模样,两眼外凸,额头上还有一个黑色的犄角模样的东西。 “要不要趁着还没醒做点什么事?” “他”一张口,发出我刚才听到的甜美少女音。 我没忍住,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他或者她,一见我醒来,立刻把庞大的身躯靠近我,青紫色的厚嘴唇张开,露出尖锐的牙齿。 他两眼放光,说出口的话我也没有听清,唯一肯定的就是他说了一句“饿了”。 这个恶鬼一样的玩意说“饿了”能是什么意思,肯定是想吃了我。 我趁着他弯腰离我很近,抬脚用力地踹在他的嘴唇和下巴上。 他被我吓了一跳,没有避开,挨了一脚后捂住嘴摔倒在地上。 我从床上跳起来,从他的大脚上踩过去,他又惨叫一声。 我没管他,跑到门口拉开门就往外面冲,没想到门外居然横躺着一个人。 我一脚绊在他身上,摔倒在地上。 我赶忙爬起来,绊了我一脚的人也想站起来,结果我再一次踩在了他身上,又摔倒了。 我焦急地说:“快闪开,别妨碍我逃命。” 碍事的人连忙站起来,然后笔直地站在门口。 这时候我才认出他原来是尸妖,李培说他是因为我的力量觉醒的,因此总会跟着我。 我一看见是自己人,稍微不那么害怕了,一边爬起来一边注意着那个想要吃我的恶鬼有没有从房间里追出来。 没想到,我居然听到了响亮同时委屈的哭声。 我看看尸妖,他还是那副憨厚沉默的模样。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朝四周打量。 房门的正前方依次是走廊,花园,不过花园里的花草全是我没见过的。 在我逃出来的房间隔壁,还有另一间房,听动静里面似乎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来冥界是为了什么事,就连钟家的那个小丫头都一清二楚。” 屋子里的声音忽然提高了音量,我顿时就认出是大伯,连忙敲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扇窗户大喊:“大伯,大伯,救命啊。” 没等两秒钟,窗户从里面猛地被推开了,差点打到我脸上。 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是李培,大伯背着手站在旁边,两人同时用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我一时没来得及思考他们怎么也在这里,慌张地对两人说:“大伯,我看见了一只凶狠的恶鬼,他想吃了我,幸好我跑出来了,快让我进去。” 房间似乎非常宽敞,从窗户到房门至少还有十多米的距离。 我感觉在走廊上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扶着窗棂就想翻进去。 “你在干什么?” 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跨坐在窗台上,扭头看到毕雨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他的手里端着一只茶盏,当他向我走过来的时候,茶盏中半展清澈的水没有丝毫的晃动。 等毕雨同走到近前后,他看着我这幅架势问:“你不在房间里休息,却跑出来翻窗子?” 我扭头看看房间内的大伯和李培,他们也是一副吃惊不解的模样。 之前听到的哭声越来越响亮了,那个想要吃了我的恶鬼从房间中走出来,满脸泪水。 他哭了之后,眼睛就更凸更吓人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后就停下来了,含糊不清地说:四十七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未来城主夫人一醒过来就踢了四十七一脚。” 毕雨同没什么反应,倒是大伯立刻说:“小芙,你怎么能那么粗鲁地对待照顾自己的人呢。” 这时候,轮到我震惊地看着他们了:“我一醒来,看到长得跟年画上的恶鬼一样的东西,立马害怕地跑了出来,难道是我做错了?” 李培说:“怎么能说人家是恶鬼……” 我指着那个“恶鬼”:“他头上甚至还有一根角呢。” 那个大块头原本一直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好像防备着我再踹他一脚似的。 在听我提到他的那只角后,立刻用两只大爪子捂住了额头,模样出奇地委屈可怜。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我在嫌弃欺负他。 果然,我听到了大伯不认同的叹气声:“小芙啊,这是卞城王派来照顾你的,叫四十七,你看你把人家给吓的。” 四十七?名字真奇怪。 “是我的疏忽,小芙刚到卞城殿,一切都还不熟悉。”毕雨同朝我伸出一只手,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跳下窗户。 “我们已经到了卞城殿吗?为什么要趁着我睡觉的时候来这里?” ”你还说,你一觉睡了两三天不醒,卞城王担心是反噬,这才带你来卞城殿治疗。” 大伯说了一个我听不明白的词,什么反噬的。 不过我也没在意,直接走到四十七身边,仰着头看着他。 四十七巨大的身躯足足比我高出几十公分,十分的有压迫力,此刻,他却低着头委屈唧唧地抽泣。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错,还疼吗?我当时挺用力的,我听到你说饿了,还以为你要吃了我。” “四十七问的是未来的城主夫人饿不饿。” 未来的城主夫人? 我小声地对他说:“别这么叫我。” “可是要等到您和城主大婚后,您才能变成城主夫人,现在四十七只能称呼您未来的城主夫人。” 原来,他以为让我不满的是“未来的”这三个字。 “四十七,你暂时称小芙叫孟小姐。” 毕雨同开口解决了我的尴尬,他走到我身边:“我带来了黄泉花露水为你治伤。” 我跟着毕雨同返回房间,偷偷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四十七,对毕雨同小声地说:“我不想让一个男的,男鬼照顾我,很奇怪。” 毕雨同平静地说:“四十七是女孩子。” 我惊讶地合不上嘴。 回到房间后,我坐在床边,仰着头闭着眼睛,毕雨同将黄泉花露水涂在脸上。 露水冰凉,同时还有一股铁锈味,闻起来并不舒服。 我睁开眼睛时,看到毕雨同布满伤痕的手。 他已经为了我涂完了脸,茶盏内的露水已经用光了。 他抽回手的时候,我连忙拉住他的手腕:“你有没有给自己的手治伤?” “黄泉花露水有限。” “可是……” 毕雨同打断我的话:“你想不想去看看忘川边上的黄泉花?”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黄泉花 宽广的河面上,黑色的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站在忘川边上的一处高丘上,指着河面问毕雨同:“这水是不是死水,不会流动吗?” 毕雨同示意我认真看河面。 水面上慢慢浮起一些白色的东西,形状各异。 我认真看了好久,才看明白浮上来的居然是人类的骸骨,有头骨,有胫骨,靠近河岸的位置,甚至有一只完整的手骨。 这些骸骨在水面上缓缓地漂浮出十几米远后,再次沉了下去。 原来这水是流动的。 黑色的河流两岸,开满了如火如荼的黄泉花,鲜血一样艳丽的花朵,随着看不到尽头的忘川,一直蔓延到远方。 河岸边,寒风不歇,黄泉花随着风摇摆。 我疑惑地问毕雨同:“你说黄泉花露水有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因为花少,这么多密密麻麻的黄泉花就在河畔长着,怎么还会缺少露水呢?” “因为忘川水重,难以蒸腾凝结。”毕雨同俯身折下一支黄泉花递给我。 我开玩笑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鲜花,谢谢。” 毕雨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着手中的这朵黄泉花,卷曲精致的花瓣上略显得湿润,但也仅限于此了。 我走进花丛中,两手张开扫过无数花瓣,就这样走了好远,手上才沾了一点点水滴。 红色的花海中,分散着穿黑衣的鬼使,那是毕雨同派出去收集黄泉花露水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毕雨同站在原处,似乎在看着我,似乎又是在看着花海。 他温柔可靠,无论是作为恋爱对象,还是作为结婚对象,都十分完美,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有点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随意地打量四周。 远处的河面上,架着一座灰白色的石桥,桥上人头攒动,看起来十分热闹,让我想到了家乡的庙会赶集。 我指着石桥问:“那些是什么人,他们聚在一起在干什么?” 现在身处冥界,身边除了大伯和李培是人类外,其余的不是鬼就是怪,但我还是改不了这些习惯和称呼。 毕雨同只看了一眼便回答道:“那些是需要经过奈何桥的鬼魂。” “奈何桥?那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毕雨同见我对奈何桥的兴趣非常大,带我来到了桥边。 石桥的正前方,果然刻着“奈何桥”三个字,不过这座奈何桥看起来与普通的石拱桥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站在桥下的时候,不断地有鬼使带着鬼魂们出现。 桥上已经挤满了鬼魂和鬼使,让我有点担心这座奈何桥会不会被压塌。 桥的另一头,靠近河岸的位置,有一个与石桥同样颜色的平台,上面也挤满了人。 “我们能去桥的另一边吗?” 毕雨同的表情有点犹豫,不过我直接拉起他的手,跟着鬼魂们挤上石桥。 既然已经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奈何桥,那也一定要见一见传说的孟婆和孟婆汤。 毕雨同用手臂圈起护住我,我们两人被鬼魂们挤来挤去,最后终于被挤到了平台上。 平台上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子,她站在非常像人间奶茶店里的吧台后面,而吧台上还有许多瓶瓶罐罐。 一个鬼使领着一个男性鬼魂走到吧台前,年轻的女孩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您好,这里是驱忘台,我们提供有清茶,酸梅汁,橙汁三种口味的孟婆汤,请问您想选择哪一种?” 被问到的男性鬼魂是位六七十岁的老大爷,感觉是在人间都不会去点一杯咖啡或者奶茶的那种人。 此刻,他用一种非常茫然不解的眼神看着女孩。 我估计自己跟这位老大爷的表情差不多,疑惑,就是非常的疑惑。 老大爷还在犹豫的时候,他身边的鬼使催促道:“快点,没看到后面还排了那么多人么!” 年轻女子制止不耐烦的鬼使:“我说过多少次了,要有服务精神,老大爷,不着急,这是您死后喝下去的第一口东西,估计也是最后一口了,选出您喜欢的口味比什么都重要。” 老大爷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被安慰到,害怕地说:“白开水,有白开水吗?” “我们这里不提供那么普通的口味,我们有清茶,酸梅汤……” 老大爷不等年轻女子再次报完三种口味,立刻说:“茶,茶就行了。” 年轻女子从一只深桶中打出一杯饮料,递给老大爷时还贴心地问:“你需要加冰吗?” 老大爷没回答,抢过杯子一饮而尽。 鬼使带着老大爷离开后,另有一个鬼使带着鬼魂来到女子面前,她微笑着再次说出三种口味的选择。 眼前的这一幕,和我听说过的完全不一样。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毕雨同回答:“孟婆在分发孟婆汤。” “她就是孟婆?我还以为会是一位老婆婆。” “孟婆只是冥界的一个职位,就如同阎君……”毕雨同稍微停顿了一下,“还有阎罗一样,现在卞城王是我,但以前和以后,是另外的卞城王。” 我往前走了几步:“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无论什么口味的孟婆汤,它还是孟婆汤啊,而且,这里的调度太差了,即使有那么多鬼使在维持秩序,也没有用……” “你在说什么?” 当我的话被打断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说话声音有些大。 我转头看向年轻的孟婆,她似乎对我的评价非常不满,一手拿着搅拌棒,一手叉腰:“你是谁?居然敢在我这里指手画脚。” “我,就是游客,到处逛一逛。”我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却被两名鬼使拦住了退路。 “你根本就不是鬼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人……” 毕雨同出现在我身边:“孟婆,这是本王的未婚妻。” 我注意到孟婆在见到毕雨同后,两眼放光。 她向毕雨同行了一个礼后,迅速从吧台下方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一向冷静稳重的毕雨同,在看到这叠文件后,顿时就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兢兢业业 我正疑惑这一叠子文件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孟婆开口了。 “大人,这是季度工作总结,后面还有下季度的工作计划,附录中还有我琢磨了很久的改革方案,请您过目审核。” 我看向毕雨同,又看看孟婆,总觉得这个走向有点奇怪。 毕雨同看起来根本没打算看她的那份文件。 孟婆继续说:“难得见到大人,您正好可以看看我的方案,我希望能扩建奈何桥,提高魂魄们进入冥界的效率……” 难怪毕雨同不想登上奈何桥,就连我都要被她的热情吓住了。 我忍不住说:“魂魄们一股脑的挤上奈何桥又能怎么样,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维持秩序,比如像是人间的火车站,也是人流密集的地方,用护栏分流人群……” 我注意到孟婆死死地盯着自己,明白一定是自己多话了,连忙说:“我只是这样感觉的,不过您是专业的,可能扩建奈何桥更有用。” 孟婆撇撇嘴,我不知道她这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能就是讨厌我了。 我慢慢地往毕雨同身后站,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尴尬,对孟婆说把文件交给秋枫后,就带我离开了驱忘台。 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孟婆还在盯着我。 回到卞城殿后,毕雨同有事先离开,我独自回房间,看到尸妖蹲在门口。 见我回来,他立刻站起来迎向我。 可能是冥界的水土养人,自从尸妖到了冥界后,不仅力气更大,动作更灵活,甚至还能发出一些简单的字音,比如“走”,“不”这些。 他指着隔壁的房间,冲我比划了几下,半天只说了一句“走了”。 “走了?那大伯和李培去哪里了?” 尸妖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能呆呆地看着我。 我之前想和大伯、李培一起去看黄泉花的时候,两人一副不想做电灯泡的模样,但我总觉得他们两人在冥界似乎有别的事情要做。 我朝着房间内走去,尸妖连忙跟着我。 我不知道他原来叫什么名字,我对他说:“总不能一直尸妖尸妖的叫你,要不还是先给你取一个名字吧,比如孟小强之类的,总比叫你尸妖强多了。” 尸妖乖乖地看着我,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 我拍拍手:“很好,你不反对,那就算是同意了,就这样定了,孟小强。” 我才来卞城殿没多久,就体会到了无聊和孤独,孟小强虽然我指东他就绝不会朝西,但他也不能陪我说话解闷。 我正无聊地想给自己找些事做的时候,四十七抱着满怀的花束走进来。 “孟小姐,这是城主让我送来的。” 我疑惑地看着花束,居然都是红玫瑰,而且,我才和毕雨同分开没多长时间,他竟然就为我准备了这个,难道是因为我对他说过的那句送花收花的玩笑话。 不等我问四十七,毕雨同为什么送这些花给我,她反而先问我:“这些跟黄泉花差不多颜色的花是什么,城主为什么要送这些花给您?” 我向她解释人间的情侣之间,通常会送玫瑰表达爱意。 四十七不明白一朵花怎么就和爱意扯上关系了。 我回答不上来,干脆就不回答了,让她和孟小强找点瓶瓶罐罐,把花束插进去。 四十七在知道孟小强是尸妖是新名字后,羡慕地说:“我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我想告诉她,“孟小强”根本就不算是一个正式的名字。 “你的名字,四十七也很……特别。” 她立刻叫起来:“四十七算什么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前边有四十六,四十五,后面有四十八,四十九,偏偏大人一直不给四十七赐名。” 她咬着尖尖的指甲看着我,凶神恶煞的脸上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里想些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我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不嫌弃我取名的水平差劲,我也给你取个名字?” 她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蓉蓉——也就是更名之后的四十七,和孟小强把室内各处都插上了一支玫瑰。我觉得他们跟我一样无聊。 我痛苦地说:“哪怕给我一个手机,我也不用这么无聊了。” 蓉蓉就问我什么是手机,我同情地看着她,对她说:“智能手机是人间最有趣,最伟大的发明,只要你有了她,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蓉蓉觉得这么神奇的东西,只能像是阎君或者阎罗大人才能拥有的法宝,她根本不相信,人间的大部分人都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小东西。 我听她提到阎君,之前毕雨同在我面前也提到这个人,问蓉蓉阎君是做什么的。 蓉蓉想了想,说:“阎君大人好像什么都做,好像又什么都不做。” 我顿时就听明白了,原来就是冥界的一位大领导。 “阎君大人十分神秘,除了阎君殿的人,冥界很少有人见过他,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我听蓉蓉这么说,嘴里好像有个名字要脱口而出,难道是今天给人取名取上瘾了么? 我与蓉蓉有一搭没一搭说些闲话的时候,有鬼使来报,孟婆派人请我去奈何桥。 我刚想拒绝,但对方说了一句“请您去验收一下工作成果”,我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了。 我带着蓉蓉和孟小强去奈何桥,远远就看到桥下排着整齐的队伍。 没想到孟婆的效率这么高,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奈何桥上居然真的安上了分流护栏,她甚至还在桥上弄出了一个快速通道。 我从快速通道经过时,看到鬼使带着魂魄们有序地经过奈何桥。 孟婆一看见我,立刻高兴地说:“听你说了火车站后,我立刻去了一趟人间,明明已经是晚上了,但那个叫火车站的地方依旧还有很多人,他们带着行李经过这些弯弯绕绕的护栏,看起来很有秩序。” 我见她不仅没有怪我多嘴,反而真的听我的意见,也非常高兴。 她继续说:“我看着好用,立刻就把这些护栏带来了,让鬼使照着人间的办法放在了奈何桥上。” 我紧紧抿着嘴唇,也不知道是哪个城市的火车站倒霉了,一夜之间丢了这么多护栏和指示牌。 孟婆继续说:“我的工龄都快满一百年了,时刻琢磨着提高服务质量和工作效率,但你也见到了,卞城王大人根本不同意我的改革方案,至于另外几位阎罗大人,更是连理都不会理我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好像跟四十七想要名字的时候差不多:“你还有没有更有效的管理经验,我想学习学习。” 我心说,你一个有一百年工作经验的老员工,居然问我这个还没有进入过职场的新人,你敢听,我也不敢乱说呀。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见证人 我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时,孟婆自顾自地说:“我打算再引进几种口味的孟婆汤,比如柠檬味,奶茶味,提供更多的选择……” 我虽然想不出新办法,但还是能分辨出什么办法不靠谱的。 “根本不用在乎有多少种口味的孟婆汤,口味越多反而越浪费时间,难道真的会有鬼魂会去投诉没喝到奶茶味的孟婆汤吗?” “倒是没人投诉过口味的问题,当然,也没有人欣赏过我选择的这几种经典口味,难道,这真的没用?” 我点点头:“孟婆汤这种讲究功效的必需品,应该没人会在乎口味的选择,反正无论如何,他们不喝也得喝。” 孟婆惋惜地看了一眼吧台,这一切明显是花了她很多时间和心血才配置出来的。 “好吧,我会把这些撤掉的。” 等到鬼使带着鬼魂上来的时候,孟婆根本不再问对方想喝什么口味的孟婆汤了,随便从三种口味中选了一种递给对方。 而对方在得知这是大名鼎鼎的孟婆汤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喝了下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效率越来越快,排队等候的人越来越少。 等到奈何桥和驱忘台上,所有的鬼魂都喝了孟婆汤跟随鬼使离开后,孟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都快忘记这桥上空无一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难得下一次早班的孟婆送我回卞城殿,她似乎选了另外一条路,忘川边上的黄泉花越来越少,最后河岸上只剩下黑色的鹅卵石。 我看到光秃秃的河畔有座黑色的方形建筑,门窗都比较窄小,紧紧关闭,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我想知道有没有人住在里面,朝着它走了两步后,孟婆却拉住我,神情严肃地说:“不能靠近夜台,那里是阎君和十殿阎罗静思养心的地方,其余人不能擅自入内,否则有去无回。” 听起来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可那方盒子一样的建筑,看起来又显得过于朴素简单。 不过既然孟婆这样说,我也没有再靠近那座叫夜台的建筑。 我回到卞城殿的时候,大伯和李培也回来了,我问他们去做什么了,两人的答案居然是参观冥界见见世面。 我追问他们参观了哪些地方,大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严肃:“小芙啊,既然你已经同意跟卞城王到他的地盘了,是不是心里已经接受了婚约,以后会跟他成婚?” 我点点头,毕竟刚刚还收了人家一大捧玫瑰花,目前没有毁约的打算。 “既然这样,大伯觉得不如趁早成婚,你成为卞城殿的女主人,更能名正言顺的住在这里。” 我知道大伯说的很有道理,但“成婚”两字顿时像大山压在了心口,同时怀疑是不是毕雨同对大伯说了什么,他才会来这样劝我。 不过大伯在看到我犹豫后,也没再说什么了。 当毕雨同带着黄泉花露水来为我治伤的时候,我等着他主动提起成婚的事。 没想到露水都涂完后,他除了问我一句送来的玫瑰花对不对后,就什么也没说了,让我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可能是我的神情太明显了,毕雨同主动问:“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我吞吞吐吐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成婚的事,就是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毕雨同看着我,我忽然意识到,这话问得就像是我在逼婚一样。 我连忙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没有催你赶紧娶我的意思……” 我越描越黑,毕雨同面露微笑:“小芙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先偷偷做些成婚的准备了。” 我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快走,快走,太丢人了。” 毕雨同却不动,他刚叫出我的名字,秋枫却在门外说:“大人,楚江王,都市王几位阎罗大人亲自来访。” 毕雨同听到这几个人,眉心短暂地皱了片刻,最后,他对我说:“等我回来,再问你人间的夫妻成婚的仪式。” 见他离开,我后悔地捂住脸,心想这些坑都是自己挖出来的。 也许毕雨同现在根本就没有成婚的计划,如今我提出来,他说不定反而记在心上筹备起来了,就像是房间中的玫瑰花一样,效率非常高。 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毕雨同回来了,转过头却看到秋枫站在自己身后。 她的眼神让我觉得发毛。 “这是,有事?” 秋枫平时对我很冷淡,但却是那种礼数周全的冷淡,根本不会像今天这样,不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直接坐在了我对面。 “孟小姐,您应该知道,身为尸女,原本是要承担起责任,驻守幽墟看守上古鬼神的封印,现在其余九殿阎罗已经知道尸女就在卞城殿,纷纷来向城主施压,想让他将你送到幽墟。” 秋枫开门见山,我莫名就想到了电视剧里拆散情侣的家长们。 难道秋枫拿的就是棒打鸳鸯的剧本,准备让我离开毕雨同吗? “当年先城主大人做主订下孟小姐和城主的婚约的时候,另外几殿阎罗也在场,您的母亲,上一任圣女答应主动去幽墟,但十殿阎罗要发誓,保证不能强迫她女儿,也就是你进入冥界承担尸女的责任。” “后来呢,我母亲去幽墟之后呢?” “孟小姐,历代只有一任尸女,历来如此。” 秋枫这应该是在委婉的告诉我,上一任尸女,也就是我妈妈,已经离世了。 她继续说:“当时,在场除了十殿阎罗和孟小姐您一家人之外,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见证人,就是阎君大人,如今阎罗惧怕没有尸女守卫的幽墟会关不住鬼神,不惜违背诺言让你去幽墟。”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您是大人的未婚妻,虽然他不希望这事烦扰到您,但这事也与您有关,也许您知道后,能为大人解忧。” 秋枫对毕雨同忠心耿耿,肯定不是为了我考虑,但她说得没错,这也是我的事。 我当然不可能去守那什么鬼幽墟,但也不能让毕雨同一个人抗下所有的压力。 我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那位传闻中的阎君大人。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阎君殿 那位阎君大人,既是十殿阎罗的顶头上司,又是当年约定的见证人,自然有责任调解这一切。 打定主意后,我喊来蓉蓉,问她知不知道阎君住在什么地方或是哪里办公。 “阎君大人当然就待在阎君殿了,小姐您好像对阎君大人特别感兴趣,打听他了许多事。” “那我也没打听出什么,你知道怎么去阎君殿吗?” “虽然没有去过,但听说过,应该知道。” 我拍拍手:“那好,咱们这就有事可做了,去阎君殿找阎君大人出面,让那几位不守信用的阎罗老实一点,不要再来打扰毕雨同了。” “那蓉蓉先去告诉城主大人……” “不能说!” 蓉蓉十分为难,我想勾住她的肩膀,但胳膊举到最高还是够不着她的肩膀。 我放弃了跟她勾肩搭背,转而挽住她粗壮的手臂:“我们这是在为毕雨同分忧解难,如果他知道的话,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去吗?” 蓉蓉想明白后,顿时比我还要积极,怂恿着我赶紧出发。 “原来这就是许多人登门的原因,我们城主一定都快要烦死了。” 我原本想和大伯李培说一声,如果他们能陪着我走一趟是最好的,没想到两人又不见人影。 我只能留了一张纸条。 蓉蓉召来两名鬼使抬着软轿,我坐在轿子上,看着他们三个好像腾云驾雾,孟小强依靠着两条腿,居然也能跟得上。 蓉蓉在前方领路,我们几个好像被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中,前后左右,全都看不清楚任何景色。 直到蓉蓉停下来的时候,身边的雾气才散去。 正前方一座宏伟却显得古朴的建筑。 蓉蓉扶着我下了软轿,“这里就是阎君殿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看起来比卞城殿还要冷清,门口有两个巨大的恶鬼雕像。 我莫名地觉得雕塑随时会活过来,好像以前曾遇到过这种事一样。 蓉蓉刚走过去几步,我就注意到雕塑灰白色的身体逐渐染上了颜色,一只鬼脸是红色,一只是青色。 在凶神恶煞的两鬼面前,蓉蓉都变得娇小清秀起来。 我连忙喊“小心”,蓉蓉回头看我的时候,那两个活过来的雕塑将手中的枪戟交叉挡在大门外:“这里是阎君殿,哪来的小鬼,敢在这里徘徊,速速离去。” 蓉蓉完全没有被吓住,仰着头大声说:“卞城王的未婚妻前来拜见阎君大人……” 蓉蓉的话刚说了一半,守门的恶鬼冲她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住嘴,不要在此胡说。”他的声音好像炸雷,震得我耳朵疼。 “我哪一句胡说了?” “卞城王光棍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忽然就冒出来一个未婚妻。” 蓉蓉双手叉腰,刚准备开口维护毕雨同的名声,青脸鬼说:“最近不知从哪里出现了这种传闻,阎君大人对此非常不满,已经训斥并惩罚了几位散播谣言的鬼使,居然还敢有人冒充卞城王的未婚妻,你们是不想要命了吗?” 我弄不明白情况,一来毕雨同不像是会到处宣传我的存在,尤其是知道其余九殿阎罗在知道我的存在后会找麻烦,怎么我的出现就变成了好像”鬼“尽皆知的事了。 二来,即使毕雨同的未婚妻跟他来到卞城殿传了出去,这怎么又会变成“谣言”,这位阎君大人为什么会不相信毕雨同有一个未婚妻。 蓉蓉不满地说:“是就是,怎么能说我们冒充呢?” 我上前对蓉蓉小声地说:“不用跟他们争辩,我们来的目的是为了见阎君大人,请他出面调解,又不是让他来认同我的身份的,我们先想办法进去见到阎君大人再说。” 蓉蓉看起来还是很不服气的模样,我自己对青红两鬼说:“我们是卞城王派来的……” 我还没说出自己编的理由,红脸鬼立刻说:“阎君大人此刻不在阎君殿。” “可我还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卞城殿来人,阎君大人便是不在,如果有事,留下口信即可。” 我此刻终于明白了,这位阎君大人分明就是故意不见卞城殿来的人,说不定他已经提前预料到,卞城殿可能会请他出面调解,干脆避而不见。 我心中对这位阎君大人没了多少好感,但为了自己和毕雨同,我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我问青红两鬼:“既然阎君大人不在阎君殿,那他此刻应该在哪里呢?” 红鬼不耐烦地说:“我们只是守门的,阎君大人出入难道还会向我们报备?你们不要挡在门外,快点离开。” 他们的态度非常强硬,我拉着冒着怒火的蓉蓉退后一些。 我低声问她:“卞城殿与阎君殿之间有过节吗?” 蓉蓉摇摇头:“没听说过,而且城主前段时间,也就是在他去人间接您回卞城殿之前,听说城主经常会来阎君殿。” 听蓉蓉的说法,毕雨同和这位阎君大人之间的关系应该还过得过去,但此刻,看门鬼的态度却表明阎君大人完全不在乎毕雨同的面子,否则至少也该委婉的拒绝,而不是像现在,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明白是见不到阎君大人了,离开时,听到身后青红两鬼的议论声。 虽然他们尽量压低声音,可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万一真的是卞城王的未婚妻呢?” “你看哪位会是卞城王的未婚妻?是那个尖声尖气的小鬼,还是那个一脸疤的凡人女子?” 我翻了一个白眼,瞥见蓉蓉瞪大了眼睛便卷袖子边转身,连忙拉住她的手指:“用不着生气,毕竟人家说的都是大实话。” 蓉蓉生气地跺脚,我感觉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了。 我坐上软轿,对鬼使说回卞城殿,想了想,又说:“不用着急赶回去,慢慢走。” 鬼使听了我的话后,像是正常人抬着轿子那样步行。 “小姐,我们这就是要放弃了吗?” “不然呢,难道要闯进去吗?凭我们闯得进去吗?你再跟我说说阎君那个老头子,多了解了解他,看看能不能曲线救国。” “阎君大人不是老头子,很年轻的,看起来就跟城主大人差不多。” 当我听说他是见证人时,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发须皆白的威严老者的形象,没想到竟然是个年轻人。 我正想着的时候,软轿忽然晃动了一下,我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就从飞出去的轿子上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瘦竹竿 鬼使身材高大,软轿搭在他们的肩膀上,加上轿子自身的高度,我直接就是从两三米的高处,脸朝地摔下去的。 幸好蓉蓉两臂一伸接住了我,不然毕雨同帮我涂的黄泉花露水肯定全浪费了。 蓉蓉扶住我,扭头喝问:“你们是谁?” 来者是三个黑衣人,身上裹着黑色的宽大披风,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戴着面具。 看这幅见不得人的打扮,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或好鬼。 抬轿的两名鬼使躺在地上,蓉蓉和孟小强把我挡在身后。 为首的是个瘦高像竹竿的家伙,他的鬼脸面具朝向我,用一种厌烦的语气说:“你的命怎么这么硬,连阎君反噬的业火都烧不死你。” “你认识我?我不是被阎君的反噬业火烧伤的,我是救一个凡人婴儿时……” 瘦高个“嗤”了一声:“我来是为了听你说废话的吗?” “你们竟然敢对卞城主的未婚妻不敬……” 瘦高个打断蓉蓉的话,“卞城主算什么,你……” 他指着我,“你这个破相的丫头,识相点就乖乖地跟着我走,不然有苦头让你吃。” 蓉蓉和孟小强顿时把我护得更紧了。 我有点弄不明白情况,但却不怎么害怕。 他们那边三个,他们一个跟瘦竹竿一样,一个弓着背似乎上了年纪,最后一个高高大大,这还有点像是绑架劫匪的意思。 估计仅凭蓉蓉,就能把他们三个全解决了。 瘦竹竿又“哼”了一声,我提防地看着第三个高大的黑衣人,没想到驼背的的那个忽然高高地跳起来。 我盯着他,心生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招式,他难道是想蹦高跳过来砸死我们? 没想到那个猴子一样的身影居然消失了,我心里这时候才开始有点慌了,暗骂自己得意忘形小看了对方。 蓉蓉高大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我开口提醒的时候,蓉蓉已经感觉到了。 但在她转头的一瞬间,弓背人一手拍在她后脑勺枕骨的位置上,蓉蓉顿时栽倒下去。 孟小强伸手去住抓弓背人,他再次跳起来,直接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紧紧地依靠着孟小强,一双眼睛四处乱看,不知道那家伙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我的后颈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我吓得立刻叫出来:“啊……” 我感觉那只手扣着我的脖子想要往上提,我一边叫一边抓住孟小强不松手。 孟小强也想要抓住对方,但碍于我在中间挡着,他根本碰不到对方。 “真麻烦,要是我的意思,直接就弄死她算了,尸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瘦竹竿不停抱怨,叽叽歪歪的德行烦死人了。 我身后的弓背人用苍老暗哑的声音说:“少主,我们已经答应把这丫头交出去,何况,她留在冥界本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不用您亲自动手。” 我不知道他们说这话是不是吓唬我,连忙说:“你们胡说八道,尸女怎么会这么容易死掉。” “你还真当自己死不了?如果尸女不死不灭,那一代一代的尸女是怎么出现的?” 我居然觉得这个瘦竹竿说得有道理。 虽然我受了严重的伤也死不了,但也没有人对我说过尸女是绝对不会死掉的,不然我的母亲就不会离开我。 不过,让尸女消失应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这个瘦高个看起来却很了解,而且弓背人还称他是“少主”,也许他在冥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找毕雨同麻烦的九殿阎罗身上了。 “你是哪一殿阎罗的人?你们是不是要绑我去幽墟?” “原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幽墟本来就是你们尸女应该待的地方,说不定你去了那里,还能找到你那个勾引凡人男子的娘,母女团圆,皆大欢喜。” 我听他这样侮辱我的母亲,顿时怒火直冲到头顶。 孟小强似乎感受到了我强烈的情绪,昂头咆哮一声后,一只手抓向我的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抓住了弓背人,但是却不能把他从我身后揪出来。 后颈上的那只手已经掐进肉里了,不过我宁愿疼死,也不想被他们抓走。 我们三个在这里僵持的时候,我看到瘦竹竿身边的第三个黑衣人朝我们走过来,而且他的目标明显就是孟小强。 孟小强虽然灵活了很多,但也仅仅是指四肢,而不是头脑,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在朝自己逼近。 “孟小强,你身后,危险。” 孟小强回头看了一眼后,居然毫不在意地扭回头,专注地盯着我身后的弓背人。 这个时候只有孟小强能救我,只要他一松手,对方瞬间就能把我拖走,但孟小强的处境也很危险,而且一旦他倒下了,我照样没办法逃走。 眼看黑衣人越来越近,我喊孟小强先想办法自救,随后再救我,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松开手,反而用力想先把对方拽出来。 “没想到能在冥界见到这种热闹。”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明明音量不高,但却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除了孟小强这个铁憨憨,其余的人都看向了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来者是一个年轻人,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穿了一件在人间非常普通,但在此地就显得格格不入的牛仔裤和浅蓝色衬衫,留着一个很普通的寸头发型,五官硬朗,神情友善。 总之,看着就是一个普通人,但出现在此时此地,就让人觉得他非常的不普通。 瘦竹竿见有人掺和进来,不问对方是谁,直接说:“不管你是想多管闲事,还是恰巧碰上了,算你今天倒霉,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年轻男人笑着说:“我本来还想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决定帮哪一方,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就不用问了。” 他说完后,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消失了,他看似非常随意地一抬脚,踢中了脚边的两块石头。 靠近孟小强的黑衣人忽然倒地。 紧接着,一个东西擦着我耳边的一缕头发飞过去,我听到身后的老猴子闷哼了一声,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我连忙挣开他的手,躲在了孟小强身后。 孟小强这时候的反应非常快,我刚躲开,他立刻就伸出手握拳砸向弓背人的面门。 对方挨了这一拳后,脸上的面具裂开了。 他一手捂住面具,嘴里念叨着两句什么,他身后莫名出现了一道裂缝,把他吸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救命恩人 “我们必须要把这丫头带给……” 我听到身后的瘦高个的声音,连忙转身,却看到从他背后伸出一只手,把他拖进了缝隙中。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那个弓背人不仅自己逃脱了,而且还带着另外两个黑衣人消失地无影无踪。 救了我们的年轻人看起来既不吃惊他们会逃走,也没觉得他们的招数新奇,更没有追他们的打算。 我逃过一劫,激动得语无伦次:“简直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救了我们,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幸好遇到了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把他们打跑了。” “是他们太心虚,害怕泄露自己的身份,那老鬼的面具才裂开就要逃走,否则他们硬是要动手的话,我也只能跑路了。” 我的救命恩人不仅厉害,而且非常谦虚。 我蹲在蓉蓉身边,看她的模样更像是睡着了,另外两名鬼使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碍。 恩人一挥手,一股强风扫在蓉蓉和两名鬼使的脸上,他们顿时清醒过来。 蓉蓉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同时大喊:“看你们谁敢靠近小姐。” 我拍拍她的膝盖,蓉蓉低下头这才看到我。 “坏人都被打跑了。” 我瞥见救命恩人要离开,几步追上去。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当然是要打听清楚救命恩人的情况了,以后报恩也免得找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看恩人的表情,反而觉得我说的是玩笑话。 他微微一笑,反问我们要去哪里。 我连忙说:“我们准备见阎君大人,但到阎君殿后,守门的两鬼说阎君不在,甚至没有让我们进门。” 恩人停下脚步,略微想了想:“阎君如果不在阎君殿,可能就在婴阁。” “恩人您难道是阎君殿里的人吗,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恩人笑而不答,我问蓉蓉知不知道婴阁在哪里。 “我只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未去过,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要不我们回去问一问城主大人。” 我摇摇头,问毕雨同怎么去婴阁,还不如直接告诉他我的打算。 恩人见我们这幅不知怎么办,又不甘心返回的模样,提议说:“如果不介意,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何止是不介意,我对他简直是感恩戴德,我看向他的两只眼睛一定都冒出了光。 刚想感谢他,却听到蓉蓉说:“不用麻烦您了,只要您告诉我路线和方位,我们就能一定能找到地方。” 我不明白蓉蓉为什么要拒绝对方的好意,她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毕竟我们已经耽误您很长时间了。” 我听蓉蓉这么说,立刻就有点羞愧,光顾得上自己方便了,根本没想过浪费了人家多少宝贵的时间。 恩人指了一个方向,对我们说:“没有明显的路通往婴阁,你们朝这个方向直走,当看到一片有瘴气的树林子时,就快到了,不过,穿过树林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我认真地点点头,恩人朝我们摆摆手:“那祝你们一路顺利,拜拜。” 我也朝他摆摆手,但随后就意识到,冥界的人怎么会有人间的语言习惯,可恩人已经消失,我还没有问出他的身份。 蓉蓉问我:“小姐,我们真的要去婴阁吗?” “为什么不去,难得查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说不定真的会在那里见到阎君大人。” “可这只是那个奇怪的人随口一说,不一定是真的。” “他哪里奇怪了?” “衣服奇怪,那么短的头发也很奇怪,他看着小姐你的眼神更奇怪。” “什么眼神?” “就是这种。”蓉蓉立刻转头看着我,两眼放光,脸颊和嘴角抽动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她的表情好笑,蓉蓉立刻说:“难保他对小姐没有非分之想,城主大人不在,我一定……” 我跳起来捂住蓉蓉的嘴:“快住嘴,如果让人听到这种自作多情的话,我立刻就去跳忘川,尴尬死了。” 蓉蓉拨开我的手,我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快带路。” 蓉蓉照着恩人给出的路线领路,我们很快就到了一片树林子前。 林中昏暗幽静,浓白色不知是瘴气还是浓雾的气体浮在树林下方,进去之后,估计连脚下路都看不清楚。 这地方安静地连一声鸟叫多没有,但凡眼神正常点的人,都能看出诡异。 林子的范围非常大,想要绕过林子似乎是不可能的。 “救命恩人虽然提醒我们进入林子要小心,但并没有警告不能进入树林,可能这地方只是看着吓人而已,除了一个蛇虫野兽,树林中还能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说完后,我率先走入树林中,孟小强和蓉蓉和鬼使连忙跟上来。 “小姐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那个人,我们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除了他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既亲切又值得信任,可能是因为他的面相,看着就是一个好人。 蓉蓉听我这样解释,把原本大大的眼睛眯得小小的:“小姐,你这样眉飞色舞地夸奖一个男人很危险。” 我翻了一个白眼,挥着手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很危险。” 我的手碰到一个特别粗糙的东西,以为是树枝之类的东西,转过头才看到是树枝上挂着的一个茧形的棕褐色东西,被我碰到后,在树枝上荡来荡去的。 我问蓉蓉这是什么。 蓉蓉根本不知道,说像是树上结的果子。 我觉得不像果子,反而像是大虫子孵化的茧。 我们站在树下,研究着这个奇怪的东西。 它的底部有一些花纹,我踮着脚仰着头也没看清楚。 蓉蓉抬手就把这玩意揪下来了,拿着它凑到我面前,好让我看清楚。 这东西贴过来的一瞬间,我立刻就看明白了花纹是什么,分明就是一张缩小的人脸,扭曲的五官清晰可见。 “拿开,快拿开。” 蓉蓉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手一松,那玩意砸到了我身上。 我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掂着这东西不知该把它扔出去,还是再给挂回到树上。 而且我一低头,就能看到那张扭曲的脸,它的眼睛居然还瞪着我。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石狮子 我捧着这东西,浑身都在抗拒,手臂上甚至起满了鸡皮疙瘩。 脚下忽然传来一股震动,我瞪着蓉蓉:“你不要跺脚,我快站不住了。” 蓉蓉尖声尖气地说:“我没跺脚啊。” 我低下头,这才看到脚下的地面裂开了许多道缝隙。 我顿时想到了那个诡异的弓背人,生怕从缝隙中会伸出来一只干枯的手,抓住我的脚腕把我拽下去。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我立刻抱着那个诡异的茧,踮着脚躲开地面上的缝隙往前跑。 蓉蓉和两名鬼使跟在我身边,提防地看着四周。 只有孟小强还保持冷静,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但还是学着我的样子,踮着脚在裂缝边缘蹦蹦哒哒。 裂缝越来越宽,从地下传来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估计不等我们跑出林子,就要被这些裂缝吞下去了。 蓉蓉个头最高,往前跑的时候,脸被树枝抽打的次数,比我们加起来还多。 她捂着脸哀嚎:“人家就说了嘛,应该回去找城主的。”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先跑出这片林子再说。” 我扭头跟蓉蓉说话,不小心踩进一道裂缝中,整条小腿都陷到了里面。 幸好我反应快,另外一条腿跪在地上,这才平衡住了身体没有摔倒。 我试着把腿从缝隙中拔出来,可是腿被卡得有点紧。 蓉蓉抱着我的肩膀,像是拔萝卜一样,把我往上薅。 我忽然大叫了一声,蓉蓉以为是弄疼了,刚松开手,我的尖叫更大声:“快把我弄出来,快点,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几圈像是蛇一样的东西缠在了我的脚腕上,正在使劲地把我往地底下拽。 蓉蓉和孟小强同时扯着我的肩膀往上拉,可他们明显不敢用太大的力量。 但抓住我脚的那个东西,根本不会在乎我会不会受伤,只管把我往下拖。 裂缝越来越宽,我跪在边缘的那条腿也渐渐在往裂缝中滑去。 “我快要被拖进去活埋了,你们就不要管我会不会受伤了,先把我拽出来。” 他们两个手上虽然用了一些力,但也完全敌不过裂缝中的那个东西。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扯成两半了。 “把你手上的东西扔下去。” 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顾不上这是谁说的,为什么这么说,连忙就把手中的东西扔进缝隙中。 东西掉进去的一瞬间,拉着我的腿的那东西停了下来,随后,震动更加剧烈,蓉蓉和孟小强抓住我用力往上一提,我被拽出裂缝。 地面上的裂缝居然在慢慢地变窄,一条绿色的藤蔓像蛇从裂缝中钻出来,卷着我刚才扔下去的东西飞到树上。 裂缝合上,被卡断的藤蔓像条绳子把那东西重新挂到了树上。 脚下的震动消失,树林中转眼就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人,但刚才提醒我把东西扔进裂缝中,明显不是自己的幻觉。 “什么人,出来。” 茂密的林间传来爽朗的笑容:“我只是想到还没有告诉你们不要乱碰这座林子里的一树一叶,便追上来提醒你们,你们现在应该知道了,那我也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蓉蓉说:“又是这个人,就是很奇怪,默默跟了我们一路,想帮忙却又不露脸,说完话就走。” 恩人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远,我高声问:“树上挂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被这座林子当成养料的遗骸,只要你们不要动它的养料,就能顺利地通过这片林子,毕竟尸女,尸妖,鬼使都不在它的菜单上。”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竖起耳朵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我抬头看着挂在头顶的残骸,越看越觉得它像是一具风干扭曲的尸体。 一想到自己居然还抱着它那么久,连忙把手往衣服上蹭,还是蹭不掉那种恶心的感觉。 林中挂了无数遗骸,我们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穿过林子后,是一块没有一根杂草的平整空地。 空地的对面,一栋圆堡样式的建筑拔地而起。 大门上的牌匾上刻着“婴阁”两个字。 大门两边,趴在两只巨大的石狮。 我小声对蓉蓉说:“这两只石狮子会不会像阎君殿门口的雕像,也能变成活的?” 蓉蓉还没有回答,那两只石狮子就已经动起来。 它们甩甩尾巴,跳到我们面前:“要开饭了吗?” 这话听起来,比阎君殿门口的那两位还可怕。 石狮子似乎对眼前的几盘菜很不满意,以此打量着我们。 我大声地说:“住嘴,我们不是来投喂的,我们是来求见阎君大人的……”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找阎君大人?” 石狮子忽然把大脑袋凑过来,我以为它们是要把我吞下去,没想到只是盯着我看。 “阁主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它停顿一下,又说,“也变得更丑了。” “你们是认错人了吧。” 它们明显没有听我说话,反而盯着孟小强挑剔地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尸妖,我们不喜欢吃尸妖。” 它们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送菜的。 我把孟小强往后推了一下:“这不是给你们吃的。” “不吃就不吃,皮糙肉厚没滋味,那这三个小鬼应该是给我们加餐的吧,可是怎么分这三个小鬼呢?” “你一个,我一个,至于剩下的这个……”石狮子打量着蓉蓉,“我吃头,你吃腿。” 我越听越害怕:“你们谁都不能吃。” 两只石狮子不高兴了:“不是给我们吃的,那阁主你带他们回来干什么?还有,莲花石座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阁主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嘴里的阁主,也不知道莲花石座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我的话像是捅了马蜂窝,眼前的这两头巨兽顿时激动起来。 它们绕着空地又是打滚又是咆哮,最后干脆愤怒地瞪着我。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欠账 此刻,两头巨兽像是讨账的,而我,就是个赖账的。 “你怎么可以耍赖皮装糊涂?” 我居然从它们的声音中听到了委屈,虽然是他们认错了人认错了账,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心虚的感觉,好像真的是自己没有守信用。 “我们要找阎君大人评理。” 面对两头巨兽控诉和指责,我心中闪现出一个主意,立刻抱着手臂说:“好啊,那让阎君大人评评理。” “好,我们现在就去找阎君大人,我们要告诉大人,你拿着他的戒指,却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它们说得有模有样,不过听到戒指,我活这么大还没收过男人送的戒指,更确定不关自己什么事了。 根据我多年听八卦凑热闹的经验,那个叫阁主的女人与阎君大人原本是一对,但不知什么原因,那女人居然给阎君大人带了绿帽子,偏偏还让这两头石狮子发现了。 两方一定是谈妥了条件做了交易,石狮子帮着隐瞒没有告诉阎君大人,至于那个阁主,则要给石狮子弄什么莲花石座。 所以说嘛,脚踏两只船这种事情不能做,一个不小心,就被抓住了把柄。 不过,这两头石狮子居然能认错人,我开始怀疑它们的眼神到底好不好使。 “你们把婴阁当成什么地方,在这里吵吵闹闹。” 石狮子身后的大门内,传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 石狮子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朝着我挤眉弄眼,但我根本没明白它们想表达什么意思。 “你们说阎君大人的戒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石狮子身后闪出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只不过美女的神情有些冷淡严厉。她的眼神像两把刀子,瞬间就锁定在我身上。 她眯着眼睛:“孟芙?你怎么在这里?” 美女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我在失忆的那半年中认识的人。 “你认识我?我受了伤,忘记了一些东西。” 美女的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两只石狮子听到我说忘记了一些东西,明显比美女激动多了。 “忘记了?这就对了,你肯定是把答应我们的莲花石座也给忘记了,放心,我们不会催你的,只要你把……” 美女打断石狮子的话,问我:“你来婴阁做什么?” 我猜我之前跟这位美女的关系普普通通,而且,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我失忆这件事,甚至懒得表现出一丝丝的好奇心。 “你是谁,居然敢对卞城殿未来的城主夫人不敬。” 不知蓉蓉是容忍不了有人对我不敬,还是不能容忍有人敢对“未来的城主夫人“这个身份不敬,她看起来简直想把我的身份,以及和毕雨同的关系昭告天下。 美女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似乎她早就知道了,但是并不在乎。 反而是那两只石狮子,看了彼此一眼:“卞城殿的城主夫人?谁?那我们的莲花石座怎么办,不是,石座不重要,我们关心的是阎君大人……” “你们太聒噪了,这些话如果让阎君听到,小心你们百年内都要趴着不动了。” 两只石狮子明显被美女的话吓住,它们看看我,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趴在大门两边,恢复成石像的模样。 美女站在大门口:“你说自己忘记了许多事,现在又要嫁给卞城王了,那来婴阁是为了什么事?” 我心中虽然有许多疑问,但我可以找大伯或者毕雨同问清楚,先办正经事最重要。 “我来这里是想见阎君。” 美女听到我这样说,眼睛睁大了一些:“你来见阎君做什么?卞城王知道你来这里吗?” 我想到自己留下的字条,毕雨同此刻应该已经看到了。 我点点头:“他知道,我来找阎君大人,是有事相求,多年前我母亲,也就是上一代尸女和诸位阎罗做过约定,阎君大人正是见证人,如今几殿阎罗言而无信,我希望阎君大人能出面,让另外几殿阎罗不要再打扰我和毕雨同。” 美女眼神复杂:“不要再打扰你和卞城王?我想阎君大人一定会乐意帮忙的。” 她往旁边稍微闪开了一点点,我朝里面走了几步后,她忽然伸出手臂拦在我面前。 我不明白地看着她,她看着我身后说:“你可以进来,但跟着你的这些尸妖、小鬼不能进入婴阁。” 蓉蓉立刻表示反对:“我不能让小姐一个人进入这么奇怪的地方。” “这是婴阁的规矩,如果不能遵守,那么你们一起在外面等着也可以。” 我示意蓉蓉照着主人话去做,等我见到了阎君大人说明了情况,立刻就能出来了。 我跟着美女走到婴阁中,发现这地方就像是一个大旅馆,每一层中都有许多房间。 “刚才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说我是欠了它们东西的阁主,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长得有些相像,它们认错了人而已。” 等了片刻,我又问:“那……美女,请问婴阁是什么地方?” “美女?”她看了我一眼,“对了,你失忆了,我名叫暮霜,守卫这座婴阁,这里是鬼混们在冥界中的最后一站,他们要经过婴阁,才能顺利地投胎到人间。” 我看向这栋古怪建筑的眼神立刻就变了,这里对鬼魂们来说,应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也许,我爹在过世后,也会来到这里。 暮霜带着我往婴阁深处走去,明明天还亮着,有些门上却会挂着一盏点燃的红灯笼。 我还发现,挂上红灯笼的房间,房门全部紧闭。 “在门上挂灯笼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挂上红灯笼就意味着,这间房间里的房客已经走完了冥界中的最后一程,准备投胎去人间了。” 走廊上有一些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我在这些人中,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我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连忙对暮霜说:“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熟人。” 暮霜似乎知道我看见了谁,她先朝那个背影看了一眼,然后冲我明了的一笑。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重逢 我追在那个身影的后面,他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的眼中只有他,生怕把人跟丢了。 想要喊他,居然还喊不出口,可能心中也在害怕,是自己认错了人。 我跟着他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眼看他拐进一间房间,趁着他没关上门,立刻跑到他面前。 我们两人面对对站着,好半天我才哽咽着喊了一声“爹”。 随后,我又说不出话了。 爹看着我,没想到我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张口就问:“你的脸怎么了,怎么弄伤的,看医生了吗?医生有没有说能去掉疤,要花多少钱,你还有钱吗?” 听到爹的声音,我嘴巴一撇就要哭,同时抬脚往房内走,没想到爹竟然伸手挡住了我:“你不要进来。” 我的哽咽顿时就停下来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爹连忙解释:“在这个婴阁里,有许多奇怪的规矩,就像是,除了房客之外,别人不能随意进入对方的房间。” 爹说完,自己走出了房间。 他上上下下把我看了几遍,甚至还让我转了几圈。 他的脸上的表情有点激动,又有点不置信,最多的还是担忧。 “你的脸怎么了?你是怎么来到冥界的,你可别告诉爹,你也死了?” 看着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恐慌,我连忙解释:“没死没死,我还活着。” 他这才放心下来,然后又开始关注我脸上伤痕的由来了。 “您不是让我给大伯打电话让他回家么,等他主持完丧事后,我就跟着他学驱鬼,脸上的伤是救一个小孩子的时候烧伤的,不过不用担心,这个伤能治好,我来冥界就是为了治伤的。” 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好像随时会心梗一样:“你现在跟着你大伯生活?你二伯呢?你怎么没跟着你二伯二婶?” “爹,二伯他……其实二伯因为心脏病也过世了,家里就剩下二婶和孟萍了,她们回二婶的娘家生活,我跟过去多不合适,大伯也是亲人,跟他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没不好?他是,他是个漂泊不定的人,你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像你的同龄人,他们都在读书上学,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处,你看看你的脸。” 爹越说越生气,我连忙说:“爹,您别气了,我现在也很好,以后也会更好的,我现在能见到您,比什么都开心。” 爹似乎也觉得生气没用,他有些愧疚地看着我:“如果不是爹短命,你也不用吃这些苦,说来说去,还是怪爹。” 眼看话题就要变得沉重,我连忙打岔说:“您知道我有个未婚夫吗?” 果然,爹立刻瞪大了眼睛,眼睛中写满了不赞同。 “你还这么小,谈恋爱就算了,爹毕竟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但未婚夫是什么情况,你从哪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未婚夫?你大伯就没管管你吗?” “这也不是我自己找的未婚夫,这明明是外公指定的。”我疑惑起来,“爹您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大伯都知道。” 爹现在对大伯好像有很大的意见,听到我一提起他,脸上的神色就不对。 “你外公定下来的?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人,我都忘记有这一回事了。”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毕雨同,是一个很好很靠谱的人。”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那就是一定要让爹亲眼见见毕雨同,好让他能放心我未来的生活。 提过婚约,我又想到了一件事。我看着他,轻声问:“爹,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您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的身世?” 爹似乎早就料到可能会出现这个话题,听到我这样问,完全不吃惊,但他的眼神看起来非常受伤。 “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 见我点头,爹眼中的痛苦就更深了。 “爹不想让你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当年带你回家后,我就想着,你就是爹的女儿,我一个人也能养好你,可能爹太自私了……” 我连忙打断他:“您不要这样说,我心里能理解,如果在我小时候,您就跟我说些尸女阎罗之类的事情,我甚至都不会相信,何况,小孩子不能保守秘密,如果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村里人肯定当我是神经病,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没有在我年龄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告诉我,您和我妈妈自由恋爱,然后被迫分离,这些事我都还是从大伯那里听来的。” “你大伯告诉你,我和你妈自由恋爱?”爹看着我,“对,我是应该告诉你的,你妈是尸女,你小时候,我还总是担心你会变得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如果他不说,我哪里会相信自己突然有了一个未婚夫,爹,您一定要见见毕雨同,您肯定也会喜欢他的,您知道吗,他刚送了我那么一大捧的……” “红玫瑰,是不是很浪漫?”我张开双臂环出一个大大的圆圈,以说明红玫瑰之多。 我伸出去手不小心碰到一人,我连忙回头道歉。 对方是个高大的年轻人,他似乎只是从走廊经过,没想到会倒霉地挨了一下,脸色难看,微微蹙眉盯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你。” 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好像我不仅仅只是碰到了他一下,而是对他做尽了坏事。 “收到未婚夫送的一束花,就激动地手舞足蹈了?” 他的话好像显得我很肤浅,我对他的态度也不那么友好了。 “是呀,收到未婚夫送的礼物当然开心了,从喜欢的人那里收到什么,都会很开心。” 他根本就不屑于遮掩对我的不满,瞪了我一眼后大步走开了。 我撇撇嘴,小声地说:“没礼貌,小气鬼,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么,用得着这么凶吗……” 爹提醒我:“小芙,他是婴阁的主人,阎君大人,不能对这种大人物不敬。” “呃?爹,您说他是谁?” “阎君大人,就是管这里的人……” 我立刻扭头搜索对方的身影:“爹,我要先去找他,办完事后我立刻就回来找您。” 我朝着阎君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这才过去了短短半分钟,我竟然搜寻不到他的身影,只好碰见一人就问“阎君大人去哪了”,有两三个人回答见他离开了婴阁。 我沮丧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请人帮忙,居然先给对方留下了糟糕的第一印象,真是太倒霉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差劲 我还没有靠近大门,先听到了一阵“呜噜呜噜”的声音,像是猫咪打呼噜。 不过,这只“猫咪”应该非常巨大,打呼噜的声音能把房顶给掀翻了。 我小跑过去,看到一人站在门内的阴影中,一头石狮子把脑袋伸进大门中,他抚摸着毛茸茸的大脑袋。 “你们只不过是讨不回来两个石座子,就来跟本君抱怨,本君丢的东西更重要,我找谁去抱怨讨要?” 石狮子不满地吹着了一口气。 他拍拍石狮子的鼻子:“行了,本君会替她赔你们两个石座子,你们就不要再惦记着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了。” 我心说,这场景怎么那么像渣女抛夫弃子后的剧情,惨遭抛弃的老父亲搁着安慰宠物呢。 石狮子睁眼看见我,“哼”了一声,脑袋退到大门外。 阎君转头看过来,他人在阴影之中,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莫名地心虚。 我两手握拳提醒自己,没有什么好心虚的,对不起他们的是那个阁主,又不是我。 而且,照这样看来,还是我最可怜了,阎君对我态度不好,十有八九是看见我这张脸就想到那个渣女,迁怒到我头上。 早知道就把这张脸给遮起来再出门了。 阎君大人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似乎就等着我主动走过去一样。 我一点一点地磨蹭过去,同时尽量垂下脑袋,不让他看到我的脸。 “抬起头来,你这幅羞愧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阎君说话丝毫不客气,完全印证了我的料想,绝对是迁怒到我头上了。 我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有求人办事的低姿态,一定要恭敬谄媚。 我微微抬起头,让阎君看到我脸上的伤疤,你家的渣女和我长得再怎么像,总不能也是一脸伤疤吧。 我用小时候跟爹或者老师报告作业本丢了的老实语气说:“我的脸被烧成这幅模样,实在不好见人。” 阎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你脸上的伤痕像是被三灾业火所烧伤,你到底做了什么,会给自己引来这种大麻烦。” “这是在人间驱鬼救人时受的伤。” “那你救了什么人?” “是一个小婴儿,不过不知道算不算是救下他了,毕竟在我看来,肉身死了,也不算是救人成功。” 我感觉不相关的话说得有点多,连忙想把话题引到毕雨同和九殿阎罗身上。 “这不算是一件重要的事,受伤是家常便饭,何况,脸上的伤也能治好,毕……卞城王带我来卞城殿……” 我刚提到毕雨同,还没有把最重要的事说出来,阎君又问我:“救人是一件大功德,怎么会不重要,你是怎么救下那个孩子的?” 阎君问得这么清楚,我立刻就答不上来了,毕竟事情的经过,全是大伯他们告诉我的。 我只好说:“其实,我不仅伤到了脸,还伤到了脑袋,忘了不少事情,包括怎么救人的。” 我看了一眼阎君,见他露出思考的模样,继续说:“不过也没什么影响,毕竟忘记的事,可以由我的大伯和未婚夫告诉我,而且,只是失去了半年的记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也不会出现多重要的人或者事。” 我笑着看向阎君,但在看到他带着寒意的神情后,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更加老实地低下头。 “他们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他们一个是我的血脉亲人,一个是我未来的人生伴侣,不相信他们说的话,我难道要去相信外人说的话吗?” 阎君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黑如锅底。 “那卞城王的未婚妻,你为什么会来婴阁?” 也不知道他的语气似乎怎么回事,“卞城王”和“未婚妻”这两个词凑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刺耳。 不过,我顾不上这人情绪上的起起伏伏,连忙把自己来见他的目的说了。 没想到,我刚说完,他居然返身就走,肩膀擦过我的肩膀,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我连忙追上去,即便要拒绝人,直接说就行了,这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阎君大人,当年十殿阎罗在您的见证下做了约定发了誓,现在他们却要违背诺言,想把我扔进幽墟之中,还对毕雨同施压……” “既然也与毕雨同有关,为何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你?” 我不明白阎君的意思,他继续说:“毕雨同作为你的未婚夫,不仅不能保护你,反而还让你替他出面,这种无用的男人,你真的觉得他是值得依靠的人吗?还是说,仅凭一束什么花就能勾住了你的魂?” 这话听得我怒火中烧,不顾他的身份,大声说:“我费劲辛苦来这里见你,是想请你出面调停的,而不是来听你阴阳怪气的。” 阎君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我差点撞到了他背后。 我控制不住怒火:“你不愿意出面就算了,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说我未婚夫的坏话,真是太差劲了,既傲慢又差劲。” “我差劲?毕雨同他无能保护不了……” “无能?” 我气得一扬手想要打过去,他抓住我的手,盯着我手腕上的心缘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毕雨同又把这玩意戴到了你手上?” 我抽回手,“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这镯子对你没有丝毫好处。” “怎么没有,能让我们时刻不分离,毕雨同早就跟我说过了,我自己乐意戴上的。” “小姐,怎么了?” 大门口传来蓉蓉的声音,我回头,看到大门被两只石狮子脑袋堵得严严实实,蓉蓉硬生生从两颗正在看热闹的大脑袋中挤进来。 “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婴阁。” 两只石狮子虽然这么说,其实它们根本没有阻拦蓉蓉,好像只是当着领导的面装装履行职责的样子。 蓉蓉跑到我身边,质问阎君:“你是谁,居然敢对卞城殿未来的女主人不敬?” 我希望蓉蓉不要见到人就说这句话了,不仅没给自己立下威严,反而更容易丢人。 阎君听着蓉蓉尖利的声音,非常痛苦地皱眉。 我对蓉蓉说:“这位就是我们辛辛苦苦从阎君殿,找到婴阁的阎君大人,不过他已经拒绝了,我们现在可以回卞城殿了。” 蓉蓉看了阎君一眼后,迅速地低下头,小声地对我说:“小姐,我们回去是好,可我害怕那几个黑衣人又在原路上堵着我们,万一再遇到他们怎么办?不然,让鬼使先回去,通知城主大人来接您。” 刚才还一脸恨不得弄死我的阎君,此刻居然主动问:“什么黑衣人?” 看他的表情,好像真的在乎似的。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矛盾 我不信他会好心关心我们。 蓉蓉回答他:“我们从阎君殿离开不久,半路上遇上了三个黑衣人,他们要绑架小姐,当时太危险了。” “如果说危险,还是见义勇为救了我们的帅哥恩人有危险才对。” 阎君看着我:“帅哥恩人?” “虽然这世上有坏人,有不近人情的人……”我瞅着他,“但毕竟还是好人多嘛。” 我避开他的目光,对蓉蓉说:“你放心,他们被打跑一次了,不会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蓉蓉还没说什么,阎君反而说:“你不能离开婴阁。” 我现在完全不在乎这位阎君的看法,反正无论我的态度好与坏,他都不会帮忙。 “怎么,难道这里也有人想要做绑架人的勾当了吗?” 蓉蓉被我这幅对待阎君的态度吓了一跳,偷偷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不过像她这样的大块头,做任何小动作都更容易被发现。 阎君冷着脸说:“派你带来的人回卞城殿,叫毕雨同来这里接人,免得你半路上出事,影响到婴阁。” 我冲他眯眼一笑:“还以为您是在关心我,不好意思,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猛地收了笑容,转身就要带着蓉蓉离开这里,不过一瞬间想到了我爹,又转过身,看到阎君站着一动不动,看他的表情,早就料到我会回头。 “我爹在这里,我要把他带回卞城殿。” “你知不知道婴阁是什么地方?” “刚才那位叫暮霜的姑娘好心跟我解释过了。” “你既然知道,也该清楚,离开婴阁的鬼魂就等于失去了投胎机会,只能变成孤魂野鬼,你希望你爹变成那样吗?” 我连忙摇头,虽然应该谢谢他提醒我,但我就是越看他越生气,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也许我跟这人,注定八字不合。 阎君张口喊了一声“暮霜”。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在几秒钟后,暮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优雅地走到他身边。 阎君看着我对暮霜说:“她会留在婴阁,直到卞城殿里来人,不,直到毕雨同亲自来接她为止,至于跟着她来的那几个随从,全部打发离开,不准他们留在婴阁。” 我还没开口,蓉蓉先急了:“可是,我们城主再三交代,让我时刻跟在小姐身边。” 我瞥了一眼阎君的表情,对蓉蓉说:“没关系,你们所有人都回去,我就待着这里陪着我爹,你记得要告诉我大伯,我见到了我爹,让他跟毕雨同一块来婴阁。” 蓉蓉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阎君刚才是紧盯着我不放,此刻又完全不看我了,对暮霜说了一句“我把她交给你了”,然后就跟一抹游魂似的离开了。 我在暮霜面前忍下了吐槽的冲动,毕竟阎君是她的顶头老板。 暮霜盯着阎君的背影看了片刻,转头面向我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好像有什么事情顺了她的心意似的。 “我们这里比不上卞城殿舒适,更没有伺候人的小丫头,孟小姐,就委屈你在这里待几天了。” 我问暮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我以前有没有来过婴阁,有没有见过阎君吗?” “你在人间驱鬼捉妖的时候,卞城王曾经来找过我帮忙,那时候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原来如此。” 暮霜继续说:“孟小姐曾经还答应过我一件事,不然既然忘记了,估计只能不作数了。” 说罢,暮霜冲我微微一笑,看起来非常地宽容友善。 我怀疑婴阁这地方克我,怎么时刻被人追着要债。 “我虽然不记得了,但信用最重要,答应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暮霜姑娘,我答应过你做什么,你尽管说。” 她掩嘴而笑:“孟小姐还愿意认账,就好办了。” 她对我说了一串数字:“婴阁中的空房间不多,这间房间的旧房客突然离开,正好把房间腾出来。” 暮霜说完后就撇下我走了,看她的意思,是想让我自己照着门牌号找到房间,自己安置自己。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当我走出大门后的阴影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婴阁中央的天井被夜色笼罩,黄绿色的萤火虫到处飞。 原本我还想去找我爹,现在只能摸黑去找房间了。 天色还亮的时候,一些房门上还挂着红灯笼。 现在到了晚上,四周反而黑漆漆的。 唯一能够照明的,只有萤火虫微弱的光芒,然而这点亮光,看门牌都费劲。 当我看到星星点点的黄绿色光斑中,出现一个红色光源的时候,立刻跑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婴阁中,显得非常突兀。 我跑到点着红灯笼的门口,先看了一眼门牌,不是我要找的房间。 我咬着指甲盯着红灯笼,想着要不要暂时先借用一下。 我敲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又敲了两声,心想如果还是没有人理我,我就先把灯笼借走,等找到房间之后,再还回来。 “走开,不要再敲了。”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听起来显得很恐惧,而我也被她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往后退时,一只手忽然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立刻尖叫出声,而门内的女人也跟着叫起来,我们两人好像比赛谁嗓门更大一样。 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我立刻伸脚去踢,对方把我转了一圈,我才看到阎君站在我面前。 灯笼的红光在他脸上暗下去,原来灯笼已经熄灭了,而门内的女声也安静下来。 阎君松开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走廊上游荡,已经吓到了婴阁中的不少魂灵。” “他们是鬼我是人,到底谁吓唬谁呀!”说完后,我又有点心虚,“不然,我去跟房间里的人道个歉?” “她已经转世投胎了,记住,不要碰门上的灯笼,否则会影响魂灵们投胎。暮霜应该给你安排了房间,快回去。”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找不到房间。” 他好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招手示意我跟他走。 很快,他就带我来到一扇房门前,门牌号正好和暮霜告诉我的对上了。 “你怎么会知道暮霜姑娘给我安排了哪间房间?” 他没说话,我打开房门,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有一股凉风从里面吹出来,清新凉爽。 我刚想往里走,阎君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小芙,快闪开。”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如意楼 我听到阎君居然喊出了我的乳名,愣神了片刻。 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外面拽,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去关门。 刚才还觉得清新凉爽的微风忽然变成飓风,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揪住我。 我立刻看向阎君,他关不上门,干脆用手搂住了我的肩膀,把自己当成船锚牢牢定在原地。 我害怕他会松开手,任由我被这股妖风卷进去,同时又觉得他根本没有理由不松手。 我抓住他,仰着头大声问:“这种情况在婴阁算是常见状况吗?” 他没有回答我,不过看他的表情,我感到一阵慌张。 我紧紧地抱住他,不管不顾地大声喊:“救命,爹,爹,救命,暮霜姑娘……毕雨同,救我。” 阎君的手臂忽然一收紧,我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我和阎君被飓风卷进房间中。 我摔在地上,却没有任何痛感,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压在阎君身上。 我连忙爬起来,看到四周浓雾弥漫。 阎君也已经站了起来。 我指着四周一片白茫茫,问:“你们婴阁的室内装修,都这么别致吗?” 他立刻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我。 我凭着感觉朝着房门的位置走过去,他跟在我身后,走了大约十几米,还是没有摸到房门,甚至没有碰到任何一面墙壁。 我放弃了,直接问他:“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房间内?这里是哪里,我们还在婴阁里吗?” 阎君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仰着头看着某一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巨大的灰色阴影,在雾蒙蒙的半空中时隐时现。 阎君朝着它走过去,我只能跟上去。 走到近前后,才发现竟然是一座上下颠倒的建筑悬浮在低空中。 阎君还在继续往前走,我却不敢靠近,生怕这一栋楼掉下来砸扁自己。 阎君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 我不满地迈开步子,嘀咕着走近了又能怎么样,总不能飞到天上去。 不过阎君应该还真能做到。 我眼里只盯着他的身影,脚步越来越快。忽然眼前好像花了一下,似乎看到阎君也像那栋建筑,头脚翻转了一下。 我眨眨眼睛,但是再看向他时,一切正常。 等我快步追上他后,发现原本上下颠倒的建筑居然正常地矗立在前方,从雾气中升起的台阶一路往上,柱子,墙壁,屋檐,全部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好像我们刚才看到只是海市蜃楼。 “这是怎么回事,忽然一下子就变正常了?” 我们已经踏上了第一节台阶,我用力地跺了两下,确实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头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如意楼”这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听起来倒是很吉利,可还是架不住这地方太诡异了。 阎君说:“也许变化的不是它,而是我们。” 我想象了一下我们头朝下,走进这栋建筑中的情景。 “是不是暮霜姑娘给我安排的这间房间有问题?这一切实在太奇怪了,好像跑到了另外一个空间里。” “房间没问题,原本一直有人住的,而且,我也住过这间房。” “难道这是一间豪华套房,为什么阎君大人也曾住过?” 阎君没有回答,我追在他身后:“刚刚就想问你的,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乳名?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面?” 我一直在观察着他,注意到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朝前走,完全没有看我一眼。 “可能是听你父亲提起过。” 好像也能说得通,我继续问:“那么,这个如意楼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曾听阎家先辈们提过,婴阁之中藏着一个巨大的迷宫,没人能预料何时何地出现。不知是不是这栋如意楼。” “你不知道?你从未进来过?那我们到底还能不能出去?” 阎君已经站在了紧闭的门前,我立刻躲在他身后。 他推开门,我从他身后露头往里面看,并没有自己担心的任何可怕的景象出现,反而非常的普通。 巨大的房间中堆满了各种东西,杂乱无章,更重要的是,看起来丝毫不危险。 阎君抬脚往里面走,我抓住他的手:“我们必须要进去吗?这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陷阱,越平静的地方可能越危险。” “那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我回头,看到我们走过的台阶隐藏在浓雾中,好像天地之间,只有我们两个人和这栋如意楼是存在的。 我咬着嘴唇,冲阎君点点头。 他不仅没有松开我的手,还让我走在他背后,同时再三叮嘱我:“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如果我让你不要动……” 我接话说:“那我就是被蜜蜂蜇了也不会动一下。” 我们两人进入房间,立刻听到了各种声音,有电视信号不好时的沙沙声音,有电风扇呼啦哗啦扇风的声音,还有滴答滴答时钟走动的声音。 明明应该非常吵闹,但这些声音混合在一切,反而显得这个拥挤的房间十分寂静。 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门,我们对视一眼,立刻跨过脚下的东西朝着那扇门走过去。 这间房间有点像是有点像是囤积狂的客厅,从小孩子的积木玩具,到读书时候用的文具和辅导书,再到家具家电,似乎生活中应该出现的物品,都能在这里找到。 一辆灰色的自行车挡在了正前方。 它已经使用了好些年头了,一些地方已经掉漆生锈了,不过车胎车轴看起来没问题,应该还可以继续使用。 我站在自行车前,觉得它非常眼熟,像是我小时候骑过好几年的自行车。 可是,如果它真的是我们家的旧物,又怎么会出现在如意楼里? 我跨过这辆自行车,快步走向房门,打开后看到又是一件杂乱的大房间。 我失望地对阎君说:“这里难道是婴阁的仓库吗?” 阎君站在我身边,对着这间房间直皱眉。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劲?” 他指了指脚边的一些东西:“两间房间里东西一样。” 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房间的另一头依旧是一扇门,我们彼此看了一眼后,继续向门走去。 直到我们再次被同样的灰色自行车挡住时,我们立刻调头返回。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重温 我们退回去,穿过第一间房间后来到入口的大门。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回想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阎君并没有关上门,而现在房门却关的严严实实。 如果是被风带上的,我们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阎君也意识到了门不应该关上的,他打开门,门外不是我们来时的景象,没有弥漫的浓雾,只有堆满的杂物,又跟我们身后的房间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加上眼前的这间,我们已经见到三间同样布置的房间了。 我心中一阵发毛,忍不住尽量挨近阎君:“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房间?我们看到的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你就把它当成是鬼打墙。” 这个解释根本不能让我放松:“我们是应该回头,继续往前走?” “现在看来,无论选择前后哪个房间,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个时候,我们对方位的感觉应该不是准确的,上下有可能颠倒,那么对前后左右方位的感知,也可能是错误的。” 我见阎君的表情虽然严肃,但并不见一丝慌张。 我的心里升上来一点希望:“如意楼也算是婴阁的一部分对不对,而婴阁又是你的地盘,所以,我们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对不对?” 阎君平静地说:“可能只是会被困在里面,走不出去而已。” 我沮丧地说:“早知道,我就不该来婴阁……等等,来这里见到了我爹,至少还是发生了一件好事。” 我抱怨了两句后,意识到阎君什么都没有说。 想到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卷到这里,想向他道谢,可是一想到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对客人来说,居然有这么大的安全隐患,一时又说不出口了。 我纠结了半天,忽然向前方快步走过去。 阎君跟在我身旁,问:“怎么了?” 我跑到自行车旁边:“既然有可能被困住,那我先给自己找一个代步工具,免得走路太多先把自己给累死了。” 我扶起自行车,可能是太久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我居然失去平衡摔倒了,而在摔倒的一瞬间,我心里想着的竟然是自己在阎君面前丢人了。 我摔得并不疼,除了我的自尊心之外,应该没什么地方受伤了。 身边的阎君既不嘲笑,也不关心,没有任何表态。 我两手撑地想爬起来,却发现掌心碰到的地面不对劲,如意楼房间的地板上,是光滑的水磨石,而我手中,居然摸到了杂草。 就连我的手,也变得更小了。 我连忙站起来,发现此刻自己居然站在田埂上,附近全都是大片的农田,自行车和阎君都不见了。 我掐掐自己的脸,还是疼的。 四肢变小变短,发型变成齐耳的短发,身上还穿着小学时期的蓝色校服。 我居然变回了自己八九岁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家门口。 爹站在大门外,我连忙跑过去,爹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把我拎到院子里,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我虽然没有摸清楚情况,更不知道眼前的爹是真是假,但我张口就说:“爹,我的自行车丢了,我是从学校里走回来的。” 这话刚说出完,我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小时候我有一辆自行车,也是我的第一辆自行车,因为骑得太久,变得很脏很旧了,但是因为车子没坏掉,爹根本就不同意给我换一辆新自行车。 我那八九岁的小脑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作聪明的想出了一个鬼点子,把旧自行车扔了,然后骗我爹自行车丢了,等着他给我买新车子。 我爹一眼就看出来我在撒谎,却没有说破,亲自带着我去找自行车不算,还利用村里的广播昭告全村我丢了自行车,请大家帮忙留意一辆灰色的破旧自行车。 面对爹不把自行车找回来就誓不罢休的态度,我很快就老实交代了。 爹把我一通教育,就差把“不要撒谎”四个字刻在我脑门上了。 这件事的丢人程度,让我一直极力避免回想起有关这件事的任何细节。 而现在,我居然又要重温一遍了。 当时年纪还小,撒完谎话之后不仅不羞愧,反而觉得自己很聪明。 不像是现在,偷偷看一眼爹,就已经发现他表情早就变了,明显知道我在打什么算盘。 “车丢了?”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应该把这些剧情走完,还是现在就老实承认错误。 “那我们就把车子找回来。” 当年对我来说,好比晴天霹雳的一句话,此刻我又体验了一回。 我跟着爹把当年发生过的事情,又重新经历了一遍,而且还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要么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要么就是发展的走向不对,明明我记得自己很老实地认错,并且保证下次不会再撒谎了。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自己的谎言被戳破,已经找到被扔在田地里的自行车,可我不仅没有虚心接受错误,反而哭闹不止,非要一辆新自行车。 而我爹,刚刚还一本正经教育我不能撒谎,现在已经开始问我新自行车想要什么颜色的了。 这完全和我的记忆有出入,可是,我后来确实有一辆新的粉色自行车,但并没有骑多久,就被我拿来跟一个同学交换了电子手表。 我根本就不爱惜那辆靠撒谎耍脾气得来的自行车,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是靠撒谎刷耍脾气得到的,我才没有爱惜。 我想明白这点后,骑上从田埂下捞上来的自行车,回头想对爹说点什么,结果一头撞向站在杂物堆边的阎君。 阎君躲开后,我撞向了杂物堆,心想又要摔一次了,他却抓住了车把手。 “你到底会不会骑车?” 我听到他的声音,高兴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也变了,短暂地露出一个微笑后,他问我:“你骑上车子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距离你再次出现,大约隔了五分钟的时间,你去了哪里?” “如意楼是不是可以操控时间的地方?我回到了自己小时候……”我拍拍自行车,“回到了和这辆车子有关联的时间线上。” “如果可以操控时间,那你有没有做过不一样的事?” “没有,我只是重新经历了一遍,顶多算是加深了印象,顺便补充了一些忘记的记忆。” “记忆?”阎君重复了这两个字。 “记忆怎么了?” 他避开我的目光,看向四周的杂物。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困局 我略微思索了片刻,发现如意楼如果真的能操控时间,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改变了以前发生的事,那么一定会影响现在,可是我们被困在这里,现状即使发生变化,我们也不会知道事情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所以,还是应该不要乱改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比较保险,对不对?” 阎君点点头,我骑着自行车跟在他身后,他打开门,没想到还是同一间房间。 “为什么我们还是没有出去,难道是我刚才做错了吗?”我骑着自行车向前冲,结果并没有重回到八九岁的时期。 “这间房间还是有一点不同的,它没有这辆自行车。” 我听阎君这样说,连忙来到我们几次发现自行车的位置,果然没有。 我低头看看自己正在骑的这辆:“我是不是应该把车子放回原位?” 阎君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同意我试一试的。 我把车子放在原处后,等了几秒钟,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们先继续往前走,打开门看看下一间房。” 我跟上阎君,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自行车。 他打开门,我沉默了几秒钟后,忍不住用手心拍着额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哪路神仙给一张使用说明书或者通关说明也好,到底想要我们怎么做啊,还能不能出去了?一样的房间,又是一样的房间,我都快要崩溃了。” 阎君静静地等着我抱怨完,问:“好了吗?” 我揉揉额头:“好了。” 没想到我们之间还会有这样的默契。 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走进去,看着周围的杂物,每一眼都能发现自己使用过的旧物品。 我忍不住问他:“这里面有你的旧东西吗?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理睬我,我看见前方的自行车,立刻跑过去,扶起自行车,骑了几米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阎君走到我身边,我对他说:“我要留下它,反正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改变,肯定和自行车没有关系。” 他又不理我了。 我戳了戳他的肩膀:“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麻烦你至少给一句回应好不好,不然很不礼貌啊。” 阎君居然捂住了我的嘴,示意我安静。 我倚靠在他身上,听着周围已经开始熟悉起来的嘈杂声音,完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我拍拍他的手背,让他放开我。 他居然不动,我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让我跑就跑,让我不动就不动的话,只能老实待着。 大约几秒钟后,我听到杂物堆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立刻就意识到这正是让阎君谨慎的源头。 声音非常微弱,但明显与室内别的动静不一样,其余的声音都是单板重复的,而这个声音,明显就是一个活着的东西发出来的。 我的心狂跳起来,阎君意识到我的紧张,低头看了我一眼后,居然松开了手,但我此刻根本不敢离开他身边,反而离他更近了。 “那是什么声音,会不会有危险,有没有可能是野兽?你们婴阁里有什么不友好,不亲人的珍禽猛兽吗?我为什么要离开卞城殿离开毕雨同,在阎君殿没找到你的时候,我就该知道,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提醒,让我赶紧回头,结果我没有听,然后就遇到了那几个想要绑票的黑衣人,可我还是没意识到这是警告……” “闭嘴。” 阎君离开我,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好像他宁愿面对未知的危险,也不想再听我的抱怨。 我连忙轻手轻脚地放下自行车跟过去。 我的两只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努力做到与他寸步不离。 阎君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压低声音说:“我不妨碍您。” 他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毫不客气地甩开了我的手:“请避嫌。” 我瞪着他,这是在跟我说什么鬼话,说不定连命都快没了。 我坚持不懈地扯住他的衣服,这一次他没有甩开我。 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响,我也越来越紧张,牵住阎君衣角的手也忍不住发颤。 我静静盯着发生声响的那堆杂物,忽然感觉手上一暖。 阎君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到背后,握了握我的手,低声说:“不用害怕,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基于我们的生活堆积出来的,那么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稍微安心一点,但嘴上还是不服气:“那你们冥界和我们普通人对危险的定义肯定很不一样。” 阎君似乎低笑了一声,他松开我的手朝着那堆杂物走过去。 我看着他消失在杂物堆后面,沉寂了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我都快忍不住冲上去了,忽然听到一阵霹雳巴拉的动静,堆得很高的杂物居然塌下来,各种东西砸到地上。 “等等……”我听到阎君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灵活的窜出来。 它体型不大,浑身黑漆漆的,它选哪个方向逃跑不好,偏偏直冲我而来。 我脑子一热,纵身扑了过去。 等把它压到身下后,我才意识到到自己做了什么,我能感觉到那个小东西在剧烈地挣扎。 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笑声,立刻抬起头瞪着阎君:“你居然还笑?” 他想要把我扶起来,我却不敢动,既害怕它会逃掉,又害怕它伤到我。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住它后才敢起身。 等我看清楚那团黑色的小东西后,立刻松了一口气。 “是一只小猫,小黑猫。” 我抱起小猫给阎君看,他居然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抓到什么了。 我抱着猫跟上去:“这里怎么会出现小猫咪,难道是我小时候养过的猫吗?也许是我养过的母猫生下的小猫,我一直都想要只纯黑色的小黑猫……” 当我把小黑猫放到自行车篮筐中时,发现阎君抱着手臂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 “你是在说猫咪吗?当然是打算带它一起出去了,它一个活物不能留在这里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它的存在,正是因为我们两个,只要我们出去了,这里的一切都可能不复存在了。” 小黑猫乖巧的蜷缩在篮筐中,睁着绿色的眼睛看着我。 我抚摸着它的脑袋:“你看它这么可爱,还是存在着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黑猫 阎君看看我,又看看猫,最后眼神还是回到了我身上,似笑非笑地说:“你确定这是一只猫?” 我立刻盯着黑猫,除了黑得只能看到两只眼睛,它跟普通的小猫没有任何区别。 我翻了一个白眼:“你就是想让我扔了它,才故意装神秘吓唬我,真当我不知道小猫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再说什么,我们两人进入下一间房间,果然还是同一间,没有任何变化。 我骑着自行车转了两圈:“我猜,这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进展。” 我摸摸黑猫的耳朵尖,笑眯眯地对它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和阎君大人的备用粮了。” 它完全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还很高兴地蹭着我的手心。 我听到旁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不仅我被吓了一跳,就连黑猫也被吓得从篮筐中蹦到我头上。 我把它从头顶拽下来,看到阎君竟然把墙壁砸出一个只有一人多高的大窟窿。 他弯腰穿过那个大窟窿,我扔开自行车,抱着猫跟过去。 我看了看脚边的杂物,还是与上一间房间一样。 阎君挡在我的正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走到他身边,看到正前方的墙壁上,也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我回头看向自己钻出来的那个窟窿,一模一样。 这栋如意楼里似乎被分隔成无数间一样布局的房间,无论我们前进还是后退,只不过是在这些房间中钻来钻去。 阎君说它是一座迷宫,确实是这样的,困住肉体,迷住心智。 我们真的有可能被这些无尽的的房间困到死。 一直站着不动的阎君忽然朝我走来。 “我们不能带着这只猫。” 他从我怀中拎起黑猫,还未把它丢出去,我看到它的身影忽然变淡了,摇晃了几下后,便直接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瞬间就慌神了,孤立无援的被困在这栋怪异的建筑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咬着指甲,之前骑上自行车回到童年时,阎君说我短暂的消失了几分钟,他现在应该就跟我一样,在接触到了与自己有关系的东西后,也回到了过去。 恐怖片里,当人们决定分头行动的时候,往往就意味着要开始死人了。 我决定在这间房间里等阎君出现。 我不知要等他多长时间,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翻看着周围的杂物,但没敢乱碰它们,担心自己摸了不该摸的东西后,可能会返回过去,然后就会和回来却没看到我的阎君错过了。 这间房间里,好像属于我的东西更多,我还记得一些玩具或者衣服是怎么得来的。 我更奇怪的是,黑猫居然和阎君有关系,但见他对黑猫的态度,又不像是他养的宠物。 我偶尔会从熟悉的杂物中发现几件新奇的东西,好像不属于我,但又不能肯定。 直到我发现了一个敞开的大木箱子,里面横七竖八堆着几件兵器和许多本蓝色封皮的线装古书。 这我才敢百分百肯定是属于阎君的,而且,碰触它们也不会担心会返回到阎君的过去。 我捡起一把匕首,明明很精致,但非常沉,我小心地用指腹蹭了蹭剑刃,非常锋利。 我握着它随意地挥动几下时,眼前的景色忽然有了变化,我手握着匕首竟朝着一个小婴儿刺过去。 我根本来不及收手,匕首扎进婴儿的心脏。 我身边还站着许多人,有大伯,毕雨同,李培,居然还有暮霜姑娘。 没人责备我伤害了一个孩子。 我松开匕首后,眼前的一切又变了,我回到了如意楼。 从我手中掉下来的匕首掉进木箱中,扎进一本古书。 我立刻朝四周看了一眼,生怕阎君突然出现,发现我把他的物品损坏了。 我捡起书,匕首居然已经把它完全扎穿了。 我拔下匕首打开书,里面全是毛笔写的竖版繁体字。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好像是前人写的笔记,当然,冥界的书,记录的当然是冥界的事。 我随意翻开的这一页中,写的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个上古鬼神将冥界搅和的天翻地覆,那激烈的程度,完全不在孙悟空闯地府大闹天宫之下。 看到这里,我就觉得奇怪,如果鬼神这么厉害,那凭借尸女的力量,怎么可能镇守住封印它的幽墟。 我想从笔迹中找到有关尸女或者幽墟的记录,两手捧着书一行一行的念出来。 翻找了一会儿后,我的手心有些潮湿,可能是出汗了,腾出一只手想擦干净,发现掌心里居然不是汗水,而是一片血迹。 可我手上根本没有任何伤口,我还在疑惑从哪里沾到的血迹时,另外一只捧着书的手心更湿更黏,不仅如此,还有鲜血从手上滴到了箱子中。 我连忙扔开书,想找东西擦干净手上的鲜血。 书挂在木箱上,蓝色的封面封底朝上,上面的血迹越来越深,就像是一块吸饱了的海绵,开始滴滴答答的流血。 书不可能会流血,但此刻它不仅在流血,而且从木箱的半空中还凭空冒出了两道血线,这些血不停地滴在书上,木箱里,地板上。 这一幕越看越诡异,越看越惊悚。 鲜血在地板上汇集成一小滩,朝着我的方向蜿蜒流过来。 我连忙往后退,正疑惑这些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时候,阎君忽然出现,双脚踩在那滩血中。 他一手抱着流血不止的黑猫,另外一只手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剑,两道血线——就是那两道血线,不停地滴在他的脚边。 “这是怎么回事?” 阎君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猫尸体,神情木然,什么都没有说。 他手中还拿着凶器,眼神也不对劲。 他的衣服被鲜血染脏浸透了,不见他有任何激烈的表情或者眼神,好像此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我朝着他靠近一步,他似乎被我的动静吓了一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说什么。 他这幅模样在我眼中,居然有点儿可怜。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两具尸体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居然还同情起阎君大人来了。 不过,我就像是担心会惊吓到他一样,缓缓地朝他伸出手。 他看到我满手的血迹,眼睛稍微动了动。 我立刻把手往衣服上蹭了几下,然后才从他的手中拿过短剑。 短剑上的血滴在我的鞋上,我立马把它扔进木箱中。 阎君还托着黑猫的尸体,我伸出两条手臂,把黑猫抱起来,它好像长大了一些,变重了许多。 我不能把它像那柄短剑一样随意地扔开,只好用自己的外套裹起,暂时放在地板上。 阎君手上全是血,他暗色的衣服上的大片血迹反而不是很明显了。 我用袖子把他手上的血迹抹了一遍,根本没有擦干净。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只黑猫是阎君以前的宠物,而且黑猫的结局并不怎么好。 现在他不得不又把以前糟糕的经历又重新经历了一次。 “小猫发生了什么事?” “它注定是要死去的。” 我听到这样的回答,立刻抬头看着他。 阎君低着头,不知道刚才是在看着自己的手掌,还是在看着我的头顶。 此刻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将手抽走后,看了一眼黑猫的尸体,转身就朝下一扇房门的方向走去。 我想了想,抱起黑猫的尸体跟上了他。 他根本没有问我为什么还要带上它。 我看到前方有自己的那辆灰色自行车,我赶紧跑过去,把黑猫放进篮筐中,扶起车子。 阎君已经走到了门前,没有等我靠近就先打开了门。 一模一样的杂物,墙壁上一模一样的窟窿。 “不应该是这样啊,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间房间?是不是就像密室解密游戏中,还有重要的道具没有发现,所以我们才不能离开?” 阎君看了一眼我的自行车和篮筐中的黑猫。 “难道我们不能把这间房间里的东西带出去?” 我看了看四周,想给黑猫找一个能充当小棺材的东西,却看到杂物的缝隙之间,藏在一双闪着光的眼睛。 阎君此刻也已经发现了,他对我说了一句“你留在这里不要动”之后,就朝着那堆杂物走过去。 我再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了。 既然我的自行车可以反复出现,那么这间房间中,应该也会存在一只相同的黑猫。 我停好自行车,来到上次成功伏击黑猫的位置,等待着自己再次扑出去。 等了片刻后,黑猫没有窜出来,我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轻手轻脚地绕到杂物堆后面,没有发现阎君和黑猫的身影,他已经返回到过去了。 我再次找到木箱子,却因为匕首给我带来的幻觉,以及古书上的鲜血,让我没有再碰它们。 现在还没有搞明白这栋如意楼到底是怎么回事,唯一清楚的是,我在发现自行车后,回到了和自行车有关的时间线上,走完了原本已经发生过的情节后就返回到如意楼。 至于等我再次碰触自行车的时候,就不会再回到过去了。 现在是阎君碰到了能够触发他回到过去的宠物,可为什么第二次他还是能够返回到过去? 而且,这一次他明显是主动去接触黑猫的,根本不像是第一次那样抗拒。 我还没有想明白这些事情的时候,阎君出现了。 他的两臂依旧托着黑猫垂下来的身体,他脚下也很快就汇聚起一滩液体。 不过,这一次不是鲜血,而是清水。 黑猫光滑的皮毛湿透了,阎君松开手,我连忙接住黑猫的尸体。 它还是死了,明显是溺死的,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的死法。 阎君已经朝着下一扇房门走过去了,他像是知道自己应该要去做什么一样,脚步匆匆却坚定。 我把第二只黑猫的尸体也放在了自行车上。 “你到底做了什么,如果你的宠物注定要死去的话,那也应该只有一种死法。” 我停顿了一下:“是只有一种死法对不对,人们说猫有九条命并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回到过去的时候,做了什么改变了事情原本的走向。” 阎君根本不理会我,我的声音更响亮了:“我们要照着规则行动,否则我们就走不出去的。” 阎君停下脚步,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稍微一转动就能把门打开。 我现在已经不好奇门后是什么样的了,毕竟肯定还是同一间房间,而原因就是阎君不愿意让他的宠物按着原来的死法再死一遍,反而给它换了两种新死法。 阎君松开手,我不解地问:“你在做什么?虽然我知道肯定还是一样的房间,但也不能停在这里不动。” 阎君忽然抬起右手,手肘差点撞在我的鼻子上。 我躲开他的时候,他的手掌已经拍在了门板上。 我先是听到“啪”的一声,声音并不大,是我用手掌拍打在门上也能发出的那种声音。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轰隆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像是离我越来越远的雷声,过了好久才彻底地安静下来。 我奇怪地看了阎君一眼:“怎么回事……”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门板轰然倒下。 透过空洞洞的门框,我看到下一间房间里,好像被人特意清扫出来一条道路,没有任何杂物。 这条路一直不停的往前延伸,穿过门板延伸到下下一间房间,然后又是被打落的门板,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如意楼本身的重复导致的,还是因为阎君的力量。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此刻的心情肯定非常不好,否则也不会做出这种白费力气的事情。 现在给他提意见,似乎是一个很不恰当的时机,但为了能让我们两人尽快走出这里,我只好用上自己最耐心最温柔的语气。 “我们肯定还会发现这只黑猫,你再试一试,就让它……以前是怎样的,现在依旧那样做,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走出去。” 他没说什么,反而一脚踢开挡在脚边的门板,率先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过往 我们在熟悉的杂物堆后面第三次发现了黑猫。 这一次,它蹲坐在木箱子上,歪着头看看阎君,看看我,最后又看向自行车上“它自己”的两具尸体。 我连忙挡住它的视线,免得它留下心理阴影。 我期待地看着阎君,没想到他不仅没有上前抓住黑猫,反而两腿曲盘坐在地板上,看样子是决定不打算碰它了。 我一面盯着黑猫免得它跑得无影无踪,一面小声地对阎君说:“你到底在干什么,再试一次嘛,就最后一次。” “那又能改变什么,本君照顾不好任何东西,无论是一个宠物,还是一个人。” 我心说,现在也不需要你照顾一个人呀,先把这只猫的事给弄明白就不错了。 黑猫无聊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趴在原地开始舔自己的爪子玩。 我慢慢的靠近阎君,不知是怕惊到阎君还是惊到猫。 “这一次,你不要试图改变什么,就照着原来发生过的事再经历一遍就好了。” 他不仅不理会我,反而还闭上了眼睛。 我看向小黑猫,它现在完全专注于舔自己的爪子。 我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朝它走了两步,它猛地看向我,我立刻停住脚步,它继续放松地舔毛。 我趁着它没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它的后颈。 黑猫在我手上发出了惨烈的叫声,阎君却没有睁眼看一眼。 我想把黑猫扔到他怀中,反正不管是猫砸到他身上,还是他主动碰到猫,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只要能让他返回到过去就行了。 没想到那只猫却在我手上奋力的挣扎,灵活的身子扭动着,还用爪子抓我的手臂。 我一边躲开它的攻击,一边说:“你有没有搞错,我这也是在帮你,想想看,如果我们顺利离开这个房间,你也不用在这里一直当工具猫了。” 它根本就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反而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我养过猫,而它比一般的猫更灵活,更有力量。 它的爪子抓到我的手背,顿时就留下了几道血印子,我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不过即便这样还是没有松开它 我把它扔到阎君的怀中,然而就在撒手的一瞬间,他竟然反身扑向了我的脸。 这已经是它第二次跳到我的头上了,我用一只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脸,另外一只手则揪住他的后颈,把它从我头上拽下来,结果他的爪子反而越抠越紧,疼得我忍不住喊救命。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我的手上,同时我听到了阎君的声音:“放开它,你越是这样,他反而会越紧张,有可能会抓伤你。” “你快点把它弄走。” 我好像听到阎君苦笑了一声,他的手沿着我的手背和手指往下滑动,好像很快就要碰触到黑猫光滑的皮毛。 我不知怎样想的,突然松开了黑猫,反而抓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 刚说出这三个字,黑猫扎进我皮肉里的那种疼痛感瞬间就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竟然离开了如意楼。 眼下的房间也十分宽敞,光线更加昏暗。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有人进来了。 我下意识就想躲起来,但离我最近的一个藏身地方,就是距离我有好几米远的帘障,我还没有跑到那里,对方就已经出现在我视线中了。 他看向我,我也盯着他,一位面相大概在四五十岁的华服中年男人。 他朝我走过来,我吓的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更不是小偷……” 他继续朝着我走过来,眼中完全没有我的存在。 这时我才意识到对方根本就看不到我。 他朝着我的背后走去,这时我才发现屋里原来还有一个人,对方坐在书桌旁,正在读一本书。 当他抬起头看向中年男人的时候,他的脸,他的五官,让我认出他就是青少年时期的阎君。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进入到阎君的过往之中,难道是因为他在碰触到黑猫返回到过往的一瞬间,因为我碰到他,所以就像是导电一样,把我们两人都带到了这里吗? 我一边想,一边靠近他。 他此刻根本没有发现我,而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内心是少年时期的阎君,还是已经是换成了大人版的阎君。 “阎九琛,你可知道你养的这个小玩意儿干了什么好事?” 我听到中年男人这种追究的腔调,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阎君放下书,站起来恭敬地说:“父亲。” 中年男人指着书桌,这时候我才看到趴在书桌一角的黑猫,它几乎与深色的书桌快融为一体了。 阎君看向黑猫,还不等他开口,我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哽咽声。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也就十八九岁的少女走进来,她的脸上有几道还未结疤的伤口,明显就是小猫的爪子挠出来的。 她眼睛通红,眼眶里含着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即使脸被挠花了,也无损于少女的美貌,而且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中年男人对阎君说:“这东西将你堂姐的脸抓破了,你打算怎么办?” 阎君看着少女:“小黑平时很乖,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人。” 少女听这话,眼泪直接流下来,委屈地哭出声。 中年男人则说:“那你堂姐的脸是怎么回事?而且,自从你养了这东西后,整天耽于玩乐,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小猫,之前你堂姐向你讨要,你竟然也舍不得,现在这只猫已经开始伤人了,你必须要把它处理掉。” 我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这其中的气氛,并不像是家长让孩子处理不听话难养的宠物那么简单。 阎君看了堂姐一眼,又看看中年男人:“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把小黑让给堂姐,希望她能够好好的照顾它。” 少女却捂住自己受伤的脸颊,惊恐地看向小黑猫:“万一它又抓我的脸怎么办?” 中年男人立刻说:“你堂姐也不会养这么一个小玩意的,这东西不能留在阎君殿。” “父亲。”此刻阎君的脸上,露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着急的神色。 然而他父亲根本没有理会儿子的为难,在离开之前,还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少女离开时的心情却非常好,我看着她的笑容,也想给她脸上挠出几道子。 等多余的人都走完了后,室内只留下一人一猫一影子。 我看到阎君抱起黑猫,他的手不断在黑猫的后颈上摩挲。 突然,他像下定了决心,抬脚朝外面走屋。 他从我的身边经过时,猛然停住了脚步,侧身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很快就转过头,离开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偏爱 我跟在少年阎君身后,看他把黑猫养在婴阁里。 就当我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黑猫会有一个好结局的时候,它竟然变成妖兽,开始吞噬婴阁中的魂灵。 后悔不已的阎君只能亲自动手,把黑猫用业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如果这一次阎君没有再改变事情走向的话,这应该就是黑猫真正的死因了。 我也被业火烧过,这样比起来,捅死溺死好像还比较仁慈一点。 婴阁内少一个魂灵,就代表着人世间要少降生一个新生儿。 阎君他前两次肯定做了什么,避免事情走到这一步。 婴阁出事,阎家旁系支家要求阎君负责,并质疑他身为继承者少君的资格。 我本以为,阎君父亲会大发雷霆,毕竟他一开始就要求阎君把黑猫处理掉了,没想到他竟然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以阎君的名义立排众议维护儿子。 我这时也才意识到,阎君根本就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尊称,阎九琛才是他的名字。 黑猫被自己亲手杀死,婴阁的魂灵被吞噬,不知这两件事中的哪一件更让阎君受打击。 我看他沮丧失落的模样,忍不住想出现在他面前,安慰他两句。 “你要记住这一天。” 阎九琛的父亲这样对他说道,此刻尘埃落定,旁系支家虽然对处理后果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我希望你这一次能够学到教训,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阎九琛,你是下一任的阎君,你注定是上位者,你会成为神,神可以怜爱万物,但是不能有所偏爱,因为有所偏爱,就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像这只猫,婴阁那些无辜的魂灵本该转世投胎,就因为你偏爱,致使人间无数女子失去孩子。” 阎九琛父亲离开之前,再次提醒他:“记住,你不能有所偏爱,这次是一只宠物,下次就有可能是一个人,即便你拥有在意的东西,也不能表现出来,哪怕只是为了保护对方,否则,你以为你堂姐真的会被一只小猫抓伤脸吗?” 我震惊地听着这些话,好像听明白了一些,肯定是阎家旁系想要抢阎君的位子,才利用一只猫大做文章,而阎九琛的父亲早就知道,却没有提醒儿子,看着他失败受挫。 没想到会有父母这样教育孩子,更没有想到,在阎九琛的少年时期,就要经历这些。 我的身体里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拉力,周围的景色迅速的改变,光线也越来越明亮。 我先阎九琛一步回到如意楼中。 黑猫的尸体全部已经消失,就连我手上身上沾的血迹也不见了。 我隐约感觉到我们回去的过往,并不只是简单随机选出来的时间点。 阎九琛空着手出现在我面前,我本来有许多安慰的话想说给他听。 没想到,他在见到我后,立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总觉得这眼神,就好像他之前在看黑猫变成妖兽的一瞬间,那种惋惜不舍的眼神,安慰的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难道他发现我跟着他回到了过去吗? 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但被用他的这种眼神看着,还是忍不住心虚愧疚。 我决定先不告诉他,自己也跑到了他的过去,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字对我来说,莫名的顺口,千万不能喊出他的名字免得露馅了。 他看了一眼自行车,神情有些落寞。 我们朝着被他打落的房门走过去,在跨过空荡荡门框的时候,我推着的自行车突然消失了,我整个人失去了支撑,脑袋直接撞在了阎君的后背上。 他回头看着我,我震惊地说:“自行车,突然就消失了。” 我们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同时看向下一间房间,还真的换了一间新房间。 我高兴地拍了一下手,随后意识到还是没有离开如意楼,并没有什么值得好开心的。 我往前冲了两步,但是阎君却拉住我了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要谨慎要小心,对不对?我跟着你,你先请。” 新房间中的东西非常的少,显得很空旷。 我一眼就看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板上掉落着一条粉色的毛毯,上面还有黄色的花朵和嫩绿色的叶片。 我很是怀疑阎君小时候会用这种花色的毛毯,它明显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我捡起毛毯,它并没有把我带回到过去。 我用力地揪紧毛毯,然后又捏着两端抖动了几下,甚至还把它撑起来盖在头上和肩膀上,但无论怎么做,我还是待在如意楼里。 难道非要自己能够想起来,才能够回到过去吗? 我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拥有过这条可爱的小毛毯,十有八九是婴幼儿时期的物品,但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东西,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那时的经历。 我揪着毯子乱甩,差点抽到阎君的身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我注意到他看向毛毯的眼神有点复杂,心中起了开玩笑的念头,便展开毛毯问:“这难道是阎君小时候所用的物品吗?” 说着,我把毛毯扔到他身上。 他立刻就抓住了毛毯的一角,而另一端则攥在我手里。 我刚想让他松手,眼前一晃,站在我眼前的人不再是阎君,反而是大伯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入睡的孩子,孩子身上裹着的,正是我刚才手里拿着的那条粉底黄花绿叶的毛毯。 我正疑惑这条毯子难道真的属于阎君的时候,却看到他就正站在大伯和女人的正对面。 “阎君大人,既然现在各殿阎罗都在这里。”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十余人,“那您就给我们做一个见证,立约发誓……” 女人的声音非常坚定,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伯打断了 “小妹,不可!” 听到大伯唤女人叫小妹,我想爹他们三兄弟中好像根本就没有妹妹。 “安哥。”女人把怀中的孩子交给大伯,深情的看着毯子下露出的一张小脸,“安哥,小芙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把她抚养成人。” 小芙? 我看了看孩童的脸,这才肯定眼前的女人,是我那位从未谋面过的亲生母亲。 奇怪的是,为什么此刻陪着母亲的居然是大伯,我爹人呢? 难道是因为大伯有驱鬼捉妖的本事,所以才陪着母亲到冥界吗? 母亲再次看向阎君和阎罗们,她的目光又恢复了冷硬如铁的坚定。 “如今幽墟封印不稳,鬼神随时会可能复苏,我身为尸女,自愿去镇守,不过今日你们必须要发誓,绝不去打扰我的女儿孟芙和我的丈夫。” 阎罗们看向彼此,大约在权衡利弊。 “不行。” 我看向出声反对的人,没想到竟然是阎君。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立约 我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好主意,便期盼地看着他。 “历代每世只有一位尸女,本来就该以镇守幽墟看守鬼神为重,而你却以此威胁冥界,要同阎罗讲条件。” 我瞪着阎君,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种鬼话。 其余几殿阎罗中有好几人纷纷点头,似乎非常认同他的说法。 我母亲丝毫不管这些,她站在大伯身边,朝着襁褓中的我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我的头顶,婴儿版的我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宁愿带着我的孩子自杀一了百了,好过她未来重复我的这种生活。” 看母亲的表情,不仅我相信她说到做到,大伯、阎君、阎罗们也相信了。 阎君的面孔在这么多人中,算是比较年轻的,同时,他又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威严。 明明不久之前,我还看着青少年时期的他为了一只小猫纠结难过。 “镇守幽墟是尸女的责任,更何况你要把你的女儿留在人间,等她日后尸女的血统觉醒过来,万一在人间颠倒阴阳与生死,一定会出大乱子。” 我偷偷踢了阎君一脚,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母亲还没有说话,一位身穿暗青色衣袍,头发花白面相可亲的中年男人开口说:“诸位先心平气和些,阎君大人的担忧虽然很有道理,但每代尸女全是随机出现在十殿阎罗家族之内,若说是仅凭血缘,卞小姐的女儿是尸女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如今封印已经不稳固,鬼神随时会复苏,还是解决眼下的危机最重要。” 这位刚说完,立刻就有几人附和他:“转轮王此话非常有道理,鬼神如果冲出封印复苏,整个冥界都要送予他陪葬了。” 阎君看向他们几人,冷冷地说:“几位既然这样说,不如就由你们几位同卞小姐立约定誓。” 除了一开始说话的转轮王外,另外几位的脸色都变了,应该是不想当出头鸟。 我看着他们与母亲立约发誓。 母亲说:“……保我女儿孟芙与她父亲在人间平安,在她十八岁之前,不得出现在她面前,不得透露冥界或尸女的任何事,即便她是尸女,也不可强迫她进入冥界,如果违背幽墟崩塌,鬼神复苏,冥界倾覆。” 所有人都被这个毒誓的“毒”的程度惊到了。 我虽然忘记爹死后自己经历过什么,但从大伯和毕雨同那里听来的,冥界的人根本没有放弃,既然誓言说是不能“强迫”我,那么哄骗和诱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想告诉母亲,不用理会他们,不要在意冥界,我希望有我的妈妈陪伴着长大,不想当没有妈的孩子。 我站在她身边,她眼中只有大伯怀中的我,但我眼里只有她。 我希望自己能长得像她一样漂亮,像她一样坚强勇敢。 我偷偷伸手挽住了她的手臂,挽住妈妈的手臂,这么一个小动作,在这之前,我从开没有奢望过。 她忽然扭头看向我,我立刻对上她的目光,她却透过我看向身后一位发须银白的老人。 老者看了妈妈一眼后,开口说:“老夫想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另外请做一个见证,毕雨同……” 从老者身后走出一个刚脱离了少年青涩模样的青年。 “老夫的这个外孙女,小小年纪就要流落在外了……”没想到这个老者竟然是我的外公。 那么,他此刻叫出毕雨同,难道是和我的终身大事有关? “毕竟她的母亲是尸女,即便她未来不会成为尸女,但她注定与普通人不同。”外公看向毕雨同,“这是卞城殿下一任的城主……”外公看向抱着我的大伯。 “老夫在今天就做主,为他们两人订下婚约,等孟芙满十八岁之后,毕雨同就可以去人间迎娶她。” 外公说这话的时候,我听到妈妈在低声跟大伯解释,两人的距离非常近,看起来非常亲密,但竟然没有人觉得不合适。 “安哥,父亲这个决定,可以让小芙即便在人间待不下去,至少还有能留在冥界的合理身份。” 原来这样做还是为了我好。 大伯看了一眼毕雨同,又看看外公,忽然把手中的我塞给离他比较近的阎君的怀里,“既然你们已经为了我们选好了路,那无论我们再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将妈妈揽在怀里:“如果你要去幽墟,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到这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既焦虑又紧张,想要分开他们,但我此刻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妈妈推开了大伯,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她说:“那我们的女儿怎么办?安哥,你答应我,会让小芙安全自在的长大,安哥?” 大伯点头的瞬间,我猛地被弹回到了如意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变成了大伯和妈妈的女儿,我爹呢? 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就是妈妈和阎罗立约,而我外公给我和毕雨同订下婚约的那天。 我焦虑地咬着手指甲,两只脚不停地跺着地板,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符合常理的解释,但我根本就不敢朝那方面多想。 “你怎么了?” 阎君的声音在我背后出现,我立刻转身瞪着他: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他知道我的亲爹是谁,他与那几位阎罗一样,逼迫我妈妈去幽墟。 阎君在我的目光中,扔开了毯子,再次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冷静下来,我们两个被困在如意楼中,现在还不是说破的时候。 我冲他摇摇头,他安抚地一笑:“没什么值得焦虑的,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一紧张就咬指甲的坏毛病。” 我连忙放下手,这个坏习惯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我带着心事与他进入下一个房间,没想到还是在重复。 我对阎君说:“难道是有重要的道具线索还没有被发现,在上一个房间里,我的自行车,你的黑猫,两件物品,这个房间里才找到一个花毛毯。” 我从地上捡起一个豪华的三层铅笔盒,这是我爹买给我的,我希望能回到过去见到我爹,然后不管会不会改变未来的走向,我都一定要问他,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我晃了晃铅笔盒,没有任何反应,我放下它,再去找和爹有关的物品。 我踩到一团软绵绵皱巴巴的东西,它如果不是抹布,那么就是我爹平时会穿的那些旧衣服之一。 我把它从地板上捡起来,再抬起头时,眼前的环境已经变了。 这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了,让我震惊的是,为什么阎君会赤裸着上身,和我一起出现在二婶家杂物间里?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使诈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但依旧不好意思地看向阎君,把手中的衣服递给了他。 这很不对劲,除了作为陌生人的阎君不该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之外,更加不对劲的是,此刻“我”心中竟然涌起一股对阎君的喜欢之情。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与他躺在同一张破凉席上,心平气和的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那失去的大半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你怎么了?” 我的手腕忽然被抓住,我眨眨眼睛,眼前的人还是阎君,与我刚才所见的他最大的区别就是,此刻他衣衫整齐。 他朝我手上的旧衣服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也印证了我刚才所见所经历的,完全不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松开我的手,我脑海中闪现出无数念头,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哪一个最合逻辑,我下意识丢开衣服,抓住他的衣袖。 他吃惊地看着我,我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一脸茫然的表情,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他和我同时出现在二婶的家中,那还是在我爹刚过世不久的时候。 他现在也没有推开我,不管是怎么与他认识的,至少有一点我不会猜错,当时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暧昧。 至于现在他在我面前装陌生人,十有八九是他见我被业火烧毁容了,趁着我失去了记忆,正好甩了我。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要扇他一巴掌,或者咬他一口。 我猛地推开他,他的两只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怒火。 如果他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发脾气正是我此刻应该会做出来的事情。 “你骗我!” 听到我这样说,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想要退缩的表情,我心中既生气又得意,他果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突然得意自己这种时候,智商还是在线的。 我用力地推了一下他的胸膛,他朝后面退了半步,但依旧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之前明明认识,而且关系还比一般的熟人更亲密?” 他又看了一眼旧衣服,再开口的时候也带上了情绪:“你已经有了一位千好万好还会送花的未婚夫,你还要本君为你做些什么?” 刚才以为自己能占据上风,居然忘记了毕雨同这个因素。 “那又怎么样,失忆的人是我,不是你,在大家都说我有个未婚夫的情况下,难道我还要先问一句自己有没有另一个男朋友?还有,我受伤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就没想过来看看我吗?” 我的语速非常快,只希望他不要趁机插话反问我,免得露馅。 “幸好是我自己想起了一切,不然就……” 房间忽然晃动了几下,一些堆在高处的杂物纷纷掉落下来,有些东西甚至是直接朝着我砸过来的。 阎君用手臂和身躯护住我,避开了这些危险品。 震动只发生了几秒钟,很快就停止了。 “是地震吗?”说完后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毕竟如意楼根本就不是建在地上的。 看着第一时间就想到保护我的阎君,对接下来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有点愧疚,但转念一想,也是他隐瞒欺骗在先。 阎君拨了拨我的头发,似乎想抖掉根本就不存在的尘土。 我歪着头避开他的手:“你是不是因为我被烧毁容了,就想趁机和我撇清关系?” “我从未这样想过,你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 我向他靠近一步:“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现在根本就不敢相信你了,阎九琛,你甚至还对我隐瞒了我自己的身世。”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非常精彩,有惊诧,有不解。 我继续说:“可笑的是,连你都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我自己反而不知道,阎九琛,你为什么要瞒我这么长时间?” 他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喊疼的时候,他就收回手了。 当他把双手背到身后的一瞬间,我看到他两只手紧握,指节凸起泛白。 我心中立刻闪现出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努力维持住脸上的冷静,同时告诉自己不能有心虚,一旦心虚他肯定能看出来。 阎九琛垂下眼睛,仅仅是思索了几秒钟,再看向我时,眼神清明冷静。 “你说我骗了你,那你现在何尝不是在欺骗我?” 他弯腰捡起地板上的旧衣服。 我虽然慌张,但还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毕竟这样才能想出自己应对的话。 他紧紧抓住那件旧衣服,等了片刻后才说:“我不明白如意楼为什么要选择让你回到这段过去,明明这段记忆,对我来说更重要,你只不过是看见了一个片段,然后猜出我们曾经的关系不一般,这我能明白,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的记忆现在并没有恢复,只看到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的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种细节上失败了,不过阎九琛实在太细心了,这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事情既然已经露馅,阎九琛又是一个聪明人,我再撒谎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便直接对他说:“没错,我只是看到你光着上身和我在二婶家过夜,但你也没有反驳我们没有关系,不光如此,我还跟着你回到了过去,看到我妈妈和阎罗之间立约的那一幕,现在,你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你既然已经看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阎九琛的语气变得很疲惫。 “因为我不相信,万一是假的怎么办,也有可能是这个奇怪的地方制造出来的幻觉在骗人。”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如意楼让你回到了过去,它只不过是把你拉回到了记忆中而已,无论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其实都改变不了现实中已经发生的结局,而你,即便已经猜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普通,还是决定诈我说出你的身世,是不是这样?” 阎九琛全部都说对了,但看着他的表情,我下意识地知道自己不能点头承认,否则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另一个让我很难回答的问题。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争执 我没有回答,听阎九琛继续往下说:“在如意楼中,我有四次被拖回了记忆中,既然当时我们两人同时抓住了毯子,你也可以进入到我的记忆中,那么在你让我碰触黑猫的时候,是不是也跟着我回到记忆了?” 不等我承认,阎九琛接下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你是不是在我第三次碰触黑猫的时候,进入到了我的记忆之中?” 我本来还想质问他为什么隐瞒我这么多,没想到现在心虚的人竟然是自己。 我压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愧疚,大声地说:“没错,我两次跟你进入到你的记忆中,但都不是我故意的,我已经看到你和阎罗强迫我妈妈去幽墟履行所谓尸女的责任,也看到你们全都知道大伯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堵在喉咙的一块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好像说出来后,就代表着我也承认了这个事实。 “那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追着问我?” 他说完就要走,我连忙拉住他的手:“你要去哪里?我还没问明白幽墟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既然逼迫我妈妈去那鬼地方,那她到底会发生什么事?阎九琛,你回答我。” 他猛地转过身,同时挥手甩开了我的手,冷酷疏离地说:“不准再叫我的名字。” 当他甩开我的时候,他的衣袖抽到我的脸上,不过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我的脸非常疼,疼得我都觉得不正常,好像是被他扇了一耳光。 我看着他脸色阴沉地大步离开,眼中忍不住浮出眼泪,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怎么了,也变得口不择言起来。 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我才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你根本不可能喜欢我,你就是一个冷漠冷酷冷血的人,你根本就没有关爱别人的能力,你甚至养不好一只宠物,那只猫在你手上都翻来覆去的死了多少回了。” 他的脚步猛地一停,随后加快脚步,似乎想要离我远一点。 我继续说:“一定是我年纪小没见过帅哥,我爹又刚离开我,我才会被你的表面功夫给吸引了,我当时绝对是昏了头才会喜欢你,明明毕雨同比你要好无数倍,而且他还一直在照顾受伤破相的我。”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瞪着我,嘴角抽动,似乎随时会发怒,我想到他不动声色就打穿了无数面墙壁,有些后怕。 结果,他只是咬牙切齿地的对我说:“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况且,你那个二十四孝未婚夫不也没有告诉你的身世吗?你不准再进入我的记忆中偷窥,否则……” 我还在等着他说出威胁的话,没想到他只是咬着牙扭头走了。 我气得直跺脚,眼看他快要走进下一间房,但我此刻根本就不想跟在一起,干脆坐下地板上。 只是才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从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我立刻就想到了恐怖片中,都是落单的菜鸟先领盒饭的,吓得连忙转头。 没想到原本走在我前边的阎九琛反而出现在了背后,他似乎对这种情况完全不吃惊,看了我一眼后,立刻把脸扭向了一边。 “你为什么会绕到我背后去,想故意吓死我么?”我没好气地说,也不想再看见他。 等了一会儿后,阎九琛稍微靠近我,他似乎已经压制住了火气,平静却冷淡地说:“站起来跟我走,你待着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我“嗖”的站起来:“也好,我们尽早走出这里,就不用再看见对方了。”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我们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地朝着下间房走去。 我此刻已经快烦死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如意楼了,目前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就像是把人困在里面耍着玩。 我怒气冲冲地往前走,没有低头看着脚下,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块似的硬东西,脚腕一扭差点摔倒了。 我摇晃着手臂站稳后,立刻转头看向阎九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刚才狼狈的一幕,却发现他居然离我非常近,两只手向前伸着,似乎打算接住什么。 他的表情有些懊恼和尴尬,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我也不想理他,抬起脚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害我差点摔跤,却看到了爹的旧手机。 “手机!”我看到它非常高兴,说不定还能打求救电话。 我刚想弯腰把手机捡起来,眼角的余光发现阎九琛也朝着这边靠近,似乎想先我一步拿到手机。 开玩笑,我爹的手机,凭什么要让你拿到。 眼看他的手快伸过来了,我顾不上形象,“啪”的一声跪在地板上,用两只手紧紧捂住地板上的手机。 阎九琛终究是慢了我一步,他伸过来的手没有碰到手机,只来得及碰到我的手背。 我忍不住得意起来,但看向阎九琛的表情,却是非常的无奈和担忧。 我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他说:“离我的记忆远一点。” 他的这幅语气,好像我进入他的记忆中会偷走多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眼前的场景转换,阎九琛在我面前不断地徘徊。 我朝四周看了几眼,才认出是之前他养黑猫时的那间房间,可以确定这里是阎君殿。 他看起来十分焦躁,不停地走来走去。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小东西,我从地板上站起来时,他正好走到了我的身边,我这才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竟然是我爹的手机。 我爹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中,而且,他这幅样子,难道是在等着什么人的电话么? 我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她在婴阁到底习不习惯,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我的消息,会不会是因为把她独自一人留在婴阁生气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用一根食指笨拙地在手机上输了些什么,似乎是输错了字,他又把消息删除了,随后又重新输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崩塌 阎九琛两次警告不准窥视他的记忆,但我是被迫被拉进来的,要怪就怪他非要跟我抢手机。 想到这里,我又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如果我能被拉进阎九琛的记忆里,那么同样的,他是不是也会被拉进我的记忆中。 想到此刻有人正在看着自己的记忆,就像是隐私被抖落出去了一样,确实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我努力回忆了一番,没有想到什么与手机相关的尴尬事,稍微安心了一点。 刚才阎九琛在得知我进入他的记忆后,我反而没有感觉到他的尴尬,更多的是震惊和不解,他更在乎的是,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进入他记忆里的这个事实。 我用力晃晃脑袋,眼前的人是他,我心里居然还要再想着他,还真成是“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了。 我再看向阎九琛的时候,发现场景居然已经变了,我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阎九琛依旧还在,他正从我的手中接过爹的手机。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当时抽了什么风,居然把爹的东西送给他使用,但至少也说明了,爹的手机为什么会在阎九琛的手上。 阎九琛接过我送给他的手机,正打算说些什么,场景又变了,这次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连一盏灯都没有,墙壁上有一些怪异的光斑照着昏暗的室内。 我竟然又是跟阎九琛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场景像是一层层影像,同时投射到同一块幕布上,无数个阎九琛出现在幕布上,看得我的眼睛刺疼。 还有无数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耳朵中。 我根本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它们和那些影像,根本不顾我快要炸开的脑袋,全都挤了进来。 我紧紧闭上眼睛,但眼前依旧有无数的光斑、光影在晃动。 我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忍不住大叫:“我不想再看了,也不想在听了,滚开,都滚开……” 我的肩膀被一双手用力抓住,那些声音,尤其是阎九琛的声音,还在试图挤进我的脑袋里。 “滚开,滚啊。” 我被肩膀上的手用力搂住,眼前彻底地黑下来,那些光斑和光影消失了。 耳边虽然没有彻底安静下来,但不再嘈杂,只留下一个清晰的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它们在此刻都不会伤害到你。” 我睁开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阎九琛,他并不是一个影像,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揽住我的肩膀抱着我。 我的脑袋里乱哄哄的,后退一步看着阎九琛的脸,同时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来。 手里拿着的手机掉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刚低下头,阎九琛就已经捡起了手机。 手机摔坏了,像是一张蜘蛛网覆满整面屏幕。 阎九琛低着头,手指慢慢抚过裂纹,温柔地好像他手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个用了很久的旧款便宜手机,而是什么珍宝。 阎九琛似乎只关注碎裂的屏幕,却没有检查还能不能开机。 我忍不住开口提醒他:“摔坏了吗,还能开机吗?” 阎九琛在听到我说话后,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下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我以为他是想要我检查摔坏程度,便从他手中接过了手机。 我一直在注意着他的表情,他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就好像,珍宝没了,只剩下了一个破手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却没有看向我,而是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刚才一股脑挤进脑海中的声音和影像,渐渐有序有条理的恢复到它们原本的位置上了。 一切对我来说,全都清晰明了。 眼前的人作为严桥出现在我身边,我跟着他进入婴阁,他陪我投胎到人间走了一趟,每一件事我都想起来了。 当然,我也忘不了自己刚才对他说了许多难听的指责的话。 我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 我走到他身边,他立刻用一种“不准再靠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如果你现在没事了,我们就继续出发,尽快离开这里,你也就不用再看到我了。” 针呢,现在给我一根针,我马上就缝住自己的嘴。 我虽然有点愧疚,同时也很难过,忘记了他,说了一些伤害他的话,是我不对。 可我才是失忆的人,而他倒好,我忘记了他,他还真当就没我这个人了,根本就没有去找过我。 我想到了暮霜在人间对我说过的,阎九琛根本就不喜欢我,对我的照顾和关心,只是因为我是尸女而已。 我想到这里,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你之前对我那么好,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只是因为我是尸女?你不能再敷衍我,今天必须要说清楚。” 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看明白什么,但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似乎已经对我的这些问题厌烦的神情。 “你又看到了那些记忆?你在乎的难道真的是这些吗,你明明只想问明白你爹是谁,你母亲进入幽墟之后怎么样了,却总是先用这些开始套我的话,孟芙,我对你的这些小把戏已经没有耐心了。” “我也对你的避而不谈没有耐心了。” 他似乎被我的态度惊住了,我用力地戳着他的胸膛。 “我能很直接地说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坦白地告诉我是否喜欢我呢?你对我的照顾和关心,是不是只因为我是尸女,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根本就不会多看我一眼对不对?” 他被我戳地不停地往后退:“你真的恢复记忆了?” “我为了让你能返生回归这幅身体,忍受了三灾业火,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你在哪里?我失忆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之前的猜测是不是才是正确的,你趁着我失忆忘记了你,干脆直接消失在我眼前,即便以后恢复了记忆又怎么样,反正我也嫁给了毕雨同了是不是,我就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了是不是?” 阎九琛抓住我的手腕,急促地说:“你先回答我,你到底想起了什么?” “没错,我全部想起来了。” 我想甩开他的手,却甩不掉,拉扯的时候,脚下开始晃动。 我没有在意,以为它会像之前的震动一样,很快停下来,没想到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甚至从头顶不断地砸下来碎木砖石。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离别 房间中虽然有很多杂物,但连一个像样的大件家具都没有,根本没地方可躲。 阎九琛用手挡在我头顶,免得被坠落的东西砸到。 看他这幅小心的样子,我反而来气了。 我一把推开他:“你放心,我身为尸女,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死掉。” 话刚说完就遭了报应,一块断裂的圆木敲在我的头上,我立刻就被砸趴下了。 阎九琛想要扶起我,但晃动越来越厉害,地板上开裂下陷。 我意识到这栋如意楼正在崩塌。 我立刻看向阎九琛,却被搂住压在身下。 我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阎九琛身上。 到现在还是没问出来阎九琛对我是什么感情,我不甘心,非常不甘心,死了也不甘心。 “阎九琛,你……” 建筑轰然倒塌的声音盖住了我的声音,虽然没有什么东西砸到我身上,但我却感觉到我和阎九琛正在上下坠。 想到如意楼是悬吊在半空中的建筑,这样摔下来,不死也要摔个半残。 阎九琛紧紧抱住我,不知何时变成他后背向下,落地的一瞬间,我虽然感觉到了震动,但整个人是压在阎九琛身上的。 我还不知道阎九琛摔成什么样了,他竟然翻身压住了我,一只手臂垫在我的后背上,一只手罩我的头顶,似乎在防备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 但周围却十分安静,我转过头,发现自己的脸贴在冰凉光亮的地板上。 我低声说:“你看,就因为你每次都会不顾一切的保护我,怎么能怪我误会呢?” 阎九琛没有回应。 四周有点昏暗,我只能看到一些黄绿色的光斑,看到它们,我立刻就认出我们已经回到了婴阁里。 我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阎九琛还抱着我没有松开,我连忙想推开他。 房门打开,我的眼前先出现了几双脚,再往上看,视线就被阎九琛挡住了。 在一阵诡异的寂静后,我听到了大伯的声音:“未来侄女婿,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阎九琛站起来时,把我也扶了起来。 暮霜、大伯、还有毕雨同站在门口,毕雨同的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束鲜花。 暮霜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殿下,卞城王亲自来接孟小姐了,我们听到孟小姐的呼救声,立刻就赶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大伯非常心虚尴尬,好像我做了天大的坏事,而且还让苦主给当面揪住了,以至于大伯一时没想好是应该护短,还是应该帮理不帮亲。 我们两人明明刚从崩塌的如意楼里死里逃生,但奇怪的是,两人身上连一点灰尘一粒沙都没有,衣衫不整倒是真的。 加上他们出现时,我和阎九琛正抱在一起,那场面,不让人误会也说不过去。 我看着阎九琛,指望他开口能解释两句,没想到他居然朝我伸出手,手掌按在我的额头上。 “流血了。” 我避开他的手,自己捂住了伤口,转头对毕雨同解释:“我们刚才到了一个叫如意楼的地方,那鬼地方简直就是豆腐渣工程,忽然就塌了,我还以为会被砸死。” 毕雨同走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看了看我的伤口,然后对阎九琛说:“多谢阎君大人保护本王的未婚妻,我这就是来接她回卞城殿。” 我现在恢复了记忆,听毕雨同说这些话有些难受,更难受的是,不知该怎么向毕雨同说明白。 阎九琛看了我一眼,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但没有等到,于是,他干脆慢条斯理地展平自己有些皱巴巴的袖子。 “无论是谁,只要是在这婴阁之内,本君都会极力保护照料他们。” 我瞪着阎九琛,听到大伯说:“既然已经没事了,小芙,大伯先帮你包扎一下伤口,然后去看你爹。” 我听到他这样说,立刻盯着大伯,想从他身上找到一点点身为父亲的影子。 不过,我根本没有找到。 在跟他说清楚之前,我必须先见爹一面。 我问暮霜我爹在哪间房间。 她告诉我门牌号后,又补充一句:“不过红灯笼已经挂上了,他现在已经出不了门了。” 我听她这样说,立刻从毕雨同和阎九琛中间挤出去,跑出了房间。 我现在恢复了记忆,对婴阁里的房间布局自然非常了解,很快就跑到了爹的房间门口。 门上挂着红灯笼,我立刻就先去看蜡烛。 不知蜡烛已经烧了多久,还只剩下小拇指指甲那么点长度。 我心中发慌,好像又回到了爹弥留之际那一刻。 我拍打着房门:“爹,爹?” “小芙,小芙……” 我听到房间里先是传来脚步声,随后门后也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暮霜姑娘说不能让人进来。” “爹,我知道。”我抬头看了一眼红灯笼。 时间已经不多了,原本就不够我们父女两说多少话,现在我甚至还没有想明白,应不应该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爹他想让我知道吗? 在这最后一刻说出来,会不会伤他的心。 “爹,您还记得您之前给我留下的三句遗言吗?” “当然记得。” “那,您的第三句遗言指的是什么,我会因为什么事情生您的气呢?” 房间里的爹沉默了,我盯着红灯笼,不知是着急还是难过舍不得,止不住地掉眼泪。 “因为爹担心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如果孩子可以选择父母的话,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做父亲。” “您不是,您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比合格还好。”我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没有选,您是我爹,即使我能选择,我也愿意做您的女儿,选择在您的身边长大。” “小芙,你是不是……” “爹,您是我爹,我是您女儿,没什么能改变这个。” 洒在门上的红光摇曳了几下,光线渐渐暗下来,我想拍门,却忍住了。 我擦干眼睛说:“爹,您不用再为我操心了,你很快就会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了,你一定要去户好人家,我们以后会再相见的,一定会的。”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蜡烛熄灭了,我又忍不住哭起来。 我意识到附近有人,转头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大伯。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愿望 “阎君已经告诉我们了,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大伯看向我头顶的红灯笼,“不仅如此,你还知道了我才是你的……” “你不是!” 我打断他的话,我想到在如意楼里的那辆自行车。 我之所以成为现在的孟芙,全是爹一人教出来养出来的,跟眼前的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小芙,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接受不了,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你母亲被关在冥界幽墟,我只能把你交给家里人抚养,这样才能没有顾虑地想办法救出你母亲。” “我知道这是你迫于无奈地选择,我也不怨恨你抛弃了我,你把我留在家乡,肯定也比跟着你四处奔波的生活要好。” 大伯看起来稍微松了一口气,我继续说:“我不承认你,只是因为我有一个疼我养我的父亲了,他为了这个身份,花了自己人生中的近二十年的心血,而你,什么都没做过,没人能抢走他的这个身份,我们还会是一家人,你以前是我的大伯,以后也还是我的大伯。” 说完,我不再管他,经过他身边,回到了自己的旧房间里。 阎九琛已经离开,房间中只留下毕雨同一人。 他站在窗前,明明已经听到我回来的动静,却没有转过头看我一眼。 我看到那束花就放在地板上,简陋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安置它的容器,只好让它继续待在地板上。 我走到毕雨同身边时,他才转身看了我一眼。 “你的伤怎么还没处理?” 他拉住我的手,好像意识到这样不合适,又放开了。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这地方太朴素了。” 我摸了摸额头,手上蹭了一点血。 我注意到有萤火虫想靠近我,立刻挥开它们,免得吸了血后变成了血萤虫。 我拉着毕雨同坐在地板上,仰着头把伤口露给他。 毕雨同擦干净我的脸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我立刻就猜出里面肯定是黄泉花露水。 果然,毕雨同将瓷瓶中水涂到我的脸上。 这个人,给我带来了代表浪漫的鲜花,以及我需要的药水。 “我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阎君已经说过了,你现在有没有生气,气我骗你履行婚约?” 我轻轻摇摇头,虽然毕雨同和大伯又哄骗了我一回,但在这事上,最让我生气的人,反倒是阎九琛。 “我反而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毕雨同竟然笑了起来:“怎么,难道是因为又要拒绝我一次?” 我可笑不出来,只能低头看着手上的心缘镯。 我们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等我脸上的伤痕用黄泉花露水涂了一遍后,他收起瓶子递给我。 “你现在与阎君的关系看样子不和,这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婚约,我已经告诉他,我们的婚期已定,请他到时候务必前来观礼。” 我有点可惜没看到阎九琛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虽然我与他会发展成什么情况,我自己心里也没数,但毕雨同和阎九琛不是唯二的选择。 “我才不会把你当成我的备选方案。” 毕雨同看着我,脸上倒是没见多少被拒绝之后的打击,不过在拒绝别人的心意的时候,我忍不住会愧疚。 我努力用一种乐观轻松的语气说:“不要再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了,你这么好,肯定要做某个人的独一无二。” 我握住他的手,把红色的心缘镯从他手上摘下来,然后又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黑色心缘镯。 曾经为了取下这镯子,我不惜砍断一只手。 这次倒是这么轻易的就取下来了,让我心生感慨。 毕雨同一手托着两个镯子,问我:“你确定不留下它们,说不定还能用到那人身上。” “他也不见得就乐意跟我成为一对。” 我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但心里其实一阵阵的抽痛,不希望暮霜评价我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都成为真的。 毕雨同转动着两只心缘镯,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你与他去过了如意楼?” “是啊,一栋很奇怪的建筑,是反着的,头朝下吊在半空中。 我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到那个地方的,本来只是他送我回房间……” 我觉得有义务跟毕雨同解释一下,毕竟就当时而言,他还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我把婴阁里情况忘干净了,根本找不到这个房间,他送我到门口,结果一打开门,我们就被一阵风卷到了如意楼了。” “那阵风肯定非常厉害,竟然连阎君大人都没能逃脱。” 我觉得毕雨同这话像是在讽刺阎九琛,但我聪明的没有帮阎九琛说话,并且觉得毕雨同说得很有道理。 明明一开始,阎九琛即便拖着我,看样子好像也能抵抗住那阵妖风,但忽然,我们就被刮飞了。 毕雨同继续说:“我曾经听过传闻,婴阁中有一座神秘难测的如意楼,楼如其名,能让进入其中的人顺心如意,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它还有这个作用?可是,它满足我什么愿望了,哪里让我心想事成了?而且当我们离开的时候,它已经塌掉了。” 那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恶作剧的迷宫,我才没看出来它能让人顺心如意。 “它本身并不是一栋真实存在的建筑,它不会塌掉,只会再次隐藏起来,你把它当成另一个空间就好,否则它也不可能藏在婴阁中,如意楼难得出现一次,你和阎君同时进入,不知你们两个人到底是谁如意了。” 我越听越迷糊,如意楼听起来好像还是一处好地方,但到底让我哪里如意了? 我进去后,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发现了大伯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有机会弄明白让我耿耿于怀这么久的第三句遗言的意思。 这些确实是满足了我的愿望。 那如意楼给了阎九琛什么,他好像并没有得到一些他原本就没有的东西。 难道如意楼只是为了我出现的吗? 毕竟,只要阎九琛还没有开口把我炒鱿鱼,那我就还是婴阁的阁主。 身为阁主,有这点福利待遇,好像也是合理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电话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旧房间,竟然还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更奇怪的是,手机的电量居然是满的,好像婴阁中有人一直在帮我充电。 我将房间让给毕雨同,他原本是拒绝的,我便告诉他,我好歹也是婴阁阁主,必须要招待好客人。 “客人。”毕雨同笑得有些酸涩。 我也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太冷漠了,刚想解释,毕雨同已经把我这个“主人”送出门了。 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是被他赶出来的。 我朝四周看去,整座婴阁寂静无声,那些飞来飞去的萤火虫成群结队,绕着我飞来飞去,简直在嘲笑我此刻是个孤家寡人。 从如意楼回来后,我立刻赶着去见爹最后一面,根本没有和阎九琛好好说话,现在正是谈心的好时机。 唯一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他,之前他几次留宿婴阁,住的都是我的房间,我根本就没有想过,阎九琛在婴阁有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朝着婴阁常年不用的几十个房间走去,走着走着,我听到背后传来比我的脚步声还要轻的动静。 静悄悄的夜里,身后忽然跟上来一个人。 在婴阁中十有八九还是一个魂灵,也就是说是个鬼在跟着,谁心里都要发毛一阵子。 我停下脚步,身后的脚步却没有停,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近。 我猛得转过身,看到一个淡白色微微发光的人影,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上,两脚好像根本没有沾地。 “女……” “鬼”字没喊出来,我已经认出了这是暮霜。 暮霜轻飘飘地走在我的身边:“你深更半夜在游荡什么?难不成是阎君大人业火烧过之后的后遗症?” 一看到她,我立刻就想到了在人间时,她一刀捅死我的利索模样,顿时心脏就有点疼。 我忍不住捂住心口,暮霜看着我挑眉说道:“你这西子捧心状是怎么回事,还真给烧出毛病了?” “确实有些后遗症,看见你便心口疼。” 暮霜哼了一声:“懒得听你胡言乱语。” “阎君呢?我找他有事。” “这深更半夜的,女子夜奔去找男人,肯定是大事。”暮霜嘴角勾起个小刀子似的笑容。 我觉得她在骂人,但是没证据。 “他已经离开婴阁了,我问你,你说你和阎君进了如意楼中,那地方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让你和阎君大人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我没心情跟她解答,随意地点点头说:“大概是吧,只是说到心想事成,也没见得治好我身上的烧伤。” 我转身想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暮霜却跟了上来。 “站住,我在问你话呢。” 暮霜的声音中除了命令之外,还有一些焦躁,看样子非常在意那个如意楼。 我转头看着她:“怎么,在我失忆的这些天里,阎九琛把你提拔成婴阁阁主了吗?我才不用听你的命令。” 我继续走,暮霜跟在我身后说:“那你可不要忘记了,曾答应过我一件事……” 我猛地停下脚步,疑惑地盯着她:“你确定要利用这次机会打听如意楼的情况,即便我不能回答出你所有的问题?” 暮霜点点头:“只要你认真回答就好。” 我本来以为暮霜会向我提出多无理的要求,如果只是这样,那我简直是要走大运了。 “你就这么想知道那个如意楼的消息吗?它有什么重要的?”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我立刻就从怎么进入了如意楼说起,在里面被不同的关键道具扯进回忆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如意楼忽然又倒塌,而我和阎九琛重新又回到了婴阁。 我努力把这一切说得文采斐然惊心动魄,好让暮霜觉得这个还人情的机会用得值。 我想到刚答应和暮霜交换一个条件时,她当时好像就想让我去个什么地方探路,难道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打如意楼的主意了? “你很想进入如意楼?你难道真的相信那地方能让人得偿所愿?那你有什么愿望,是需要借助这些外力才能实现的?不过我们出来的时候,那地方应该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如意楼崩塌,只是意味着它此次出现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用再维持你所看见的那个样子了。” 暮霜只回答了最不重要的一个问题。 她瞪了我一眼,“我在婴阁几百年,都没曾有缘进入过如意楼,我不明白凭什么就是你,为什么你做什么都这么好运?” “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的意见这么大呢,总是事事为难我。” 我以为暮霜会损我两句,没想到她的眼神暗下来:“大概我们最应该成为一路人,却没变成一路人。” 我完全听不懂这话,暮霜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立刻撇下我离开。 我忽然另想到一人,反而追上她问:“你还记得婴阁中,有一位长发总是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吗?” “当然记得,毕竟她是这栋婴阁中,为数不多愿意跟着你瞎混的魂灵,怎么了?” “她被邪灵附身,神志不清楚把我关在小叶房间中,这才害我与阎君暂时投胎到人间,后来她怎么样了?” “我这样忙,要照料阎君和你的原身,又要向阎君殿隐瞒阎君的下落,哪里有闲工夫关注一个微不足道的魂灵,她既然已被邪灵附身,肯定早就烧得连灰都不剩了,幸好邪灵没有附身别的魂灵,不然又是一堆麻烦事。” 我听到这个答案后,就不再追着暮霜跑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既惋惜又难过。 如果马尾小姐姐不曾跟我“瞎混”在一起,也就不会被邪灵附身,就能顺利的投胎做人了。 我想找一个空房间,最终摸到了春婆婆住过的房间。 我就该从春婆婆身上学点教训,儿女情长虽然重要,但也不是活着时唯一要做的事情。 如果阎九琛真不愿意从了我,那我也不能强买强卖,毕竟实力也不允许我强买强卖。 我想明白后,翻出手机,拨了这段时间最经常联系的号码。 刚拨通,阎九琛直接就拒接了。 我没放弃,连续拨打了几遍,阎九琛最终还是没有磨过我。 不过,接了电话后,他又不说话,如果不是我听到了呼吸声,还以为电话那头没人。 “阎九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愿望,不是阎君所能做到的,反而需要靠祈求许愿来实现,以至于让如意楼在婴阁中出现。”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祈愿 阎九琛没有说话,我担心他会挂了我的电话,飞快地说:“好吧,你不想说话,那么就先听我说,我不该在如意楼中说你冷酷冷漠什么的,我当时只是气昏了头,只想说些也让你生气的话,,我也不该那样恶意地提到你的猫,对不起。” 他还是没有说话,我只好继续往下说:“不过下面的话我需要你亲口说出来,你要认真回答我,阎九琛,你喜欢我吗,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等待他回答的几秒钟,大概会成为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秒钟。 电话另一头的人,呼吸声的节奏稍微有了变化,但不愿意开口的人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继续等下去,只会加重我的尴尬,伤害我的自尊。 “好吧好吧,那我们就这样了,一拍两散,各回各家,两个人的事,总是让一个人一头热也没意思,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办,比如,祖国大好山河还在等着我建设,不会总是追你跑的。” 我干笑了两声,不管他会不会再给我回应,我立刻挂上了电话。 想了想,直接又关机了。 听说大部分人的初恋都会以失恋告终,我也没能免俗。 第二天一大早,我主动提出尽快跟毕雨同回卞城殿。 他看着我的脸,问我休息得怎么样。 暮霜直接就问我晚上是去做贼了么,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快掉到了脸颊上。 她听说我要走,立刻说:“我就没有听说过婴阁的阁主要跑到卞城殿办公的。” “等我能联系上阎君,我会辞职的。”或者说,是他愿意理会我的时候,我就跟他提这件事。 毕竟,我一开始是为了我爹才来到婴阁的。 现在,我爹离开冥界了,初恋也没追到手,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暮霜听我这么说,肯定不会浪费一句挽留的话,反而提醒我要把旧房间中的东西收拾干净,千万不要有所遗落。 我们走出婴阁大门的时候,两头凶兽堵在门前问:“你又要去哪里,作为婴阁阁主,经常擅离职守可不行。” 我拍拍它们的大脑袋:“我去给你们订做莲花石座,我保证这次很快就能送货上门了。” 它们两个立刻变脸,高兴地催促我快动身别磨蹭了。 我们距离婴阁大门十分远了,还是能听到它们俩的声音:“阁主,您快去快回,如果您有事耽搁了,也要先派人把石座子送回来。” 回卞城殿的途中,大伯的目光总是停在我与毕雨同之间,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距离卞城殿还有很远的距离,秋枫带人来迎接。 我故意靠近秋枫,低声问她:“认真算起来,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冥界里的人。” 秋枫冷冷地说:“我不是人,我是鬼。” 随后,她看了毕雨同一眼,然后才瞥向我:“恭喜孟小姐恢复记忆,只是不知你为什么要重提旧事。” “我只是很好奇,既然尸女历代只有一位的话,当你见到我的时候,尸女的力量已经开始显现,那么也就是说,身为上一代尸女的我的母亲应该已经过世了,可为什么那时候你却对我说,她没死尚在冥界?” “我只不过是寻个借口,引孟小姐跟我来到冥界,免得城主大人出面时,因为孟小姐而与另几位阎罗起了冲突。” 我其实并不相信秋枫会撒谎,主要是她像那种不屑于撒谎的人,尤其是当时我既弱小又无知,她这么厉害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用撒谎来带走我。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只顾得上害怕,现在想想她对我的态度和说过的话,更像是借机观察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顺便再吓唬我几句。 秋枫说完话的时候,偷偷看了毕雨同一眼,似乎是在担心他会听到。 我们这才说了几句话,秋枫就已经看了毕雨同好几眼了。 我以前就怀疑过,现在完全就是肯定了。 “你喜欢毕雨同。” 我跟秋枫说过好几句话,最后只有这一句,才让她转头真正地看向了我。 她的脸色先是变红了,但很快又恢复成苍白的颜色。 “孟小姐,您身为城主的未婚妻,请您以后能够谨言慎行,不要胡说八道。” “我是长了眼睛的,我能看出来,况且,既然我已经恢复记忆了,你觉得我还能嫁给毕雨同吗?” 秋枫的脸色彻底红了,还是被气红的。 她瞪着我,难得情绪激动地说:“孟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讽刺我们城主配不上你吗?” 看秋枫极力维护毕雨同的样子,我说:“不是不是,只能是我配不上毕雨同,绝无他配不上我的一天,我只是想说,你要抓住一切可抓住的机会追他,女追男隔层纱,你们朝夕相对,这窝边草吃着多方便。” 秋枫反问:“那请问你和阎君大人之间隔了多厚的纱?” 我的脸立刻垮下来,好心好意提供恋爱建议,非要拿话堵我。 李培留在卞城殿,我看到他时,刚想冲他摆摆手,文莎忽然从他身后闪出,我立刻改为冲文莎挥手。 他们两人迎向大伯,我听到大伯问李培:“要你准备的东西弄来了吗?” 李培无奈地看向文莎,文莎恭敬又自豪地说:“是,弄来了。” 他们说的有些神秘,我听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文莎发现我在盯着她,就问我到底在看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多看了李培两眼。 文莎立刻说:“我是来给孟前辈送东西来的。” 我“哦”了一声后,就什么都没有说了。 文莎反而开始不自然地解释起来:“我真的是来送东西的,你都不知道孟前辈要的东西……” 她猛地闭上了嘴,大伯和李培叶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提醒她不要说漏嘴了。 “反正,我就是跑腿送东西的,顺便来冥界长长见识,毕竟,很少有大活人能来冥界旅游,说来,还应该谢谢你,你嫁给了十殿阎罗之一,不然我也没机会来这里看看传闻中的卞城殿。” 大伯咳嗽了两声,朝着毕雨同的方向瞥了一眼。 “怎么,结婚之前还闹别扭么?”李培开玩笑,但见大伯沉下去的脸色,立刻就笑不出来了,与文莎一起看向我。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学习小组 刚才还想着看文文莎和李培的热闹,现在最尴尬的人反倒成了我自己。 我小声地说了一句:“只不过是出现了小波折,顶多是我们住在卞城殿,变得不那么名正言顺了而已。” 我返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文莎跟在我后面。 我还没问出口,文莎先不乐意地说:“本来还想仗着女主人的面子能有个好待遇,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我只能勉强跟你挤在一起了。” 与文莎住在一起倒是没什么,反正我暂住的房间也很宽敞,只是不知道两人合不合得来。 文莎朝隔壁看了一眼,然后就大步迈进了房间。 房门后面,立刻扑上来一个人影,走在前边的文莎一脚就踹了过去。 人影连哼都不哼一声,直接飞出去了。 我看到孟小强从地上爬起来,有点疑惑地看着文莎,似乎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了这一脚,但他清楚的知道不能还手。 我心疼地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万一把他踹坏了怎么办?” 文莎不客气地躺在床上,两只手垫在脑袋后面:“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你怎么还带着这个尸妖?” “那该怎么安置他,总不能再给他埋进土里,大伯和李培两人要密谋什么,为什么这么神秘?” “既然你不知道,就说明他们没打算让你知道,我看起来难道像是会告密的人吗?”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肯定是和幽墟有关系,之前他们肯定也是在找幽墟相关的线索。” 文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障:“你说……” 我认真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没想到她居然说:“你觉得,我有希望把李培追到手吗?” 我立刻坐在她身边,心想你要是聊这个,那我可就精神了。 我向来是个会给予旁人希望的好人,于是非常肯定地对文莎说:“我认为希望还是有的,他平时看你的那种眼神……” 房门打开了,我们两人同时看过去,居然是秋枫带着蓉蓉进来。 蓉蓉将文莎的行李,也就是一个旅行皮包拎了进来。 看来,文莎是铁了心跟我住在一起了,只不过,不知道和隔壁的李培有没有关系。 文莎不顾秋枫和蓉蓉,追问我:“什么眼神?” 我学了一个既深情又有点无奈忧郁的眼神,她白了我一眼:“我才不信。” 我看看文莎,又看看秋枫,再想想自己,竟然忍不住笑出来。 她们疑惑地看着我,我指指她们,又指指自己:“我们三个,简直可以结成女追男学习小组,互帮互助,共同提高进步,把男人追到手。” “这是什么丢人的鬼主意。”文莎忍不住笑起来,而秋枫却一副没有听明白的模样。 秋枫被我拖着留下来聊天,直到有人来报,说是五官王亲自来见城主,但找不到毕雨同,只好来请二把手秋枫。 秋枫立刻看向我,聊了许久八卦的轻松气氛顿时就没了。 看她的眼神,好像在责怪是我把毕雨同弄不见了。 秋枫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脸上冷冰冰的。 通报的人看了我一眼后,低头说:“五官王说,想见见未来的城主夫人。” 秋枫的目光刚看过来,我立刻飞快地摇头:“万一他们把我绑去了怎么办?” “你也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卞城殿了,而且,我也没说要孟小姐随我前去接待。” 我看秋枫快走到门口了,这才确定她真的没打算让我露面,但我忽然想到了一点,为什么这位五官王想要亲眼见我一面呢,难道是想给我洗脑,让我明白身为尸女,为了冥界的安定放弃青春和生活,独守在一个光名字听就不喜庆的地方,就是一种责任和光荣么? 在如意楼,从阎九琛的记忆中,我看到了好多位阎罗,不知道今天来的是谁。 我跟上秋枫:“我同你一起去会会那位五官王。” 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来是文莎和孟小强也跟上来了。 我在没见到这位五官王之前,本来以为会像是毕雨同这样的青年才俊,或者是成熟稳健的中间人,也有可能仙气飘飘的老人。 实在没想到竟然会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花衣裙,额头前留着齐刘海,白嫩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把。 “拜见五官王。” 小姑娘坐在至少能放下三个她的大椅子上:“秋枫,你们这边对待客人越来越怠慢了,我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见到你们城主。” 秋枫编了一个借口,五官王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听,反而盯着我和文莎打量起来。 “身上穿的是什么奇装异服,既然来到了卞城殿,难道还没有学会入乡随俗吗?” 五官王看看我们身后的孟小强,对文莎说:“这是依靠你的力量之制造出来的尸妖吗?” 我和秋枫同时看向文莎,文莎绷着脸,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注意五官王说了什么。 秋枫提醒五官王:“大人,这位才是我们大人的未婚妻孟小姐。” 五官王上上下下打量我,看她那副表情,似乎在嫌弃毕雨同眼光不好。 她用奶声奶气的嗓音,说出老气横秋的话:“你的年纪看着也不大嘛。” 我微微一笑:“当然了,毕竟离我母亲和诸位阎罗立约,也才不过十几年的时间。” 五官王不在意地说:“本来我就不同意立约,镇守幽墟从来都是历代尸女的责任,居然还能借此讨价还价,十殿阎罗家族内,哪一家哪一分支没有出过尸女,就连本王的亲人,也有去镇守幽墟的尸女。” “请问那位尸女是五官王您的哪位亲人?如果是关系近的话,难道五官王您就没有想过,尸女的寿命并不短,但一旦进入了幽墟之后这寿命就短得,连普通人都比不过了,您就没想到您的那位亲人在幽墟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五官王的脸色难看起来:“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逃避身为尸女的责任。” “所谓的责任,不过是强加在她们身上的枷锁。” 小姑娘斜眼看我:“你真以为自己能逃过命运?” “那我先试试在说。” “你……” “五官王,你来我卞城殿,难道就是为了逞口舌之快吗?” 毕雨同终于出现了,五官王一看到他,脸上的五官就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幽墟 五官王对毕雨同说:“口舌之快谁也比不上你这位未婚妻,我只是顺路经过来传句话的,幽墟近日又有异动,转轮王几位大人担心封印,想联络十殿阎罗在幽墟外围加固结界。” “关于幽墟,当初封印鬼神的阎君和阎罗大人交代,除了尸女之外,即便是阎君和阎罗都不能接近,转轮王说是加固封印,万一破坏了原有的封印怎么办。” 五官王想了片刻,直接对毕雨同说了一句:“我只是来传话的,传完话我就该回去了,至于做不做,怎么做,转轮王大人正是想等大家一起出主意。” 我总觉得这个小丫头来卞城殿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带话传消息哪用得着堂堂阎罗亲自出马。 五官王看着我和毕雨同说:“话已经带到了,那我就要走了,顺便,祝你们早生贵女,你们成婚生女应该也算是好事,说不定下一代的尸女,还会出现在卞城殿。” 最后一句话完全不像是祝福,更像是诅咒人的。 毕雨同懒得动一步,直接让秋枫把她送出去了。 等周围的人散尽后,我立刻对毕雨同说:“我想去幽墟,我一定要弄明白那鬼地方是怎么回事。” “不可。”毕雨同果断拒绝了我,“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地方就连阎君和阎罗也不能擅自入内,每次尸女去镇守幽墟,送行的人根本不能跨进幽墟一步。” “你们全都没有进去过?难道就不好奇幽墟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吗?” 毕雨同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目前只有阎君一人进入过幽墟,那还是你母亲那一回,她要求阎君大人亲自送她进去,不过也没人听他提起过幽墟里面是什么情况,万一里面的情况很危险呢,你连逃命都逃不掉。” “阎君和阎罗不能进入,但我是尸女肯定能进去,我一定要弄明白所谓的镇守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们是否是孤独地镇守十几年,二十年后,就死在了幽墟。” “不管你说什么,总之绝对不能去。” 毕雨同很少用这种充满威严的命令语气说。 毕雨同阻拦我去幽墟,那肯定有不会阻拦我的人。 我去找大伯,将见到五官王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实在是欺人太甚,什么早生贵女,无非就是让我们家的女孩儿们继续当尸女镇守幽墟。” 大伯很少有像这么生气的时候,我趁机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幽墟。” 大伯变了脸色:“我没打算……” 我平静且坚定地盯着他,他改口承认:“没错,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搜集幽墟和鬼神的线索,从我来到冥界后,也确实在尝试进入幽墟。” “尝试?你现在还没有进入过幽墟?” 大伯面色沉重地摇头。 回到房间后,文莎不在,我正好可以准备出发的东西。 不过我实在没什么东西值得收拾的,最后,只能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拍拍孟小强的肩膀:“姐姐明天带你去旅游。” “你要去哪里?” 我身后传来阎九琛的声音,我猛地转过头,果然他就站在面前。 我握紧了手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卞城殿做什么?” “我返生后立刻回到了你身边,熄了三灾业火。” 难怪我没有变成长明灯一直烧个不停,原来是阎九琛自己灭的火。 “那我醒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见到你?” “你身上的烧伤需要黄泉花露水治疗,婴阁远离忘川,取露水不方便,而且我刚回阎君殿,许多人的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若是他们发现你在婴阁,一定会想尽办法逼迫你进入幽墟。” “那幽墟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以前的那些尸女有责任感,愿意在那奉献,我不愿意在那待着,肯定会想办法跑出来。” 阎九琛摇摇头,大约是想说从幽墟逃跑不容易,不过他根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继续说:“还有一点,你大伯说你可能会非常生气,劝我先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女孩子爱美,你烧伤了脸,肯定不乐意让我看到,他建议我等你清醒后,愿意见我的时候再出现。” 这话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我烧伤后没怎么关注脸,除了因为大伯和毕雨同保证能治好外,失忆给我带来的困扰更严重一些,如果我没失忆的话,肯定捧着镜子天天哭。 “我本想等你愿意见我时,再出现在你眼前的,没想到……” “没想到我自己忘干净了,而且非常乐意地接受了毕雨同做我的未婚夫。”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连忙说,“这也怪不了我,你自己都愿意听大伯的意见,那我相信他的话,也说得过去,当时你如果在我身边的话,我看见你的脸,肯定就会犹豫一下。” 阎九琛继续说:“你来婴阁的时候,对我如同陌生人,却完全信任喜欢毕雨同……” “我喜欢的是我的未婚夫,这不一样。” 阎九琛盯着我:“甚至为了毕雨同跟我吵架。” 我心虚地低头:“毕竟,有未婚夫这层身份在,我还是要维护他的。” “我当时就想着,如果你能恢复记忆,没有忘记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那一切都能恢复如常。” 然后,如意楼就出现了,我的记忆果然也恢复了。 我猛地抬起头:“这就是你心里所想的?如意楼的出现果然是因为你,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能唤出来难得一见的如意楼?” 我本想逗他的,结果他竟然认真的说:“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我花了很多心思,想要听到的一句话,他居然这么平静地就说出来了。 我低头开始按手机。 “你在做什么?”阎九琛刚问完,从他身上传来熟悉的铃声,他看了一眼手机。 “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想看看你是不是假的,我竟然能听到你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阎九琛没有忍住笑,他抬起一条手臂,朝我招招手,我立刻扎进他怀里。 我搂着他,忍不住高兴地左右摇晃,眼神瞥到文莎留在房间中的旅行包。 我们的女追男学习小组,以后就只剩下两名骨干成员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石碑 高兴之余,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阎九琛分享。 “我打算和大伯一起去幽墟,这么重要的行程,我提前告诉你了,关于幽墟,你有什么想要提醒我的吗?” 阎九琛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从他怀中推开。 “你不能进入幽墟,那地方对你来说不安全。” “我会努力不被让人抓住,关在里面当看大门的。” “你不明白,幽墟的封印会困住尸女,能进不能出。” 除了能让尸体诈尸外,尸女和普通人的实力相差不大,难怪我的前辈们能够在那鬼地方待得下去,原来只是逃不出来。 “我会和大伯一起进去,他为了进幽墟找我母亲,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研究,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们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知道,我母亲在幽墟,到底会过什么样的生活,而且,我还会带着孟小强,他会是一个非常棒的保镖。” “这世间进入幽墟的人少之又少,连我和阎罗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鬼神的来历,幽墟的封印,你大伯又能找到多少有用的资料?” “那就更需要实地考察,了解情况了。” 我看着阎九琛,他这样明确的反对我进入幽墟,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幽墟中有什么危险的,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每次都需要我不停地问不停的问,太累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不仅不支持我,居然还阻拦。 我推着他的肩膀往外面走:“既然你不同意我去,那……”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似乎就等着我说出“那我就不会去了”这种话。 “那我就不告诉你具体的计划了,免得你听了也心烦,反正幽墟我是去定了,你再来卞城殿,估计也是见不到我的,不如就老实待在婴阁或者阎君殿,等我从幽墟回来后,我立刻就会去找你的。” 我已经把阎九琛推到了房门外面,恰巧文莎和李培回来。 他们两人站定,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我们。 我踢了踢门坎,对他说:“下次进女孩子的房间之前,记得先敲门。” 说完,我就关上了门,并且从里面反锁上了门。 才过了半分钟,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走开,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随你的便,我只是想进房间。” 我听到是文莎的声音,有点失望,但还是把她放了进来,顺便往走廊两端张望。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那就是你不能嫁给卞城王的原因吗?” 我没有回答:“我去找大伯了,房间留给你了,孟小强,跟我走。” 文莎没理会我,反而开始摆弄她的旅行包。 隔壁房间的门没有关,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大伯正在教训李培:“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到底放到那里去了,你不是粗心大意的人,你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师父,您年纪也一大把了,自己扛着这么多东西去风餐露宿,身为徒弟我不忍心您吃这些苦。” “少废话,让你跟来冥界我已经后悔了,快把那东西拿出来。” “孟前辈,东西在我这里,晚辈也想去看看幽墟。” 似乎是还嫌不够乱一样,本应该留在房间里的文莎出现在我背后。 她拍了拍旅行包后,就抱住包,一副绝对不会交出去的模样。 我看明白了,李培和文莎以大伯需要的重要物资作条件,想要跟他去幽墟。 大伯已经没脾气了:“你们两个早就计划好了吧。” “师父,您有何身强力壮的徒弟,现在不使唤,那要留到什么时候,如果您只带上小芙妹妹,万一遇到了危险,一个老的跑不动,一个弱的打不过,想想都不放心。” 大伯看看文莎的旅行包,有些不甘心地说:“我跑得动!” 我们四人分两批离开卞城殿,一路上顺顺利利根本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到了夜台汇合后,就由大伯带路前往幽墟。 经过奈何桥附近时,看到人头攒动,却又整齐有序。 我用袖子遮住脸,走在孟小强高大的身影后面,希望不要被孟婆发现。 “孟芙,孟芙……” 没想到她眼神这么好,忙着分发孟婆汤还能注意到我。 我用眼角余光看到她举高勺子,高兴地挥动着。 她这一举动,让那些鬼使和魂灵们也纷纷看过来,原本是偷偷摸摸出行,一下子就变得众人皆知。 我坚持没有转头看她一眼,藏在孟小强的身侧走了过去。 大伯估计来幽墟附近也已经踩点多次了,领着我们完全是一副熟门熟路的姿态。 我问文莎:“你们钟家难道就没有能让人飞行或者瞬移的法术吗?” 文莎冲我翻白眼:“你想飞呀,那脱离了你这具肉身就行了,变成鬼之后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不想飞了,飘着也行。” 那还是靠着两条腿老老实实地走吧。 幽墟这地方,从名字来看,应该是一个阴暗荒凉诡异的地方,就连树木都长得张牙舞爪,可能还会有许多蝙蝠和蜘蛛。 “这就是幽墟,这里真的是幽墟?”我指着面前一片无边无际的戈壁问大伯。 这里不仅没有张牙舞爪的树木,就连一根草都不长,干燥灼热的风从地面吹过,卷起黑色的砂石。 唯一比较奇特的是,有许多近两米高的黑色的方形尖顶石碑,分散树立在砂石上。 相比较冥界中的其它地方,幽墟看起来,还不如婴阁大门口的那片密林怪异吓人。 我朝着离我最近的一块石碑走过去,粗糙却平整的表面上没有雕刻一笔花纹,只是一根光秃秃方形柱子。 我伸手摸摸石碑,手指还没碰到它,从指尖传来一股刺痛,像是被电流打了一下。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不停地甩着有些麻痹的胳膊:“这东西带电?” 文莎走过来说:“你小时候家长没教过没见过的东西不要用手碰吗?” 我对这句讽刺没有任何感觉,反而是大伯露出后悔的表情。 “小芙,你先不要靠近这些石碑,它们树在幽墟的外围,形成了封印结界,隔离了整个幽墟。” “那我们怎么进去?” 文莎蹲在石碑下方,我看到她从旅行包里取出来的东西,眼睛快被吓直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炸药 “这些东西,难道不是犯法的吗?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指着文莎手中拿着的炸药,黄色的警告标志显得非常吓人。 原来他们神神秘秘弄来的东西,竟然是这一大包炸药。 文莎扭头看着我:“违得哪里的法?警察呢,你让警察来冥界抓我呀。” 我们说话的时候,李培已经在靠近石碑的地方挖出了一个浅坑,文莎把手中的炸药放进浅坑里。 “幽墟外围的封印就出自这些石碑,它们连点成线,封住了整个幽墟,我们只要炸出一个小缺口,能进去就可以了。” 大伯解释的时候,李培和文莎他们两人配合着,又在临近的一根石碑下方埋了一块炸药。 我本来以为他们会采取更有专业素养的方案,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简单直接又出其不意。 除了赞叹“科技带来进步”外,我实在无话可说。 等埋好炸药,排好引线后,文莎主动请缨点燃引线。 我们几人躲得远远的,我看着文莎在身上摸索了片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随后她蹲下来,好像从地上捡起了引线。 她背对着我,因此看不清楚她手上的动作,只听到站在身边的李培对我说:“你只要一看到文莎跑过来,就立刻扑倒在地,保护住头部,知道了吗?” 李培的声音非常认真,我点点头。 文莎半蹲着在石碑下,大概过了一分钟才站起来,她转身朝着我们跑过来。 我连忙照着李培的话趴再地上,两只手护住头。 孟小强看我这样做,跟着我学,也趴在了黑色的砂石上。 我想象着在电视剧中看到的爆炸场面,浓烟滚滚,尘土飞扬,于是也把眼睛闭上了。 我等了好一会儿,除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之外,根本没有听到爆炸声。 而且,我被身下的石子硌得很难受。 我睁开眼睛,看到李培让我趴下,他和大伯却站着没动,好像两人根本就不害怕爆炸的冲击波。 我正疑惑的时候,文莎已经跑到了跟前。 她也是站着的,对李培说:“我没有找到打火机。”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你就不能用你的小法术点火吗?” 文莎没说话,只顾和李培在旅行包里翻找打火机。 大伯对我解释:“幽墟这地方很奇怪,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会吸取灵力,我们身为普通人,能力有限,法术使不出来,不然在破除封印的时候,也不会想出这么粗暴的法子。” 两人没有在旅行包里找到打火机,李培问:“你确定你带打火机了吗?” 文莎一本正经地说:“我清楚记得自己准备了打火机,但现在这个结果,让我反而不怎么确定了。” 他们三个人完全不着急,我抬脚踢起一块石头,石头飞出去,砸到地面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我看到石头撞击在一起的瞬间,迸出了几点火花。 我跑过去,捡起两块石头,对他们三人说:“我想出来一个好办法。” 我攥着两块石头,不停地研磨,两只手都疼了,但夹在石块中间的引线完全没反应。 文莎捧着脸坐在旅行包上:“我觉得钻木取火都比你这快一点。” “可这里没有合适的木头。”我说完后,看到文莎的表情,才意识到她根本不是在提意见。 文莎指了指我手上的石头:“手不要停下来,我刚才好像看见冒出火星了。” 我忘记了石碑上附着结界,累得靠了过去,不过手上依旧没停着,结果一阵电流打到肩膀上,顿时整条手臂都僵了。 我的手抖了几下,两块石头没有砸在一起,反而挤在了我的手上。 手指被石头的边缘割出一道口子,我立刻扔了石头,跳起来直甩手。 大伯看我这幅狼狈的模样,就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李培,你检查检查你的百宝袋里面有没有点火的东西。” 李培拿出他从不离身的万能蓝色布包,笑着说:“看小芙妹妹这么有干劲,就想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正想抱怨,李培便从蓝布包中摸出一个创可贴递过来。 我用创可贴粘在手指上时,脚下的地面忽然晃动了一下,创可贴贴歪了,有胶的地方正好粘在了伤口上。 我顾不上伤口,连忙看向大伯他们。 他们全都盯着离我最近的一块石碑,我也跟着看过去,发现石碑在晃动,底部的砂石不断地向外滚动,好像地面下有什么东西要把石碑顶出来。 石碑下面的炸药也被这些小石子掩埋住,快要看不见了。 “孟前辈,石碑松动了。” 文莎靠近石碑,不放过上面的任何一处细节。 但在我看来,石碑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最后,文莎朝石碑伸出手,我刚想提醒她不要被电到了,她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石碑,并且从上面蹭下来一点东西。 我们凑过去,发现她的手指上沾了一点血。 他们三人立刻看向我因为重视,因此特意翘起的那根受伤的手指。 我也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他们三人若有所思的模样代表着什么。 大伯沉思片刻后说:“小芙是尸女,幽墟拦任何人,也不可能阻拦她进入的,一定是小芙的血打开了封印。” 文莎和李培检查这根石碑两侧的结界,文莎从旅行包中掏出一罐发型喷雾似的东西。 我对她说:“你的头发很漂亮,不需要再整理了。” “这里面装得是烧过符箓的无根之水,可以把封印显现出来。”文莎晃晃瓶子,然后对着面前的空气喷了几下。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石碑两边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层像是肥皂水泡泡般的薄膜,不过薄膜到快靠近石碑的地方就破掉了。 “孟前辈,孟芙的那点血只打开了这么一点封印,根本不够我们进去。” 我看向自己受伤的手指,主动地撕开了创可贴,举着手指问:“那我该怎么办?” 文莎捏住我的那根手指,就像是捏着一支笔,而且还以伤口的位置作为笔尖,在石碑上画起来。 伤口不大,流出的血也不多,文莎用力挤着的手指,我刚喊了一声“疼”,文莎认真地问我:“是这样疼,还是在你的手上再开一道口子比较疼?” 她的语气,好像真的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我连忙说:“这样就好,我能忍得住。”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墓地 文莎以我的手指为笔,在石碑上画出了一个鬼画符似的图案。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我本来想扶住文莎,没想到她竟然把我受伤的手指按在了孟小强的额头上。 孟小强一动不动,而我因为不知道文莎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敢乱动。 石碑周围的泡泡薄膜的空隙越来越大,最终两边各形成一个能通过一人的大窟窿。 文莎和李培率先走进去,等他们穿过封印,又等了大约半分钟后,才回头看向我和大伯。 我还保持着抬高手臂,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孟小强额头的姿势。 文莎竟然说:“你到底在干什么,搞笑吗?” “明明是你让我这样做的。” “你的血对尸妖有好处,我只是想着不要浪费了。” 我听她这样说,立刻收回手指,孟小强的额头上还有一点点血痕,但很快就融进皮肤下面,消失不见了,再看看我手指上的伤口,也已经彻底地止住了血。 我们跟着文莎和李培走进封印中。 虽然很紧张,但在我进去后,发现与外面没有任何区别,就连空气的味道都是一样的,没有变得更灼热,或者更腥臭。 我们面前全是碎石平地,大伯只到过幽墟外围,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清楚,一行人只好闷着头往前走。 我们不知走了多久,但距离并不远,因为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树立在最外围的石碑。 但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比平时走路累多了。 我的脚下滑了一下,石块朝着我背后回滚出了一米多远的位置才停下来。 我低下头,把脚边一块比较光滑圆润的石头往后踢去,不过我完全没有用力,它本该很快就停下来,没想到它居然滚出去一段距离。 我忍不住大喊:“这不是平地,我们一直在上坡,难怪会这么累。” 他们三人朝后面看了一眼,大伯说:“奇怪,看起来就是平地,这地方难道有需要掩人耳目的东西吗?” 文莎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拽起来:“还能不能走得动?不然就让你的小尸妖背着你。” 我看向孟小强,他认真地看着我,好像在等着我跳到他背上。 我看着他忠厚老实的模样,不忍心欺负他。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以我两条腿的疲惫感来衡量的话,我可以肯定,坡度越来越陡。 最终,我们来到一个巨大的深坑前,圆形的坑口距离底部足足有十几米的高度。 坑底是一片平地,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由长方形大石块堆成的石塔,石塔明显还没有完工,顶部没有封上,从塔口往里面看,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内部。 石塔周围分散着一二十座坟冢墓碑。 我们自从进入幽墟后,根本没有见过任何活人。 我指着下面:“尸女镇守幽墟,这里至少应该有个能住人的地方才对。” 大伯皱着眉说:“我们先下去看看再说。” 通往深坑底部有一条螺旋形的小路,我们就从这条小路走到了坑底。 下到坑底,我们四人立刻分开。 我走到一座墓碑前,上面只刻了一个名字和两个日期,墓主人在世三百多岁,已经过世上千年了。 我朝旁边的一座坟墓走过去,想要看看这位活了多少岁。 我只顾盯着墓碑看,完全没有注意脚底下,一只脚竟然踩空了。 我吓得大叫一声,孟小强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领,结果我已经摔倒在地。 不仅如此,我的身体还砸穿了地面,摔进了一个坑里。 我躺在一堆乱石和碎木块之间,看见孟小强想要跳进来,连忙制止住他。 这个坑不算小,我躺在里面空间还算富余,但孟小强跳进来,肯定会砸在我身上。 正在周围查看其他墓碑的大伯他们已经赶了过来,我看到几颗脑袋出现在坑洞上方。 大伯着急地问:“小芙,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摔伤哪里?” 我感觉自己挺好的,从三四米的地方掉下来,除了被石头木块硌得不舒服外,也没有哪里疼。 大伯见我没事,立刻跟李培和文莎商量,怎么把我从坑里拉出来。 我慢慢地站起来,四壁方方正正,这个深坑看起来不是自然形成的,明显是人为挖出来的。 我踩到一片木块,它在我脚下顿时就碎成了更小的无数块。 我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个念头,连忙仰着头大喊:”快把我拉上去。“ 大伯更加着急地问:“怎么了,难道下面有什么东西?”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更害怕了:“没有,目前还没有,但这个坑是墓室,我把人家的棺材都踩碎了,感觉我踩在人家的身上,快拉我上去。” 三人听到我这样说后,反而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我甚至听到文莎说:“她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李培放下一根绳索,让我把绳子的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他和孟小强把我拉了上去。 等我爬到地面上时,立刻检查脚下有没有带上来一根腿骨或者指骨,结果除了灰尘和砂石之外,连墓主人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带上来。 大伯和李培看着坑底,说:“这是个空墓。” 我朝墓穴中看了片刻,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白色的骨殖。 “那尸体呢?” 没人能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我们一边检查墓碑,一边向树立在正中央的石塔靠拢。 等我们走到石塔下的时候,至少发现了七八座空墓。 坑底的这些坟墓,竟然有三分之一之多是空的。 我和大伯在那些墓碑中搜寻,虽然我们两个根本没有说出来,但都知道对方在找什么。 从墓碑上留下的信息来看,这些墓主人至少死了成千上万年了。 文莎站在石塔下说:“这里面埋得应该都是尸女,那她们的尸骨到哪里去了?难道冥界里也有盗墓贼?” 石塔建造的方式看起来很粗糙,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用积木随意垒出来的东西。 文莎站在它下面,让人忍不住担心会有石头掉下来砸到她。 我和大伯对视一眼,幽墟之中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找不到母亲,也没有发现她的坟墓,那她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可能早就逃出了幽墟?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恶语 我们在幽墟里什么都没有发现,坟墓都是千万年前的,而且还有一部分是空的。 石塔内里也是空的,只是用大石块垒出了大概的形状,我感觉,建石塔的人肯定没考虑过建筑结构,这东西给人很不稳当随时会塌的感觉。 我问大伯:“您确定这里是幽墟吗?不会是我们找错了地方。” 大伯还没开口,李培先替他说话了:“不可能找错地方的,师父研究幽墟十几年,他老人家就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也不可能找错到幽墟的路。” 李培说这话可能只是为了调解大家失望的情绪,但却勾出了我的怒气。 虽然我明确地说过,不会认大伯这个亲爹,但当我听到任何与家、父母、亲情有关的词时,还是会觉得非常尴尬,并且觉得说这话的人好像也知道了我们家的秘密,是在意有所指。 我此刻就忍不住想,大伯会不会已经告诉了李培我的身世,或者李培其实早就知道了,他那一口一句的“小芙妹妹”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我想到这里,心里就升起一股怨气,对李培说:“如果没找错地方,那我妈在哪里?尸女镇守幽墟的痕迹又在哪里?这地方根本就是一个墓地而已。” “没找到就继续找,发脾气能有什么用。” 文莎的话让我更生气了,他们三人好像才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小团体。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却白跑一趟,我质疑两句就成发脾气了吗?” 李培劝文莎:“小芙妹妹没找到她母亲的线索,有点着急也是能理解的。” 这话在我听起来就更不痛快了,好像来幽墟找人只对我重要似的,好像他们出力全部都是为了我。 “难道我应该是该向大伯学习,他没找到他媳妇,却一点都不着急,那我也不该着急的,对不对?” 我明知道说出这些话后,自己会后悔,但此刻只觉得很痛快,尤其是看到他们三人的表情之后,就更痛快了。 文莎和李培同时看向大伯,大伯叹口气,却没作解释,而是说:“既然这里什么都没有,那我们还是先回卞城殿。” “可是小芙妹妹刚才的话……” 大伯打断李培:“这和你们没关系,都不要再说了。” 我厌烦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不能说,我真的很想知道,您抛弃女儿不养不管,说是来找幽墟救我母亲,可照着眼下的这个结果来看,您这十几年还不如留在家乡,做个老农种种地养养女儿,至少还算是负了点责任。” 之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出来的话,现在全部用一种很刺耳的方式说出来了,我却非常高兴,好像心里有个刻薄邪恶的自己被放出来了。 大伯避开我的目光:“我有时候也后悔,不应该把你留给二弟抚养的,但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也这么大了,我能做的,只能尽力弥补你。” “你能弥补我什么,你所谓的弥补,难道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利用我的信任,再给我弄出来一个未婚夫吗?” 大伯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火气:“卞城王原本就是你的未婚夫,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跟阎君混在一起,他对你根本没有一点好处,你当时已经忘了他,当然也就没有恋爱的感情了,你当时又不是不能接受卞城王,何况,当时也是阎君亲自把你母亲送到幽墟的。” “让我母亲走到这一步的不光他一个人,我亲眼看到母亲与十殿阎罗立约,阎君所做的连推波助澜都算不上,何况,他当时只是一个外人,明明在母亲身边,还有她的父亲和丈夫,如果该有谁要救她帮她,也该是你们两个。” 我越说,情绪越激动,忍耐了这么久的话终于能一吐而快。 大伯似乎不相信,但我只说出当年裹着自己的小毯子的花色,他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 李培和文莎看着我们,此刻他们两个没再插一句话。 一直听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的孟小强忽然发出一声嘶吼,不过我根本就不在意他,但文莎和李培却在第一时间看了他一眼。 文莎对我说:“你冷静一些,你知不知道你影响到了你的尸妖,万一他发狂攻击人的话怎么办?” 我看着文莎着急的模样,反而笑出来,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这里只不过是一片墓地,哪里有什么人,如果他攻击的话,也不过是攻击你们而已。” 不仅是文莎,连李培和大伯在听到我这样说后,全部都变了脸色。 “孟芙,你脑子抽风了吗?” 文莎一边骂一边朝着我走过来,孟小强立刻挡在我面前,之前他能无辜地挨文莎一脚却没有任何怨气,此刻却朝文莎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仿佛已经准备好攻击。 李培一把将文莎拉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小芙妹妹,你现在可能正在气头上,不如等我们回到卞城殿后,再让我师父该向你解释的就解释,该道歉的就让他道歉。” 我心里隐约觉得到一步也就可以了,而且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提醒我,卞城殿已经不是我需要回去的地方,我应该留在这里才对。 我后退了两步:“我不走,我又没打算嫁给毕雨同,为什么还要回到卞城殿?” 他们三人看着我,脸色同时变了。 就连背对着我的孟小强也转过身看着我,不仅如此,孟小强竟然还朝我扑了过来。 “站住。” 一向非常听我的话的孟小强,这次竟然没有听我的命令。 我想躲开,但奇怪的是,身体没有往后退,反而是在向上升起。 我疑惑地低下头,发现脚下的一块方形的土地在升高,而我就像是踩在升降机上。 “小芙,快下来。” 大伯冲我大吼,他的声音让我意识到情况不对,同时也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说出来的话,让我觉得迷迷糊糊的。 大伯见我没动,焦急地催促:“快跳啊。” 脚下的地面一直在升高,形成了一个石柱模样的东西,不过并不是因为距离越来越高我不敢跳下去,而是我的双脚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砂石。 我拼命地晃动身体,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摔下去,但双脚陷进砂石中,没有丝毫的松动。 更倒霉的是,那些砂石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不断地往上翻动,我的腿被掩埋的越来越深。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石柱 “不行,我的腿陷进去了,就像是被水泥固定住了一样,不能往下跳。”我朝下方大喊。 此刻,我距离地面已经有快两米的高度了,轻轻松松就能看到每个人的头顶。 孟小强朝着我脚下的石柱撞过来,除了我感觉到一些晃动之外,石柱上只崩落了一些砂石,不仅没有倒塌,反而拨地而起的速度更快了。 文莎有点好奇地说:“这玩意到底能钻出多高,难道还能捅上天?” “这些沙子石头都埋到我的膝盖了,快点把我弄下去。” 大伯对李培说了句什么,李培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点头,他伸出手指着文莎手中的旅行包。 我刚看到文莎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忍不住大声喊:“你们确定要这么做,会不会误伤到我,而且,不是没有点火的东西吗?” “不用担心,对于该用给多少炸药,我心里有数。” 文莎非常自信,她将一块在我看起根本算是超重的炸药捆在石柱下方。 她把引线交给大伯,大伯立刻两只手相握夹住了引线。 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手臂。 大伯忽然摇晃了一下,李培连忙把他的万能蓝布包扔给了文莎,喊了句什么后就扶住了大伯。 大伯张开手看了一眼后,再次握紧了引线,而文莎把一只手伸进李培的万能蓝布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师父,您都说了,在幽墟内普通人没办法使用这些法术,您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我听到李培这样说,才意识到大伯在做什么,但大伯根本就没有听李培的劝说,反而甩开了扶着自己的李培,两只手反而更用力地合在一起。 我能看到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一双手上。 我不知道在这里使用法术是什么感觉,但看李培的反应,似乎非常不好。 “等等,这也许不是能救我的唯一办法,我现在不着急,你们再想想别的不用法术的办法。” 当我说“不着急”的时候,我的大腿已经陷在砂石中了,不过他们应该也看不到。 大伯根本就没有理我,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李培抬起手,似乎打算随时扶住倒下的他。 “我不用你这么救我……” “我找到了!” 文莎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我看到她一手拎着蓝布包,一手高高举着,手中是最普通便宜的塑料打火机:“没想到你这个百宝袋里什么东西都有。” 李培一把抢过文莎手中的打火机,捏起大伯手中的引线,让文莎带着大伯往后退。 李培点燃引线之前仰头看了我一眼,此刻我距离地面大约有五米高左右。 我朝李培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发言,李培已经非常干脆地点燃了引线,然后一把扔在地上,揪着孟小强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等等,炸断石柱的时候,我是应该往外蹦出去,还是保护好脑袋听天由命,我没有经验呀……” 我的话直接就被一声巨响淹没了,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站不稳的同时,我脚下还连着至少几十斤的砂石块,刚才预想地从高处跳出去根本实现不了。 我只能跟着炸毁崩落的石块一起往下掉,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双手捂住脑袋,用手臂护住脸。 我等着自己掉进碎石堆里摔得很惨时,腰上忽然传来一股紧勒的感觉,紧接着就被另外一股力量拽到了另一边。 原来是文莎用她那根一直挂在腰间的长鞭卷住了我,她的手腕用力一甩,我腿上带着几十斤的石块朝着孟小强飞过去。 孟小强接住我的瞬间,我们两一块摔倒在地上,大概他也不明白我怎么忽然就重了这么多。 大伯扶我站起来,但我只能像是不倒翁一样,站在砂石块上,两条腿根本动不了。 我看他面容蜡黄,满脸病气,浑身的精气神似乎散光了,全都是刚才为了救我所致。 可我还是说不出感谢或者道歉的话。 “师父,您看……” 我们看向李培,发现他指着那堆被炸毁的石柱石块,那一堆死物竟然动了起来,它们像是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滚动到一起后,再次组成了石柱的雏形。 我还来不及惊奇,从脚下传来一股拉力,把我掀倒,然后我就像是那些石块,被拖向石柱,幸好孟小强抓住了我。 “赶紧跑。” 大伯说完,除了双腿还被困在石块中我以外,大家都动了起来。 孟小强把我扛在肩头,跟着大伯朝着螺旋小路跑去,李培一手拎起旅行包,一手抓住文莎的手跟在后面。 我盯着后面的石柱提醒大家快跑,从地下又窜出无数根粗细不同的石柱。 孟小强刚跑过去,一根石笋一样的东西立刻从他的脚印里钻出来。 “这鬼地方的下面,是不是有吃人的怪物?” 石柱不停地倒下,砂石融进地面,但很快又有新的从我们身后冒出来。 我们不小心是就会被忽然冒出来的石柱掀翻,或者是被倒下的石柱砸到。 等好不容易跑到螺旋小路上时,李培忽然松开了文莎的手,点了一块炸药扔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被这一下爆炸吓住了,那些石柱似乎失去了追逐的目标,纷纷倒塌崩落。 我们不敢好奇,赶紧跑出了深坑。 我在孟小强的肩膀上,颠地快要吐出来了。 大伯的脸色好似金箔,我担心他跑着跑着就倒下了。 我喊他们停下来,先休息片刻,毕竟那些奇怪的石柱没有再追上来。 “这里太不对劲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大伯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带着我们一路跑到了石碑附近。 “师父,结界已经闭合了。” 孟小强把我放下,我看到那一层用来显示封印的泡泡薄膜还在,只不过原本的缺口已经消失。 “小芙。”我听到李培在叫我,立刻扭动还能活动的上半身看向他。 李培朝穷扔过来一样东西,我下意识就接住了,没想到居然是一把小刀,刀子上有一个小按钮,轻轻一按,锋利的刀身立刻弹了出来。 我顿时就明白他想让我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献血 我用刀尖指着石碑附近的炸药:“你看,既然我们已经找到打火机了……” 李培不用我把话说完,直接说:“引线在结界外面,你打算怎么点燃?” “那就不能重新埋点炸药吗?” “文莎带来的炸药有限,没剩多少了。” 李培从蓝布包中摸出一把凿子递给孟小强,我还没弄明白他打算做什么,孟小强居然先我一步想明白了,开始用凿子敲掉我附在脚上的石块。 我看着寒光逼人的刀刃,到底对自己不忍心下手。 刚想让李培帮忙,却听到文莎闷声说:“我的手臂脱臼了。” 我连忙看向文莎,只见她手中的鞭子落在地上,左手托住右手臂。 李培几步跑到她身边,愧疚地说:“是我拽伤的吗?刚才我那么用力地拉着你跑。” “和你没关系。”文莎看向我,“用鞭子拉她的时候大意了,她的体重再加上脚下的石头,绝对超过了一百五十斤,” 听她说是为了救我才拉伤了胳膊,我就感到特别愧疚,不停地道歉。 文莎却朝我翻了一个白眼:“你刚才不是挺横挺狠的么?这就不好意思啦?” 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像只想做刻薄恶毒的事情。 也许文莎说得没错,一定是我脑袋抽风了。 李培快速地检查了文莎的胳膊:“你忍着点,听我喊一二三……三!” 我们谁都没反应过来,李培已经把文莎的手臂复位了。 文莎活动着手臂,咬着嘴唇瞪着李培,李培干脆就装看不见,反而瞅着我手中的刀子。 如果是像这样突然来一下子,我也是能接受的,但让我亲手割自己一刀,我实在下不去手。 我看着大伯和李培,他们似乎也没有帮我一把的打算。 我正犹豫的时候,文莎忽然走过来,没耐心地夺过刀子:“磨蹭什么,长痛不如短痛,就当献血了。” 文莎刚才脱臼的手臂一挥,我只看见银光一闪,手指上已经多了一道血口子。 我刚想张嘴喊一声痛,她便捏着我的手指戳到了石碑上。 等文莎攥着我的手指,在石碑上龙飞凤舞地画出符箓之后,我好像也已经错过了喊疼的最佳时机,只能讪讪地闭上嘴巴。 我们等了片刻,没有发生任何事,脚下没有地震,石碑没有晃动,只有石碑上面的血迹,渐渐被风吹干了。 “难道是因为血量不够?”文莎说完后,立刻看向了我。 我牙一咬,眼一闭,把手伸给了她。 这一次,文莎没有再划拉我的手指头,我感觉掌心传来一股刺疼,睁开眼睛,看到文莎握住我的手腕,把血淋淋的手掌按在了石碑上。 石碑上的血手印看起来非常恐怖,完全就像是鬼片里的配置。 我抽回自己的手,李培从他的蓝布包中找到一卷纱布,等他帮我包扎完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文莎刚把目光转向我,我立刻把双手背到身后:“这肯定不是血量不够的问题了,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文莎撇撇嘴:“我只想说害你白挨了一刀,你怕什么。” 文莎和李培站在石碑附近,小声地在讨论什么。 我半天没有听到大伯的声音,刚才对他说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太过分了,让我很不好意思和他说话,只能偷偷看向他,没想到竟然发现大伯的脸色有些发灰。 我连忙问:“大伯,您怎么样了?是不是刚才为了点燃引线耗损的太厉害了。” 大伯的眼睛睁开一道缝,看着我摇摇头,说没事。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内疚。 孟小强已经敲完了脚上最后的一些石块。 我连忙踢开脚边的碎石,刚走到大伯身边,李培也跟了过来。 他对大伯说:“师父,文沙和我想出了一个主意,既然小芙妹妹的血解不开封印了,那我们就只能继续用炸药了。” 我问:“可你不是说炸药不够吗?” “是不够了,不过如果运气好的话,只要能炸出一个小窟窿就够了,说不定结界内的爆炸有可能会引爆外面的炸药。” “如果运气不好呢?” 文莎瞪了我一眼,我立刻就明白这是让我闭嘴的意思。 大伯略微想了想,然后才说:“卞城殿的人不知道我们是来幽墟,即便他们意识到我们不见了,找到这里不知道还要花多少时间,食物和水准备得也不多,那就试试吧,我们这么多人,不能坐以待毙。” 我是尸女,不吃不喝不睡死不了,但他们三人都还是每天要吃三顿饭的普通人。 尤其是大伯,年纪也大了,而且现在还一副受了严重内伤的模样,早离开这里一小时,就早安全一小时。 文莎和李培将旅行包中最后两小块炸药掏出来。 为了弄清楚把炸药埋在哪里,才能得到最高的成功率,他们争论起来。 文莎想将两块炸药埋的位置间隔得远一些,这样第一块炸药能把封印炸出一个小窟窿的话,第二块炸药爆炸时才有可能引爆封印外的炸药。 但李培宁愿把两块炸药埋在相近的地方,增加火力确保封印会被炸出窟窿。 他们两人互不相让,我听了片刻,忍不住说:“能不能把两块炸药放置地近一些,但其中的引线拉长,这样两块炸药先后爆炸,既能同时炮轰封印的同一片位置,也有希望引爆外面的炸药。” 文莎说:“如果第一块炸药的火星燃爆了第二块,再长的引线都没有用。” 我握着还有些疼的手:“那就不能把第二块炸药埋在地下,砂石会隔开火星,等一块炸药爆炸之后,再引燃第二块么?” 文莎和李培彼此看了一眼:“这样应该能行。” 他们又讨论了片刻才开始动手,将一块炸药固定在石碑偏下方的位置上,又将第二块炸药浅埋在石碑侧下方。 文莎和李培两人各自牵着一条长引线退到我和大伯身边。 李培手中的打火机窜出一道小火苗。 “下次提醒我,再搞这些东西,就要弄那种更方便的遥控引爆。”文莎说完,就把手中的引线伸进火苗中。 引线立刻发出“呲呲”的声响,伴随着一些星星火花,文莎把引线扔到了地面上,没有间隔多久,李培也点燃了手中的引线。 我捂住耳朵,但还是能听到一前一后两声闷雷似地爆炸声。 文莎和李培不顾灰尘砂石遮眼,跑过去检查封印有没有损坏。 我跟过去的时候,看到文莎再次拿出那瓶喷雾,对着空气一阵猛喷。 那根石碑被炸成了几截,我跨过其中一段时,总觉得眼角的余光里好像瞄到了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人脸 我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那截石碑。 断裂的石碑大约有一条手臂的长度,断口的位置伸出一团棕黑色枯草似的东西,这让我想到乡下用黄泥筑墙时,会在湿泥中掺上一些稻草加固。 但石碑中总不能也掺稻草,我好奇地蹲下来,抓住那团枯草,这东西中虽然掺着许多砂石,但摸起来居然有些光滑。 拽了拽,我发现它牢牢地固定在石碑内部,干脆拨开它,想看看它们大概有多长,然而在这团黑色的“枯草”下面,贴着我手心的位置,竟然是一张人脸。 “啊……”我瞪着那张脸,跌坐在砂石堆上。 我听到离自己不远的文莎说:“你小心一点,连走路都能摔跤,你不要靠近了,虽然没有引爆外面的炸药,但我们炸出了一个小窟窿,有机会引爆外面的几块炸药。” 我没有理会文莎的话,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张人脸。 这明显是一个女人的脸,呈现深灰色,眼睛大睁,下半张嘴没有露出来。 刚才我的手还摸到了她的额头,又硬又冰。 她脸上痛苦绝望的神色栩栩如生,根本不像是雕刻出来的石像,而且,什么人会在石头里面雕石像? 我坐在地上,两手撑地往后退缩,受伤的掌心在地面上摩擦,不过我已经顾不上疼了。 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我吓得一挥手打了下去。 我身后的人是文莎,她甩甩被我打中的手臂,没好气地说:“你一惊一乍的在干什么?” 我连忙指着石碑中的那张脸,文莎却没有看向石碑,而是皱眉看着我手上被血迹和灰尘染脏的纱布。 “这只手你是不打算要了吗?” 我拼命指着石碑:“我的手不重要,你快看那里,那里!” 文莎皱眉,一边转过头看向我指着的位置,一边说道:“你脑袋又抽筋了吗?” 等她看到吓住我的东西后,也忍不住跳起来,蹦到我身后,一惊一乍地说:“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石头里面会有一张女人的脸?” 大伯和李培此刻也走了过来,两人围在石碑旁边。 我等了一会儿后,看到李培拨弄着女人脸上的枯草说:“师傅,这应该是人的头发。” 我想到自己抓住那一团头发时的触感,手心传来的不再是疼痛感,而是刺痒的感觉。 李培和孟小强将炸断的另几块石碑搬过来。 在每块断裂的横截面,都发现了一部分残肢,明显这个女人是被封在这个石头中的。 石碑被聚拢在一起,有两米多高,被炸毁的一些边角石块也被找来了。 我看到李培举着一块只比拳头略微大一些石块,他一边指着手里的石块,一边对大伯小声说了几句话。 大伯听了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看样子快支撑不住了。 李培看到我走过去,似乎是想把那块碎石块背到身后。 我见此反而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伯,您没事吧?”我站在大伯身边,眼睛却瞥向李培手中的石块。 “我没事,你扶我到旁边坐一会儿。” 虽然大伯确实是一副需要被人搀扶着的状态,不过他从未这样支使过我。 他把脸转向另外一边,似乎这边有什么东西他不想再看见一样。 我没有扶住大伯,反而让孟小强扶他去一边坐下休息。 不过孟小强扶住他的一瞬间,大伯好像又不需要坐下休息了。 我走到李培面前,朝他伸出手。 李培还在跟我装糊涂:“小芙妹妹,我那个蓝布包里的各种东西应有尽有,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你的蓝布包,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看。” “只不过是一块石头……”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李培的手一抖,石块差点砸到我的脚上。 我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块石头,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没有出现一只断脚,也没藏着一根手指。 石块上有三条平行的浅凹槽,它们并不是出现在石块的表面,而是在石块内部,如果不是碎裂了,任谁也发现不了这处凹槽。 我看着这块石头,看向那几截拼好的石碑,明显就能认出手中的这块石头属于哪个位置。 我弯腰想把石块拼回原处,却看到另外一头接缝的位置,露出四根手指,小拇指只露出了一点点。 我盯着那几根手指,慢慢地小石块盖上去,严丝合缝,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正好卡在凹槽的末端。 那么这三条凹槽…… 我再也抓不住手中的石块,撒手甩开后,转身就冲着大伯他们尖叫:“她是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封到这里面,她是被活埋的。” 大伯他们似乎比我要先一步想明白,文莎看着女人的脸,说了一句:“真惨。” 随后,她转向大伯说:“孟前辈,封印上被炸开的小窟窿开始自我修复了,如果我们还想出去,现在就要开始把外面的炸药引爆才行。” 大伯看着石碑中半张女人的脸在思索。 “难道就没有不用炸毁石碑的办法吗?”我看向外围的一圈石碑,“也许每一根里面都封着一个人。” 文莎说:“无论石碑里有没有人,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活着的时候被封进去的,他们都已经死了。” “可我还是觉得这样做对尸体不敬,你们不是最讲究要敬鬼神的么?” 我刚想问,能不能把爆炸范围控制在石碑之间的位置,就看到文莎指着我受伤的那只手:“你注意一点,你的血都流到人家脸上了,这也是对人家的不敬。” 我低头,看到鲜血从掌心包着的纱布下渗出来,从手指落在石碑中那女人的脸上。 鲜血从她的额头往下滑,沿着鼻梁一直流到了她的嘴边。 我连忙蹲下来,想用衣袖把血迹擦干净,但有什么东西从她微微张开的嘴里伸出来,快速闪了一下后就消失了。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嘴角的血迹确实消失了。 我连忙收回快要碰到她嘴角的手,退回到文莎身边:“她嘴里有东西,是活的,有活物。” 文莎和李培听我这样说,立刻谨慎地盯着那张脸。 等了几秒钟,那张脸没有任何动静,鼻梁上的那道血迹,像是把她的脸分成了两部分。 “你确定没看错?”文莎刚说完,石碑的碎块开始颤动起来。 我们同时往后退,看到石块们聚拢在一起,接缝地地方像是涂满了胶水,瞬间就粘合在一起,甚至连裂缝都消失了。 石碑猛地竖了起来,此刻只剩下一块没有回归原位,就是那张脸上方的那一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祭品 石碑微微朝我们的方向倾倒,我们三人连忙朝两侧分开,免得被它砸到。 但它并没有砸下来,而是像比萨斜塔一样固定住了。 这个角度,让我们能看到高处那张女人的脸,她紧闭的双眼竟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有两颗黯淡无光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眼里只有死寂,看得我浑身发冷。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珠子忽然转动了一圈,继续盯着我。 她的上半张嘴唇动起来,一根舌头伸到嘴巴外面,舔了舔上唇,唇上的血迹顿时就被灵活的舌头卷进了嘴里。 接着,她再次伸出舌头,越伸越长,越伸越长,最后,那根舌头竟然舔到她自己的鼻子和额头上,把所有的血迹都舔干净了。 “尸女的血。” 她的声音就像砂石在玻璃上摩擦,短短的几个字,音色一会儿粗粝一会儿尖利。 她贪婪地盯着我还在流血的手,李培、文莎还有孟小强立刻挡在我面前。 她似乎笑了起来,不过因为她的下嘴唇还被封在石碑里,无论她是说话还是做表情,只有上嘴唇在动,显得非常怪异。 石碑忽然像是被一股力量扯着拖着,向我快速地移动。 我们几人连忙避开,她从我们中间挤过去后,却没有调头继续追,而是朝着石碑原来的位置移动。 但在石碑上方,她的脸一直面向我,盯着我的眼睛。 “对于尸女来说,幽墟只能进不能出,你是走不出去的,就跟我们一样。”她的上嘴唇继续动着,“这里就是我们的墓地,我们的十八层地狱。” 说完这句话后,一块石头忽然飞过去,“砰”的一声落在石碑上方,把那张脸重新埋住了。 那根被炸毁的石碑,又完好无损地立在它原本的位置上,除了被石碑带起的尘土之外,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转头看向大伯:“她说这里是幽墟,她说尸女只能进不能出。” 大伯的精神状态十分恍惚,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我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他此刻所想的事情,肯定和我一样。 “封印快补上了。”文莎大叫一声,暂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看向封印,那一层薄膜中有一个直径十几公分的窟窿,此刻这个唯一的窟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修补着。 离我最近的李培连忙伸出手,似乎是想通过这个窟窿取到封印外围的炸药。 我满脑子忽然都是那个粗粝又尖锐的声音,“只进不出,只进不出,只进不出……” 我根本没有想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凭着本能拉住了李培。 “你做什么,如果封印彻底闭合的话,我们能不能出去就是个大问题了。” 那窟窿此刻只剩下之前一半的大小了,我站在李培面前,试探地伸出手,明明没有显示封印,但我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电流打进身体中,心脏剧烈地收缩了几下后,我被那股电流弹飞出去。 “心跳,她心跳骤停,要给她做心肺复苏吗?” “小芙是尸女,尸女有心跳吗?” 我听到耳边嘈嘈杂杂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到四张脸围在我周围。 “你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对劲吗?”文莎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起来,“离你被封印击倒已经过了至少半小时了,我们差点以为你死掉了。” 我看向四周:“我们从封印中出来了吗?那个女人说……” 很快,我就看到了石碑,石碑周围的封印没有一丝破损。 我坐在硌人的地面上,面前的人散去后,我才发现他们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震惊地看着阎九琛,“你怎么会找来的?” “你刚倒下不久,阎君就出现了,他能进入封印里,却不能把我们带出去。”文莎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失望,似乎之前对阎九琛寄予过厚望。 “我猜你在幽墟遇到了麻烦。”阎九琛想把我扶起来,但我却直接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 我指着石碑说:“那石碑里有个女人,她说尸女进了幽墟就出不去了,那个女人,她是不是也是尸女?” 阎九琛收回手背在身后,缓缓地点头。 “那……那这么多根石碑……” “没错,被封在石碑中的尸体是历代尸女。” “她不是尸体,她明明是活着的时候就被封进去了,她在挣扎的时候,甚至在石头上留下了抓痕。” 我忽然想到在幽墟中央的巨坑中,我的双腿被困在石柱上,差点被砂石掩埋成为石柱的一部分。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想把我变成另一根石碑。 这里确实是幽墟,我来这里是为了母亲,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不得不朝着最坏的一个方向去想。 我盯着阎九琛问:“现在我已经进入幽墟了,还差点变得和那石碑里的女人一样,变成一根石柱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尸女镇守幽墟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母亲呢?” 大伯听到我最后的一句话,也看向了阎九琛。 阎九琛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幽墟更深处。 “尸女并不是镇守幽墟,而是作为祭品献祭给幽墟,此事只有阎君和几位阎罗知道。” “那毕雨同呢,他知不知道这些?” 阎九琛终于看向我了,他摇头说:“毕雨同以前不知道,现在依旧不知。” 听他的语气,好像还很羡慕什么都不知道的毕雨同一样。 “十殿阎罗整天把尸女,幽墟挂在嘴边,身为阎罗的毕雨同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继承卞城王之位的时间并不长,从未有机会进入过幽墟。”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尸女进入幽墟就是来送命的?” “你母亲进入幽墟后我才知道的,在这之前,我也一直以为尸女是作为圣女常年镇守这里。”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幽墟这地方存在成千上万年,他身为阎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幽墟是什么地方。 阎九琛注意到我怀疑的神情,表情有些酸涩,继续解释:“幽墟本来是历代尸女的埋骨之地,如果你们进入幽墟中央,应该已经看到那些坟墓和墓碑了。” 文莎插话问:“我们是看到了,可墓地是怎么变成了封印鬼神的地方,又是怎么封印住鬼神的?” “万年前,鬼神初次现身冥界,没谁知道他的来历,前代阎君和阎罗们试图把鬼神封印住,尝试几次都失败了,只有在幽墟这地方,才封印住了鬼神,前人认为是尸女压制住了鬼神。” 阎九琛解释得越多,我心中的怀疑就越深。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化碑 “胡说,尸女自身根本没什么力量,怎么可能会压制住那么厉害的鬼神?” “万物相生相克,这其中的道理没有几人能参透,鬼神的封印其实并不牢固,几乎每隔几十年就会松动一次,自我登上阎君之位后,封印松动的间隔就更短了,以往每任尸女的血统觉醒后,她们便会主动前往幽墟,同时也没人知道她们进入幽墟之后会如何,如果不是你母亲要求我送她进入幽墟,我也不会知道。” “在牺牲掉这么多位尸女后,你们至今还没有弄清楚鬼神的来历?” 我还没等来阎九琛的回答,听到大伯问:“原来多年流传下来的镇守实际上是献祭,可她还是来了,她到底知不知道在幽墟里,自己会面临什么?” 阎九琛点头说:“她曾亲口告诉我,让我来见识一眼真正的幽墟。” 我指着封印外围的石碑:“哪一根?哪一根里是我母亲?” “她不在这里。”阎九琛目光所看的方向,正是我们之前逃出来的深坑。 “你又胡说,我们下过那个深坑,仔细找过每一块墓碑,那里面并没有母亲的坟墓……” 我猛然闭嘴,深坑中除了坟墓外,还有那座由长方形石块垒成的石塔。 那些石块,其实与这些封印着尸女的石碑并没有多少不同。 “师父!” 我脑袋里一片恍惚,在听到李培的声音后,才猛地惊醒过来。 我看到大伯转身朝着深坑跑去,李培跟在他身后。 文莎着急地朝李培和大伯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并没有跟过去,而是把我拉了起来。 等我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两条腿在发软。 我拉着文莎去追大伯,根本不去看或者就是故意无视阎九琛会做什么,但我还是注意到他跟了过来。 大伯就像是被勾去了魂魄,两腿僵直地不停迈动。 他眼里只有正前方一个目标,无论李培怎么劝都不理会。 他看起来时刻都会倒下去,但居然撑到了现在,我想象不出他此刻到此会是什么心情。 等跑到深坑边缘后,我们担心他会一头跳下去,连忙把他拉住。 我低头看着那座石塔,但先看到了一处非常明显的塌陷坑,是我掉进去的那个墓穴。 我问阎九琛:“那么,为什么有些墓会是空的?” “每代只有一个尸女,当封印松动又无尸女可献祭的时候,前人曾掘尸化碑造塔,那塔下就镇着鬼神。” 文莎忍不住说:“你们到底把尸女当成了什么,她们明明跟你们一样,却被当成牛羊去作祭品。” 大伯双膝跪在砂石上,我想扶起他,却怎么都拉不动他。 我看向阎九琛:“你说只有几位阎罗知道尸女镇守幽墟的真相,我的那位外公知道吗?” 我看着他的神情,立刻就知道答案了。 “可是,为什么?那是他的女儿!” “鬼神初临冥界时,十府阎殿尽毁,死伤无数,整个冥界险些倾覆,同时人间野鬼遍地妖物频出,生灵涂炭,鬼神对两界来说都是一桩大祸事,也正是为了两界,历任尸女严守镇压封印的责任。” “如果她们知道自己来幽墟就是为了当石柱子,她们还愿意担负这些冠冕堂皇的责任吗?”我说完后又觉得不准确,毕竟我母亲就知道,而且还大无畏的来了。 阎九琛没有说话,我听到了大伯的声音。 “你明知道要走上一条死路,为什么还对我说,让我带着女儿来找你这种话,我为了你这句话,把小芙托付给老三,没尽过父亲的责任,一心一意想把你从幽墟带出去,我现在难道就要带一块石头出去吗?” 大伯老泪纵横,我憋住眼泪才没有跟他一起哭出来。 他的声音中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怒气和怨气,似乎是在责怪母亲十几年前的隐瞒。 大伯双眼通红,却不是哭出来的,就连表情也变得扭曲了,在我眼中好像变了一个人。 一只手忽然掐上大伯的后颈,他顿时瘫倒,我和李培同时扶住了他。 我瞪着阎九琛:“你在干什么?” “此地会影响人的神志和心绪,能放大心中的负面情感。” 难怪我之前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该怎么办?我也是尸女,听说封印又开始不稳了,因此那几殿阎罗才会急迫地向毕雨同施压。”我指着未完工石塔的正上方,“我那位外公可以为了两界安宁,秉公灭私不要女儿了,那你呢?你会不会因为阎君的身份和责任,让我也去填那个空缺?” 阎九琛盯着我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我既然来找你了,就已经做好了接受偏爱之后的任何后果了。” 这话对于阎九琛来说,大概是比“喜欢”两个字还要严肃的喜欢了。 李培咳嗽了两声,我连忙看向他,趁机避开了阎九琛的目光。 李培扛起大伯,看着我说:“我们先把师父带出去。” 我却看向石塔最顶端的一根石柱。 阎九琛一眼就看出了我打算:“你带不去的,不仅带不去,我们现在能否离开也是一个问题。” 刚才文莎也提到了,好像阎九琛能顺利进来,但却不能把我们带出去。 “为什么?” “尸女之血虽然可以打开封印,让你们进入幽墟,但对于幽墟来说,它只是放自己的祭品进来,尸女进入后,幽墟的封印就会自动封闭,如果没有新的祭品出现,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你怎么这么清楚?” “当年我想带你母亲离开幽墟时,她亲口告诉我的。”阎九琛看了一眼大伯,“她也正是因为知道在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才没有告诉你父亲。” “你要带她离开?明明是你把她送入幽墟的,为什么又想要带她出去?我母亲没让我亲爹送她最后一程,却让你来送,这又是什么道理?” 阎九琛似乎并不想再说当年的事情,而我除了问题之外,也没有话要与他说的。 还是文莎打破沉默,提醒说:“先不管能不能出去,我们是不是应该至少先行动起来,李培还扛着孟前辈呢。” 我们这才离开深坑边缘,我不停地回头,直到阎九琛拉住我的胳膊,一路将我重新拉回到石碑之间的封印前。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责任 石碑和封印没有任何的损伤,虽然我不知道阎九琛是怎么进来的,但应该并不费劲。 但是此刻,我们只能盯着石碑。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封印会知道该放什么人进去,又知道该困住什么人?” “这里的封印其实一共有两层,第一层可以保证幽墟不会被人任意闯入,至于第二层,则是为了困住进入幽墟之中的尸女。” 阎九琛见我没有听明白,换了一个说法解释:“自从先任阎君和阎罗以石碑为界封印住幽墟后,历任尸女进入也是以血为钥匙解开封印,才能进入,你凑巧做对进来了,等到尸女进入深坑之后,幽墟就会分辨出她的身份,以她为祭品镇压鬼神。” “是不是把它当成一种聪明的过滤系统看待,它能留下自己想要留下的养分,也就是我,可是你说出不去,那上次你送我母亲进来后,是怎么回去的?” “当年先辈们设下结界封印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尸女献祭后,封印的强度就会下降,凭着我的力量还是能够走出去的。” “也就是说,只要我把自己献祭给幽墟,你就能带大伯他们出去了。”我这话刚说完,阎九琛,李培,文莎三个人立刻瞪着我。 李培慢慢将大伯放在地上,担心地说:“小芙妹妹,你不要起这种可怕的念头,你想想师父会多难过。” 文莎则很嫌弃地说:“我堂堂钟家后人,从十二三岁就开始捉鬼驱煞,什么没有见识过,不需要你舍生为人救我。” 阎九琛没说什么,只管瞪着我,似乎在等着我自己想清楚,刚才的话有多离谱。 我连忙说:“我没有这种奉献精神,我也想赶快离开这里。” 我现在才发现这层封印的精明之处,我的前代尸女们,从小就被洗脑,被灌输各种深明大义的场面话,个个秉持着维护两界安稳的信念主动进入幽墟,即便进来后知道了真相,想逃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还有一点,送尸女进入幽墟的人,应该都是与尸女关系密切的人,他们陪着尸女被困在幽墟中,无疑是在逼迫尸女献祭时,又增加了一块砝码。 “既然是人为的封印,那么应该就有打破的可能性。”文莎乐观地说。 “幽墟此地与冥界别处不同,任何人进入这里,力量都会有折损,灵力越深损伤也就越大,这可能也是能压制住鬼神的另一个原因。” 我听阎九琛这样说,差点就要问他,那他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阎九琛同样看着我,不过这一次,他看向的是我受伤的手。 “刚才,我听文莎姑娘说,被封在石碑中的尸女在接触到你后,暂时恢复了一些活力。” 阎九琛在我点过头后说:“因此,我想到了一个可以尝试出去的主意。” 阎九琛说完自己想出一个办法后,却没有说出他想出来的是什么办法,他只是对我说:“借你的尸妖一用。” 我立刻轻轻推了一下孟小强的肩膀,孟小强似乎并不想离开我,我朝着他握拳做出一个加油的姿势,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阎九琛的身边。 阎九琛带着孟小强朝着深坑的方向走去。 他不在我眼前之后,自己的情绪反倒没那么激动了。 我看着还在昏迷的大伯,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阎九琛。 他把我母亲送入了幽墟,但同时,他又想把我母亲从幽墟中救出去。 我现在反倒不能理解的是母亲的奉献精神,还有那些长久沉睡在石碑中的尸女,对于她们早就被安排好的命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们到底有没有一丝丝的不甘心。 我正想着的时候,文莎忽然在我身边坐下,李培的蓝布包挂在她的手腕上,她摇晃着手腕甩动蓝布包说:“你这一脸纠结的表情到底在想什么,是在想男人吗?” 文莎说话太直接了,我立刻瞪着她:“你在胡说什么,我在想这些尸女,为什么她们愿意抛弃自己的人生,甚至就连我的母亲,其实也没做做出激烈的反抗,反而选择为幽墟献身。” “她们的人生就是为了幽墟啊,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责任感和使命感,责任和使命,你懂吗?” 我摇摇头,两界安宁的担子太重了,又不是我愿意当什么尸女的,凭什么我就要这么倒霉? 为了这么半点好处没捞到的身份,从小就没有妈,爹也不是亲爹。 文莎说:“你这主要就是缺乏家族传承的灌输和言传身教,我就能理解她们,就像我,从小明白身为钟家人的责任,日常练功就非常辛苦了,出门实践的时候,还经常遇上危险,时刻要有死在外面的觉悟,但照样要硬着头皮上,而且时间久了,也就习惯这种生活了。” 她忽然歪头看着我:“你知道我们钟家人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吗?” 我确定自己不知道,冲她摇摇头。 文莎却忽然转向李培,大声地说:“四十九岁!我们钟家人平均的寿命才四十九岁,我今年都二十多岁了,已经过完了人生的一半,结果还是没有结婚生孩子。” 李培一副根本就没有听到文莎在说什么的模样,专注地守着大伯。 文莎也不在乎,转过脸继续对我说:“我们这一行也是高风险的,如果小时候有别的选择,我不一定会走上这条路,可是,钟家还是把我培养成了这样,为了捉鬼驱煞,活到四十九岁也无所谓,那些尸女肯定也是一样的,她们不在乎自己的人生,觉得能够镇守幽墟才是要紧事。” “可我母亲又为什么不那么甘愿了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按着他们的说法,尸女只是一种力量上的传承,随机出现在十殿阎罗的家族内部,但你却不一样,你是上一代尸女怀孕生下来的,别的尸女,完成身为尸女的使命就行了,但你母亲就不一样了……” 文莎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她看了一眼大伯,然后才继续说:“你母亲除了尸女这个身份之外,还是一个母亲,她一直知道自己身为尸女的责任,但肯定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也背上这个责任,不然她怎么会把你留在人间自由长大,她如果也想让你接替尸女的担子,肯定就把你留在冥界,留给你外公抚养了,然后你就要走上别的尸女的老路了。” 我震惊地看着文莎,没想到她居然耐心地跟我说了这么多,而且,听了她的话之后,确实有拨开迷雾的感觉。 我刚想向她道谢,没想到文莎忽然撑开蓝布包,在里面急切地翻找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居然从蓝布包里摸出了一个望远镜。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替身 我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文莎要干什么,没想到她竟然把望远镜塞进了我怀中。 “快,看看你家的那位阎君大人,他站在那个大坑边缘要干什么?” 原来文莎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愈行愈远的阎九琛。 我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刚调到清晰的程度,就看到站在深坑边缘的阎九琛,竟然拎着孟小强的衣领一跃而下。 他这一跳下去,我立刻站了起来。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明知道阎九琛那么厉害,飞天遁地都不在话下,但还是担心,不,是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有多想,立刻跑起来。 文莎跟在我身后,李培问我们要做什么,但我们两人已经跑过去。 文莎抽空转身朝他摆摆手:“你照顾好孟前辈。” 我们还未跑到深坑边缘,阎九琛忽然又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一边跑过去,一边问他:“你忽然跳下去干什么?” “你看到了?我只是懒得走下去而已,不用担心。” “吓死我了。”文莎拍着心口说,“我还以为是跳悬崖闹自杀呢。” “谁在担心你,我担心的是孟小强,他呢?你有没有把孟小强摔坏了。” 阎九琛指着通往深坑底部的小路,等了一会儿,孟小强才沿着小路爬上来,他的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但深坑里哪有什么人,除了石柱中封印的尸女之外,就只剩下墓穴中的尸女了。 我顿时就明白阎九琛做了什么,不置信地问:“你竟然掘坟挖尸?” 阎九琛亲手将孟小强身上背负的女尸轻轻放在地面上。 这位死后依旧不得安宁的尸女前辈的遗体保存得非常好,从她干瘪的脸上,甚至能推断出她死的时候正值青壮年。 “既然前人可以掘尸化碑,那么我认为以你的血和这位尸女前辈的遗体,完全可以做出一个代替你封印的替身,既然你来到了这里,正好可以取血了。” 文莎拍拍手说:“听起来行得通。” 我看看自己手上的手掌,然后朝阎九琛伸出了手。 他看了我一眼,竟然没有理会我,而是低头看着这位倒霉的尸女前辈的遗体。 一把小刀伸到我面前,我看向文莎,她问:“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递给了她。 文莎叹了一口气说:“不明白为什么因为别人的不舍得和心疼,就要我来做这个坏人。” 我瞪着文莎,这都是什么时候,她还在开我和阎九琛的玩笑。 文莎翻了一个白眼,忽然抓住我的手,同时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记得要惨叫喊疼。” 我还没琢磨明白这话的意思,原本就一直在疼的手心上,再次狠狠疼了一下。 我捧着手,文莎居然在原本的伤口上面竖着画出了一道,掌心有一个十字的伤口。 文莎瞪了我一眼,我才条件反射一样喊出来:“疼……好疼……疼死了。” 阎九琛这才看向我,握住我的手腕,他往我的伤口上吹了一口气,那种刺疼顿时缓解了一些。 随后,阎九琛把我拉到了尸女前辈身边。 我的血流到了她的额头,手心这三处。 我担心她会忽然诈尸,伸出长长的舌头,把脸上和手上的血舔干净,没想到这位前辈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我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鲜血忽然渗进了尸女前辈的皮肤里,干巴巴的皮肤稍微舒展了一些,面容也恢复了一些。 不过,她还是没有突然诈尸。 阎九琛松开我的手:“文莎姑娘,麻烦你帮小芙包扎一下。” 阎九琛的手上沾了一点血,但他并没有擦掉。 文莎为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我看到阎九琛竟然把尸女前辈扶了起来,她闭着眼睛,身体直挺挺地站着。 阎九琛看着我说:“你留在这里,千万不要去那下面。” 我点点头,看着尸女前辈好像是僵尸一样,跟着阎九琛慢慢地沿着螺旋小路走下去。 等他们刚走到深坑下面,阎九琛半跪下,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几下。 文莎解释说:“阎君可能是在用你的血作诱饵。” 文莎刚说完,我就看到尸女前辈的脚下,鼓起了一个坟包模样的东西。 尸女前辈并没有被“坟包”吞噬,坟包反而升起变成了一根石柱。 这情景完全就和我被一根石柱困住一样。 阎九琛从坑底一跃跳到小路上,连接飞跃了几下,人便离开了深坑。 至于坑底的尸女前辈,她被砂石掩埋到了胸口的位置。 她下方的那根石柱陡然升高,我还以为它会窜出到深坑外面,但它却停在了石塔顶上。 尸女前辈完全被砂石掩埋住,被封在石头中,横放在未完工的石塔顶端。 她的旁边,是我母亲化成的那一根基石。 我双手合十,朝着石塔拜了拜:“打扰您了前辈,我们擅作主张给您挪了一个地方,请您别介意和我母亲做邻居。” 我们返回到石碑附近的时候,大伯已经醒了,他只是多看了一眼阎九琛,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阎九琛走到石碑前,手掌贴在上面,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但从石碑后方冒出一股灼热的狂风。 封印似乎破了一个大洞,那风就是从封印外吹进来的。 直到阎九琛出声提醒我们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可以离开了。 文莎看样子是想走在最前边,但却被李培拦下了:“我先出去,你们跟在我后面。” 文莎根本就没有和他争抢,反而冲着他笑:“有你保护我,感觉我的平均寿命又长了一点。” 李培看样子是想翻白眼的,但他的素质让他忍住了。 他把手中搀扶着的大伯交给孟小强后,一鼓作气,从阎九琛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他穿过封印后,先检查了自己的胳膊腿完好无损,然后才示意我和文莎跟上。 文莎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小跑到李培的身边,我刚想让孟小强扶着大伯离开,却看到大伯居然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远离了孟小强,看他独自站立的模样,我非常想弄来一根拐棍送给他。 他看着我,虚弱又坚决地说:“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什么?” 大伯看向深坑的方向:“我已经没机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了,我还不如留在这里做一个好丈夫。”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父女 独自支撑着封印缺口的阎九琛并没有开口催促我们,但我却看到以他的手掌为起点,石碑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而且,两道鲜血从他的掌心,沿着石碑往下滑,最后流进了砂石中。 我转身瞪着大伯,简直是怒火冲天地对他喊:“你说是为了救我母亲,才没有抚养我,这一点至少我是能理解的,但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我能听到文莎在对李培说“完了,孟芙是不是又被幽墟影响黑化刻薄了”,但我管不了这些了,甚至不在乎大伯震惊的表情。 “你以为你留在这里陪着母亲,就能成为一个好丈夫了?她什么都不会知道,你除了感动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来幽墟找到她,到时候我们就能重逢了,自从与她分别之后,我只有这一个目标。”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母亲明知道自己来幽墟会死,她那么说,只是为了支开你,免得你坚持跟来她幽墟,她是你的目标,但没想让这个目标困住你。” 我感觉到吹在身上的热风弱了一些,扭头看了阎九琛一眼,发现石碑上的裂缝越来越深,鲜血越流越多。 我再次看向大伯,深吸了一口气说:“当年你抛弃我的时候,有想过我知道真相会作何感受吗?” 大伯张口想要说话,但我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质问他:“现在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刚刚才知道一切的真相,我们父女之间还有许多话没有说清楚,难道你又要再抛弃我一回吗?” 这是我第一次承认我们是父女。 我一边说,一边向他靠近,最后趁着他不注意抓住了他的手。 “你不走我也不走,你留下来陪妻子,我留下来陪父母。” “孟芙,你疯了吗?赶紧带孟前辈出来,阎君大人支撑不了太久的。” 大伯的神色看起来非常痛苦,最后,他用力闭上了眼睛,随后再次睁开,他脸上那种左右摇摆的软弱不见了,又恢复到了平时那种震惊自若的状态。 他反手抓住我的手,并且将一部分的体重依靠在了我的身上,我立刻搀扶住了他。 我让孟小强先离开,当我们走到石碑旁边的时候,风力已经很弱了,而我又看不见封印,担心大伯不小心碰到封印,他那颗老心脏就该骤停了。 我才稍作犹豫,迎面扑来一股热风,吹得我差点睁不开眼睛,紧接着从我的背后传来一股推力,推着我和大伯穿过了封印。 文莎扶住了我,李培扶住了大伯。 我还没有站稳,就听到文莎说:“封印关上了。” 可阎九琛还在幽墟里,他还没有出来。 我连忙转过身,一头撞进一个怀抱中。 阎九琛想推开我,我却一把抱住了他。 他的两只手上沾满了血迹,只能举着,我放开他,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他的后背肯定被我弄脏了。 我托起他的两只手,皮肤似乎是被烫掉了,掌心血淋淋的,看起来比划上几十刀还要疼。 “这一定很疼。” 阎九琛没有说什么,我听到背后传来了文莎的咳嗽声。 我连忙转身朝文莎和李培要伤药,却发现文莎在疯狂地朝我使眼色。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毕雨同与秋枫从另一侧走过来,我刚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 文莎还在咳嗽,肺都快咳出来了。 直到毕雨同走近后,秋枫对阎九琛说出“阎君大人,请自重”这几个字后,她的咳嗽声才停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阎九琛用他的手臂环住了我,哪怕毕雨同已经走到了近前,他还是没有放开我。 总之,我们两人非常亲密地搂在一起,就在我的前未婚夫面前。 “秋枫,不得对阎君无礼。” 毕雨同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阎九琛一眼,反而在盯着我。 毕雨同看见我与阎九琛在一起,似乎并不怎么生气。 “你这么快就找来了?” “我看到了你留下的字条,而且经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还问我,你急匆匆是去做什么,为什么没有留下看看她的管理新办法。” 我只能朝他尴尬地微笑,毕雨同温和地问我:“五官王等人提前送来了新婚礼物,不过,我们的婚礼是不是要推迟了?” 我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是推迟,明明应该是取消才对。 但我还没来及解释,阎九琛的手臂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他倚靠在我身边,闷哼了一声“我的手”。 我连忙扶住他,对毕雨同说:“他受伤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如果阎君不嫌弃的话,请到卞城殿养伤,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 阎九琛垂下眼睛,有些敷衍地说:“那就打扰了。” 我本以为阎九琛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跟我们前往卞城殿。 卞城殿张灯结彩,一副要办大喜事的模样。 阎九琛见此,问我:“你难道还要嫁给毕雨同?” 我想摇头的,但最后还是憋住了,只是咬着嘴唇无奈地看着他。 阎九琛打开幽墟封印双手流血的时候,脸色都没有此时难看。 “你……你这是始乱终弃。” 他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我忍不住拍着他肩膀,却忘记了自己的手心里还有伤。 “不开玩笑了,先治伤,治伤。” 大伯离开幽墟后,整个人至少苍老了十岁,活人留在冥界也没好处,我请李培和文莎带他返回人间。 文莎问:“那你呢?你难道要留下来跟卞城王结婚吗?” “我说了无数遍了,我不会嫁给毕雨同的,我会回婴阁,你难道还想留下来喝喜酒吗?” 文莎指着喜气洋洋的装饰:“可是,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要结婚一样。” “那也是为了别的喜事,总之与我没关系。” 大伯倒是不反对离开冥界,但他坚持带我一起返回人间。 “我是尸女,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诈尸的尸女,我可不想过那种鸡飞狗跳的生活,何况,肯定还有人想着把我扔进幽墟,我不如抱紧阎君这个大腿,让他保护我。” 我再三向大伯保证,一定会去人间与他团聚,他这才跟李培文莎离开。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大喜之日 李培、文莎带大伯离开冥界不久,传闻中卞城王娶亲的大喜之日也到了。 我坐在镜子前,任由蓉蓉的大手在我脸上涂抹着。 等她的手离开我的脸的短暂时间里,我飞快瞥了一眼镜子,完全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化妆技术和审美水平,蓉蓉肯定缺少一样。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需要化妆,反正到时候我脸上会遮东西,别人也看不到我的脸。” “看不到脸又怎么样?小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家每个人都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难道不好吗?” 我心说我被涂抹成这样,距离漂漂亮亮还差了十万百千里远,爱美之心更让我开心不起来。 秋枫走了进来,今天她也换掉了平日里颜色素雅的衣服,难得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衣服。 不过她的神情,还跟平时一样冷漠:“时辰到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蓉蓉的手更快速地抹过我的脸,我的脸皮都被蹭疼了。 我看向秋枫的身后,希望能见到另一个人,结果什么都没有。 秋枫掏出一个恶鬼面具,一把就扣在了我的脸上。 我跟着秋枫和蓉蓉离开房间,朝着前殿走去。 秋枫走在我身边说:“其余九殿阎罗,有几位亲自前来观礼,至于人没有到场的,也送来了礼物。” “礼物?那倒是挺好的,只希望待会儿他们不会把礼物收回去。” 前殿更加热闹,秋枫在刚踏入前殿后,就与我们分开了。 “卞城王到!” 这个高亢的声音落地之后,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看到殿中坐着几人,他们的脸我已经在阎九琛的记忆中见过了。 想到阎九琛,我立刻忍不住朝着四周乱看,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这里。 衣着显得非常喜庆精神的毕雨同出现了,那几位阎罗立刻看着他的身后。 我曾经见过一面的五官王长得像是个小孩,说话也像小孩一样没耐心,大声问:“新娘子呢,尸女新娘子在哪里?” 毕雨同笑着对五官王说:“今日是请诸位前来,是为了庆祝本王即将进入夜台静思,哪来的新娘子。” 毕雨同此话一出,除了卞城殿的人之外,其余前来观礼的宾客都变了脸色。 “那婚礼呢?” “新娘子的人选都没有,哪来的婚礼?” 五官王站起来,她个头不高,站起来后,不仅没显出任何与压迫力相关的气场,反而显得她在一群坐着的人之中,更娇小了。 即便如此,她的气场上却没有输,气势汹汹地对毕雨同说:“卞城王,你这是在耍着我们玩吗?明明今天是你应该娶新娘子的日子,我们才来观礼祝贺的,去夜台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这么大的阵仗吗?” “这是本王继任阎罗之位后,初次进入夜台静思,毕竟是本王的第一次,想着应该庆祝一番,留下个纪念,顺便请几位阎罗前来,问询一下去夜台的经验而已,即便是本王小题大做了,五官王,你也不用如此动怒。” 我带着面具,藏在卞城殿的一众鬼使当中,根本没人会发现我。 毕雨同的态度越来越平和,五官王则越来越激动,完全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另外几位阎罗看起来则已经从疑惑中反应过来了,即便有人不满生气,但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 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对五官王说:“可能全是我们会错意了,不过卞城王进入夜台也是一件喜事。” “可他明明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事情才来卞城殿的……” 五官王虽然还很生气,但看起来比较敬重开口的中年男人,居然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我看向中年男人,他看着就是一副特别擅长说服别人的模样,而且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讲道理的人。 我在如意楼阎九琛的记忆中,看到母亲与几位阎罗立约的时候,就是他从中调解支持母亲,我还记得他应该是十殿阎罗之一的是转轮王。 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朝着我这边看过来,我连忙低下头。 我听转轮王继续说:“等卞城王从夜台静思归来后,想必会更加稳重,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 转轮王声音有些东西让我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结果正好与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他似乎就在等着我,我慌忙低下头,安慰自己他从来没有见过我,再加上我脸上戴着面具,他肯定认不出我。 不过听了他的话后,我反而对夜台这个地方起了好奇心。 毕雨同曾告诉过我,夜台是静思反省之地,因为内部如漫漫长夜,永不见光明,因此被称作夜台。 十殿阎罗大约每隔百年就要入内冥思静坐,净化内心。 听闻阎君也需要进入夜台,但从上一任阎君开始,这个传统莫名被抛弃了,现如今只有十殿阎罗还在坚持。 但在转轮王口中,这个夜台,好像是治疗网瘾的特殊学校,人进去之后就会大变样似的。 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他们,低着头听五官王说:“亏本王特意为你们选了新婚礼物,结果你只是去夜台。”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握住我的手,我一开始以为是蓉蓉,随后意识到蓉蓉的手不是这样的触感。 我轻轻扭过头,果然看到了阎九琛站在我身边。 他脸上和我一样带着恶鬼面具,不过那双眼睛明显是属于他的。 我确定之前身边站着的人并不是他,不知他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 他微微弯腰,低声问我:“你看够热闹了没有?” 此刻,毕雨同正在对五官王说:“你送来的新婚礼物,本王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用不到了,毕竟连妻子都还没有,哪来的孩子呢?说不定,等五官王以成年之躯开枝散叶产下贵女的时候,本王还用不上。” 原来五官王送的是一些婴儿用的东西,如果今天真是婚礼的话,这礼物听起来也算合适。 阎九琛的手微微用力,拉着我退出去。 “我们要带上孟小强。” “没关系,他自己会跟来的。” 我转过头,蓉蓉只顾看着毕雨同,还没有意识到我的离开。 至于毕雨同,他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同时我也被阎九琛拉出了卞城殿的前殿。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老绅士 我正在为魂灵挂灯笼时,暮霜带着一阵风走过来。 她停在梯子旁边,看起来正在犹豫要不要踢上一脚。 出于对她的了解,她极有可能会这样做,我连忙从梯子上爬下来。 暮霜皱眉说:“你言而无信,明明说过要辞去婴阁阁主之位的,结果又跟着阎君回来了,怎么,难道卞城殿还容不下你吗?” 卞城殿倒是非常好,别的不说,至少居住环境,生活条件,比艰苦朴素的婴阁强百倍。 可唯一的问题是,我担心阎罗们如果知道我在卞城殿,会给毕雨同添麻烦,更害怕在毕雨同在夜台静思的这段时间里,我莫名其妙就被哪一殿的阎罗绑走,做了幽墟里的一块石头。 我想不到比婴阁更安全的地方了。 因此,当毕雨同当着几殿阎罗的面,宣布为自己庆祝进入夜台冥思静坐时,我还没有看完热闹,就被阎九琛带回来了。 虽然从各个方面来说,我都不是暮霜的对手,但现在我至少不害怕跟她针锋相对了。 “不算,你明知道我那时候失去了记忆,还故意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误导我。” “别的没见长,说话倒是越来越硬气了。”暮霜从怀中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我一看见它,就忍不住笑起来,结果只是让暮霜更加不满。 她一扬手,把婴阁的生死点灯册子扔到我怀里。 “这个给你,又有新人要到了,你自己看着办,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打扰我。” 暮霜说完后,又夹着一股风飞快地离开了。 我还真有点怀念起当我失忆的时候,她难得对我态度友好的时候。 阎九琛身为阎君,要留在阎君殿处理公务,不能时时刻刻留在我身边。 婴阁除了来来去去的魂灵之外,只有一个不喜欢我的暮霜。 稍微能安慰到我的是,门口的两只凶兽还是比较喜欢我的。 我翻开点灯册子,看到再过半小时,就有魂灵要住进我刚刚点灯送走房客的这间房间里了。 我特意亲自去大门外迎接,这是我回归婴阁后迎来的第一位魂灵,希望一切顺利,开一个好头。 婴阁中的一切,包括门口的空地,空地前的密林,没有任何的变化。 唯一有些许改变的是,门口的两只凶兽石像原本是很随意地趴在门口,现在则是威风凛凛的踩在巨大的汉白玉莲花石座上。 我刚走到门口,其中一只立刻叫住我:“阁主,你觉得这个姿势怎么样?” 我抬头看着它,它四爪踩在石座上,硕大的头颅看向正前方。 为了我这个婴阁阁主不至于在两只凶兽眼中,落下言而无信的坏印象,在阎九琛的安排下,这两个石座,比我还要早一步来到婴阁。 自此,这两只凶兽也开始了乐此不疲地追求最搭配石座的威风动作,而我也成了唯一的点评员和捧场专家。 我称赞说:“确实有百兽之王的气势。” “太普通了,阁主,你看我。” 我转头看向另外一只凶兽,它同样站在石座上,但只有两只后爪着地,它的两只前爪高高抬起。 这姿势确实不普通,但我也敢确定,它这幅模样,与驴子尥蹶子时一模一样。 不过我并没有说出口,鼓掌称赞就好。 我坐在门槛上,两手托着下巴,随时准备躲开凶兽闹腾时,甩过来的尾巴或者扑过来的爪子。 “你在等谁?” 我听到背后传来阎九琛的声音,连忙转头去。 我站起来小跑到他身边:“来的人是谁,那我等的就是谁。” 阎九琛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里面肯定又是黄泉花露水。 我从卞城殿转移到了婴阁,送黄泉花露水的人也从毕雨同变成了阎九琛。 我立刻歪头,把侧脸递过去,阎九琛为我脸上涂上露水,惋惜地说:“这些被三灾业火烧出来的伤疤,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痕迹,很快就能恢复如常了。” 我觉得脸上有些伤疤是很正常的事,但阎九琛却十分在意,可能是因为是被他烧出来的,即便他不是故意的。 “这里,不会是情人旅店吧,即便是的话,我也要住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走不动了。” 从大门口传来一个十分精神的声音,我刚想扭头看过去,阎九琛就扣住我的下巴,把露水涂满额头后才松开手。 我再次转过头,说话的人已经从大门口走进来了。 对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雪白的头发梳成很讲究的发型,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衣服口袋上还别着一直大红色的康乃馨。 虽然他手中抓着一根拐杖,但他走路的时候,健步如飞,完全用不到它。 如此有格调的老绅士走到我身边,微笑着问我和阎九琛:“你们是这家旅馆里的工作人员吗?” 阎九琛抬手指着我,一本正经地说:“她是领导,我是临时工。” 老绅士说:“我需要一间房,好好休息一下。” 我连忙请他上楼,本来我还担心他的腿脚上楼梯是否不方便,但他走路比我还快,感觉他是一位精力充足,风风火火的人。 “新房客到了吗?”暮霜站在楼上,一只手搭在围栏上。 美人凭栏而立,确实是一副美景,但只要想到这原本是春婆婆的脸,我就能做到对这张脸有免疫力了。 老先生抬头看着暮霜,半天没有出声。 我奇怪地看向老先生,发现他竟然盯着暮霜,一脸的震惊和赞叹,完全沉迷于暮霜的美貌之中。 我能理解男女老少惊叹于暮霜的美貌之中,但眼前的这位老先生,能不能请您收敛一点,不要再直勾勾盯着暮霜的脸了,不然您在住宿婴阁期间,发生任何导致失去眼睛的意外,我们其实是不负责的。 我心里正吐槽的时候,老绅士忽然朝着暮霜走过去了。 他迅速地走来楼梯,来到了暮霜面前。 我看着他居然取下别在西装口袋上的康乃馨,两手掐着送到了暮霜眼前。 我正担心暮霜会一脚踢老绅士下楼酿成惨祸,又听到他说:“在我看来,只有这种炽烈的红色才能担得起小姐你的美貌。” 暮霜眯起眼睛,盯着那朵如果有思考能力,肯定已经在想自杀方式的康乃馨。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初恋情人 此时,气氛非常诡异,我盯着老绅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哦吼,完蛋。 身为婴阁阁主,责任感迫使我不仅没有后退看热闹,反而走上前去,准备劝说老绅士不要纠缠我们的老员工了。 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一幕出现了,暮霜居然微笑起来,她接过老先生送给自己的康乃馨后,甚至还说了一声“谢谢”。 整个过程,她的态度平静,表现友好,让我越来越怀疑自己的眼睛。 暮霜收下那朵可怜兮兮的康乃馨后,把视线转到了我脸上,用一种以她的标准已经算得上是温柔的语气说:“阁主,我会把这位先生带到他的房间的。” 我有点不放心,可暮霜热情,老先生也乐意,我的担心好像就变成了多余。 我看向阎九琛:“我们确定不跟过去吗?也许暮霜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折磨那位老先生。” 阎九琛似乎完全不担心这个。 从点灯册子上来看,老先生还要在婴阁中住上一段不短的时间,这就意味着他有充分的时候追求暮霜。 婴阁中几百号魂灵,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人让我担忧。 我每天晚上休息前,必定先喊三声“佛祖保佑”,希望第二天醒来时,那位老绅士还能平安无事,没有失踪,没有忽然跑进密林中被制成人茧,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失去一双爱慕美丽的眼睛。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暮霜小姐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去天井散步。” 我正忙着,仅仅是听到声音,不用看就能猜出那是什么场面。 老绅士热情,但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暮霜如果拒绝的话,他也会适当后退,不会勉强。 我翻着手中的点灯册子,再次看了一眼老先生的信息,姓叶,从生卒年来看,算是寿终正寝了。 更重要的是,我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算着为他点灯,送他离开婴阁的日子。 令我非常奇怪的是,暮霜这难得的宽容和耐心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转性了? 我听到暮霜拒绝了他的散步提议,偷偷看了一眼,暮霜离去之前,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满或者生气的表情。 叶老先生虽然被拒绝了,脸上也没有任何失望和沮丧的表情,反而还乐呵呵的。 经过我身边时,她甚至笑着和我打招呼:“阁主又在擦栏杆了,辛苦辛苦。” 我把抹布扔进水桶中,直接对他说:“叶老先生,暮霜是我们这里的员工,您这样三番两次地纠缠她,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当然,麻烦最大的人应该就是你,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的在婴阁里消失了。 叶老先生微微皱眉,神情有些担忧,更过分的是,他的这幅表情,看起来非常真诚。 他问:“我给暮霜姑娘添麻烦了吗?她向你们表达过不满吗?” 我摇摇头,刚想说她是会亲手消灭掉麻烦,把不满变成满意的人。 但叶老先生对我的这个摇头,明显有别的理解,笑着说:“既然暮霜姑娘并不反感,那就没问题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听他侃侃而谈:“暮霜姑娘像我的初恋情人,一看到她,我就想到了我们在一起时的美好岁月,真是一段好时间啊,纯洁无垢的爱情。” 老绅士一脸追忆往昔的沉浸表情。 我看着他这幅不管不顾的态度,心想色字头上一把刀,老话果然有道理,暮霜这把刀能把他的心剁成饺子馅。 “叶老先生……”我想继续劝他,没想到他挥挥手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追求暮霜姑娘,又不是为了能与她在一起,何况,她年轻又漂亮,也看不上我这种老头子,我只想在人生的最后阶段,看看她的脸,听听她的声音。” 他抽空再次追忆了一番他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初恋情人,然后继续对我说:“阁主,你是一个年轻人,但你身为年轻人的激情在哪里?你难道就没有感受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感情吗?” 我本来是想劝他的,怎么反被他教育起来了。 “你身边那个帅哥临时工去哪里?” 听他突然提到阎九琛,我下意识说:“他很忙,没空来这里兼职。” “你同他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就能体会到我说的激情了。” 我瞪着他,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我和阎九琛身上了,而且,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叶老先生说话时声情并茂,滔滔不绝,一般人根本插不上话。 “人的寿命可以是长的,但阁主,你要记住,青春却是短暂的,这都是过来人的感悟,我有个小孙子,年纪轻轻就因为意外过世了,我每次想到他就同痛心,阁主,越是年轻,就越要珍惜时间和青春,人生不易呀。”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暮霜姑娘不仅长得和我的初恋情人很像,就连声音都有八九分的相似,她在我身边时,我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二十多岁。” 叶老先生开口闭口都是初恋情人,我忍不住问:“那您的那位初恋情人现在哪里?” “我们分开几十年了,两家人没人同意我们在一起,我的初恋情人阿春是个既传统又孝顺的女孩子,我也不忍心她为难,总之就分开了。” 我听了之后,也忍不住感慨命运弄人,合着叶老先生压根就没有和他的初恋情人在一起。 叶老先生还在夸他的阿春是如何如何的善良,如何如何的温柔,并对同样美丽的暮霜的冷淡表示了赞赏,因为“美丽的女人就该又保护自己的尖刺,阿春就太温柔了”。 与初恋情人相似的容貌,阿春,姓叶,死去的年轻孙子…… 我打断叶老先生的滔滔不绝,说出了小叶的名字,问他是否是小叶的爷爷。 叶老先生立刻就承认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我孙儿的朋友。” 我心想我不仅是你孙儿的朋友,更是你初恋情人的朋友。 这老头子——我带着新情绪打量着他,潇洒一生,儿孙满堂(短命的小叶除外),若不是我知道春婆婆自殉情后,婴阁苦等几十年,差点真的被他深情难忘的人设给骗住了。 这老头,来到婴阁后,居然还不甘寂寞地骚扰起暮霜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贵人命格 我越想越气,几乎想骂他不要脸。 他还没注意到我的眼神变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暮霜的眉眼,与他的初恋情人有几分相像。 我心想,还是记忆出现了偏差,如果记得清楚的话,就该知道暮霜和你的初恋情人长得一模一样,因为就是同一张脸。 “这样说来,叶老先生您的初恋情人一定是个绝世大美女。” 暮霜忽然出现,也不知道她已经听了多少,我更不明白她怎么不仅不嫌烦,还愿意跟姓叶的老头说话。 叶老头看见暮霜后,两眼放光,说:“我的阿春自然是最美的。” 他说的越深情,我听的就越恶心。 暮霜站在我身边,对他说:“那您二位没有在一起做一世的夫妻,真是太可惜了。” 叶老头叹了一口气后,挥挥手说:“相爱的人不一定就能在一起,想想自己曾经拥有过,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了这话,我终于忍不住了,大骂一句“老负心汉,你说这话对得起你的初恋情人吗?你知不知道……” 暮霜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剩下的那些质问也被捂回去了。 我扭头瞪着暮霜,她居然还对老负心汉微笑:“失礼了,我们阁主可能是自己情路不顺利,迁怒到您身上了,请您不要介意。” 我想大喊我情路很顺利,至少比春婆婆顺利。 叶老头虽然吃惊,但很大度地摆摆手,在我眼里,这就是虚伪。 暮霜把我拖回到她的房间后,我挣开她的手。 “你干嘛要堵我的嘴,为什么不让我说出来,姓叶的老头就是一个老负心汉,你知不知道他口中的初恋情人是谁,他……” “春婆婆,一猜就能猜到了,毕竟人间能有几张这么好看的脸,说我像初恋情人,要么是说谎吹嘘,要么是春婆婆等的正主终于出现了。” “你知道,你知道对他的态度还这么好?我就要撕破他虚伪的面具,居然还在我们面前故作深情,我们早就知道他做过什么了。” 暮霜心平气和地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即便他是负心汉,辜负的又不是你的心意,你忽然朝他发什么火?” “我就是为了春婆婆不值。” “说你是自以为是,倒还真不是在骂你,春婆婆自己乐得奉献,姓叶的好像也还记着春婆婆的好,你一个外人添什么乱。” “他如果真的记得春婆婆的好,早在几十年前就该跟她一块殉情的,你听他念叨了这多初恋情人的事情,可有没有听他提到一句,初恋早就为他殉情死了呢,真让人生气,就不能让他插个队,赶紧点灯送他走吗?” 暮霜看着自己修剪地整整齐齐的指甲,“如果别的魂灵,不说点灯送他走,我甚至还能帮你出几个主意,让他干干净净地消失掉。” 暮霜好像说出了不得了的话,让我顿时冷静了一些。 刚想解释自己气昏了头才说出那种话,我们还是应该尊重规章制度的,就听到暮霜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他还是算了,他下一世是贵人命格,下辈子既有可能富可敌国,也可能位高权重,这种贵人命格极其少见,把他弄没了,可不好糊弄。” 贵人命格? 听起来就是一种顺风顺水的好命。 “我不明白,他明明做了薄情寡义的事情,为什么投胎还会有这么好的命格。” “除了既没有跟春婆婆白头到老,又没有跟她一块殉情之外,他这一辈子也做了无数好事,帮了无数人,你只要按照册子上的时间,点上灯笼送他走就行了,不要多管闲事。” “可我一想到春婆婆就生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婴阁阁主?如果你向他提到春婆婆,影响到了他转世投胎,你去哪里赔这么一个贵人命格的新生儿?” 暮霜催促我去向叶老头道歉:“记住,我们一定要顺顺利利地送他去投胎。” 我心里虽然不满,但还是去找到了叶老头。 他站在天井院子里,双手背在身后,探头往井中看。 我故意弄出很响的脚步声,他回头见是我,微微一笑。 从他的态度来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起来是个蛮好的老头,但一想到春婆婆,他的各种优点在我眼里就变成了虚伪面具。 我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对他说:“刚才是我太无礼了……” 叶老头宽厚的摆摆手:“我了解,年轻人感情不顺利,控制不住情绪,我也不该在你面前总是谈初恋情人,爱情这些话题刺激你,不过啊,年轻人,谈恋爱是好事,但也不要只谈恋爱了,你要管理这么多人,你很重要的,不要为了一个男人耽误了工作,事业对女人来说,有时候比男人还重要。” 他说得非常真诚,我点点头。 他除了没跟春婆婆一起殉情之外,他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好老头。 我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被他的表面功夫所迷惑,春婆婆才是我的朋友,我要坚定不移的站在她那一方,批判负心汉。 虽然暮霜提醒我,不要跟叶老头提到春婆婆,免得节外生枝,影响他转世投胎成为贵人。 但我还是忍不住问:“您没有跟您的初恋情人在一起,那您知不知道您整天挂在嘴边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没有整天把阿春挂在嘴边,尤其是我结婚之后,我从来没有在我太太面前提起过,这也是因为我太太过世许多年了,而且又见到了与阿春长得那么相似的暮霜姑娘,这才多念叨了几句,怎么?你们年轻人是不是觉得我太啰嗦了?” 我摇摇头,随即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挺想听您继续说您的阿春的,你们分手之后,您有没有再见过她,她过得怎么样?” 我盯着叶老头的脸,心想看你怎么回答,春婆婆早就死了,你总不能为她再编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叶老头的脸上露出恍惚的表情:“她呀,她过得也蛮幸福的,嫁人生子,也算是平安顺遂的走完了一生。” 我听了这话,想直接把这老骗子推进井里。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宝宝爹 叶老头似乎又沉浸在怀念初恋的美好回忆当中,根本没发现我已经是怒头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的愤恨模样了。 他语气中带着感慨:“当年家族里的所有人都不好看我们,我遭受的反对实在太厉害了,当年我们之间的身份地位,悬殊也确实也很厉害,说是考虑得多也好,是向现实屈服也好,总之我们两人就是没能在一起过一辈子,各自嫁娶了门当户对的人,唯一令人惋惜的是,阿春的寿命还是有些短了,居然比我早过世这么多年。”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她过得不错,你亲眼见过吗?还是她亲口告诉过你自己过得很好?” “当然不可能了,从分开后,我就没有见她了,毕竟两人不能在一起,见面也是白白伤感,而且我一见到她,肯定会重新冒出不该有的希望。” 老骗子满嘴谎言,越说越过分,深情的人设却伫立不倒。 “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我刚对他说出这句话,就看到暮霜提着一盏红灯笼出现了。 我猜从自己答应她会跟叶老头道歉时,她其实根本没有对我放松注意力。 “阁主,您应该为房客办理退房手续了。”说着,暮霜就把手中的红灯笼递给我。 她剩下的话没有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嘴唇,但我明显认出了她说的是“贵人命格”四个字。 我不顾叶老头挨了一句骂后的疑惑,接过红灯笼带着怒气就走了,也不管老骗子会不会跟暮霜投诉告状。 我有些急躁地把蜡烛按进红灯笼里,蜡烛“噗”的一声自己燃起来,差点燎到了我的手指。 “你这幅怒气冲冲的模样,难道就不担心惊扰到房内的人吗?” 我转头看到阎九琛,立刻爬下梯子。 还剩最后两格梯子时,阎九琛举高手架住我,把我接下来。 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但我的情绪就很糟糕了。 我对他说:“你知道春婆婆等的人是谁吗?” 阎九琛看着我的眼睛说:“原本是不知道的,但看你这样,猜也能猜出来了,一定是婴阁中的新魂灵。” 我向他控诉:“为什么我们就要纵容这种负心汉,还因为他的贵人命格对他客客气气的,至少要把事实真相甩他脸上,让他知道自己在我们面前装深情是没用的,我们都知道是他辜负了春婆婆。” “可能对不同的人来说,就会出现不一样的真相,如果告诉他后,影响到他投胎的命格确实会很麻烦,他这种贵人,对人界也是一笔财富,而且,你现在正气头上,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阎九琛戳着我的额头说。 “忘了什么?” “他在婴阁之中,记忆会渐渐衰退,迟早会忘记前尘往事的。” 这话听得我更生气了:“他倒轻松,说忘就能忘了,只要一想到春婆婆惦记苦等他几十年,我气都要气死了,早知道,我就向孟婆要一壶孟婆汤,给春婆婆灌下去,让她忘了负心汉投胎转生。” “孟婆汤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你以为,春婆婆跨过奈何桥的时候,就没喝过孟婆汤吗?你说的负心汉,他应该也喝了,但也没有立刻忘记春婆婆。” 阎九琛思索片刻,忽然微微一笑:“你不要恼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肯定会让你高兴起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也不解释,只是把两只手伸出来。 我把两只手放在他的掌心里,阎九琛握住以后,说了句“闭上眼睛”,我依言照做。 我只感觉一阵微风从身边刮过,才过了几秒钟,我就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我们到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一面巨大的玻璃窗,柔和的灯光,干净的地板,一切都证明这是在人界。 我刚想问阎九琛这是在哪里,就看到玻璃窗后面一个个小船舱似的小床,里面躺着刚出生不久的宝宝们。 我不明白:“我知道这些陌生的宝宝们都非常可爱,但来医院里特意看他们,怎么会让我高兴起来?” 阎九琛的目光注视着其中一个宝宝,他穿着浅蓝色的衣服,应该是男宝宝。 他看起来和其他的小婴儿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肤色发黄,看起来有些不健康,像只小猴子。 大部分小婴儿都在睡觉,他却含着大拇指,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要紧的难题,就是不肯闭上眼睛睡觉,不过幸好他也没有哭闹。 我脑海中顿时冒出一个念头,激动地声音都打颤了:“你特意带我来看他,他是不是我爹?” 对一个还没有我手臂长的小婴儿喊爹实在不像话,但阎九琛明白我的意思,微笑着点点头。 这个小猴子模样的小婴儿,在我眼里顿时就变成了全世界最可爱的宝宝。 我猛地趴在玻璃上,连脸都贴在了上面。 照顾小宝宝们的护士可能是听到了我发出的噪声,立刻看过来。 我有点紧张地低下头,阎九琛的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不用担心,她看不到我们。” 护士果然露出疑惑的表情,转过头继续照料着怀中不愿意入睡闹个不停的小宝宝。 我转身飞快地抱了阎九琛一下:“谢谢,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他,我一直在担心他。” 我放开阎九琛,继续满心欢喜地看着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宝宝。 看了一会儿后,我忧心忡忡地问阎九琛:“别的小孩子都是嫩白色粉嘟嘟的,顶多稍微黑一点,可他为什么会是蜡黄色的,是生病了吗?” 阎九琛要么博学到什么都知道,要么就是特意了解过情况。 他安慰我说:“这是一些新生小朋友会出现的黄疸,等治好后,他就会变成正常肤色的小孩了,你不用担心,医生和他的父母会照顾好他的。” 我听说过黄疸,我还听说过婴儿湿疹等毛病,虽然自己没有养孩子,但是此刻已经体会到了牵挂和忧心,他是一个小宝宝,同时还是我爹的新人生。 我听到阎九琛提到孩子的父母,立刻就问:“宝宝爹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家里还有别的孩子吗?” “宝宝爹?”阎九琛因为这个怪称呼笑了一下,“你放心,他未来的生活环境会很很好。” 他再次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带着我沿着走廊向外走。 我以为自己和阎九琛,对于别人来说,还是隐身的,没想到肩膀不小心碰到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对方立刻白了我一眼。 我吃惊地看着阎九琛:“他们又能看见我们了?” 阎九琛笑着没有说话。 医院中到处都是人,我怀疑在自己眼里,可能比普通人看到的更热闹。 我们前方有一位穿着非常朴素的孕妇,她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托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后腰向前走。 她的速度很慢,我们经过她时,我转头看了她一眼,肚子已经很圆了。 我又朝四周看了一眼,似乎没人陪着她。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交易 我朝阎九琛指了指那位孕妇,然后放开他的手,走到了孕妇身边,问她要去哪里。 孕妇说要去做检查,我连忙借了一把轮椅让她坐上去。 我推着她前往应该去的科室,阎九琛拉开一些距离漫步跟在后面。 孕妇看起来很不安,我以为她是因为面临检查紧张,于是跟她说,自己刚看见了许多新生儿,都是妈妈们费劲千辛万苦,才把他们带到这个人世间的,妈妈们都很了不起。 当我把孕妇送到地方的时候,她紧张地冲我笑笑,看起来我的安慰完全没有用。 阎九琛带我返回婴阁后,我还在关心宝宝爹的黄疸问题。 “小孩子的黄疸一般多久会治好,在宝宝爹出院之前,你能带我再去看他吗?” 阎九琛低头看着我,我极近可能地露出讨好的笑容,不过因为脸上还没有彻底去除伤疤,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阎九琛不为之所动,摇头拒绝了我。 我立刻就收回了脸上的笑容,阎九琛一板正经地告诫我:“虽然你对他的感情还在,但事实上,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从血缘上说,他也属于另外一个家庭,你知道他一切都好难道还不够吗?不要过度地参与他的生活,否则会影响到他未来的人生轨迹。” 影响到未来的生活轨迹有什么不好,肯定也还是更好的影响。 而且,我又不一定会出现在宝宝爹面前,我只是想知道他会在一个富裕温馨的家庭中快乐长大。 虽然我心里是这样想的,不过表面上还是答应了阎九琛。 他经常待在阎君殿,我避开他前往人界,他又不会知道。 不过,等阎九琛离开婴阁后,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便我想偷偷摸摸地人界看望宝宝爹,我自己也没能力从冥界前往人界。 整栋婴阁中,只有暮霜有能力帮我去人界。 她应该不会在意我人间冥界两地往返,不过,她肯定也不会平白无故帮我,而且,我也担心她会在阎九琛面前,有意或者无意的说漏嘴。 可是,宝宝爹的黄疸那么严重,如果他的妈妈是个刚刚才知道什么是黄疸的新手妈妈,那她到底能不能照顾好宝宝。 为了宝宝爹,我还是决定去找暮霜。 以往暮霜花了许多时间闷在她自己的房间中,即便她走出房间,婴阁中的大部分魂灵都十分惧怕她,只会避开她。 但自从叶老头来到后,她离开房间露面的时间明显更久了,虽然对别的魂灵,态度还是老样子,但对待叶老头,却表现出远超过她平均水平以上的耐心和友好。 除了对老叶的贵人命格高看一眼之外,我想不出叶老头还能做出什么事情,会让暮霜对他微笑,总不能是因为老负心汉那些蹩脚的情话吧。 整栋婴阁中,唯一能散个步,看看花花草草的地方就是天井院子,自从叶老头到了婴阁后,这个地方似乎就被他给包下了。 我整天不是看着他背着手,绕着水井散步,就是看着暮霜与他相隔一米多远,并排绕着水井散步说话。 我要去找暮霜,就不得不再次看到这一幕,甚至还要参与到他们的散步队伍当中。 暮霜最先发现了我,她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脚步甚至都没有慢下来一点,倒是稍后才注意到我的叶老头,停下了脚步,跟我打了一声招呼。 理会我的人,我不搭理人家,看都不看我一眼的人,偏偏她才是我的目标。 与叶老头走在一起的暮霜,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温和,给人一种敬老爱幼的错觉。 我走到暮霜身边,看着她的脸,正想着该怎么开口的时候,暮霜忽然转头看着我。 刚才她的表情还可以算得上是平和,现在则变得很厌烦了。 我之前盯着她的脸至少看了半分钟,不知是我对这张美丽的脸已经有了免疫力,还是因为她对我态度,还比不上对待叶老头友好度的十分之一。 反正我忽然就觉得,暮霜的这张脸,似乎不比之前那么惊艳漂亮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暮霜不耐烦地说,她甩了一下头发,长发不仅没有被甩到肩后,柔顺的发丝甚至更多地垂了下来,遮住了一部分侧脸。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暮霜立刻有些防备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对她做了什么,才会让她做出这种表情。 我猜叶老头此刻肯定也在看着我,不过我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免得视线对上后,就要不得不与他说话,或者是听他不停地说话。 叶老头说:“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叶老头走了后,暮霜还在打量着我,我尽量保持一种稳重坚定的神情。 “不是特殊的情况,你才不会向我示弱求助,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原来,这就是暮霜小心翼翼的原因。 我连忙说:“小问题小问题,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 暮霜还是不相信,等我说出希望她教会我往返冥界人间的法术时,她问:“你学这个干什么?” “我在人间还有这么多的亲人和朋友,当然是想随时去看望他们了。” 暮霜看起来并没有怀疑我的解释,不过紧接着,她又问出来一个我难以回答的问题。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找阎君帮忙,他肯定乐意教你。” “那是因为,因为我不想打扰他,他在阎君殿很忙,而我们在婴阁,向你学习肯定更方便一点。” 暮霜看起来又不相信我了,她微微皱着眉,眉心出现几根细纹是正常的,但是她的鬓角位置的皮肤,居然跟着皱了起来。 暮霜注意到我在盯着她的脸看,神色大变:“你在看什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气,她凭着美貌,根本不在意被人看的,甚至她是会享受别人注视的性格。 “没看什么,我只是在等着你的回复。” 暮霜脸上竟露出一种与心虚很接近的表情,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打算更认真地看清楚的时候,暮霜已经转过身去了。 “如果你是想在两界之间往返,我可以帮你……” 我脸上刚露出笑容,暮霜下面的话就泼了我一盆冷水:“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帮我做一件事来回报我?”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吸血 我犹豫了,谁知道暮霜会不会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 说不定,从婴阁到卞城殿,想办法找秋枫等人帮忙,都还比较简单一些。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想先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当然能做了,而且还是你非常擅长的事。”暮霜一转身,宽大的袖子拂过井栏,“跟我来。” 暮霜把我带到一楼的某间房门前,在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魂灵住进过这间房间里,我更没有把红灯笼挂在这扇门上方。 暮霜示意我打开门,打开后,带着无数灰尘的空气立刻就灌进鼻子里,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楼中有好几间像这样常年不用的房间,里面其实已经非常脏了,只要你把这几间房间打扫干净了,那我就帮你去人界。” 听到暮霜这样说,我彻底松了一口气,刚才吓得我还以她会提出什么我做不到的要求呢。 我在婴阁里擦了这么久的栏杆,打扫卫生确实擅长。 我生怕暮霜会反悔,连忙飞快地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把这几间房打扫了一尘不染。” 暮霜留下两个门牌号后,就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间既阴暗又满是灰尘到房里。 我立刻卷起袖子干起来,扫地拖地,擦拭家具。 这里竟然还有几件像模像样的家具,我在婴阁住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是在打地铺。 等我清扫完这一间房间后,立刻赶到下一间房间。 这一次我至少聪明了一些,在进门前就拉起衣服遮住了口鼻,没有再被灰尘呛住。 我正低头拖地的时候,后颈上突然传来了一丝刺痛,这种感觉就像被蚊子叮咬了一样。 我下意识地扬气手,在后颈上用力拍了一下。 咬了我一口的那个东西被我打中了,但当我的手心拍上后颈的皮肤时,我也同时明白过来,绝对不是一只蚊子叮咬了我一口。 我把手拿到眼前,这时候才看到掌心里粘着一只黑色的虫子,虽然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虫子,但它明显比几十只蚊子加起来还要大。 半只小拇指的长度,细长的身体,两头有些尖,中间有些鼓,有点像甲虫一类的东西,它的身体还是一节一节的。 这只虫子没有被我彻底打死,奋力的在我的掌心里扭动着,它圆鼓鼓的肚子被我刚才的那一巴掌拍破了,流出了一些鲜红的血迹。 我猜测这其实都是我的血,而不是虫子它本身的血液,就像是蚊子吸饱了血,然后又被人一巴掌拍死一样。 随着虫子的扭动,我掌心里的血迹显得比较多。 它刚才吸了多少,这时候似乎又都流出来了。 我觉得虫子扭动的模样有点恶心,刚想把它甩在地板上,突然就看到几只萤火虫飞了过来。 它们围着我的手心,好像要靠近那只虫子,一开始我还以为它们是在控诉我,打伤了他们的同类,但当我看到有一只萤火虫想要试着停留在我掌心的血迹上时,就意识到这几只萤火虫,其实只是想吸血。 这几只萤火虫只要吸了血后,就会变成通红的血萤虫,接着就会攻击婴阁内普通的萤火虫。 我还记得当初捉血萤虫,没有阎九琛的帮忙时自己费力的模样。 我连忙赶开这几只萤火虫,把虫子沾着血迹的尸体扔进了水桶中,然后立刻用抹布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从我知道房间中有这种奇怪的虫子后,打扫卫生的时候就仔细了很多,没想到又发现了好几只同一种类的虫子。 不过,既然它们没有咬伤我的,我干脆就趁着拎水桶到天井院子中打水的时候,把它们扔到了一堆花花草草的上。 我打完房间后,立刻就去找暮霜,没想到居然在半途中遇到了叶老头。 我听到他在背后喊我阁主,他是真的是有事要跟我说,不过还是被我故意忽视掉了,我一路小跑到暮霜的房间。 暮霜打开门后并没有直接让我进去,我站在她面前说:“我把你说的那三间房间都已经打扫干净了,你现在可以去检查了。” 我嘴里虽然说着让她去检查的话,但眼神却十分期盼地盯着她,希望她快点履行约定。 暮霜非常认真地多看了我两眼,身体稍微从门边让开了一点点。 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连忙跟她进入了房间之中。 我似乎有段时间没有进入过这个房间,总感觉暮霜又为自己增添了一些东西,提供了生活质量的同时,原本十分宽敞的房间,变得有些局促。 我还没注意到房间中到底添了哪些新物件,暮霜便指着椅子:“坐下。” 我听话的坐下,椅子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笔墨和几册书。 暮霜抽出其中一本,翻开书时,我发现书里居然夹着许多张符箓,数量多到根本不可能是当做书签使用的。 暮霜翻了几页后,抽出两张放在我面前。 我疑惑不解地盯着暮霜:“这和我学习怎么去人界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两张纸才是我学习法术的关键吗?” “这两张符箓足够你从民间到人间的一次往返旅程了。” 虽然听起来很方便,但我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两张只能用一次的符箓。 我摇摇头,对暮霜说:“可是,我想学的是以后不用再麻烦你帮忙的本领。” 暮霜竟然笑起来:“我又不是笨蛋,阎君大人没有教你肯定是有他的理由,我自然不会越过他传授给你的,毕竟,我可不想自己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莫名其妙惹怒了阎君。” 没想到暮霜一开始就看透了,我还是试图挣扎一番:“可是,光有这两张符纸能有什么用,而且这还是一次性的,以后我肯定要多次往返于冥界和人界之间,这两张符箓不够用。” 暮霜没有管我在说些什么,反而指着我肩膀上方问:“你的脖子上怎么了,哪里来的血迹?” 我伸手往脖子后面抹了一把,手心里果然沾上了一些鲜血,我又摸了摸衣领,似乎也沾上了不少血迹。 难道是刚才被小虫子叮咬出来的伤口,还在一直不停的流血吗? 比起流血不止的伤口,我此刻最担心的居然是在自己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到底有没有萤火虫停在我的皮肤或者衣领上吸血,变成麻烦的血萤虫。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工伤 我把抹了一掌心血迹的手伸到暮霜面前,她仰头稍微避开了我的手,似乎担心我会把血抹到她身上。 “这伤口是打扫房间时被虫子咬出来的。” 暮霜根本不相信我的话:“胡说,婴阁中哪有什么会咬人的虫子。” “当然有,就是一种黑色的细长甲虫,每只至少都有这么长。” 我伸手比划了一下,也就比那虫子的实际长度长了一点点。 暮霜顿时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了:“你说的可能是未孵化成萤火虫的幼虫,它们才没有你形容的这么夸张。” “可你看我的脖子……”我伸手又抹了一把鲜血给暮霜看,“就是因为打扫那几间房间,我才被咬伤的,这是工伤,要给赔偿和补贴的。” “你是阁主,自己赔偿自己吗?” 我听她这样说,再次把手伸向她。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把你的手伸过来。” 暮霜抽出一条手帕按在我的后颈上,不过她很快就把手抽走了,我看到那条手帕竟然已经被鲜血染透。 暮霜随手把手帕扔到桌上,她重新拿起那本夹了许多张符箓的书,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我:“这是藏身符,如果有人特意想要找到你的话,这张符箓可以隐藏你的行踪,总之,就是让你不那么容易被人找到的好东西,喏,拿走吧,这就是补偿你的。” 藏身符,听着好像是非常厉害的东西,但跟我心中预期的目标,还是差远了。 我虽然没有主动伸手接过这张符箓,但它还是莫名其妙就到了我的手上。 暮霜则露出一种“既然你已经收下东西,那么就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神情。 我估计是失血导致的脑袋昏昏沉沉,竟然被暮霜说服了,捏着那张符咒离开了她的房间。 我站在房门口,看着手中的符箓,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沾了一点血迹。 我思考了片刻后,又转身敲门,不等暮霜来给我开门,自己就推开门进去了:“不行,还不够……” 暮霜正对着桌面上被我的血迹染脏的手帕犯难,似乎根本不想亲自动手处理它。 我有时候怀疑她有洁癖,但是大部分时刻,她可能只是因为嫌弃而已。 她被再次返回的我吓一跳。 她转身面向我,表情非常地不耐烦。 我忍不住就说:“我会帮你把手帕洗干净的。” 我才朝着她靠近两步,暮霜立刻就让我停下脚步,她生气地看着我:“用不着你帮忙,你又来做什么?” 我背后沾上献血的衣服黏在了皮肤,非常不舒服,我冲暮霜大声地说:“我要看医生,我身上的血快流干了,我要专业的医疗照顾。” 暮霜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根本不理解一个流血不止的人为什么需要看医生。 她说:“你就不能打一盆水,洗一洗泡一泡,然后等着血止住吗?” 我瞪大了眼睛,听她这句话后,我感觉自己的伤势更加严重了,坚持说:“我要去医院,我必须要去医院,否则我会把血流得到处都是,然后婴阁里就会有很多血萤虫。” 暮霜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虽然还在,但明显快要被我说服了。 我朝那块染血的手帕伸出手:“我先帮你把这个解决掉。” 暮霜却根本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毫不客气地说:“不用你多管,先顾好你自己脖子上的伤吧。” 她挡开我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想一想你要去的医院。” 我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巨大的玻璃窗,柔和的灯光和干净的地板。 我只感觉有一股风吹进眼睛里,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还只是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玻璃窗、灯光、地板全部都变成了现实。 我立刻趴在玻璃上,看向上次那个位置,但小床是空的,我立刻看向护士,希望她怀中抱着的,就是我此刻最希望见到的小宝宝。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孩子,这里有你需要的什么医生?总之,你自己解决吧。” 我能从玻璃窗上看到身后的暮霜,她在说完这句话后,身影立刻就在原地消失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医院里。 护士把哄睡熟的小宝宝放下后,我才发现根本就不是宝宝爹,难道他已经被家长带出院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在人海之中再次找到他? 我正琢磨的时候,刚才还在哄孩子的护士突然从里面出来,警惕地质问我:“你是哪一家的家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不是家长,只是,来看望亲戚的宝宝。” 没想到听我这样说了后,护士更加怀疑我:“胡说,我们这里现在只规定孩子的直系亲人能进来看孩子。” 护士对我简直就像是防贼一样,态度既恶劣又坚决。 面对这种态度的护士,我心里有点担心她能不能温柔耐心地对待小宝宝。 她本来是朝着我走过来的,但在半路上就停下了脚步,盯着我的手问:“你的手上是什么,颜料还是血,你不要过来。” 我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看着确实有点吓人。 我对她解释:“其实是我的脖子上被虫子咬了一口,然后就流了很多血,我本来是打算先去看医生的,但不知道怎么的,想到有认识的人刚生了小宝宝,反而绕到这里看一眼。” 为了证明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伸手往后颈上摸了一把,想让她看到我伤得真的很严重,需要来医院里看医生。 我以为我的手上会再抹上一些鲜血,但手上除了干涸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护士完全不相信我的话,立刻跑了回去,并且关上了门。 我听到她说了几句话,语速飞快不知道是对什么人说了什么。 对于这一幕,我非常不解,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胆小谨慎,倒不是说谨慎不好,只是有点过火了,肯定会有无数父母经常来这里看望自家的宝宝,护士总不能经常这样疑神疑鬼的。 我正想着是该向她继续解释,还是趁着现在没人拦着我赶紧离开时,穿着蓝制服的保安突然跑进来。 护士伸手指着我,两男一女三名保安立刻朝我冲过来。 我一向遵纪守法,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直到两条胳膊被保安反折到背后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被捕 保安一边呵斥我“老实点,不准动”,一边架着我拖着我往外走。 虽然仅凭力气,我完全可以轻松地甩开他们,不过我想着还是最好不要激化矛盾,先弄清楚这其中的误会。 我扭头问他们:“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能这么暴力对待病人,我是来看医生的。” 其中一人对我说:“等你见到警察之后,再看医生吧。” 我被拧到背后的胳膊并不疼,只不过当被他们架着穿过走廊时,周围人的目光,让我迫切需要一件外套盖在头上遮住脸,不过这样看起来应该更像是犯罪嫌疑人了。 我被他们带到了类似于保安室的地方,里面亮着许多监控屏幕,我有点担心被监控拍到我是凭空出现的,这样就解释不清楚。 保安室里守着屏幕的保安说:“是不是长得像的人?” 站在我背后的保安说:“你把上一次的监控调出来对比一下,但我跟你说,肯定就是这个人,我不可能记错脸的。” 他们的话越说越奇怪,不过我还是坚持是无辜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肯定是他们认错人了。 毕竟我很少出现人界,根本没有做坏事的机会,当然了,这个理由是不能说出来的。 他们似乎对想要找出来的监控画面非常熟悉,居然很快就调出来了所需要的画面。 我看了一眼日期,发现是阎九琛第一次带我来到这里看望宝宝爹的那天。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我不仅没有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甚至还助人为乐了。 屏幕上很快就出我帮助行动不方便的孕妇去做检查的那一幕。 刚才说话的保安指着屏幕上我的脸说:“看我没认错吧。” 我希望能有人跟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直等到警察出现,还是没人告诉我。 警察指着屏幕上的孕妇问我:“你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难道必须要有关系才能帮人家吗?” 我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立刻紧张地问,“她怎么了,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用轮椅推着她去检查的时候,尽量非常小心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不要岔开话题,你们凑在一起,究竟都谈了什么?” 我认真回想了一下我和那名孕妇之间的谈话,然后把自己能想到的,尽量一字不差的都告诉了他们。 没想到我这么配合的态度,不仅没有让他们认识到这只是一个误会,反而对我的态度更加恶劣,同时居然还说我的态度有问题。 警察指着监控屏幕上的我说:“这就是证据,证明你们是团伙作案,还有一个高个子男人,他是什么身份,现在这个孕妇和男人在哪里?” 我正疑惑什么男人的时候,一块屏幕上显示出了阎九琛的身影。 女保安明显非常激动,脸涨得通红说:“你们做这种事真是丧尽天良。” 我很是不解,我除了助人为乐之外还做了什么,怎么连“丧尽天良”这个词都出来了? 女保安继续控诉:“你们偷走一个孩子,就是毁了一个家庭,你们现在已经毁了两个家庭。” “偷走什么孩子?”我虽然还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至少有点明白了,“你们这里居然能把孩子弄丢了,丢了两个吗?孩子叫什么名字?” 随后,我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宝宝爹的名字,连忙问:“有一个得了黄疸的小孩,皮肤黄黄的,他还好吗?” 根本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我越来越担心宝宝爹是否是丢失的孩子之一。 我看到屏幕上,那个孕妇根本不像是我见到她时那样笨拙,腿脚反而非常灵活,她旁若无人的抱着两个小婴儿健步如飞。 我对警察说在这里有认识的人生了孩子,我现在很担心,他们虽然根本不相信我,但还是联系求证。 等了一会儿后,一对年轻男女出现了,女人怀中抱着的正是宝宝爹。 看到他没事,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隔着玻璃,我看到警察指着我对两人说了两句话,年轻男女看看我之后,又彼此看一眼,最后对警察摇摇头。 很快警察就进来了,而那一对男女也抱着宝宝爹离开了。 “那是唯一得黄疸的孩子,你说是来探望的,但人家的父母根本就不认识你,总不能是孩子认识你吧,你先跟我们去所里调查清楚。” 警察的这些话,我确实没办法反驳,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等到了警局后,警察对我说:“你赶紧老实交代,另外两个人的身份,监控视频上,你和那个男人可能只是从犯。” 从犯? 阎九琛此刻肯定想不到,自己堂堂冥界阎君,就这么就变成从犯了。 “我可以联系他过来。”我指着被缴走的手机,见警察的脸色有些变了,连忙说,“我会劝他投案自首,自己来解释清楚的。” 对方拿起手机:“你说是哪个联系人,我们自己会跟他联系。” 我早就把阎九琛的号码备注改了,我说出来后,对方立刻说:“大声一点,你这个情况很严重的,你知不知道。” 我稍微提高了音量:“追到了。” “什么?” “联系人名字就是追到了。”说完后,我立刻深深地低下头了,提醒自己一定要把阎九琛的备注名改的正经一点。 不过,朝好的方面想,如果是一两个月前,那阎九琛的备注名是“追不到”,更丢人。 警察拿着我的手机走出去,很久才回来,表情很不好看,对我说:“这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的交往关系。”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吗?就是因为你们对法律和生命没有一丝敬畏,现在这种情况,是我们要问清楚他的身份和行踪,轮不到他来问我们,不回答问题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问了这么多。” 我不断地点头,维持着一副很懊恼的表情,认真听完了这番教育。 他们把我独自留在审讯室后,我只能等着阎九琛来警局解释清楚。 我无聊到只能搓着手上干涸的血迹。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有人进来了。 一名警察说:“孟芙,有人接你出去了。” 我以为是阎九琛把一切事情都解决了,等走到警局大厅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反而见到了文莎。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长子 文莎正等着我,见我走到大厅,立刻就朝着我走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向前后左右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见到阎九琛。 等文莎走到我面前后,她挑眉不耐烦地问:“怎么,你还在这里遇到了熟人或者交上了新朋友?” “只有你一人来接我出去?” “难道你还想让我找来几十号人,举着鲜花礼炮,来夹道迎接因为偷孩子被带进警察局的你吗?” 我连忙为自己的清白辩解:“全是误会,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再说我偷孩子干嘛。” 文莎看了一眼我的脖子:“我听警方说,你解释去医院是因为受伤看医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被虫子咬了一口,流了一些血罢了,而且现在血已经止住了。” 我跟着文莎快走出大厅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不安地问她:“你确定我能离开了吗?你替我跟警察把误会全都说清楚了吗?而不是劫持我出狱,我可不想被通缉。” 想到之前她居然能搞来一大包炸药,我是真的认为她会做出这种事。 “你就跟我走吧。”文莎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扯出了警局。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警局的?难道,我上新闻了吗?” 文莎白了我一眼:“你这脑袋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有的没的,我在医院的时候,看到你被警察带走,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就来说明一下情况,警察了解清楚后,当然就要放你出来了。” “你是当了我的担保人吗?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是大伯生病了,还是李培受伤了。” “他们很好,请不要咒他们,本家的表嫂喜得贵子,我来看望母子两人,听说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婴儿失踪的案件,表嫂担心自家孩子,我就想在探望的时候,顺便查看一下到底是人还是鬼在作祟,我跟警察解释的也是,你是跟我来一起看望小孩子的,认错了人才闹出的误会。” 在一排车子中间,文莎的摩托车十分醒目。 她问我:“阎君呢,你都被抓进执法机关里了,怎么没见他出面救你出去?” “警察在十多钟前才联系他,他装成普通人肯定不能瞬间移动赶过来。” “原来是我抢了别人英雄救美的好机会,那你打算怎么办,要留在这里等他吗?” 阎君不会凭空在警局里出现,如果像是一个普通人来这里,半个多少小时应该足够了。 本来是指望他来这里把我捞出去的,但既然我已经恢复了自由,就不需要他出场了。 我嫌电话联系他时,解释会很麻烦,直接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 消息才发出去,阎九琛的电话立刻就追了过来。 接通后,我听到阎九琛问:“你是怎么离开婴阁去人界的?” 没想到比起偷孩子的嫌疑,这竟然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解释是因为要看医生,因此暮霜才带自己离开婴阁,而不是特意来医院见他不让我见的人,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误会。 “你为什么需要看医院?人界的医生能够治疗尸女吗?” 我又要向阎九琛解释自己打扫卫生的时候,被婴阁里的萤火虫幼虫咬伤流了许多血。 文莎还在等着我,我连忙告诉阎九琛,自己此刻与文莎在一起,等我要回婴阁的时候,再与他联系,让他带我回去。 我飞快地说完后,根本不等他的回复,立刻就把手机挂断了。 文莎听到我对阎九琛这样说,忍不出吐槽:“堂堂冥界阎君,是你的出租车司机吗?” 她递给我一个明显像是男士款式的黑色头盔,然后戴上了她的红色头盔。 我知道文莎骑摩托车非常快,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自己坐在后面体会又是另外一种感受了。 一路上,我耳边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 文莎把我再次带回到医院,她摘下头盔后说:“医院的保安有一点没说错,和你有过接触的那名孕妇,确实是带走孩子们的主要嫌疑人,你有没有听她说过有可能是线索的话?” 我两只抓住头盔,却没有把它摘下来,还要靠文莎帮忙。 当我冲文莎摇头的时候,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连忙弯腰捂住了自己的嘴,压下去那种恶心的感觉。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刚才你说自己伤口失血,确实挺像失血的症状,看样子挺严重的,不然,我先带你去看看医生。” 我不敢再摇头了,冲文莎摆摆手说:“和那个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文莎带我来到一间病房前,说:“我表嫂这两天住在医院里,因为婴儿失踪的案件,她简直快要抑郁了,不过,这案子真的很奇怪。” 我还等着文莎说这案子怎么个奇怪法,她却没再说下去,敲了敲病房的门。 从病房里传来一声“请进”,文莎刚推开门,直接就说:“嫂子,我本来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能这里的,但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遇见了我的朋友,因为有事耽搁了。” 我跟着文莎走进去,好像小时候跟着同学去对方家里玩一样,脸上已经挂上了最友善最有礼貌的笑容。 文莎的表嫂半躺在病床上,似乎正在看电视,病床边有一个婴儿床。 她转过头,微笑着看过来。 等看清楚她的脸后,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挂不住了。 文莎的表嫂,竟然就是宝宝爹的妈妈! “是你?莎莎,这就是你的朋友吗?她不是被警察带走的绑架孩子的嫌疑人吗?” 文莎奇怪地看着我们两人:“嫂子你怎么知道的,我想请她帮忙查明白那些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警察还让我和你哥哥去做证人了,说她是来医院看朋友家的新生儿的……莎莎,她真是你朋友?” 文莎的表嫂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充满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不知道你是莎莎的朋友,否则我们也不会对警察说不认识你了,这里面可能真的有误会,耽误了你查线索。”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文莎嫂子就已经脑补出一个非常合理的前因后果。 不过文莎却听出了问题,可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此刻根本没心情关注她们两人,专注地盯着躺在婴儿床里的宝宝爹,他竟然投生到了钟家,和文莎成了亲戚。 文莎的表嫂见我看着小宝宝,便用一种无限欢喜的语气说:“这孩子是钟家本家这一代的长子。” 然而我脑海里,只想起文莎曾经说过,钟家人的平均寿命是四十九岁。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误会 文莎与她表嫂说了几句话后,便找了一个借口,拉着我离开了病房。 “这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你只是来医院看医生的,你为什么会去看小宝宝们,你是不是知道了婴儿失踪案的一些线索?” 我摇摇头,心里还没有想清楚,应不应该告诉文莎,她小外甥的身份。 文莎明显用一种不相信的表情看着我:“你总不能告诉我,你提前就知道我表嫂生孩子,你也是来看望她的。” “你知道的,我还没有学会往返于人界和冥界的办法,暮霜送我来医院的时候,她直接就把我丢到了全是小婴儿的地方,然后就抛下我走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说的这些话,也不算是在撒谎。 文莎略微思索了片刻,我注意到她眼神中疑虑消散了一些,以为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没想到她又问了一句。 “等等,如果说这一次你来医院是为了看医生,那么第一次阎君带你来医院又是因为什么?而且,你们还是出现在妇产科附近,不然也不会遇到那名孕妇嫌疑人,你确定没有向我隐瞒任何相关的线索吗?” 我边摇头边为自己辩解:“我当然不会向你隐藏线索,我也是在见到警察之后,才知道有婴儿失踪,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冥界,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 文莎脸上的疑虑未消:“那你和阎君到医院的妇产科能做什么?”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话,自己其实就是来看望宝宝爹的,没想到她的目光居然慢慢转到了我的肚子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顿时就明白了她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差直接喊出“我真的没有未婚先孕”以示清白了。 文莎努力绷紧脸说:“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呗,毕竟这是你和阎君的隐私,我什么都没有多想,也不会多说的。” 文莎脸上的表情,与她说出口的话完全不符。 我想开口继续解释,她忽然拍拍我的肩膀,提醒我说:“说曹操曹操到,你看看谁来找你了。” 我扭过头,看到阎九琛走了过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阎九琛看了文莎一眼,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导致文莎的认知与现实之间,偏差越来越大。 她对阎九琛说:“阎君,需不需要我去问问表嫂,找她推荐给你们一两位不错的妇产科医生?” 从阎九琛的表情来看,他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文莎的暗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文莎说:“嗯?谢谢。” 我猛的一拍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文莎看着我,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得逞的笑容,随后她又非常严肃的对阎九琛说:“以后孟芙身边最好时刻有人陪伴着,不能让她一个人行动了。” 阎九琛虽然没有听明白文莎的话,但却不妨碍他非常认可地点点头。 “我去跟表嫂打一声招呼,然后我就要去忙着查那些线索了。”文莎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后对阎九琛说,“我觉得阎君您应该带她去看医生。” 阎九琛则看向了我的脖子。 文莎进入病房跟她的表嫂告别的时候,我和阎九琛就站在走廊中。 我瞄了一眼他的表情,感觉他并没有因为我擅自来到人间而生气,于是小声的对他说:“你知道文莎的表嫂是谁吗?她居然就是宝宝爹这一世的母亲,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阎九琛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我,仿佛等着我自己反省认错一样。 我立刻把脖子转向他,让他看上面的伤口:“你看,我真的是来医院看医生的。” 他的手指抚过我的脖子,手指贴在伤口的附近,但根本就不疼。 “只会在天井院子里孵化的萤火虫幼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我听到阎九琛这样说,只觉得可能是自己太倒霉了。 从病房中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我立刻拨开阎九琛的手,小跑冲进病房中。 我看到文莎的表嫂一只手抱着宝宝爹,一只手则不停的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嘴里小声哄着:“不哭了,宝宝不要再哭了。” 我忍不住说:“刚出生不久的小宝宝不要这样竖着抱,他们的骨头还很软,你看他根本就支持不住他的头,一定要撑住他们的脖子才可以,这样他应该会舒服一点。” 文莎和她的表嫂同时看向我,只不过两个人的表情差别很大。 文莎一副“我猜的果然没错”的表情,而她的表嫂明显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 “孟小姐看着年轻,没想到关于养育孩子,居然了解得这么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我,但文莎的表嫂并没有听取我的意见,而是直接把他放进了小床里。 文莎这时候也意识到了尴尬的气氛,她立刻打圆场说:“现在就知道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用上这些知识了,毕竟说不定她很快也能当母亲了。” 宝宝爹在躺回小床后,很快就止住了哭声,他的黄疸似乎根本没有好转,身上的肤色还是暗黄色的。 我此刻也想抱抱他。 “孟芙……”阎九琛开口打断了我的白日梦。 他喊我离开病房,我以为他会直接带我返回婴阁,没想到他居然把我带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这里的人很少,他一副明显有话要对我说的模样,我耐心等着他开口。 “你到底在做什么,居然在一个妈妈面前,批评她照顾孩子的方式,你觉得这样对方会高兴吗?” “我只是给她提了一个意见而已。” “她才是孩子的妈妈,如果她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的话,门外就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去告诉她怎么做,你这样批评她,她只会感觉到敌意,或者察觉到你过度关注她的孩子。” 其实不用阎九琛解释地这么清楚,我也能理解文莎的表嫂不开心的原因,可是一看到宝宝爹哭闹的样子,我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就像此刻,明知道阎九琛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我还是忍不住反驳。 “我现在只把宝宝爹的开心和健康放在第一位,顾不上管别人的情绪,她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呢,我根本就不想让宝宝爹在钟家长大呢,既辛苦又危险。”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车票 阎九琛微微眯起眼,看他的神情,似乎我说了错上加错的话。 “那你觉得你爹转生的这一世,应该需要什么样的家庭环境,而你又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干涉?普通人中,应该没人会认同前世的父女缘分这种解释。” 我虽然找不出反驳的话,但并不妨碍我脸上露出非常不服气的表情。 我瞪着阎九琛,他似乎并不想再跟我多说下去,两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现在就带你回婴阁,你见不到他之后,慢慢的也就不会再过多关注他了。” 我听他这样说,连忙就想挣开,但阎九琛的手牢牢按在我的肩膀上,语气强硬地说:“你必须要跟我离开这里。” 我还没有说话,却听到了文莎的声音:“你不能这样对她说话,怀孕初期的情绪波动很大,都要让人怀疑到底能不能照顾好孟芙了。” 文莎站在离我们至少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十分不客气地瞪着阎九琛。 “什么怀孕?”阎九琛不解地看着文莎。 原本气势十足的文莎,顿时就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阎九琛,反而先看了我一眼,似乎在问我: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另外一个当事人还不知道。 我忍不住捂住脸叹气,我这幅不想被人打扰到的模样,估计在文莎眼里,则像是没脸见人了。 阎九琛没有再追问怀孕的事,而是客气地对文莎说:“文莎姑娘,我与孟芙这就要回婴阁了,今日打扰到你和你家人,请你代为本君和孟芙向你家嫂致歉。”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确定不需要先去找医生检查一下?而且这种大事,是不是应该也要告知孟前辈……” 文莎下面的话我没有听完,我放下捂住脸的手,发现我和阎九琛已经回到婴阁里。 我立刻挣开阎九琛的手,想避开他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冷静一下。 阎九琛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出来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居然出声叫住我:“小芙,等等。” 我飞快地转过身,不高兴地对他说:“不要跟我说话,因为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也不要叫我小芙,刚才你在文莎面前不是叫我孟芙吗?从现在起你就只能叫我孟芙。” 阎九琛盯着我,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那就这样吧”的笑容。 他冲我招招手:“我不是想和你吵架,只是,你难道忘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吗?” 我早就忘记咬伤这件事了,无所谓地说:“反正已经不流血了,不用你管。” 阎九琛不急不躁的,反而问我:“你知不知道,被萤火虫幼虫咬过后会有什么后遗症?等到伤口感染,毒素进入脊椎,可能会导致瘫痪,你如果不害怕只有脖子以上的脑袋还能动弹,那就不用管它好了。” 我怀疑阎九琛这句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你吓唬我,暮霜虽然也说这是萤火虫幼虫咬伤的,但她根本就没有说,这么一个小小的伤口,居然会引发那么严重的后遗症。” “可能是因为我比暮霜更重视这个问题,毕竟,如果你变成腿不能走手不能举的样子,照顾你的人是我,而不是暮霜。” “我才不用你照顾,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虽然是这样说的,但还是朝阎九琛靠近,“如果你对我很好的话,早就应该把宝宝爹偷给我了。” 阎九琛好像是故意的,微微用力捏住了我的后颈:“当你用偷这个字眼的时候,你应该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阎九琛比我高那么多,我在他手里,就好像是要被拎走训话一样。 他把我揪回房间后,看了看伤口,有些不解地说:“那些幼虫很少会出现在房间里,而且,更少会咬伤人。” “你这话是不是在暗示,我自己没有认真干活,反而去撩拨小虫子玩,才会被咬伤的?” “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这么倒霉而已,血都流到了后背上,衣服也脏了。” 我听了这话,干脆把上衣脱掉了。 等我甩开衣服后,看到阎九琛非常震惊地瞪着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震惊之余,他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将脸扭向了另外一边。 “当然是给你看我的伤口了,当时真的很严重,流了许多血,所以我才坚持去医院的嘛,我又没有阴奉阳违,故意偷偷去看望宝宝爹。” 话题又转到了宝宝爹身上,阎九琛扭过头看着我的脖子,坚持不把视线挪动半分。 “人不带前世的记忆转世投胎,才能斩断前世的牵绊重新开始,你爹这辈子自有他的际遇,你过多的插手和关注,反而会害了彼此。” 阎九琛的手贴在我的后颈上,皮肤上那种血糊在皮肤上的感觉顿时就消失了,变得非常地清爽舒服。 阎九琛收回手,上衣立刻飞过来,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面。 “快点把你的衣服穿上。” 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我反而故意甩着上衣说:“这是在我的房间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阎九琛忽然按住我的手,目光盯着我手中的上衣:“这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从上衣的口袋里,露出了一张黄纸的边角,明显还能看到朱砂的痕迹。 阎九琛不知道是什么,但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暮霜给我的,那三张还没有使用的符箓。 我顿时心虚起来,如果让他知道这是用来往返人间和冥界的符箓,说不定他就要给我没收走了,而且如果他因此去找暮霜谈话的话,暮霜肯定不会再帮我了,完全就是断绝了我的后路。 我连忙抓住上衣,套到了自己身上后,顺手将从口袋里漏出来的黄符纸往里面塞了塞:“没什么,就是一张护身符而已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赶紧走吧。” “这么快就赶我走,难道你就不需要我帮你抓血萤虫吗?” “如果真的发生这些情况,我肯定第一个会联系你,今天已经很累了,要休息了。” 抓血萤虫确实很麻烦,但从我回来后,还没有发现过它们的踪迹。 更何况,比起血萤虫,现在更重要的是保住我前往人间的“车票”。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小课堂 入夜之后,萤火虫尾部的小灯笼纷纷亮起来,我在房间外面守了很久,没有发现一个是赤红色。 伤口流血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当时但凡有一两只萤火虫凑过来,吸上一口血我也发现不了。 现在居然没有一只普通的萤火虫转化为血萤虫,对我来说简直是太幸运了。 我挂完灯笼后就去找暮霜,她看见我出现在婴阁内,居然露出了颇为吃惊的神色。 “你自己竟然已经回来了,是不是把我给你的符箓用掉一张了?我还以为你需要在人间游荡一阵子,才能找到回来的路呢。” 听她这意思,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我会不会回来。 我对她的这种态度也已经习以为常了,直接就说出了自己这次前来找她的目的。 “我来找你想借几本书看一看。” 暮霜的房间中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大书柜,上面至少有成百上千册书籍。 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你居然会来找我借书,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开始觉得你那个小砖头一样的小机器不好玩了吗?” 暮霜口中“小砖头一样的小机器”,其实指的就是手机。 虽然我也能通过手机利用网络,找到我所需要的信息,但还是觉得,重要的事情,还是应该看一些更专业的书籍比较靠谱。 “手机与书不一样,我觉得自己应该多看看书,学习一点新东西。” 暮霜随手指了一下大书柜:“我这么多年收集的书籍全部都在那里了,你自己去选吧。” 暮霜的这个书柜里,除了有很多书之外,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古籍一类的书册,对于选出我所需要的书来说,有很大的挑战性和难度。 “你的书实在太多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找几本婴幼儿护理之类的书?” “什么书?”暮霜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博览群书的人,偏偏听到一本自己从来听说过的书。 我以为她是没有听清楚,于是一字一顿非常清晰的又说了一遍:“婴幼儿护理。” “这种书是用来做什么的?” “就是关于小婴儿方方面面的书,可以帮助大人学习照料小婴儿。” “照料小婴儿?你为什么要看这类书?”暮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书,不是为了提前学习新知识,是现在就能用得上,等等,我这么说,也不是因为想用在自己身上或者自己用……” 越说越糊涂,我干脆放弃了解释,直接对暮霜说:“总之,我就是想借两本婴幼儿护理的书。” 暮霜也不再追问我学习这种知识到底能有什么用,而是告诉我:“我这里没有这种类型的书。” “真的没有吗?你怎么知道的?毕竟你这里至少有上千本书,难道每一本的类型你都记得住吗?” “我不仅记得中每一本书的类型,而且每一本我都已经看过了,你以为我这几百年中都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好方式?” 暮霜的语气越来越快,似乎提到这几百年以来的时光,让她的怨气越来越深。 “快出去,我这里没有你需要的这种书。” 暮霜的这句话,似乎变成了一只无形的手,我直接就被一股力量推到了门外。 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拍到了我的面前,震得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我贴在门上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喊:“什么叫我需要的这种书,这种话听起来很奇怪,我只是想找几本学习照顾小朋友的书,至少要让我知道小朋友生了病得了黄疸怎么办。” 暮霜当然没有再理会我,我沮丧的想着只能利用手机找点电子书或者学习视频资料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自信的声音:“我知道小孩子得了黄疸是怎么回事。” 我转过头,看到叶老头竟然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他手里虽然撑着一根拐杖,但我居然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听到叶老头的脚步声。 也许婴阁内的魂灵们,原本就是不应该有脚步声的。 只不过他们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于是一切生活习惯还是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哪怕走路也要“砰砰砰”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 叶老头以为我是不相信他的话,于是解释说:“我毕竟也活了这么多年了,加上孙子那一辈,好歹也是养过几个孩子的,当然知道黄疸是怎么回事了。” 叶老头此刻在我眼中,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捧着一堆宝藏的人,虽然还是很讨厌他这个人,但宝藏确实很吸引人。 我只好尽量用一种客气的语气请教他的育儿经验。 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怎么养育孩子这件事情上,叶老头竟然有着完备的理论知识和丰富的实践经验,说起来头头是道,让我恨不得赶紧找一支笔记笔记。 我一边听一边郑重其事地点头,同时把关键词快速输入到手机的备忘录里。 当叶老头的声音停下来时,我抬起头,把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到了他的脸上,示意刚才的笔记我已经记完了,他可以接着说下去了。 叶老头微微一笑:“养孩子其实是一件不断积累经验的事,现在暂时能想到的,我已经说完了。” 我点点头,关上了备忘录后,对叶老头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就要走。 他却再次叫住了我:“阁主,请稍等,我有一个问题想耽误你几分钟。”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却没有向他走近。 叶老头主动朝着我靠近了几步,有些犹豫地问我:“阁主,我注意到有几次提起阿春时,你的情绪就会变得大不一样,我问一句,不知你是否认识阿春?” 我听到叶老头这样问,第一时间赶紧看向不远处暮霜紧闭的房门。 如果让她听到我和叶老头谈起春婆婆,她肯定要拿“贵人命格”这种话压我一头,而且,刚才叶老头耐心地为我讲解了那么多,此刻再冲人家发脾气,实在过意不去。 我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怎么可能会认识您的阿春,她既然是跟您差不多的岁数,忘年交也忘不出来这么多岁数的差距。” 叶老头看起来还想说什么,我握住手机说自己还有事要忙,赶紧跑开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钟家人 经过叶老头的小课堂补习,加上记下的洋洋洒洒上千字的育儿笔记,让我受益颇多。 我对着这一篇笔记,闷头苦学了三四天,勉强摸出了养孩子的一些门道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文莎打了电话。 经过学习,我更加坚定了刚出生不久的小朋友应该托着脖子横着抱,不过我还是决定在电话里跟文莎道个歉,我不应该当面质疑她的表嫂的育儿能力。 除了道歉外,我希望还能从她那里得知宝宝爹的近况,不知道他的黄疸有没有好转。 但文莎就没有给我道歉的机会,一开始是没有接我的电话,后面干脆直接就给挂断了。 我和阎九琛从医院里离开的时候,文莎似乎并没有因为指出她表嫂抱孩子的不对而生我的气,反而还因为误会,十分义气地叮嘱阎九琛照顾我。 除此之外,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宝宝爹的前世身份,应该没道理故意拒接我的电话。 最后,我只能归结于她特殊的工作性质,才没有第一时间接我的电话。 我本来已经放弃在打通电话了,没想到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文莎竟然主动打了过来。 在我接通电话后,她劈头盖脸就说:“现在正在忙,快说有什么事情?” “那你在忙什么?” “如果你打来电话,就是为了要跟我聊这些事的话,那我现在就要挂了。” “等等,其实我是有正经事的,之前在医院里对你的表嫂说了不礼貌的话,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很后悔。” “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给她的,就这样了吧。” 文莎又要想挂断电话,我再次喊住她:“你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这么着急?” 文莎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跟踪人啊。” “你怎么总做这一些在法律边缘游走的事?你现在在跟踪谁?” “表嫂说今天在妇产科见到一位很奇怪的孕妇,既没有看医生,也不是来做检查的,反而一直在跟产妇或者产妇的家属攀谈,她觉得很奇怪就让我来查看一下。” 我一听文莎这样说,顿时就来了精神,连忙追问她:“是不是那位害我被警察抓走的孕妇?她是又偷人家的孩子了吗?” “现在什么还没有肯定,总之现在很忙,居然莫名其妙居然又跟你聊了起来了,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挂了。”文莎一边碎碎念,一边着急地挂上了电话。 想着文莎在人间忙得热火朝天,我却只能对着这千字的笔记纸上谈兵。 我关掉了备忘录中的笔记,打开了网络,准备看一下关于婴儿失踪案的新闻,直接就从网页中点进一个最新的报道。 在这两三天中,居然又失踪了两个小宝宝。 记者抓拍的几张照片中,有一个背景是医院的门诊部,虽然看不到医院的名称,但我还是认出来了,就是文莎的表嫂此刻住的那座医院。 我大致地看了一遍新闻报道,里面并没有什么详细的信息,于是我便开始认真的看那几张记者抓拍的配图。 除了能看出是哪一家医院之外,一位失踪宝宝的父母也出镜露面了,虽然画面并不是特别清晰,但能清楚感受到当事人父母们的伤心欲绝。 我滑动手机屏幕看下一张图片,照片上最前方的几人是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他们正在接受采访。 我的手指明明已经把这张照片往上滑过去了,但眼前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我连忙又划回到刚才那张采访医院相关工作人员的照片上。 在照片的左上角,有几个背对着镜头的人影,其中有一个对我来说非常熟悉,那就是文莎。 她背对着镜头正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在照片中只露出半张脸,我认真看了片刻才认出来,她是文莎的表嫂。 按理说,文莎的表嫂现在还在卧床休息,再加上照顾孩子,应该不会主动去凑这种热闹。 这篇报道的排版有点乱,照片的左侧有两竖行非常小的字,上面写着受害家庭拒绝接受采访。 这两行字,简直快要贴到了文莎的表嫂的脸上了。 我一把就把手机扔到了被褥上,想联系文莎问清楚,赶紧又把手机捡回来了。 文莎这次没有挂我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这一次,我明显从她声音中听出了一股沮丧和挫败。 我开门见山问她:“你提过的跟踪的那个人,你抓到她了吗?” “并不是她,与监控的那名孕妇并不是同一个人。” “我看到了新闻,你们家的小宝宝是不是失踪了?” “不要相信那些新闻。”文莎的这句话让我心中稍微生起了一点希望,但随后她的下一句话又把我打入了深渊中,“我们钟家在努力找他。” 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没在上一通电话里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他也是在医院里失踪的吗?你们明明知道那间医院里的安保不到位,已经有两位小宝宝是在那里失踪了,为什么还把他留在那里?” 文莎听到我这样说,火气也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钟家的家事,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因为他是钟家的孩子,所以才会遇到这种无妄之灾,你们根本就照顾不好一个小孩,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他带走的,如果他跟我留在婴阁的话,绝对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凭什么带走我们钟家的孩子?”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再收回来也已经不可能了。 我干脆直接就告诉文莎:“在成为你们钟家的孩子之前,他先是我们孟家的人。” “什么,他,孟家?你是说……等等,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怀孕对不对,你出现在妇产科,只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孟芙,你竟然骗我。” “是你自己误会了,我明明还解释了。” 电话另外一头的文莎沉默了好久,最后才对我说:“他是我们钟家的长子长孙,孟芙,你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伸到别人家里了。” 文莎说完这句话后,就挂上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失踪 我又气又急,差点就摔了手机。 等我重新打开网页,想从报道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时,明明在打电话之前的几分钟内,还能看得到的报道。 此刻再打开网页的时候,竟然显示内容已经删除了。 我重新找了一些报道,虽然也有医院婴儿最新失踪案的介绍,但我发现,没有一张照片和视频中再出现钟家人的身影。 我猜测这都是钟家人的手笔,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的话,宝宝爹一开始根本就不应该失踪。 文莎肯定不会主动再告诉我宝宝爹的近况了,而我在婴阁里,又什么也为他做不了。 我跑到暮霜房间门口,不等我敲门,就听到暮霜的声音:“一定是你,阁主,不要在外面跑动。” 我敲了敲门后,直接隔着房门对暮霜说:“我有事应该要离开一段时间,婴阁里的事,暂时就交给你了。” 我说完后,再次跑回自己的房间,身后传来暮霜的一句:“都说了不要跑动。” 我快步走回房间后,关上房门,伸手摸进了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三张符箓,找出其中那张可以带我前往人界的。 我把它叠成小方块,两手握在一起,将它紧紧的夹在手心里,照着暮霜曾经教给我的那样,紧紧闭上眼睛,心中想着宝宝爹曾经住过的那一间医院。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人果然真的已经到医院里了。 不过,这一次我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出现在妇产科的走廊里。 此刻,我站在靠近电梯的安全通道里。 我张开手,掌心的符箓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 我凭着一股冲动就来到了这里,然而此刻却没有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 我蹲下来,双手抱腿,下巴放在膝盖上,想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文莎肯定不会容许我插手,她说他们钟家上下都在找宝宝爹,我这边只有自己一个人,而我唯一能找到的帮手,估计只有一堆会诈尸的尸体。 我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小姑娘,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要去看医生?” 我抬起头,看到一位略微上了年纪穿着制服的保洁阿姨站在我身边。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没有生病。” 阿姨露出一脸明白的神情:“那肯定就是在为了生病的家里人在着急。” 听到阿姨这样说,我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沮丧和难过。 我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阿姨说:“不是生病,比生病还要严重,我表嫂刚生下来一个儿子,一家人正高兴的时候,没想到孩子居然丢了,这还是我们钟家的长子长孙,一家人都快急疯了。” 阿姨听到我这样说,非常同情的点点头:“原来那个丢了的男孩就是你们家的啊?也不知道是哪个造大孽的人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不过警察一定会找到的,他们那些人偷孩子一般也都是为了卖给人养,肯定能找到的。” 我与阿姨聊了一会儿,除了打听到医院里同时丢了一个与宝宝爹同日出生的女婴宝宝,文莎表嫂已经出院离开之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消息。 我没有半分头绪,只能联系我在人界的唯一依靠——大伯。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并没有告诉他宝宝爹的身份,只是说自己想要帮助那些父母找回失去的孩子。 大伯的想法和那位阿姨一样,觉得是一宗大型婴儿拐卖案,有警察办案就足够了。 他让我尽快返回婴阁,免的因为我尸女的身份,惹出什么麻烦。 大伯在电话中完全没有提到过钟家人的事,我猜测文莎肯定没有告诉过大伯,不然即便他不出马,肯定也会在电话中关心几句的。 在大伯这里碰了壁,我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李培的头上。 李培接了电话后,竟然说自己正在外地工作,他虽然听说了婴儿们失踪这些案件,但具体什么情况,他也完全不清楚。 他甚至还在电话里反问我:“你知道文莎这两天都在忙些什么吗?这些天我联系她,经常找不到人。” 听到这里,我顿时就明白李培也帮不了我。 在这件事上,我最终的盟友竟然还是文莎。 虽然两人现在属于闹翻脸了,但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尽快找到宝宝爹。 可我现在如果联系文莎,她百分之百不会理会我。 电话中李培正在问文莎的近况,我脑袋里立刻就冒出来了一个主意。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文莎表嫂刚出生的独生子,也是那些失踪的孩子们之一,这么重要的事,难道文莎没有告诉你?” 李培听到这个消息后,声音中果然带了几份着急和震惊:“钟家的孩子竟然也失踪了,文莎这两天是不是就在忙着这件事?” 我想到第一次见到文莎时,她抱怨每次找李培帮忙,他都不会出现这件事。 于是,我便对李培说:“你不是说自己正在外地,工作很忙么?文莎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我之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听她说起正在跟踪一些线索,不过后面再打电话的时候,她就没有再接我的电话了。” “难道她也与你失联了?” “失联应该算不上,只是已经好一会儿电话没有打通了,我只是有点担心她,万一她受伤了却逞强,不告诉任何人怎么办?”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把自己的主要目的说出来:“我现在就在人界,你知不知道文莎的地址,这样我就可以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我一边说,一边认真地听着电话另外一端李培的反应。 等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这一步走对了。 我从李培那里拿到了文莎的地址后,立刻就赶了过去,幸好手机能在线支付,不然我肯定连出租车都坐不起了。 文莎没有住在钟家本宅里,而是自己租了一套公寓,住在了外面。 公寓楼的安保非常好,即便我说出了文莎的姓名和房门号,但还是没有放我进去。 我只能待在公寓外面等文莎回来。 我一开始是坐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物业却嫌我坐在大门口的位置影响业主进出,婉言请我换一个地方。 我只好狼狈地换了一个地方,让我能看到每一个进出公寓的人,同时对方又注意不到我,这样物业也不会嫌我碍眼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借宿 因为担心手机会没电,我甚至不敢用手机打发时间,只能抱着腿坐在公寓楼侧面的花坛边缘,一动不动地盯着公寓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我的这种行为,估计看起来也越来越像跟踪狂或者变态。 快到大半夜的时候,我都已经打算裹紧上衣躺下时,终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摩托车排气管声音 我连忙站起来,看到文莎把摩托车停在了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的露天停车场上。 我一边想着应该怎么劝说文莎接受自己参与进来,一边慢慢地走向她。 文莎停好车后,并没有立刻朝着公寓楼走过去,而是背对着我,一只手撑在车子上面,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 我能看到手机屏幕发出来的亮光,照着她的半张脸,她似乎正在与什么人联系。 我靠近她的时候,文莎依旧没有转过身。 我心里还没有想明白该怎么开口对他说第一句话,但手已经伸出去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文莎的身体猛的僵硬了一下,我刚想开口对吓到她道歉,但文莎没有转身,反而先抓住了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腕。 我只感觉到一股拉力,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整个人天旋地转,已经躺在了地上。 文莎把我摔倒在地之后,还嫌不够,转身抬脚便朝着我的脸踢过来。 我吓得一边喊她住手,一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已经做好了再次破相的准备,文莎的那一脚却没有踢下来。 我睁开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她抱着双臂站在我的身边。 我忍不住说:“即使你生气,也不至于要对我这么狠嘛。” “谁让你站在背后偷袭我的。”文莎生气的说:“你干嘛要偷偷摸摸地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等着文莎伸出手,拉我站起来,但我在冰凉的地面上躺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她伸出手,相反,她竟然抱着肩膀站着不动,我只好自己爬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从李培那里哄来文莎的地址,已经觉得自己够过分了,肯定不能再出卖李培。 我对文莎说:“我堂堂婴阁阁主,找到你的地址,难道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文莎翻了一个大白眼:“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还没有找到那些孩子的行踪?”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文莎拿着手机转身就走,我连忙跟上去。 物业保安对我这张脸已经很熟悉了,见我跟着文莎一起,虽然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但也没有阻拦我跟进去。 文莎进入电梯的时候,我想跟上去,她却拦着不让我进:“不要告诉我,你也搬进了这栋公寓里?” “我是来给你讲正经事的,我也很担心那些失踪的孩子们,如果我们两个人联手的话……”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了,剩下的话我只好咽了进去。 幸好旁边的电梯是空的,等我走出电梯的时候,文莎刚走到房门前,正准备开门,我一阵小跑追过去。 但文莎迅速地打开门,闪身跳进门内,然后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我被关在了外面。 我拍着门说:“你放我进去,我现在没有地方可去了,不然只能睡大马路了,你明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我们隔着这一扇门,是没有办法好好讨论的。” 无论我怎么说,文莎都没有开门。 我想了想,干脆和衣躺在了文莎家门口。 文莎门口有一张蓝色的大垫子,非常的厚实,躺在上面反而觉得比婴阁房间的地板更舒服。 我才躺下十几分钟,房门立刻打开一条缝,门后露出文莎的半张脸。 她绷着一张脸问:“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真的没有怀孕,是吗?” 我刚点完头,就听文莎说了一句“那你就在这躺着吧”,然后“砰”的一声,又把门给甩上了。 于是,我重新又了躺下来。 大概又躺了半个多小时,门再次打开了,文莎整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表情生气中带着厌烦,抱着双臂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我觉得异常动听。 文莎说,“等我们找到宝宝们后,你立刻就要从我家滚出去。” 我生怕文莎会反悔,连忙从垫上爬起来,一边点头,一边挤过她,进入到了她的公寓里。 文莎的公寓非常宽敞,但家具却很少,好像她只在这里睡一个觉,日常的生活痕迹非常少。 文莎跟在我后面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孩子的身份?” “就是第一次和阎君一起到医院,并且碰上那名孕妇的那天,我其实并没有见过那孩子几次。” 我提到阎九琛时,立刻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知道我不在婴阁,应该很轻易就能找到我,但我现在肯定不可能离开人界。 文莎看我从上衣口袋中取出另外两张符箓,问:“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些,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靠着它们,才能从婴阁来到人界,我在找到宝宝爹之前,不能被阎九琛抓回去婴阁。” 我找出那张藏身符,叠成小方块之后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用力念了三遍:“找不到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等我张开手,那张符纸果然也变成了一堆灰烬。 文莎这个时候已经看明白我在做什么了:“看来阎君也不同意你来到人界找别人家的孩子。” 我提醒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千万不要和文莎起冲突。 她把我踢出去继续睡垫子不要紧,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有她擅长解决这些问题,跟着她行动,找到宝宝爹的可能性会提高很多。 我问文莎现在有什么线索。 “所有失踪的孩子都是在医院和月子中心丢失的,我认为这是一个切入点。” 我不明白,医院和月子中心,听起来比广场、公园这些地方,拐带偷孩子的难度更高一些,对方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有保安并且人员密集的场所。 文莎耸耸肩:“今天我已经跑了两所医院和一家月子中心了,但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明天我们正好可以分开行动。” 她看了看我,紧接着说了一句:“你睡客厅的沙发。”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跟踪 我的清晨是在挨文莎一脚后开始的。 她不解地看着我睡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板上:“你为什么会睡在这种地方,我的沙发有什么问题吗?” 我从地板上坐起来:“沙发没问题,但我现在比较习惯睡地板上。” 文莎震惊地看着我,似乎在考虑这是婴阁里什么不为人知的传统或者是福利。 最后,她决定什么都不说,而是递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地址。 “今天我们分开来找线索,有什么情况的话,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然后对文莎也说了一句:“如果你有什么情况的话,也要立刻给我打电话。” 文莎翻了一个白眼,我就当做她是答应了。 文莎略微想了一想,然后拿出一把光秃秃的钥匙,放在了写着地址的纸张上面。 “这是我的备用钥匙,等你走的时候再还给我。” 我照着文莎留的地址,第一站是一家高档月子中心,我刚走进去,工作人员立刻就迎了上来。 我笑着说:“我是来帮姐姐咨询的,她现在怀孕了,出门不怎么方便。” 对方听我这样说,立刻热情地介绍起了他们中心的资历和特色服务。 文莎只说主要来月子中心和医院找线索,但根本就没有详细对我说明该如何找线索。 警方早就公布了那名孕妇的照片,但这么久以来,却没有人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而且我怀疑对方是否会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公共场合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工作人员的介绍,心里想着那些失踪孩子们的特点,最主要的就是年龄比较小,基本上都在出生在三个月之内。 而且正好是一半是男孩,一半是女孩,特别的平均。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跟我介绍产妇们恢复期间的伙食了,一天五顿,五星级水准。 我一边听一边四处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我的这副态度实在过于消极被动了,工作人员渐渐也失去了热情,直接问我还有什么要求。 我摇头说:“我自己是没什么要求,反正也不是我住在这里,只不过……”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等吸引了到工作人员的注意力后,才忧心忡忡地说:“只不过你们也知道,最近新闻里那些孩子失踪的事,好像都是发生在月子中心里,我姐姐就比较担心这一点,她一面想住在月子中心里休养,但一方面又觉得对孩子来说不安全。” 工作人员连忙大声反驳:“怎么可能,这里面还有一些是在医院里发生的,都是他们管理不善造成的,我们中心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我们的安保非常认真负责,而且您看这里到处都有监控,自从失踪案发生后,我们这里还引进了最新的门禁制度,中心努力保护产妇和孩子们的安全和健康。”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抬手示意我看一下四周的监控。 “这些监控真的有用吗?人家医院里也有监控呀,而且数量一点都不比你们这里的少。” 我和工作人员朝着前台走过去,我注意到前台有两名员工,陪着一名衣着高档的孕妇,对方的气质,看起来和这家高档的月子中心十分和谐。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孕妇的脸,脸上画着淡妆,同样非常精致。 我猛的停住了脚步,瞪着那名孕妇,她看起来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在医院里,完全就像是一个孤苦无依非常弱势,经济条件看起来又很普通的女人。 但此刻,她给人的感觉则精致美丽,而且更加自信,甚至是更健康了,完全没有之前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后腰,艰难行动的影子。 她们看起来完全就像两个人,但她的那张脸,最近我已经从监控记录和截图照片上见到了无数次,我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我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来。 工作人员见我突然停下了脚步,于是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稍微恢复了一些冷静,偷偷指着那名孕妇对她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看起来有点脸熟?” 最近这个女人的脸出现在了大街小巷和各种社交平台上面,事情闹得这么大,我相信这些工作人员一定见过她的这张脸,也许就是因为她的装扮而没有认出来而已。 工作人员打量着她,片刻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说是有点眼熟:“我觉得她应该是像某个明星,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像谁了。” 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我刚想提醒她想一想警察发布的通告,却看到那名孕妇在工作人员递给她的一本册子上签了字。 我小声的问工作人员:“那是在签什么,是在跟你们签名吗?” 工作人员解释:“只是顾客在登记信息而已。” 听到她这样说,我的眼睛估计都要放光了,真是得来完全不费功夫,我现在需要的就是她的信息。 那孕妇签好字后,很快就离开了,我注意到工作人员将登记册收起来。 我找了一个借口推脱让姐姐亲自来看一下这里的环境,告别工作人员立刻就追了上去。 那名孕妇是开车来的,我跟着她的车跑到了大马路上,很快就拦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一听说我要跟着前方的车子,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张口就说:“那是我嫂子,跟我哥生气了,她都怀孕八、几个月了,我哥让我看好他,不过师傅您可别跟得太紧了,不要让我嫂子发现我,我嫂子现在正在气头上,千万不能再刺激她的情绪了。” 司机很是理解地点点头:“女人怀孕的时候,脾气都很大的,我们家那一口子,怀孕的时候天天看我不顺眼,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好了。” 司机不紧不慢地跟着对方,既没有让对方发现,但又不至于跟丢对方。 最后,那名孕妇把车子停在了一处公园门外的露天停车场上。 我下车的时候司机还在劝我:“这天已经黑下来了,赶紧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把孕妇接回去。” 我冲师傅摆摆手,跟着对方跑进了公园里。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小巷 那名孕妇看起来只是来散步,沿着人行步道慢慢朝前走,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来半分正在被警察通缉的紧张和压力。 我一面跟踪她,一面联系文莎。 当文莎问我地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文莎在电话另外一头不耐烦的说:“你到底想不想告诉我?” “我一个外地人,根本就不清楚这里是哪里,你到底要让我怎么说?反正我只知道这里是一个公园。” 我唯恐前方的人会听到自己的声音,只能极力压低嗓音。 我终于体会到了文莎跟踪人时,还要打电话时的烦心程度了。 我们两个人都开始不耐烦起来,最后文莎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把手机的定位打开就好了,然后你就尽力,别把人跟丢了就好了。” 文莎说完后就挂上了手机。 对方一路上慢慢悠悠的穿过这座小公园,公园还有另外一个小门,出来后隔着一条马路,就是一个待拆迁小区,她穿过马路,径直就朝着小区走过去。 小区非常破旧,路面上坑坑洼洼,而且在墙根附近,还有许多垃圾和碎砖块,墙壁上也画满了涂鸦。 总之看起来完全就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更不像是一个孕妇会住的地方了。 天色已经很黑了,那女人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 四周只有间隔很远的路灯洒下来昏暗的灯光照明。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我甚至会十分担心她,挺着一个大肚子会不会被路上的石块货垃圾绊倒。 那个女人穿着一双低跟皮鞋,走路的时候也没什么声音,只有踩到一些塑料袋或者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发出一些动静。 我不敢跟她太近,以免被对方发现,但跟得太远了,她又能随时绕进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里,让我追不到。 这就让人十分为难,心里只能期盼着有经验的文莎赶紧来到,把我从这种情况中解救出来。 我越担心就越来什么,前方那女人突然就拐进了一条看起来更加黝黑曲折的小巷子里。 当我追到小巷子口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只有她“哒哒哒”的脚步声还在,不过听起来也已经越来越远了。 我确定对方不会注意到我,这才跟她拐进了小巷子里。 小巷子里连路灯都没有,靠着一层银白色的月光充当照明。 对方走在前面,我能看到她的身影,更主要的是,她有节奏的脚步声就像是一盏灯,指引着我跟着她。 小巷子曲曲折折,而且经常是我走过去后,才发现自己刚刚经过了一个岔路口。 幸好对方的脚步声一直在前方,不然什么时候跟丢了对方,我都不知道。 我明明没有放慢脚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拉越远。 女人的身影逐渐已经看不到了,但还是能听到她的脚步声,这就让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如果不是担心被她发现,我早就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了。 又跟着她的脚步声走了大概有几分钟后,我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这条小巷子这么长? 她一个孕妇,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随后干脆停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大约等了十几秒钟,那个女人的脚步声却还在我耳边“哒哒哒”的响着,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声音越来越响了。 而且,她的脚步声,竟然是从我的背后传来的。 我的后背一阵发冷,想回头,但又不敢,好像背后的东西就等着我转过身一样。 “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阵风的声响。 我飞快地转过身,发现自己背后十来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在月光下,我能看出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比较消瘦,他像是喝醉酒了,连路都走不稳了。 当我转头面对他的时候,那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好像又从我的背后响起来。 我快要被这阵飘忽不定的脚步声弄疯了。 那个喝醉酒的男人越走越近。 巷子非常窄,只有一米多宽,醉汉一会儿往左晃,一会儿往右倒,几乎将这一米多宽的巷子占光了。 我立刻退到墙边,想给他腾出位置。 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砖头,我蹲下身,立马把那块砖头捡起来,后背紧紧的贴着墙壁。 那醉汉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他根本没有看向我,只是低头盯着路。 他走路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偏偏就是没有摔倒一下。 我把攥着砖头的手背到了身后,牢牢的盯着这位醉汉,心中不断默念:走过去走过去,不要发酒疯,不要注意到我。 醉汉一步三晃,眼看已经越过我,走到前面了,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我的面前,缓缓把头转向我。 在月光下,他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两只眼黑漆漆的,在离他这么近的情况下,我完全没有闻到他身上的一丝丝酒味。 他裂开嘴巴,从喉咙中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估计没有人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等着咕噜咕噜的声音消失后,我才听清楚,从他喉咙深处冒出来的一句:“找到你了。” 我听了这话,心脏猛地一紧,也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把推开醉汉,撒腿就向前跑去。 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同时也越来越响亮,我跑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回头去看,结果眼前的一幕差点把我的魂吓飞掉。 刚才那名男人像醉汉一样,走路摇摇摆摆随时会摔倒,但至少他还是在用两条腿走路的。 然而此刻,他完全就已经脱离了人的形态,四肢着地,后背高高拱起,像是一只野兽在地面上飞驰。 那个人……他此刻应该已经称不上为人了,他的骨四肢越来越长,骨头好像快要刺破他的皮肉,最后他连野兽都不像了,反而像是一种大蜘蛛。 一只只有四条腿和一个圆脑袋的大蜘蛛。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诈尸人 他用四肢飞奔,比我用两条腿快多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害怕他真的像蜘蛛那样,从嘴里吐出一根蛛丝捆住我,然后把我吃掉。 我一边提醒自己不要再回头了,只管拼命往前跑就是了,一边紧紧握住手中的砖头。 脚下那些坑坑洼洼和垃圾越来越碍事,我突然被绊了一脚,踉跄了几步直接扑倒了在地。 我顾不上看背后那只人形大蜘蛛追到哪里了,爬起来就往前跑,但脚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根针扎进了我的肉里,把我的脚钉在了地面上。 我以为自己是绊到,又什么东西被刺伤了,但当我转过头的时候,却看到那个人形大蜘蛛的脸,完全贴在了我的小腿上。 我的一只腿被他紧紧压住,根本挣脱不开,而且从腿上传来的剧痛,我已经猜到对方正在做什么。 当他的脸从我的小腿上抬起来的时候,我便看到他的嘴和下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我只能看到自己浅色的牛仔裤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血迹,但并不知道小腿的咬伤有多严重,我直接伸出另外一条腿,踹向了对方的脸。 人形大蜘蛛明明已经看见了我踹过去的脚,但根本没有打算躲开,反而用完全不像是手臂的两条细长前肢,搂住了我的腿。 他的脸此刻也变得非常奇怪,原本就属于消瘦的长脸,变得更细长,同时他的嘴巴变宽了许多。 好像从他的骨骼到皮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总之就是越来越没有人的模样了。 我一条腿受伤,一条腿被抓住,只能握紧手中的砖块,朝着他的太阳穴砸过去。 他还是没有躲开,在硬生生挨了我死拼尽全力的一击之后,他的头往后仰到了一个普通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我听到了骨头“咯嘣咯嘣”的声音,我怀疑此刻他的颈骨已经断了。 他的头却一点点恢复原位,刚刚被我砸中的地方已经凹下去了一大块,但对他来说仿佛无事发生。 刚才我没有闻到酒气,但此刻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臭腐败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我几次无意中使尸体诈尸的时候,曾经闻到过,我绝对不会认错这种气味。 他不在意这么严重的伤,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 “停下来,我是尸女,你们这些诈尸的人不应该是听我的话的吗?我命令你快放开我。” 他完全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不仅没有松开我,反而自作主张地腾出一只手,捡起了我落下的那块砖头。 我看到砖头的一角,粘了一些头发皮肉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半凝固的东西。 虽然我知道那可能是什么东西,为了不让自己恶心的吐出来,只能不朝努力不朝着那方面去想。 他慢慢举起了砖头,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事,连忙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开。 “住手,无论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诈尸的,求求你赶紧继续死着吧。” 对方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我完全又挣脱不开,只能用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头,尤其是护住了太阳穴的位置。 我正等着砖块砸下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破风之声,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压在腿上的重量顿时就消失了,只剩下伤处的一阵子巨痛。 我睁开眼睛,反而却被一股灰尘迷住了双眼。 我一边咳嗽,一边揉着眼睛,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文莎挥着鞭子站在我面前,我一看到她,立刻就拖着伤腿扑了过去:“你都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事,我差点都不能再见到你了,吓死我了。” 文莎嫌弃地推开我,她手中的鞭子忽然被扯动起来,鞭子的另外一头,埋在一堆碎砖头废墟之中。 文莎握着鞭子稍微拉动了几下,砖堆上的砖头落下来,从里面拖出来那个差点就要把我的脑袋拍到地上的人形大蜘蛛。 虽然他被文莎的鞭子捆住了,但一点都没有妨碍他挣扎。 我连忙躲到文莎的背后:“幸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了,做这一行的也太危险了吧,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谢你自己吧,如果不是因为你开了定位,我肯定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你,好了,不要哼哼唧唧的,做任何事都有风险的,你现在不是没事么?” 文莎这副习以为常的态度,就让我想到宝宝爹要在这样的钟家长大,我的心比我的腿还痛。 文莎看着明明被鞭子控制,但仍然在拼命挣扎,甚至不顾自己因此会受伤的诈尸人,疑惑地问我:“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 “你不是尸女吗?他不是因为你才诈尸的吗?” 听文莎的语气,好像我要为此负主要责任。 她见我一副答不上来的模样,干脆甩出一张符咒,钉在诈尸人的额头上,结果诈尸人挣扎得更厉害了。 文莎手腕一抖,鞭子瞬间又增长了几米。 她用鞭子将炸尸扔困得结结实实的。 做完这一切后,文莎拍拍手,指着被捆成一条毛毛虫似的诈尸人说:“好了,你把他搬到我的摩托车上。” 我一听这话就急了:“这位姐姐,我现在还是一个伤员好不好?你看看我的腿,我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到,你居然还让我背着他。” 文莎根本就没有看我的腿,直接说:“作为尸女,你的力气可比我大多了,不是你来背那谁来背,再说了你和他,一个尸女,一个诈尸,听起来就是应该你来对他负责,赶紧的,行动起来。” 我还是不乐意,文莎认真地说:“我虽然比你厉害这么多,但我这个身体可还是普通人的身体,如果这个东西咬我一口,让我感染毒素,你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吗?” 我摇摇头,没想到文莎让我背诈尸人,还有这个原因。 文莎扬起鞭子说:“那你还不快点动手,不然我可就要松开鞭子了。” 我只好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到诈尸人的身边,不过我并没有像文莎那样说的,把他背起来,而是直接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跟着文莎离开了小巷。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大头针 我把在诈尸人放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就像一袋大米。 等文莎跨上摩托车的时候,我站在旁边问:“那我要坐在哪里?” 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诈尸人,然后对我说:“自己乖乖打车回家,不要在半夜的时候在外游荡,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话后,文莎发动车子,一溜烟儿的就窜没影了。 我不敢相信,她居然就把我一个伤员,留在了大马路边上。 等我打到车回到公寓的时候,一打开门就看到诈尸人,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吓得我差点就把防盗门从门框上拽下来,砸到他身上。 文莎见我被吓成这样,居然笑了起来:“你可是尸女啊,而且还要管理婴阁,胆子这么小可怎么成啊?” 我腿上的伤口已经稍微好了一点,至少走路的时候,不会有明显的一瘸一拐。 我直接奔向沙发,重重地坐下去。 我问文莎:“你是怎么在火眼金睛的物业保安的眼皮底下,把这人……这东西带上楼的。” 文莎看着诈尸人说:“像他的这种体型,我的一个大旅行箱里,至少可以塞两个带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带上楼,实在太简单了。” 捆住诈尸人的鞭子已经变成了红色的绳子,而且只系在在他的手腕,脚腕和脖子的五个位置,他居然就一动不动了。 我坐在沙发上正在检查伤口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抬起头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我惊慌地指着正在脱诈尸人衣服的文莎:“你在做什么?” “脱他衣服呀,明知故问。” “我知道你是在脱他的衣服,但你为什么要脱他的衣服?” 文莎白了我一眼,骂了一句“肮脏”。 诈尸人的上衣被脱掉后,露出了惨白泛青的躯干,他的皮肤好像快要盛不下这些骨头了,皮肤下面能明显的看出骨头突出的形状。 文莎站在他的背后,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我发现诈尸人的身体猛的颤动了一下。 文莎从他背后露出头,伸出右手两指尖捏着一个小东西问我:“你有没有见过这个玩意?” 等我走进一些后,才看清楚她手里捏着的东西是什么。 原来是一个像大头针的东西,不只不过原本是扁平的金属针头的位置,变成了像是珍珠一样的圆形小玻璃球。 玻璃球泛出黑色的光泽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看似普通,但又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东西。 文莎把大头针递给我。 我捏着圆形针头的位置,银白色的细针有一根手指那么长,有点像是中医师傅针灸的那种长针。 总之,最奇怪的就是黑色圆玻璃珠的针头。 我忍不住捏着针头的位置,在手指之间转动。 才转了两下,我手指间传来一股奇怪地轻微震动。 我只是轻轻捏住针头的位置,没想到那东西实在太脆弱了,居然一下子就碎开了,从里面流出了像是沥青的粘稠液体。 文莎看着我,完全没有生气。 她只是有点无奈的说:“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如果这里面是有毒东西的话,你死不了,但我肯定就会挂掉了。” 听她这样说,我连忙紧张起来:“那该怎么办?” 文莎翻一个白眼:“还能怎么办,如果真是毒药的话,反正现在救也救不回来了,我们就随缘吧。” 文莎说完后,又躲在了诈尸人的背后。 等了几秒钟后,她伸出一只手,手上出现了第二根一模一样的大头针。 文莎交给我时再三叮嘱:“小心点,不要再捏炸了。” 这一次,我压根就没有碰钉头的位置,直接张开掌心,让文莎把这东西放在我的手上。 我绕到文莎的身边后,才注意到诈尸人背后,中央脊椎的位置上分别点缀着三颗小黑点,正是大头针的针头。 三颗大头针上方,针头拔出来的位置,则留下了两个小小的黑红色的血洞。 文莎开始拔大头针。 我问文莎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样随便动它,诈尸人会不会出现问题。 我刚问完这个问题,文莎已经把最后一根大头针拔了出来。 当针尖离开诈尸人身体的一瞬间,原本苍白铁青但光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灰白的颜色,皮肤也皱了起来,而且还出现了很多斑点,他像是一截木头倒在地板上。 诈尸人彻底变回了一具尸体。 文莎说:“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大概也能猜出来,可能就是因为这五根大头针,他才能诈尸,并且有能力攻击你。” “可他为什么要攻击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文莎坏心眼地说:“也许正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这些诈尸的人觉得你当尸女不够格吧。”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拖着地板上的尸体去了卫生间。 不出半分钟她就出来了,非常平静地对我说:“今天我们用不了浴缸了。” 文莎的公寓里有一个按摩浴缸,在婴阁过了这么久艰苦朴素的生活后,这个按摩浴缸在我看来,就是人间最伟大的发明。 听到文莎这样说,我忍不住哀嚎起来:“你怎么可以把一具男人的尸体放进按摩浴缸里呢?” 文莎没有理会我,而是指了指我的腿:“麻烦快点处理你的伤口,不要把你的血滴到我的沙发上,谢谢。” 虽然我的腿被咬伤得很深,但问题并不大,我擦掉腿上的血迹时,忍不住问文莎:“你觉得那个孕妇真的会住在那种破小区里面吗?” 文莎摇摇头:“那个小区很早之前就面临改建了,里面的居民也早就搬出来了,她可能只是为了甩开了你,所以故意选择经过那里,不得不说,你也确实跟丢了她。” 我指了指卫生间:“不能怪我,那这个诈尸人会跟她有关系?毕竟就是因为诈尸人的攻击,我才会把那个女人跟丢的。” “不太可能,我感觉那个女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应该没有能力,和这个诈尸人扯上关系。” 深夜休息的时候,我一想到浴室里有放着一具尸体,心里就有点发毛,但见文莎一副根本就不在意的模样,我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自己身为尸女,竟然会害怕跟一具尸体同处一室。 我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到那个人形大蜘蛛挂在我头顶的天花板上。 我想要喊,却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人形蜘蛛转过头看着我,他的四肢牢牢地钉在天花板上,但在它的躯干上,传来了一阵动静,一颗小脑袋看了出来,蜡黄色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终于叫了出声。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又诈尸 人形蜘蛛张开嘴,从他嘴里射出了一道白光打向我。 我感觉到身上传来一股剧痛,猛的就坐了起来。 等我坐起身后,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那道打在我身上的白光,并不是来自诈尸人,而是文莎一鞭子抽在了我身上,同时冲着我大喊:“醒醒,你还在做梦。” 原来刚才的那一切只是在做梦,不过眼前真实的情况,却比刚才的梦境更诡异。 被文莎安置在浴室里的尸体,不知什么原因,居然又诈尸了。 文莎努力制住发狂的尸体,同时对我大喊:“你睡着的时候,能不能老实一点,你的情绪又影响到尸体诈尸了。” 我挨了文莎一鞭子,心里很不服气:“怎么可能是因为我,明明他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不信你看……” 我伸手指着诈尸人:“安静下来。” 令人尴尬的一幕立刻就出现了,原本在极力对抗文莎的诈尸人,居然因为我的一句话,真的平静了下来。 文莎慢慢抽回鞭子,斜着眼睛看向我。 我有点担心她的鞭子可能会再次抽到我身上。 我只能指着像根木头杵在那里的诈尸人对文莎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他在陷害我,在挑拨我们之间的信任。” “你居然能扯出这种理由,你比他还没脑子去。” 文莎打了一个哈欠,重重地坐在我身边:“我怀疑那五根大头钉的作用很关键。” 我还想听她继续解释,没想到她竟然打了一个电话,用一种支使人的语气说:“带一个大箱子过来。” 文莎坐在沙发上打瞌睡,诈尸人则站在我面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左右,敲门声响起来,文莎立刻醒来。 她走过去打开门,进来两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又高又胖,一个消瘦单薄。 高胖年轻人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箱,笑嘻嘻的对文莎说:“表姐,我们来了。” 文莎指着诈尸人说:“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你们去查一下,如果有人认领的话,就悄无声息地送回去,如果没有人认领,那你们两个就把他火化送走。” 两个年轻人点点头。 高胖年轻人看见站在客厅里的我,便对文莎说:“表姐,你今天朋友留宿,家里还发生这么多事,会把朋友吓跑的。” 文莎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再说废话,赶紧干活。 两个年轻人利索的将诈尸人装进旅行箱中,我猜测他们一定是做了无数遍这种活了,既利索又从容。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他们钟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家族企业了。 诈尸人被装进箱子里后,高胖年轻人拍了拍箱子,对文莎说:“姐姐,那我们就走了。” “等等。”文莎从卧室中取出来一个小盒子,我发现是那三枚从诈尸人身上取出来的大头针。 “这东西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液体,你把它们带回家,赶紧弄清楚里面的液体是什么,然后尽快给我回话。” 瘦年轻人把盒子放在贴身口袋里,两人走出门后,高胖年轻人还冲我摆了摆手。 文莎关上门,伸了一个懒腰后,说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她也不管之前抽了我一鞭子,打醒我这事,自己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上午,我们出门的时候,文莎直接就走向她的宝贝摩托车。 我连忙喊住他:“你现在不能骑摩托车的。” 文莎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肚子,完全就像是一个怀孕六、七个月的孕妇。 文莎惋惜地拍了拍自己的摩托车,然后支使我去叫车。 我质疑为什么要让我跑腿,她立刻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你是什么人呀?难道要让一个孕妇跑来跑去的吗?” 等我拦到车后,文莎一手扶着后腰,另外一只手则抬起来,故意很娇弱地说:“小芙,扶着我。” 我就像电视剧里搀扶着老佛爷的小宫女一样,把文莎扶上了车。 等到了月子中心的时候,不用文莎开口,我自己先下车,然后跑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扶他走下来。 我和文莎向月子中心走过去,刚走到大门口,还没有经过玻璃感应门,立刻就从里面迎上来一位工作人员,正是昨天接待过我的那一位。 工作人员明显记着我的脸,她看着我扶着文莎,连忙搀扶起她的另外一侧手臂,热情地说:“姐姐今天亲自来看看我们月子中心了吗?” 文莎微笑着点点头:“我妹妹昨天回去后,一直说你们的这里环境好,人员也非常专业。” 工作人员朝我们后面看了一眼,问:“孩子爸爸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我和文莎来之前,倒是没有核对过这一条信息,不过并不妨碍我们现场发挥。 我对工作人员说:“我姐夫去外地工作了。” 然而从文莎嘴里,则吐出嘎嘣脆的几个字:“去阴曹地府了” 工作人员的表情既疑惑又尴尬,我连忙对文莎说:“姐夫惹你不高兴了,那你也不能咒他去死呀。” 工作人员明了地笑一笑,然后就不再问这个话题了。 我催促着文莎尽快去登记信息,这样我们就能早点拿到那位孕妇的资料,然而文莎却像是真的打算住进这月子中心,非常认真的向工作人员咨询了许多问题。 等到对方拿出登记信息的册子时,工作人员明显比我还要高兴轻松。 文莎一页页的慢慢往后翻,一直翻到到了后面。 我凑过去看到空白的上方,日期是昨天的名单就只有三个。 文莎用笔指着那三个名字,对工作人员说:“这些登记下来的信息也是像我一样想要预定的吗?那我看中的那间房间到底能不能留下来呀?你们这里,我最满意那一间房。” 工作人员连忙保证说:“您不用担心,这三位准妈妈怀孕的月份跟您不一样,入住时间也不一样。” 为了证印证自己的话,工作人员甚至指着其中的一个名字说:“这位才怀孕五、六个月,至于这两位,她们的孕期比您长一些,大概都是多一个月的时间。时间上完全能错开,只要您接受预定的话,我们完全能保证那间房能留下来。” 文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签名登记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字。 我随意瞥了一眼,发现她居然签的是我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解题 我一直等到离开了月子中心,才对文莎说:“你难道就不能随便编一个名字吗?为什么要留我的真实名字,你就是故意取笑我。” 文莎居然还好意思冲我笑:“我之前以为你怀孕了,如果不是你误导,而是真的话,你肯定就不会觉得这是取笑了,你刚才也听到工作人员说预定房间名额有多么紧张了,你与阎君感情这么好,留着这个登记,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用上了,那时候你就应该谢我了。” 文莎提起误会怀孕这件事,我唯恐她翻旧账指责我撒谎,连忙托起她的胳膊,半是搀扶,半是强迫,殷勤地把她塞进了出租车中。 根据怀孕的月份,名单上的三个人,现在已经排除了一个。 剩下的两名嫌疑人,从地址来看,一位住在老学区小区中,一位则住在临近城郊的别墅区。 经过综合考虑,最终我们决定先去老学区,因为离得更近一些。 对方在月子中心留下的地址非常详细,我们不仅知道她的楼栋号,连门牌号也一清二楚。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文莎下了车后,挺着一个大肚子,健步如飞,以至于我不得不提醒她现在的身份,让她的动作幅度不要那么飒爽。 我们很快就找对了楼栋,准备上楼的时候,文莎转身对我说:“如果我们找对了人,那么她有可能还记得你的脸,你不要露面,由我出面,而且……” 文莎托了托自己的假肚子:“一般人对孕妇的戒备心也不会有那么重。” 她说完后,立刻朝楼上去了,我在楼下等着。 才过去五六分钟,我就已经开始着急,担心文莎遇到了麻烦。 我告诉在自己,五分钟后,她如果还没有下楼,我就上去。 我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等到五分钟过去了,立刻上楼。 对方住在三楼,我懒得等电梯,直接选择了爬楼梯。 当还剩下半层就到目的地时,我听到了文莎的声音。 她似乎与人发生了争执,声音强忍着尖锐和不耐烦:“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快点放开我,我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文莎似乎遇到了麻烦,我加快脚步,朝着声音跑过去。 “快点放开我,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一拐进走廊里,就先看到了文莎的背影。 她站在栅栏式的金属防盗门外,一条手臂从金属杆之间伸进门内。 “你怎么这么难缠?” 文莎背对着我在说话,我的视线越过文莎的肩膀,穿过防盗门看到对这户人家的客厅,但我并没有看到她对话的对象。 我既疑惑又害怕的慢慢走过去:“文莎,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文莎转过头,脸上混合着既不耐烦又无奈的表情。 她稍微往旁边移动了一点,这时候我才看到,防盗门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估计只有六七岁,个头很矮。 刚才文莎站在门前,完全把她挡住了。 小女孩一只手举过头顶,抓住文莎伸进防盗门之内的手,另一只手揪着一本像是练习册的东西。 她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我们说好了的,我告诉你爸爸妈妈去小区广场散步,你就要帮我做题,一会儿我就要把作业拍照给老师检查了,可是还有几道题没有做出来。” 文莎根本就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小朋友,而对她客气,坚决地说:“你那才不是只有几道题没做出来,而是有十几道题目,而且,你也不应该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否则就会被坏人抓走。” “可你敲门了呀,你敲门就是希望有人来给你开门。” 文莎试着把手抽出来,但小朋友紧紧抓住不松手,像是挂在了她手上。 文莎虽然说话不客气,但动作还是挺温和的,不会伤到小朋友。 我现在已经听明白了,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现在并没有人上下楼的迹象,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上楼了。 我忍不住对文莎说:“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的作业应该都非常简单,哪怕你替她做完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毕竟你也答应人家了,就当是给小朋友做个讲信用的好榜样。” 文莎撇撇嘴,看她的表情,似乎并不想做个好榜样。 我凑近压低声音对她说:“这样我们也走不了,如果小孩的父母回来,或者她闹起来引来邻居,大家觉得我们很奇怪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文莎略微想了一下后,才对小朋友说:“你把练习本拿过来,刚才你读的题目太长了,我根本没有听清楚。” 小朋友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文莎的手,隔着防盗门把练习本递了过来。 文莎接过本子后,又把小朋友带有皇冠装饰的铅笔要过来,然后把这两样东西塞到我怀里:“你来解救祖国的花朵吧。” 我摊开练习册,一下子就翻到了有折痕的一页,看着明显的空白的地方,眉头越皱越深。 文莎看我半天没有动笔,嘲讽地说了一句:“怎么了?你该不会连小学一年级的题目都不会做吧?” 我辩解道:“小学一年级的题目我肯定会做,但至少要等我看明白题目的意思。” 文莎哼了一声,又把练习册抢回去了。 她盯着题目,我盯着她。 我就看着她的表情,从刚开始不屑一顾的自信,慢慢变成了疑惑不解,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怀疑,而怀疑的目标,就是自己的智商。 最后,文莎动力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很快就舒展开来,居然露出了非常轻松的表情。 她抓起我手中的笔,“刷刷刷”的写起来。 看着这奇怪的一幕,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本来是找嫌疑人的,怎么忽然就开始帮小朋友解起数学题了。 我随意看了眼文莎写出来的答案,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她似乎察觉到我想开口,立刻撇了我一眼。 我顿时就明白了,沉默地闭上了嘴巴。 文莎很快把空出来的十几道题写完,然后非常自信的把练习册塞进防盗门里,冲小朋友摆摆手说:“帮你做好了,快拿去给老师检查吧,不过,你要好好学习,找别人帮忙解题是不对的。” 我看着小朋友,本来是想提醒她的,可见她因为有人帮自己做作业而轻松高兴,反而根本没注意到文莎说了什么话,我就坚定不移地和文莎站到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演技 我们走下楼后,跟着晚饭后散步的住户,很快就到了小区广场。 广场上有许多人,跳健身舞的,快步竞走的,还有坐在一起聊天的。 我和文莎将小广场中的人打量了一圈后,包括文莎自己在内,总共发现了五名孕妇,年龄都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暮色之中,那四名孕妇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和平底鞋,或坐或站,或者在散步。 她们每个人身边,至少陪着一名家属。 文莎看着她们四个人,问:“这其中肯定就有那个小丫头的母亲,你仔细看一看,这其中有没有那名嫌疑人孕妇。” 我困惑地摇摇头,坦白的说自己认不出来。 文莎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你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你至少已经见过她两次了,而且也是你说她去那家月子中心的,当时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那现在怎么突然就认不出来了?” 我小声的说:“我两次见到她,每一次,她的模样和气质完全不一样,而这里的这四位孕妇,每个人都给我一种很居家很普通的样子,我现在一面觉得不是她,一面又担心她换了另外一种风格来掩饰自己。” 我见文莎不相信,又补充了一条:“嫌犯身上还有一点让我觉得很奇怪,虽然装扮可以让她变成不同的人,但那张脸其实并没有怎么改变,可她出入月子中心这些东西,看起来根本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这么多人,偏偏没有一个人能认出她,总觉得她是不是做了什么。” “那怎么办?认脸都没用的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略微想了一下,然后就对文莎说:“我有办法了。” 我拿出手机,把从名册单上记下来的电话号码拨打了出去。 文莎立刻就明白我想做什么了,我们分别看向那四名孕妇,看到底是谁接了电话,然后重点分辨一个人就够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那四名孕妇之中,没有一个人接了电话。 我正在猜想对方其实根本不在这个小广场上时,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方响亮地说了声:“喂,你好。” 我立刻就挂了电话,对文莎说:“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 “看你的反应,我还以为是鬼接了电话,也许是她的家人接的电话,或者一开始她留的号码就不是正确的。” 我们一边低声说话,一边装出散步的模样。 我忽然听到斜后方传来一个声音:“老婆,有一通电话打过来却不说话,应该是骗子,你接到这话的电话一定要小心。” 我们转过头,看到一个矮壮的男人朝着一个穿粉色孕妇裙的孕妇走过去。 他一边说话,一边挥动着手中荧光粉的手机。 孕妇裙女人坐在长椅上:“看到陌生电话,我根本就不会接。” 我和文莎对视一眼,慢慢走了过去。 孕妇背对着我们,对明显像是她丈夫的男人说:“我们把大宝留在家里至少有半个多小时了,她的作业应该已经写完了吧,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回家了?” 男人坐在她身边说:“她平时做作业那么磨蹭,半个小时怎么能写得完,我刚刚才看过监控,她正在用平板跟老师联系,我们等一会再回去,千万不能再让我辅导她写作业了,能被气到心梗。” 孕妇认可地点点头,她从男人手中接过荧光红的手机。 两口子宁愿坐下来玩手机,都不愿意回家看孩子写作业。 我们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文莎装作走路很累的模样,坐到了孕妇的旁边。 孕妇一看到文莎,立刻热情地打招呼,之后的话题自然就扯到了怀孕上面。 长椅只能够三个人坐下,文莎坐在孕妇旁边后,我就只能站着了。 孕妇的丈夫主动站了起来,把位子让了出来。 虽然很感谢他,但我认为根本就没有坐下的必要,因为我已经看清楚这个孕妇的脸了,就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脸,孕妇嫌疑人当然可以通过化妆等方式变成这幅模样。 不过这名孕妇的身上,并没有当我见到孕妇嫌疑人时,察觉到的那种不协调的怪异感。 文莎一边同孕妇聊天,一边扫了我一眼。 我冲她摇摇头,文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不那么亲切了。 她抓住我的手站了起来,笑着对孕妇说她今天的运动量没达标,还要接着散步。 我扶着文莎往前走,大约走了几十米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哭声,哭声中还夹杂着一声声委屈可怜的“妈妈,我挨老师骂了”。 我和文莎同时转过头,看见刚才的那个小朋友居然出现在了广场上。 她一手拿着电话手表,一手拎着作业册,甩开小短腿哭嚎着冲向刚才和文莎聊天的孕妇。 我顿时就猜到,文莎刚才胡乱给人家填写的答案,害得小朋友被老师训话了。 小朋友继续哭喊着:“妈妈,老师让我一道错题抄二十遍。” 孕妇拿过小朋友手中的练习册,翻了几眼后脸色就有点难看了:“你这个答案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这种类似的题目你已经错了无数遍。” 丈夫立刻从拿走练习册,对孕妇说:“不生气咱不生气,咱不看孩子的作业,她就是考零蛋都没关系,健康最重要。” 爸爸说完后看了一眼练习册,脸色稍微变了一点,指着上面的内容问孩子:“这是你写的吗?” 我听了这话心里觉得很心虚,脚步忍不住就加快了一点。 但身后还是传来了我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声音:“妈妈,是他们,就是前面的那两个阿姨……” 我不用转过头就知道,小朋友已经发现了我们。 小姑娘的哭闹声引来了许多目光,我也像是那些看热闹的人一样,转过头正好看见小朋友抱着孕妇的腿,指着我们说:“妈妈,妈妈,他们在我的练习册上乱画,害得我被老师骂了。” 孕妇妈妈拍掉小朋友指着我们的手,有点尴尬,也有点生气的说:明明是你的练习册,别人怎么能在你的本子上乱画呢? 小朋友不服气地说:“可就是她们,他们敲门来家里……” “来家里?” 小朋友的父母立刻看向了我和文莎。 我心里正想着该怎么解决这种情况的时候,搀扶着的文莎突然重了很多,身体全部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哎呦” 我听到她发出一声惨叫,两只手扒着我的肩膀,身体却往下坠。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样本 我吃惊地看着文莎,她的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我顿时就明白了。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我听到好几人喊着“快送去医院”。 在这片嘈杂声中,小朋友早就止住了哭闹,吃惊地看着闹哄哄的大人们。 小朋友的妈妈连忙让她丈夫赶紧打急救电话,我婉拒了对方说:“不用了,我现在就送我姐姐去医院。” 我把文莎扶起来,她明明是在装病,但不得不说,她的演技连我都快骗过去了。 我扶着文莎走出小区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小区居民热情而担心跟着我们。 我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把文莎塞了进去,赶紧让师傅开车跑掉了。 文莎上车后,脸上痛苦的神色顿时就无影无踪, 她告诉司机师傅一个地址,原本以为我们是要赶去医院的师傅,在听到目的地后,看了文莎一眼,再三确认道:“确定不去医院吗?” 文莎无所谓地轻拍肚子:“非常确定。” 我从上车后,就一直保持着两只手紧紧捂住脸颊的动作。 我忍不住问她:“你明明就不知道那些题目的答案,为什么还要给人家小朋友乱写,简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我这是要让她早早的明白社会的残酷性,何况,学习是为自己学的,知识只有成为自己的才有用。” 这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说不定我也就相信了,偏偏文莎说的时候,脸上还憋着一股恶作剧成功的坏笑,我无奈地摇摇头。 司机师傅把车停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我们下车后文莎带着我走了一会儿,又拦下一辆出租车。 这一次,文莎给出的地址就是她公寓的地址。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谨慎,便对她说:“那个小朋友的父母,应该还不会为了女儿的练习册而找上你。” 我们还在出租车上时,文莎的手机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很干脆的就拒接了电话:“李培为什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肯定又想支使我做什么事?” 我问文莎,她与李培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文莎根本没有回答我,干脆把脸转向了另一侧。 我们回到公寓,在等电梯时,文莎说:“现在看来,嫌犯应该就是住在别墅区的那位,我们稍微准备点东西,然后就去会会她。” 电梯还差几层就下到一楼了,文莎的手机又响起来,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挂断。 她接通后没有打招呼,直接就问对方什么事。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我们走进去后,我听到电话中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文莎听着对方的话,表情越来越严肃,完全没有了刚才做恶作剧时的神色。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听了一会儿后对电话中的人说:“这样的话,那你们就偷偷摸摸的呀,既然知道舅舅会反对,就不要让他知道。” 电话中的人又说了些什么,文莎严厉地说:“你们两个笨蛋,我需要知道那些大头针里的液体到底是什么,你们竟然把样本弄丢了,我去哪里再找一样的东西给你们做检验?” 文莎说完后,不等对方回答立刻就挂上了电话。 我听到她提起“大头针”、“检验”这两个词,顿时就猜出电话的另外一头,应该是文莎的两个表弟。 电梯到达文莎公寓的那一层,我一边跟着她走出电梯,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莎有点心烦的摆摆手:“没什么,只不过我们可能没办法知道那个诈尸人身上的大头针是什么,针头里面的黑色液体什么了。” 我想继续问下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到文莎的公寓门口站着一个人。 文莎也发现了对方,她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随后就是不解。 李培后背贴着墙壁,站在公寓门口的一侧。 他脚边放着一只旅行包,似乎刚从外地回来,立刻就赶到了文莎这边。 我看到李培下意识就想跟他打招呼,却突然想到他一旦见到我,肯定会告诉大伯在文莎这里见到过我,那么大伯也就能知道我并没有像答应他的那样回到婴阁了。 想到这里,我顾不上开口跟文莎解释,连忙转过头拐进了安全通道里。 文莎奇怪地看着我,我躲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过从电梯的金属门上,我可以看到文莎和李培两人模糊的身影。 我听到李培喊了文莎的名字,我正等着文莎问李培为什么会来这里,却先听到李培惊诧的声音:“这是什么?” “什么?” 文莎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解,随后就是一阵笑声:“这个啊,当然是因为我怀孕了呀。” 我这时候才想到文莎此刻还挺着一个假的大肚子。 “你不要开玩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联系你这么多次了,你都没有接我的电话?” “当然是因为我最近很忙了。” 文莎并没有告诉李培正在忙些什么,她没有提到婴儿失踪案,甚至没有说自家表嫂的孩子也失踪了。 不过这些事,已经由我告诉过李培了。 果然,我听到李培对文莎说:“我已经知道孩子的事情了。” “孩子?难道你知道我孩子的父亲是谁?毕竟连我都不知道。” “你就不要开玩笑了,我指的是孩子们失踪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的帮忙,那你会留下来吗?你会放弃你正在做的事吗?” 文莎的声音变得有些认真,我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李培说:“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我不可能放弃,但我可以留在这里,等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再……” “我不需要。”文打断了李培的话。 我本以为文莎听了李培这话,至少会感动一点,但她却用冷淡的声音拒绝了李培:“我有线索也有帮手,不需要你来帮我。” 我十分疑惑,文莎为何对李培是这种态度,李培到底要做什么,文莎竟然会这么反对。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租客 我不知道李培坚持要做的事是什么,但明显文莎并不支持,似乎李培要去什么地方,但文莎觉得对李培来说太危险。 他们两人说话含含糊糊的,我只能听出大概的意思。 文莎和李培两人都非常固执,谁都不愿意妥协,我亲耳听着他们把话越聊越僵。 文莎甚至没有请李培进入公寓,两个人就在门口把话说完了,或者是把架吵完了。 我躲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听到文莎打开门的声音后才跑出来,趁着她还没有关上门,侧身闪进房间里。 文莎脸上其实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反而还带着一抹微笑,不过我就是知道她心情特别差,差到可能随时会翻脸。 我小心地问:“你和李培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文莎盯着我,微笑着说:“他呀,不尊重我的隐私,把我的地址随随便便就告诉别人,而且对方现在还住了进来,你说我应不应该生气呀?” 我直接就说:“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直接让我不要问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阴阳怪气我呢?” 文莎把假兮兮的笑容收干净:“那你就不要再问我与李培的事,以后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非常认真,甚至眼神中有种落寞失望的神情,看样子两人在这次的矛盾是闹大了。 我们休息了一晚,出发去别墅区时,文莎拿出她用过的那个假肚子,朝我摇晃着。 我不解地看着她,文莎解释说:“身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主要武力负责人,我带着这个玩意不方便动手。” “你不戴,那我也可以不戴呀,也没人规定抓孕妇就必须扮成孕妇。” 没想到文莎不仅把假肚子塞进我怀中,而且还拿出了一顶棕红色长卷发假发,笑着说:“我已经给你想出去敲门的好原因了。” 我半信半疑的看着文莎。 等来到别墅附近时,我还在不舒服地拨弄着头上的假发。 文莎提醒我:“你都快要把假发薅秃了,你表现得自然一点。” “可它很不舒服,而且这个发型和颜色我一点都不喜欢。” 我不再摆弄假发,而是两手托着假肚子,就像抱着一个大西瓜,在文莎充满警告意味的鼓励之下,笨拙地走到别墅门前。 我一边小声的念叨着台词,一边按响了门铃。 大概等了有半分钟的时间,隔着门我听到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我连忙装出虚弱的样子,托着肚子倚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房门刚打开一道几厘米的缝隙,我立刻发出痛苦的求救声:“对不起,我的手机没电了,我需要打一个电话告诉我的丈夫,我肚子里的孩子……” “小芙妹妹,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在找了一个丈夫,是我认识的人吗?” 从我的头顶上方传出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门后站着的人居然是李培。 我眨眨眼睛,还没有问出他为什么在这里,就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居然是阎九琛和大伯。 “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候文莎也已经走了过来,她看到这三个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仅仅只有一两秒钟,随后便瞪着李培。 李培坦白承认:“昨天晚上我确实听到你提过这个地址,而我回师傅那里的时候,正巧阎君来访,我们也比较关心那些失踪的孩子,想出份力帮帮忙。” 文莎没好气地说:“我和孟芙两个人能行,不用帮忙,住在这房子里的人呢?” 李培说:“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文莎露出了不怎么相信他的神情。 阎九琛此刻正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眼神看着我。 他肯定猜到我是为了宝宝爹来到了人界,然后就找到了大伯那里。 而大伯见到他后,肯定也就知道了我并没有回婴阁,再加上从文莎公寓回去的李培,这三人各自说出点自己知道的信息,很轻易就能摸到这里了,而且还比我和文莎先来一步。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正巧看到了自己的假肚子,肚子完全遮住了我的双脚。 我似乎能感受到阎九琛盯着假肚子的目光。 我想把这东西取下来,却听到从房间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还没有见到人,先听到了一个热情的声音。 “是不是你们等的家人已经到了?” 一对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女出现在我眼前,我和文莎同时疑惑地看向了李培。 李培介绍说这对夫妻是别墅的主人。 文莎肯定和我一样,也是满心疑惑,不过碍于这对中年夫妻,我们并没有直接问出那个嫌犯孕妇在哪里。 中年夫妇热情地把我们请进了别墅,妻子似乎是话很多的人,不用我怎么开口,自己就聊开了。 原来他们早就通过中介把别墅租了出去,他们并不和租客接触,只是这两天听说有位单身的孕妇来租这么大的房子,觉得很不靠谱,通过中介询问了一下孕妇的情况,对方很干脆地就退租搬走了。 妻子说完这些后,看着我非常肯定地说了一句:“现在房子已经空出来了。” 我和文莎听明白了,他们似乎是把我们当成想租房子的租客了。 我看一眼阎九琛,不知道他们到底跟房东夫妇说过什么话。 房东大概以为我还在犹豫该不该租这套房子,看向我的假肚子说:“这里的环境对孕妇很好,像你这样有家人陪着住这么大的房子正好合适,我们真的欢迎稳定的家庭长租的,租客来来去去的,大家都挺麻烦的。” 我脸上尽量露出一种不显得尴尬的笑容,询问上一个租户,也就是那个嫌犯孕妇的事情,没想到房东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交房租也全都是现金,留下一个电话号码,退租后也关机没人接听了。 从房东这里没有得到任何新的线索,我便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刚朝阎九琛露出想要离开这里的神情,就听到女房东问我:“几个月了,孩子的爸爸呢?” 我尴尬地想要把头藏在宽大的衣服里,我没有多做思考,直接说:“在地府。”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文莎差点揭了底,手一伸指向了阎九琛:“孩子爸就在这里。” “孩子爸”阎九琛则面无表情,一副不确定自己需要付什么责任,但有责任也不会推卸的消极模样。 场面一时就变得非常尴尬。 大约正是我们的这些表现,让房东相信我们并没有成为他们家租客的缘分。 我们一行人回到大伯的住处后,我在阎九琛的注视下,难堪地取掉了假肚子和假发。 大伯张口就开始教训我,说我自作主张,居然一直留在人界,更重要的是我还学会了阳奉阴违。 我怀疑这些话同样也是阎九琛想跟我说的,只不过是借着大伯的嘴巴说出来了而已。 我低着头正听训话的时候,文莎开口了:“孟前辈,十多个孩子失踪了,孟芙只不过是想来帮忙。” 大伯知道文莎表嫂的孩子也失踪了,文莎现在也算是受害者家属之一,自然不好说什么,反而还得安慰她“不要着急,孩子们肯定会没事,一定能找到”之类的。 我正庆幸自己不用再挨训的时候,忽然听到阎九琛问我:“你是怎么来到人界的?”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钟家 阎九琛的这个问题让我心中一紧,如果直接说出是暮霜在帮忙,说不定会给她带来麻烦,但我短时间内又想不出来一个糊弄的好理由。 我只好说:“我是通过自己的劳动,从暮霜那里换来了三张符纸,没想到可以依靠它们来到人界。” 这也不算是彻底的谎话,幸好阎九琛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让我随他返回婴阁。 我自然不同意:“我要留下来,直到找到失踪的孩子们为止,尤其是……” 我看了一眼大伯,庆幸自己没有顺口把宝宝爹说出来。 “你身为婴阁阁主,这已经算是擅离职守了。” “难道就不能停薪留职吗?话说我有薪水吗?我在婴阁工作了很久了,关于保险、休假的这些福利在哪里?冥界难道就没有工会吗?” 眼看话题偏离得有点远了,大伯开口说:“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孩子们失踪,肯定是普通人拐卖孩子,不需要身为尸女的你出面,有警察解决就足够了。” 当着大伯的面,我不好开口直接说自己过于担心宝宝爹,不放心把这些事完全交给警察,甚至是人界的人来处理。 阎九琛见我坚持不肯回婴阁,问:“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你愿意回答,我就会考虑让你留在人间,直到处理完这件事为止。” 我冲阎九琛点点头,听他问:“为什么我不能找到你,我甚至感受不到你的任何气息?” 我心想这是什么问题,随后才想到藏身符。 我隐约预感到,如果让他知道我正是因为不想让他找到我,才用了藏身符的话,他肯定会生气。 这不是一道送分题,完全就是送命题。 可我又答应了他会回答的,只好硬着头皮尽量委婉的说:“我,我换来的三张符咒中,其中有一张是藏身符,我就随便试了一试,没想到这么好用。” 我说完后,几乎心虚得不敢抬头看阎九琛的眼睛,只听到阎九琛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随便试一试?” 他的声音似乎并没有生气,我连忙抬起头看向他,然后就后悔了,阎九琛的脸色几乎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 他心里肯定明白,我用藏身咒就是不想让他找到,就连旁边的大伯和文莎都是用一种非常无奈的眼神看着我,不用两人的眼神又有些许不同。 大伯应该是不赞同我用藏身咒,文莎似乎在怪我说实话太蠢。 阎九琛说话算话,果然没有再要求我回婴阁,看他的表情,我甚至怀疑自己可能以后也不用回去了。 等阎九琛离开后,我才察觉自己忘记告诉他,遇到了诈尸人不受尸女控制的情况。 大伯见我把阎九琛气走了,冲我直摇头:“明明警察可以解决的事,你非要掺和进来,何必因为这件事与阎君闹得不开心。” 我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大伯,心中仅是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他。 不光文莎是是受害者家属,其实我和他也是。 我和文莎返回她公寓的途中时,她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摩托车方向一拐,就把我带到了一栋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大宅院前。 文莎随意地把摩托车停在围墙下,一边带我走进去,一边解释这就是钟家的老宅子。 钟家宅子从外面看非常朴素,进去之后发现别有洞天,一层院子套着一层院子,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房间,院子里有多少棵树。 之前我曾见过一面的两个表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高胖的那个叫钟阳,单薄点的那个叫钟小文。 钟阳小跑到文莎身边,我离他比较近,加上他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对文莎说的话我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我到现在才知道宝宝爹的父母,也就是文莎的表哥表嫂,居然是不被家族承认的私奔关系,钟家既然不承认文莎表嫂的身份,当然也不会认她生下的孩子。 之前文莎告诉我说钟家上下都在找孩子,其实只有关系较好的几个同辈在帮忙。 钟家现在的当家人,是文莎的大舅,也就是他表哥的亲生父亲,根本还没有表态。 我听到这件事忍不住就急了:“即便不是自家的孩子,那么多孩子失踪了,也该努力帮忙找一下才对呀,更何况那还是自家的骨肉,总不能因为大人的关系,就不管孩子们的死活了。” 两个表弟同时看向我,文莎问:“大舅呢?” 钟小文回答:“大伯有事出去了。” 文莎刚皱起眉,就听钟阳说:“爷爷的病情好多了,刚才还能坐起来,吃了一点东西,说了几句话,还问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文莎眼睛亮起来,立刻讲:“那我去看看外公。” 文莎带着我穿过走廊,途中听她的解释,原来钟家真正的家长是文莎的外公钟老太爷。 不过因为老先生这一两年内身体健康有问题,逐渐也就把权力移交给了文莎的大舅钟田海,作为钟家的临时家长。 文莎又向我解释,被赶出家门的表哥是钟田海的长子,也是他们这一代的长子。 按道理说未来也该是由他表哥继承钟家本家,但仅仅因为恋爱关系,居然就被钟田海逐出了家门。 而钟阳是钟田海的二儿子,钟小文则是文莎二舅的儿子,不过这位二舅在他们小时候就已经过世了,钟小文也是在钟田海身边长大的。 文莎的妈妈远嫁,小时候也是在钟家本家长大的,也就是说她们兄弟姐妹四个人,从小一块长大,跟着外公和长辈们学习捉鬼驱煞的本事。 文莎说着自家兄弟姐妹的时候,能明显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亲密要好。 文莎带我来到一处明显更为古老朴素的小院子前。 她低声对我说:“尽量不要说话,外公自从生病后,就不喜欢吵闹了,表哥是家里一直培养多年的继承人,孩子又是长孙,外公肯定不会不管他们的,只要求他出面帮忙找孩子,凭着钟家的实力,哪怕一只苍蝇也能找到。” 文莎提到亲人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温情,提到钟家的时候,更是有明显的骄傲和自豪。 文莎带着我往里面走了几步后,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你知道的,我们钟家有个祖训,就是要保护普通人,这个要保护普通人呢,就要除掉会伤害人的那些有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比如说孤魂野鬼啊,比如说尸女啊……” 我现在已经知道文莎打算说什么了,文莎难得带着一种愧疚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我知道你跟祖训里说的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钟老太爷 钟家老太爷是一个面相非常慈祥的老先生,听文莎说,他今年已经一百零三岁了,发须皆白,看起来很有仙风道骨的意思。 只不过他的气色很不好,虚弱地半躺在床上。 他看见文莎后,立刻招手唤外孙女过去。 我则小心地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一来不用打扰他们,二来老先生认出我是尸女的话,离门近一点也方便逃跑。 文莎半跪在床边,握住钟老太爷干枯的手。 钟老太爷看着我,笑着问文莎这是谁。 文莎介绍说我说是她的朋友,我局促地朝着钟老太爷微笑,好像上学时初次去同学家玩时,碰到了家里大人时的模样。 钟老太爷高兴地说:“没想到莎莎也会带朋友回家。” 钟老太爷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笑着问我的年龄,是不是还在读书等等,文莎听了两句后,不等我回答,直接就从半跪变成了双膝跪下。 她一脸严肃地对钟老太爷说:“外公,您知道的,自从大舅把表哥赶出家门后,表哥都有一年多没有回家了。” 钟老太爷听文莎提起自己的另一个孙子,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情。 “年轻人自由恋爱的多好,没想到他爸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虽然说钟家的继承人娶一个世家的女儿最好,可哪有这么多门当户对的适婚女孩子等着咱们去娶,你大舅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不过爹管儿子,天经地义。” 他说一句,文莎就会点头表示同意。 他的语速非常慢,每次说完一句话后还会停顿好一会儿,等恢复力气后才接着说下一句。 文莎等老人说完后,才开口:“反正我是没想到大舅竟然会把表哥赶出家门,就为了结婚这一件事,何况表哥又没有说不继承家业,根本不至于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外公您就不能去劝劝大舅吗?总让表哥和表嫂流落在外也不是办法。” 老太爷看着文莎:“看样子你们兄妹之间还没有断了联系,这样就好,你们以后就是最亲的亲人了。” 文莎用一种有点撒娇的语气说:“您也是表哥最亲的亲人啊,外公您知道吗?表嫂,也就是大舅不承认的儿媳妇给您添了一个曾孙。” 钟老太爷听到这话,高兴得苍白的脸上都浮出了一抹血色。 “他们居然连孩子都有了,孩子多大了?取名字了吗?有没有按照辈分来取名字?” 看着老先生这么高兴的样子,连我都不忍心告诉他现实了。 我看着文莎,她的脸上果然露出了纠结的样子。 “外公,您先冷静一点,有件事我需要跟您说,您千万不要着急。” 等得到了钟老太爷的保证后,文莎才说:“其实您病了这么长时间,家里人也不敢拿外面的事情打扰你,只是,发生了一些事……” 钟老太还等着听曾孙的近况,焦急地催促:“我不想听这些,我就想听一听我的曾孙子,你这里有没有照片?” 文莎拿出手机,找出孩子的照片,钟老太爷高兴地说:“我觉得他的眼睛像他爸爸,嘴巴像他的奶奶,不过这个鼻子不是很像在在咱们钟家人。” 文莎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就说:“嗯,鼻子是像他妈妈。” 钟老太爷看着手机,满意地点点头。 “外公,最近我们这里出现了一些孩子失踪的案件,也就是这一个月之内发生的事情,至少已经有十二个孩子失踪了。” 钟老太爷手中拿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正在沉睡的圆嘟嘟小脸。 钟老太爷抬起头:“你说什么,孩子失踪了?还丢了十二个?这么大的事,我怎么现在才知道,孩子们有没有找回来?” 文莎摇着头说:“不仅是人家的孩子没有找回来,就连咱们家的也丢了。” 钟老太爷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手中的手机顿时就掉在了床上。 “什么?你说谁丢了?” 文莎解释道:“表嫂生下孩子后住在医院里,那孩子就在医院里失踪了,同时丢失的还有一个小女孩。” “那么现在呢,孩子们有没有找回来?” 文莎继续摇头:“外公,自从表哥被赶出家门后,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没有找过家里人帮忙,什么事都自己扛下了,但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更何况那孩子也是我们钟家的人呀,大舅明明知道这件事,上次还特意撤掉了有些新闻报道,可就是没说帮表哥,现在只有我和小文阳阳几个人在帮着表哥表嫂找孩子……” 文莎的话还没有说完,钟老太爷就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现在就把你大舅给我叫过来。” 文莎直接当着钟老太爷的面,给钟田海打电话。 大约才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年近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这个人应该就是文莎的大舅钟田海了。 “父亲,莎莎说您找我?” 钟老太爷说:“我病了有好些时间了,一直没有出门,你来跟我说说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钟田海先是疑惑不解,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跟文莎一样,跪在了钟老太爷的病榻前说:“父亲,您一定是为了老大那个不孝子在生气。” “你居然还有脸说自己的儿子是不孝子,咱们家的长子长孙,现在流落在外面,你一个当爹的当亲爷爷的居然都不管,我看你才是我们钟家最不孝的不孝子。” 钟田海被钟老太爷的话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张口想要解释,但最终并没有说出口,最后只说出了一句:“那父亲您想让我怎么做?” 我一直紧紧贴着墙壁站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本身听人家的家务事已经够尴尬的了。 我在听到钟田海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到一点,如果钟田海像文莎所说,是一个软弱的人,那他为什么会自己的长子扫地出门,这似乎又是一件非常需要魄力的事,这非常的矛盾。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怀疑 在钟老太爷的施压下,钟田海答应会尽快找到钟家的曾长孙。 文莎解决了这件事之后,又陪着周钟老太爷说了几句话。 临走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后,我才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枚在诈尸人身上发现的大头钉。 从诈尸人身上一共发现了五根大头针,一根被我不小心毁坏了,另外三根由文莎表弟们带回钟家检验针头里的液体,没想到那三根钉居然全部丢失了。 唯一剩下的一根,此刻就在文莎手中的盒子里。 文莎问钟老太爷是否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老先生看着大头钉,说自己竟然也没见过,反而文莎是否知道钉头里的黑色东西是什么。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文莎把自己想要留下保存的这根大头钉,也留在了钟家做检测。 有了钟家出面后,各种各样的线索仿佛一下子都冒了出来,难怪文莎一直为钟家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在我看来,钟家的大部分人都是经过专业的系统训练和长期实践,不会犯一些普通人会犯的错误。 比如月子中心的那些人,即便嫌犯孕妇出现在面前,大部分人却不会把真人的脸,和通缉上的照片联系起来。 钟家人倒是无愧于文莎的骄傲,很快就找到了那名嫌犯孕妇。 文莎接到消息后,早早的就来钟家等着,那女人被钟阳、钟小文从车上拉下来时,我注意到她与我之前两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又不一样了。 她穿着浅色碎花的孕妇裙,头发简单的盘在脑后,脸上还化着淡妆,神情紧张不安,惧怕地看着周围的所有人。 当她的视线看向我的时候,她似乎没有认出我。 文莎低声对我说:“我感觉很奇怪,总觉得可能是抓错人了,她那张脸,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总之,面对她的时候,没有一种很肯定的感觉,你见过她两次,帮我仔细看看她,辨认一下,这么大动干戈地找错人,那可就尴尬了。” 没想到文莎竟然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我认真盯着那个孕妇的脸,冲文莎点点头:“那张脸我不会认错,但是,我也有那种奇怪的,不肯定的感觉。” 钟小文和钟阳把她带走,我和文莎再见到她时,她的双手被绑在椅子上,我看到她的双脚也被捆在了椅子腿上。 文莎瞥了一眼钟阳,他立刻解释:“她又踢又咬的,只能把她的腿脚也给捆上了。” 此刻,我们身处在一间小房间里,明显是按照警局审讯室的标准布置的。 文莎坐到她对面,女人的证件摆放在桌面上,文莎拿起她的身份证,喊出了她的名字:“周小梅。” 文莎举起身份证,把照片和眼前的人做了对比,确定是同一张脸。 文莎微笑说了一句:“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说完这句话后,文莎脸上的笑容迅速就消失了,直接就问:“你为什么要绑架那些孩子?”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本来一个人在家里,他们这些人……”周小梅看向钟阳,惊慌失措地说,“把我抓到了这种地方,我知道你们不是警察,你们凭什么抓人。” “我们确实不是警察,因此,你也不用指望我们服务人民了,劝你老实一点,免得吃苦。” 文莎装成坏人的模样,真实得就像是本色出演。 她在周小梅面前摔出来一叠照片:“你来告诉我,你去这些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桌面上铺开了一层监控照片,从周小梅在医院里,她去月子中心,还有一些路面上的监控照片。 文莎指着周小梅在医院中抱着孩子穿过走廊的照片。 “你抱着的这两个孩子是谁?” 周小梅看了一眼照片,直接就说:“我不知道,这上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面对如此清晰的监控照片,居然直接否认是她本人,这是我和文莎没有想到的借口。 文莎的手指不断戳在照片上:“你觉得我像是笨蛋还是瞎子?照片上的这个人明明就是你,除非你告诉我,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周小梅并没有双胞胎姐妹,但她就是坚决不承认监控上的人是她。 “我去医院当然是为了检查,去月子中心是预定月子套房。” 我看着周小梅的肚子,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直接就问她:“你是真的怀孕了吗?监控上你行动起来可根本不像是一个孕妇。” 周小梅瞪着我:“不怀孕,我哪来的这么大的肚子?难道是胖的吗?” “你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用多少办法装出大肚子的模样。” 文莎听我这样说,嘀咕一句:“应该不至于,毕竟有医院的检查单”。 虽然这么说,但文莎还是让房间里的表弟离开,自己亲自动手掀开了周小梅的衣服。 圆滚滚的肚子上,皮肤绷得紧紧,甚至能看到一些青色的血管,这场面一下子就跳进了我和文莎的眼睛里。 我们两个装过孕妇的人,连忙放下了周小梅的衣服。 周小梅的脸与脖子胀成了红色:“你们,你们太侮辱人了。” 我担心地看着她,唯恐她气得晕过去。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审讯技巧太拙劣了,完全没有从周小梅的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和文莎站在“临时审讯室”的门口,钟阳小声对文莎说:“表姐,你确定没有认错人吗?为什么我总感觉这女人和监控中的那个人并不一样。” 文莎说:“怎么不可能,虽然化了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就连嘴角向下撇的角度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是不是每个人的眼睛都出了毛病,都认不出来吗?” 文莎虽然这样说,但刚才她明明也怀疑过自己认错了人。 我忍不住说:“为什么每个人在看着她的时候,反而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认错人,而且和她接触的时间越长,这种怀疑的感觉就越明显。” 我说完后发现文莎居然在盯着我看,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难道沾了什么脏东西?” 文莎竟然笑起来,她冲我招招手,再次返回到审讯室内。 房间中的周小梅正在哭泣,看起来非常可怜,而我和文莎当然就成了反派坏人。 她一看到我们,就立刻哀求着让我们放了她,她觉得很不舒服,肚子有点痛。 而且,周小梅反复说我们认错人了。 文莎轻松地说:“如果我们认错人的话,我们不仅向你三叩九拜道歉,还会把你生孩子坐月子的钱全都付清了。” 文莎一边说一边走向周小梅,她抬起右手,大拇指指甲在她自己的食指上划了一下,然后迅速将流血的食指按在了周小梅的额头中间,同时大喝了一声“破”。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墙纸 周小梅想要躲开文莎的手,可她整个人都被捆在了椅子上。 “我现在就要让你露出真面目。”文莎说完这句话才收回手。 我听到文莎这样说,立刻往后退,谨慎地盯着周小梅,暗暗告诫自己,无论她变成什么鬼样子,都不能太吃惊。 周小梅的额头上有一个血手印,一点血迹还流到了她的鼻子上。 她坐在椅子上用力扭动着。 我静静地等待着周小梅的变化,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疑惑地看向文莎,发现她居然还好意思露出得意的表情。 她注意我不解的目光,指着周小梅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有什么不同吗?” 我仔细地打量着周小梅,然后冲文莎摇头。 文莎居然还问我:“你看清楚了,她是不是你在医院里,曾经帮助过的那名孕妇,她是不是你在月子中心见到的,那位想要预约月子房的孕妇?” 我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她了,我至少当面见过她两次,又在监控中见过她无数次,我肯定能认出来。” 话音刚落,我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同在哪里,我竟然非常肯定地辨认出了周小梅的身份,而且心中不再有任何怀疑。 我吃惊地看向文莎,文莎再次得意地笑起来。 “她在身上下了迷障,就是一种让人有一种迷迷糊糊,自我怀疑感觉的小把戏,居然被她耍了这么久。” 周小梅从文莎破了她的迷障后,整个人顿时崩溃了。 她又开始哭起来,但不像是刚才那样抽泣哽咽,而是眼泪鼻涕横流。 不等文莎问她,她自己就全部说出来了。 原来,周小梅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婚后多次怀孕,但腹中的胎儿往往不到三、四个月,便会莫名其妙的流掉,甚至有一个孩子在怀到五、六个月的时候胎停,而她又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 据周小梅说,她怀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后,整日小心翼翼的保胎,这个孩子大约是五六月的时候,一个脸带面具的黑衣人出现,说能保住她肚子里的这一胎。 “那人还说了,我未来注定是要享受儿女福的人,这一胎肯定是贵子贵女,他还给了我不少钱,让我来到大城市里养胎。” “让我猜猜,他对你这么照顾,你只要给你偷几个孩子就行了。” “反正也是像我之前一样的可怜女人想要孩子,那些孩子又不会吃苦,那个人只要出生在一个月内的健康强壮的孩子,他肯定会给孩子们找一个富有的好家庭。” 我听到周小梅这样说,忍不住反驳:“宝宝爹一点都不强壮,他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婴儿,他甚至还得了黄疸,你为什么要带走他?” 周小梅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至于文莎,直接冲我翻了一个白眼:“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我只好捡起桌面上的一叠照片装出认真查看的模样,耳朵里则听着文莎审问周小晓梅。 我手上的照片似乎是钟家表弟从抓住周小梅的房子拍来的,只能看到一些家具,一张照片里,深香槟色的墙纸上挂着几幅装饰画,看起来眼花缭乱。 周小梅并不知道黑衣人的身份,对方付款也是查不到的现金,她把孩子交给对方后,也不知道孩子们被带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也就是说,我们虽然找到了嫌犯孕妇,但寻找孩子的线索再一次断了。 文莎有事需要留在钟家,我独自一人返回她的公寓。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大片壁纸的画面,壁纸上有几个黑点,好像是挂装饰画留下的钉孔,但又不像。 我总觉得那个难看的壁纸上藏着什么东西。 文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钟家回来,而我又只是隐隐约约感觉那张壁纸看着很别扭。 也许周小梅的出租房中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但是,如果我提前告诉了文莎,等她特意和我跑一趟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的话…… 我可不想再看到她冲我翻白眼了。 钟家表弟跟文莎提到过周小梅的新住址,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我直接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到了周小梅的出租房。 相比较,她租的上一栋郊区的别墅,周小梅这次选择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我在出租车上就已经想好该如何向房东撒谎,说周小梅表姐羊水破了,已经送去医院生孩子了,我身为表亲来帮她拿换洗衣服,肯定能骗来钥匙。 没想到,等我站在周小梅房门口的时候,只是握住了门把手,房门居然被推开了。 钟阳他们带走周小梅后,居然没把人家的门关好,如果遭贼了,也说不清楚。 房间里并不显得凌乱狼藉,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下楼买个菜拿个快递,很快就会回家了。 我直接来到客厅,走到仅仅是看照片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墙纸跟前。 客厅的墙纸看起来比照片上显得颜色更深,图案是那种常见的树叶和藤蔓的花纹。 靠近天花板和地板的地方,还有几处明显是水渍的污迹。 以墙纸作为背景,墙壁上挂了几幅仿制名家的装饰画。 装饰画挂在黑色的钉子上,我踮起脚仰起头,盯着高处的一枚钉子看了几秒钟,然后飞快搬来一把椅子,踩在上面把装饰画取下来。 画取下来后,敲进墙纸墙壁里的的钉子露了出来。 我惊喜得差点没有从椅子上跳下来,周小梅竟然用那种奇怪的大头钉当做普通的钉子来挂装饰画。 我把钉子从墙壁上拔下来后,又把墙上所有的装饰画都摘了下来。 除了普通的钉子之外,另外找到了两根特殊的大头钉。 三根大头钉的钉头闪着黑色的光泽,我把它们并排放在手心里,发现他们的长度似乎与之前从诈尸人身上取下来的有点不同。 我手上的这三根长度更长一点,稍微单薄一点的身体,一根钉子就能完全把对方扎穿了。 我捏起一根钉子轻轻晃动,明明知道里面是液体,却像粘在了透明的钉头里,纹丝不动。 钉尖的位置有点钝,呈现一种银灰色。 周小梅为什么会有这些钉子? 我慢慢走出房子,走廊上的声控灯已经熄灭,我刚想咳嗽一声唤亮灯光,一只手突然捂住在了我的嘴巴上。 我还没有来得及挣扎,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寒光,紧接着脖子上便传来了一阵皮肉撕开的剧痛。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垃圾堆 我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手中的钉子落地,我能听到它们滚动的声音,但我已经顾不上了,只能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我能感觉到汹涌的鲜血像是决堤的水,从伤口渗出,从手缝里挤出来。 捂住我嘴的手松开了,我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声音。 我想往前跑,但最终只是摇晃了几下身体,就摔在了门前的垫子上。 我希望自己倒下时发出沉闷的声音,会引来一些邻居,但什么人都没有出现,整栋楼洞里静悄悄的,而且非常昏暗。 我的左手被压在身体下面,右手捂在脖子上,侧着脸趴在冰凉的地板上。 在目光范围内,我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以及皮鞋上方一截黑色的裤管。 那个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并且用刀利索划破了我喉咙的人,走到了我的跟前,我想挣扎,至少转动脖子看到他的模样,但浑身的力气仿佛随着鲜血一起流失掉了。 那个人似乎蹲了下来,因为我能看到他支起的膝盖。 我还听到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那个人居然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 我以为他会用这个袋子来盛放什么东西,没想到盛放的居然是我的脑袋。 他把白色的塑料袋撑开后,直接套在了我的头上。 袋子非常大,几乎盖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的眼睛没有闭上,眼前只能看到塑料袋像雾一样罩在我的眼前。 除了恐惧和忧虑之外,我还感觉到一种耻辱,一种奇耻大辱,我竟然被人像垃圾一样塞进了一个塑料袋里。 穿着黑皮鞋的男人并没有立刻离开,但也没有再对我做什么。 我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在四周徘徊,偶尔还有一点灯光从我眼前闪过,似乎是手电筒一类的光线。 我能感觉得到自己的鲜血在塑料带中,已经汇聚出了一大摊子,我完全就是躺在了自己足够淹死自己的血泊中。 时间流逝得非常缓慢,大约是过了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之久,我听到那个人说了一句话,虽然含混不清,但我还是听清楚了,他说的是“找到了”。 那是一个低沉暗哑的男人的声音。 眼前的塑料袋动起来,耳边又全是“哗啦哗啦”的噪音。 对方的手抓住我的肩膀,似乎想把我从这里搬出去。 随着他的动作,袋子紧紧地缠在了我的脖子上,让我不能呼吸。 身为尸女的,我也不需要呼吸,同时,我也不应该惧怕流血的。 但在此刻,我还是感觉到了失血后的寒冷,以及窒息时的绝望。 我费力地把空气吸进鼻子里,吸进肺里,塑料袋随着我的每一次呼吸,而紧紧地贴在了我鼻子上。 “居然还没有死?”那个男人的声音中,充满了一种平静的疑惑。 我面前蒙着一层塑料袋,我看不到对方到底做了什么,是踢了我一脚,还是用手肘捶打,我只能感觉到一侧的太阳穴,被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当我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一股难闻的气味,无数东西在腐败的味道。 我用双手撑住身体后,才注意到自己居然躺在一堆垃圾中,套在头上的那个白色塑料袋子已经不见了,脖子上的伤口也许已经止住了血,也许没有,但我现在根本感受不到了,不过我此刻根本不想用刚碰过垃圾的手去碰我脖子上的伤口。 我的头还是抬不起来,我也不敢抬起来,以防我的脑袋真的会跟身体分开。 我就这么趴在一堆垃圾中,这里是在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根本没有人路过,巷子外的马路上,偶尔会有一辆车飞速的开过去。 我把一只手摸进上衣的口袋中,等找到需要的东西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对方没有拿走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拿出来时,甚至没有办法低头看一眼,直接按下了快捷键。 随后我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从喉咙深处只能发出一种“呜呜哇哇”的漏风的声音。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在听到阎九琛声音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差点要流出来了。 但我估计自己只要稍微动一动,那么最先流出来的肯定是我的血,而不是眼泪。 我努力发出声音,但到最后却依旧没有吐出一个清晰的字眼,更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芙,这是什么声音?你在做什么?” 我想对阎九琛说,不要再连名带姓地叫我,这样听起来好像我们还在吵架一样,但我现在连最重要的事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发出“呜呜啊啊”同时漏风般“呼呼”的声音。 “因为我不同意你留在人界过度参与那些事,你就要打电话跟我发脾气吗?” 我希望阎九琛有足够的耐心,不要先挂上我的电话。 “有话就说出来,还是说你打来电话,只是为了恶作剧?” 阎九琛的猜测,距离我的实际情况越来越远了。 我张开嘴费力的发出声音,但我却感觉到鲜血呛进了喉咙里。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脑袋都要快被自己晃掉了。 “孟芙?”阎九琛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疑惑。 “救……” “我”这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我甚至怀疑连“救”这个字都没有说清楚。 阎九琛终于意识到我遇到了麻烦事,他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小芙,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终于又变回“小芙”了,我再次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 “你到底在哪里……你现在是不是不能说话……” 阎九琛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立刻安慰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害怕……” “藏……” 我费力地吐出这个字,我现在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用上那张藏身符,不仅让阎九琛生气,还落得自己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惨状。 如果我真的因为失血死在垃圾堆中,我一定要让阎九琛在我的墓碑上刻上“不要随意使用藏身符”这句话。 阎九琛立刻就明白我想说什么,他用冷静的声音继续安慰我:“没关系,不要担心藏身符,无论你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都会找到你的,我保证,你不要害怕。” 阎九琛反复安慰了我好几句“不要害怕”,此刻他最担心的居然是我的情绪。 我感觉脖子上的血又流了出来,最后连“呜呜呀呀”的漏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小芙,小芙……” 我拿不住手机,它从我的脸边滑开了。 不过它并没有掉落到很远的地方,我能够看见亮起来的屏幕,还能听到阎九琛在呼唤我的名字。 从手机中传来的,除了阎九琛的声音之外,我还听到了一阵阵凄厉的哭嚎声,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只不过是尖锐的风声而已。 随后我就意识到,这些声音并不全部来自于手机的通话当中,在我的头顶,漆黑不见星星的夜空中,也传来了这种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阎君殿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还是垃圾堆的味道,估计我就快要熟悉并且习惯这种环境了。 距离我跟阎九琛联系应该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周围还是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她醒了,有意识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直直闯入我的耳朵里,让我顿时就想到了塑料袋,在耳边“哗啦哗啦”作响的那种吵闹、震动脑袋的声音。 我浑身发僵,刚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被人握住了。 我微微扭过头,还没有转过去看清楚是谁握住我的手,就有另外一双手固定住了我的头。 我看到了文莎的脸,就在我的头顶上方,她认真地说:“不要乱动,你脖子上的伤很严重,我害怕你把自己的脑袋给弄掉了。” 我的左手被一双滚烫的手握住包裹在掌心里,虽然我看不到对方,但我肯定身边的人就是阎九琛。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他的手中慢慢传到了我的手上,然后经过我的手臂流向了全身,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阎九琛的手微微用力,在他掌心中,我握着拳头的手握得更紧一些了,同时也更疼了。 我连忙挣扎起来,文莎再次制止我的动作。 “你现在可就老实点吧,阎君正在把自己的灵力输给你,帮你治疗。” 我没有没有听文莎的话,反而更挣扎得更厉害了,我努力地想把自己的左手从阎九琛的手心中抽出来。 我仿佛听到他的叹息声,紧接着,他放开了我的手。 我发现,自己的左手反而更疼了。 “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可你不应该使用藏身符,尤其是对我使用,如果我找不到你的话,当你有危险的时候,谁能赶到你身边保护你,不过,做错的是人是我,我不应该与你分开,不然你也不会遭遇到这种危险,因为一点情绪便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一开始我并没有听清阎九琛在说什么,随后才听明白到他竟然是在向我道歉,道歉中还带着埋怨。 不过,主要还是道歉和担心。 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只是因为我受了重伤,他居然在向我道歉。 我费力地把自己的左手张开,我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表情,但能听到文莎惊讶的声音:“这是什么东西?” “住手!” 无论文莎想做什么,但阎九琛的声音都让她停了下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腕被轻轻地托起来。 阎九琛的脸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这是你特意留下来的东西吗?” 我微微动了动下巴,表示是的。 阎九琛始终托住我的左手,从这个角度,我不用动就能看到自己的左手。 从周小梅房间里发现的大头钉长了很多,黑色钉头扎在我手心的正中间,但是钉身的部分,并没有次扎穿我的手掌,而是完全刺进了我的手中,感觉钉子卡进了我手腕的位置。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幸运,那个穿着黑皮鞋的男人袭击我的时候,我的左手中正拿着这一枚大头针,当我倒下的时候,钉子便扎进了我的手里。 要不然的话,三枚钉子肯定都要被那个人带抢走了。 我听到文莎在向阎九琛解释:“阎君,这是我们从之前一个诈尸人身上取下来的奇怪的钉子,不过孟芙手上为什么会有……” “周……” 文莎的脸猛地闯进我的视线中:“周?你是在周小梅的房间里发现的?你大半夜去她那里,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吗?” 文莎瞪着我,她忽然皱着眉头,扭头说:“阎君,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离开这里,一开始你担心孟芙的伤势,没有动她,我们是不是不需要再在这个垃圾堆里呆着了?” 阎九琛并没有动我手心里的钉子,而是把手放在了我的胸腹位置上,然后从垃圾堆上横抱起来。 文莎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孟前辈那里?” 不等阎九琛表态,我立刻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不能让大伯看到我这幅样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这就是不愿意去的意思。”文莎又说,“那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让阎君带你婴阁?” 我再次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我现在是重伤员,绝对不会回去睡地板。 “行了行了,我又明白了,你也不想回婴阁,你就不要再发出这种声音了,听得我太难受了,那你愿意去我那里吗?地方虽然小一点,但留在那里养伤还是没问题的。” 我同样不想麻烦文莎,我刚想继续“呜呜呜”,就听到阎九琛向文莎道了一声谢,然后说:“我会带她回阎君殿,等她的情况好转一些后,我们会回来的。” 我从阎九琛最后那句话中,听出了“我会亲手处理”的保证。 我虽然见过阎君殿,也知道阎九琛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但认真说起来,我从未真正地踏入过阎君殿一步。 在我的印象中,阎君殿是一处庄严到略显压抑的地方,里面的房间,宽敞空荡,每一件家具,至少有几十年上百年的历史。 而眼前的房间,淡黄色的墙壁,明亮的水晶电灯,可爱的懒人沙发,这样一间普通并且现代的房间出现在阎君殿内,就很不普通了。 我看着阎九琛,他明明看出了我的疑惑,却没有解释。 我脖子上的血应该已经彻底止住了,因为当我转动脖子的时候,阎九琛没有警告我脑袋可能会掉下来。 阎九琛把我放在崭新的浴缸中,我浑身的血迹和污迹,头发被血打湿,等血迹干了之后,头发便被粘成一缕一缕的。 我用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脖子,另外一只手伸向阎九琛,阎九琛小心地取下长钉,感觉就像是一根手骨被抽出去了。 等取下钉子后,我坚持把手伸向他。 阎九琛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是认真的,便开始帮我脱下衣服。 浴缸里的水很快就变成了粉红色,阎九琛帮我洗头发的时候,我始终用一只手紧紧捂在脖子上实际上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 阎九琛并没有说我这样太夸张了,他从进入阎君殿后,其实根本就没有说一个字。 而我现在,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当我洗好澡裹着浴巾的时候,那只手还是没有放下来。 我坐在房间中唯一的一张床上,我从床边的柜子上找到了一面充满少女气息的精致镜子,粉红色的背面,镶嵌中一些亮闪闪的珠子。 我一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一边举起镜子,慢慢放下了捂在脖子上的手。 在喉咙的位置,有一道十多公分的红色新鲜伤疤,把脖子的前半部分全部占满了。 我看着这条恐怖的伤疤,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喉咙又开始疼起来。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这间房间给人一种乱糟糟的不协调的感觉,精致的梳妆台,高大的衣柜,漂亮的地毯,好像是出于“女孩子喜欢的风格”这个主题堆砌出来的样板房,却没有人居住过的生活气息。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安眠 当阎九琛洗完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身上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汽。 这间房里居然有他合身的衣服,阎九琛见我只裹着浴巾,打开衣柜,里面全是年轻女人的衣服。 他有点困惑地看着这些衣服,最后转向我:“你是要穿睡裙,还是你经常穿的睡裤?” “这是谁的房间?”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依旧不敢用力说话。 阎九琛随便从衣柜中抽出一件短袖睡裙,这并不是一件新衣服,反而是穿了三、四年的旧衣服。 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这是我自己的旧衣服。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旧衣服弄到阎君殿里。” “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 阎九琛好像回答了我的问题,好像又没有回答,我还没有蠢到继续问他,为什么要在阎君殿里为我准备一个房间。 阎九琛拿出那枚扎进我的血肉里,才保得住的钉子。 “文莎姑娘提到的诈尸人那件事……”阎九琛静静地看着我:“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我是不是也不会知道你曾经遇到过那些危险?” “那甚至不算危险……”我忽然说不下去了,抬起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虽然明知道在阎九琛的灵力之下,伤口已经恢复了过来,但那种被活生生割断撕开的感觉,一直在我脖子上反复出现,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紧紧贴在皮肤上的感觉。 直到阎九琛拉开我的手,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双手已经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勉强朝阎九琛笑笑,对他说了一声“我累了”,也顾不上穿上睡衣,直接就钻进了被子里。 阎九琛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我的头发上,问:“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我没有多想,立刻就抓住他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脸下。 阎九琛顺势躺下来,整个人压在被子上面,把我连被子一同抱在怀里。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浓雾之中,我闻到了潮湿的腐败的水果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咸腥的铁锈味。 四周的风刮得报纸树叶“哗哗”作响,等到眼前的雾散尽后,我才看到自己居然站在一片垃圾的山海之间。 我的脚下全都是黑色的垃圾袋,我想要从这座垃圾山上走下去,结果却被垃圾袋里伸出来的一只手绊倒。 我往下滚动了几圈之后,再次被巨大的垃圾袋拦住。 破烂的垃圾袋下,露出一块红色的血肉,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连忙往后退,但很快我就感觉到,我脚下的这一片垃圾袋中,所装的东西都是同一样东西,或者说是同一个人。 即便我没有打开任何一个袋子,里面的东西还是显现在我眼前,一只手,或者是一截断腿,甚至是一颗头颅。 头颅的一面是乱糟糟的头发,另一面,则是我自己的脸。 我就站在由自己的尸体堆砌的尸山上面。 我想逃开这一切,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在做噩梦,然而自己却被无数的残肢淹没了。 不远处的尸山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当他说话的时候,从嘴里发出来的声音,是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声响,我尖叫着醒了过来。 在黑暗中,有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我,我想继续尖叫,但很快就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 “没事的,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我在梦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在做噩梦,但梦中那种无尽的恐惧,在我醒来的时候,依旧在跟随着我。 我忍不住对阎九琛说:“那个人,他就是冲着杀死我的目的来的,我没有死仅仅因为我是尸女,他杀死一个人,就像是弄死一条鱼一只猫,他甚至还用一只满大街都是的塑料袋子套在我的头上,当我呼吸的时候,那个袋子还会动,然后我就能看到上面印着的超市的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还是愤恨,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发抖。 阎九琛将我垂在脸颊边的乱发拨到背后,我看到他的手臂上有几条刚刚留下来的抓痕。 “对不起,大伯说得没错,我确实总是在自作主张,而且每次都需要你来帮我收拾烂摊子。” 阎九琛却认真地说:“让我真正在意的是,自从你身上的尸女的血统觉醒之后,你就越发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因为你不会简单地死去,于是,就连受伤也不在乎了,你现在还在害怕这些事情,是一件好事。” 我感觉到阎九琛的手抚摸过我的脖子,我刚想为自己辩解,他的手指又抚过我曾经为了摘下心缘镯,留在手腕上的那道伤痕。 我说不出话,只能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低头掉眼泪,那种在死与绝望之间的感觉,太可怕了。 阎九琛扶住我的肩膀,把我举起来,我顺势坐在他的腿上。 他拿开我的手,紧接着一个吻落在脖子上的伤痕处。 我搂住阎九琛的肩膀,哭哭啼啼地说:“我不想要浑身都是伤疤,我不想要一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不等阎九琛开口,我继续说:“我要回人界。” 我这话刚说完,就感觉阎九琛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些。 我捧起他的脸亲了一下,眼泪沾在了他的脸上。 我搂住他的脖子,把嘴唇贴在他的肩膀上:“我一定要回人界,我一定要报仇。” “我会亲手把他的头放在盘子上送给你。” 我摇头:“我要亲手还回来。” 这跟以前的受伤不一样,如果不能亲手报仇的话,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受害者,一个什么都反抗不了的受害者。 我会在梦里无数遍的重复,他割开了我的喉咙,然后把我的头扔进了一个塑料袋里,看着我窒息,或者被血呛死。 阎九琛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他微微扬起头,亲在了我的嘴唇上,他的嘴唇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我的皮肤, 我一边哭,一边捧起他的脸回吻他,顺手解开了他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八卦 我爹曾经说过,我在十八岁之前犯的错误,他作为家长,会为我的错误负主要责任。 但等我过了十八岁之后,我就要学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了。 我之所以会想到这件事,可能重点就出在“负责”这两个字上面。 比如说,如果睡了一个很专一很认真的男人,这应该怎么负责呢? 我盯着近在咫尺的阎九琛的睡脸,陷入了沉思中,万一阎九琛不让我负责怎么办? 我比阎九琛醒得要早,我们在婴阁的时候,不知道睡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地铺上多少次了,但是像这样……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阎九琛,感觉好像是趁着他安慰自己的时候,趁火打劫似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更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种情况下,明明应该是阎九琛对脆弱的我趁火打劫才对。 难道是因为我一直对阎九琛有贼心没贼胆,潜意识里也知道是自己占了他的便宜? 我越想越不明白,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阎九琛随时会醒过来,我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爬起来,尽量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然后捡起睡裙套在身上,拿起手机想要先躲进洗手间,顺便想一想该怎么面对他。 “你偷偷摸摸地要溜到哪里去?” 我的背后突然传来阎九琛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他已经醒了,侧身面对着我,一只手撑在脸颊上,好笑地看着我。 我被他逮住后就更心虚了,可看他这副很平常的态度,我又想,这是两个人的事情,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我直接就跳到了床上,扑进他怀里。 阎九琛勾起我的下巴,我立刻感觉良好地闭上眼睛,把嘴唇凑过去。 可我根本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早安吻。 我睁开眼睛,发现他只不过是要检查我脖子上的伤。 我失望地撇撇嘴:“这才刚开始呢,感情就已经这么淡了吗?” 阎九琛放下手指后,我立刻捧住他的脸,用力地亲了一口,亲完之后,还是不够,又亲了亲他的眉毛、眼睛、鼻梁。 他面色坦然地任由我又亲又咬,既不害羞又没有过分高兴。 我忍不住揪住他的耳朵,想把他的脸掰到面前,认真地看清楚。 相较他微凉的皮肤,他的耳朵居然是滚烫的。 我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耳朵是红的。 我心里虽然高兴,但也没有取笑他害羞的时候,脸颊不红,居然是耳朵先红了。 我只当做没看见,歪着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朵。 “我的脖子已经没事了,我要去人界,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我现在说出这话,好像很扫兴。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直接就抱住我,把我压在了身下。 “那你能保证遇事冷静会和我商量,不冲动不急躁不强出头不多管闲事吗?” 我继续亲他脸颊,一边亲一边说:“我能保证前半句,后半句太长了,连听都没有听清楚。” “不冲动不急躁……” 我根本就没让阎九琛继续说下去,直接亲了亲他的嘴唇,他果然没再说下去。 气氛正好的时候,我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来,我把手伸进枕头下面,但并没有摸到手机,还是阎九琛提醒我,手机似乎在地板上。 我趴在床边,果然看到了手机,我一把捞起后发现是文莎打来的电话,就连忙接通了。 “还活着吗?” 一接通电话,我就听到了文莎热烈的声音。 “还活着,昨天谢谢你。” “不要谢我,能那么快找到你,还是你家阎君的功劳,他接到你的电话后,直接就瞬移找到了我,不过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加上你身上的藏身符,他只能同时控制城中百鬼,无数消息传进他的脑海中,这才能快速找到你,昨夜百鬼哭嚎,不少人都觉得要出大事了,我也懒得跟人解释,只是在找人。” 我看向阎九琛,没想到在施加了藏身符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找到我。 可能我的目光太肉麻了,阎九琛避开了我的眼神。 文莎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很多:“你在周小梅家里发现的东西,她根本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只知道哭,还有一点,关于袭击你的那个黑衣人,周小梅依旧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她甚至还在帮那个黑衣人说话,觉得对方不会做出割喉这种事情。” 文莎说完这些情况后,她又问我会在冥界待多长时间,还是就此决定撒手不管,回婴阁接着做阁主。 我看了阎九琛一眼,然后对文莎说:“我会尽快回去的,那个割了我喉咙的人,我要亲自报仇。” 这一次,文莎不仅没有嫌弃我口气大,反而非常高兴地说:“没错,就该这样,如果你打不过的话,我一定会帮你的,必须要还回去。” 等我结束语文莎的通话后,我沉默地看着阎九琛,他主动说:“我会亲自把你送到人界,不要再用那些符咒了,记住刚刚你答应过我的事。” 我立刻笑起来,抱住他说:“反正我也没有去人界的符箓了。” 阎九琛说话算话,直接就把我送到了文莎的公寓门口。 他甚至没有同我多说几句话就离开了,好像要赶去做什么事。 文莎把我拉进公寓内,她看着我脖子上的伤口:“这完全就是奔着直接把人弄死的狠手去的。” 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幸好我不是普通人能够杀死的。” 文莎开始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研究着我,她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非常细心敏锐。 她用一种心中有数的态度问:“你和阎君之间怎么了,为什么感觉你们俩之间的关系这么奇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下意识地说:“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文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才是在胡说什么啊,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做什么了,才让阎君同意你留在人间……等等!” 文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刚才否认了什么,我的天呐,你竟然真的……我当时在月子中心留下你的名字,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我干脆直接去捂她的嘴巴。 文莎追着我问八卦的时候,钟阳打来电话,告诉她阎君闯入钟家,没有人能拦得住。 文莎奇怪地看向我,我只能冲她摇摇头,毕竟我也不知道阎九琛为什么要去钟家。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惊吓 我和文莎赶到钟家的时候,担心的那一幕鸡飞狗跳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钟阳跑到文莎身边,看了我一眼后对她说:“阎君来到这里后,就要找周小梅问话,我们只不过才劝了两句,手一甩就把我们扇到一边去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对周小梅做了什么,等赶过去的时候阎君已经离开了,而周小梅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现在我们已经找了给她找了医生了,希望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要有事。” “阎君已经走了?” 钟阳点点头,文莎问:“那周小梅在哪里,我们要去见见她。” 钟阳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干脆什么都没说,直接带路我。 一路上,我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脖子上,其中包括钟阳,甚至会特意转头看我一眼。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直接问文莎:“表姐,你不是说过孟小姐昨天晚上就受了重伤吗?那怎么……” “那怎么她现在竟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你看到她是什么状态,那她就是什么状态,她能走能说话,那就说明她的伤势没事,既然伤势没问题的话,那一定是我昨天说的重伤有问题,不要大惊小怪的。” 钟阳明显没有被文莎说服,但他也没有在继续问下去。 他把我们带到一个独立的小平房前,这是一间说不清楚是旅馆,还是监狱单间的房间。 四周门窗紧闭,门外面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看守,根本不是周小梅这种孕妇能够逃脱的。 周小梅一副受到了惊吓的凄惨模样,脸色苍白,嘴唇乌青,人躺在床上,一见到文莎和我,就呻吟起来。 文莎问了一下看守的人:“医生是怎么说的?” 负责看守周小梅的人看起来才刚满十八岁,应该没有照顾过孕妇。 他为难地对文莎说:“师姐,医生说让孕妇躺下静养,除此之外,也就没有说别的了。” 文莎听到年轻人这样说后,就让他先出去了,房间内只留下我和文莎还有周小梅三个人。 文莎微微拉起我的衣领,让周小梅看着我脖子上新鲜的伤痕, “还真是没有看出来,本来以为你们只不过是拐带孩子而已,没想到居然连杀人的勾当都敢干,周小梅,我虽然不是律师,但我也知道杀人的罪名是十分严重的。” 周小梅听到文莎这样说,连忙叫起来:“你们胡说什么?你们别想给我栽赃罪名,我可什么都没有做过。” 周小梅伸手指着我,结果她手指的方向,正好就是我脖子上的伤口。 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连忙把手指收回来,不过嘴上依旧在说着:“我早就被你们关在这里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小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起来觉得她十分可怜。 “好了。”文莎用一种宽厚照顾的语气说,“我们先不提你不知道的事,就聊一聊你知道的事情好了。” 文莎看我一眼,我立刻就坐在了周小梅身边的床沿上,看起来好像要长谈一番。 “之前有一位应该对你绷着脸的严肃大帅哥来找过你,他对你说了什么?你要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我们。” 周小梅听到我这样说,立刻就想到了阎九琛。 她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更苍白了,嘴唇颤抖个不停:“我不能说,我不敢说,他实在太可怕了。” 文莎仰头看着我,仿佛是在问我,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们就不可怕,或者是不忍心对她一个孕妇动手吗?” 我顿时就明白了,文莎这是又想唱红白脸演坏人反派了。 周小梅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本来在房间里待着,那个人突然闯了进来,我问他想干什么,他先问了我的名字……那个男人……” 周小梅仿佛陷入到了恐惧的回忆当中,心有余悸地说:“那个男人就像鬼一样可怕。” “他来到我的身边,然后就伸出手,就像这样放在了我的头顶上面。” 周小梅两只手无意识地挥动起来。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他会问我什么话,他根本就没有,根本就不需要问话,当他的手放在我的头顶的时候,我便觉得回到了过去,所有重要的事一幕一幕的在眼前闪现,他突然就来到了我的记忆里,我知道那个人就在我的记忆里观看着,好像我曾经经历的每一件事,他都当做旁观者,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周小梅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恐,她说的话非常乱,而且说话的时候,声音时常会忍不住拔高,好像随时会变成尖叫一样。 不过,我还是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无非就是阎九琛吓到了身为普通人的周小梅。 文莎对周小梅说:“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结果到了现在还死鸭子嘴硬,不肯说实话,不用出这一招的话,你还以为我们真的拿你没办法吗?” 周小梅听到文莎这样说,摇着头说:“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不过是带那些孩子给他,他会给那些孩子找一个更幸福的家庭,我并没有做坏事,我这做的都是好事。” 眼前的这个女人,说她胆子大,可如今依旧在用站不住脚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但说她胆小懦弱,她又敢出入多个公共场所,带走十多个孩子。 我对周小梅说:“你到现在还在为自己开脱,人家孩子本身就有幸福的家庭,轮不着你给别人再找一个爹妈,而且,如果我告诉你,那些孩子有可能遭遇到的事情,你敢听吗?” 周小梅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和文莎离开关押周小梅的房间时,发现门外除了看守的那个大男孩之外,还出现了几个人,其中还有钟阳和钟小文。 我注意到他们几个人的眼神,全部都扫向了我脖子上的伤口。 我看向文莎,她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几个人说:“我最近又学会了一个新把戏,就是割开身体后,还能给你们缝回去,你们其中有没有人想要试一试?” 那几个人顿时就听明白,赶紧一哄而散。 文莎看向没有离开仅剩的那一人:“你怎么还在这?” 那人愁眉苦脸地说:“师姐,他们让我守着那个孕妇啊。” 文莎“哦”了一声,她回头看着我,“你赶紧把想办法把你脖子上的这个伤疤去掉,简直像恐怖片里的僵尸新娘。”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血液 文莎送我回到她的公寓时,阎九琛已经等在那里了。 阎九琛微微低着头,远远看过去,他好像正在思索着什么事,但看起来又像只是在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小东西。 我一看到他,立刻就向他跑过去。 阎九琛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向了我,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当他向我的方向迎上来的时候,我反而停下了脚步。 等阎九琛走近后,我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是那一枚大头钉。 文莎这个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对阎九琛说:“阎君大人大驾光临。” 我早就听习惯了文莎的阴阳怪气,她说这话应该和阎九琛直接去钟家找周小梅有关系。 阎九琛也听了出来,对文莎说:“那个周小梅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什么事都不知道,你们把她留在钟家也没用,而且也不合适。” 原来阎九琛是想通过周小梅,找到袭击我的那个人。 “阎君您的意思,难道是要让我们钟家把周小梅送到警局去?” 阎九琛没有回答文莎的话,我想到文莎那个不情不愿看守着周小梅的倒霉师弟,也觉得留她在钟家没意义。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文莎似乎听进去了。 她看到阎九琛手中的大头钉,说:“我找了一些资料,这东西和固魂钉的形很相似,只是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针头里的那个液体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文莎刚说出固魂钉这三个字,我就听到从阎九琛的指尖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音。 对于也曾捏破过针头的人来说,这个声音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但看阎九琛的表情,并不是像我那样,不小心捏碎了钉头,好像就捏破针头,就是他的目的一样。 阎九琛拨动着手指,把粘在指腹上的碎玻璃一样细小的碎片弹开后,他的手指上就只剩下了一层黑色的液体。 他的手指在黑色的液体上碾了两下,然后凑在鼻子前闻了一下,最后肯定地说:“是血。” 我实在没看出来,这像沥青一样的东西会是血液。 文莎说:“钟家有样本,完全可以用现在的技术分析出来,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了。” “钟家也有这个东西?” 文莎刚点头,我就看到阎九琛忽然舔了一下指尖,如果他的指尖没有那个奇怪的黑色液体的话,我还是挺喜欢看这个小动作的。 我顿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随后我又意识到,其实我现在更应该做的事,就是赶紧拉着他去漱口刷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连幼稚园的小朋友都知道,这是非常不卫生的行为,万一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病毒怎么办?” 文莎好笑地说:“他可是阎君,他难道还会因此就感冒发烧吗?” 对于我担心的情况,阎九琛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忍不住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抱怨:“可是你这样的话,那我想亲你的时候怎么办呢?” 我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听到身后的文莎发出了“啧啧啧”看热闹的声音,“还真看不出来呀。” 阎九琛的面颊上好像飞出了一抹红色,他避开我的视线,转头问文莎:“钟家一共有几根这东西?” “我们在诈尸人身上一共找到了五根,其中一枚被孟芙不小心毁掉了,另外三根丢失,现在钟家只有一根,作为样本打算分析钉头里的液体是什么?” “文莎姑娘,请你去钟家,把那一根取回来。” “为什么,难道我们不需要测验那里面的液体是什么吗?难道您已经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了吗?” 阎九琛并没有回答文莎的话,只是请文莎务必把那枚大头针取回来,否则的话——按照他的原话来说,就只能“再次亲自登门拜访了”。 文莎听了这话很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说:“等我把那玩意儿取回来后,你们一定要告诉我,那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文莎回钟家取大头钉的时候,我立刻问阎九琛那液体到底是什么,他只说了是血液,却没有说是什么人的血液,到底有什么作用。 阎九琛已经把手上的液体清洗干净了,并且在我的监督之下,非常地认真漱口。 我捧着他的脸颊,看着他湿漉漉的嘴唇,满意地亲了一下,然后就等着他的回答。 “不应该问是谁的血液,因为它是由三种血混合而成的。” “每个人的血难道不都是一样的吗?顶多分出血型而已,但也只是血而已,他们混合在一起又能有什么用处?” “这是由三种血液混合而成的,是三种血液而不是三个人的血液,这里面除了有身为尸女的你的血液之外,还另外有恶鬼和人类的血液,这三种血液混合炼化而成。” 当我听到阎九琛说这奇怪的液体中,居然还有属于我的血液时,我立刻就感到了一股深深的不安感。 “这里面怎么可能会有我的血液,那些人,那些坏人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听起来可能会有一些奇怪,但事实上,取得你的血液,我怀疑根本没有一点难度,你总是在受伤。” 阎九琛看了看我的脖子,又看了看我的手腕,最后他的手抚摸过我的脸颊:“黄泉花露水确实有效果,至少让你脸上的伤痕已经看不到了,除了这些严重一些的之外,更别说你日常磕磕碰碰时造成的伤痕了。” 阎九琛继续说:“而且你在受伤后,也不会注意到流血这一点,任何有心人,只有在合适的时间,在你的附近出现,就能轻易得到。” “也就是说,我以后一定要注意到这种情况,免得让我的血液落到了有心人之人的手上,把它们变成生化武器什么的,是这样吗?” 我想到之前自己的血液催生出尸灵,而且尸灵失控之后,好像更加想喝我的血,以我的血液为食,作为力量的根源。 我的脑袋里冒出来一个念头,立刻紧紧地抓住了阎九琛的手:“那么,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其实有可能出现在我的身边过,是不是?否则也不会得到我的血液。” 阎九琛让我不要胡思乱想,安慰我只要待在他身边就是安全的。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幸运符 “可我是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我不需要你像看顾小孩子,要时时刻刻分神照顾着我,我能顾好自己,而且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不安和危险里。” 阎九琛看着我:“我并不说你不能照顾好自己,这与我希望自己能够照顾好你是两回事,而且你不觉得,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遇到的危险情况尤其多吗?” “那你是不是就该说,你是我的幸运符了?” 我似乎快要被阎九琛说服了,如果他像以前那样直接要求我去做什么事的话,我十有八九会有逆反心理,肯定不会照做。 可此刻,他微笑地看着我,两眼熠熠发光,声音中又充满了好言好语的商量,我真是一点都不忍心违背他的心愿。 我问阎九琛,为什么要坚持把钟家的那一枚固魂钉要回来,留在钟家分析出结果难道不好吗? “普通人如果接触到了远远超过他们能力范围之外的力量,根本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虽然我听不懂阎九琛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最主要的一点听明白了,他其实就是不信任钟家保存留有我血液的固魂钉。 “那是不是要把所有用我的血制造出来的固魂钉销毁掉,可至少还有两枚在外面,就是被那个袭击我的人抢走的那两枚,而且谁也不能保证,制作这固魂钉的人,到底做出了多少根这种东西,万一是批量生产呢?” 阎九琛好笑地问:“那生产线又是从哪里来的?” 文莎去钟家取固魂钉,整整一天都没有回来,我给她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这让我忍不住开始担心,她平时骑摩托车横冲直撞的,万一发生了车祸意外,或者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阎九琛对我说:“与其你在设想这些概率更低的可能性,不如想一想,她是在回到了钟家后,才遇到了些麻烦。” “钟家是她自己的家,她在自己家里能遇到什么麻烦事。”我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决定亲自到钟家跑一趟,找到文莎确认人好好的没事。 阎九琛听说我要去钟家,要陪我跑一趟,我反而有点犹豫,毕竟他刚刚才和人家起了冲突。 虽然从结果来看,是单方面的施压,而且文莎之所以去钟家,也正是因为他要求把那一枚固魂钉取回来。 阎九琛见我犹豫,只说了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所有顾虑。 他对我说:“如果文莎姑娘确实遇到了麻烦事,你确定依靠自己的力量,能够把她和你从钟家带出来吗?” 我立刻摇了摇头,我很确定自己做不到,说不定我不仅帮不了文莎,十有八九还会把自己给赔进去。 到了钟家附近后,我没有直接登门,而是先想办法联系到了与文莎关系很好的钟阳表弟。 钟阳听说我在找文莎,在电话中告诉我,文莎今天来钟家时,不知什么原因冲撞到了钟老太爷,老太爷的病情加重,生命垂危,现在人还在被抢救,犯了大错的文莎,自然被关在家里关禁闭反省。 我曾见过文莎和钟老太爷的相处,文莎看起来非常尊敬自己的外公。 我实在想不通,她怎么可能会和钟老太爷起冲突,而且还会把老先生给气到病危。 我更不能理解的是,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最愧疚的人应该是文莎了,而他们居然还把文莎给关禁闭了。 我隐隐约约怀疑事情不可能像钟阳说的这么简单,以我对文莎那个暴脾气的了解,她怎么可能会放着事情不去解决,而老实地被关禁闭,等着别人处理。 我问钟阳自己能否见文莎一面,对方立刻就拒绝了。 “不行,表姐被关禁闭,任何人都不能见她。” 我略微想了一下,然后对钟阳说:“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现在暂时住在文莎家中,而我又没有她公寓的钥匙,能否请你帮我去找她,告诉她这件事,顺便把她的钥匙拿给我,让我暂时多住几天。” 钟阳听到后,立马满口答应。 他挂上电话后,不久又重新打了过来,用一种非常自信的声音说:“我已经跟表姐说过了,她说没问题,孟小姐,你现在在哪里,我可以把钥匙送过去。” 我告诉钟阳自己此刻就在钟家附近,等挂上电话后,我对阎九琛说:“文莎确实有麻烦了。” 在我刚住进文莎公寓的第一个晚上,她就已经把备用钥匙给了我。 钟阳既然能说出那些话来,可见他要么没有告诉文莎,只是随口哄骗我,要么就是告诉文莎,而文莎明知道我有钥匙,却没有说破,那肯定是想让我自己想明白情况不对。 等几分钟后,我就看到了钟阳快步走出了钟家大宅的大门,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阎九琛,然后就把文莎的钥匙交给了我。 钟阳把钥匙交给我之后就想离开,我却叫住了他,一边晃着手中的钥匙,一边问他:“你表姐有没有让你带话给我?” 钟阳摇摇头。 “你表姐没有话要跟我说,可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她说,麻烦你带我跑一趟。” 钟阳飞快的摇头:“不行不行,表姐现在是被关禁闭了,也就是说什么人都见不到她。” “既然什么人都见不到她,那你是怎么见到她的,又是怎么把她的钥匙交给我的?” 钟阳说不出话来,我朝他逼近了一步,他飞快地说了一句:“我们知道你是尸女,表姐因为最近和你走得太近,已经让家主不高兴了,你如果真的把表姐当成朋友的话,就不要再出现连累她了。” 趁着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钟阳已经跑进了钟家宅子内了。 我震惊地问阎九琛:“你听到他说了什么吗?” 阎九琛点点头:“好像是不让文莎跟你一起玩的意思。” 我想不到自己的友情之路上,居然还会出现这种狗血的剧情。 不过钟家的那个祖训确实是个麻烦,我准备先回文莎的公寓,等她被放出来后,再好好向她赔礼道歉, 我转身远离让人生气的钟家宅子,气呼呼地走了一会儿后,才转头看了一眼离我越来越远的钟家宅子。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文莎不会主动告诉钟家我的尸女身份,那么钟家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钟阳说是因为我害得文莎被关禁闭,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打发我离开的借口。 他既然能骗我一次,难道就不会骗我第二次吗? 我拉住阎九琛的手,对他说:“既然钟家这么小气,不欢迎客人,那我们就再闯一次钟家。”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关禁闭 在钟家找到被关禁闭的文莎,并不是一件难事。 似乎每个人都知道她被关在了哪里。 我怀疑她打小就是问题孩子,都有自己专属的禁闭小屋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方便我们在钟家通行的原因是,似乎每个人都知道,阎九琛和我并不好惹。 小小的房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门上有巴掌大的一块格子窗。 房间里一盏旧的黄色灯泡作为照明,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体面的钟家宅子里,居然还有这样一处小格格不入的破房间。 文莎抱膝坐在墙角,头发乱蓬蓬的,她听到外面有动静,头也不抬,直接暴躁的说一句:“滚。” 听到她的声音还有精神,我才放心一点,我趴在门上的小窗户对她喊:“文莎,是我,我来救你了。” 文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表情完全不激动,既不感到沮丧和愤怒,也不因见到我而感到喜悦。 她就只是很不耐烦地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着文莎这幅可怜倒霉的模样,我顿时就觉得很对不起她。 我双手紧紧抓住门上窗户上的格子:“文莎,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明知道你们家的大人不允许你跟尸女玩,结果我还住进了你家里。” “那你不是要搬出去了吗?别忘了把备用钥匙还给我。” 我没管文莎说了什么,继续说:“可你们钟家的大人管得也太多了吧,你表哥娶了一个普通人就可以赶出家门,而你只是跟一个可爱又善良的尸女交个朋友,居然就被关了禁闭,这分明就是家庭环境有问题。” 等我感情充沛的说完这番话后,文莎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被关禁闭,难道不是因为你跟身为尸女的我接触,违背了祖训吗?” 文莎毫不客气的说:“你就不要自恋了。” “那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文莎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复杂起来,我猜想可能比她跟尸女交朋友还要严重一点。 我一边盯着文莎的脸,一边小心翼翼的说:“我听到钟阳说,你是因为冲撞了钟老太爷,害他病情加重,所以才被关禁闭的,文莎,是这样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劫狱救我出去吗?” 我立刻点了点头,文莎看着我,我一时分辨不出她下一刻是要冲我翻白眼,还是要嘲笑我胡说八道,最终她居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别管了,钟阳有一句话确实没有说错,的确是我害老爷子病重加重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被他们关到什么时候,只是有一件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找到孩子们,然后把,把宝宝爹……” 文莎看起来很不乐意说出“宝宝爹”这个称呼似的,“你把他交给我的表嫂,甚至你带着他去你们孟家都可以,反正不要交给钟家就行了,在钟家长大的孩子确实非常辛苦。“ 我再次看向这个条件恶劣的小房间,点头附和道:“确实,我从未见过谁家会为了关孩子紧闭,特意弄出来这么一间有模有样的小牢房似的东西。” 文莎似乎看到了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阎九琛,她并没有直接对阎九琛说话,反而大声的对我说:“请你转告阎君大人,他交给我的事情并没有办妥,我没有把那东西拿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阎九琛,看见他点了点头,于是便对文莎说:“他说他已经知道了。” 文莎说完这件事后,就要我赶紧离开钟家。 我与阎九琛离开这个小牢房似的房间时,突然发现外面的情况不对劲,我和阎九琛毕竟不是被主人客气请进来的,但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四处静悄悄的,好像故意要避开这一片似的。 真不知道钟家是不是对所有不请自来的人,都这么信任和尊重。 我跟着阎九琛走了几步后,发现方向不对,便提醒他。 阎九琛却说:“我们还要去拿那根固魂钉。” 我们穿过了两个院子,还是连一个大活人都没有见到。 我问:“他们是不是故意想避开我们?” 阎九琛停下脚步,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院子中一棵巨大的银杏树突然倒下来,砸到了旁边的房子上,把一面墙壁压塌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分钟,钟天海就带着几个年轻人出现了,他背后有钟阳,钟小文两人。 “钟家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现在把它交出来,本君就不会与你们计较。” 钟天海一脸不解地问:“拿了什么?” 这时候我终于明白,文莎为什么会用“懦弱”这个词来评价钟天海了。 他作为钟家家主,看起来就像是被硬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此刻也是,他不得不站出来与阎九琛面对面说话。 他看起来像随时会转身逃跑,我不知道钟老太爷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没有威严的人放到这个位置上去,大概可能只是因为他是长子罢了。 当钟天海知道阎九琛所要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立刻摇头否认,只差对天发毒誓钟家没有那一根小小的钉子了。 阎九琛见钟家根本不愿意老实交出来,既不着急也不生气,反而非常平静地说:“与你们这偌大的钟家老宅比起来,确实只是一个小东西,随便落在了哪里,也不容易找出来,既然如此,不如一块烧干净了事,毕竟那东西不能留在人界。” 阎九琛的话音刚落,没有留给钟天海等人一点反应的时间,在我们身后几米之外的房顶上,忽然落下了一声闷雷。 我转头看过去,发现那座房子居然已经烧了起来了。 在头顶上方的天空中,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上,忽然翻涌起厚重的乌云,在低矮的云层之间,不时亮起一道闪电。 已经有几道闪电劈到了院子中,有一棵树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树干燃烧起来。 钟天海装不下去了,连忙喊钟小文交出钉子。 钟小文从他的西装内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这让我想到,之前文莎把那三枚固魂钉交给他的时候,他也像这样,放进了西装内袋中。 钟小文并没有直接把盒子抛过来,而是亲自走过来,送到了我的手上。 他是一个单薄的男人,个头比我高半头左右,在我仅见过他几面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内向不怎么说话的人。 因为他是与文莎关系很好的表弟,我忍不住给朝他笑一笑。 钟小文把那个盒子交给我,盒子明明已经在我的手上了,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当我抬眼奇怪地看着他的时候,发现他正盯着我的脖子,我心想这又是一个奇怪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却没有死掉的人。 钟小文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固魂钉 当我们离开钟家的时候,手上已经有了两枚固魂钉,一枚是我从周小梅房间的墙壁上取下来的,另外一枚则是从诈尸人身上拔下来的。 我比较着这两枚钉子,除了长短有些不同之外,其余的地方可以称得上一模一样。 我捏着两枚钉子,想在日光下看清楚钉头。 这时候,才发现那些乌云居然还停在钟家宅子的上方,就好像给它加了一个盖子,而其它地方,依旧是晴空万里。 我问阎九琛:“钟家应该也不缺少这些奇奇怪怪的工具法宝一类的东西,为什么还想要一根钉子?” “人的一生百余年,虽然可以转世投胎,对他们来说,只有眼下的百余年最重要,因此,他们便会想得到一切能后让死人复生,活人长寿的东西。” 我拿着这两枚固魂钉去找大伯,其实现在,我最想找到的人是李培,但我不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大伯只是说他在忙,甚至连一个大概的地址都不肯告诉我。 文莎现在出了这样的麻烦事,我本想偷偷告诉李培,然后让他趁机去帮助文莎,哪怕去安慰文莎也好,总之这是一个促进他们感情发展的好机会,结果这个倒霉的李培却要白白错过这个好机会了。 大伯见我在知道李培不在后,顿时就垮下了脸,问:“你找他有什么要紧事?” 我告诉大伯,文莎在钟家遇到了麻烦。 大伯安慰我说,文莎毕竟是在自己家里,至少不会有危险,不过钟家家大业大,规矩多一点,家长们的封建思想更僵化一点,但也是很正常的。 我觉得大伯这已经是在骂人了。 我把两根固魂钉拿给大伯,他放在手中比较了一番后,说:“这确实与能把生魂封在尸体中的固魂钉非常相似,但长度却有问题,这一根有点短,而这一根又有点长,并且也不知道这钉头里的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 我见阎九琛没有主动回答,于是也没有多嘴。 大伯将固魂钉还给我后,直接就说:“你不要摆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尸女,最怕的就是无意间让尸体诈尸,你还弄这些可以让死人维持生机的东西,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如果要向大伯解释这不是我的东西,那要跟他解释的东西可就多了,我只好低头认下了这个罪名。 等我们从大伯的住所离开时,阎九琛向我解释:“尸女之血可以让尸体复活诈尸,恶鬼之血则能提供力量,人类之血应该就是诈尸人自身的血,加上固魂钉的形制,使诈尸人保持一定的思考能力,不会很快变成非人的怪物。” 听到阎九琛说到非人的怪物,我立刻绘声绘色的对他说,那个诈尸人是如何变成了一个人形大蜘蛛。 我一边说,一边摇动着手中短一点的固魂钉,阎九琛把钉子从我的手中抽走,说:“也许对方一直不停的做实验,最后终于找到最稳定的固魂钉。” 我想象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像是疯狂科学家类型的人,正在一个阴暗的小仓库似的实验室里,身边摆满了瓶瓶罐罐,而罐子里全都是鲜红的血,他两眼冒光地调配着不同的血液。 一方面利用我的血液做固魂钉,一面又偷了那么多无辜的小婴儿,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回到文莎的公寓时,发现主人已经回来了,文莎正在收拾东西。 文莎一看到阎九琛就说:“阎君,你弄断了我从小最喜欢的一棵树。” 估计她很不开心,连“您”都不说了。 阎九琛平淡地说一声抱歉,文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随便了,反正也早就过了爬树的年纪了,不过那个烧掉的房间,干得漂亮,我从小就很讨厌,难看死了。” 文莎说完后继续收拾东西。 我问文莎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吗? 她是不是不用再被关禁闭了? “老爷子脱离了危险,然后就把我放出来了。” 我听到后忍不住为文莎高兴,但随后又意识到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高兴,文莎的表情依旧臭臭的,好像还有些事她没有跟我说。 文莎收拾出来一个旅行包:“好了,我现在给你们这一对爱情鸟腾出一个临时的爱巢,我要暂时跑路了。” 我连忙拉住她:“这是你的房子,要走也是我们走,而且你还没有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跑路?你要跑到哪里去?” “老爷子和大舅说,我与尸女来往,违背祖训,把我赶出了钟家。” 这话听着很熟悉,好像我在禁闭小房间外,对文莎说过差不多的话。 文莎越说越生气,“关禁闭前还没有这一出呢,怎么放我出来之后,就开始算旧账了,是不是有人听到了我们说的话,然后给大舅他们出了这个主意?” 我紧紧拉住文莎的手,不让她离开,文莎一向以钟家和自己所做的事情骄傲,她心里肯定接受不了这件事。 就在我想着该如何安慰陪伴她的时候,忽然听到阎九琛说要回阎君殿取一样东西,同时叮嘱我不要离开文莎的公寓,然后又转过头来拜托文莎暂时照顾我一两天。 我刚想说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就不要麻烦主人做这种事了,可我忽然又想到,这是一个好理由,可以让文莎不要离开。 文莎看了我一眼:“我为什么要照顾你,你的脖子难道还没有好吗?” 我连忙松开她的手,反而捧住了自己的脑袋,语气有点夸张地说:“你看清楚了,这么长的一道口子,脑袋都快要掉下来了,怎么可能会好得那么快?” 文莎撇撇嘴,看看我的脖子:“确实很吓人。” 阎九琛离开后,我反而不知道该对文莎说些什么了,当我想安慰她的时候,她又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让我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最后,反而是文莎被我这副小心翼翼的态度弄烦了。 “我求求你,不要表现得我好像是被大草原上的猴子群赶出来的小猴子一样,我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我也不会被狮子吃掉了,行不行?” “可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年轻人不听他们的话,就要被赶出家门吗?你表哥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别管他们了,如果你想跟我说话,那就跟我仔细说说,你和阎君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就不想跟文莎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小可怜 文莎现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一个明明非常受伤,但还要强颜欢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故作坚强的小可怜。 当然,这话我是绝对没胆子在这个“小可怜”面前说的。 而且,我还要装作一副需要她来照顾我的可怜模样,来把她留在她自己的公寓里。 文莎看着我的脖子,问:“你今天需不需要睡在床上,我可以给你换一下位置。” 我正在玩她的电脑,听到她这样说,猛地抬起头看向她:“为什么?你的这个沙发很舒服,地板也很好。” 文莎一侧的嘴角微微抽搐着,似乎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动作。 她托着自己的下巴对我说:“拜托你不要搞出那么大动作,去动你的那个脑袋行不行?我总觉得它不是很稳定,你懂么?光看着就感觉它随时会掉下来,总之就拜托你动作小一点,温柔一点,爱惜一下你的脑袋,就算是为了我这个观众考虑好吗?” 现在脖子上的伤,只是伤疤看着吓人而已,我的脑袋非常牢固地跟我的脖子和身体连在一起,但我现在不打算告诉文莎。 我坚持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文莎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回房间休息的模样。 她在客厅里不断徘徊,当我低头看着电脑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便会注意到她来回晃动的衣摆。 我习惯了文莎有事就说,不开心就让人滚的直爽模样,现在她这样欲言又止的,我反而不习惯。 我干脆把电脑放下,直接问她:“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除了让我搬出去之外,其余的一切事情都可以商量。” 文莎停下脚步,看了我一会儿后,忽然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并且缓缓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就像一缕幽魂似的,飘回到了卧室里。 当她关上门的时候,房门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合上的声音,这根本就不像是她平时,直接把门甩上发出的“砰”的动静。 看来在钟家发生的事情,对她的刺激实在太大了,文莎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在电脑上找了一部非常好看的电视剧,为了不打扰到卧室里的文莎,我把音量开到了最低,只有凑近的时候才能听到台词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长时间,二十多集的电视剧,看了大概有七八集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从文莎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些动静,我立刻就把最后的那一点声音也给关掉了。 房间内的动静非常微弱,好像文莎又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她一定是焦虑得睡不着觉。 现在应该算是文莎的低谷期,李培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又不在,我一定要做好文莎坚定的支持力量,陪她度过这段困难时期,这样才不枉为朋友。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卧室的房门发出了轻微的“咔嗒”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等我闭上眼睛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决定是有多么错误,不过,既然已经开始装睡了,现在再睁开眼睛好像也不合适,说不定还会吓到文莎。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感觉文莎走到了沙发旁边,压在我身上的电脑被她拿开了。 又等了一会儿,我脑子里还想着自己怎么能够自然地醒过来,并且陪文莎聊聊天时,我却等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睁开眼坐起来,看着不见人影的客厅,文莎大半夜的居然跑了出去。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换鞋子跟了出去。 我跑到电梯前,发现指示灯固定停在一层楼的位置,反而是从楼道口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文莎居然放着电梯不用,而去走楼梯。 等我走出公寓大楼的时候,还是没有追上文莎。 我看到她朝着停车场走过去,本以为她会骑那辆红摩托车,没想到却看见文莎走向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那辆车看起来已经停了好些日子,没有动弹过了。 当文莎打开车门上车,并把车子开走后,我才意识到,她居然抛弃了她最爱的摩托车,反而开了一辆明显和她不搭配的黑色轿车。 文莎今天反常的行为实在太多了,我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一件了,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深夜车少,好不容易拦下了一辆车子,文莎的车子已经开到了路尽头,随时会转向。 我着急地说:“师傅,麻烦开快点,请您跟上前面的那辆黑色的车子。” 师傅没有发动车子,反而转头看着我说:“怎么又是你,这一回咱们跟踪的是什么人啊?” 我这时候才认出来,眼前的司机师傅,居然是我之前跟踪周小梅时,带我跟到小公园的那一位。 “师傅,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怎么,你嫂子又跟你哥吵架了?” 没想到师傅还记得我上次编的借口。 我一边指着前方,一边说:“不是嫂子,这是我朋友,跟家里人闹翻了,也不知道出门要干什么,整个人魂不守舍。” “肯定是想出门散散心。” 师傅发动车子,本来我都担心跟丢了文莎,不过师傅还是在另外一条主路上追上了。 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子的时候,我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叮嘱师傅千万不要追丢了,顺便提醒他我朋友开车非常快。 “非常快?”师傅疑惑地看着前面那辆车子,车速似乎根本没有超过四十。 “她现在心情不好,影响她发挥了。” “这样就很好,不要危险驾驶,有些人情绪上来的时候,开车跟不要命了一样,像你朋友这样开车反而非常好。” 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完全不是文莎平时会做的事情,而且师傅刚才的那句话中,有词引起了我的警觉。 “不要命了。” 她现在的情绪这么糟糕,大半夜的偷偷跑出去,而且还没有骑她心爱的摩托车,到底能做什么事? 万一文莎想不开怎么办? 她到底开车去哪里? 文莎一直为钟家感到骄傲,现在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早知道我就不该装睡的,从文莎出现的时候,我就应该立刻陪她说话。 我越想心里越乱,连忙问师傅,这附近有没有像是大河大桥,就是让人看见之后,会忍不住往跳的那种地方。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翻墙 师傅被我的话吓一跳:“你这越说越严重了,不过就是和家人吵了架,哪至于就要死要活的,再说,你是外地人吧,这附近哪有什么江呀河呀桥的呀。” 我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师傅说了一句:“不过城尽头有一片树林子,有不少人跑到那里上吊。” 顿时,我的心又被提上来了。 我们跟着文莎的车又开了十来分钟后,师傅像是跟我介绍什么景点似的,指着前方说:“看见没有,就是那片树林子,这些年经常有人跑到那里面上吊。” 我顺着师傅的手看过去,只看到黑黝黝的一大片。 “以前还有人跑到林子里徒步锻炼,现在都没人敢来了,一抬眼就看到树上挂了一个人,那多吓人呀。” 文莎的车子速度慢了下来,照这个速度估算的话,好像真的就要停在自杀树林旁边了。 我们的车速也跟着放缓了,我抓住车门,准备着无论车子有没有停稳,只要看到文莎跨出车门,我就立刻冲过去扑倒她,绝对不让她有机会靠近那个树林子一步。 师傅也是一副时刻准备着的模样,“姑娘,你去拦住你的朋友的时候,我立刻就报警。” 文莎的车子在路面上慢行了几十米之后,突然加速,一溜烟的往前冲去,几秒钟后就只能看到车尾的一抹红灯,搞得我和师傅措手不及。 师傅连忙加速跟了上去。 这时候,师傅对我说:“你这朋友啊,开车确实挺快的,开的车也好,不过放心,我开始几十年了,肯定能追得上去。” 明显师傅也是位不服输的人,直接挂档就追了过去,勉勉强强没有追丢。 师傅看我着急的样子,还安慰我:“放心,这前面这一路上,就没有什么自杀胜地一类的玩意了,说不定你朋友只是趁着晚上车少,过来开车散散心。” 我心想这大郊外的有什么值得散心的,却眼前的景色对我来说,居然熟悉起来了,文莎竟然把车开到了钟家宅子附近。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她不是想闹自杀,害我一路上担惊受怕的。 不过,我又开始担心文莎来钟家做什么,尤其是大半夜的。 我付车费下车前,师傅突然对我说:“有什么事尽量在家里解决,不要总是在马路上追来追去的。”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等出租车师傅把车子开走后,我就看到文莎抱着手臂,靠着墙壁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连个鬼都没有,我只好走了过去。 文莎看着我说:“我还想着,是哪一个不要命的,居然敢跟踪我。” “我这是担心你,你来钟家做什么?你是想跟钟老太爷讲道理,让他放你回家吗?” 文莎把一条手臂伸过来,勾住我的肩膀,沿着围墙开始走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我们离大门的位置越来越远。 “你只要不告诉阎君,我就带你进去,不然我就一个人进去,而且绝对不会告诉你我做了什么事。” 文莎说这话的时候,让我感觉就好像是在听一个犯罪分子,在提前预告自己的违法行为一样,让我觉得必须要跟着她看着她才行。 文莎停住脚步,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周围除了围墙还是围墙。 文莎却抬起头,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从墙内伸出来一丛茂密的树枝。 我正在疑惑难道是要爬进去的时候,文莎突然抽出鞭子,她熟练地甩出鞭子,鞭梢缠在了一节粗壮的树枝上面。 这事她好像做过无数遍,非常熟练。 文莎拉了拉鞭子,然后问我:“谁先进去?” 我就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文莎两手抓住鞭子,两只脚蹬在了围墙上面。 等到文莎坐在高墙最上方时,她松开鞭子。 我抓住垂下来的鞭子,学着文莎的模样往上爬。 看文莎做这动作的时候,非常轻松,但我学她的时候,却觉得整个人的重心都是往下坠的。 围墙是一个直上直下的九十度,连一点缓坡都没有,需要用全身的力量来对抗地心引力。 等我费力的爬上高墙,坐在文莎身边的时候,她居然还嘲笑我:“再慢一点,我们就可以坐在这里欣赏日出了。” 文莎抓住鞭子,就像刚才那样爬上墙一样,抓着鞭子往下走,在离地面还有一米多的地方,她直接松开手跳了下去。 我看了一眼墙面到地面的高度,估计也有四、五米,不知道直接跳下去的话,会不会把骨头摔断。 文莎似乎看出了我的计划,立刻提醒我:“如果你把自己的脑袋摔掉的话,我就只带着你的脑袋回去。” 我只好抓住鞭子,笨拙地往下爬,直到距离地面只剩下十几公分的高度时,文莎才出声示意我可以蹦下去。 文莎收了鞭子,示意我小声一点后,就带着我穿过了院子。 当我看到那个更加古旧的小院子时,果然没有猜错,文莎就是来找钟老太爷的。 “不是说老先生现在身体情况不好吗?这样大半夜的打扰,会不会影响到他休息?” 文莎居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然后直接就推开房门,打开了电灯。 我立刻提醒她:“我们是偷偷潜进来的,能不能低调一点,万一吵醒了钟老先生怎么办?” 文莎示意我看一下床的方向,床上除了被子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人。 我连忙朝四周看,房间里根本不见人影。 我连忙问文莎:“你外公呢?” 文莎走到墙边一面巨大的连排书柜前。 她抓住其中一扇柜门的把手,拉动了一下,一个人多高的柜门被拉开后,里面不是书架,而是一个房间。 我跟着文莎走进去,这间房比外面那一间小了许多,不过诡异的是墙壁上贴满了符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符箓,把墙壁彻底遮住了,甚至连天花板,地板上,也全都是这些东西。 我走了几步后,双脚踩在符纸上,就好像踩在树林的落叶上。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一个房间里,而是陷入了一个用符箓包裹的巨大虫茧里。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密室 我虽然不明白这些符箓代表着什么,但当人待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浑身都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 “这房间原本我以为是老爷子祈福静思的地方。” 我听文莎这样说,继续问:“什么意思,那实际上是什么地方?你们家老爷子人呢,该不会是去住院了吧?毕竟他那情况,还是应该住院比较保险。” 文莎没有回答,她反而踢开脚下的符箓。 顿时就像下雪了,无数张符箓在空中乱飞了一阵子,才消停下来。 我本来因为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发脾气,没想到文莎竟然蹲下,低头看着符箓下方的地板。 我立刻凑过去,蹲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模样,认真地看着地板。 可在这一层呈现老旧的深红色的木地板上,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看着文莎始终一副认真研究的模样,我忍不住问:“你到底在看些什么?” 文莎指着地板,我顺着她的手指,认真地盯着连一片碎纸屑的都没有的光滑地板,木地板的底色呈现一种棕红色,同时上面又分布着一些鲜红色的纹理,看起来非常的漂亮。 文莎扭头看着我,似乎正等着我说出自己看出了什么。 我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家的这个地板,看起来好高档,十分昂贵吧。” 文莎直接就朝我翻了一个大白眼。 她的手指按在地板上,还嫌不够似的,使劲地戳了几下地板,让我担心她的手指头会被戳断了。 “你仔细看,看见了吗?” 我看向文莎手指的下方,除了地板还是地板。 我已经有点为自己的眼神或者智商着急了,问:“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文莎的态度反而好了一点,她微微抬起手指,指着地板上那些奇怪又漂亮的鲜红色纹理说:“有没有看到这些红线?” 我点点头,说:“原来你让我看这个,我还以为是地板上的花纹。” 我伸出手摸了摸,发现那些红线微微凸起,虽然看起来异常光滑,但摸起来,却有一种像是在摸树根的感觉。 我的手指沿着这些红线摸索,不断地拨开盖在地板上的符箓,发现这些红线似乎没有尽头。 文莎见我不断地把地板上的符箓拨到一边,开口阻止我:“不要瞎忙了,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这种红线,除非你把这些符纸全部都清理出去,而且这些红线还已经蔓延到了外面的房间里。” “这些红线到底是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这叫锁魂阵,密室的中央就是阵眼的位置,至于做什么用的,莎莎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从我的背后传来一个苍老温和,同时又有点显得空洞的声音。 我猛地转过身,发现钟老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的方向。 “没想到我散步回来,竟然会看到你们两个。”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颤巍巍的身体似乎快要站不住了,却连一根拐棍都没有。 不知道以他这幅状态,是怎么坚持散步的。 钟老太爷这幅样子,应该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但在我看来,他那幅单薄枯稿的身体,似乎已经把整扇门都堵住了,让我和文莎根本出不去。 我立刻看向文莎,而她居然真的开始跟我解释锁魂阵是干什么的。 “这就是一个可以让魂魄固定在某一处的阵法,至于是保护魂魄,还是为了困住魂魄,就要看施这个法阵的人的目的了。” 其实,我现在压根就不在乎这个锁魂针是干什么的,我只想知道怎么解决眼下这种有点尴尬,同时又让我觉得不安的气氛。 文莎上前走了几步,变成了挡在我和钟老太爷之间,我忍不住她的背后移动。 我本以为文莎会请求钟老太爷让自己返回钟家,没想到她居然开始质问钟老太爷,他的房间中为什么会有锁魂阵,要锁住谁的魂魄。 文莎这时候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犯了大错,被赶出家门的人,反而像是来找别人的错处似的,气势汹汹。 钟老太爷没有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真正的站进了门内,同时让我感觉自己和文莎更出不了这个门了。 我看向文莎的后背,发现她的肩膀往后缩了一下,似乎整个人想往后退,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不过,文莎仿佛是为了化解自己的紧张一样,没有继续等待钟老太爷开口,自己反而继续开口说起来了。 “我之前在外面的房间,就发现了锁魂阵的法阵,我刚想问您的时候,您却发病倒下了,钟小文以为是我害你病重,闹出了这么大的误会,可我什么都没有说,就是想问清楚一切,外公,您到底想用锁魂阵干什么?” 钟老太爷居然笑起来:“钟家到你这一代,人才凋零,我看来看去,只有你才是这些孩子中最优秀的一个,只可惜啊,是个外姓女儿身,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我还选不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文莎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我听了这话却非常的生气,忍不住说:“让人出力流血的时候是钟家人,挑选继承人的时候,又变成外姓女儿身了,说来说去,话全都让您自己说完了。” 钟老太爷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孟小姐,你身为尸女,明目张胆的多次出入我钟家,不过是仰仗阎君的威望罢了,否则的话,我们早就为民除害了。” 我发现姓钟的老头真是厉害,明明就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却把话说得给人一种冠冕堂皇的感觉,居然还找出了“为民除害”这么高尚的理由。 可惜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危害一方人民了。 文莎打断了钟老太爷的话,她语气更加急速严厉:“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锁魂阵是怎么回事?” “我今年已经有一百零三,心脏血管肺肾,五脏六腑早在十几年前就出现了问题,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看到这个锁魂阵,其实就已经猜到了,那是我用来维持生机用的。” 文莎似乎早就猜到,但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对方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一只手紧紧握拳,估计她此刻肯定是深受打击。 钟老太爷继续说:“你的那个舅舅,你是知道的,胆小懦弱,负不起任何责任,你那个大哥,本事是有的,但为了一个女人,直接就撂挑子跑了,钟阳那小子,懒惰愚钝,钟小文,聪明是聪明,可惜先天所限,能力在你之下……” 钟老太爷越说越忧心,不停地摇头叹息:“钟家子弟这样,我就是想死也不敢死,唯有利用符箓和锁魂阵维持这副病入膏肓的身体。” “可这是逆天改命,外公您这样做,最终会反噬到您自己的身上。” 钟老太爷的声音变得威严了一些,他问文莎:“什么是逆天改命?”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锁魂阵 “我用锁魂阵维持生机,和那些老人在医院里,靠着这些现在的医术,吊着一条命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们就要像古人那样,有一点小病小痛就要听天由命吗?” 钟老太爷说这番话的时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者。 这一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我不知道文莎是怎么想的,但我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既然知道有继续活下去的办法和转机,确实不能消极等死。 “外公,锁魂阵并不是长久的办法。” “只要能够拖的时间久一点,让我看见我们钟家还有能够继续绵延百代的希望,无论什么结果都是值得的。” 钟老太爷这番话说得十分悲壮,连我都快要被感动了。 不过,我脑海里,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让我忍不住开口问:“那么固魂钉是怎么回事?你们钟家坚持要留下固魂钉不归还,是为了什么?” 钟老太爷似乎并不知道固魂钉这事,反而看向文莎,问她怎么回事。 文莎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听到钟老太爷这样问,立刻说道:“没什么,可能是大舅的决定,事情已经过去了,您不需要再为了这些小事操心。” 文莎说完后,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有些不好地说:“不要用这些外公不知道的事情来打扰他。” 听到文莎这样说,我觉得就有点委屈和尴尬,同时还有点生气:你们钟家人做出来的事情,为什么我连问都不可以问一句? 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同时对钟老太爷的看法,变得愈加不好了。 我总觉得他没有对我们,尤其是对文莎说实话。 无论是钟老太爷,还是文莎,都说钟天海懦弱不能承担责任,可此刻这个不能承担责任的人,反而敢向阎君隐瞒,就是为了留住一枚固魂钉,这根本就说不通。 我看了一眼文莎,虽然心中有点怀疑,但也不好直接开口跟她说:我觉得你外公有问题。 文莎向钟老太爷走过去:“外公,我先扶您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 文莎背对着我,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明显听到她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一点哭腔了。 看样子,她非常心疼为钟家呕心沥血的钟老太爷。 钟老太爷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感欣慰的笑容,文莎撑住他的手臂,扶着他往外间走去。 我连忙跟上去,盯着两人的背影,想着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总觉得有些事被忽视了。 祖孙两人的背影看着非常温馨。 钟老太爷穿着白色的宽松布衫,下面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的是一双居家的拖鞋。 我走在距离他只有五、六米的地方,像是不放心背后跟着一个尸女,钟老太爷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然而钟老太爷只是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 当他转过头时,十分欣慰的对文莎说:“几个孩子中,就你妈妈最懂事省心,还生了一个好女儿。” 我差点没忍住“哼”起来,小时候我爹但凡对我说出“好女儿”这三个字,十次里至少有七次,是想让我帮忙去刷碗洗衣服。 看文莎这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她肯定从小就缺乏这种被糊弄的经验。 钟老太爷甚至,还赞赏地拍了拍文莎搀扶着自己手臂的手。 我一直在盯着他,当他抬起手臂的时候,上身的衣服往上扯动。 当宽松的布料贴在他的身体上的时候,我能清楚的看到老年人干瘪的躯体的形状。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冒出来一个念头,赶紧上前两步,搀住了钟老太爷另一侧的胳膊。 文莎和钟老太爷同时看向我,我立刻说:“老师打小教育我们,要尊老爱幼。” 文莎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至于钟老太爷,表情虽然看起来还是慈祥和气的,但总觉得他看向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警惕和防备。 我扶着他慢慢地走了几步,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想迫切的证明自己的猜测,一方面又担心自己做事冒失。 钟老太爷生不生气无所谓,我主要是不想惹文莎跟自己翻脸。 钟老太爷的步伐其实并不算慢,反而是我和文莎,慢悠悠的动作拖慢了他的脚步。 当然,文莎只是因为担心他不利索的腿脚,才故意走得很慢。 而我到此刻,则还没有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做,想多拖延一点时间. 还差三、四米的距离,我和文莎就要把钟老太爷扶上床了,到时候我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就更困难了。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文莎,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看着我。 但我已经转过脸去,同时停下了原本就很慢的脚步。 不过,文莎和钟老太爷依旧在往前走,我们之间便隔出了至少半步远的距离。 我盯着钟老太爷的后背,直接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拽。 “你在干什么?”文莎不解地看着我,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些怒气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钟老太爷,他的反应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一百多岁又病入膏肓的老头子。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同时也甩开了文莎,自己往后退了三、四步,直接退到了床边的位置。 钟老太爷的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后颈的位置。 他的脸色灰白,原本慈祥的神色全都不见了,恶煞一般瞪着我说:“交出来。” “什么?”文莎疑惑地看向我们两人。 我慢慢地伸出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固魂钉,钉身上还带着一缕暗红色的鲜血。 “你从哪来……”文莎的这句话还没问完,她就想明白了。 文莎转身看向钟老太爷:“您竟然把固魂钉用在自己身上,这是,这是……” 剩下的话文莎似乎说不出口,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这是死人才用的东西。” 钟老太爷的一只手一直向前伸着,似乎在等着我主动把固魂钉还给他。 我感觉他皮肤的颜色似乎变成了灰白色,而且手臂上的一些斑块颜色,似乎也变得更深了。 “但我用了这东西,就又活了过来。”钟老太爷平静地说,“莎莎,既然你知道,那就赶快让你朋友把固魂钉还给我,外公的这副身体,如果没有固魂钉的话,是撑不了多久的。”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逆天改命 我害怕地往文莎的背后缩了缩,一方面是害怕钟老太爷这么厉害的角色,会有什么大招突然冲我使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手背手臂上布满了许多斑块,不知是老人斑还是尸斑,总之让我觉得有点膈应。 但躲到文莎背后,我忍不住又开始担心。 文莎会不会为了她尊敬的外公,反而出手抢走我手中的固魂钉。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又稍微远离了文莎。 文莎背对着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的这些心思和小动作,然而这一切却被正钟老头看在眼里。 我听到他对文莎说:“莎莎,外公我拖着这一身烂肉在人世间苟延残喘,全都是为了钟家和你们这一代钟家子弟,何况,外公这样做,又能伤害到谁呢?每日都有那么多魂魄度过奈何桥,少外公一个,或者是外公晚几年再去,又有什么关系?而我留在人世间,反而能做更多的事情。” 我忍不住反驳他的话:“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不想死而已。” 钟老头跟文莎说话的时候,还努力维持住一副慈祥外公的亲切模样。 但当他听到我的话,立刻就瞪着我,神色中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恶意和厌恶。 “你连一个真正的活人都算不上,凭什么跟我谈生死两字?” 我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疤:“但我现在就是在活着,而且遇到的那种要生要死的情况,可不比您老人家的经历少。” 文莎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听我和钟老头在说什么,她直接对钟老头说:“外公,请让我看看您的后背。” 钟老头的脸色又变了,这一次居然显得很难过。 我实在想不通,他那张褶皱得跟老核桃似的脸,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么多精彩生动的表情。 钟老头慢慢地摇头:“不用看了,我后背上确实还有四根固魂钉。” “四根,那么加上孟芙手中的一根,您其实一共有五根固魂钉,这五根固魂钉中,一定有三根是我让钟小文拿回来的,然而他却说丢了。” 钟老爷子点点头:“小文把这东西拿回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固魂钉,只是不知道这钉子为什么与平时所用的固魂钉不同,我听小文说起,是你交给他的,然后我又看到了他们装在行李箱里带回来的尸体。” 我忍不住说:“可文莎当初是让他们把尸体处理掉的,为什么他们却把尸体带回了钟家?” “只能说,大部分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拿到了什么,遇见了什么,必须还要靠我们这些老头子来帮忙分辨。” “然后您就把固魂钉私自留了下来?” 钟老头根本就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对文莎说:“莎莎,钟阳小文他们两个,能为了外公而撒谎,而你比他们两个还要孝顺的孩子,外公实在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才没有让你知道这些事。” 钟老头这番话,说得我这个外人都快要感动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固魂钉,它明显是属于长款的那一批。 钟老头背后有五根,其中三根是从文莎手中骗来的,甚至于剩下那两根…… 我捏起手中的固魂钉,举起来问钟老头:“您背后的五根固魂钉中,是不是有两根是我被割喉后抢来的?” 文莎转头看着我,以她的聪明程度,肯定在我说出这话之前,就已经预想过这种可能了。 此刻,她用一种痛苦的挣扎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看她,反而紧紧盯着钟老头。 钟老头的语气有点强硬:“我们钟家历代捉鬼驱煞,但本领即便通天又能怎么样?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脱离普通人的凡人之躯,凭什么你们这些魑魅魍魉,却可以跳出衰病生死。” 在我看来,钟老头因为惧怕生死,利用锁魂阵也好,利用固魂钉也好,保住自己一命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但我在意的是,他已经伤害到别人了。 这个人,幸运的是没有死掉的我,而不是别的倒霉蛋。 钟老头对文莎说:“莎莎,她是尸女,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要记住你是钟家人,钟家的祖训更是不能忘。” 我立刻看向文莎,没想到她还是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 文莎一字一顿地说:“钟家绵延千年,老祖宗们留下的祖训,没有几千句,也有上百句,除了关于尸女的那句话之外,我记得其中还有几句,是告诫钟家子弟不要逆天而为的。” “外公,也许您觉得这一副会受伤会死亡的肉体凡胎,对钟家子弟的本领来说,只是拖累,但我却觉得,正因为是肉体凡胎,才让我们钟家子弟更了不起,钟家历代前辈,都是用这副肉体凡胎,去保护那些普通人,去挑战您口中的跳出衰病生死的魑魅魍魉。” 我听到文莎说出这段话,感觉她从来没有像此刻,在我眼中显得如此了不起。 文莎继续问钟老头:“外公,您到底派谁去了周小梅家里,是谁从孟芙手中抢走了那两枚固魂钉?” 钟老头没有回答文莎的问题,反而问:“难道你真的想逼外公现在就去死?” “外公,您派出去抢固魂钉的那个人,活生生地割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喉咙,然后又把她扔在垃圾堆里流血等死,我绝对不允许有这种变态败类留在我们钟家。” 钟老头指着我:“她是尸女,她又死不了。” 我想告诉他,如果我顺应尸女的命运,那等待我的结局,其实比他口中的死亡还要悲惨无数倍。 我向前一步,对钟老头说:“我是尸女,确实不会因为这一个外伤而死掉,但对方在伤害我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死不了的,他是真的想残忍地杀死一个普通人。” 我一边说,一边思考着,到底谁会是那个杀害我的凶手。 钟家的那群年轻子弟中,我所认识的人并不多,能说得上名字的,,也就钟阳钟小文两人。 不过他们的关系与文莎很好,而且钟阳那壮硕的身材,实在不像那天的黑衣人,钟小文又过于单薄,应该做不出那种事。 但是,钟家年轻的子弟那么多。 就比如说那天文莎被关禁闭时,我曾见到的那几个,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黑衣人。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血亲 除了固魂钉和黑衣人之外,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我从文莎的背后探出头,问钟老头:“那些失踪的孩子,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这妖女不要血口喷人,那些孩子全是普通人,就凭这一点,我们钟家也只会保护帮助他们,莎莎,你来告诉她,我们钟家绝对不会对普通人下手。” “外公。”文莎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如果是在之前,我一定会相信您的话,但现在您已经踏出了为自己谋私的第一步,我已经不敢肯定,您会不会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利用那些无辜的孩子。” 文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紧紧握着拳头说:“这件事实在过于重大,我要去跟舅舅他们先说明白。” 钟老头看着文莎:“外公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固执冷酷的人,外公真是看错你,白疼你了。” 钟老头抬起手臂,随后又重重放了下来,一副失望的样子。 我感觉有一阵风从外面刮进来。 文莎似乎被他的这句话刺激到了,身体微微颤动。 我震惊地看着钟老头,他怎么能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冷酷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随后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文莎根本就不是因为受到打击而颤抖,她痛苦地弯下了腰。 我看到她后肩的位置,浸透了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我顾不上思索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了将要倒地的文莎。 她的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在捂住锁骨斜下方的位置,从她的指缝下,不断地流出鲜血。 无论文莎是被什么打伤的,那个凶器彻底击穿了她的肩膀。 我立刻就去捂她后背的伤口, 文莎居然能忍下这么痛苦的伤势,一声都没有哼出声,反而在我耳边小声说:“你趁机快跑。” “什么?”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文莎竟然成还有力气冲我翻白眼:“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觉得你能没事?” 文莎说的话,让我短暂的忧虑了片刻,但很快我又开始担心她了。 我虽然怕疼怕受伤,至少钟家应该没有办法杀死我。 可文莎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血越流越多,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抬头对钟老头说:“你赶紧给她叫医生,不然她会死的。” 不过,钟老头的表情似乎在说,我所担心的事,正是他所希望的。 “她是你的亲外孙女,是你的血亲,你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文莎拽了拽我的手,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当她松开手的时候,鲜血简直是从伤口中喷出来的。 我只有两只手,不知是该扶起她,还是应该去捂住她的伤口。 “你别慌,这点伤死不了人的,你可是被刀割开喉管的人,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小场面,” 听到文莎这样说,我忍不住对她这个伤员尖叫:“这不一样,你可是会死的,说这话之前,你先想想自己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转头看到钟阳、钟小文两人走进来。 看到这两个与文莎感情非常好的表弟,我立刻开口向他们求救。 不管是找来一个医生,还是把文莎从这里带走,无论做什么都好,只要能让文莎不要再继续流血。 可我的话根本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钟阳的手中拿着一个东西。 我立刻抓住文莎的肩膀往后退,但一想到背后是那个冷酷冷血的姓钟的死老头,我又停下了脚步。 文莎似乎已经陷入到半昏迷的状态,脚步发虚。 我一面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一面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免得文莎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真的就流干了身上所有的血。 钟阳朝我走近两步,他手中握着的那个东西很轻松地垂在手边。 我终于明白,文莎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打伤的了。 钟小文跟在钟阳的背后,就像是他的一道影子。 钟阳抬起右手,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 我忍不住对文莎说:“我可终于知道,上次你是从哪里搞来那么多炸药了,为什么钟家会有这么多危险的东西?” 文莎被我的声音吵得清醒了一点,她看了一眼钟阳手中的枪:“这些东西,自己用的时候,还是很方便的。” “自己用的时候,当然是方便,只不过,现在是别人拿在手里对付我们了。” “你们的废话还真多。” 黑洞洞的枪口移开了,钟阳冲我们一笑。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张看起来敦厚质朴的圆宽脸上,露出一种阴森森的变态笑容的。 钟阳把手中的枪塞进后腰间,对我说:“你离表姐远一点,这是我们钟家的家务事。” 他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好像根本就不是他开枪打伤了他的表姐。 我把文莎的一条手臂挂在自己的脖子上,飞快地转动脑筋。 我们前后两个方向都被堵住了,别说是打败钟阳钟小文两个年轻人,估计我连后背上戳着固魂钉的钟老头也打不过。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力量大,不怕受伤不怕死。 如果我能带文莎逃进那间满是符箓的房间,也许能拖延一点时间。 但也有可能我和文莎会被困在里面,最重要的是,文莎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个医生。 钟阳不断地向我们靠近,我不顾身后就是钟老头,慢慢地往后退。 感觉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就要碰到钟老头的时候,我忽然转身,一只手牵住文莎,另外一只手则抓向钟老头。 我想的很简单,只要能抓住钟老头,把他当做人质,至少能胁迫钟阳放我带着文莎离开钟家。 钟老头像是一根木桩,根本没有尝试躲避。 在我还差半只手的距离就要抓住他的脖子的时候,从我的身体的另一侧,忽然闪过来一道灵活的黑影,原来是钟小文。 他的右手中有一个既像匕首又像短剑的东西,直接高高挥过头顶,朝着我伸向钟老头的手砍下来。 他的速度非常快,我此刻就跟钟老头一样,居然完全不知道要避开。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救命符箓 眼看钟小文手中的短剑就快砍到我的手臂上,我的肩膀处忽然出现一股拉力,抓着我往后退了两步,钟小文的这一下顿时砍了个空。 我扭过头,原来是文莎拉了我一把,这才让我躲过了断手一劫。 此刻,文莎的半边身体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加上刚才她那么大幅度地拉了我一把,鲜血从伤口里“咕噜咕噜”的往外冒。 她看起来摇摇欲坠,我刚想扶住她,钟小文手中那柄足足有半臂长的短剑,突然扎进了她左侧的肋骨之间。 我甚至能听到金属碰到骨骼,发出的那种刮擦的声音。 那柄短剑直到全部没进文莎的身体里才停下来。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扬起手就朝着钟小文的脖子打过去,他却像一只猴子灵巧地躲了过去。 我顾不上他,连忙抓住要摔倒在地的文莎。 我不知道她到底伤到了哪里,但那么长的的一把剑,完全扎进了她的身体里,而且还是斜着刺进去的,我怀疑她的心肺已经被刺伤了。 文莎似乎想对我说什么话,但她张开嘴的时候,除了从嘴里喷出一股血沫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我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文莎死在钟家了,然而我却救不了她。 钟小文的手上溅了一些血,他随意的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紧接着,他把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对我说:“如果是这里的话,我会让表姐更快更没有痛苦的离开。” 我顿时就明白了,瞪着他:“是你,是你在周小梅家门外伏击了我。” 钟小文冲我露出那种显得非常狡诈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明明看着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想到割断了喉管也死不了。” 文莎的鲜血已经在地板上聚集了一小摊,一张大概是从密室里飞出来的符箓,被淹在血迹中。 我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念头。 我的双手发颤,似乎快要支持不住文莎了,便扶着她坐在地板上。 钟老头说:“钟阳小文,把你们的表姐带出去,我不忍心看下去。” 我扭过头骂钟老头虚伪无耻时,钟阳朝着文莎伸出手。 而此刻我已经从口袋中掏出暮霜给我的最后一张符箓,用力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一只手紧紧抓住文莎,另外一只手用力地把可以带我们返回婴阁的符箓按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的全是婴阁婴阁婴阁。 我似乎听到了钟阳他们的声音,但很快就被一阵风刮散了。 当我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时,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婴阁中的井边了,而文莎就躺在我的身边,那把短剑还插在她的身上。 周围有几个魂灵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纷纷躲在了围栏后面。 我一面检查文莎是死是活,一面大声呼喊暮霜的名字。 “吵什么吵?”暮霜很快就出现了。 她看见文莎,立刻对我说,“活人不能出现在婴阁里。”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看她这幅样子,应该很快就该来这里了。” 我不知该捂住文莎身上的哪一个伤口,仰着头对暮霜说:“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赶紧想想办法救救她,给她找一个医生。” “婴阁里哪有什么医生,你被幼虫咬伤了,都要送你去人界的医院。” 我忍不住大喊:“那就去人界找一个,哪怕是绑也要绑一个医生过来。” 暮霜低头看了一眼文莎,认真地说:“她伤得这么重,等我带回来医生,她估计也已经死透了。” 我连忙从口袋里翻找手机,暮霜不知道怎么救文莎,但阎九琛那么厉害,他一定会有办法。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的时候,手上突然疼了一下。 原来从钟老头身上拔下来的那根固魂钉也在口袋里,钉子扎进了手里。 我拔下钉子后就想给阎九琛打电话,没想到暮霜却从我手中夺走了那根固魂钉。 她看了一眼说:“这是不是固魂钉,也许可以用它来暂时控制伤情。” 我瞪大眼睛看向暮霜:“真的吗?可这里面有我的血,而且文莎现在还没有死,不是说死人才能用固魂钉吗?” 暮霜飞快地说:“这叫固魂钉,最重要的是在‘固’这个字上面,她现在伤势很严重,随时可能死掉,如果用这一枚固魂钉的话,可以暂时让她的身体维持在这幅濒死的状态,不至于真正的死去。” “那赶紧……” 暮霜打断我的话:“不过真的用在她身上后,之后会出现什么后果谁都不能保证,也许她会因为这枚固魂钉的影响而性情大变,也许有可能变成尸妖一类的东西,你要不要叫醒她,跟她商量一下,到底用不用固魂钉保住她的命。” 我看了一眼文莎,她早就彻底昏死过去了。 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已经染红了整整一片地砖,而她嘴里吐出来的血沫,则彻底地把她的脖子染红了。 我抬起头,朝暮霜点点头说:“救她!” 我把文莎小小心地翻过来,不至于碰到她身上的那柄短剑。 暮霜捏着固魂钉,我亲眼看着她把这枚从钟老头身上抢来的固魂钉,扎进了文莎后颈下方的脊椎上。 最后只留下一颗黑色的针头,钉在了文莎苍白的皮肤上面。 文莎身上的伤口立刻就止住了血,暮霜抓起剑柄猛地一抽。 除了剑上带起来的一串鲜血飞溅了出来之外,伤口处没有再继续流血,处在昏迷中的文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疼痛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文莎,甚至就连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起来。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里反而开始担心起来。 不知道文莎清醒过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暮霜朝着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对我说:“这是你的客人,你自己去招待,不要再吓住其他住客了。” 她将手中的短剑随意扔到地上,发出的清脆声音,顿时把文莎惊醒过来。 我半扶半托着文莎,把她送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文莎看起来已经保住了一命,同时看起来又像只是维持原样,不曾变好。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变得更糟。 当阎九琛来到婴阁的时候,我还在守着昏迷不醒的文莎。 阎九琛只是看了一眼她,立刻就明白我为了保住她的命做了什么。 我仰着头,可怜兮兮地对他说:“我是不是又自作主张了?等她醒来,这不是她朝我翻一个白眼,就能够说得过去的事了。” 阎九琛把手放在我的后颈上,问我:“你有没有给自己弄出来新的伤口?” 他见我摇头,才说:“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居然能从钟家把文莎姑娘救出来,很了不起。” “如果我更厉害的话,就像是你一样,根本就不会让文莎受这么重的伤,我们一定能全身而退。” 阎九琛蹲到我的面前,轻声说:“你把手伸出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谢谢 我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阎九琛抬起手,用食指在我的掌心画了两笔。 我只感觉到他手指画过的地方传来一股滚烫的感觉。 我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处有一个微微发红的印记,像是一道简笔画的闪电标识。 阎九琛把我张开的手合拢:“等你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把手伸向坏人,然后想象着有一道闪电劈到了坏人的头上。” 我握紧了右手:“我想立刻就把钟家给劈了。” 我突然想到阎九琛离开文莎公寓前,说是要回阎君殿取一样东西,便问他要拿的是什么东西,有没有拿到手。 阎九琛露出一种有点忧郁的表情,他在袖子中摸索片刻,看起来明明已经找到了那个东西,却没有立刻拿出来。 他犹豫了片刻后,才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我看到在他的掌心,躺着那枚他曾经送给我,但又被我还回去的戒指。 原来他去阎君店取的东西就是这个。 阎九琛托着戒指解释说:“如果不能随时找到你的话,你遇到了麻烦我也不知道,更不能立刻赶到你身边,不过,只要你戴上这枚戒指,就可以让我随时随地找到你,不会再发生藏身咒那一类的事情。” 我盯着戒指,心里居然十分平静。 我略微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阎九琛,发现他的眼神中隐隐约约带着几分紧张。 我摇摇头,刚说出“我不能接受”这个字时,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我赶紧继续说:“除非你换一个更正常更动听的告白。” 阎九琛的眉头短暂的舒展开后,又困惑地皱起来:“我需要认真地想一想。” 我点着头说:“没关系,我等你。” 我用一只手捧着下巴,看着阎九琛绞尽脑汁,同样又非常为难的样子,心里居然十分高兴。 “我希望,你能收下这枚戒指,能与我……” 我不知道阎九琛的这些话算不算上告白或者是情话,但毕竟是自己人,我决定还是放宽一点标准。 我冲阎九琛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能与我携手……” 虽然阎九琛很不好意思,但我确实觉得既土又好笑。 我正等着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样的告白的时候,忽然听到文莎说:“虽然很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这个浪漫的时刻,但我实在需要翻一个身,我的手臂被压得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文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更不知道刚才那闹着玩似的告白,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趁着阎九琛一愣神的瞬间,飞快地从他手中抢过戒指,直接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阎九琛看着我说:“可是,我还没有说完。” 文莎艰难地翻了一个身,看着我们俩说:“不好意思,莫名其妙的就当了电灯泡。” 她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突然疑惑的说:“倒不是我不懂的感恩,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伤员要睡在地板上,而且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没人给我包扎一下伤口?” 我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着阎九琛,他立刻对文莎说:“你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我们迫于无奈,只好用固魂钉暂时控制住了你的伤势。” “固魂钉?你们把固魂钉用在我身上?”文莎不置信地眨眨眼睛。 随后,她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后颈。 当她摸到了那枚固魂钉的时候,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就在我打算安慰她时,只见她的手猛地一挥,有几滴鲜血洒在了地板上。 她居然把固魂钉拔了下来,而她肩膀和肋骨下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你在干什么?这东西是救命的,你这样拔下它,你还会因为严重的伤势死掉。”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当怪物。” 文莎扬起手把固魂钉扔出去,但阎九琛长袖一甩,又把它收了回来。 我看着文莎又开始流血,也不顾她愿不愿意,抓起阎九琛手中的固魂钉,不管会不会加重文莎的伤势,直接就按着她的肩膀,把那枚固魂钉扎进了她的后颈上。 文莎挣脱不开,在固魂钉扎进去的一瞬间,那些流血的伤口又止住血了。 阎九琛这时候开口了:“文莎姑娘,这枚长固魂钉更稳定,不至于让你变成你口中所说的怪物,固魂钉也只是临时的办法,你心肺伤势严重,用人间的医学手段,应该是要做器官移植手术才能救你,而你也应该明白,你现在的情况,不是立刻就能找到合适的心脏做手术的。” 我见文莎还想挣扎,连忙就抓住了她的两只手:“都已经说了,这东西不会让你变成怪物的,难道你就这么想死么?既然这样的话,我为什么要把你从钟家救出来,还不如让你死在那里算了,要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回钟家,然后拔掉固魂钉,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等你死了之后,肯定要来到婴阁的,你还是会见到我的。” 除了难过之外,我还感到了一股愤怒。 自己千方百计救回来的人,居然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 文莎看着我,又摸了摸刚刚从伤口中流出来的血。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最终她叹了一口气,别扭地对我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震惊地看着文莎,我似乎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过这两个字:“你在谢谁?在谢谢我吗?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对我说出这两个字。” 果不其然,文莎翻了一个白眼,她对我勾勾手指,我立刻凑到她耳边。 文莎低声对我说:“不要把我身上扎着一根固魂钉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个别人,我特别指的就是李培。” 我刚想说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他,就看到文莎瞥了一眼阎九琛,然后继续对我说:“不然,我就到处告诉别人,阎君是怎么向你求婚的。” 我连忙捂住了文莎的嘴,同时转过头看向阎九琛,发现他的神色中难得露出一抹尴尬。 我立刻转过头对文莎说:“你放心,李培绝对不会从我这里听到,关于固魂钉这三个字中的任何一个字。” 文莎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建议你们俩去一个更浪漫安静一点的地方,继续刚才的事情。” 我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阎九琛的玩笑,非要他说什么浪漫的情话,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浪漫没有,尴尬倒是挺多的。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报不了仇 钟家人做事实在太狠毒,连自己人给不留活路,更何况在知道钟小文就是袭击我的凶手之后,我就更不能放过他了。 我把文莎留在婴阁内,除了让她养伤之外,另个原因是担心她面对钟家下不去手就算了。 万一她再心软劝我放过钟家,我肯定也会跟着犹豫。 我领着阎九琛和孟小强两个保镖,杀回钟家准备报仇,但等到了钟家的时候,发现到处堆满了花圈,登门悼念的宾客络绎不绝。 我们随着宾客进去的时候,钟家人明明已经认出了我们,却没有阻拦。 来到大厅后,看着正中央的棺材和黑白照片,我才明白原来钟老头已经死了。 我随手从旁边的花圈中抽出一支白菊花走过去。 钟天海一见我们,原本苍白灰暗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好像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我站在他面前,用正常的音量说了一句“节哀”。 钟天海朝我鞠躬道谢,趁着他鞠躬还没有抬起头的时候,我小声地问他,钟老头是怎么死的。 钟天海从丧服口袋中掏出来一个小盒子,他把盒子递给我:“我已经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多谢你救了文莎,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钟家,现在我父亲已经死了,这些东西,请你自行处理。” 我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四根固魂钉,三短一长。 我合上盒子,对钟天海说:“文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怎么肯定她还能活着?” 钟天海连忙问文莎到底怎么样了,看起来真心关心他的外甥女。 我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钟阳和钟小文在哪里。 钟天海说两人失踪,而周小梅也已经交给了警方处理。 我本来是想找钟老头和钟小文报仇的,听到钟天海这样说,好像有浑身力气,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我握着装着固魂钉的盒子往外走,突然听到钟天海叫住我:“请你好好照顾文莎,如果她还想回来的话,请告诉她,随时都能回来,这里始终都是她的家。” 听到他说这些话,让我更加生气了,好像知道自己哪怕打下去,也只不过是打在一堆棉花上而已。 我没好气地说:“你们先把文莎流在你们钟家地板上血擦干净,再来说这话吧。” 我转身就走,阎九琛和孟小强跟在我的身后。 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扭过头,我发现一堆人朝着钟老头的灵牌跑过去。 原来,挂在墙上的大幅照片和灵位,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断成了两截。 在场的宾客,十人有九人相信因果轮回,见此晦气的一幕,立刻小声地议论起来。 我心想难道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给钟老头死后也留下难堪时,我忽然注意到阎九琛的唇角带着一抹笑,我才意识到原来是他的手笔。 阎九琛揽着我的肩膀往外走,他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地就把手中的盒子交给他。 他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短固魂钉,两指轻轻一捏,针头立刻就碎裂了,而针尖的位置,像是经过烈火煅烧,瞬间就化成了几滴液体滴在地上。 阎九琛又销毁了第二枚和第三短固魂钉,当他的手伸向盒子中最后一枚长固魂钉的时候,我连忙把盒子抢过来。 “等等,这一根我要留下来。” 阎九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我小心的护住最后一根固魂钉。 一对穿着黑色套装的憔悴男女从我们身边走过去,那个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才认出她是文莎的表嫂,那么她身边的男人,一定就是文莎那位因为爱情被逐出家门的表哥了。 我看见他们两人被钟家年轻的子弟拦住,文莎表哥说了几句话之后,那人立刻就放行了。 他们两人的孩子,我的宝宝爹,还有另外十几位父母的孩子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钟老头虽然没有承认孩子们的失踪与他有关系,但感觉他这一死,许多线索都消失了。 我沮丧地回到婴阁,发现文莎居然正在擦栏杆,连忙就问她为什么没有躺下养伤。 文莎撩起垂在背后的头发,露出后颈上的固魂钉:“我现在不人不鬼,不死不活的样子,需要养什么伤。” 我见她到现在还是不乐意接受,身上扎着一根固魂钉的事实,于是就没告诉她,自己为她多留下一根作为备用。 我告诉文莎钟家发生的事情,钟老头不知是畏罪自杀,还是因为失去了一根固魂钉支持不住,总之人是已经死了。 而钟阳和钟小文,这两人估计是逃走了。 文莎短暂地难过了片刻后,对我说:“我要回人间,找钟阳和钟小文。” “你现在先不要管他们两个了,我听钟天海的意思,连钟家都不能容下他们两个,你就安心留在婴阁里养伤。” “我不是为了他们两个,我始终觉得钟阳和钟小文与固魂钉,周小梅,还有周小梅背后的幕后推手有联系,也许我们可以借此找到失踪的孩子们。” 提到钟阳和钟小文,我忍不住向文莎抱怨:“你还说那个钟小文表弟身体单薄,谁都打不过。” 剩下的话我没有说完,直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文莎“哼”了一声:“你作为尸女,除了让尸体诈尸之外,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文莎说完之后,把手中的抹布扔进水桶中,卷起袖子说:“干脆我教你几招防身术,下次再遇到情况下,即便跑不了的话,也能拖延一点时间,等着阎君来救你。” 她刚说完,两条手臂立刻就夹住了我的手臂。 无论我怎么动,感觉关节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文莎得意地说:“这叫十字固,是不是很简单。” 我连忙拍着她的手臂表示认输:“我们应该尽快去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们,那条线索现在全断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文莎松开我之后,看了看我手上的戒指,竟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见世面 我跟着文莎穿过拥挤的人群,刚才有一个人碰到了我的肩膀。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没有道歉,反而冲我直笑,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 吵闹的音乐让我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爆炸了。 我凑在文莎耳边说:“你确定是要带我来这种地方见世面吗?” 文莎也凑过来对我说:“难道还达不到你的预期吗?” 我看着舞池中央疯狂热舞的青年男女们,还是不明白文莎为什么会把我带到酒吧这种地方。 我忍不住问:“这难道是单身派对之类的东西吗?” 文莎一边翻白眼一边摇头,她拉着我走到卡座,问我要喝什么。 我迷糊地看着她,文莎看了我一眼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无奈地说:“我知道了,我会给你点的,老实在这里坐着,不要跟任何人离开,也不要接受任何人送给你的饮料。” 我对文莎点点头,我看着她挤进人群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东张西望。 这时候,一个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的瘦高男人坐到了我的身边。 我以为这地方是类似于公共的位置,任何人都可以坐下来。 于是我便往旁边稍微移动了一点位置,给他挪出了一点空间。 没想到这个男人跟着我一起移动,他的肩膀几乎都已经贴在了我的肩膀上了,我觉得很不舒服,便对他说:“这里有人坐,我的朋友很快就回来了。” 对方立刻轻佻地说:“是不是跟你一样,也是个漂亮的小美女。” 我此刻已经听明白了,这个人只是过来搭讪的,只不过我完全没有应付的经验。 我对他说:“我朋友比我漂亮多了。” 闻言,男人立刻就露出了一个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的笑容。 我等他笑了两三秒钟后,才又补充了一句:“我那个朋友不仅漂亮,而且非常厉害,像你这种体型,她一出手就能折断你的一条胳膊。” 对方先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笑了起来,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仅如此,他的一条胳膊甚至还伸过来,直接就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小妹妹,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决定先自己动手把他的这条胳膊打折时,突然听到他哀嚎了一声。 我扭过头,看见文莎站在沙发后面,一只手里托着两杯饮料,另外一只手直接就捏起了这个男人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臂。 陌生男人的手臂被拧成了一个很夸张的角度,他被迫站起来,大声说:“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嘛,不愿意就算了。” 文莎松开他的手臂后,又抓住了我的左手。 我以为她也想拧我的胳膊,身体上没反抗,嘴上却忍不住说:“我听你的话了。” 文莎却把我的左手举到男人的面前,一边晃着我的左手,一边说:“知道她手上戴着的这个亮晶晶的东西叫做什么吗?它叫做结婚戒指,懂不懂?” 男人立刻狼狈的离开了我们。 文莎松开我的手后,绕过沙发坐在了我的身边,同时把一杯橙色饮料递给了我。 “再遇到这种男人,直接给他们好看就行了。” 我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就是让我见识人家是怎么搭讪的。” “你如果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千万不要害我,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阎君的清理黑名单上。” “他才没有那种黑名单。” 我喝了一口文莎端给我的饮料,酸酸甜甜,完全尝不到酒精的味道。 我问文莎:“我们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文莎却指向舞池的位置,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到她指的是在舞台上正唱着热辣歌曲的漂亮女歌手。 我不解地看着文莎,没想到她只是对我说了一句:“继续喝你的果汁吧。” 我们两个孤零零地坐在卡座上,期间不停的有人过来搭讪,但都被文莎一个眼神就给瞪走了。 我不知道文莎到底要做到什么,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我来酒吧。 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后,文莎突然站起来,示意我跟上去。 我和她穿过拥挤的人群,直接就来到了酒吧后面的一个小巷子里。 我问文莎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又安静下来。 在夜风中等了十来分钟,酒吧的后门打开,一个穿着短裤和皮衣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我认出她就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那个女歌手。 女歌手穿过小巷,走向露天停车场。 文莎示意我跟上去,我实在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去跟踪一个在酒吧驻唱的女歌手,但文莎根本不准我在跟踪别人的时候提问题。 至少她承认了,我们这是要跟踪别人。 女歌手开着一辆橘红色的跑车,文莎是骑着摩托车来的。 此刻如果骑着摩托车追上去,目标肯定会非常明显,对方只要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意识到被跟踪了。 我和文莎跑到路边,她抬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 我们刚上车,文莎就对司机说:“跟上前面的那辆跑车。” 司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一看到他的那张脸,顿时就想把自己的脸捂起来。 司机笑眯眯地对我说:“咱们这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文莎疑惑地看着我,而我不等司机问出来,已经指着文莎编出了理由:“我朋友要去追小三。” 文莎根本就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毁他的清誉,看向我的眼神既疑惑又不解,同时又带着几分威胁。 我指着司机对她说:“上次我在跟着你回钟家的时候,就是这位既热心又厉害的司机师傅,带着我一路追你追回到了钟家。” 文莎似乎已经听明白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催促司机快一点。 司机说了一句“这种不安分的男人就该让他滚蛋”后,便发动车子火速追了上去。 那个女歌手虽然开了一辆跑车,但速度其实并不快,我们一路跟着她来到一处高档的公寓楼前。 女歌手掏出门禁卡,刚打开楼下大厅的玻璃门的时候,文莎立刻拉着我冲进了公寓大楼内。 她还冲跟被我们甩在后面的女歌手挥了挥手,十分得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了,姐妹。” 女歌手咕哝了两声,不过看文莎一副喝醉了的模样,并没有与我们起冲突。 女歌手走到电梯旁边,一边打电话,一边按下电梯键,文莎又拉着我走了过去。 女歌手走进电梯,她看了我们一眼。 我看着电梯面板,她要到二十七层。 文莎伸出手,随便按了几下,发现按下三层,五层之后,还按下了一个三十三层。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女歌手 在电梯缓缓上升的途中,我听到女歌手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撒娇说:“亲亲,我已经下班了,你来找我嘛,来嘛,人家好久没见到你了,真的很想你。” 女歌手应该是在跟男朋友打电话,对方不仅答应她会来过来,而且还会带宵夜。 女歌手挂断电话的时候,电梯正好到了二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文莎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大声地说:“人家也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可是每天都太忙了,结果忙到最后,连家人都不在乎我。” 女歌手快步走出电梯,文莎此刻根本就不害怕会吓住对方,跟着走出去了,我只好也跟上。 女歌手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虽然觉得我们很奇怪,但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 文莎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对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有个表弟,找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非常漂亮,人美歌靓。” 我不知是真有此事,还是文莎乱说的,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真的吗?” “当然了,她还就住在这栋楼里,你知不知道那个女朋友是干什么的?” 我摇摇头,文莎继续说:“她是一个歌手,在酒吧驻唱的歌手。” 我听到文莎这样说,立刻看向在四、五米之外正在开锁的女歌手。 对方明显也已经听到了文莎的话,转过头来,以一种惊恐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们。 文莎脸上那种迷迷糊糊的醉意顿时就消失了,她两三步就跨到了女歌手身边,直接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文莎的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门上的钥匙,直接就把房门打开了。 我看到文莎推着女歌手挤进了房间内,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我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到房间里传出了一声短刺的尖叫,这才立刻跟上去,并且立刻就把门关上并且反锁住了。 女歌手跳到了靠近沙发的位置,惊慌地指着我们两人说:“你们要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不仅是她惶恐不安,就连我也非常的疑惑不解,压根就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从跟踪这一步,变成绑架的。 女歌手不愧是靠嗓子吃饭的人,声音高亢嘹亮。 我担心会吵到邻居,就问文莎怎么办。 文莎正在打量着室内,同时在翻翻拣拣的什么东西,我看她这样,有点担心我们可能又从绑架案,又变成抢劫案。 文莎说:“你自己解决。” 我的后背紧紧靠在门上,担心女歌手会随时冲过来逃出去。 她警惕地盯着我,靠近玻璃窗,一只手拎着一只花瓶,另外一只手则紧紧地揪住窗帘。 我略微想了一下,把自己带入到了绑架犯这个角色中后,思路一下子就开阔起来了。 我从随身背的包里掏出一把短剑,这还是从文莎身上拔下来的。 因为没有剑鞘,只是很随意地裹上了一层报纸。 我拔出锋利的短剑,女歌手尖叫了一声,两眼一翻居然晕倒了,身体贴着墙壁摔在了地板上。 文莎看了一眼晕倒的女歌手,然后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短剑:“你拿这玩意干什么?” 我用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卷胶布:“当然是要割胶布封住她的嘴呀。” 我用胶布缠住女歌手嘴巴的时候,文莎根本就没有帮我。 我堵牢了女歌手的嘴巴,并且把她安置在卧室里。 等回到客厅时候,看到文莎的手里拿着一张情侣的照片,原来她刚才的话是真的,这个女歌手的男朋友居然是钟阳。 这一晚,经过了这么多事,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我们是来找钟阳的。 文莎说:“我早就听钟阳那小子向我们显摆,找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他还一直想让我跟他的女朋友聚一聚,他肯定没想到,这一次我主动找过来了。” 我对文莎说:“人家好歹也是你未来的弟媳妇,你弄这一出,以后肯定不会逢年过节的时候登门走亲戚了。” 文莎把窗帘拉上,然后整个人靠在窗边,小心地往外面看:“刚才那女人给钟阳打了电话,他一定很快就到,你准备好。”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是临时被拉上场的替补演员,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那我应该准备什么?” 文莎看了我一眼,说:“拿好你手里的那把短剑就好。” 我紧张不安地看着文莎,她靠着墙壁,在等待的这十几分钟里,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 突然,文莎朝我摆摆手:“钟阳来了,我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了。” 文莎刚说完,室内紧接着响起了一阵音乐声,把我吓了一跳。 原来是女歌手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捡起落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亲亲”这个备注名字。 “钟阳打来的电话。” 文莎提醒我不要接也不要挂断,放着不用管它,然后她快步走到卫生间。 很快,我就听到了通风扇以及水流的声音。 文莎示意我躲进卫生间,她则贴着墙壁站在门边。 我看文莎空着两只手,想把手中的短剑递给她,文莎却根本就没接,反而催促我赶紧躲进卫生间,并把门关上。 我拎着短剑走进了卫生间,浴缸里正在放水。 我坐在浴缸边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耳边全是通风扇“呼呼呼”和水流“哗啦哗啦”的声音,却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直到从外面传来一声明显忽视不了的沉闷撞击声后,我立刻站起来,冲出了卫生间。 钟阳高大的身体倒在地板上,文莎用膝盖压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紧紧掐在他的后颈上,几袋外卖洒在了地板上。 钟阳可能在刚进来的时候,就挨了文莎一下,被揍得昏昏沉沉的。 文莎立刻让我拿绳子捆住钟阳的手脚。 等反绑住他的手和脚后,文莎就把人扔在地板上不管了,反而捡起地板上的外卖,问我:“你饿不饿?你想吃什么?” 我本来是想对文莎说“你看这都是什么情况了,你还有心情吃人家的外卖”的,但等文莎打开外卖盒子,我闻到一股熟悉的诱人香味后,说出口的话,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炸鸡”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钟阳 钟阳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和文莎已经把他的外卖挑挑拣拣吃得差不多了。 钟阳的脸贴在地板上,一边扭动挣扎,一边声如闷雷怒骂着。 不过,当他抬眼看到是我和文莎的时候,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似乎也明白了,现在发脾气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文莎吃完炸鸡,一边擦擦手,一边对他说:“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控制体重,还敢在大半夜的时候拿炸鸡当宵夜。” 钟阳看着文莎,可怜兮兮地说:“姐,那些事情都是老爷子让我干的,他在咱们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太上皇,我只能听他的,你是我亲姐姐,咱们从小一块长大,我也不想那么做的。” 钟阳的胖脸憋得通红,连眼泪都流下来了。 文莎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慢慢地靠近他。 我担心她会对钟阳心软,立刻就提醒她:“他开枪打伤你的时候,可一点没有顾及感情。” 钟阳立刻把头转向我怒吼:“这是我们家的事。” “钟阳啊。”文莎的语气非常和善,好像真的是一个要跟弟弟谈心的姐姐,“我们俩这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在你女朋友的家里,你就不问一句,你的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吗?” 钟阳愣住了,似乎不明白文莎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她肯定没事,姐你不是那种会波及旁人的人。” 他的话刚说完,后背立刻就挨了文莎几脚。 文莎一边踢,一边骂:“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到底是信任我的人品呢,还是说你自私,还一家人,那一天你和钟小文,跟着老头子一起对付我的时候,我可没感觉到咱们是一家人。” 文莎连踢带踹,钟阳挨了好几脚后,意识到打情感牌对她已经不管用了。 突然就破罐子破摔了起来,钟阳不客气地对文莎说:“你姓文,我姓钟,我们确实算不得一家人,你只不过是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在钟家这么受重视?我才是钟家本家嫡系的儿子,凭什么只能像你的跟班小弟一样跑跑腿。” “原来这才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那钟小文是不是也跟你一样,嫉妒我比较有能力。” 钟阳听到文莎这样夸自己,气得双眼通红。 文莎却不管他此刻的想法,又问:“你跟我说一说,老爷子是怎么死的?” “还能是怎么死的,五根固魂钉,突然缺了一根,何况让你逃了出去,这事注定要败露,更何况老爷子也是要名声的人……” 钟阳还没有说完,嘴上已经挨了文莎一巴掌:“给我说实话,老爷子就是因为怕死才整出了这么多幺蛾子,你现在跟我说,他突然就想开了放弃了,你骗鬼呢?当时只有你们三个人,老爷子死了,你和钟小文却跑了,赶紧跟我说清楚,不然姐姐我之前的那些手段就要用在你身上了。” 钟阳的眼神中有些惊恐:“姐,他本来就活不长了,固魂钉少了一根就算了,而且还让你跟那个尸女逃了出去,这样的话,事情根本就藏不住了,如果你们带着阎君找上门的话,整个钟家都没法交代,父亲没有办法才说,不如我们钟家自己釜底抽薪,这样一来还能保住整个钟家,所以……” “所以,他就取走了老爷子身上剩下的四根固魂钉,主动示弱交给了尸女和阎君,然后又让你们两个人逃离钟家,让我们找不着是不是?” 我听到这些话,实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更没有想到,被评价为懦弱无能的钟天海,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我担心地看着文莎,害怕她会失控,没想到她居然很快就冷静下来,继续问钟阳:“你再给我说一说固魂钉和周小梅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阳见文莎并没有继续追究钟老头的死因,脸上顿时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 “原来老爷子病了很久,之前一直靠符箓和锁魂阵吊着命,你让我们带回钟家的那三跟固魂钉,我们交给钟老太爷后,他发现比锁魂阵好用,就让我们对你撒谎说丢了。” 我问:“那在周小梅家里,是怎么回事?” 钟阳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文莎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才开口:“后来有人来告诉老爷子,三根固魂钉不够,但周小梅的家里还有,如果他派人尽快赶过去的话,就能拿到剩下固魂钉,老爷子的续命时间就会更长一些。” 我和文莎立刻追问,这个向钟老爷子透露消息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不过钟阳根本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甚至没有见过他,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有老爷子和钟小文才见过那个人,我是听钟小文告诉我,才知道有这号人的,姐,你要想查那个神秘人,应该去找钟小文才对。” 我不知道这是钟阳心急之下说出来的实话,还是故意这样说出来,好让文莎的注意力转移到钟小文身上。 文莎也听出了钟阳话里的小算盘,踢了他一脚:“我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是你在我手上,就先说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钟阳看了我一眼:“我什么都没干,老爷子派钟小文去取固魂钉,也是他在周小梅家里,碰到了先到一步的尸女,是他抢走了固魂钉。” 文莎踩了一下钟阳肩膀的位置,就是她被枪击中的地方:“你什么都没有干,那我身上那个枪伤的伤口还没好呢。” 我问钟阳:“既然这些事大多是钟小文做的,那他现在在哪里?” 钟阳看看我,又看看文莎:“姐,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找钟小文,你知道我最笨,被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文莎盯着钟阳看了片刻,忽然转头笑着对我说:“孟芙,钟阳其实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对不对,袭击你的人是钟小文,你只想找到他对不对?” 我不明白文莎为什么这么问,但看着她的眼神,我便点点头:“对,我现在只想找到钟小文报抹脖子之仇。”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老宅 钟阳听到我这样保证,立刻说出了一个地址。 我看向文莎怀疑地问:“就这样?你确定他说的是实话?” 文莎还没有说话,钟阳便自己先嚷嚷起来了:“我怎么敢再对我姐撒谎。” “我现在带着你去找钟小文,一找到他,我就不会再为难你,这里有没有旅行箱?” 钟阳惊恐地摇头:“姐,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我也不想处理尸体,旅行箱呢?” 钟阳瞥了一眼储物间的位置,我立刻走过去,发现里面有不少型号的旅行箱。 我从里面拖出来,一只我从未见过的巨大旅行箱。 文莎满意地点点头:“还挺适合钟阳这体型的。” 我看到钟阳笨拙地爬进旅行箱,问文莎:“他这两百来斤的体重,我们怎么把他运出去?” 文莎微笑着看着我。 “姐……”钟阳蜷缩在旅行箱中。 “不要再叫我姐。”文莎干脆地合上旅行箱,拉上了拉链。 我把旅行箱竖起来,拉着走动几步后,忽然跑到卧室门口,对房间内的女歌手说:“你还是给自己换一个更靠谱的男朋友吧。” 我托着旅行箱跟在文莎身后,她手里拿着钟阳的车钥匙。 钟阳开的是一辆很适合他体型的越野车,文莎打开后备箱,然后与我一起把旅行箱搬了进去。 文莎开车,我坐在副驾驶,问她知不知道钟阳说的地址在哪里。 “没有比它更熟的地方了。” 文莎熟门熟路地开车到了郊外,四周黑黝黝的,路况也很不好。 她把车停在杂草丛生的路边,然后带着借着一点月光,摸黑往前走。 我看到前方路边有几块凸起,走近之后才发现是荒坟堆。 “钟小文难道还会藏在坟里面?” “这是去钟家的一处老宅子,荒废好几年了,我们几个小时候还会回到这里过暑假,把车子停远一点,免得还没有靠近,就先被钟小文发现了,他可比钟阳聪明多了。” 文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伤感。 绵延千年的钟家,现如今却变成了比一盘散沙还不如的东西,连我都觉得惋惜。 “你如果害怕,就联系阎君,让他赶过来保护你。” 我握紧钟小文的短剑:“不需要,对付钟小文那个豆芽菜,我们靠自己能行。” 文莎赞赏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等我们踩着夜露,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文莎所说的老宅子。 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只有在月光下,才能看到一座建筑的阴影。 “你们这是连电灯都没有吗?” 我跟着文莎轻手轻脚地摸进去。 这栋房子确实已经荒废了很久,连大门都已经枯朽,再落魄的坏人,都不应该躲在这种地方。 “这地方,别人闯进来了,里面的人都发现不了,你确定钟阳真的没有撒谎,钟小文稍微聪明一点的话,都不会躲在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地方。” 我刚说完,脚下的一块木地板忽然断开,发出一声非常响亮,同时非常难听的噪音。 我们两人同时静止,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后,文莎才小声说:“有你这样的提醒,还需要什么保障?” 我把脚从窟窿中拔出来,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更谨慎。 我们到了门前的木质走廊上,文莎绕到门边,稍微打开了一条缝隙,门上老旧的金属合页立刻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 文莎推门的动作立刻停下来了,我们两人探头从门缝中往里看。 我本以为里面会更昏暗,没想到室内却洒满了银白色的月光,能清楚地看到室内摆放着一圈长方形的小木盒。 室内空无一人,甚至缺乏活人的气息。 文莎放心地推开了门。 这栋房子的房顶被彻底掀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四壁。 原本是房顶的地方,架着一层像是玻璃的东西,月光透过这层玻璃照进室内,变得更明亮皎洁。 房间正中央,那些被封上的小木盒沐浴在月光下。 我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二个木盒,排成整齐的一个圆。 十二个木盒,失踪的十二个孩子,而其中一个,会是我的宝宝爹。 我朝着木盒走过去,文莎拉住我的手,她似乎也已经想明白木盒中装的是什么了。 “我可以先去看一眼,然后告诉你里面有什么。” 我没有退缩,和文莎一起走到了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小木盒旁边。 方方正正的木盒直接被放在地板上,它们还不到我的小腿那么高。 木盒上面没有任何花纹,盒盖与盒身几乎是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到接缝的痕迹。 那些孩子们已经失踪好些天了,如果他们很早就被放进了这些盒子里…… 文莎跪蹲在木盒边,尝试着要打开木盒。 不过,她花了不少时间,还是没有找到接缝。 我看到木盒的下方有个缺口的位置,正好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我把食指伸进去,好像碰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我勾住手指,往外用力一拽,木盒居然打开了几厘米的缝隙,原来它这是做成抽屉的样式。 抽屉很沉,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我缓缓地把整个抽屉拉出来。 盒子中,躺着一个穿着浅黄色的衣服的小婴儿,她的头上还带着小帽子,肉呼呼的小脚上却连袜子都没有。 我刚才伸进食指,碰到的软绵绵的东西,就是她的小脚丫。 她没有任何动静,身体柔软却发凉,脸色在月光之下,呈现一种银白色,没有一点血色。 我谨慎地捧着盒子,文莎把两根手指贴在她的脖子上面。 文莎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变得凝重,一会儿变得更加凝重:“还活着,但心跳很慢。” 我听到“还活着”这三个字,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连忙把像是小床一样的抽屉放下,去检查另外的孩子。 “奇怪,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安静,难道是被下药了?” 文莎检查了几个孩子后,确定他们都没事,只是孩子们全部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睡之中。 我找到宝宝爹的时候,立刻就想把他抱出来,但文莎却制止了我:“不要动孩子们。” 我维持着伸出双手的姿势,不解地看着文莎。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钟小文 文莎指着木盒的另一端,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她让我看的是什么东西。 但有锁魂阵上的红线作教训,这一次我更细心了,发现每个木盒上,都连着一根蛛丝一样的细线。 十二根细线像是融进了银白色的月光中,根本不容易被发现。 细线的一头系在孩子们的左手手腕上,另一端则向房间中央延伸,最后汇聚在一起,围出了一个蒲团大小的圆形。 如果刚才我抱起宝宝爹的话,他手腕上的这根细线要么会断掉,要么会把房间中央围出来的圆形扯散。 “这是什么东西?对孩子们有害吗?是不是绑架孩子的留下的记号?” 我沿着细线走到房间中央,最后站在了那个圆圈中间。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我忽然感觉身体像是沉浸在三月的微风之中,既凉爽又温暖,浑身都非常舒服,而且就连刚才担忧紧张的情绪也全部都消失了。 我吃惊地对着文莎说出自己的感受。 文莎走到我的身边,她站在我身边,眯着眼睛感受了片刻后,失望地冲我摇摇头说:“我没有任何感觉,是不是只是你的错觉? 我听她这样说,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我闭上眼睛,但这种舒服的感觉是错不了的。 我肯定地对文莎说自己的感觉没问题,这个被细线围出来的圆圈真的很神奇。 文莎仰头看了看头顶的玻璃罩,又低下头看着脚下。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片的月光似乎更明亮一点?” 室内的月光已经比室外明亮了几倍,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差别,但在文莎的提醒下,还是看出了这一点区别。 我看着四周的孩子们,问文莎:“怎么办,我们能不能不管这奇怪的细线,直接救孩子们。” “等等,孩子们现在既然没事,也许我们能先找到幕后黑手是谁。” 这一切也许就是那个可以得到我的血,并且能够制造出固魂钉的人。 而且,他还怂恿钟老头从我手中抢走了固魂钉,我和文莎一样,也想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不过,我看着这些昏迷不醒的孩子们,不想把他们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多留一分钟了。 “现在孩子们才是最重要的,万一对方非常厉害,而我们又失去了就揍孩子们的机会,那多可惜。” “就凭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一次性带走这么多孩子。” “那你现在就把车开过来,我们把孩子们都带出去。” 我与文莎争执的时候,忽然听到从外面传来一声朽木断裂的的声音,随后,是一阵低低的谈话声。 从声音来判断,来人至少有两个。 我和文莎对视一眼后,连忙把所有的木盒恢复原样。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们把木盒恢复原样后,又发现了另外一个大问题:这个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一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和文莎同时看向房间另外一头的窗户,木质窗棂的位置早已朽坏,只露出来一个空洞洞的大窟窿。 我们顾不上多想,依次从窗户里跳到了外面。 窗下是一片超过一人高的杂草丛,我们摔进里面的时候,除了一阵稀稀嗦嗦的声音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倒是一群蚊虫,铺天盖地地往我的脸上飞过来。 我捂住自己的嘴,听到金属合页再次发出暗哑刺耳的声音。 我听到里面先是传来了错落不一的脚步声,等脚步声停了后,我听到了钟小文的声音。 “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不能再留在这个城市了,文莎随时会回来,等她知道老爷子死了,会来找我和钟阳的。” “你既然害怕她,那一开始就不该选择跟我合作。” 房间内的第二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奇怪,当他说话的时候,厚重的呼吸声几乎要遮盖住了他原本的声音。 而且,他的嗓音非常粗糙暗哑,似乎喉咙里含了一把沙子。 “我不怕她!”钟小文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些恼羞成怒了。 神秘人没有说话,而是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把孩子们放出来。”神秘人说完这句话后,除了扯动木盒发出的声音之外,我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了。 我不知道他们对孩子们要做什么,心里非常着急,但又不能贸然露头,去看一下里面的情况。 我想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 一些杂草都已经长过了窗口的位置,我把手机藏在杂草后面,小心翼翼地抬高手,同时避免杂草遮住了镜头。 我低着头却举高手,大概录了有半分钟左右,才缓缓地把手机收回来。 我和文莎贴在墙角下,头挨着头看着手机录下来室内的情景。 房间内有两个人,一个是钟小文,而另外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罩袍,正坐在由细线围成的圆圈里,他的双手向上抬起,似乎正做着什么奇怪的仪式。 因为光线的问题,手机拍摄的有点模糊,即便这样,我还是能看到画面上有一道道明显的银白色光线。 那是系在孩子们手腕上的细线,此刻,细线明显放出了更明亮的银色光芒。 文莎的脸皱成一团,她努力压低声音对我说:“我好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那个人好像在吸收孩子们的生命力,等等,他应该和你一样,根本就不是人类。” 文莎注意到我的眼神,立刻说:“我这只是实话实说,又不是在骂人,正因为你和他一样,不是人类,所以孩子们的生命力,或者阳气之类的东西,会让你们觉得很舒服,但我却感觉不到。” 文莎正解释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一只手捂住后颈,往前栽去。 我连忙抓住她,见她脸色苍白,看起来非常痛苦。 我既想问她怎么了,又担心她会发出声音。 文莎咬着牙低声说:“固魂钉有问题,它突然扎了我一下。” 现在唯一的一根固魂钉,就是文莎后颈上的那一根。 但我不明白的是,它本来就已经扎进了文莎的身体里,怎么还会“扎”她一下。 “找到了,你果然没猜错,这两只老鼠在这里藏着。” 我的头顶忽然传来了钟小文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歪门邪道 我的心里一凉,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和文莎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到钟小文从窗口探出上半身,单薄的身体罩在我们的上方。 文莎这时候似乎已经恢复过来了,当她站起来时,钟小文反而从窗边退开了。 文莎一只手撑在窗棂上直接跳了进去,我也跟着她爬了进去。 神秘人依旧盘腿坐在房间中央,两只手臂也保持着向上伸展的姿势,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却开口说:“你表姐脖子上的固魂钉出自我手,除了尸女的血之外还有我自己的血,我不仅能够感应固魂钉,而且还能够控制它。” 我不知道神秘人所说的“控制”,指的是控制固魂钉,还是借此控制文莎。 不过无论是哪一点,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文莎对此的反应由此其激烈,虽然我在听了神秘人的话之后,就已经有所防备了,但文莎立刻伸手就去拔后颈的固魂钉,我仍然被吓了一跳。 我连忙抓住文莎的手:“也许他只是吓唬人的,就是想逼你拔出固魂钉。” 文莎的手按在后颈上,她看了一眼神秘人,突然说:“也对,先试试再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冲向房间中央的神秘人。 神秘人坐着没有动,反而是钟小文跳出来阻拦文莎。 文莎似乎根本就没有把钟小文放在眼里:“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钟小文,他猛地撕开了上半身的衣服。 钟小文赤裸着上半身,我这才发现,他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单薄的人,相反,他的身上明显有肌肉的痕迹。 钟小文此刻面朝着文莎,却背对着我,背后的骨节清晰可见。 我看到他的肩胛骨之间有一个东西,连忙出声提醒文莎。 但她根本就没注意到我,反而难以置信地看着钟小文,不屑一顾地说:“你身上又没有肌肉,就不要再露出来了。” 我终于忍不住举高手提醒她:“文莎,钟小文的背后好像也有固魂钉,比你的还多一根。” 钟小文背后的两枚固魂钉,钉头的一黑一红,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红色钉头的固魂钉。 文莎眉头一皱,想绕到钟小文背后。 但钟小文去趁着她绕到背后的时候,抬起腿扫向她。 文莎避开之后,盯着钟小文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你和老爷子都一样,觉得固魂钉会是一个好东西?” 钟小文大笑着说:“它就是一个好东西,我能感觉到力量在我的身体里游走,我能感受到肌肉的跳动,只要有了它,我就能够像你一样厉害,像钟阳一样强壮,哈哈哈,我不会再是以前的我了。” “有毛病。”文莎却不管钟小文的想法,趁着他得意地大笑的时候,一脚把钟小文踢到了墙上。 我连忙对文莎说:“你要把他留给我报仇。” 钟小文从地上爬起来,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突然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红色。 “你们闭嘴,我跟以前的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钟小文看向我,“我能割断你的脖子一次,就能割断第二次。” 我刚想说话,却看到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个笔袋似的东西。 他展开那东西,上面居然挂着好多枚固魂钉。 钟小文抽出好两枚固魂钉,其中钉头有黑有红。 文莎也没有见过红色钉头的固魂钉,问钟小文到底想干什么。 钟小文把手中的固魂钉忽然扎进了自己前胸的位置上。 我看到他的前胸的肌肉剧烈的震颤,似乎发生了痉挛,但钟小文根本就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相反,此刻的他看起来非常亢奋。 “只要有固魂钉,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能变得多厉害……”他的手戳在胸口,固魂钉更深地扎进了皮肉里。 “红色的是尸女的血,能让我感觉不到疼痛,而黑色的固魂钉,则可以让我更强壮,只要我更强壮,我就不会再输给你。” 钟小文朝着文莎咆哮,我看到他的身体越来越粗壮,肌肉变得比刚才更加厚实。 他的身体,彻底改变了。 他盯着我,眼白的位置已经变成了红色:“你等着,这一次,等我再割断你的喉咙后,我会把你倒吊起来,然后在下面放一只水桶,用来接你的血。” 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割喉,不仅是因为钟小文要抢走固魂钉,还是为了取血,而他取血,居然只是在我的头上套上一只塑料袋。 “你就这么点本事和出息吗?不依靠自己,却指望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文莎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钟小文立刻冲向她。 我注意到钟小文虽然变得非常强壮,而且更加有力凶悍。 同样的,他之前可以作为优势的速度和灵敏度,则迅速下降。 文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仅能够灵活地避开钟小文的攻击,反而像是要故意惹怒他一样,要么踢他一脚,要么扇他一耳光。 我见文莎没有落下风,就慢慢靠近那个只顾吸收孩子们生命力的神秘人。 所有的木盒都被打开了,孩子们被放在盒子上方。 我还没有靠近木盒,所有的盒子忽然动起来,全部都竖了起来,孩子们闭着眼睛,背靠着木盒站着,这一幕看着有点诡异。 我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所有的盒子同时开始移动,像是被人拖着,同时往神秘人靠近,而孩子们始终与盒子紧紧贴在一起。 十二个盒子围住坐在中央的神秘人,而孩子们的两只手腕上,都出现了细线。 这些细线拉扯的孩子们的手臂,让他们形成张开手臂的姿势,就像是手拉着手保护着中间的神秘人。 我担心他会利用伤害孩子们自保,反而不敢再靠近了。 至于文莎这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更厉害的钟小文,其实根本就没占过上风。 他越来越生气,直接从口袋中抓出剩下的那一把固魂钉。 文莎的脸色终于变了,连忙让钟小文住手,不要继续错下去。 钟小文仿佛是一个为了追求力量,完全魔怔了的疯子,根本不顾文莎的劝阻,将手中的固魂钉,全部扎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文莎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没有看到钟小文,但很快,从她面前,膨胀出一个巨大的人体。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肉山 如钟小文所愿,他确实变得更加的高大强壮,衣服被撑裂,成团的肌肉在他的骨头上成倍速的增长。 他的身材在变成了强壮的健美明星后,依旧没有停止增长。 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拔出身上的固魂钉,可他的手指,已经变成了一团肉球,看不出五根手指的模样。 而且,扎进身体上的固魂钉,也被大量的肌肉挤得看不见了。 钟小文脖子上的肉团向上挤压着他的脸,最后,他变成了无数肌肉堆积起来的怪物。 我不知道变成这幅模样的钟小文,还有没有自己的意识,我已经看不见他的嘴巴,却能听到他的怒吼声。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有了自己的意识,依附着骨头跳动发力。 文莎似乎根本不能接受钟小文变成这幅模样,错愕的一瞬间,钟小文挥舞着肉锤一样的拳头砸向她。 文莎想避开,但那团叫做钟小文的肌肉怪物似乎早就知道她打算往哪个方向躲避,速度比文莎还要快,硕大的拳头砸在了文莎的肩膀上,我立刻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钟小文见自己打伤了文莎,发出一声嚎叫。 文莎拖着受伤的半边肩膀,朝着神秘人的方面滚动了几米。 她扭头质问神秘人:“为什么固魂钉的颜色会不一样,红色是尸女的血,那么黑色是什么,难道是恶鬼的血,是不是你的血?” 神秘人没有回答,反而是钟小文,用一种明显不像是他的声音说:“你是不是也想像我一样强大,但你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固魂钉,等我打赢你之后,我就把你扔进钟家,让他们都知道,我并不比你弱。” 钟小文对文莎下了死手,但文莎即便是面对这样的钟小文,依旧是手下留情的,很快文莎身上就见了血迹。 再这样下去,文莎不是会被钟小文打败的问题,而是会被他打死。 我握紧钟小文的短剑,跳到了他的后背上。 钟小文此刻是个两米多高的肉山,我的手臂甚至揽不住他的脖子。 钟小文想要甩开我,我直接就把短剑扎进了他的后背:“这一下,是还给你的。” 但钟小文背后的肌肉又硬又厚,加上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我的这一下根本就没有伤到他,只是激怒了他。 钟小文抬起手,想把我从后背抓下来,但因为厚重的肌肉,他的手就连碰到肩膀后面都成问题,很难抓住我。 钟小文剧烈地甩动身体,想把我甩下来。 那把短剑还插在肌肉里,我用两只手别住他的一条胳膊,想着文莎教给我的十字固,居然就要在钟小文身上实践了。 我挂在钟小文身上居然没有掉下来,我的一只脚似乎蹬在了明显不是肌肉的地方。 此刻,钟小文身上应该除了固魂钉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挂在钟小文身上,摸到那枚固魂钉后,立刻就拔下来了。 刚才被扎了一剑反而没有任何感觉的钟小文,这时候居然惨叫了一声,证明这个办法有用。 虽然我记得固魂钉扎在钟小文身体的哪些部位,问题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形,我想摸到他的后颈,但手中只摸到了一团一团的肌肉。 我的后背忽然被锤了一下,五脏六腑差点咳出来,原来是钟小文一拳头扫到了我身上。 他见这样能打到我,立刻就朝我的后背打过来。 我坚持没有放手,我之所以能顺利偷袭钟小文,跳到他的后背上,主要是因为当时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文莎身上,没有注意到我。 如果我现在放手,让钟小文专注地对付我和文莎,我们两个肯定会吃亏。 钟小文说尸女的血能他感觉不到痛苦,那我浑身都是百分百尸女的血,凭什么对我就没有麻醉止疼的效果。 我的手指忽然同时摸了几枚光滑的钉头。 钟小文第二次使用固魂钉的时候,直接一把扎进了身体里,这也让我一把就全部找到了。 钟小文也已经发现自己的弱点被我找到了,更加癫狂地攻击挣扎。 当我同时拔下那几枚固魂钉的时候,我感觉到身体下方的肌肉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迅速地消失了。 钟小文跪下去,我连忙从他背后跳开。 钟小文摔倒在地,肌肉消失之后,他苍白单薄的身体再次出现了。 不过一切还是没有停下来,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干瘪,已经瘦到脱相,皮包骨头。 那薄薄的一层皮肉,甚至固定不住扎进他肩膀上的短剑,任由它掉在了地上。 他扭过头,看向文莎:“表姐,姐。” 文莎刚走近钟小文,便被一把抓住了脚踝。 文莎没有挣脱,钟小文的眼睛里放出疯狂的光芒。 “你为什么也要在钟家长大,为什么要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说,我比不上你,比不上任何人,我差点就能赢过你一次了,我只要照着老爷子的话去做,他肯定会承认我,而你,永远只能待在钟家的外围出力,我不会一直是你的跟班。” 钟小文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就像是一具干尸,就连我都看出来,他没救了。 钟小文松开文莎的脚踝,忽然抓住了自己的脖子,挺着身体惨叫:“我喘不过气了,姐,我喘不过气了。” 钟小文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一口气没有吐出来,彻底地卡在喉咙里,他眼中的光也消散了。 我看钟小文赤身裸体,脱下外套递给文莎,然后就背过身不再看他。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钟家,居然是一窝废物。” 神秘人站在房间中央,他的声音变得清晰有力。 在帽子下面,我没有看到面具,只知道一片黑漆漆的,连他的眼睛都看不见。 神秘人看向文莎:“即使是想你这样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 文莎受了伤,因为钟小文的死,心理也受到了伤害。 我挡在她和神秘人之间:“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神秘人帽子下黑漆漆的脸似乎转向我:“我想做的,与活了一百多岁仍害怕死亡的钟老头一样,与不满自己的钟小文一样。”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神秘人 我不解,这人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忽然,从我的背后飞出来一个东西砸向神秘人,他不仅没有躲,反而伸手抓住了,原来是钟小文的短剑。 我扭头,原来是文莎把短剑掷过去了。 神秘人原地跃起,跳过一排木盒,来到了我面前。 我立刻就想躲开,他却握着短剑直接刺向我的脸。 我连忙抬起一只手护住脸,同时另外一只手下意识往前伸,想要阻拦刺过来的短剑。 我本来自己的手臂和脸,至少会伤一个,没想到只听到一声巨响,一股热浪吹着我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看向正前方,除了地面上有一个灰白色的炸开的痕迹之外,那个神秘人已经不见踪影。 “发生了什么……” “孟芙,我们还没有查到他的身份,你怎么一招就把他轰得魂飞魄散了。”文莎不满地说。 我立刻看向自己的手心,阎九琛给我画下的闪电的符印已经消失了。 我连忙辩解:“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他被掌心雷轰没了,那也是因为他想伤害我们,这只是为了自保。” 明明打败了坏人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没想到却显得我笨手笨脚的。 “那现在要怎么办,如果那些孩子出现了问题,我们连找谁都不知道了。” “小芙,你有没有事?”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转头居然就真的看到了阎九琛。 “我察觉到你使用了掌心雷,便立刻赶过来了。” 阎九琛见我没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钟小文,以及那12个沉睡不醒的孩子。 “阎君,您来晚了一步,您给的那个掌心雷太好用了,连一个能打听消息的活口都没有留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我发誓没有想着使用掌心雷。” 阎九琛安慰我:“人没事是最重要的,而且现在也已经找到了孩子们。” “可他们看起来很奇怪,全部昏睡没有反应。” 阎九琛想要抱起宝宝爹,我连忙提醒他那些细线,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把细线扯断了。 “你们所说的那个幕后黑手,无非只是一个想利用孩子们的元阳修炼的孤魂野鬼,这个阵法破了之后,孩子们很快就会清醒了。” 阎九琛把宝宝爹交给我,他看了一眼散落地板上的几枚固魂钉,抬脚纷纷踩碎了。 “只是没想到,一向标榜抓鬼驱煞保护普通人的钟家,居然和会旁门左道的孤魂野鬼勾结在一起。” 我看了一眼文莎,她正看着钟小文的尸体,只顾伤心,似乎根本没注意阎九琛说了什么。 我没有打扰她,对阎九琛说:“那现在是不是该报警了,让警察接受剩下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钟小文的尸体,怀疑警察应该不会接受一具干尸作为绑架的真凶。 “阎君,请您把我表弟的尸体,还有这里的一切痕迹都烧光。” 我看向阎九琛,发现他并没有拒绝。 钟小文的尸体忽然烧起来,但周围的一切,包括地板和我的外套,却没有跟着烧起来。 不仅是钟小文的尸体,就连地面上也像是一层火苗烧过一样,固魂钉纷纷烧起来, 几分钟过后,钟小文的尸体和固魂钉全部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文莎说:“我会留下来通知警方,这里是钟家的地盘,我半夜逛到这里,也能说得过去,我会陪着这些孩子们,直到他们被送回到父母的身边。” 我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宝宝爹,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下,然后把他交给了文莎:“我还会来看你的。” 经过这些事,我知道宝宝爹即使姓钟,但也不会在钟家长大,而自己身边,也有各种各样的危险,之前坚持把他带回婴阁,由我抚养他的想法,简直是脑袋发昏了,才觉得自己会比一对负责恩爱的夫妻做得更好。 阎九琛对文莎说:“还有一件事,孟芙的血可以制成固魂钉这件事,请务必保密。” 我不解,文莎说:“如果被人知道你的血可以制造新型尸妖,可以帮人延年益寿,可以让人强身健体,那你就天天等着被人抹脖子取血吧。” 我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我刚想跟阎九琛离开,忽然想到还有一件事,就问文莎:“你打算怎么处理钟阳?” “我的一个表弟已经死了,虽然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但我心里还是很难受,至于剩下的那一个表弟,我会把他交给钟家,随便钟家处理,而我也要和钟家说明白,以后两不相干,各走各的路。” 我与阎九琛回到婴阁后,我立刻跑自己的房间翻找起来。 阎九琛问我要做什么。 “那个会用我的血制作固魂钉的孤魂野鬼不在了,而你也把剩下的固魂钉都毁了,而文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做手术治伤的机会,她现在的命就靠着这一枚固魂钉维系着,我要把这枚留给她作为备用的固魂钉拿给她,不然的话,心里总觉得不保险。” 我记得自己把放着固魂钉的小盒子塞在了被褥下面,把被子彻底掀开后才找到。 “你打算现在就去交给她?” 文莎才亲眼看见钟小文因为固魂钉而死,她现在一定还很抵触。 我摇摇头:“我还是再等等,等她心情稍微好,不再伤心的时候。” 我朝阎九琛伸出右手,他不解地看着我。 “再给我画一道掌心雷,虽然第一次用,闹得像笑话一样,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阎九琛在我手心再次画下闪电的痕迹,我立刻心满意足了,催促阎九琛可以回阎君殿办公了。 而我,也该开始忙些婴阁积累下来的工作了。 我想去找暮霜,告诉她我已经回来了,没想到刚出房门就遇上了先找过来的暮霜。 “你才回来,又想跑到哪里去?” 她看向我的眼神,只差没把玩忽职守刻在我额头上了。 “没有,我正想去找你,人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最近你辛苦了,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是挂灯笼还是去擦栏杆?” “我来正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婴阁的那位贵人命格的魂灵失踪了。” 我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的盒子:“失踪了?叶老头失踪了?他怎么可能会失踪?”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失踪 面对我的这一串问题,暮霜说:“我还指望身为阁主的你查清楚这些呢?” “他是从什么时候失踪的?” “阁主你不在这里,我要管理婴阁上上下下,哪里有功夫特意去关注一个魂灵。” 听这意思,答案就是不知道了。 我又问她:“既然你都不关注,那又是怎么知道他失踪的呢?” “我虽然不关注他,但你也知道,因为我这张脸,他会主动来找我说话,有一天突然安静下来没人打扰,我当然会觉得奇怪了。” 我还是有点怀疑:“你确定叶老头失踪了吗?而且还是从婴阁里失踪的?” 暮霜肯定地点点头:“我觉得他私自逃出了婴阁,毕竟你也见过,曾有不少魂灵出逃。” “可他为什么要逃出婴阁,更关键的是,他一个腿脚都不利索的老头子,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既然阁主你已经回来了,那么这件大事就交给你了。” 暮霜的脸色苍白憔悴,似乎就连皮肤都差了一点,失去了往日里那种健康的光泽。 肯定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她太过于操劳了。 我连忙答应下来,保证一定会查清楚叶老头的下落。 出入婴阁只能靠大门这一条通道,而大门外,还有两只经常拿私自离开婴阁的魂灵加餐的凶兽。 当我听到暮霜猜测叶老头私自离开婴阁的时候,顿时就想到他可能被门口的两只凶兽吃干净了。 如果被吃掉了,那也不能指望再吐出来,但我已经答应了暮霜要查清楚,而且我自己也十分好奇叶老头的下落。 于是,我立刻来到了婴阁大门口。 那两只凶兽正趴在石座上,其中有一只的爪子垂在地面上,正在百无聊赖地抓着地面,扬起一阵阵尘土。 它们两个一见到我,立刻就从石座上蹦下来跑到我身边,热情地说:“阁主,你最近又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两个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在人间有些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婴阁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两只凶兽,一个仰着头,一个歪着头,各自想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即便有的话,暮霜姑娘也早就解决了。” 我心说,我现在来解决的就是暮霜姑娘没解决的事情。 “婴阁里没事,那你们两个可曾遇到什么事吗?比如说,时刻坚守岗位,吃掉逃出婴阁的魂灵?” 它们两个有点失望地说:“没有,最近大家都很老实,我们都忘记一口一个魂灵是什么滋味了。” “真的没有?” “什么时候吃过东西,我们还是能记得住的,阁主,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婴阁里少了一个魂灵,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贵人命格,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阁主,你难道是在怀疑我们吃了却没有告诉你吗?我们可从来没机会吃过有贵人命格的魂灵。” 其中一只凶兽立刻不乐意了,在地上打滚:“我们从来没有这种冤屈……” 我打断它的话:“你们两个向我保证,在我不在婴阁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吞食过任何一个魂灵,如果有撒谎隐瞒的话,你们的石座就变成泥巴底座,泥浆底座。” 两只凶兽立刻向我保证,最近绝对没有用任何一个魂灵打牙祭。 看它们信誓旦旦的样子,我不得不相信他们两个。 “不过,即使你们两个没有吞下任何魂灵,但肯定也有一条玩忽职守之罪,否则为什么你们守在门口,却没有发现有人逃出婴阁。” 两只凶兽委屈地说:“可我们确实一直守在门口呀,而且也确实没有发现有魂灵逃出婴阁,谁知道阁主你说的那个魂灵,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本来以为找到叶老头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没想到,一出马就碰到了钉子。 我坐在婴阁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前方那一片白瘴弥漫的林子。 叶老头即使能跑出婴阁,肯定也跑不出那一片密林。 他既然不在两只凶兽的肚子里,那肯定已经被林子里的妖藤吃掉,变成了人茧吊在了树枝上。 我去找暮霜时,她正歪在椅子里闭目休息。 我对她说:“叶老头他十有八九已经变成密林树枝上挂着的一个人茧了。” 暮霜此刻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她一副时刻就要病倒的柔弱模样。 我记得曾经听说过,暮霜的原身是恶鬼,难道恶鬼也会生病吗? “那也一定要找到他,哪怕他变成人茧,就要把人茧带回到婴阁,必须要重视百年难得一遇的贵人命格。” “可密林中有那么多人茧,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找不过来,更别说那地方看起来很恐怖了。” “阁主,那密林也是属于婴阁的一部分,总归是属于你的地盘,怎么能惧怕一片小小的林子呢?如果你觉得人手不够的话……” 我眼神中带着期盼看着暮霜,最好能多派一些帮手给我,一堆人帮着一起寻找叶老头。 “婴阁里就有现成的帮手,你的那个小尸妖,不是一直很听话又能干么。” 原来暮霜说的帮手居然是孟小强。 “可我也打不过林子中的那些妖藤呀。” “它们只会攻击魂灵,吞噬魂灵,至于尸女和尸妖,它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不然的话……”暮霜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我看了看暮霜的脸色,心想如果你倒在那里,最后还得由我把你扛回来。 我忍不住问暮霜:“你到底觉得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脸色会这样差?” 暮霜根本就没有回答我,反而催促我赶紧行动起来,要是找不到叶老头,她就把我扔进房间里,让我代替叶老头去投胎。 “投胎成非富即贵的大贵人,还有这种好事?” 我离开暮霜房间的时候,听到她叫我回去,我以为她改变了主意,不需要我再进入密林挨个翻找那些人茧了。 我高兴地跑回去,没想到暮霜居然对我说:“别忘了让你的那个小尸妖扛上一架梯子,那些人茧挂的比较高。”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叶家 孟小强扛着一架梯子,跟在我进入了密林。 我忍不住向他抱怨:“我不明白,如果叶老头变成人茧的话,为什么一定还要把他带回婴阁,难道要把他作为安全范例,让未来的贵人命格的魂灵学习,让他们引以为戒,必须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婴阁里吗?” 不管孟小强有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但他还是很捧场的“嗯”了几声。 他现在已经可以用一些简单的语气词,与人沟通了。 我们刚进入密林不久,头顶上就悬着一个棕褐色的人茧。 孟小强把梯子放在下面,那个人茧的半部分就是他的脸,当我爬上梯子的时候,一仰头,就和对方脸对脸了。 他的五官全部扭曲在一起,皱巴巴地像颗核桃。 我与这张脸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我忍着不舒服,认真看了几秒钟,然后飞快的从梯子上爬下来:“不是不是,我们赶紧走。” 结果还没有走出去四、五米远,发现树上又挂着人茧,而且是一根树枝上,居然还挂着两个。 我不断地在梯子上爬来爬去,兢兢业业地认真分辨了二十多个人茧之后,摸清楚了一些规律:年代久远的人茧,颜色会更深一点,大部分呈现棕褐色或棕黑色,如果是时间较近的人茧,整体的沿着则是浅褐色或者浅棕色。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我只要先抬头分辨一下颜色,然后再决定是否爬上梯子近距离检查了,大大节省了时间。 还有一点,按着叶老头腿脚的灵活程度,他肯定走不到靠近林子中间或深处的位置。 他一定会在刚进入林子不久就会被妖藤抓住,我根本不需要检查林子深处的人茧。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不过,我还是在密林中找了整整三天,才对暮霜肯定地说:“叶老头同样也不在密林中。”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他肯定是逃回到了人界。” 我觉得暮霜的猜测越来越离谱了,我到现在还不能轻松自由地往返于人界和冥界之间,叶老头更不可能做到。 “如果他是逃回到了人间,反而是件好事,这样我们只要尽快带他回来,完全不耽误他投胎转世,事情照常发展。” 暮霜似乎非常重视这件事,可能是“贵人命格”这四个字影响的东西太多了。 我见她身体虚弱,加上我最近不在婴阁,她帮我做了许多事情,便主动接下这件事。 “那这两个月内,一定要找到叶老先生。” “两个月之内,我明白,无论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在转世投胎之前找到他。” “他一定会去自己熟悉的地方,魂灵变成孤魂野鬼之前,往往会在自己家里守很长时间,也许你能在叶家守株待兔。” 暮霜忍着身体的不舒服,将我送到了人界,并且给我叶老头生前的地址。 等我带着孟小强找上门的时候,发现居然是安保严密的大别墅,自己根本就没办法进去。 我在附近徘徊,孟小强不喜欢长时间地待在阳光之下,我们跑了好远才发现一个小便利店。 孟小强的眼睛通红,我给他买了一副墨镜遮住眼睛,又买了一顶帽子给他戴上。 我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小椅子上吃着雪糕休息,孟小强不用吃东西,他靠着便利店门口的冰柜,感受着凉气。 老板娘跟我聊天,问我是不是还在念书。 我回答自己已经开始工作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孟小强,然后同情地看着我:“小姑娘可真不容易啊。” 我觉得自己确实挺不容易的,来找鬼,却连人家的家门都进不去。 我已经在吃第三根雪糕了,可还是没想出一个办法进入叶家。 我背后坐着几位聊天的阿姨奶奶,我忽然听到老板娘在对什么人小声说:“看样子还不到二十岁,带着一个傻哥哥讨生活,太可怜了。” 听到老板娘这话,我的同情心也冒出来了,比我还惨的,大有人在,我不能自怨自艾。 老板娘走到我身边,热情地说:“小姑娘,你是不是在找工作,阿姨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包吃包住,你也好照顾你哥哥。” “啊,什么哥哥?” 老板娘指了指孟小强,我这才发现他为了舒服,整个身体都贴在冰柜上。 我连忙向老板娘道歉,同时让孟小强不要在那么做了。 孟小强立刻端正地坐在了小凳子上。 老板娘连忙说:“没关系,这种事没什么,他脑子不好,但看着还挺听你这个妹妹的话的。” 我好像明白点了什么,我转头看向孟小强,看起来确实像个傻大个。 不等我解释,老板娘搬来了一个小凳子,坐在我身边说:“我知道前边的别墅区里有户人家,正在找帮佣,薪水特别高。” 背后有位奶奶说:“老板娘,他们家怪事这么多,会吓着小姑娘的。” “要不然呢,谁给那么多钱找帮佣?” 我听明白了,原来老板娘这是要给我介绍工作。 “谢谢阿姨关心,但是我……” “叶家给钱那么多,她还能照顾她哥哥,你们难道还有来钱更多的工作能给人家小姑娘介绍么?” 叶家? 老板娘看向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谢谢阿姨,我胆子很大。” 刚才开口的奶奶说:“小姑娘,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听说他们家闹鬼哟,而且闹得呀,鸡犬不宁。” 我学着老奶奶的语气说:“啊,真的吗?” “他们家姐弟两个,弟弟半年前死了,从那之后,他们家就开始闹鬼了,听说是姐姐被弟弟的鬼魂给缠上了,听说,他们家的爷爷,也是被孙子的鬼魂害死的。” 我脸上一副惊诧的表情,心里根本就不相信一个字。 小叶死后,魂魄并没有留在人界,而是直接就去了冥界,然后到达婴阁,可惜没能转世投胎。 叶老头被小叶的鬼魂害死更是无稽之谈,他明明是在小叶的魂灵魂飞魄散之后才过世的。 即便叶家真的闹鬼,至少也和小叶没有关系。 老奶奶继续说:“平时算命看相招魂都说自己厉害,真遇到事情了,大师没见到几位,骗子倒是不少,他们家找了好多道士和尚都没有用,小姑娘,那工作不值得。”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有鬼 我带着孟小强再次来到叶家门口,这次借着大伯徒弟的名号,顺利地进入了叶家。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孟小强戴着墨镜站在我背后。 一个年纪大约在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我对面,他是叶家的张管家。 张管家多看了孟小强几眼,我主动解释:“他的眼睛见不了任何光亮,所以室内也要戴着墨镜。” 张管家点点头说:“高人大师总是跟普通人有不一样的地方,孟小姐,我们家从几个月前就开始闹鬼,正好是在少爷去世不久,而大小姐又是被唯一缠上的人,少爷的鬼魂,一直待在大小姐的房间不离开。” 听到这个时间,基本上也可以排除掉是老叶闹鬼的可能性了,不过我来人界就是为了找老叶的,希望他能回家看看家人。 “这栋房子这么大,难道那鬼就只待在大小姐的房间里吗?” 张管家肯定地说:“他从来没有在别的房间里出现过。” 这真是一个有原则性的鬼。 从我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东西砸中天花板的声音。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哆嗦,但不论是张管家,还是房间中其余的帮佣,大家都非常地冷静。 张管家无奈地说:“这就是少爷的鬼魂在闹脾气,他经常会在大小姐房间中乱砸东西。” 我发现这些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居然显得并不怎么害怕。 “少爷的鬼魂耍起脾气,就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样,除了闹腾任性之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可是,为什么你们少爷的鬼魂一定要缠着自己的姐姐呢,他们姐弟两人还有别的亲人吗?” 张管家露出犹豫的表情,我立刻说:“我不是故意要打听隐私,只是情况了解地越清楚越好。” “也不算是隐私,许多人都知道,他们的父母还在,不过一直在国外生活,少爷和小姐两个人主要是跟着老爷一起生活,他们姐弟两人关系很好的,可能是少爷舍不得小姐,所以才死后也不愿意离开家,这次老爷过世,他们回来和小姐处理完后事之后,又出国了。” 我站起来,想亲眼看看闹鬼的那间房间。 张管家又露出了犹豫为难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带我上楼了。 “还有一件事,我们小姐不允许请任何大师上门,希望孟小姐你能隐藏一下身份。” “为什么,难道她不希望驱鬼吗?” “毕竟是亲姐弟,变成鬼也是一家人,但听说鬼会吸人的阳气,这样下去,出事的人就该是小姐了,希望孟小姐能把我们少爷的鬼魂超度送走。” 我们走到一扇房门前,似乎有人正在房间里砸东西。 我想看看房间内是什么情况,却发现门上挂了几道锁。 我以为他们是害怕鬼会闯出来,便说:“你们靠着几把锁是管不住一个鬼的,我能进去吗?” “钥匙不在我们这里,这是大小姐锁上的,她不让任何人进去。” 这些锁是关不住鬼的,顶多只能防止人进入她的房间。 我不明白的是,这位大小姐为什么要锁着。 房间内又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摔”打东西的声音,甚至还有明显是瓷器砸在门上摔碎的声音。 除了第一声动静吓到我之外,其余的时候,我跟张管家他们一样,十分冷静地就接受了这种噪音。 我指着门锁问:“如果说大小姐不让任何人进去,那这房间是谁来打扫的?” 一位距离我们稍微远一点,年纪约在四十岁左右的帮佣说:“是我,大小姐需要别人进去打扫卫生的时候,就会告诉我,然后她也会在旁边一直看着,说哪里需要打扫,哪里不需要。” 我问这位帮佣阿姨:“那你见过这间房里的鬼魂吗?” 她摇摇头。 这个鬼真的太奇怪了,只待在一个房间里,只骚扰一个人,而且还会发脾气乱砸东西。 我忍不住说:“你们确定这个房间里有鬼,而不是大小姐在屋里藏了一个脾气暴躁的人?” 张管家和帮佣阿姨同时点头,十分确定地说:“有鬼,大小姐的房间里肯定有鬼。” 与他们声音附和的,是房间内有一阵子“噼里啪啦”的动静。 这么一个坏脾气的鬼,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 我领着孟小强在叶家内外查看是否有老叶来过的痕迹时,张管家告诉我大小姐回来了,他看了孟小强一眼,估计是不满他墨镜帽子的造型,直接就让我去见大小姐。 我此刻已经换上了和帮佣阿姨一样的蓝色工作服,这就是我现在留在叶家的伪装身份。 张管家把我带到叶家大小姐叶香的面前,介绍说:“林阿姨家里有事,要请一段时间长假,这位是新来的代班,而且,花园里还招了一个新园丁。”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憔悴虚弱的女人,没想到面前却是一位光彩照人的艳妆美女。 叶香只是瞥了我一眼,立刻说:“这些小事不需要告诉我,不过,我不想让新人进入我的房间。” 张管家说:“这是林阿姨推荐来的,胆大心细,今天我们又听到了许多动静,现在你房间里一定非常乱。” 叶香瞪着管家:“我知道了,你不要多嘴,你叫什么?” “孟芙。” “你跟我来。” 叶香领着我上楼,张管家并没有跟上来。 我看到叶香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门锁,其中有一把铜锁的造型非常古朴,既像工艺品又像是文物。 看着叶香谨慎的把这一道道锁打开,我感觉不像是鬼在骚扰她,他更像是他把鬼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在打开房门之前,叶香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手抓住门把手:“你要空着手进去吗?” 不空着手,难道还要带礼物去拜见那个鬼吗? 我看了一眼叶香的表情,顿时就明白过来,飞身下楼去找打扫卫生的工具。 等我一手拎着扫把和拖把,另外一只手拎着水桶上楼时,发现房门已经又关上了。 希望这件事不要给我的大主顾留下一种我“很不靠谱”的认识。 我试着敲了敲门,立刻就听到了叶香的声音:“进来。”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叶香 我慢慢推开门,立刻被房间内的杂乱给吓一跳。 房间非常宽敞,窗帘紧紧地拉上,透不出一丝日光,只依靠灯光照明。 “只有我在家,并且允许你进来的时候,你才能进入房间打扫卫生,听清楚了吗?” 我立刻点点头,房间里虽然乱,但主要是乱在地板上。 只要把那些杂物和破碎的瓷片清理出去,就算是解决了大半的工作了。 我脑海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就被自己迅速掐断了,我来这里,真的不是为了应聘帮佣来打扫卫生的。 我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却发现叶香此刻正在观察着我。 我连忙又低下头,认真地清扫着地毯上的碎片。 叶香的房间非常大,而且我注意到桌面上有个类似于电脑屏幕的东西,一直开着,上面不断滚动着一些内容,有点像是在自动翻页的书籍。 “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你不要多嘴……” 我忍不住问:“那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胆子看起来很大,你也不要管那些风言风语,也不需要害怕,这份工作非常简单,只要认真做好工作,少说话就可以了。” 我挥舞着扫把清理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地板上有一些红色的暗纹,它们从地毯下方伸展出来。 我拿起抹布蹲在地毯边,用手摸了摸那些红色的暗纹,发现它们是凸起的。 这和我在钟家见到的锁魂阵,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 不过这些红色的的暗纹只有很少一部分出现在地毯的边缘,锁魂阵的主体肯定是在地毯的下面。 我装作正在用抹布擦地板的样子,掀开了地毯的一角,果然看到了更多更清晰的红色暗纹。 “你在做什么?” 叶香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抬头看着她:“打扫卫生,擦地板。” “地毯下不需要清理。” 叶香盯着地毯,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希望我赶紧离开她的宝贝地毯一样。 等我站起来远离地毯的时候,叶香立刻就不再关注我了。 她扭过头注视着窗帘的位置。 她的眼神非常认真,当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窗帘前有一道浅灰色的人影。 那明显是一个男人的身影,他背对着房间站立,几乎与深色的窗帘快要融为一体了。 叶香注视着他的背影,而他则盯着窗帘。 我看不到他的正面五官,但从他站立的姿势来看,明显不是小叶那个吊儿郎当过于活泼的家伙。 “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被鬼吓到,反而被叶香的声音吓住了。 我看向叶香,发现她正谨慎地盯着我。 “小姐,外面的阳光那么好,要不要把窗帘拉开?” 我这样说着,同时靠向了窗边的那个人影。 “站住,不要拉开帘子,记住,这个房间不需要拉开窗帘,什么时候都不需要。” 我点点头,继续低头忙手里的工作,心里却想着叶香身为一个普通人,却能看到那个鬼。 叶香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眼之后,立刻让我出去。 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工具后,一趟一趟的带到了房间外面。 趁着这个机会,我听到了叶香对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话。 虽然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至少能听出来,叶香此刻似乎在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人。 房间里的锁魂阵,看到鬼魂的普通人,一会儿暴躁一会又孤僻的鬼魂。 这个家奇怪的事情真的太多了,说不定叶老头就是知道自己孙女的这些事,所以才不能安心地待在婴阁。 当我下楼的时候,发现张管家正等着我。 我不等他问,自己先主动说出了发现:“确实有鬼。” “那能不能把他送走?” “连打扫卫生的时候,你们家的大小姐都紧盯着不放,应该先找到一个好时机再说别的。” 我想到房间里的锁魂阵,问张管家:“在闹鬼之前,这个家里发生过什么事情或者来过什么陌生人吗?大小姐的房间里有没有过装修?” 张管家略微想了一下,立刻就说,“那时候少爷刚过世,家里经常会有陌生人来悼念,我记得还有大小姐的朋友曾经住进来过一两天,就住进了大小姐的房间里。” 虽然可以猜测,是叶香找人在自己房间里布下了锁魂阵,但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证据。 我以帮佣的身份进入叶家,孟小强是新来的园丁。 帮佣可以住在主宅,但园丁就只能住在花园角落里头的小房子里了。 幸好孟小强能理解一些简单的指令,可以拔草修枝,做起园丁的活也像模像样,而且因为他不知疲倦,也不会偷懒耍滑,反而让张管家非常满意,觉得他反而耽误了自己做园丁的天分。 而为了维持孟小强正常人的模样,我必须每天都要给他喝一小口鲜血。 孟小强现在已经能够认识到,喝血对他是有好处的,但取血对我没有好处的,因此他也就不愿意让我再取血喂养他,搞得每次我都要好像哄挑食的孩子一样,哄着他喝下去。 “你不喝血,就维持不了正常人的模样,维持不了正常人的模样,我们在叶家就待不下去,我们在叶家待不下去,就不能守株待兔等着叶老头上门,我们找不到叶老头,就完不成任务就不能回婴阁。” 每次我都要把这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总之只要你喝血,我们就能找到叶老头,我们就能尽快回婴阁,皆大欢喜,你赶紧给我喝下去。” 不知道孟小强生前是不是固执的人,反正他死后是挺固执的。 我见他还是不肯喝,威胁他说:“你可不要逼着我对你动粗。” 孟小强紧紧地闭着嘴巴,我手里捏着一个饮料瓶盖,盖子里只有那么一点点鲜血,可孟小强就是不肯喝。 此刻,我们正在躲在无人的花园里,孟小强不肯喝我的血,却有无数蚊子想要喝我的血。 我身上已经被咬出了好几个大包,耐心也快要被磨干净了。 我伸出手,正打算掐住他的下巴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女声,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打翻了瓶盖。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展浩是谁 我扭过头,看见几个人突然从主楼里跑出来,为首的是叶香,身后跟着张管家等人。 这明显就是发生了大事,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我着急去看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不管孟小强乐不乐意了,直接就掐着他的下巴往他嘴里灌。 把瓶盖子里的那点血倒进他的嘴里后,我正交待他赶紧回花园小屋里藏好,不要随便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叶香他们居然是往花园这边跑来。 我看了一眼孟小强,他没有戴墨镜,眼睛通红,加上我刚才灌血时,有一半的血蹭在了他的嘴上和下巴上,看着特别吓人。 他这副样子绝对会吓死叶香他们的。 听着那几人的动静越来越近,我一脚就把孟小强踹进了旁边的杜鹃花丛中。 我好像是刚听到动静一样,拐出树丛后,立刻朝着叶香的方向小跑过去。 叶香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类似于“展浩”这个名字。 她跑到我面前,问我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经过花园。 我摇摇头,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张管家这时候已过来了,他一把年纪,跟在叶香身后跑了这么远,气喘吁吁地说:“小姐,丁先生不可能来这里的。” 叶香的脸色顿时就变白了。 我刚才还以为是叶香房间中的那个鬼跑掉了,但听张管家提到什么丁先生,顿时也不敢肯定叶香到底是想找谁了。 叶香失魂落魄地站在我面前,我听到他念叨着:“可是,他们说只要有锁魂阵的话,他就不能离开的。” 我听到锁魂阵这三个字,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但叶香居然又闭嘴了。 管家劝说她回房间,叶香摇摇头:“我要去找他,万一以后我都找不到他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好随意插嘴,于是就往旁边退了退,等着张管家把叶香给弄走。 从主宅的方向突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我们所有人同时看过去,发现是叶香房间里的玻璃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我是头一次看到自家玻璃被砸了,有人还这么高兴的。 叶香惊喜地喊了一声“他还在”,就立刻甩开张管家的手,朝着住宅的方向跑过去。 张管家他们立刻跟了上去。 我也想跟过去,顺便问问张管家,那位丁先生是谁。 等他们都跑回到主宅之后,我才拨开杜鹃花丛,把孟小强从里面拉了出来。 我拍拍孟小强的肩膀:“我又要去打听情报了,你自己要乖乖的,机灵一点。” 孟小强一点都不机灵地点点头。 等我到主宅的时候,刚才的那些动静已经消停下来了。 张管家正在和一位帮佣阿姨说话,两人见到我之后,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我直接就问张管家,叶香在找的那位丁先生是谁。 张管家却说,这和我要干的活没关系。 “我觉得这其中的关系可大了,从你们大小姐刚才的表现来看,她明显是在找房间里的那个鬼,而且她认为那个鬼就是他在找的展浩,而你们却认为那个鬼是过世的是少爷。” 张管家身边的帮佣阿姨说:“肯定是少爷,丁先生过世的时间比少爷还早,要是闹鬼的话早该闹了,而且丁先生是个特别好的人,才不会在死后继续纠缠我们大小姐。” 这话说的,好像你们少爷做出这种事,就是理所当然的。 真不想知道小叶生前,有着什么样的风评。 张管家也说:“一定是小姐被少爷的鬼魂纠缠,现在都快要意识不清了,必须赶紧想办法把家里的鬼给送走。” 帮佣阿姨则说:“是不是应该去给老爷拜一拜,求他保佑保佑小姐,顺便也要把少爷的鬼魂带走,不要让他在家里闹了。” 我听到他们提起叶老头,就想去他的墓地找找线索。 我在叶家呆了几天了,叶老头的腿脚再慢,现在也该赶回来了。 可就是没有发现过他的踪迹。 我本来以为叶老头会安葬在本市,没想到却听张管家说,居然按照叶老头的遗愿,把他安葬到了老家乡下。 “老爷退休之后一直生活在乡下,他说自己住不惯这边。” 听到这个答案后,我顿时就感觉老叶回叶家的可能性又低了一点点。 叶香纠缠着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鬼魂,看她的态度,别说是送那个鬼去转世投胎,只怕如果有人在叶香面前提起这句话,她都恨不得送对方去转世投胎了。 我本来就是为了叶老头才打算留在叶家的,没想到一开始却摸错了地方。 我正在思索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夜香让我上楼清理房间。 我打算趁着打扫卫生的时候,对叶香提一句,赶紧把帮佣的工作辞掉去乡下找叶老头。 房间里有点乱,迅速地扫视了一眼房间,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个灰色的人影,但我直接看向了叶香。 从她的视线中,我发现那个人影此刻正坐在背对着我,坐在一张椅子上。 夜风从破掉的窗户中灌进来,把窗帘吹开了。 叶香一边盯着人影,一边在与人通电话,似乎上次找人的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她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 “我要找的是真正有能力的人,是你推荐的那些骗子……” 趁着她打电话的这段时间,我给自己想出了一个辞职的理由。 叶香打完电话后,发现清理完卫生的我还在房间内,就问我还有什么事。 她在对我说话的时候,目光却一直盯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好像怕他又跑掉似的。 “我家里有事,因此这份工作……” 没想到叶香根本就不让我把话说完:“如果家里有事的话,你可以先休假一段时间,确实跟张管家说的一样,你胆子大,做事也细心,我对你很满意,希望你不要辞职,而且我也可以给你加薪水,我不喜欢总是不停地换新人进来。” 我听到叶香说了一个数字之后,脑子里顿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我找不到叶老头的话,我也不用回婴阁了,我一定要全心全意地为叶香大小姐工作。 这可比我做义工似的婴阁阁主赚得多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男朋友 在被叶香所给的优厚待遇暂时蒙蔽了双眼后,我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作为婴阁阁主,待遇差,没福利,日常工作琐碎忙碌,身为尸女,升职前景又无望。 不过,帮助魂灵们转世投胎,怎么说也要比给富家大小姐打扫房间有意义。 这两份工作没有任何可比性。 可是,叶香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正犹豫……不,是正感慨自己的劳动力居然这么值钱的时候,叶香似乎觉得仅凭着薪水就能说服我了,抛下这个诱惑人的好处之后,就不再理会我。 她从桌子抽屉中取出一副软陶镜框,她看了照片一眼后,把镜框递给我:“镜面碎了,你去配一副新的,不要换镜框,这是我男朋友亲手做的。” 我接过镜框之后,下意识地先去看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情侣的上半身近照,两人依靠在一起,用手臂勾住彼此的脖子和肩膀,面朝着镜头灿烂的微笑。 照片上的女孩子绝对是叶香,不过她笑得太开心了,让我觉得一时有点认不出来是她。 至于她的男朋友,如果目光能像钉子,那我肯定能在他的脸上戳出两个窟窿。 我正盯着照片的时候,听到叶香说:“我男朋友是不是帅得让人愣神?” 我猛地抬头看着叶香,刚才的举动确实有点没礼貌,不过她并没有生气,而是说:“记住,换新的镜面,不要换掉镜框,顺便再考虑一下我的加薪建议。” 我立刻大声地说:“我会考虑留下来的。” 叶香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中的照片,微微蹙眉,估计在思考能将我留下的,到底是优厚的薪水,还是她男朋友的帅气照片。 我心情有点过于激动了,但又要努力不能让叶香看出来,连忙趁着打扫卫生结束,赶紧撤退。 我在关门之前,往室内瞄了一眼,此刻不知那个灰色的人影又躲在哪个角落了,别说看清楚他的脸,我甚至根本没有找到他。 我感觉到叶香的目光看过来,连忙关上了门。 张管家正在外面等着我,看见我带着镜框出来,低声问我怎么回事。 张管家似乎就是在等着我,有话要说,但此刻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说出一句“叶小姐让我去办件事”后,立刻就撇下他,飞快地跑到楼下,跑出主宅。 此刻的夜色更浓了,孟小强还待在花园中,正在兢兢业业地照料花园。 他似乎早早地就察觉到了我的出现,停下手上的工作,安静地看着我。 我跑到他身边,把他拉到有灯光的地方后,举起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 我把孟小强的脸转过来,转过去,越看越像照片上的人,但还是不敢百分百地确定。 因为一个笑容,照片上的人就有可能不像是本人,那活人与死人的区别,只会更巨大。 我从未见过孟小强生机勃勃笑容灿烂的模样,在没照片之前,我甚至不会过多的好奇他生前是什么样子的人。 我松开孟小强的下巴,又把照片举到了他面前:“你像照片里的人这样笑起来。” 孟小强看着照片,我则看着他的脸,希望他在见到照片上的女人后,会露出不一样的神情,但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努力学习的认真模样。 过了十几秒钟后,孟小强似乎已经研究清楚了照片中男人笑容的精髓,立刻朝着我展露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见到他这幅表情的一瞬间,马上确定他就是照片上的人,是叶香的男朋友。 孟小强不知疲倦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看着我,我摆摆手说“可以了”,他立刻就恢复到呆滞平静的神情。 我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叶香房间里的鬼魂居然是孟小强,当我第一眼看到他高大的背影的时候,就该有所察觉的。 孟小强是叶香的男朋友,而且还是她死去的男朋友。 叶香的房间中有锁魂阵,孟小强的魂魄一定一直被关在那里,这就意味着孟小强根本就没办法前往冥界去转世投胎。 以叶香对她男朋友的关注度,肯定早就知道他的尸体丢失了。 我想到叶香打的几通电话,她态度坚定地也许不是想找到一个人,而是在找一具尸体。 想到这里,我又看向了孟小强:绝对不能让叶香发现孟小强,不然盗尸贼的罪名落到我头上,肯定很难洗清,更何况,我还把她的男朋友转化成了尸妖。 我正琢磨着该不该带着孟小强离开叶家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树丛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的脑海中顿时闪现过一个念头:难道叶香已经注意到了孟小强,她故意让我看到照片,其实就是想引我们上钩。 当我已经能听到脚步声后,没有多想,立刻抬起脚,又把孟小强踹进了花丛中。 “我有话要对你说,你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 我听到张管家的声音后,稍微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叶香。 不过,对张管家也不能放松警惕。 我转身面对张管家,他已经走近。 看他的表情,似乎比之前见到他时更加不满,难道是因为我直接从他面前跑开惹他不快了? “我已经听小姐说了,你想撒手不干了,小姐房间中的鬼魂你根本没有超度送走,你除了打扫卫生之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为了骗一点小钱吗?” 看起来叶香对我帮佣的工作有多满意,张管家对我超度驱鬼的工作就有多不满意。 我不想与张管家起任何矛盾,直接就编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其实,我是想找个借口离开叶家,去你们少爷的墓地找线索,但现在,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我把手中的镜框递给他:“叶小姐让我给照片装上一副新的镜面,张管家,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丁先生?” 张管家看了眼照片,就说:“是丁先生没错,小姐房间中只有和他的照片。” “那我就敢肯定地说,叶小姐房间里的鬼魂不是你们少爷,而是这位丁先生。”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地毯 张管家完全不相信我的话。 “不可能,如果是丁先生的鬼魂,那么为什么他死后家里没闹鬼,反而等到少爷过世后才出现?” 这一点确实让人迷惑,不过,比起他们的推测,我更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你们看不到叶小姐房间里的鬼魂,但我能看到,我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张管家听我这么肯定,有点犹豫,但并没有完全相信我。 我把照片递给他,问:“叶小姐的男朋友是怎么死的?” “救人,他跟小姐在海边远,有两个小孩,被海浪卷走了,他救回来一个,在救第二个的时候,自己被大浪卷走了。” 张管家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十分痛惜。 “小姐当时也想冲进海里的,幸好被人拦住了,不过,丁先生的尸体在刚下葬不久就丢了……” 听起来,丁展浩是一个非常优秀善良的年轻人,而且叶香与他的感情也非常好。 张管家看了我一眼,见我连一个吃惊的表情都没有露出来,才继续往下说:“小姐一直在雇人找他的尸体。” “你真的确定是丁先生的鬼魂吗?他很少来这边,我虽然天天能听到小姐说起他,其实根本没见过他几面,他啊,不喜欢来这边,他是救人死的,就凭这一点,至少能说明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和小姐从读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因为交往的事情,小姐还和父母闹翻了……” “这就是他们定居国外,却不回来和女儿住在一起的原因吗?” 张管家有点后悔说漏了嘴:“这些隐私我不应该告诉你的,虽然也不全是因为小姐谈爱恋的事,但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只有了解他,了解他和叶小姐之间的事情,我才能够想办法尽快送他离开,毕竟,他即使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你们也不会因此就愿意让一个亡灵和你们活人生活在一起,对不对?” 张管家他们好像根本就不害怕叶香房间中的鬼魂,同时,他们压根也不想让一个鬼魂留在活人的地盘上。 即便他们以为这个鬼魂是小叶,而这里也是小叶自己的家,更别说让他们容忍一个根本不熟悉的鬼魂了。 张管家听到我这样说,立刻扭头往四周看了一眼,仿佛是担心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正偷偷地听我们说话。 “毕竟活人与鬼长时间在一起,最后总是对活着的人不好,你看小姐,以前精神开朗,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如果真的是丁先生的话,说不定小姐还会被他吸阳气。” 张管家离开后,我拿着丁展浩和叶香的照片,独自思索了好久。 我忽然想到孟小强被我踹进花丛中后,到现在还安静地待在原地,连忙拨开花丛。 孟小强蹲坐在地上,抬头既委屈又不解地看着我。 他是因为我的力量转化的第一个尸妖,有时候面对他,难免就有一种养孩子养宠物的心态。 此刻知道了他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忍不住为他感到惋惜。 我伸手把他拉起来:“我的错,不该踢你的,下次我会小心地把你推出去的,我明天给你多喝两口血补偿你。” 孟小强根本就没觉得这算是补偿,整张脸垮下来。 “不准委屈,不然就把你送给叶香。” 孟小强根本就不懂我在说什么,他虽然眼神还是呆滞的,但脸上已经有了一些生动的表情,四肢也不再僵硬。 如果敢以普通人之躯困住魂灵的叶香发现了他,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第二天,我把更换了相框镜面的照片交还给叶香,她立刻就把照片摆在了桌面上。 我则开始打扫卫生,我看了一眼盖在锁魂阵上的地毯,想了想,忽然把脚边的一桶水踢翻了。 大半桶水顿时就浸透了一大片地毯。 叶香居然没说我笨手笨脚,只是让我更小心一点。 我立刻提议要换地毯,叶香看了一眼地板,直接拒绝了。 我踩了踩那片湿地毯:“但地板会被泡坏的。” 叶香看了一眼地板,应该是看着锁魂阵的地方,这才说:“你去叫张管家,快点把地毯换掉。” 这正是我的目的。 换地毯的时候,叶香并没有离开房间,而其余的人则低着头干活,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地板上的红色花纹。 当卷起的旧地毯被拖出房间后,我盯着地板。 虽然我只是在钟家见过一次锁魂阵,但也已经知道了锁魂阵有阵眼,红线的范围则意味着锁魂阵的主要范围,在这个范围之内,锁魂阵的力量最强。 阵眼很清楚就能认出来,所有的红线都是从这个阵眼开始向外延伸的,就像是一堆乱线中,出现的唯一的一个大毛线团那么明显。 钟老头房间里的那个锁魂阵的阵眼在密室里,红线则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房间。 但眼前的锁魂阵根本就没有阵眼,地毯下面的地板上,无数根红线缠绕在一起,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尾,根本找那个“毛线团”。 没想到我第一次独立辨认锁魂阵,题目居然就超纲了,难道这其实根本就不是锁魂阵? 我正思索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原来是他们要铺新地毯,而我站的位置碍事。 我帮忙的时候,眼睛还在盯着地板,想要找出自己遗露的细节,但眼前很快就只能看到地毯的花纹了。 我站起来,看向叶香,却一眼看到了那个灰色的人影。 这一次,他是面朝着我站着的,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新地毯。 他肯定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困在这里的,表情充满了无奈和悲伤。 我想问他几个问题,但此刻房间的人全是人,根本没机会。 叶香站在窗边,她没有注意到我发现了丁展浩,只是眼神痴迷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过,在看不到丁展浩的人眼中,只会觉得她的神情奇怪。 我一时之间,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谁更可怜一点。 如果我告诉叶香,她这样困住一个魂魄,反而会耽误对方转世投胎,不知道她会不会舍得放手。 换好地毯后,张管家就立刻带着人出去了,而我只顾关注丁展浩和叶香,反而被落在了后面。 叶香扭头去拿桌子上的照片,我蹲下来,一边装模作样的打扫着众人留下的痕迹,一边偷偷注意着那一人一鬼。 我的视线被桌子挡住了,只能看到丁展浩膝盖以下的位置,但是很快,叶香就走进我的视线中。 我听到叶香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一次,我请到了更厉害的人,一定能找到你的身体,无论是什么人偷走了你的身体,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叶香的最后一句话,是用恶狠狠的说出来的,听得我一阵心虚。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冒牌货 “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尸体早该变成一团烂肉了,你还找那玩意干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丁展浩的声音。 他声音中的情绪,让我这个听热闹的人,察觉到了一些火花。 “展浩……” “你到底在做什么,弄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害了你自己怎么办?” “可我舍不得你,只想我们两个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叶香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委屈伤心。 我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至少叶香,肯定不知道房间里还有第三个长耳朵的,要不然他们不会这样吵起来。 丁展浩沉默了片刻后才说:“哪有什么长长久久的事,就是结了婚也能离婚,更何况我们还没有结婚,只不过是男女朋友,说分手就能分手另外找新人的关系,我死了你还缠着我,你难道还想跟我混一辈子?” 叶香飞快地说:“我愿意。” “你愿意,我可不愿意。” 我听这话,想冲出去骂丁展浩过分,叶香做错了,那也是为了他。 别人怎么评价无所谓,但他居然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他还不如只会说简单几个字的孟小强。 我蹲得脚稍微有点麻了,往外面挪了挪,背后却撞到了桌子,发出的声音惊到了叶香。 “谁在哪里?” 我拿着抹布慢慢地站起来:“是我,还在清理,所以没有出去。” 叶香盯着我,我也盯着她,同时在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旁边那个人影,看不到看不到。 叶香竟然完全没有生气:“这里没什么可打扫的,你出去吧。” 她甚至没有解释刚才那番在旁人听起来十分奇怪的话。 我走到门口,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身看着她坦白说:“刚才,我听到你说了一些话。” 叶香看着我说:“你就当是一个疯女人在自言自语。” 丁展浩听叶香自称是“疯女人”,立刻看向她,眼神显得十分悲哀。 我顿时就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比电灯泡还碍眼,也不想再找什么线索了,连忙退出来。 我走出主宅,四周没有人来打扰我。 我心中想着事情,手上拉着拖把,一副没有闲着的模样。 叶香和丁展浩的事情,说来说去,就是两个人因为感情问题纠缠不清。 因为没有牵扯进来第三个人,同时也没有伤害到别人,事情在我看来并不算多严重。 相反,找到叶老头,可比看他们一人一鬼的感情戏重要多了。 我答应了暮霜,会在投胎时间未到之前找到他,现在却连一个鬼影都没见着。 我不能同时处理这两件事,加上带着孟小强留在叶家,让我担心迟早会别叶香发现。 我想联系李培,如果他有时间的话,不如把他推荐给张管家,结果却从大伯那里得知李培不在。 我只好打电话联系文莎,请她帮忙。 “我现在离开钟家,公寓和车子都还回去了,现在跟我的摩托车相依为命,努力打工赚钱,没时间做白工。” “我不会让你做白白干活的,我会用笔钱还重要的东西付给你作劳务费的。“ “比钱还重要,那是李培吗?不过,对我来说,现在李培也没有钱重要了,至少我的钱不会离开我,不会不告而别。” 文莎提到李培,声音中就有一股怨气。 我连忙转移了话题,再三请她来帮忙,她才同意等忙完手上刚接下来的一个工作,立刻就会联系我。 我得到了文莎的保证之后,又想到了孟小强。 一方,面我觉得他是丁展浩的身体,让我有一种真的偷了别人东西后的心虚,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只是孟小强,是与丁展浩完全不同的人。 叶香去公司,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 张管家见我无事可做,看我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似乎是很不满意我在摸鱼。 我躲到花园里,指挥着孟小强把灌木丛剪出各种形状。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魂现在也在叶家,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认出自己,没想到你居然和叶香会是一对,你这位女朋友真的很厉害,是不是你们在谈恋爱的时候,许多事情也是由她说了算?”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对孟小强说这话,忽然感觉有道视线粘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我猛地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几十米之外是主宅,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就看向了二楼的一扇窗户。 厚重的避光帘此刻竟然是拉开的,此刻窗户后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帘。 我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纱帘后的那个灰色的影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孟小强,略微想了一下,记得花园小屋里有许多工具和杂物,其中有个特别高的梯子,连忙就让孟小强搬过来。 孟小强扛来梯子,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我让他把梯子架在叶香房间窗户下面后,自己立刻就爬了上去。 我爬上去,双手能够撑在窗台上,一抬起头就看到白纱帘后面印着一个灰色的人影。 我明知道丁展浩在,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丁展浩站在白纱帘后面,问:“那个冒牌货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来叶家,是想对叶香做什么?” 我已经推开了窗户,白纱帘被风掀起,丁展浩忽然就出现在我面前,眼神凌厉的盯着我,浑身上下终于有了一点儿“恶鬼”的影子。 我想一想,并没有爬进去,两手紧紧的巴在窗台上,扭头看了一眼扶着梯子孟小强。 “你难道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吗?” 丁展浩低头,看着楼下的孟小强,从他的表情来看,先是疑惑了片刻,随即又防备地盯着我:“不可能,他明明就是一个大活人。” 丁展浩做鬼的时间虽然不短,却因为被迫成为宅在房间里,应该对做鬼并没什么经验,也不会了解冥界、尸女这些事情。 “他确实是你的尸体,不过,就像你的灵魂变成了鬼,说你的身边则变成了尸妖,你就当做是诈尸了。” 我让孟小强摘下墨镜,好让丁展浩看清楚他的脸,以及他赤红的双眼。 我一直注意着丁展浩,从他表情来看,他已经向相信了孟小强就是自己的尸体。 我等着他询问,没想到却听丁展浩用一种焦急的,命令地语气说:“你带着那东西,赶紧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客人 “你不能让叶香发现他,更不能让叶香看到他。” 我疑惑地看着丁展浩,提醒他:“那是你的身体啊,你的身体!” 他却不在意地说:“他既然是因为你的力量变成了所谓的尸妖,那他就是你的东西了,哪怕你一把火烧了他,也不关我的事,只是,让他离叶香远一点。” “他现在比一个孩子还要单纯无辜,他能对叶香做什么?” 我看丁展浩的表情顿时就明白了,不是孟小强会对叶香做什么,而是叶香想对丁展浩的身体做什么。 “你们之间真的很奇怪,到底是情侣还是仇人?你们的恋爱是怎么谈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丁展浩的视线看向了正前方:“你该离开了。” “你不想回答就不说了,我还有另外的问题想问你……” “叶香回来了。” 听到丁展浩这样说,我连忙转过头看向叶家围墙外面的主路。 虽然还没有看见叶香的车子,但确实听到了车子驶近的声音。 我连忙爬下梯子,让孟小强扛着梯子赶紧跑回花园小屋。 孟小强的身影刚绕到主宅后面,叶香的专车就出现了。 车子停下来后,司机先下车,打开了车门。 叶香下车之后,不仅没有关上车门,还有一个女人也跟着下车了。 我震惊地看着第二个人,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文莎。 文莎一下车后,立刻就把四周的环境观察了一遍。 她当然就认出了我,不过并没有跟我说一个字,而是飞快的把眼神转向了另外一边,完全就是一副根本不认识我的模样。 叶香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我,她带着文莎走进了主宅。 我心里实在太好奇了,连忙跟上去。 文莎挑着眉梢,看着叶香把门上挂着的锁打开。 叶香请文莎进去后,这才注意到我跟在后面,对我说了一句“你去忙别的吧”,直接就把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在走廊上来回走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立刻闪身想躲开,却听到了叶香在喊我的名字。 我既疑惑又不安地走进房间,叶香站在窗口问:“今天有人进过这个房间吗?” “当然没有,门上有那么多锁,谁都进不来的。” “那么窗户是怎么打开的?” 我这时才注意到,刚才打开的窗户并没有关上。 我想说,也许是她离开之前就忘记关上的,但随即就想到,我从未见过这扇窗户打开过。 我立刻解释:“是我打开的,我看到窗子有些脏,爬上梯子从外面擦一下,打开窗子后也就忘记关上了,但我没有进入房间,而且连窗帘也没有拉开。” 文莎走到叶香的身边,盯着窗台过了几秒钟后,对叶香说:“没有脚印这些攀爬的痕迹。” “以后你不需要擅自做决定,这里没事了,你出去告诉张管家,让他为客人准备房间。” 我看一下文莎,她居然也要住进叶家了。 我和帮佣们都住在一楼,而像文莎这样的客人,则住在二楼的客房。 我坐在房间里的单人床上,刚听到两声敲门声,立刻就跑过去拉开门。 没有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是谁,我就一把抓住她,把她拉进房间里。 文莎双手叉腰,环视了一眼房间说:“居然比你在婴阁里的住宿环境还要好,你可以考虑一下,把这个当成长期工作。” 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就是叶香想请的那个非常厉害的人吗?” 文莎坐在单人床边:“刚才叶香给我看了一张她男朋友的照片。” 文莎见过孟小强无数次,在她看到丁展浩照片的一瞬间,肯定已经认出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你有没有告诉叶香?” “她花大价钱,就是为了让我来找她男朋友的尸体,如果我在看到照片之后就告诉他已经找出来了,人家肯定会觉得这钱花得不值。” 我松了一口气:“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小强的存在。” “我是被人花钱请来干活的,那你是怎么回事?婴阁已经穷到需要你打工补贴家用的时候了吗?” 我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叶老头贵人命格失踪这些事后,问她:“你有没有注意到,叶香房间地板上的那些红线,那到底是不是锁魂阵,为什么我没有找到阵眼?” “有时候阵眼可能也会出现在一个小东西上,毕竟房间的地板不能随意移动,如果锁魂阵本身就是活动的话,那就会方便很多,只要能够控制阵眼,就相当于控制了锁魂阵。” “可叶香是怎么知道锁魂阵这个东西的?” “她一开始联系我的时候,就已经说明白了,他的弟弟前段时间因意外过世,叶家办了隆重的后事,除了有头有脸的人物之外,也来了不少三教九流,叶香就是在那时候听到有人提到了钟家,然后她就记在了心里,据她说是请了一个单薄阴郁的中家年轻人,弄了这个锁魂阵并且招来了丁展浩的魂魄。” 我怀疑叶香说的人就是死去的钟小文。 “我已经对她说过了,像这样困住一个鬼魂会妨碍他投胎,而且她为活人,却与阴魂在一起,也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那她是怎么说的?” “金主嘛,脾气总是大的,看样子不仅不想听劝告,反而还想炒掉提意见的我,我来是想问问你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否接下这个工作。” “我已经想带孟小强暂时离开这里了,对一个普通人解释尸女尸妖这些事情实在过于麻烦了,而且我也担心叶香见到孟小强之后,会不会做出偏激的事。” 文莎居然笑起来:“从来没想到那个小尸妖居然还有做小白脸的潜质,你干脆就把他卖给叶香算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最重要是要找到叶香的爷爷,如果他没有顺利去投胎的话,那么人间就要少一个开天辟地的重要人物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找阎君帮帮忙,反而来找我?” “工作上的事我希望自己能够独立完成,我不想让他来帮我收拾烂摊子,不过,我可以像叶香一样雇你干活呀。” 我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文莎:“就是用这个做报酬。”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跑腿 文莎看见固魂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皱着眉说:“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的身上还带着这样一个东西。” 随后,她朝我摆摆手:“拿开,我不需要,有一个我就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人了,你还给我第二个。” 没想到文莎现在还在抵触固魂钉,我捏着钉子说:“这可是能保住命的东西,如果你不小心把你身上的那一根弄丢了,有个备用的,总是会让人更安心。” 文莎不解:“这玩意刺进我的肉里,扎在我的骨头里,除非是我整个人丢了,它才会丢。” 她见我还要说话,立刻就说:“你是不是想说,万一身上的这一根损坏了怎么办?可是你想,它一根钉子都能损坏,那到时候,我的肉身只会比它还惨,也不用救了,随便了。” “原来你是准备用固魂钉让我出力,亏我以为你是发达了,有钱付账单了,我现在喜欢更实际一点的东西,离开钟家之后,生活太落魄了,尤其想念钟家宝藏库一样的武器室,如果我还能用钟家攒下来的法宝,肯定能更快地帮你找到那个逃走的魂灵。” “你这么厉害,不用那些东西也能找到叶老头,不然我也不会请你帮忙,我才是什么都不懂,除了能看见鬼魂之外,根本不知道从哪找起,你应该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赚钱对你来说是很容易的事,而且,叶香那么大方……” 她忽然勾住我的肩膀:“说到大方,你呢……” 我以为自己只是在跟文莎聊工作近况,但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我答应付给她自己作帮佣的一半的薪水,而她则会帮我查叶老头的下落,顺便隐藏孟小强的下落,不让叶香发现。 我丝毫不心疼那点薪水,以文莎的收费标准来说,她只会拿少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说:“明明是固魂钉更重要,像这样能够封住灵魂,能诈尸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他丝毫不在意,仿佛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维持她生命的重要东西:“既然这么好用,你就给孟小强用,说不定有了这根钉子之后,他会变得更机灵。” 文莎说了几句话就要走:“我有更舒服漂亮的客房,就不陪你在这么简陋的帮佣房间里待着了。” 临出门之前,她还故意环视了一眼房间,嫌弃地“啧啧”两声。 我估计文莎在舒服漂亮的客房里并没有待多久,第二天就听到张管家说她在很早就离开了。 我猜她是为叶香去找定丁展浩的尸体了。 我一直想再找个机会和丁展浩谈一谈,但那毕竟是叶香的房间。 叶香身为一个有钱人,生活却非常简单,每天都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 总之,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一半分给了工作,一半留给了丁展浩。 “孟芙。” 我听到张管家在叫我,立刻就想躲开。 叶香此刻在公司,除了她会指派我打扫卫生之外,叶家没有人会真的把我当成帮佣,让我去打扫卫生,而且张管家还总是会提醒我,真正的工作是什么。 他现在肯定是想趁着叶香不在,询问我是否有计划送走丁展浩的鬼魂。 我装作没想听见,想躲进花园中,没想到张管家直接就跟过来了,而且脚步越来越快。 他都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腿脚比我还利索。 我只好装作刚刚注意到他的模样,等在原地。 “你这么忙是赶着做什么?” 他根本用不着我回答,继续说:“小姐打来电话,让你去公司给她送一件东西。” 这种跑腿的事情,谁都能做。 我刚想拒绝,张管家却告诉我:“这是小姐特意交代的重要东西,小姐肯定是因为信任你,才会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做,你就不要在磨蹭了,司机已经在等着你了。” 张管家的神情有点奇怪,好像是不满叶香会信任我似的。 既然叶香已经点名了,我也没理由推脱。 对张管家说自己很快就会过去后,先跑到花园小屋,叮嘱孟小强不要出门,乖乖地等我回来,免得叶家人看见他在花园里。 我上前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肯定会出事。 张管家交给我一个比铅笔盒大不了多少的小木盒子,他再三叮嘱我一定要仔细,一定要亲手交给叶香。 我见他这样,就有点紧张了。 盒子非常精致,雕刻满镂空的精致花纹。 这么漂亮的盒子里,肯定装着更加贵重的东西。 盒子上挂着一把精致秀气的黄铜小锁,虽然锁上了,但小钥匙却插在锁上。 我猜测盒子里可能会是首饰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平常,我看见一个小盒子,肯定会忍不住摇晃几下,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但此刻,我小心翼翼的捧着盒子,不仅不敢故意摇晃它,反而坐在车上的时候,也一直平放在自己的腿上,两只手紧紧地抱住它。 如果盒子里东西有损伤,那我肯定赔不起。 叶家的公司坐落在市中心商业区的繁华地段,我带着盒子来到前台,告诉前台小姐自己是来给叶香送东西,问她叶香在几层楼办公。 前台小姐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中捧着的东西,就说没有预约不能上楼见叶香。 “可是,这是她临时安排的工作,没有预约。” 我想把盒子交给前台小姐,但又想到张管家叮嘱过,要亲手交给叶香,于是就请前台小姐给叶香打一个电话。 无论是让我送上楼,还是她亲自来取都无所谓,只要能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让我赶紧回叶家就好。 一想到把既听不懂别人的话,也不会说话的孟小强独自留在叶家,我就觉得不安心。 这心态,我猜就有点像养儿子。 前台小姐无奈地说:“我们哪能给总裁打电话,顶多只能联系总裁办公室的人。” “无论联系谁,只要能联系到人就好,而且,这是叶总裁让我送来的,也许是有急用,麻烦你快点打电话。” 前台小姐给总裁办公室打了电话之后,让我耐心地等一会儿,总裁办的助理说叶香正在开会,很快就能结束会议了。 前台小姐示意我坐在待客区等着,还给我端来了饮料。 我坐在皮质沙发上,把盒子放在腿上,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前台小姐身后的电子时钟。 而我每次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都会和前台小姐的目光撞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花园小屋 我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叶香的会议还是没有结束。 但毕竟人家才是大老板,我只能继续等着。 大楼一楼人来人往,待客区尤其热闹,还有本公司的人在这里接待客户或者合作者。 我没有进过公司上班的经历,估计以后也没有机会成为出入高楼大厦的女白领。 我好奇地看着这些职场人士。 “这个费用单,财务是不会通过的,除非让叶总特批。” 我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猜测他嘴里的叶总可能就是叶香。 我转过头,看见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着灰色的西装,一个穿着竖条纹衬衫。 竖条纹衬衫说:“要不我上楼,去麻烦叶总签个字。” 灰西装说:“叶总现在不在公司,在车库里,我看见她亲自开车出去了。” 我觉得这个叶总不可能是叶香,毕竟她还在等着我给她送来重要的东西,何况,总裁办的助理也说了,叶香在开会。 我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电子时钟,又过去了五分钟。 前台小姐看到我在看电子时钟,立刻就低下头。 我心中有一种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有问题。 我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腿上的盒子,略微想了一下,那着盒子站了起来。 前台小姐立刻看着我,她果然一直在注意着我。 我刚走到前台,她就对我说:“总裁办助理说,总裁很快就能开完会见你了。”我笑着点点头,问她卫生间在哪里,她立刻告诉我怎么去。 我来到卫生间后,没有犹豫,直接就把盒子上的小锁摘了下来。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我没有多想,关上盒子,把小锁重新挂上去,然后走出了卫生间。 我没有回到待客区,而是趁着前台小姐没注意,离开了大楼。 我也没有去联系叶香安排的司机,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叶家。 张管家一看到我回来,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指着我手上的盒子问:“东西为什么没有交给小姐?” “她不在公司。”我把木盒扔到张管家怀里,不顾他说了什么,朝着我这些天暂住的房间跑去。 也许,叶香已经发现了打扫卫生并不是我真正的工作,她只是找个借口调开我离开叶家。 我猛地推开门,并没有发现叶香。 但我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 张管家这时候已经跟了过来:“你在干什么,小姐说得很清楚,让你要把这盒子亲手交给她。” 我没有理他,转身跑出了主宅,朝着花园小屋跑过去。 我记得自己离开之前,特意把门关上了,然而现在,门是开着的。 我刚跑到门边,并没有进去。 花园小屋并不小,但里面放了许多园艺工具,除此之外,还摆放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床边坐着一个人,这房间就显得拥挤了。 我看着叶香,脑袋里顿时冒出许多问题想要问她。 但此刻,最清晰的感受就是后悔,我就应该去找叶老头的,而不是留在这里,看叶香和丁展浩之间的“人鬼情未了”。 叶香坐在床边的一把小椅子上,正看着好像在沉睡着的孟小强。 孟小强仰面躺着,一动不动,而且看不到呼吸时身体的任何震动起伏,他不仅像是一个死人,他就是一个死人。 不知道叶香在孟小强身边待多久了,不过她应该已经发现这样一个事实了。 我想先对叶香解释,我不是盗尸贼,但最终问出口的话是:“你是怎么发现的?” 叶香的目光终于从孟小强的脸上移开,她看向我,十分平静地说:“我的房间里有监控。” “我没有在你的房间里做过什么。” “你是没有在房间里做过什么,但有意思的是,我却看到了你爬上二楼,从外面打开了窗户,而且你根本不是在擦玻璃。” 我没想到叶香竟然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安装监控。 “虽然在监控中看不到鬼魂,但却能看到人,镜头拍不到展浩,但是我猜,你应该不会特意爬到那么高的地方自言自语吧,你能看到展浩,能和他说话,我当然就想知道你知道些什么,来叶家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就找来了别的地方的监控视频,放心,你的房间里没有,主宅里只有我的房间里有监控。” 叶香的眼睛陡然变得更加明亮,她看向孟小强:“当我在监控中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能看到展浩的鬼魂了。” “你为了确认,就想到了让我送东西调我离开叶家的主意,是不是?” 叶香没有回答,反而问我:“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他只是一具尸体,却像活着一样?” “并没有人偷走丁展浩的尸体,只是,这其中有许多会超出你认知的事。” “我男朋友的鬼魂只能待在我的身边,而现在他的尸体又能活动起来,我不认为还有什么超出认知的事了。” 我告诉叶香,丁展浩的尸体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尸妖,就像是诈尸,能够活动。 叶香忽然伸手摸了摸孟小强的脸,她的神情与动作,在我看来充满了绵绵情意。 但因为对象是孟小强,就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孟小强即便睁开眼睛看着叶香,肯定也理解不了她的情意。 “他变成了尸妖,那么,这具身体会维持住这种活动能力吗?他会腐败化成一堆白骨吗?” 我看看孟小强,这具身体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但却感觉他的状态却越来越好,根本没有任何腐败的征兆。 叶香不等我回答,自己就说:“应该不会的,他的脸虽然冰冷,却十分光滑,除了没有呼吸之外,简直就像他活着时一样。” 叶香听说丁展浩的尸体变成了尸妖,居然没有丝毫害怕,看起来反而很高兴。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抚摸孟小强的脸。 我想制止她不要再摸孟小强的脸了,毕竟孟小强现在已经有了一点思考能力,他肯定不乐意被一个陌生的女性动手动脚。 房间里的光线有点暗,从叶香的背后,慢慢浮现出一个灰色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阵眼 我震惊地看着一直被困在叶香房间里的丁展浩,居然出现在了花园小屋里。 在丁展浩出现的一瞬间,叶香就察觉到了。 她转头看着丁展浩,甜蜜地说:“你看,你的身体保存得多好,跟我预想的情况比起来,我们真的太好运了。” 叶香又对我说:“总之要谢谢你,把丁展浩的身体保存得这么好。”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迷茫。 叶香的态度,就好像要把原本就属于她的一件东西,收回去一样。 可是,孟小强根本就不是属于她的,甚至他现在和丁展浩都没什么关系。 丁展浩没有理会叶香,反而是看向了我。 哪怕是作为一只鬼,他的脸色也足够糟糕了。 “她一直想找到我的尸体,既是为了想办法让我复活,那还有什么能比看见一副活蹦乱跳的尸体让她更高兴的呢。” 我看着叶香,不知道该说她是厉害,还是疯狂。 不过,对于她有这种想法,我也没有觉得很震惊。 毕竟,她已经做出了利用锁魂阵,把丁展浩的魂魄关在自己房间里这种事情。 此刻,更让我吃惊的是,为什么丁展浩的魂魄会出现在花园小屋里。 “你为什么会离开叶香的房间?她的房间里有锁魂阵,你明明应该出不来的。” 丁展浩没有回答,反而低头看着叶香。 叶香看着我,忽然抬起右手,解开了脖子下方的衬衫纽扣。 我惊慌失措地问:“你干什么?”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跑开,但如果我跑开了,孟小强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叶香已经解开了三颗纽扣,她扯住一侧的衣服往旁边拉。 我连忙想避开眼神,但眼前的一幕,让我不得不紧紧盯着叶香的胸口,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在叶香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似的红色细线。 这些细线都有一个共同的起点,就在叶香两胸之间的位置。 一颗血红色的圆形小痣,这些细线从这里冒出来,延伸了几厘米或十几厘米,然后猛地扎进了血肉里,陡然消失。 我的脑海中冒出文莎讲解的声音:锁魂阵的阵眼,就像是一堆乱毛线中唯一的一个线团那么明显。 叶香抚摸着那颗红色的小痣似的痕迹:“我让钟家人把锁魂阵的阵眼下到了自己身上,这样,展浩的魂魄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向丁展浩:“你们在谈恋爱的时候,她就这么极端偏激吗?你们确定是健康普通的恋爱关系吗?” 丁展浩斜了我一眼:“我们以前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评价,但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丁展浩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似乎非常怀念以前的叶香。 叶香听到丁展浩的话,居然生气了。 她忽然一把抓住孟小强的手,同时转头狠狠地瞪着丁展浩:“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不明白叶香为什么突然就冲丁展浩发脾气了,毕竟在我眼里,她总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等着丁展浩能多看她几眼,或者是跟她多说几句话。 “我们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结果就因为你多管闲事,抛下了我们多年的感情,我明明已经拉住你了,我明明告诉过你,在海里救人,和在泳池里把误入深水区的小朋友捞上来不一样,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 叶香咬牙切齿地说着,说到后面,话语几乎快要变成一连串的尖叫了。 单单听她的语气,就好像对死去的丁展浩充满了怨恨,但她话里的每一字,都是痛苦的。 我十分理解叶香,幸福中的女人,突然从天堂跌落到地狱,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爱人成为失去生命的英雄。 丁展浩看起来也非常痛苦:“但那是两个小孩子,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手呢。” “我绝不放手,你现在就在我眼前,我能看到你,能和你说话,而且……”叶香抓住孟小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锁魂阵的阵眼上,“我还能再次碰触到你,我为什么要放手?” 我想劝说叶香不要再占孟小强的便宜了,但看丁展浩都没有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开口。 丁展浩用一种担忧又显得紧张的眼神,看着叶香。 他半跪在叶香身边,两只手覆在叶香一直握拳放在腿上的左手,结果他的手穿过了叶香的手。 叶香的右手,始终没有放开孟小强。 “香香,我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绝对不会分手,只有死别,没有生离,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你放手吧,这些不是我们普通人应该接触的东西,万一出现了你承担不了的后果,弄伤自己怎么办?你还年轻,不要再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感情和时间了。” “你闭嘴,现在我说了算,我不会再任由你做决定了,你只会伤害自己弄死自己。” 叶香的情绪太激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去安慰丁展浩。 我看着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孟小强,便说:“你不用担心,你的女朋友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现在已经找到了你的尸体,可她也不会什么复活之术。” 说完之后,我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准确。 叶香虽然不会复活丁展浩,但她完全可以花钱请人来处理,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对叶香来说,就不是问题。 我的话完全没有安慰到丁展浩,他继续对叶香说:“你想想看,等我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你还会喜欢那样的我吗?毕竟,连我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香香,不要做只会让结果更糟糕的决定。” 叶香苦笑,从眼里滚出一串眼泪。 她反问:“你已经死了,你告诉我,结果还能怎么糟糕?在我失去你之后,我想象不到人生还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看着他们一人一鬼,我觉得自己像是电灯泡有点碍眼。 “香香……” 丁展浩还想劝叶香,她却伸出一直握拳放在腿上的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固魂钉。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还魂 我盯着固魂钉:“你怎么拿到这东西的?你翻了我的房间?” 叶香根本就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拿着固魂钉的模样,在我眼中,就像是小孩子拿着一把刀那样危险。 “你小心一点,就只剩下这唯一的一根了,千万不要把它钉在不该钉的地方。”说这话的时候,我忍不住朝着孟小强看了一眼。 “文小姐身上不是还有一根么?这怎么能是唯一的一根。” 我瞪着叶香,她转动着手中的固魂钉:“我又不是瞎子,文小姐来到后,明眼人都能看出你与她认识,主宅中这么多人,也有人看见她进入你的房间,也有人听到了你们两人谈论所谓的固魂钉。” “这个人只怕就是你自己吧。” 叶香笑了一笑,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孟小强。 她注视着孟小强的样子,就像是在挑选哪一块皮肉适合把钉子钉下去。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随着丁展浩说了一声“叶香,住手”,我已经扑上去了。 叶香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孟小强身上,但她也一直在防备着我。 我刚冲上去,她立刻就把钉在朝着孟小强的脸按下去了。 由于她的手挡着,我也没看到叶香到底把固魂钉钉在哪里了。 但按在脸上,总归是不对的。 “错了,位置错了。” 我抓住叶香的手,再看向孟小强,发现固魂钉居然被钉在了他的眉心的位置,有一缕暗红色的血滑过鼻子,流在脸颊上。 叶香没有甩开我的手,反而抓住了我的手,惊慌失措地问:“哪里错了?” 不等我回答,她立刻看向身后的丁展浩。 叶香紧紧掐住我的手,浑身发颤。 幸好她是坐着的,不然她这幅样子,肯定是要摔倒的。 除了她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之外,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但我很快就发现是什么让她这么激动。 站在叶香身后的丁展浩居然消失了! 我立刻就看向孟小强,叶香可能以为我想做什么,连忙就松开了我的手,将孟小强的上半身紧紧搂在怀里,让我根本没办法碰到那根固魂钉。 孟小强的手抽动起来,叶香明明看到了,却依旧搂住他不放。 “你快放开他,他不是丁展浩,根本就不认识你是谁,而且,他有可能会伤害到你。” 叶香根本不听我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怀里的孟小强忽然睁开了眼睛,在发现叶香后,立刻伸出手推开了她。 孟小强的力气很大,叶香直接就摔倒在地。 她没有站起来,反而趴在椅子上,仰头哭着看向孟小强:“还是不行吗?” 我看她这幅样子,同情居多。 “叶香,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 孟小强忽然开口了,清晰地流畅地说出了一长句话。 我和叶香同时瞪着他,会这样说话的人,只有丁展浩。 叶香顿时惊喜地扑到他怀里,而我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丁展浩,但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孟小强去哪里了,难道他就这样消失了吗? 丁展浩没有再推开叶香,我看见他一手紧紧把叶香搂在怀里,另外一只手却抬起头摸着自己的眉心。 叶香趴在他怀里,正因为他的复生而狂喜,根本就没注意到丁展浩做了什么。 但我却能看到,他竟然捏着钉头的位置,想要把固魂钉拔出来。 我差点喊出口,但丁展浩瞥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看了一眼叶香,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没想到叶香很容易就能按下去的钉子,丁展浩居然拔不下来。 他焦急之下,竟然抬起手掌想拍在钉头的位置上。 这可是我想留给文莎救命的备用固魂钉,万一损坏了,以后想找到也找不到了。 我连忙制止住丁展浩:“住手,这可是别人救命的东西。” 丁展浩果然停下手,他虽然求死,但并不想毁了别人活下去的希望。 叶香这时候才知道丁展浩做了什么。 她仰头看了丁展浩,见他根本取不下来,露出一种既难过又安心的表情。 她重新歪着头依偎在丁展浩的怀里:“你现在已经复活了,就不是一个死人了,我们能重新开始了,一切都没有改变,噩梦终于过去了。” 丁展浩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眼睛后,像是下了重要的决定,再次推开了叶香。 “你果然是疯了,我现在只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活死人,你却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不会陪着你这么疯下去的。” 丁展浩对叶香说完之后,立刻看向我:“帮我把这个鬼东西取下来,我不想这样下去,把这个东西留给有需要的人。” 叶香慌忙站在我和丁展浩之间,张开双臂让我不要靠近丁展浩。 她冲我大喊:“你离展浩远一点,你不要碰他,不要杀死他。” 丁展浩站起来,朝着我走过来。 叶香转过身紧紧抱住他:“展浩,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固执什么,你难道就不想跟我在一起吗?如果是我死了,我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来见你陪着你的。” 不知道是以为脑门上插着一根长钉,还是因为叶香的话语,总之丁展浩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痛苦。 他张口打算说话,但神情忽然一变,眼神黯淡了起来。 丁展浩低头看着抱住自己的叶香,忽然挣扎起来,叶香却抱住他的腰死活不松手。 我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要干什么,但他们俩这一幕苦情戏,我实在是没心情看了,我更心疼的是孟小强和固魂钉。 丁展浩忽然看向我,他朝我伸出手,嘴里发出“嗯嗯呀呀”的声音,同时不顾挂在自己身上的叶香,挪动脚步向我走过来。 我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念头,试着叫出他的名字:“孟小强?” 孟小强激动地点点头。 叶香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孟小强,尖叫起来:“他不是你什么小强,他是我的展浩,是我的。” 孟小强似乎很害怕情绪激动的叶香,但他一般不会主动伤害别人,只能用一种求救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张管家带着两名帮佣跑进来:“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听到了你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炒鱿鱼 张管家他们并没有认出丁展浩,只是看到叶香搂着园丁。 这名园丁还是我带进叶家的。 于是,张管家就看向我,问我是怎么回事。 他的态度,就像是我们是故意来诈骗叶香仙人跳的坏人。 “这里和你们没关系,出去!”叶香一面开口赶走张管家他们,一面安抚着激动不安的孟小强。 “展浩,你是展浩,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那个傻子,求求你,赶紧变回来。” 张管家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大小姐,这是家里新来的园丁,不是丁先生……” 张管家的话戛然而止,他似乎也不确定了。 他转而质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这绝对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 而且,我也没义务向张管家他们解释。 我的沉默在张管家那里,就变成了承认。 他脸色大变,指着我说:“你竟然把一个僵尸带进了叶家,而且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如果他伤人了怎么办?我们还指望你能驱鬼,没想到这是引狼入室。” 张管家激动之余,当着叶香的面就把我的底细说出来了。 叶香问:“什么驱鬼?” 孟小强看到张管家指着我大呼小叫的,拖着叶香靠近,同时在朝着张管家咆哮。 张管家立刻就退到了门外。 叶香不用人回答,自己就想明白了。 她对我说:“我还在想,你来叶家到底是为了什么,原来这才真正的原因,就像文小姐一样,是拿钱办事。” 叶香看向张管家:“你们算什么东西,这里我的家,无论这个家里有什么人,有鬼也好,都与你们没关系,我身边不会留你们这种,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的人。” 短短这一会儿,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没想到我还能看见叶香当场炒人鱿鱼。 虽然来叶家并不是张管家所说的,是为了驱鬼。 但我有了工作,别人却失去了工作,这种感受总是不舒服的。 更何况,张管家看起来也有一把年纪了,再就业肯定是不容易。 “家里闹鬼,是个正常人都会想办法解决的,张管家也是因为担心你……” 我正想劝叶香不要继续冲动行事的时候,张管家忽然说:“不用你赶我走,这是一份工作,用不着赔上自己的一条老命,你们这是不正常的!” 张管家说着,还伸手指了一下。 他明显也把无辜的我包含了进去。 张管家说完后,看了一眼始终在瞪着他的孟小强,转身快步离开了。 我知道他腿脚快,但没想到会快到这种程度。 跟着他出现的两名帮佣姐姐也看了一眼孟小强,虽然她们并没有说什么,但跟在张管家身后先后离开了。 居然不是叶香炒了张管家他们的鱿鱼,而是张管家炒掉了叶香这个老板。 “他们根本既不是关心,只是单纯的惧怕,他们害怕鬼,害怕尸体,更害怕会诈尸的尸体。”孟小强开口,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又变回了丁展浩。 他对叶香说:“他们这才是正常人的表现,不会允许一个活死人在他们身边存在的。” 叶香固执地说:“那我把他们全部都辞退了,我们谁都不需要,只要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叶香说到做到,除了保安和我之外,叶家其余的人,全部被她辞退了。 她甚至不再出门不再去公司了,彻底把丁展浩和自己关在了叶家,而我就好像只是一个旁观者。 丁展浩和孟小强,这两个人格交替出现,频率非常快。 不过我和叶香完全可以通过神情动作判断出是谁。 孟小强虽然对叶香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但他其实并不讨厌叶香。 相反,与冷淡带刺的丁展浩比起来,他对叶香的态度反而算是非常友善的了。 当丁展浩的人格出现后,他会避开叶香。 我看见丁展浩走进自己的房间时,连忙把正在收拾的行李扔到床下。 “如果不想被人发现,为什么不关门?” “有什么关系,反正主宅里根本就没什么人了,而且关上门后,被人偷听了也发现不了。” 丁展浩根本就不在乎我的讽刺,他坐在我面前:“你终于决定要走了吗?确实没必要和一个死人一个疯子混在一起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叶香是疯子,她也是因为爱你,才做出这种偏激的事,当然了,我也不是说她做的事就是对的,我就是很奇怪,她当年跟你谈恋爱,就是因为你这么擅长甜言蜜语吗?” 丁展浩的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固魂钉上,我总担心他会故意把钉子弄坏。 但他毕竟是因为救人过世的好人,听到文莎需要固魂钉,便一直忍着没有动手破坏。 “当她任由爱伤害自己的时候,我宁愿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你就要走了,帮我把钉子拔下来,这样,你就能带着钉子离开了。” 虽然我尽力阻止叶香,却失败了。 但现在让我从丁展浩的眉心取走固魂钉,就像是拔掉重病患者的氧气管一样,下不去手。 丁展浩能走能动,甚至还会说一些讽刺的话。 不怪叶香疯狂,他在我眼中,也像是一个完整的大活人。 “事情已经这样了,请你爱护一下这枚固魂钉,听说只有制造了这批固魂钉的人才知道血液的配比……” 我意识到这些话没必要跟丁展浩说清楚. “总之,能制作这种功效的固魂钉的人已经死了,拜托你爱惜着使用,也不要再想着借用我的手自杀了,我还不想被叶香派人追杀,更不想良心上过不去,觉得自己杀了一个人。” “我以为你会像文小姐那样果断厉害,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没用。” 听道这话,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非常平静地从床底下拉出了行李,把几件衣服塞进去。 “随便你怎么说,我和孟小强被拉进你和叶香的狗血爱情剧里,已经够倒霉的了,请不要再为难我了,我要离开这里去办正事,你帮我捎句话给叶香,请帮我照顾好孟小强,毕竟她肯定不会放走你们两个的。” 丁展浩看着我,等他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后,失望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色心大发 我没打算向叶香告别,打算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叶家,去找她爷爷。 孟小强这个人格,似乎没有丁展浩这个人格强大,他显现的时间比较少。 但一想到他发现我不在了,身边只有一个莫名其妙对他搂搂抱抱的女人,我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我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地板上,并且选好了明天要穿的鞋子。 我听到跑过楼梯的一阵慌张的脚步声,隐隐约约还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我猜想,肯定是叶香在丁展浩那里又受气了,我怀疑丁展浩就是故意在惹叶香,然后就等着她一气之下,拔掉固魂钉。 我本来没打算去安慰叶香的,她跑到花园里,想哭多久就哭多久,哭到明早送我离开都没问题,但她能不能不要蹲在我窗户底下哭啊。 我走到窗户旁边,慢慢推开窗子,叶香的哭声顿时更响了。 其实,她的哭声已经够克制了,但在静悄悄的夜里,还是听得人心里特别烦躁。 我直接就对她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哭?能不能去丁展浩的耳边哭,你在我这里哭是没用的。” 叶香坐在窗下,她抬起头,哽咽着说:“到处都黑漆漆的,只有这里有点灯光。” 我看到叶香露出大半个肩膀,从我的角度往下看,甚至能看到她胸口的皮肤。 我问:“你穿着这样待着这里,会被小虫子咬的,快回房间吧。” 叶香连忙拉起自己的衣服,但她并没有动,反而把脸埋在腿上,哭着说:“用不着你管我,这里是我家,我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行吧,那我也没必要再劝了。 我刚想关上窗户,忽然看到靠近脖子的肩上,有两道明显的红印子,就像是指印。 我这时才发现,一向非常重视自己形象的叶香,头发有些乱,还有她被扯开的衣服,哭哭啼啼的样子,顿时就让我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你!” 叶香忽然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忍着怒火问:“是不是丁展浩欺负你了?” 叶香没说话,茫然无措地看着我,满脸的泪水。 我立刻说:“你等着,我这就把他揪过来,太过分了。” 叶香终于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她连忙站起来,从窗外伸出手拉住了我:“住手,等等,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肯定是他色心大发欺负你了,你就不要再帮他说话了。” 叶香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袖:“不是他,是我。” 我盯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叶香看起来既难过,又尴尬,她小声说:“色心大发的人是我。” 我也觉得有点尴尬,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这也挺好的,只要不是我想的那样就好。” 不过,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要跑出来哭了。 我从窗户翻出去:“那你怎么跑出来了,是丁展浩那个不解风情地拒绝了你吗?” 叶香看起来更难过了,似乎难以启齿。 不过,此刻她也根本挑选不了谈话对象,整个主宅,能陪她说说话的人只有我了。 叶香抱着双膝,边哭边说:“如果只是拒绝还好了,我正吻着他,他忽然就变成了孟小强,孟小强还被我吓了一跳,质问我在干什么,我直接就跑出来了。” 这确实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除了叶香很惨之外,孟小强的情况肯定也够呛,平常只会恩恩呀呀,居然被吓得都会说话了。 我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孟小强那么呆,才不会一开始就直接推开叶香,更不可能质问她。 除非,孟小强这个人格根本就没有出现,只是丁展浩装成了孟小强的样子,借此避开叶香的亲密动作。 我看着哭个不停地叶香,决定还是不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 不然对她来说,尴尬可能消失了,但悲伤就要多好几倍了。 我抬头看见二楼的窗户是亮着的,不知道丁展浩有没有听到叶香的哭声。 我陪叶香坐了好久,等她的情绪平复了后,把她送回房间。 我没有发现丁展浩,或者孟小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更不清楚,在我离开之后,只剩下他们两个后,他们之间的感情会不会有进展。 “如果谈恋爱,像是叶香与丁展浩之间这么痛苦,我宁愿永远不要谈恋爱。” 临睡前,我给阎九琛打电话,自从正大光明地离开婴阁,来到人界出公差后,我每晚都会给他打电话。 阎九琛回答:“幸好我们彼此都还做得不错。” “这件事,叶香究竟有没有做错?毕竟,我是能理解的,她那么努力地复活丁展浩,想和他在一起,都快让我觉得是丁展浩有点不知好歹了。” “在没有伤害到被人之前,对我个人来说,我只会当成他们的私事,不予过问,但我还是想说,逆天改命从来没有好结局。” 我听到“逆天改命”这四个字,立刻就想到了近期的一个反面例子——钟老爷子。 这个话题顿时就有点沉重了,我换了一个话题:“你这几日有没有见过暮霜?” “自你去了人界后,我就一直待在阎君殿,怎么可能会见到她。” “我离开婴阁的时候,暮霜看起来就是一副生病不舒服的样子,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她不是人类,怎么会生病。” “你作为上司,能不能多多关心下属,即便恶鬼身体不会生病,难道不就能关心一下下属的心理健康。” 阎九琛却说:“你是婴阁阁主,暮霜的上司是你,你且记住今天说过的话,我看你就不要再管你那个陷入爱情中的尸妖了,找到贵人是最要紧的,然后你就能回来关心你的下属了。” 没想到阎九琛又把话题绕到了我头上:“我也不想再当他们之间的电灯泡,我有种感觉,叶老头一定跑回了家乡,那里才是他生前最熟悉最喜欢的地方,明天就是下刀子,也不能阻止我离开叶家。”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拍摄直播 天色刚蒙蒙亮,我就把旅行包甩在了肩膀上。 我穿过花园,在快要到大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主宅,暗暗说:孟小强,先委屈你几天,等我找到叶老头后,就回来找你。 我走出叶家后,正想着该选择什么交通工具的时候,忽然从路边窜出来一辆电动车。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单薄男青年把电动车停在我身边,还未停稳车子,他立刻就抓起一部手机对着我。 我立刻就明白,他这是在拍我,而且明显像是在拍视频。 我连忙用说捂住脸,问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男青年的脸上长满暗疮,他盯着手机屏幕,问:“我看见你是从叶家里出来的,你是谁,你在叶家是干什么的?听说叶家现在只剩下保安了,你看着可不像是保安。” “你再拍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你又是在干什么的?” “拍摄做直播啊,幸好我今天来得早,不然就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了,听说叶家死人复活了,他们家最近死了不少人,叶总裁的弟弟和爷爷都是今年一年之内过世的,那么在叶家诈尸复活的人,到底是他们两个之中的哪一个?” 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这里是什么网红打卡地点。 他出现这里,根本不是偶然。 对方兴致勃勃地追问着我,对他来说,能堵住一个从叶家离开的人,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听到“拍摄直播”,没有回答什么,直接就退回到了叶家。 对方居然追过来,站在大门外朝里面拍,但很快就被保安赶走了。 我拿出手机,搜了叶香的名字后,发现网上有许多叶家死人复活的传闻,而且越传越玄,最后竟然变成叶家没有活人了。 叶香整天宅在室内守着丁展浩,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网上这么热闹。 我虽然更想离开这里,但至少也要提醒她一句,免得她像我一样被吓一跳。 没想到她竟然早就知道,只是对我说:“看见他们在门口聚集,直接让保安赶走就行了,等时间久一点,他们发现从这件事上得不到任何好处,很快就会散了。” 她看了看我的旅行包:“你要去哪里?”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要去寻找你爷爷的鬼魂。 叶香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忽然露出奇怪的笑容。 她闭门在家后,工作上的事全靠电话远程遥控。 叶香接通电话之后,她居然选择了外放,我听到了文莎的声音。 文莎在电话中,一本正经地说:“在丁展浩尸体丢失的这段时间里,我查到有两件事,一是附近有所废弃的学校被爆破拆除,另外就是,除了丁展浩的尸体丢失之外,墓地中,别的坟墓也遭受了或轻或重的破坏。” 这两件事对于文莎来说,根本就不用特意调查,因为她当时也是参与者之一。 这些话说出来,就好像她真的在尽心尽力在工作。 听到文莎向叶香报告寻找丁展浩尸体的进展,而丁展浩本人就不远处,这让我十分尴尬。 奇怪的是,叶香根本就没有说破揭穿文莎的谎言,反而继续鼓励她找下去。 叶香与文莎结束通话后,对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们这样,到底算不算是骗子了,张口就来,却也有真本事。” 我想趁着在叶香没把我当成骗子抓起来之前,赶紧离开。 结果,文莎刚刚给叶香打过电话,现在又开始联系我。 叶香就在我身边,看见是文莎打来的电话,直接就把手机抢走,接通并按下了外放。 与刚才跟叶香通话时专业负责的声音相比,文莎跟我说话就变得很暴躁:“我觉得这鬼地方克我的八字,倒霉死了,你知道吗?我居然被一只鬼给碰瓷了,这无赖说认识你要找的老叶,你快点来,要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文莎一口气说了许多,根本就轮不到我插嘴:“你不要再为孙女扫地除尘了,快点来找爷爷。” 叶香虽然好奇,但还是忍着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我尽快出发,你不要再啰嗦了。” 我打断文莎,免得她再说出一些不该让叶香听到的话。 “不准说我啰嗦,叶家那边,情况一切正常吧?” 我看看叶香,小声地说了一句:“非常正常。” 叶香把手机还给我:“鉴于我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不如你就直接主动说清楚吧,就从爷爷孙女那一句开始。” 叶香在听到我解释,为了带回她爷爷的魂魄不要耽误了投胎大事,我才进入了叶家,莫名说了一句:“原来转世投胎是真的,而不是人在面对死亡离世时的自我安慰。” “如果错过了转世投胎,会怎么样?” “会变成孤魂野鬼,四处飘荡,如果变成了厉鬼,做了伤害人的事情,就会被文莎这样的人清理掉。” 叶香看向丁展浩,他就在不远处的院子里徘徊,但根本没有靠近我们。 “我是不是害了展浩,他已经被我耽误掉了转世投胎的机会了。” 我心说,根本就没有在婴阁的册子上见过丁展浩这个名字。 他以后会怎么样,只有天知道了。 叶香短暂地消沉沮丧后,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让展浩变成孤魂野鬼的。” 我看她这样,感觉为了丁展浩,她根本不在乎自己会再做出更偏激的事情。 我还要赶去和文莎汇合,叶香居然也愿意出门了,与丁展浩一起跟我去乡下。 “你们是在找我爷爷,我肯定要跟过去看一看,而且,也能顺便避开门外的那些人,不用理传言和骚扰。” “但是,你可以去别的地方找清净……” “我付给你和文小姐两人的薪水,应该可以让我选择去哪里吧。” 我虽然不在乎这一份薪水,但如果真没了,还是有点心疼的。 而且,文莎比我更缺钱,我不能断了她的财路。 我刚想提醒文莎,金主就要找上门了,但叶香却发现了我想做什么,直接说:“不要通知她,让我们给文小姐一个惊喜。” 这分明就是惊吓。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鬼青年 文莎见到叶香的时候,尤其是叶香身边还跟着丁展浩,她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 她瞪着我,而我有苦难言,认真说起来,只能怪她打了那两通电话。 文莎再看向叶香和丁展浩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态度真诚地说:“这位一定就是丁先生了,恭喜你们有情人团聚。“ 丁展浩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眉心的固魂钉。 文莎应该还没有看见固魂钉,不知道等她发现了叶香做了什么之后,会不会还能说出这种话。 “谁与谁团聚了?” 文莎身后传出一个显得活泼的男性声音,一个年纪在二十多岁的的男青年出现在我们面前。 男青年身上穿了一件的白色西装,头大整齐地梳向脑后,看起来也是一位相貌堂堂的年轻人。 但文莎一看到这位年轻人,脸色顿时又黑了,她看见叶香和丁展浩,都没有这么激动。 “你住嘴,小心我把你打的魂飞魄散。” 叶香朝视奏看了一眼后,问文莎:“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这才明白这位男青年是一个鬼,叶香看不到他。 “没什么,是我在自言自语……” 叶香根本就没有听文莎说了什么,而是焦急地问:“你们是不是都能看见,是不是我爷爷?” 文莎再次瞪着我,应该是责怪我无论什么都告诉叶香。 “不是你的爷爷,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先生。” 丁展浩竟然回答了叶香,叶香略微高兴了一点,但是很快就催促文莎:“我也想能看到他们,我想找到爷爷。” 叶香能看到丁展浩的魂魄,估计是因为锁魂阵的阵眼就在她身上的缘故,但她也只能看到丁展浩的魂魄。 叶香的态度中带了意思命令的意味,我就担心以文莎的脾气,可能会翻脸。 没想到她居然忍下了,掐指之后,念了一个口诀,手指用力地弹在了叶香的额头上。 叶香疼得叫了一声,丁展浩立刻问文莎做什了。 文莎问我:“孟小强转性了,变得这么聪明凶狠了。” 我提醒她看清楚对方的脸,尤其是对方眉心的东西。 丁展浩朝着文莎靠近一步,文莎转动视线,看神情连一句废话都不想跟他说,但她在近距离看到了丁展浩的脸时,立刻眯起眼睛。 “为什么固魂钉会在你身上?”文莎转头瞪着我,“是你给他用的?那天我们只是随口提出来的,只能当做玩笑话,而你居然真的这么做了,你疯了吗?” 我想说疯了的人是叶香,但叶香此刻正专注地盯着白西装的鬼青年,表情有点奇怪。 文莎说:“我去叶家祠堂找线索的时候,被这家伙吓了一跳,我根本就没把他怎么样,却坚持说我把他打伤了,然后就讹上我了。” 鬼青年看起来教养非常好,他说:“你确实打伤了我,我本来是有要紧事要做的,结果却因为你,被耽误了,我既不需要你送医治疗,也不需要你补偿,让你帮我把耽误的事情做完,应该并不过分。” 鬼青年的这番话,让文莎变成了惹事后要逃逸的人。 “只要你魂飞魄散了,那我就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了。” 我对鬼青年说:“我们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只要我们忙完了,立刻就帮你。” 鬼青年笑起来:“我的事情,也是不能耽误的紧急事,我一天不找到我的爱人,我的心就要疼上一天。” 这情话,听得人牙齿都要酸倒了。 “你爱人是不想再听到你说这种话,才离开你的吗?”文莎讽刺了他之后,又对我说,“不要理会他,他说想找人,却连自己爱人的住址都不知道,难保他找得会是谁。” “爷爷!” 叶香突然响起的的声音顿时让我激动起来,连忙看向四周:“在哪里,你爷爷在哪呢?” 我根本就没有发现叶老头的身影,我看向叶香,发现她竟然盯着鬼青年。 “爷爷,您跟您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鬼青年微笑着对叶香说:“小姐,先不说我不认识你,你看起来跟我年纪差不多大,这爷爷孙女的辈分到底是从哪来的?难道,你是哪家亲戚的孩子?” 我不解地看着鬼青年,叶香应该不会认错家人。 但是,叶老头为什么会变成年轻时的模样,让我们根本认不出来? 文莎上下打量着鬼青年,然后说出了叶老头的名字,他立刻说:“正是本人,本少爷的名字在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还记得自己,却忘记了孙女,我指着自己问他是否还记得我。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出四个字:“看着面熟。” 叶老头的记忆出现了错乱,记得更多的,是他年轻时的事情。 从得知他离开婴阁后,就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 此刻见到他,我直接问:“你是怎么安全地离开婴阁,来到人界的?” “婴阁?”叶老头认真想了一会儿,“那是什么地方?” “连这件事你都忘了,那你还记得自己想找的人是谁吗?” “当然了,是我的爱人。” 我觉得他这个爱人应该指的是春婆婆,但他肯定是找不到春婆婆的,我赶紧劝他跟自己回婴阁:“你在人界是找不到鬼魂的,你跟我回冥界去找才对。” “不,我知道她一定是在这里等着我,她不可能离开人界离开我的。” 叶香这时候开口了:“说不定奶奶死后,也在人间一直等着爷爷呢,文小姐,展浩既然已经找到了,你的工作内容现在也可以变一变了,请你务必帮忙找到奶奶,让两位老人能够团聚,至于酬劳方面,我会在原本的基础上,提高百分之三十。” 我插话:“这不仅仅是钱的事情,是……” “没错,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孝心。”文莎打断我的话,向叶香保证说:“放心,我们做晚辈的,一定会满足老人的最后一个心愿。” 叶香点点头说:“我知道奶奶生前的信息,你们可以由此查起来。” 叶香说出了她奶奶的姓名,娘家地址,生卒年月,文莎掏出笔记本,一边点头,一边将信息记下来。 叶老头听了一会儿后,问:“小姑娘,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我并不认识她。”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背叛 我此时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已经开始先替他们觉得难堪了。 叶香悲伤地看着叶老头:“爷爷,这是您的妻子,我的奶奶呀,虽然您已经忘记了,但是我还记得,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您找到她的。” 没想到叶老头的脸色却变了:“小姑娘不要乱说话,我可不认识这个女人,这话如果让我的阿春听到了,肯定会生气的。” “哦呦……”仿佛还嫌场面不够尴尬似的,文莎居然发出一声赞叹似的声音,“一看就是一张招桃花的脸。” 叶香瞪了文莎一眼,她立刻就找了一个借口,说要去找线索。 文莎直接就溜了,不用再面临这种尴尬的场面,留下我这个知情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掺和进去。 “阿春是谁,谁是阿春,你和这个阿春,到底是什么关系?奶奶知道有阿春这号人吗?”叶香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对叶香解释,阿春是她爷爷的初恋情人。 叶香听到后,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您怎么能有初恋情人呢?您的初恋不应该是奶奶吗?您过世后见到过奶奶吗?您都不去找她,反而要找这个阿春……” 叶老头一副根本不想理会叶香的模样,转而对我说:“虽然我记不起清楚你是谁了,但我记得你的脸,我总觉得自己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一定要趁着我还没有忘记她,赶紧找到她。” 我现在只要牢牢地守住他,把他顺利带回婴阁就可以了。 我点头说:“好,我这就帮您去找人。” “不行,不准找!” 刚才叶香还说尽量满足老年人的最后一个心愿,现在就变脸了。 叶老头不高兴地对叶香说:“你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你们家大人难道就没有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其实按照我的标准,叶老头的这番话顶多也就和训斥稍微沾点边,连骂人都算不上,但叶香居然哭了起来。 叶老头一见她哭,自己就没招了,对我说:“缠不起缠不起,我现在暂时住在叶家祠堂,你们随时可以去找我。” 他又看了一眼叶香:“这个小姑娘不算。” 叶老头摆摆手,转眼就消失了。 叶香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然后就开始追问我阿春是什么样的人。 她和叶老头之间有什么过往,阿春有没有做对不起奶奶的事情。 我不知道叶老头有没有对不起叶香的奶奶,但他肯定是对不起春婆婆。 “按着先来后到,也是春婆婆认识你爷爷在前,怎么可能会对不起你奶,再说了,是你爷爷想找人家,来破坏人家的清净,你不要觉得春婆婆是那种会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你果然认识这个叫阿春的女人,你快点跟我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哪里比得过我奶奶,爷爷居然惦记着一个外人。” 我和叶香就像是两名选手的粉丝,为了对方摇旗呐喊。 但我们两人,谁都没有把对方说服。 我问叶香:“丁展浩死后,如果你以后叶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了,那你是不是也就不能怀念丁展浩了。” 叶香斩钉截铁地说:“我根本就不会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 我下意识就看向丁展浩,发现他转头看向远处,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和叶香说什么了。 叶老头是一个鬼,他可以住在祠堂里,但我们却要找一个活人待的地方。 叶香说老宅年久失修,不适合住人了。 她包下离老宅很近的宾馆,几个人住在宾馆中。 叶老头自己在祠堂待了几天后,到了返回婴阁的时候,我本来想去祠堂,等文莎回来之后,就让她送我们返回婴阁。 没想到叶老头主动找进宾馆里了。 “祠堂那里阴森森的,而且,还总是有附近的孤魂野鬼来偷贡品,我不喜欢那地方,我要跟你们住在一起。” 我对叶老头说:“那你也愿意跟你孙女住在一起了?” 叶老头犹豫了片刻后,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对舒适环境的渴望,勉强说:“那小姑娘除了疯言疯语比较多之外,还是挺不错的,看她那个额头和眼睛,就知道是我们叶家的孩子,不知道我认不认识她的父母。” 我憋着没说话,换了个话题,问他对自己死后的事情,有没有任何印象。 我还是没有放弃,希望能知道叶老头是如何离开婴阁来到人界的。 叶老头说:“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这种事情不需要特意去发现,自己肯定就能明白的,我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到阿春,我好像有不少话要跟她说清楚,好像,我们殉情之后,我就开始等她了。” 叶老头忽然问我:“你知道我们约好殉情自杀,就知道我们之间多么相爱了。” 叶老头的记忆不仅开始丢失衰退,居然还已经错乱了,明明殉情死掉的人是春婆婆,等待对方很久的人也是她,结果叶老头居然错以为是做过的事情。 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没有反驳一句。 叶香明知道叶老头也在宾馆里,却没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顺便控诉叶老头对她奶奶的背叛和不忠。 我发现,丁展浩对叶香的态度莫名改变了。 两人腻歪在一起,就像热恋中的情侣模样。 我怀疑是叶老头和春婆婆之间的事情,给两个人上了一课,让丁展浩更加珍惜叶香了。 只是我这个电灯泡做的有点难受,但比起惨来,还是惨不过孟小强,人格刚一出现,就发现自己跟叶香搂搂抱抱的。 以至于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学会说了“走开”和“别碰我”这两句话。 一连出门几天的文莎回来后,见到我就说:“你的记忆力也出现了大问题么?那位阿春,不是死了十几年,明明是死了几十年了,家里连一个后人都没有,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幸好殉情这事,几年也遇不上一回,每次向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打听,每个人都说上几句,而且,还有人说,叶家的老太太过世很多年了,不用再堵着乡亲们的嘴了……” 文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看向我们表情各异的脸:“你们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哄骗 我发现,有许多失误,完全是因为我和文莎没有提前串好口供导致的。 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说话太快太多了。 “你说什么,她明明也结婚生子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后人?” “她殉情之后就死了,难道是在阴间结婚生子吗?这些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了。” 我见已经瞒不下去了,只好对叶老头说了实话。 “其实,春婆婆当年在殉情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至于你听来的那些消息,我们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的,但应该也是希望你不要再惦记着春婆婆了。” 叶香听到“殉情”两个字,问:“他们竟然还殉情了?” 我心里正烦着,因为急躁地说:“是啊,看到没有,人家差点就成了当年梁山伯与祝英台,感情够深厚了吧?” 叶香不知在想些什么,居然没有反驳。 老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个真相,脸色一会发白一会发青。 他的眼神盯着前方,忽然眨了几下眼睛,问我:“我记起来,有一个和阿春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做暮霜,她和阿春是什么关系?” 文莎见过暮霜,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对叶老头说:“不如你回到婴阁,找到暮霜亲自问清楚。” 叶老头只是思索了几秒钟,然后就说:“不用问了,一定是那个叫暮霜的姑娘看见阿春长得漂亮,就变成了她的模样,而你……” 叶老头盯着我:“我现在想到了一些事,你是婴阁的阁主,你只是想骗我回婴阁投胎,不能耽误了贵人命格,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能不能找到阿春。”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了投胎的事情,我刚想继续劝他,所有的事情至少等回到了婴阁再说,没想到叶老头忽然大声一声“我也不活了,阿春,我这就来找你”。 我们几人都被吓了一跳,叶老头明明已经死了,却说出“不活了”这种话。 而且,他是一只鬼,却没有消失,而是甩开两条腿跑了出去。 我连忙就想追是,却被叶香拉住了。 她问:“什么是贵人命格?” 我没空回答她的问题,文莎见我着急,立刻替我追了上去。 “这和你们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要尽快找你爷爷,不然就会影响到他转世投胎,他以后就会变成和偷取祠堂里贡品的孤魂野鬼一样了。” 文莎很快就回来了,看她的脸色我就明白,一定是追丢了。 我焦急地说:“那该怎么办?距离他投胎的时间不多了。” 叶香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性,便提议几个人分开去寻找。 文莎指着叶香的手说:“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把自己弄伤了?你这位大小姐到底行不行啊?” 经过文莎的提醒,我才注意到叶香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不看起来并不太严重。 丁展浩应该很早就知道这条小伤口了,不过,此刻他还是在用一种心疼的腻歪眼神看着叶香。 叶香把手背到身后,催促我们快去找叶老头。 我只知道叶家祠堂,根本无从下手。 在婴阁的时候,也没有认真听老叶说过话,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情,我还是听春婆婆说的多一点。 就连两人殉情的细节,也是春婆婆告诉我的。 想到两人殉情,又想到叶老头那句“我也不活了”,我忽然就知道该去哪里找叶老头了。 文莎说得果然没错,两人殉情的事情明明已经过了几十年了。 但还有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对此津津乐道。 可能是当事人都已经去世了,大家议论得也就更带劲了。 我本来只是想打听,两人当年殉情的确切地点在哪里,没想到居然知道了两人殉情后,被人发现时,女方已经死了,至于男方,叶家的大少爷则还有一口气,被送到省城的医院里救活了。 春婆婆死后,叶家人告诉叶老头,春婆婆被她家里人带出去,做主安排嫁人了,让叶老头不要再去打扰春婆婆。 对我说起这些旧事的老太太拍着轮椅说:“那叶家大少爷幸好没有死掉,他发达之后,给家乡又是修路又是盖学校的,做了不少好事。” 我只能点头附和着。 我照着老太太的指点,找到了当年两人殉情的小河边。 小河既没有干涸,也没有被污染。 多年前的那个傍晚,两个人年轻人相约来到这里,打算用生命献祭爱情。 我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叶老头转世只剩下五个多小时。 我走到那抹被暮色照成橘红色的人影旁边,然后坐下来。 叶老头说:“我对不起阿春。” 没想到我居然也有劝慰叶老头的一天,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春婆婆,你们两人自杀,只不过你的命更好一点,被救回来了而已。” “这么多年,我以为她和我一样,也早就成家生子了,如果我有胆量去找她,而不是听家里人告诉我的那些骗人的话,那我早就知道了。” 我现在只希望能把叶老头哄得能心甘情愿的跟我回到婴阁,虽然撒谎不好,但我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其实,我是认识您的阿春的,我一直都称呼她叫春婆婆。” 叶老头望着河面:“我早就猜到了,你每次听我提到阿春,都会生气,连你都觉得是我对不起阿春。” “我一开始是为了春婆婆抱不平的,可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也不能说是谁有错,谁对不起谁,说不定,只是你们这一世的缘分浅,注定要错过。” 我偷偷看了一眼叶老头的表情,继续说:“春婆婆比你更早来到婴阁,也比你更早去转世投胎,你不回婴阁的话,就只能变成孤魂野鬼了,但是,如果你投胎的话,反而有机会能在人间再次遇到春婆婆,年龄差距小一点的话,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 叶老头立刻看向我,我的心砰砰直跳,但脸上尽力维持住冷静从容的模样。 “我真的能够再见到阿春?” “我又不是月老,只是说有这个机会而已。” 叶老头的眼神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真相 叶老头被说动之后,立刻就要去婴阁。 我刚想说,我们应该先回到宾馆,让文莎送我们回冥界,或者是联系阎九琛来接,虽然对叶老头有点愧疚,但我到底是把这件大事给办妥了。 但我还没说完,叶老头主动就说:“我是不是该先回去,跟那个总是喊我爷爷的小姑娘告个别,毕竟也当了人家几天的爷爷。” 我连忙点点头。 回到宾馆后,叶老头年轻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老者般的慈爱,对叶香说:“我这就要走了,咱们相处这几天也是一种缘分。” 叶香听说叶老头这就要离开,整个人变得坐立不安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叶老头见她这副模样,笑着说:“不用舍不得,希望咱们来世还能做亲戚。” 我看向孟小强,这时候,他还是丁展浩,孟小强人格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 也许,等到丁展浩彻底熟悉了这具身体后,可能孟小强就不会再出现了吧。 我对叶香说:“等孟小强出现后,麻烦你告诉他,我会来看他的,很快就会回来的。” 文莎这个时候终于学会了要少说话,她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冲她点点头,这才说:“叶先生,麻烦你闭上眼睛,很快就能到目的地的。” 我紧紧拉住叶老头的袖子,心里彻底地轻松了起来,我的任务终于要完成了,不用再担心会出现什么波折了。 “等等,停下来,停,不要走!” 叶香忽然叫出声,我心中的那一点轻松,顿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她可能十分紧张,说话结结巴巴。 我以为她是有重要的话要对叶老头说,便等着她开口。 叶香紧紧地抓住了丁展浩的手,她看起来并不想说出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忽然想到了自己与爹在婴阁里离别的那一幕,便鼓励叶香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出来,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叶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张开嘴大声道:“阿春早就魂飞魄散了,您无论投胎多少次,都不可能遇上她的。” 叶香的声音极大,当她说完之后,我还能感觉到余音在自己耳朵里回响。 我完全被这个突发情况弄懵了,而且,懵的也不只我一个人。 文莎也一脸不解,她不知道叶香这番话的真假,就是单纯的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至于叶老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大了一拳:“你在说什么?” 叶香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昂着脖子,谁都不看,继续说:“您的那个阿春为了等您,把自己的容貌和身体都换给了一个恶鬼,换取等您的时间,结果她空等了您几十年,也没有等到。” “您知道她是怎么魂飞魄散的吗?” 叶香还想继续往叶老头身上扎刀子,我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让叶香闭嘴。 叶香终于闭嘴了,却不是因为我,而是她身边的丁展浩,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丁展浩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似乎是在作违心的事情,会伤害到叶香一样。 “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叶香瞪圆了眼睛看着叶老头,忽然哽咽起来。 丁展浩的手刚松开,她立刻哭着向叶老头道歉:“爷爷,对不起,对不起。” 叶老头没有理会她的道歉,而是盯着我问:“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想拿出在小河边撒谎时,张口就来的自信,但我怀疑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叶老头看见我这种表情后,也意识到叶香说得都是实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以后不会再见到阿春了,你们为什么又要骗我?” 叶老头想要甩开我的手,他好像是是在质问我,又好像是在透过我,质问别人。 我看着他往后退,担心他会再次逃走,连忙说:“你不要再逃避了。” 文莎谨慎地盯着叶老头,似乎随时准备追出去。 但叶老头这一次并没有逃开,他被这个真相打击地极重:“什么叫把身体都换给了一个恶鬼?暮霜,是不是那个和阿春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而我看她那副模样,居然还忍不住亲近她……” 叶老头的身体就像是狂风中的一面旗帜,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的魂体,颜色变成深一块浅一块的,就像随时被风吹散的棉絮。 文莎惊叫一声:“不好,他的魂魄快要消散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快要魂飞魄散了。”文莎从身上抽出一张符箓,朝着叶老头身上打过去,没想到那张符箓居然直接穿过了叶老头的魂体,贴在了墙壁上。 “爷爷,爷爷。”叶香着急地哭起来,“我并不是希望你魂飞魄散,我只是……” 此刻,我只想保住叶老头,不要像春婆婆那样消失掉,根本没心情听叶香的哭诉。 “闭嘴,那你一开始根本就不该对他说这些话,文莎,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消散掉。” 叶老头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文莎急得也是一头汗。 一阵风卷过,叶老头的身影顿时就消散了。 叶香愣了一愣,随即扑进丁展浩怀中放声大哭。 我浑身发冷,眼看就要顺利解决的事情,居然是这个结果。 春婆婆和叶老头,两人居然都是一样结局。 我感觉眼泪要冒出来时,听到一个声音:“你在哭什么?” 阎九琛凭空出现,轻盈地落在地板上,他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指了指四周,哽咽着说:“叶老头他……” 阎九琛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衣袖:“叶老先生在这里。” “什么,藏到哪里了?”我的眼泪流不下来了,盯着他的袖子,卷起来开始翻找。 阎九琛张开手护住袖子:“我见叶老先生转世的时间快到了,你还没有带他回去,便自己找过来看一看,一来就看见叶老先生魂魄即将要消散,于是先收住了他,小芙,这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他说叶老头没事,顾不上解释,连忙让他先把叶老头带回婴阁。 “那你呢?” 我看向叶香:“我要留下来,问问她为何这么清楚春婆婆的事。”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错误 叶香在我的眼神下,忍不住后退。 同时,她居然还伸出食指,指着阎九琛问:“你是谁,我爷爷呢……” 文莎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把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阎九琛看了叶香一眼后,以一种“你确定”的眼神看着我。 我此刻除了紧张之外,还有一种挫败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不能顺顺利利地解决一件事,我咬牙狠狠地点点头。 阎九琛离开时,叶香还想追问下去,我直接就拦在她面前。 叶香继续往后退,直接就退到了丁展浩的怀中。 “我爷爷真的会没事吗?我不想伤害他,他是不是去投胎了……”叶香不去冲着叶老头哭,反而望着丁展浩直哭。 “原来你还在乎你爷爷,刚才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仇人呢,你先省一省眼泪,等一会儿再哭也而不迟,你回答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明明是你经常提起那位春婆婆。” “你少胡说八字,我虽然对你提过春婆婆,可你刚才说的事,我根本没有对旁人说过,就连文莎都不知道。” 叶香咬着嘴唇,看她的表情,哭得非常可怜。 我忍不住怒气,大声地说:“刚刚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几乎就要害死了一个人,那个人还是你的爷爷,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春婆婆把自己的身体交换给了暮霜,而且,你到底是安了什么心,为什么要当着你爷爷的面,说那种刺激他的话。” 叶香捂住耳朵躲进丁展浩的怀中。 我见她这幅模样,怒气更盛,扭头看向了文莎。 文莎奇怪地说:“你看着我做什么,你都说了是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总不能是我告诉她的吧。” “你办法最多,难道就不能想出个主意让她开口吗?” 文莎听明白了,摇着头说:“我那些办法,都是对付恶鬼坏人的,至于她,细皮嫩肉的大小姐,对她使用那些办法,好像很不人道……” 文莎瞥了叶香一眼:“再说,好歹也算是我的金主,对她动手似乎有些不合适。” 我听文莎这样说,稍微冷静了一点,叶香不愿意说,我们确实也不能强迫她。 她躲在丁展浩的怀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丁展浩,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变得对叶香非常好了。 不是我见不得人家情侣蜜里调油,但这改变未免也太快了吧。 丁展浩低头注视着叶香,满心满眼似乎都只有她一人。 我心里忽然闪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孟小强跟在我身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看起来虽然呆呆的,又不会说话,但是,会不会对别人说过的话,婴阁内发生的事情,都被他记在脑子里了,而丁展浩回魂之后,共用一个身体一个脑袋,自然也知道了春婆婆的事情。 我看着丁展浩,这只是一个猜测,我不能对叶香做什么逼她开口,但我可以从丁展浩身上入手。 “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该带着孟小强返回冥界了。” “孟小强?”叶香想明白之后,立刻紧紧地抱住丁展浩。 “他才不是什么孟小强,他是丁展浩,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属于展浩的。” “叶小姐,这幅身体是因为我的力量成为了尸妖,而且他身上的那枚固魂钉也不属于你,你没资格阻拦我取下固魂钉。” “等等,这根钉子不是属于你的,不是你的。” 叶香大叫一声,但是我根本就不想再听她的借口了,直接就伸出手,作势要拔下丁展浩眉心的固魂钉。 我早就料到叶香会阻拦,不过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丁展浩。 之前在叶家一心求死,一天寻死三回,比吃饭还准时的丁展浩,居然拨开了我的手。 我没有防备,手背被他的手用力扇了一下。 丁展浩充满歉意地看着我:“孟小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说话也够气人的,什么叫“控制不住自己”,他与叶香怎么都这么会给自己找借口。 “展浩,我们快走。” 我听到叶香这样说,连忙拦住他们两个:“你们到现在还没做把话说清楚,不准……” “走”字还没有说出来,丁展浩一只大手忽然朝着我扇过来,我微微下蹲避开了他的手。 他似乎用了十足的力气,手掌扇过去的时候,我甚至听到了“呼呼”的风声。 如果我被他打中的话,肯定会脑震荡的。 文莎见我差点挨揍,连忙拉着我的手臂往后退。 叶香见文莎帮了我,就说:“你是我雇来的人,应该帮着我才对。” 文莎低声对我说了一句:“这两人看起来也藏了不少秘密”,但同时,她却听了叶香的话,松开了我的手臂。 叶香本以为文莎不会帮我,或者至少是中立,没想到文莎竟然伸出手,从丁展浩怀中揪住了叶香。 丁展浩想要拉住叶香,文莎根本就不在乎叶香疼不疼,只管用力拉着她。 丁展浩果然担心会伤害到叶香,立刻就松开了手,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用全部的注意力向文莎攻击。 叶香被文莎扯住,被她甩来甩去,有几次明明快要跌倒了,却又被文莎拽起来了。 即便有叶香拖累着,丁展浩根本不是文莎的对手。 他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定,伸长手臂打算绕到文莎的背后。 文莎本来打算躲开他就行了,但是他的手掌用力地朝着文莎的后颈拍过去。 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发现丁展浩居然想攻击文莎后颈上的固魂钉。 文莎应该到现还没有养成像保护脑袋、心脏一样,保护后颈的习惯,她意识到丁展浩的目的是什么的时候,吃惊居多。 我连忙格开丁展浩的手,同时跳到了文莎背上,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了文莎的后颈上的固魂钉。 我原本以为丁展浩的这一下会打到自己的身上,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丁展浩不仅没有打下来,反而在后退。 文莎被背上的我吓了一跳,她一时没有站稳,脚步踉跄了几下后,才勉强站稳了。 文莎把我从背上甩下来后,我们才发现丁展浩和叶香居然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生病 “你就是来添乱的吗?我就快要制住那个丁展浩了。”文莎一边摸着自己的后颈,一边埋怨我。 “我还不是因为想救你,万一丁展浩毁掉了你的固魂钉怎么办?” 我们两人瞪了对方一眼。 文莎既气自己可能要白打工了,又气自己居然连丁展浩都打不过,她对此似乎深以为耻。 文莎狠狠地踢了一下墙壁后,还不解气,不嫌疼似的又踹了好几脚:“那混蛋是怎么知道我后颈的固魂钉是死穴的,居然一上来就对人下死手,如果他落到我手中……” 我也觉得奇怪,叶香知道文莎身上有固魂钉,但应该并不清楚固魂钉的位置。 叶香把固魂钉戳进丁展浩眉心的时候,我猜测她只是病急乱投医,随便就把钉子按在了眉心的位置上,只是运气好,固魂钉照样能用。 我也想发脾气,差点就能独立完成自己的第一个出差任务,结果就因为叶香的大嘴巴,全给毁了。 幸好阎九琛来得及时,不然我都能看到春婆婆一脸悲苦地质问我,为什么没救下她的初恋。 文莎发完脾气之后,冷静地对我说:“你有没有觉得丁展浩的固魂钉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认真想了想,那根固魂钉在我手上保存过一段时间。 我见过它无数次,从它的长度、光泽,还有钉头中液体的颜色,我都一清二楚。 说到钉头的颜色,我才意识到文莎说的“不一样”在哪里。 那枚固魂钉在我手中的时候,钉头的颜色是仔细看才能看见一丝红色的黑色,但在刚才,那枚固魂钉衬着丁展浩的肤色,显得更红了一些,不知是不是丁展浩体内的血影响到了固魂钉。 文莎说:“我要赶紧收拾东西闪人了,而你,估计等着阎君来接你就行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可是叶香她……” 文莎不耐烦地说:“你打算怎样?叶香确实是因为大嘴巴,差点耽误了老叶转世投胎,可他们是一家人,老叶如果还记得叶香,说不定还要劝你不要为难自家亲孙女,何况,你逮到丁展浩和叶香又能怎么办,你难道能硬起心肠对他们下手吗?” 文莎看了一眼我的表情,了然地说:“是吧,你根本就下不去手,不如先放下他们不管,由着那对鸳鸯多扑腾一阵子。” “可我就是想知道,对婴阁来说,应该算是机密的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文莎眼神奇怪地看着我:“你就没想过会是孟小强的原因吗?毕竟,他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机灵的家伙。” 如果就连文莎都觉得可能是孟小强泄的密,那我应该最好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毕竟,正如文莎所说,我根本不可能会对他们做什么。 我问文莎之后有什么打算,她翻着白眼说:“工作在哪,我就在哪。”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来。 “说什么,就来什么。” 文莎接了电话,神情略微变化:“死了?” 听起来过世的那个人,对文莎来说,并什么多重要或者多亲密的人,因为她简单问了几句后,就挂上了电话。 文莎主动对我说:“还记得那个挺着大肚子,堪比专业绑匪的周小梅吗?他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小男孩,早产,但孩子没事,听说挺好的,不过周小梅死了。” 我吓了一跳:“死了?那孩子怎么办?” “当然是送福利院,或者是被人收养,周小梅做的那些事情,真的太作孽了,不积阴德,小孩跟着她也会倒霉的。” 文莎说着,忽然抬手指了指我身后。 我转过头,正好看到阎九琛出现。 我与文莎分别,随阎九琛返回婴阁。 我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但回来之后,发现婴阁中似乎大变样了,更加阴暗沉寂。 婴阁中还多了几名鬼使,门神一样的杵在每一层的楼梯口。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万一吓到阁里的那些魂灵们怎么办?” “他们可以帮你做事,若是有魂灵想逃跑,也能帮你追回来。” “平日里,我和暮霜两个人,就把这些事情全做完了。” “暮霜说自己病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这几位鬼使在婴阁,还是很有用的,” 就连阎九琛都说暮霜病了,她的情况说不定很严重,我连忙跑到她的房间里却看她。 暮霜根本就不露面,隔着一扇门让我赶紧走开。 她的声音非常虚弱,听起来情况非常不妙。 “生病了怎么能只把自己关起来,你至少给自己找一个医生。” “蠢。”暮霜现在连骂人都没什么力气了,“冥界中哪里有会给恶鬼看病的医生。” 我贴在门上,听到房间内有家具移动的声音:“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我卧床修养?” “你怎么还没走,走开,不要来打扰我。” 我听到暮霜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吓了一跳,她平时可是特别能忍,一定是痛苦极了,才会喊出来。 这声惨叫之后,房间里彻底就安静下来了。 我喊了几声暮霜,她根本就不理会,不知是不是晕倒还是怎么了。 我连忙推开门跑进去,室内昏暗,我在进去的一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出去。” 暮霜伏在床上,把脸埋进了两手里,根本没有看向我。 我反而上前说:“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不出话,我看到暮霜的手臂上,原本莹白光滑的皮肤,此刻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手臂上露出一块块红色的血肉,我看到有一块皮肉勉强附在暮霜的手臂上,好像随时会脱落下来。 “你……你这是怎么样了?” “出去,让你滚出去,我不用你管。” 我控制不住自己,牢牢地盯着那一块皮肉。 暮霜忽然从床上跃起时,那块皮肉终于从她手臂上掉了下去,落在了床上。 暮霜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我这时才发现就连她的脸,也变得很糟糕。 她的手越来越用力,让我不得不挣扎,可又害怕因为自己的动作,她身上脱落的皮肉会更多。 暮霜浑浊的眼睛看了我片刻,忽然一甩手,把我从房间里扔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病重 我被扔出房间之后,房门立刻“啪”的一声摔在了我面前。 虽然不知道暮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她的这幅情况,实在太严重了。 “你要看医生啊,医生!” 我趴在门上大喊了几声后,想到暮霜一定不会听我的建议,于是趁着阎九琛还在婴阁,去找他商量该怎么办,哪怕是让他出面,强迫暮霜重视自己的病症也好。 没想到阎九琛听完我的话后,竟然说:“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不让你管,那你就放手不要管她。” 我激动地说:“她病得那样严重,几乎都快没有一个人形了,怎么可能放着她不管?”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人,你难道忘记了,此刻损坏严重的这幅皮囊,根本就不是她原本的肉身。” 她这幅身体和容貌都是从春婆婆那里得来的,但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能看见她继续痛苦下去。 “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她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阎九琛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抬起了我的下巴,他的手指在我的脖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我看见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血迹,毫不在意的说:“我没有受伤,这不是我的血,是暮霜她一直在流血,然后就沾到了我身上?” “那为什么会沾到你的脖子上,而且除了血迹之外,还有一圈手印?” “她只是情绪太激动了,总之,先别管这种小事了,我现在说的是暮霜,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帮她,或者至少让这种情况停下来,不要让她再痛苦下去了。” 阎九琛略微想了一下后,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找暮霜。” 我见阎九琛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帮暮霜了,连忙拉着他,想要快一点来到暮霜的门前,但他却先招来了两名鬼使,让他们跟随者一同前往。 阎九琛站在门前,我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背着手站着,我以为他正在想该怎么劝说暮霜,毕竟她现在生病了,身体与情绪上都很痛苦,必须要更加委婉温和的对待她。 没想到等了一会儿,竟然从室内打开了门。 暮霜勉强笑阎九琛行了一个礼:“拜见阎君。” 我从未发现阎九琛会是这样注重礼节的人,更何况暮霜都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了,他反而开始摆起了架子。 我不解地看着阎九琛,阎九琛对待暮霜,脸上根本就没有一丝丝对病重下属的关怀和慰问。 暮霜看起来像是快要站不住了,我想扶住她,她却宁愿扶着门,也不愿意让我扶着她。 阎九琛说:“暮霜,这幅身体明显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你的原身在哪里,为何不用你的原身?” 暮霜低头不语,阎九琛似乎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继续说:“你常年使用人类的躯体,只怕早就与你自己的原身不相容了,现在,春婆婆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你难道还想等着换下一具你看上眼的身体吗?” 暮霜忍着痛苦说:“阎君,这些身体都是那些人主动换给我的,我并没有强迫过他们。” 阎九琛点头说:“看似你确实拿了对方需要的东西,与他们交换了,但那其中难道就没有强迫了吗?他们难道会有别的选择,或者可以接受除了你之外的选择吗?如果你是婴阁阁主的话,那他们是不是就更没选择了?” 我让阎九琛来见暮霜,并不是让他来说这些的,而且,我总觉得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来翻旧账的。 我看了一眼暮霜,发现她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更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但她这么记仇的人,让我想跟她解释,我把阎九琛推出来,并不是想让她挨骂的。 “难道,这就是您不让我升为婴阁阁主的原因?” 阎君没回答,反而招来身后的两名鬼使:“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不再适合留在婴阁了。” 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我连忙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错了,错了,我们是想让她治疗养病,而不是要把她赶出去。 阎九琛继续说:“这段日子,你暂时就留在阎君殿,待本君想一想如何让你回归原身。” 我这才听明白,阎九琛不仅给暮霜找了一个比婴阁更适合修养的地方,而且还答应了她,会帮忙想办法解决暮霜现在面临的问题。 但暮霜看起来并不想去阎君殿:“阎君,我已经放弃了自己那副原身,待我重新找到一具合适的肉身……” 阎九琛打断她的话:“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根本不会有合适这一说,你这样不停地更换新的肉身,无异于饮鸩止渴,我已经决定了,你这就随着两名鬼使去阎君殿吧。” 以暮霜此刻的状态,我已经看不懂她的脸色和神情了。 我只能看到她咬着两片嘴唇,直到把下嘴唇咬烂了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阎九琛没有让暮霜在婴阁继续耽搁,直接就让两名鬼使带她去了阎君殿。 我有点担心暮霜的身体状态,她浑身上下摇摇欲坠的模样,看起来并不适合劳累的旅途,甚至连风吹得厉害一点,都会伤害到她。 但是,现在只有阎九琛能想出一些办法,而且他看起来完全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我只能信任他。 两名鬼使带暮霜离去之后,我顿时就感觉婴阁内更加空荡荡的了。 我问阎九琛:“暮霜有自己的原身不用,为何非要用人类的肉身,如果她想变漂亮的话,直接幻化出一个美丽的形象不就好了吗?” “如果你所处的地方,任谁都能看出本相,那么幻化又有什么用呢?” 送暮霜前往阎君殿的两名鬼使,很快就回来复命,他们黑如锅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阎君,暮霜姑娘她在前往阎君殿的半路上,忽然肉身支持不住,元神已散。” 阎九琛皱着眉,我结结巴巴地说:“元神已散是什么意思,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 阎九琛看了我一眼:“他们说,暮霜死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原身 我完全不能把暮霜和“死”联系在一起,她甚至根本就不是人类,怎么可能会死呢。 鬼使把暮霜的遗体也带了回来,经过一番颠簸之后,这具肉身,看起来更像是一团烂肉了。 “她怎么会死?你在决定送她去阎君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死?” 阎九琛看了一眼暮霜的身体后,便让鬼使抬下去。 “我以为她能支撑得更久一点。” 我不知道谁错的更厉害,是“以为错了”的阎九琛,还是以为信任阎九琛,完全支持他决定的我。 我见鬼使抬走了暮霜,连忙问阎九琛:“暮霜的遗体该怎么处理?” “鬼使会把她埋进密林。” 我跟着鬼使跑出去,他们将暮霜抬进了密林。 我看着她,在她活着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忘记这是春婆婆的肉身,但暮霜死了之后,这反倒变成了她的遗体了。 鬼使在平整的地面上掘出了一个墓穴,墓穴有点浅,他们把暮霜抬进去,很快就用泥土覆盖住了她的脸与身体。 这些事情,完成得非常迅速,没有哭声,没有悼念词。 等我走出密林的时候,才忍不住哭出来。 “婴阁阁主,您在哭什么?” 一名鬼使好奇地问我,他的同伴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我与暮霜也认识了好长时间,虽然不是好朋友的关系……”估计以后也成不了好朋友,“但见她孤零零地死去,还是会忍不住哭,而且,她不是人类,她的魂灵也不会再进入婴阁。” “恶鬼当然不能进入婴阁去投胎了,但恶鬼的元神可以进入饿鬼道,等接受完阎罗的审判后,也许有可能重新进入轮回,不过,能进入轮回的恶鬼非常少非常少。” 我听到鬼使这么说,连忙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暮霜的元神去恶鬼道了,我还是有机会见到她的?” 回答我问题的鬼使抓抓前额,不确定地说:“可是我们亲眼看见暮霜的元神已经散了,会不会到恶鬼道,谁也说不清楚。” 我听到他们这样说,心里稍感到一点安慰,等见到阎九琛之后,立刻说:“我要去卞城殿。” “毕雨同的夜台静思即将要结束,你这是打算去迎接他离开夜台吗?” “毕雨同?不是,不是因为他,我是想要去见见朋友。”我吸了吸鼻子,决定不告诉阎九琛自己回来路上做的决定。 阎九琛以为我说的朋友是秋枫或者是蓉蓉,便打算送我一道去卞城殿。 我指着婴阁说:“你跟我去了卞城殿,那我要把这座婴阁放心地交给谁?” 阎九琛不语,我继续说:“我要给自己这个阁主放一个假,你就留在婴阁帮我照料这些魂灵们吧。” 阎九琛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明白,我只想单独行动,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派刚才那两名鬼使送我去卞城殿。 那两名鬼使送我到了卞城殿之后,我立刻说:“不进去了,我们去奈何桥。” 孟婆见到我非常高兴,还向我炫耀她觉得卓有成效的管理系统。 她说了几句之后,见我的反应不是很热烈,仔细地看了一眼我的脸色,问:“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郁郁寡欢的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忍不住说起暮霜:“实在是难以接受,之前还好好的一个人,好吧,她当时那副样子,也不算是好好的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死,她那么厉害,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冥界的谁随随便便就会死去的……” “对于冥界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不一样的说法,一般我们都说形神俱灭之类的……” 孟婆看了一眼我的脸色,连忙说:“但暮霜姑娘肯定不是这样的,我帮你查一查她的元神是否在恶鬼道,只要魂没事,那一切就都还有指望。” 我来找孟婆,本来就打算请她帮忙,在恶鬼道找一找暮霜的很踪迹,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提起来。 孟婆叫来一名鬼使,对他低语了几句,鬼使立刻就离开了。 孟婆转向我继续说:“你刚刚说为暮霜姑娘收敛尸体,如果是她借用的人类肉身,那么可以烧可以埋,不过,如果你要是帮她处理的她的原身的话,按着冥界里通常的做法,会把恶鬼的原身直接沉进忘川中,这一点可要注意一下。” 我听到孟婆这样提醒,忍不住说:“我知道了,是我还没有见到她的原身。” 等我说完这话之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还没有见到暮霜的原身,而是压根就不知道她的原身在哪里。 孟婆听了我的话之后,歪头想了一下,随后摇摇头,拉着我的手说:“我派去打听消息的,很快就能回来,你正好能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我在奈何桥旁,望着桥下几乎快要流不动的河水,等着鬼使从恶鬼道打听来的消息,心里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是瞎操心。 按照暮霜的性格,一定会冲我说“不要管我”这种话。 但谁让她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必须要帮死了的人处理这些后事才行。 孟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立刻期盼的看向她。 “可能是暮霜姑娘的元神没有进入到恶鬼道,我会继续派鬼使注意着,一有消息我马上就会告诉你。” 孟婆虽然说得非常委婉,但还是隐约透露出一个讯息,就是暮霜的元神,现在没有进入恶鬼道,说不定以后也不会进入。 暮霜的元神也许真的已经消散了。 我谢过孟婆之后,跟着两名鬼使回到了婴阁。 阎九琛见我比离去之前还要沮丧的模样,问我是否见到了秋枫姑娘。 “什么?”等说完这句话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应该是在卞城殿见过秋枫之后,再回婴阁的。 阎九琛似乎早就料到我去做什么了,如果他真的问起来,那两名鬼使也会告诉他的。 此刻并不想把让我沮丧的事情再说一遍,便对他说:“我要去暮霜的房间里看一看。”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我一个人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恶鬼 暮霜的房间中,那股血腥味还在,没有消散的丝毫痕迹。 虽然暮霜并不欢迎我进入她的房间,但整座婴阁内,除了我自己的房间之外,我最熟悉的一间房间,居然还是她的。 我坐在椅子上,朝四周看了一眼,对空气说了一句:“那么,房间以后是不是就要空出来了,那我是不是就能搬进来了?” 自然没有声音会回答我。 有几本书随意地放在我手边的桌子上,封皮崭新,似乎并没有被翻看过几次。 我继续自言自语:“我是不是也能看你的这些书了?” 我一边说一边随手翻开封皮,暮霜房间里的东西大多都有了一定的年头,于是我便忍不住想要知道这本书会不会比我的年龄还要大,结果却发现居然是最近这一个月内刚出版不久的新书。 看不出来,暮霜竟然会偷偷跑去人界买书购物。 孟婆说恶鬼的原身应该被沉进忘川河底,但我就连暮霜的原身,到底在不在婴阁之内都不知道。 这种事情我还是要问阎九琛,希望暮霜能够满意是我来处理她的后事。 阎九琛似乎并不是伤心暮霜的离去,而且对暮霜的原身避而不谈。 “暮霜向来就不喜欢她自己的原身,如果有机会的话,怕是早就被他自己扔进忘川之中了,她既然已经离去,你也不需要多管这些事情了。” 我在冥界之中见过不少恶鬼,最熟悉的就算是蓉蓉了,然而在熟悉之后,反而想象不到,暮霜到底为什么讨厌自己的原身。 我联系文莎,询问恶鬼的原身都有哪几种。 “世界上有多少种人的相貌,冥界中的恶鬼就有多少张脸,又不是用模子刻出来的,当然个个长得都不一样了。”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说:“只是不知道恶鬼之中有没有双胞胎,那说不定就会有相似的了。” 她解释完之后,颇不耐心地说:“你与这个暮霜的关系并不要好,怎么在她死后,突然就这么关心她了?我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知道那个周小梅吧,她那个早产的儿子失踪了,竟然失踪了。” 文莎几乎是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出“失踪”这两个字,好像天地间没有比失踪更令她讨厌的意外了。 听到有小婴儿失踪,我立刻就想到了之前绑架那么多小孩子的黑衣人,可他明明就在我们眼前魂飞魄散了。 文莎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立刻就说:“你是不是也在想之前的失踪绑架案,而且这还是周小梅的儿子,完全不知道和上一个案子会有什么联系,为什么总是会有小孩子丢失,那些大人们难道就不能把小孩子们拴在自己身上吗?” 文莎已经气到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之前周小梅绑架的那么多孩子中的父母,他们其中有人想要报复。” “报复什么?周小梅压根就没有机会下产床,在手术室里的时候就死了,偷了她的儿子报复给谁看,而且还要想着多养一个孩子,这是报复还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我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能性。 那失踪的毕竟是周小梅的儿子,不得不想到会和之前的案子有关系。 “你现在需要帮手吗?我去帮你。” “那你的婴阁怎么办?” “阎九琛在这里留下了一些鬼使,婴阁里的人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足过。” “只怕阎君……” “我还在暮霜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符箓,凭着这些符箓,我自己就可以去找你,完全不需要告诉他。” 文莎语气奇怪地问:“你们一切都好吧,我可不想卷进什么奇怪的感情纠纷里。” “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希望他能帮我收拾烂摊子,但如果结果稍微偏离了一点点自己的预想,就会觉得不满意,不想理他了。” 文莎居然笑起来:“听起来你们之间挺好的,那你快来找我,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要在那个阴沉沉里的婴阁里呆着了,太影响心情了。” 周小梅的儿子是在钟家失踪的,听文莎的意思,钟天海似乎打算收养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监控完全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画面,也没有人记得曾经见过任何不对劲的人或事。 “这简直就是犯罪天才。”文莎感慨道,“无数监控和眼皮底下,居然能带走一个孩子,还不被人发现,他有这个本事,偷什么孩子呀,去偷银行多好。” 我们查看监控,眼睛都快要花掉了,在孩子失踪的那一刻,监控中的画面抖动了一下,画面恢复正常后,孩子就已经失踪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监控上画面的抖动,都是有顺序的?”我指着电脑屏幕,左上方的小窗口抖动了一下后,隔了十几秒钟,旁边的监控画面也抖动了一下。 文莎随手拿起一支笔,根据抖动的监控画面,画出了一条路线。 “他干扰了监控,先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就是干扰了监控,但我就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发现他。” 文莎用笔不断敲击着桌面:“居然偷到钟家头上来了,简直太嚣张了。” 文莎摔了笔之后,又说:“我又不是钟家人了,我激动个什么?我就是为了赚钱来给人办事的,不要真情实感。” 文莎自己安慰自己,眼看就要心平气和下来了,又开始发脾气:“还是很生气,这简直就是在丢我的人。” 我不知道文莎和钟家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本来想着只要少说话,就能避开文莎的火力,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对我说:“你为什么不劝我回到钟家?” “我怎么劝你,你需要我劝你吗?” 我看了一眼文莎的脸色,答案是肯定的。 于是,我立刻换上了语重心长的语气,对她说:“做了错事的只有那几人,不能一竿子就打翻一船人,你看钟家那些年轻的子弟就很喜欢你,很尊敬你这位大师姐,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文莎悠悠地说:“他们都是外姓子弟,算不得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重来。”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显迹粉 听文莎的意思,应该是钟家没有给她足够的台阶,让她从家族受害人的这个角色中高傲地走下来。 我跟着文莎在钟家,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钟天海,不知他是不是有意避开我们。 出面请文莎回来帮忙的是她的几位小师弟,应该就是文莎口中所说的“外姓子弟”,他们此刻明明听到文莎所说的话,一个个却要么低着头摆弄手机,要么过于认真地盯着监控画面,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你舅舅既然已经让你回钟家帮忙了,肯定就是想趁机示软让你回来,你总不能指望作为长辈,拉下面子向你道歉。” 说完这话之后,我看向那几位小师弟,本以为他们至少会附和几句,烘托一下气氛,结果,摆弄手机的继续摆弄手机,看监控的继续看监控,全部都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他们这幅态度,就让我有点不明白了。 文莎喊那个摆弄手机的小师弟:“钟家四处都有人来来去去,有人进来偷孩子,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老窝被人闯进来了?你们是不是又跑到哪里去玩手机了?” 小师弟连忙放下手机:“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姐,你看,我们都老老实实地在看门。” 屏幕上的画面在抖动前后,看门的小师弟确实没有碰一下手机,认认真真地看门。 文莎指着画面抖动那一瞬间:“你就像根木头这样站着,难道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师弟摇摇头:“师姐,师父让我们照顾好那孩子,谁能想到还会有人跑上门来偷孩子,不赶紧找回来那孩子,师父肯定会扒掉我们一层皮……” 我听他这话,好像钟天海还不知道孩子丢了这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文莎被叫回钟家帮忙,又是谁的意思? 我想提醒文莎,但她正用力地戳着监控屏幕:“监控没拍到,你们眼睛也没看见,还当孩子是被人给偷走了吗?” “人”这个字咬得极其重,几个师弟露出“身上的皮”更保不住的模样。 我还在想钟天海到底知不知道文莎在钟家,如果他不知道的话,文莎在他面前,肯定会更尴尬,更觉得丢脸。 我看见文莎站起来,以为她是要离开。 她的那几位小师弟肯定也是这样想的,纷纷哀求她帮忙,只差跪下抱着腿不让她走了。 文莎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去看看现场。” 她看起随口地说了一句:“舅舅有没有看过监控,有没有发现问题?” 小师弟没有说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见他们这样,更加确定钟天海不知道文莎在钟家,他甚至不知道孩子已经丢了。 文莎的这几个小师弟,肯定是想找文莎帮忙收拾烂摊子。 文莎最要面子,她在钟家走来走去,万一遇到钟天海,知道自己不是他授意请回来的,到时候的场面肯定难看。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我替别人觉得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我想提醒文莎,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文莎停在监控中,小师弟值班看门的位置,她朝四周看了一眼,让小师弟去仓库取些东西。 我跟在文莎身边,自从想明白我们进入钟家,大概名不正言不顺之后,就有点心虚。 此刻,我不停地转头向四周张望,担心碰上主人。 小师弟跑回来后,却没有带回文莎所需要的东西,反而对她说:“师姐,你和你的朋友现在应该饿了吧,我们先请你们吃饭,等吃过饭后再忙也不迟。” 另几位小师弟见他这种殷勤的态度后,似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也都纷纷劝文莎和我。 我好像明白他们为什么想让我们离开这里,但文莎却没耐心地骂他们:“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吃得下饭?让你跑个腿去仓库取点显迹粉都做不好,幸好我身上还剩下一点点,都给我闭嘴,不要给我添乱。” 此话一出,那几个小师弟顿时就老实了。 文莎从包中找出一盒像是散粉的东西,她冲着细细的粉末轻轻一吹,一层粉末立刻飞散出去。 文莎见我不解的目光,得意地解释说:“这是显迹粉,人在任何行动之后,会留下像指纹一类的痕迹,鬼神妖怪虽然不会留下指纹,但他们会留下独特的气息,或者像是能量场的东西,显迹粉就像是化学试剂,可以与那些能量场发生反应。” 我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反应”。 文莎不死心,往后退了几步后,再次吹了一遍细粉。 半分钟后,地板上居然出现一片模糊浅淡的粉红色。 我歪着头,盯着那块有手掌那么大的痕迹,听文莎和小师弟们在讨论这到底像是什么? 痕迹由两块组成,正方形的旁边,挨着一个半圆,看起来既奇怪,又有点熟悉。 显迹粉的作用是暂时的,痕迹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我听到有个小师弟在说像儿童积木。 我低头把自己的一只脚踩在了那痕迹上面。 文莎像是我被踩到了她的尾巴上:“你在干什么?” 我略微抬起脚,对她说:“你看,像不像是方形鞋跟的鞋印?” 文莎与小师弟们蹲下来,看着我的鞋跟正好踩进正方形的痕迹里,而那个半圆的痕迹,则是脚掌的位置。 一个小师弟说:“一模一样,是你偷了孩子?” “就不能是同一款的鞋子吗?”文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笨蛋,闭嘴。” 文莎和小师弟们讨论对方是男是女,鞋码大概有多大的时候,我看到钟天海带着几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走了过来。 我连忙戳了戳文莎的肩膀,文莎不耐烦地拨开我的手:“有事就直接说。” 但现在提醒文莎已经来不及了,钟天海已经看到我了。 他的脸色大变,立刻走了过来。 文莎几人是蹲在地板上的,钟天海稍微靠近一些后才发现她。 文莎此刻也注意到钟天海的靠近了,我发现几个小师弟意识到钟天海走过来时,表情顿时就变得非常心虚。 文莎装作一副认真忙,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有人靠近的模样,直到钟天海走近之后,才站起来。 她没有主动说话,而在等着钟天海主动说出第一句。 但她肯定没想到,钟天海会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截胡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鞋子似乎非常好看,于是专注地看着它和地板上的痕迹。 “不是您叫我回来的吗,您说……” 我听到文莎这样说,这才忍不住看向她。 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过头瞪着那几个出面请她回来的小师弟。 钟天海也看向那几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擅作主张,让外人带回来的?” 文莎听到“外人”这两个字,顿时就炸毛了。 “你以为我想踏进钟家一步吗?如果不是因为事情关系到一个无辜的小孩子,我才不乐意来你们这里。” 钟天海不解:“什么孩子,什么事?”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钟天海不仅不知道文莎来到了钟家,也不知道周小梅的孩子失踪这事。 文莎干脆不说话了,继续瞪着那几个诓她回来的小师弟。 其中一位鼓起勇气对钟天海说:“师父,周小梅的儿子被人……啊,不是,也不是人,反正就是被带走了,您不在家里,我们也不敢为了这件事打扰您,就找了师姐回来帮忙。” 钟天海在听到小孩失踪后,竟然完全无视了文莎还在面前,立刻紧张地说:“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有一个人通知我,你们这群废物,我才出门几天,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知道那孩子有多重要吗?” 挨了训斥的那几个羞愧地低下头,我看了一眼文莎,发现她的头昂得高高的,整个人处在暴怒的边缘。 “那孩子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婴儿,您把他收留在钟家,难道只是因为那孩子有用处吗?” 钟天海听到文莎这样说,立刻说:“我已经决定收养那孩子了,他以后就是钟家人,对我来说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孩子,你毁了钟阳小文两个人,我现在只能重新培养一个新的继承者。” 文莎对钟小文的死,一直有点愧疚,觉得弄出人命的代价太大了。 面对钟天海的指责,她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反驳。 我立刻打量着钟天海说:“你们钟家这么重视血缘,怎么会愿意培养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的孩子做继承人,难道那孩子还真是你们钟家的血脉吗?” 钟天海看着我,不知是因为我说得太有道理了,还是因为他完全就不想招惹我,居然没有说什么。 文莎听到我这样说,立刻看向钟天海,直接就问出来了:“周小梅的儿子,是你的私生子吗?” 钟天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故意无视我,却直接呵斥文莎,:“你闭嘴,胡说八道什么,我之前从未见过那女人。” “那你怎么会这么好心的要养人家的孩子?”看文莎的态度,一旦开始怀疑了,除非检测报告放在眼前,否则她是不会相信钟天海的清白了。 钟天海气得厉害,这样一来,文莎倒不算是落于下风了。 她对钟天海说了一句:“不用送了,我们熟门熟路的,知道怎么出去。” 我以为文莎在钟天海面前气势没有输,她不至于太生气,但等到离开钟家的时候,我发现她脸都气青了。 “那几个小混蛋,自己没能力解决的事情,把我骗回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我那个舅舅肯定以为是我自己死皮赖脸跑回来的。” 我心里想着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问:“你舅舅说那孩子重要,可是,他有什么重要的地方?你舅舅到底有什么打算?难道他真的会让培养一个没有血缘的人做继承人吗?” “说不定真是他的私生子,周小梅比他年轻,姿色也不差,配他那么一个半老头子绰绰有余,我不管了,既然他这么重视那个私生子,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到他,我们不用管了。” 我问文莎:“你觉得,绑架那十几个孩子的黑衣人,他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死,你肯定知道一些金蝉脱壳的办法,他有没有可能只是逃走了。” 文莎略微想了一会儿,随后摆摆手说:“如果他真的有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吸收小孩子的元阳修炼?” 她虽然这样说,但也不敢肯定:“算了,交给钟天海,无论厉不厉害,我不不管了。” 文莎生气到都对钟天海直呼姓名了,她说了好几遍要不要再管这事。 我见她这样,出声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既然你这么生气,那你就截胡自己先找到孩子,钟家现在是想收养孩子,但还是没收养,谁先找到就是谁的,钟天海既然这么重视这个孩子,肯定会特别生气。” 文莎补充说:“而且,只要找到了这个孩子,我还能检测他和钟天海之间的DNA,何况,钟天海能收养小孩子,那我也能。” 我震惊地看着文莎,不知她为什么冒出来这种想法。 如果是为了故意跟中天海抢孩子给他添堵,实在不至于。 自从我们开始怀疑钟天海和周小梅儿子之间的关系后,除非有铁打的证据摆在我们面前,否则,钟天海的名声,是不可能恢复的。 文莎下定决心之后,立刻给刚才怒骂的师弟打电话,半是哄骗,半是恐吓,让他们随时告诉自己钟天海找孩子的进展。 文莎威胁了小师弟之后,又对我说:“你宁愿留在人界漫无目的地找孩子,也不想回婴阁么?” “我虽然与暮霜关系一般,但是,见到她忽然就离开了,还是没办法立刻就接受。” “如果看惯了生死无动于衷,反而有问题。”文莎拿出手机,“我看看身上剩下的钱,够不够我们住旅店的,之前的那个公寓早就退租了。” 我听到文莎这样说,也连忙打开手机上的银行账户,想自己有没有钱让我留在人界短暂生存几天。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诅咒人吗?一连串的四,到底是谁打进来的?” 我刚想问文莎在说什么,但看到自己的账户的交易信息上,那一连串四,也震惊了。 我连忙去看进账的备注,孤零零的,只有一个“叶”字。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阳气 等发现是谁打进来这笔钱之后,我吃惊地看向文莎。 “你是不是也收到了?” 我点点头。 “也是一串四?” 我继续点头。 “有任何头绪吗?” “我猜是叶香,备注上有个叶字。” 文莎有点困惑地说:“我们最后闹得那么不开心,没想到叶老板不仅没有克扣我们的薪水,而且还多发了,只不过,这一连串的四是什么意思,是想诅咒我们花完这笔钱就赶紧死吗?不过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叶老板就是扎我的小人,我也没意见,但这个备注又是什么意思?” 文莎的备注和我一样,也只是一个字。 只不过,这个字可比我的备注上的那个字,有冲击力多了。 留给文莎的备注上,只有“凶”这个字。 这让文莎很不解:“叶老板什么意思,这个凶又是什么意思?是在骂我凶狠,还是凶兆的意思,这肯定就是诅咒吧。” “这会不会是一种暗号,有没有可能是叶香遇到了麻烦,她在用这种办法求救?” “那她这种求救的办法可真费钱。” 文莎讽刺完之后微微皱眉:“除了她身边那个诈尸的丁展浩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她身边会出现什么危险,难道……” 我以为她在认真设想叶香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没想到她居然说出一句:“难道是叶香被那个丁展浩吸干了阳气吗?” “不要胡说八道,丁展浩有一部分还是孟小强,他什么都不懂。” “那我们干脆去看看她有没有被丁展浩吸干阳气。” 我和文莎来到叶家之后,发现大门已经快要被长春藤彻底遮住了,我们不能看到门内的情景。 我拨开门上茂密的常春藤,等不出来一个窟窿后,立刻就往里面张望。 我发现院子里面郁郁葱葱的。 孟小强做园丁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长势虽然也很茂盛,但至少给人一种打理过后的整齐感。 但现在看起来,院子里的一切就像是经历过了几个夏天的疯狂生长,完全成了一片小树林,就连叶家的主宅外面的墙壁上,也爬满了常春藤和爬山虎,甚至还遮挡住了几扇窗户。 明明我们离开这里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 文莎往里面看了片刻后说:“看起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住人。” 我揪下一片翠绿的叶片,这一大片常春藤都呈现出一种浓郁的墨绿色,上面甚至连一片枯黄或者泛黄的叶片都没有,完全就像是一层密实的绿色地毯。 我告诉文莎自己的这个发现,她仰起头,看着这片过于完美的绿色常春藤,说了一句:“妖里妖气的,就像是从别的地方吸取了精力,才让自己长得这么好。” 文莎问:“这地方你比我熟悉,它有没有小门或后门之类的地方?” 我摇摇头,抓住常春藤后面大门栏杆,提议道:“我没有看到保安,我们可以翻进去。” 翻进叶家的时候,我顿时就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草原上,脚下的杂草几乎已经到膝盖了。 我和文莎趟过草丛来到主宅,看着禁闭的大门,仰头看了一眼,挂满了枝条的二楼窗户。 文莎对我说:“我们是不是还要接着爬窗翻进去?” 我试着用力拉开大门,没想到沉重的大门居然很轻松的就被我拽开了。 室内的光线非常昏暗,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灰尘以及绿色植物的混合气味。 房间内并不是静悄悄的,我和文莎一进来,就听到楼上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我猜测应该就是叶香和丁展浩。 文莎的想法估计和我一样,她皱着眉低声对我说:“她是真的疯了吗?放着那么大的一个公司不管,把自己关在家里陪男人。”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原本张管家和各位帮佣在的时候,一楼天天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然而现在,地毯上甚至还有落叶。 我们听到从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和文莎下意识地躲在沙发后面的角落里。 “她生病了,你为什么不能帮她?” 说这话的是丁展浩,紧接着我们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那她要的就是医生,而不是我。” 这个声音非常暗哑,甚至听不出来是男还是女。 这个人的声音虽然有点冷漠,但我却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你知道她根本就不愿意去医院,但你有办法帮她恢复,我不会让她再这么虚弱了。” 我听到与丁展浩对话的那个人突然发出一声笑声,“你说的不算。” 我顿时就想抬起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跟丁展浩说话,但文莎却紧紧按住了我的脑袋。 不知丁展浩做了什么,对方又说:“我不是非要和你们绑在一起不可,记住,是你们有求于我,我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到时候你和叶香又能继续过二人世界了,希望她不会再因为你的事情而纠缠我。” 丁展浩并没有说什么,我只听到了门被大力摔上的声音。 至于那个和丁展浩对话的人,我们甚至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却听到了在斜后方传来一句:“谁在那里,出来!”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但文莎再次紧紧按住了我。 我看一下她,发现她面色凝重的冲我摇摇头。 我听到从沙发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像是非常粗糙的东西刮在地毯上,但那声音响了两三步之后,顿时又消失了。 我没有再听到任何脚步声,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不知道文莎发现了什么,但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和谨慎,而且,她按在我头身上的手越来越用力,似乎想把我塞进地板里。 我也不由得越来越紧张了,似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太吵闹太招人注意了。 突然,我在自己逐渐放缓的呼吸声中,听到了轻微的“咔嚓”的动静。 那声音非常细微,以至于我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但文莎放在我身上的手,突然由按变成了抓。 她用力揪住我的肩膀,大喊一声“快闪”,扯着我就往旁边扑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黑影人 我摔在地板上,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扭头看到刚才我和文莎藏身的沙发,居然被砸在了墙壁上。 家具的一些碎片飞到我们这边,我听到文莎骂骂咧咧的声音,连忙提醒她仔细脖子后面。 房间中央,站在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 他并不高大,头上戴着的锥形帽子拉长了他的身高,而且从帽沿垂下来的黑布遮住了他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他正盯着我们,极有压迫感,毕竟,刚刚他才把沉重的沙发扔出去。 我总觉得他与那个绑架了十二个孩子的黑衣人十分相似。 我看了一眼文莎,打算她只要说出“跑”这个字,我立刻就拽着她撒腿就跑。 没想到文莎只是摸了摸后颈的固魂钉,发现没事之后,小声对我说:“我们想想办法,先弄明白他的身份。” 我想问文莎确定能打赢对方吗,万一是根硬骨头,我们反而吃亏,那不就倒霉了么。 不过文莎看起来异常自信,如果我说出来质疑她能力的话,她肯定炸毛。 那人影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但他给的压迫却越来越深,我抬起头,飞快地朝二楼的方向瞥了一眼。 刚才发出那么大的动静,无论是叶香还是丁展浩,没有一人露面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那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刚才丁展浩的声音,似乎叶香生病了。 我挺直脊背,拿出一副“即便是硬骨头也要把你给啃下来”的态度,质问那个黑影人。 “你是谁,这家的主人呢?” 黑影人稍微动了动,他的脚踩在一片落叶上,发出了刚才提醒我们躲开的“咔嚓”声音。 也正是因为听到了这个声音,我才突然意识到,不仅没有听到他说话的声音,甚至没有听到他的呼吸声,罩在他面前的黑布纹丝不动,根本没有气息的流动,就像是,他根本不需要呼吸一样。 文莎朝我打了一个手势,但我们之间还没有发展到不用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的默契程度。 我不明白文莎这个手势的意思,也还没有来得及问明白,她居然就已经朝着那个黑影人冲过去了。 我顿时就紧张起来,担心自己因为没理解文莎的意思而拖了后腿。 文莎并没有直接冲向黑影人,半路上居然偏离了方向,朝着大门的方向移动。 就在我猜测她刚才的那个手势是不是“快跑”的意思,却见文莎一把就抡起一个近半米高的长颈青瓷花瓶。 原来她并不是逃跑,而是为了给自己空荡荡的手里找一个武器。 我收回自己刚跨出去一步的右脚,庆幸自己没有跑出去。 我察觉到文莎的速度并平时慢多了,那黑影人不知为什么却没有提前躲闪,像是一根木桩杵在原地不动。 可看他的身材,应该不是那种空有力气却行动笨拙的傻大个。 我忍不住出声提醒文莎小心是陷阱,万一是他故意引我们放松警惕,主动靠近怎么办。 文莎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但似乎又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冲过去。 文莎在距离黑影人还有一臂远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抡起手中看起来非常有分量的花瓶,朝着黑影人的头部砸过去。 那黑影人除非是瞎子,不然那么大一只花瓶不可能看不到,可他还是没有躲。 我觉得是陷阱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在花瓶底部碰到黑影人帽子的一瞬间,从帽子下方冒出来一股黑色的烟雾。 花瓶从烟雾手中穿过去,什么都没有砸中。 我只看到一片混论的浓雾,完全看不见那个黑影人了,甚至没办法确认他此刻是否就藏在烟雾中。 如果是我的话,我明敌暗,我一定会先退后,但文莎不仅没有退后,反而一手抓住花瓶瓶口,一手托着瓶身,像是撞钟一样一样,用花瓶的底部撞向烟雾中。 如果那个黑影人还在烟雾中的话,文莎至少能集中他脖子或者下巴的位置。 瓶身和文莎的半条手臂陷入在浓雾中,她转身看了我一眼,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照例没明白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这种危急的情况,她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出来呢。 我虽然看不见烟雾中的情景,但听到花瓶落地碎裂的声音之后,我下意识地就冲过去。 我的速度比文莎之前快多了,我心中冒出来一个想法,并没有直接去把文莎扯回来,而是自己也冲了上去。 刚才文莎手中还有一个大花瓶,而我只能横起手臂探进烟雾中。 我用了十足的力气,对方如果被我打到的话,至少会从烟雾中飞出来,但我的手臂,像是砸在了一堆棉花上面,又像是砸到了一大块果冻上,力量全被吸收掉了。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早已张开巨口,准备随时咬断伸进雾中的一切。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臂抽出来,但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安和恐惧,没有退缩,我的手臂绕上那团既像棉花又像果冻的东西上。 同时,我整个人转到了那团雾的后面,有一瞬间,我整个人进入到了那团烟雾中。 从外围来看,明明直径只有一米多左右,但我却连手里抓的是什么都看不到,好像满世界都是这种浓雾,几乎走不出去。 我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一瞬间,我便钻了出来。 在感觉自己移动到黑影人的背后时,我也而不管自己手臂里拦住了什么东西,直接就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往后拖动。 当我把他从雾中拽出来,才发现文莎与他的两条手臂抓在一起,因此我才没有遇到反抗。 当黑影人离开烟雾的一瞬间,那片烟雾顿时就消散了。 “帽子!” 文莎大喊一声,我立刻从后面揪住对方的帽子。 黑影人顿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的一条手臂抽在我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却抓住了帽子下方。 不过,他没有敌过我的力量,我直接就把帽子掀起来,扔到了地板上。 站在他正前方的文莎,在看到他的脸后,发出一声惊叫,同时松开黑影人往后退。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恶鬼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居然会吓到见多识广的文莎。 我站在黑影人的身后,只能看到类似头发的青黑色的毛发,应该是耳朵的位置上,露出一个暗色的肉瘤。 从他喉咙伸出发出一声被痛击的嚎叫,但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他的手从肩膀上反折到背后,尖锐的指甲眼看要扎到我的眼睛了,我连忙放开他,几步跑回到文莎身边。 文莎举高右手,我下意识地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文莎立刻跟我击了一下掌,高兴地说:“你看,我们配合得多好,这家伙的脸露出来了吧。” 我看向那个黑影人,他像是不能见人似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手比较小,但脸却非常大,两只手只能捂住小半张脸。 我在冥界住了这么久,除了人类的魂灵之外,见得最多的就是恶鬼,尤其是在卞城殿的那段时间,身边不仅有外形强壮但内心少女的蓉蓉,还有长相不同的恶鬼,我居然也培养出一点对恶鬼外貌的审美了。 眼前的这位,他的身体极不协调,四肢瘦弱,头颅巨大,面如黑炭,松松垮垮的脸上,从眉骨的位置耷拉下来的皮肉,遮住了下方的眼睛。 不过,无论是从人类的角度看,还是从恶鬼的角度来看,眼前的这位,不涉及鬼身攻击的话,矮小丑陋已经是客气的说法了。 文莎与我有同样的想法,因为她直接说出来了:“我原本以为冥界的恶鬼已经够千姿百态的了,没想到还能见到这样让人大开眼界的。” 那恶鬼听了,居然慢慢地放下了两只手。 这话明明是文莎说的,我顶多是在心里想一想,根本没有说出来,甚至没有附和文莎的话。 但这个恶鬼不去瞪着文莎,却是一双略微显得精神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攻击别人的相貌,总归是非常无礼的,我有点心虚。 但文莎却像是踩到了对方的痛脚一样,继续狠踩下去:“你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吗?你心中也分辨得出美丑吗?”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指着被我仍在一边的帽子说:“不然,你再戴上吧,我敢肯定,我之前没有见过你这张脸,不然肯定会记忆犹新的。” 黑影人的身体摇摆了几下,我听到他发出了一些声音,却听不懂在说什么。 他朝地板上的帽子走过去,就在我以为他真的是去捡帽子的时候,地板上的帽子忽然旋转着朝我们飞过来,简直就像是是电视剧中可以割掉人脑袋的血滴子。 我与文莎连忙分开,那帽子从我们中间飞过去,它一定是砸中了什么东西,但它发出的声音,根本就不像是一顶帽子能发出的。 我扭过头,看到那顶帽子竟然嵌在了墙壁上。 我和文莎的脑袋肯定还没有墙壁结实,幸好我们躲开了。 我转过头,见那恶鬼想要跑到楼上去。 想到叶香与丁展浩还在,而且我们根本没弄明白这恶鬼为什么会出现在叶家,对叶香或丁展浩想做什么,连忙就要去拦住他。 这恶鬼的力量似乎并不强,面对我和文莎,也是躲闪为主,他很快就落于下风。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只要说清楚了,我们不会伤害你。”我对恶鬼没有任何意见,并且希望他能与我们先谈清楚,至少确定是坏鬼后,再动手也不迟。 文莎听到我这样说,却翻了一个白眼:“这是恶鬼,在人间恶鬼,就不是来做好事的。” “你们在做什么?” 在我们头顶,忽然出现了叶香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见穿着睡衣的叶香扒在栏杆上在往下看。 她看起来非常不好,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双眼下有一圈深深的青色痕迹。 叶香半边身体挂在二楼的栏杆上,见她这幅样子,我担心她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摔下来了。 她看到我和文莎,立刻说:“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叶香的身体虽然变得很虚弱,但脾气却大了许多。 等她的目光转到那个恶鬼身上时,我有点担心她会被吓昏过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叶香在看见那个恶鬼后,不仅没有受到惊吓,反而怒气冲冲地指着我与文莎:“你们在我的家里闹什么,滚,滚,滚。” 就在叶香冲我们尖叫着喊“滚”的时候,那个恶鬼忽然撞开挡在他面前的文莎,跑上楼。 眼看文莎快要从扶手的位置翻身跌下楼,我连忙一手抓住扶手,一手抓住她。 等确定文莎不会摔下去后,我连忙冲叶香大喊:“小心,你快躲回房间里。” 叶香看起来却根本不害怕那个恶鬼,在他跑上楼的时候,她甚至主动迎上去几步,甚至还朝那个恶鬼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他的手。 文莎此刻已经站稳了,但我还是没有松开她,主要是眼前的这一幕实在让我太震惊了。 面对叶香的主动示好,那个恶鬼竟然丝毫不领情,反而像是嫌叶香伸出去的手碍事一样,粗鲁地拨开了叶香的手。 对于这一切,刚才还发脾气让我们滚的叶香,居然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反而担忧地看着恶鬼的那张脸。 评价外貌是不对的,但叶香看向那个恶鬼的眼神,就好像在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和文莎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不置信的神情。 除非叶香是被迷了心智了,要不然,唯一能她露出这种眼神的人,只有丁展浩。 叶香此刻明明已经虚弱不堪了,却挡在了恶鬼的面前。 她拿出主人的姿态,质问我和文莎:“你们两个,来我家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和文莎还处在震惊之中。 我指着她身后的恶鬼问:“他是谁?你把自己关在家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新朋友吗?” “不关你的事,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指着恶鬼的手始终没有放下:“那你难道就欢迎他?你知道他是谁,他是什么吗?” “我知道,你们就是不能伤害他!”叶香大声地说,“你们想抓鬼,就去别的地方,但是,不准你们碰他一下。” 章节目录 第252章 隐藏 我看到叶香这么紧张一个恶鬼,忍不住再次打量那个恶鬼,希望能发现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恶鬼看起来比叶香还要矮一点点,他理所应当地站在瘦弱的叶香身后,似乎就是打算利用叶香隔开我和文莎。 我一边盯着那个恶鬼,一边对叶香说:“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来看望你,却在这里发现这么一个……总之,既然他没有恶意的话……” 我说着说着,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因为,我看到那个恶鬼的眉心,有一样东西。 从他的脸上,坠下来许多层多余的皮肤,在额头的位置,有一块皮肤遮住了他的眉心,至于他做出一些表情的时候,才能看到川字纹非常深的眉心。 然而就是在层层叠叠的褶子之间,我看到一颗微微闪着黑色光芒的小东西,居然是固魂钉的钉头。 我的手忽然被身边的文莎用力捏了一下,而我却盯着那个恶鬼眉心的固魂钉,移不开视线。 文莎又捏了我一下,我这才转过头看向她。 文莎用一只手遮在嘴角旁边,对我说了几个字,却没发出声音。 我看到她的嘴型,明显说的是“固魂钉”。 我们刚才确实听到了丁展浩的声音不假,而且是听到他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但我们并没有看到他本人。 眼前的这个恶鬼,从与我们交手开始,他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而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叶香拖着病体都露面了,丁展浩却不知道在哪里。 也许,其实丁展浩一直都在我们眼前。 我根本接受不了这种猜测,忍不住问:“叶香,丁展浩在哪里?” 叶香一听到我这样问,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看起来更像是快要摔倒在地了。 她回头看了那恶鬼一样,眼神中有担忧紧张,也有伤心无奈。 我差点喊出来,为什么丁展浩变成了这幅模样,为什么孟小强会变成这幅模样。 难道这就是固魂钉造成的吗? 我忽然想到文莎的后颈上也还插着一枚固魂钉,连忙看向她。 文莎估计也怀疑丁展浩变成这幅模样,是固魂钉造成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打得你死我活的气氛顿时就消失了。 我们所有人——至少我、文莎与叶香,全都忧心忡忡的,至于变成恶鬼模样的丁展浩,我根本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这还关乎另外一个人的未来,我顾不得会勾起叶香的伤心事了,她天天与这幅模样的丁展浩朝夕相对,估计已经习惯伤心了。 我尽量委婉地问叶香:“丁展浩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香双眼含泪:“你们能不能不要问下去了,你们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肯定还是因为爷爷的事来质问指责我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叶香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不过我更担心她再激动下去,可能会晕倒。 我连忙安抚她:“我们大概已经知道你是从哪里了解春婆婆那些事情了,我们不是来质问你的,你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你先平静下来。” 叶香狐疑地看着我们:“你们知道?” 叶香扭头看了身后的恶鬼丁展浩一眼,这更加印证了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叶香见我们不是来追究的,又拿出了主人的姿态说:“那你们现在就给我离开这里,我不想见到你们。” 叶香此刻生病,身边只有一个变成恶鬼模样,而且也变得更冷酷无情的丁展浩。 她既算得上是熟人,又是给我们结了那么高薪水的金主,我们怎么可能抛下她不管。 “你看起来病得很严重,至少让我们先带你去医院,然后我们就能放心离开了。” “我没有生病,我不想去医院,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刚才听丁展浩的声音,他似乎也在劝叶香去医院,连他都没有劝动叶香,让她听我们的,更没可能了。 只不过叶香这种抵触医院的态度,让我实在想不通原因。 我一边安抚叶香不要激动,一边问她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叶香只是自顾自的说:“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医院,我不要离开家里,家里有,有……” 叶香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原本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突然变得灵活起来。 她的眼睛飞快转动,视线乱瞟,似乎想看向丁展浩,却不敢看他。 我猜测,丁展浩这副模样自然出不了门,以至于叶香根本不想离开家里,离开他,去医院。 文莎慢慢的朝着叶香走过去:“不去就不去,我也觉得你只是气血不足,只要卧床休息就可以了,但是,你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借住几天,我和孟芙都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叶香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不行,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去住酒店,去租房子,怎么都好,只是你们不能留在这里。” 我以为叶香是担心我们在这里,会伤害到丁展浩,向她保证:“我们什么都不会做……” 叶香态度坚决的打断了我的话,我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在隐藏些什么。 可是,我们都已经发现丁展浩变成恶鬼的模样了,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是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吗? 文莎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暗暗制止住她。 比起留在叶家,弄清楚丁展浩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弄明白叶香到底担心我们会发现什么,她对我们的防备和敌意为什么这么深,这才是更关键的。 我对叶香说:“你留在这里好好养病,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只要一通电话,我们肯定就会过来的。” 叶香不耐烦地点点头,似乎只希望我们赶紧离开。 “我们会另外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你转给我们的薪水,足够我们住高档酒店了。” 叶香不解地说:“什么薪水?” 此刻,就轮到我和文莎不解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她,难道她没有给我们结清佣金,叶香又毫不在意地说:“随便了,也许公司财务做的,我不可能关注那种小事的,但不重要,你们赶紧走。”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流血 文莎似乎并不想离开,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丁展浩身上,我拉着她的手臂,才把她拉出了主宅。 “为什么要走,我们还没弄清楚丁展浩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我用固魂钉的时间比他还久,为什么我就没事?” 听文莎的语气,更像是担心自己会变成丁展浩那样。 我稍微思考一下后才开口,不过我一直紧紧地拉住文莎的手臂,免得她再返回主宅。 “你和丁展浩有最重要的区别,是你因为受了重伤,不得不利用固魂钉保住一命,但你还算是一个大活人,但是丁展浩,则是利用固魂钉诈尸,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发现固魂钉时的那个诈尸人吗?他那个时候也变得像怪物一样。” 文莎点点头:“没错,我外公同样利用固魂钉,他也没有变成非人的怪物,等等,你难道忘记钟小文了?” 钟小文为了追求力量,往自己身上戳了许多固魂钉,让单薄的身体变成了肌肉大山似的怪物。 “那也不算,我们见过固魂钉用得最多的,也不过才五根,钟小文用固魂钉,都快把自己戳成筛子了,不出事才怪。” 我们说着说着,边来到了大门口。 之前我们是翻大门爬进来的,此刻从里面出去,想打开大门,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只不过大门被密密麻麻的常春藤缠得死死的,我们拉扯了几下后,觉得清理常春藤比翻大门要费劲,我和文莎又爬上大门翻出去了。 “叶香实在太疯了,丁展浩都变成了那副样子,还不放手,她难道真想跟丁展浩一块死啊?” 我则说:“丁展浩变成那副样子,也很可怜的,被爱人困住,肯定比被仇人困住还要痛苦。” 我回头看了一眼叶家的大门,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个充满了生机和人气的地方。 而现在,就好像过去了上百年,才会有这种荒凉的感觉。 “叶香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赶我们走,我们明明比她更有能力帮助丁展浩……” 我看了一眼文莎的表情,连忙改口说:“是你更有能力,毕竟你是在场的唯一的专业人士,但她为什么好像已经接受了,似乎在担心我们在叶家发现了什么一样?” 文莎张口就来:“我们能在叶家发现什么?难道会发现叶香买了无数童男童女,给变成恶鬼的丁展浩打牙祭?怎么可能,她如果这么做,那真是疯透了。” 文莎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两声,但很快,她就笑不下去了。 我和她四目相对,我看她的脸色越来越黑,估计在她眼里,我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不会真的那么疯吧?” 无论叶香为了变成恶鬼的丁展浩做出什么事情,单独把她留在这样一个封闭荒凉的环境中,人也会出问题的。 我们正在犹豫,该把叶香从这座鬼宅一样的房子弄出来,一辆车慢慢开了过来。 我从打开的车窗看到开车的人竟然是张管家,连忙喊他。 张管家将车子停下来,我跑到车边,问他什么时候回叶家的。 张管家看到我,神情有些防备。 但估计许多话已经憋了很久,他便对我诉苦说:“现在大小姐把自己和丁展浩关在房子里,公司也不管了,我只好给她送点进来,不然,她肯定能把自己给饿死。” 我这时候才看到副驾座位上,放着一只大购物袋。 文莎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歪头盯着购物袋。 张管家看到她,不明白我们两人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我说:“我们顺路来看看叶小姐,没想到连大门都进不去,张管家,车子开不进去,你还拿着这么多东西,太不方便了。” “我只要从小门进去,把东西送到主宅门口就行了。” 我听到有小门可以进出叶家,立刻看向文莎。 张管家开车从大门外绕过去,文莎就想跟上去,却被我拦住了:“我们才从叶家出来,明天,等我找到了一个好理由后,我们再登门。” 我们两个在离叶家比较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登记后,我就向前台打听附近有没有知名的古玩市场。 文莎听到后,说了一句“我太累了,我要去休息”,就拎着东西去自己的房间了。 我自己在外面逛了几个小时,等回去的时候,天早就黑了,便没去打扰文莎。 等到了早上,我才去敲文莎的门。 文莎揉着眼睛暴躁地问我想要做什么。 我抱着巨大的花瓶:“你看,这像不像你昨天在叶家摔碎的那一个?” 文莎只看了一眼,就说:“昨天是真正的明清古物,你这个,估计是只是几千块的假货,根本就不像。” “几百块,我买它就花了几百块。”我一边说,一边抱着花瓶挤开文莎,走进了她的房间。 “我昨天在古玩市场,找了很久才发现长得差不多的花瓶,不过,真假无所谓,我们现在就有理由去叶家了,赔花瓶。” 文莎坐在床边:“那你就拿着一个假的糊弄她呀,万一叶香让你赔个真的呢?” 我得意地说:“那也是你赔,毕竟是你砸碎的。” 文莎刚刚被我吵醒,床上乱糟糟的,我忽然看见白色的枕头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污迹。 我指着枕头说:“你在就酒店的枕头上,弄上了什么脏东西?” 文莎看了一眼,就喊着要投诉人家卫生不到位。 我凑过去后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块已经干掉的血迹。 我立刻去拨开文莎的头发,她后颈插着固魂钉,钉头四周有一圈血迹。 文莎虽然看不见,但已经明白了。 她问:“是不是我自己流的血?” 我点点头,看她的样子,似乎这并不是常见情况,而文莎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文莎却松了一口气,说:“还好没有投诉人家,不然就丢人了。” 看她这幅故作轻松的样子,我反而担心起来,固魂钉既然都丁展浩变成恶鬼了,那它以后还会对文莎造成什么影响,却没人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孩子 我抱着花瓶,沿着张管家昨天开车的路线,找到了叶家的小门。 虽说是小门,但打开之后,还是能通过一辆车。 文莎走在我附近,她两手空空,其中一只手总是不停地伸到后颈上摸一摸。 “你到底在摸什么?” “我担心它又会流血,而且,我总觉得,固魂钉变得松动了一些,好像会飞出去一样,我就应该找一条丝巾系在脖子上。” “你们又不是磁铁同极相斥,它怎么可能会飞出去,何况,它都在你身体里这么久了,是你的心理因素。” 文莎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自顾自地说:“我就应该快点联系医生,排队等待移植手术的,用这么一个东西保命,真让人不放心。” 我手里抱着花瓶,文莎去开门。 她明明已经掏出了一串用来撬锁的工具了,没想到门锁只是虚虚地挂上去,根本没有锁上。 文莎拿掉挂锁说:“张管家还特意给我们留了门吗?这也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我怀里抱着的花瓶,虽然对我来说根本不重,但经常会挡住我的视线。 我跟在文莎身后,穿过了花园。 孟小强以前把这座花园打理得很好,而现在,杂草丛生,孟小强也跟丁展浩一起,变成了恶鬼的一部分。 我想到这里,就更加沮丧,没留意走在前面的文莎忽然停住脚步,差点就撞在了她身上。 文莎转过头看着我,她表情有点不解地说:“我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我在张管家的购物袋中,发现了一罐奶粉,还是标注零至六个月的小婴儿喝的那种奶粉。” 文莎忽然捂住自己的嘴,但她的声音根本没藏住:“叶香该不会和丁展浩搞出孩子了吧?” 我连忙说:“你不要胡说,这怎么可能?” 文莎反驳:“怎么不可能,你懂什么,这是爱情的奇迹,不然叶香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虚弱,为什么她坚持不去医院?她是不是把那个孩子藏在家里了,怕我们发现,才那么着急地赶走我们。” 我听文莎这样说,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毕竟,这是叶香的隐私。” 文莎正色道:“那也要等我们见到了那孩子再说,如果叶香的隐私是会害死她的,我们至少要让她知道。” 我想起叶香那副一条命已经去掉半条的模样,抱紧了花瓶跟着文莎继续朝着主宅的方向走去。 文莎的嘴巴却没有闲着:“你有没有想过,你会跟阎君生出什么样的宝宝?虽然你是尸女,但好歹也算是个人吧,但我听说阎君一脉是龙身,不知道你以后生出来的宝宝,是不是一颗龙蛋。” 我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时之间不知道文莎是认真的,还在在开我的玩笑。 文莎见我不相信,又说:“你不相信算了,等到孩子满月酒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请我就可以了,我要亲眼看看你和阎君的那枚混血龙蛋。” 我这时已经确定她是在开我的玩笑了:“即便出生的时候是一颗蛋,那到满月酒的时候,至少会是一个宝宝的样子了。” “你见过一出生就能破壳的小鸟小乌龟吗?龙蛋也是蛋,出生之后是要孵化的,时间长短不等,至少一年起步,你自己先有个心理准备吧。” 文莎看了我一眼,摇头说:“这种事还是让阎君亲自给你科普吧,怎么能让小姑娘不了解清楚情况,就直接升级当妈妈了呢?” 她说得好像我现在已经怀上了一样。 “你快点闭嘴吧,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胡说八道。” 我和文莎已经来到了主宅门口,想到那个目前还存在于我和文莎猜测中的小婴儿,文莎建议先偷偷进入叶家。 “我同意这样做,是因为想先还给叶香一个清白,是你自己太容易胡思乱想了,看到一罐奶粉,就联想到了人家连孩子都有了。” 文莎轻轻打开门的一瞬间,我立刻就安静了。 我们上次离开时,一楼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就还是那副狼藉的场面。 花瓶的碎片,还躺在地板上没有清理。 我把怀中的花瓶放在旧位置上,我已经轻手轻脚了,但还是发出了一点动静,文莎“嘘”了我一声。 室内静悄悄的,但我们知道,叶香此刻肯定就在二楼的某间房间里。 文莎低声问我:“那孩子应该会在哪个房间里?” “为什么要问我,而且,这里还不一定有孩子。” “你不是曾经打入过内部,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帮佣么?” “我觉得那孩子……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的话,我觉得他应该会在叶香的房间中。” “有锁魂阵的那间房间?真是个好妈妈呀。”文莎说完之后,立刻上楼。 我小声地提醒她:“叶香估计也会在那间房间里,会被她发现的。” “你还拦不住一个病秧子吗?” 文莎的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叶香房间门口的几道门锁已经消失了。 文莎轻轻地打开房门,我们立刻就被室内一股浓郁地气味熏住了。 在奶味和鲜血的气味之外,似乎还喷洒了大量的香水,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室内的温度非常低,似乎是有人故意把空调开到了最低。 虽然所有的灯都暗着,但大窗户只拉上了一层纱帘,足够我们看清楚室内的一切。 房间中央的地毯不见了,巨大的红色锁魂阵直接就闯入了我们的视线中。 而在锁魂阵的中央,则躺着一个人,居然就是我们以为已经变成恶鬼的丁展浩。 我们不知他是睡着了,还在怎么回事。 我小声地喊了几声“丁展浩”,见他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丁展浩还是那副老样子,鼻子耳朵齐全,皮肤虽然泛出一抹青色,但至少是平整光滑的,比那只恶鬼英俊上百倍。 只是,丁展浩眉心的那枚固魂钉居然不见了,此刻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不服输 丁展浩这幅样子,不知是该说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钉孔的位置,还残留着一抹血迹。 我蹲在他身边,伸出手摸了摸,血迹早就干了。 我歪头看向文莎:“是不是说,拔掉他额头上的固魂钉,他就恢复原样了?” “你把那固魂钉当成美少女变身的魔法棒了吗?丁展浩从那副恶鬼模样再变成人,为什么他身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那也不是不可能的,钟小文身上的固魂钉拔下后,不是也恢复成人身了吗?” “你又不是没见过钟小文死前是什么样子的,除了恢复人身之外,哪里还有一点正常人的样子。” 文莎似乎不能忍受自己受到质疑,忽然就抬起了手。 我吓一跳:“说话就好好说,不要动手打人。” 文莎白了我一眼:“我现在就拿固魂钉做个试验,如果丁展浩有了固魂钉就变成了恶鬼,那就是你说得对,如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就是我说得对,等做完实验,你记得要赶紧把固魂钉给我安回来。” 我知道文莎是争强好胜不服输的人,但实在没想到她会不服输到这份上。 我诧异地看着她,眼见她真的要伸手去拨自己的固魂钉,连忙按住她的手:“就当你是对的,大姐,别开这种要命的玩笑。” 没想到文莎还好意思教育我:“这是争对错的吗?这是为了事实真相,你就不想想,如果丁展浩变不成恶鬼,那么,那个恶鬼又是谁?” 文莎的话,让我后背突然发冷。 那个叶香拼命维护的恶鬼,如果不是丁展浩,还能是谁? “难道……是叶香和丁展浩的孩子?” 文莎那副表情,看起来就特想给我后脑勺来一下子:“叶香和丁展浩怎么可能会生出那种孩子?” 我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根本就没注意身后的脚步声,直到房门从外面被撞开的时候,我和文莎才发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叶香怀里抱着一个东西跑进来,她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冲进来之后,估计还没看清楚房间内的一切,先喊了一声:“我要死了。” 我和文莎连忙问她怎么了。 叶香后知后觉,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我们,她立刻看向地板上躺着的丁展浩:“你们怎么又来了,你们对展浩做了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的丁展浩,有一种似乎被讹上了感觉。 我举起手以示清白:“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一进来,就看到他这样躺着,我们连碰都没有碰他一下。” 叶香连忙跑到丁展浩身边,在我看来,丁展浩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但她却认认真真地把他检查了一遍。 叶香检查完之后,又朝着房间四周大喊:“展浩,展浩,你在哪里?” 我们看着她像是叫魂一样,完全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 文莎抬起下巴,示意我看向叶香的怀中。 没想到叶家,真的有一个需要喝奶的小婴儿。 叶香的手臂紧紧抱着孩子,而且,她还用衣服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以至于我们根本看不到小孩子的脸。 我问叶香:“这是谁的孩子?” 没有找到丁展浩魂魄的叶香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她听到我这样问,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然后就说:“是我的,因为,他没有父母,是我在照顾他,那他就是我的。” 我明明听懂了叶香的每一句话,但连在一起后,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文莎刚朝叶香走过去一步,立刻就被呵退了:“你不要靠近我们,为什么你们总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就回答说我们是来赔偿花瓶的,但叶香看起来根本就没意识到是什么意思。 从她进入房间这么久了,怀中的孩子一直没有哭闹,甚至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这就很不正常了。 我指着孩子对叶香说:“不能那么抱着小宝宝,会憋到他的。” 叶香听到我这样说之后,立刻就换了一个姿势抱着小宝宝。 这一次,小宝宝变成了趴在叶香的怀中,虽然我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我能看到了他的小手了,袖口处露出一只非常精致的小拳头。 我认真盯着那个小拳头,皮肤粉嫩光滑,并且数清楚了一共有五根小手指,不多也不少,确实是个人类孩子后,我松了一口气。 “你到底在看什么?”叶香抱紧孩子,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个人贩子。 “你那样抱孩子,会捂住小孩子的鼻子和嘴巴的。” 我以为叶香会再次改变抱小孩子的姿势,或者是直接怪我多管闲事。 没想到叶香居然哭起来,搂着孩子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展浩也不理我了,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是,明明就没有对的路可以让我走了。” 叶香越哭越伤心,文莎凑在我耳边低声说:“她这是不是产后抑郁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绑着她去看医生?” 叶香只顾得哭,没想到文莎说了什么。 我见她这幅状态,照顾孩子并不能让人放心,便慢慢地靠近她。 “我能帮你抱一会儿宝宝吗?我很会抱孩子的,我小时候开始就帮忙照顾我表妹了,你为什么不躺下来歇一歇呢?” 我已经走到了叶香的身边,她见我靠近并没有躲开,而是犹豫地朝我慢慢伸出手。 我连忙抬起手,等着她把孩子递到我手中。 小婴儿的脸段在地露出来片刻,他的双眼紧闭,头上的胎毛紧紧地贴在脑门上。 眼看这个漂亮可爱的人类小孩就要到我手中了,叶香忽然又猛地把手臂收回去了。 “不行不行,他告诉我,一定要牢牢的看好这个孩子,展浩能不能复活,就要看这个孩子了,我要自己照顾他,不能让他离开我身边。” 叶香一边后退,一边紧紧地搂住那孩子,我担心她没轻没重的,真的会捂死那孩子。 我有点后悔没直接把孩子从叶香手里接过来,只好继续柔声问她:“是谁告诉你,一个小孩子会和丁展浩的复活有关系,他是怎么说的?” 叶香却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计划 我刚朝着叶香走近一步,她立刻就冲我尖叫:“你不要过来。” 即便是这样的动静,依旧没有吵醒那个孩子,让我不得不开始担心他的情况。 文莎变得不耐烦起来:“叶香,你一会儿亢奋一会儿崩溃的,带着小孩子实在太危险了,你把事情都说清楚,我们才好帮你。” “我不用你们帮,现在谁都帮不了我……”叶香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直勾勾地盯着文莎。 她嘴里碎碎念了几句:“对了,你能帮我,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 文莎听了这种对自己能力肯定的话,点着头说:“没错,要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我看着文莎在向叶香靠近,总觉得情况不对劲,叶香那副看猎物似的看向文莎的眼神,让我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我连忙追上去,想拦住文莎,结果没想到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丁展浩的手。 丁展浩竟然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我吓得猛地往后退,同时下意识在向丁展浩道歉,而叶香却在尖叫。 我也听不出来她这是受到了惊吓,还是太惊喜了,总之场面变得非常混乱。 丁展浩从地板上爬起来后,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 叶香扑了过去,不顾会不会挤到怀中的孩子,用一只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丁展浩似乎对叶香这种态度早就麻木了,面无表情地任由叶香抱着。 等到他目光转到我身上的时候,他原本呆滞的眼神立刻变得明亮。 他挣脱开叶香的怀抱后,直接朝着我走过来,还张开了两条手臂,似乎打算像叶香对他那样,也给我来给拥抱。 我看了一眼叶香,不知该怎么解释她的男人为什么会这么热情地对我,不过在看到丁展浩脸上那种憨憨的笑容之后,我顿时就明白了。 “孟小强。”我高兴地迎上去。 不过,我并没有拥抱他,而是握住了他伸出来的两只手腕,顺便把他的两条胳膊按下去了。 叶香也理解了,此刻的人是孟小强而不是丁展浩,不过她看起来也离崩溃不远了。 此刻,那孩子的脸再次露出来了。 文莎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孩子,脸色一变,直接就指着孩子问叶香:“周小梅的儿子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我被文莎的话惊到了:“你确定没有认错吗?小孩子都是长得差不多的,何况,叶香怎么可能会和周小梅那种人有接触?” 文莎不服气地说:“为了找他,最近我天天在看他的照片和视频,熟得就像是我生下来的崽儿一样,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我本来还指望叶香能够反驳文莎的话,没想到她此刻眼中只有孟小强。 她见孟小强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便要上前去拉住他:“这是展浩的尸体,你不能带走他,展浩没有这具身体,就复活不了。” 文莎似乎想从她手中先接过孩子,没想到,她刚靠近叶香,叶香忽然撒开手,她怀中的孩子直接就朝着地板摔下去。 离孩子最近的文莎连忙就想去救人,当她弯下腰的一瞬间,我看见叶香却朝着她的后颈伸出手。 我连忙大喊让文莎“小心”,文莎虽然看不到叶香想对自己做什么,但还是在接住孩子的一瞬间,抱起孩子滚到了旁边。 叶香的手才碰到文莎的头发,就被她躲过去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知不知道会害死这孩子的,你刚才是不是想取出文莎的固魂钉?” 面对我的质问,叶香居然十分冷静地说:“反正文莎会接住他的,他不会有事,而且,我知道文莎与展浩不一样,她并不是死后复生,她只是受伤了,我有钱,我可以给她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生,给她最好的医疗治疗,但对展浩,只有固魂钉能救他。” 文莎被这幅模样的叶香惊住了,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后颈,然后就抱着孩子跑到了我的身后。 “你想要文莎的固魂钉,但丁展浩的固魂钉哪里去了?” 叶香脸上露出惧怕的模样,我又问:“丁展浩的魂魄在哪里,昨天,我确定自己听到他的声音了。” 叶香一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样子,直接就扑了过来。 我连忙想躲开,但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而是孟小强。 “你不要走,只要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会把固魂钉还给我们了,到时候一切就跟以前一样了。” 叶香搂住孟小强的脖子,孟小强一副为难但已经习惯了的模样,根本就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我听到叶香的话,却想到了那个恶鬼眉心的固魂钉。 也许,让叶香维护的并不是那个恶鬼,而是那枚固魂钉。 我上前抓住叶香的一条胳膊,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解救孟小强,而是想问清楚:“你到底在说谁,丁展浩的固魂钉是不是在昨天的那个恶鬼身上,他是怎么拿到的?他又想对这孩子做什么?” 叶香看向我时,眼神惊恐,并且还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我在疑惑叶香又发什么疯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从原地拉开了。 我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叶香居然被一股怪风刮倒了。 文莎一手抱着小孩子,一手抓住我的肩膀,我这时候才注意到,昨天我们见过的那个恶鬼居然站在了门口了。 “只要你们把孩子交出来,我就可以放你们离开。” 他开口的声音完全不像丁展浩,如果昨天听过他的声音,我们绝对不会自己设想出那么多没依据的猜测。 我想知道他要这孩子是想做什么,文莎直接就朝大喝:“是你从钟家带出了这个孩子,难怪监视根本就没有拍下你的踪迹,你根本就不是人。” 我听到文莎这样说,连忙看向恶鬼的双脚,不够我并没有看到他的鞋底和鞋跟。 根据留在钟家的脚印,我可以确定对方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女性。 我应该还不会连男女都会认错。 “孟芙,文莎我只要这个孩子,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老实地把孩子交给我,对谁都好。”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熟人 我并不吃惊这个恶鬼知道我和文莎的名字,叶香有可能会告诉他。 令我吃惊的是,他看起来非常熟悉我们,说出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准确地落在我和文莎的身上。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是谁?” 恶鬼不答,直接就动手抢文莎怀中的孩子。 鉴于昨天和他交过手,我和文莎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今天他却像是换了一个鬼。 刚动手,我就发现文莎落在下风了。 那恶鬼目标明确,一面是要抢夺孩子,一面看样子还打算抢文莎的固魂钉,文莎变得就很被动。 我立刻就让孟小强上去帮文莎,那恶鬼躲开孟小强之后,居然放开他们两人,直接向我冲过来。 能让文莎手忙脚乱的对手,让我来应敌,我想都不敢想,立刻就先躲。 我就不懂,我手上既没有孩子也没有固魂钉,他追我追的这么紧干什么。 而且,他看起来对我十分有意见,下手的时候非常狠毒,每次出手,都是朝着脸面眼睛这些位置攻击,好像他特别想挖出我的眼睛。 文莎和孟小强这时候又过来帮我,恶鬼虽然矮小瘦弱,但很灵活,不仅能轻易应付三个对手,而且在没有落下风的时候,趁机揪着我一人进行攻击。 就连文莎也看出了不对劲,问:“孟芙,你是不是把人家的棺材板给掀了,要不然,他为什么这么仇视你?” 那恶鬼的手虽然不大,但手指上的指甲,尖锐的像几把小锥子,此刻就朝着我的眼睛划过来。 我已经被逼退到墙角了,根本就没有能再躲的地方了。 我只能用一手护住眼睛,一手伸出去想要拦住他的手。 但恶鬼手伸到距离我的眼睛只剩下几公分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卡住不动了。 虽然他的脸非常糟糕,但我居然还是看出了一抹绝望的神情,他像是被一股拉力扯住然后甩向了另一边。 我面前的恶鬼消失之后,才发现救了我的不是文莎,居然是至少两天没有联系过的阎九琛。 阎九琛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恶鬼身上。 对我来说,这一幕有点像是考试考砸了的现场,实在不想让阎九琛每次都出面帮我,毕竟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情。 “暮霜,你如果再执迷不悟,你最后只怕连恶鬼道都到不了。” 我尴尬的心理活动瞬间就被冻结住了:暮霜?这个恶鬼是暮霜?可是,暮霜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她的原身一直没有找到。 我看着暮霜,不知她此刻用的,是自己的原身,还是临时借来一用的。 我怎么样也不能把暮霜和眼前这个丑陋的恶鬼联系在一起。 “暮霜?是你们婴阁的那个暮霜吗?孟芙,你不是告诉我,暮霜已经死了吗?” 我有口难言,我没有胡编乱造,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我也很茫然。 “你确定,这是暮霜吗?暮霜,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爱美的暮霜怎么会选一个这个丑陋的身体,而且还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我向阎九琛求证,然而这句话惹怒了暮霜,她喊了一声:“你居然敢讽刺我的原身?” 我没想到这居然会是暮霜的原身,我看着她眉心的固魂钉,问:“那为什么,你还需要用固魂钉?” 暮霜不答,她朝着我的方向踏出一步,却又在看了阎九琛一眼后停下了。 我刚以为她会冷静下来,阎九琛却突然抱住我的腰,将我挪了一个地方。 我站稳之后,才发现是文莎,抱着周小梅的儿子,打算撞开站在她面前的我。 文莎扑了一个空,向前跄踉了几步后,也站稳了。 “你在干什么?” 面对我的质问,文莎露出十分茫然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一瞬间,我忽然就觉得你很碍眼,想要把你撞飞,撞到窗户外面去。” 没想到文莎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暮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让她原本就扭曲变形的脸更加满目全非。 “是你,是你影响了文莎?” 暮霜对文莎说:“把周小梅的儿子给我。” 我不知暮霜对文莎做了是什么。 因为在我看来,她除了对文莎说了一句话,其实什么奇怪的动作都没有做。 但文莎却被她控制住了,她的眼神变得麻木空洞,两条腿迈开略显得有些僵硬的步伐朝着暮霜走过去。 我担心文莎真的会把孩子交给暮霜,连忙上前阻拦,文莎一见我追上来,立刻返身攻击。 文莎原本就厉害,此刻下手根本又没有留情,我根本招架不住。 阎九琛立刻出手帮我,文莎又不是他的对手,眼见文莎要倒大霉,我连忙出声提醒阎九琛:“小心一点,不要伤了文莎。” 阎九琛手上原本有四五成力量,听了我的话之后,顿时就变成了一二成。 文莎狼狈地避开后,明知自己不可能会是阎九琛的对手,也不知道她是因为被暮霜控制着不由自主,还是因为即便她被操控着,她那股该死的好胜心还是蓬勃地溢出来了,居然一把将怀里的孩子扔了出去,直接向阎九琛攻去。 文莎扔孩子的方向是朝着暮霜的,我抬头看了一眼孩子大概会落到什么位置,连忙就跑过去准备跟暮霜抢孩子。 没想到,一直安静待在孟小强身边的叶香,忽然拦腰抱住了我。 只是慢了几秒钟,那孩子便被暮霜接在手上了。 我看着从背后抱住我的叶香,掰又掰不开她的手,但真把她当成敌人,做出一些会伤害到她的动作,我又下不去手。 “孟芙,你就把那个孩子让给她吧?只要她有了那个孩子,就不需要用固魂钉了,展浩也就能复活了。” “你这些话我根本就听不明白,她要那孩子到底有什么用处?你为什么非要听她的?” 叶香似乎哭起来,不过她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脸,反而是暮霜指着自己眉心的固魂钉说:“你肯定想不到,你见过的这些固魂钉,都是出自我手。” “你什么意思,钟老太爷身上的固魂钉,钟小文身上的固魂钉……那个时候,你明明在婴阁,还有,那些孩子,那个黑衣人……” 我脑袋里乱糟糟的,但感觉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交易 “你制作了固魂钉,所以,你就能控制他们?可是,固魂钉是很久之前就出现的了,难道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我想不到,在我以为暮霜在婴阁兢兢业业工作的时候,她居然在忙着制作孤魂钉,忙着绑架小孩子。 “还有固魂钉里,是我的血……我们同在婴阁内生活,你当然很容易就能取到我的血。” 我被叶香拦住,而阎九琛则被坚持不懈的文莎困住。 幸好,他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我不需要担心文莎是否有危险。 暮霜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她看着那孩子的眼神,就像是一条饿了几天几个月的狼在盯着一块肉。 “很久之前?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切,筹备了多长时间,我在婴阁中辛苦那么多年,而你,什么都不是,却在来到婴阁的第一天,就被阎君任命为阁主,凭什么你可以压在我的头上。” 暮霜此刻怨气十足,我干脆什么都不说。 “我在婴阁几百年,从来没有机会进入过如意楼,又是你,跟着阎君一道,什么好事都只会轮到你头上,我见过的贵人命格寥寥无几,我即便占了一个,也只不过是给自己这么多年的一个辛苦费而已。” “叶老头已经出生了,贵人命格还是他的。” 听到我这样说,暮霜却笑起来:“贵人都在我手里,更何况是贵人的命格。” 我看向她怀中的孩子:“这就是叶老头的转世投胎?那个绑架犯周小梅的儿子,竟然有贵人命格?” 我抓住叶香的肩膀摇晃了几下:“你听到了没有,那个孩子是你爷爷的转世。” 叶香抬起布满泪水的脸,看向暮霜:“爷爷?” 暮霜冷笑:“你以为,她知道这是她爷爷又能改变什么?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她爷爷前去转世时,说出阿春的那些事?” 我感觉抱住我的叶香,头垂得更低了,双臂也更加用力。 暮霜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固魂钉:“就因为这个,我用她从你们这里得到的那一根固魂钉,改良出一枚带有她血液的,这样,她的男人就不会对她冷淡,就会顺从她,让这个蠢女人得到她以为的爱情。”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到乡下不久,丁展浩对叶香的态度差距会那么大,我并不怀疑丁展浩是爱叶香的。 但他们两人,好像瞬间就没有任何矛盾了。 原来,丁展浩只是被控制了。 “所以,你告诉我,她为了所谓的爱情,已经背叛过一次血脉亲情了,难道你指望这一次她会来救她爷爷吗?” “这是……你威逼利诱她,你也不对,而且,现在贵人已经转世投胎成功,你难道想杀了他,再夺取他的命格吗?但你知道的,只要他死了,他的贵人命格也就会跟着消失。” “我现在夺不了他的命格了,但是,我可以直接夺取他的肉身,只要我夺取成功,没有人会发现这孩子的芯子已经换了一个人,我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换一具新的身体而已,给自己挑一个让自己满意的人生,你为什么要几次坏我的好事?” “可是,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换新的身体?你的原身……至少,你不是很满意春婆婆的身体和相貌吗,为什么要换掉她?” 暮霜根本就没有回答,但我却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 “她常年来一直利用人类的躯体,导致与原身不相容,这大概就是她一开始研究固魂钉的原因,你看她眉心,固魂钉对她来说,也是必需品,当她得到你的血液后,制造的固魂钉就有了诈尸的作用。” 我看了一眼阎九琛,他估计也明白文莎是不可能主动后退的,干脆一计掌风扇到了她脸上,让她顿时就昏过去了。 我听到阎九琛的话后,立刻就想到了一件事。 我问暮霜:“我记得有一次,你让我去打扫旧房间,而且我被萤火虫幼虫咬伤了,流了许多血,却没有一只萤火虫因为吸了我的血,变成血萤虫,是不是因为你当时就把那些血全都收集处理了?” “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就不要再多说废话了。” “可是,那只是一个意外,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收集我的血了吗?” 暮霜似乎在笑,但那张脸看起来又不像:“你怎么知道是意外?” “为了抛弃掉恶鬼的原身,这么多年,你在婴阁挑选自己中意的肉身,与那些魂灵交换,我明明知道,却没有过问过,只是因为那些魂灵即将要投胎,他们留下这一世的肉身和形象也没有任何意义,但你却越来越过分。” 阎九琛走到我身边,声音忽然变得威严:“你居然还敢打算夺取百年难得一见的贵人命格,你绑架孩子,利用元阳洗涤恶鬼之气,又以阿春的消息哄骗叶老先生,并且帮他离开婴阁返回人界,而你则在婴阁打算代替他投胎,到时候孟芙从人界回来,只能见到阿春的尸体以为你死了,就不会有人再去探究发生了什么事。” 阎九琛一边说,一边慢慢向暮霜靠近:“当我知道有人在利用小芙的尸女之血制作新固魂钉的时候,就一直在查是谁那么大胆,没想到居然会查到你头上。” “阎君,您从来就不相信我,否则也不会放弃我,把重要的婴阁之位交给尸女。” “暮霜,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你始终学不会相信别人,你虽在婴阁几百年,却根本没有作为阁主的宽厚之心,还越来越放肆了,即便你得到了这个孩子,他也不能改变你是谁这个事实。” “我知道,阎君您肯定不会任由我夺舍的,从看到您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会善终,但我早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暮霜抱着孩子退到窗边,语气十分坚决。 看她那架势,我以为她会破窗纵身跳下的时候,她却后背贴着窗户,笑着对我说:“你要不要跟我做一笔交易?”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抢孩子 “什么交易?” “我现在用文莎姑娘的一条命,和丁展浩的一条魂,来换这个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做这个交易?” 暮霜微微抬高手臂,从她的袖子中落下一团灰色的烟雾似的东西。 那东西在落地的一瞬间,迅速地变成了一个人影。 “展浩!”叶香看到丁展浩的魂魄,立刻就想靠近他,却被我扯回来了。 “你放开!” “香香,不要过来。”就连丁展浩也出声制止叶香,他的一条手臂像是一条绳索,连接着暮霜的袖子里面。 看样子,他还处在暮霜的控制之中。 我没想到暮霜竟然会把难题抛给我,我看看昏迷的文莎,对暮霜说:“她现在昏迷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而我也会保护文莎的,你伤不了她的。” 暮霜一边拨动着手指,一边示意我再看看文莎。 文莎趴在地板上,我只能看到她的半张侧脸,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当一个黑色的东西慢慢地从她脖子后面,一点点的吐出来后,我立刻松开了抓着的叶香,朝着文莎扑了过去。 我用手掌紧紧按住居然自己跑出来的固魂钉,想用力把它在按进去,但像是有一股相反的力量,使这枚固魂钉想要飞出来。 文莎还在昏迷之中,但她明显已经感觉到了痛苦,整张脸皱起来。 而且,在她的旧伤的位置,衣服上甚至已经开始渗出了血迹。 我求救地看向阎九琛,发现他居然冲我摇摇头。 我来不及思考这个摇头的意思是什么,到底是让我放弃文莎,还是让我放弃那个小孩子。 我想不明白阎九琛此刻为什么不帮我,只能冲暮霜大喊:“住手,你先住手。” 暮霜根本没有住手,我感觉手掌里肯定沾上了文莎的血迹,钉子也来越滑,随时会从我的手掌里飞出去。 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我没资格替别人做选择,我当然不会牺牲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去救另一个人。 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文莎死在我的面前,她是我交到的最好的一个朋友。 “孟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救两个人……”叶香站在我身边这样说。 “你闭嘴,你闭嘴,你这个疯女人,你根本就不爱丁展浩,如果你爱他,才不会把他变成这幅既不成人,又不像鬼的样子,你只是一个沉浸在爱情幻想中的自私女人。” “我知道啊,但当我做完第一个选择后,剩下失控的那部分,就由不得我了。”叶香说完后,就想掰开我按住固魂钉的手。 当我想把叶香甩到一边的时候,听到了丁展浩的声音。 “叶香,住手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丁展浩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叶香的手就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弹开了。 她慢慢站起来,肩膀上好像压了上百斤的重铅,她拖着脚步向丁展浩走去:“这不是折磨,我也在忍受痛苦,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为了我们。” “仅仅只思考我们两个,就是自私的。”丁展浩看了一眼暮霜怀中的孩子,“如果别人只是外人,并不值得你为他们做出什么,但你想一想这个孩子,他曾经是最疼爱你的爷爷,如果需要牺牲别人,那得到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幸福,我们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也许,我们在未来还有机会再见。” “可是,我就只想与你在一起。” 暮霜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毫不客气地说:“你们到底要自我感动到什么时候,没人想看你们演梁山伯与祝英台。” 叶香突然回头,她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眼神复杂的与我对视了一眼。 在我还没有想明白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已经转过头去,继续朝着丁展浩,同时也是在朝着暮霜越来越靠近。 我看着她疲惫却又坚定的步伐,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丁展浩不仅没有让叶香退开,反而伸出另外一只自由的手臂,似乎在迎接她的靠近。 当叶香终于靠近他时,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扑进丁展浩怀中,而是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抓向了站在旁边的暮霜。 没有人会料到这个病殃殃的女人,会有这种举动,暮霜也被惊了一跳,死也想不到叶香会有这种胆子。 叶香劈手夺下暮霜手中的孩子,转身朝我这边扔过来。 而我此刻正紧紧捂住温莎的固魂钉,根本腾不出手来接住这个孩子。 幸好阎九琛伸出手接住了他。 暮霜这样一松懈,我顿时就感觉到手掌下的固魂钉老实了很多,立刻用力的把它按了回去。 可能是我太用力了,文莎还一边喊痛,一边睁大眼睛坐了起来。 我见她暂时没事了,对她说了一句“保护好你的固魂钉”后,立刻从阎九琛的手中接过那个孩子。 至于叶香,她在抢了孩子之后,再次朝暮霜伸出手。 这一次,她出手明显就是为了取她眉心的固魂钉,暮霜原本就是贴着窗户而站,自然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 暮霜丢了手中的孩子,原本就十分生气,此刻干脆就没有躲,而是扬起那一只还连着丁展浩手臂的那只手,朝着叶香的头顶拍去。 叶香居然连躲都不躲,反而是丁展浩大喊了一声:“住手。” 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一直默默当背景板的孟小强突然冲了上去,他与竭力想挣开暮霜控制的丁展浩的魂魄,撞在了一起。 丁展浩还有一条手臂的魂体没有回到身体中,那副身体直接绕到了叶香的背后,用一只手护住叶香的头顶,用自己高大的身体罩住了叶香。 暮霜的手击中丁展浩,我只看到一片红色和灰黑色的雾气腾起,等到消散之后,现场只剩下站立的暮霜,和已经倒下的叶香。 无论是孟小强的身体,还是丁展浩的魂魄,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你干了什么?” “无论是你的那个尸妖,还是叶香的男人,反正连个全尸都不会有了,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复活?” 暮霜说完后,一脚踢开了躺在他脚边的叶香。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信任 我担心地看了一眼叶香,发现她呻吟了几声,意识到她没有性命之忧,这才放心下来。 暮霜惧怕阎九琛,因此没有靠近,只是威胁我:“快把那个孩子给我,只要文莎还需要固魂钉保命,那么她的命就还在我手上。” 文莎此刻已经清醒了,她听到暮霜提到自己的名字,一边摸着固魂钉,一边看着我,似乎在询问暮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脖子后面的固魂钉是暮霜制作出来的,她可以利用固魂钉控制你……” “控制我?难怪我记不住刚才发生了什么就昏过去了。” “而且,她好像还可以随时取下钉子,她现在在拿你的命换那个孩子。” 我说完之后,立刻谨慎地盯着文莎,生怕她会学叶香一样,冲动之下就去攻击暮霜。 没想到原本听说暮霜会透过固魂钉控制自己,就显得特别不高兴的文莎,在听说自己的命叶被暮霜捏在手中后,等她反应明白后,顿时就爆发了。 她倒是没有去攻击暮霜,而是骂了一声“坏东西”后,伸手就要去拔后颈的固魂钉,嘴里还说着:“我就是宁愿死,也不会受别人的威胁。” 见文莎如此刚烈,我丝毫不吃惊,只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住文莎的右手腕说:“现在受人威胁的人又不是你。” 文莎更加悲愤地说:“让我做要挟别人的工具人,那就更不可能了,你放开,我不要受这种奇耻大辱。” 虽然让暮霜暂时占上风,心里有不甘心是正常的,可这怎么就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了呢。 文莎想甩开我的手,但这次我没让着她,她单纯比力气的话,根本赢不过我。 “够了,这种闹剧该停下来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作为旁观者的阎九琛突然开口了。 他看着我说:“小芙,你把这个孩子交给暮霜。” 我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看阎九琛的表情,非常认真。 “可是,这孩子,她是想……” 阎九琛居然还朝我微笑:“我知道,但没关系的,你把孩子交给暮霜,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我见阎九琛这样自信,虽然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抱着孩子,朝着暮霜慢慢走过去。 暮霜从我手臂间把孩子抢过去后,我立刻退到了阎九琛的身边。 暮霜抱着孩子说:“我知道有阎君您在这里,肯定不会让我轻易夺舍成功的,不过,我不会直接把这个孩子的魂魄挤出去,毕竟,我也要给自己留一个保障,相反,一体二魂,到时候我与这孩子的魂魄交融在一起,哪怕就是阎君您,也没办法保证会把我的灵识从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彻底清除掉,没有人能妄动人间的贵人,我至少能保证自己的这一世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等你夺舍成功后再把你驱除出来。”阎九琛对暮霜说,“刚刚我就已经说过,我在知道有人在利用小芙的血制作固魂钉后,就开始调查了,我既然有预感你想夺取贵人命格,又怎么会什么防备都不做呢。” 暮霜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警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阎九琛竟然做出了这么多事情。 “我亲自送叶老先生回到婴阁,并且在等到他转世成功后,立刻就返回人间找到了他的转世。”阎九琛看着暮霜怀中的孩子,“我亲自在他身上下了禁咒,暮霜,本君话已至此,如果你不怕死,尽管可以试一试。” 阎九琛的禁咒非常厉害,之前为了破他的禁咒,我自己差点就被三灾业火烧成了灰。 “我不相信,您不可能那么早就发现的,钟小文还有我的那个替身黑衣人早就死了,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你不可能这么早就猜到我想夺取贵人命格。” “我不需要去查什么贵人命格,只要查清楚,谁有机会接触到小芙,并且不露痕迹地取到她的血就够了。” “满口小芙小芙,阎家如果知道阎君这么儿女情长,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取而代之的。” 阎九琛脸色微变,不过他依旧用平静的声音对暮霜说:“你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本君看在你在婴阁驻守几百年,会亲自送你到恶鬼道,饶你一命。” “我不信,我不信。”暮霜大喊两声,忽然举起孩子,她额头用力地贴在那孩子的前额上。 那个孩子漂浮在半空中,然而暮霜的身体却在急速缩小,看起来就像是变成了一根细线,从那个孩子的眉心钻进了他的体内。 看到这一幕,我忍不住紧张起来,暮霜不知道阎九琛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是相信阎九琛的计划,所以才把孩子交给了暮霜。 万一阎九琛真的只是在诈暮霜,根本就没有在那孩子身上下禁咒怎么办? 暮霜已经彻底钻进了孩子的体内,她眉心的固魂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滚到了墙角,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坏。 那孩子像一个气球轻轻地落在了地板上,两只脚还站立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地躺在地板上。 他睁开眼,看向我和阎九琛,那眼神明显就不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应该有的。 他高兴地笑起来,四肢手足舞蹈。 没想到她竟然夺舍成功了。 我不安地看向阎九琛,发现他还是那副冷静从容的模样。 那孩子手足舞蹈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加激烈,四肢不停地抽动着,同时嘴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 在他的身体上方,慢慢聚起一团亮白色的光芒,一些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体中挤出来,然后就被困在这团光芒中央。 那团黑雾在光芒中不停地冲撞着,似乎想要逃出来。 黑雾挣扎了片刻后,那团光芒在一瞬间竟然炸开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从中间被弹出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墙上。 暮霜不置信地看着阎九琛:“竟然真的下了禁咒?” 阎九琛反问道:“本君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一句谎话?”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礼物和诅咒 暮霜此刻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阎九琛继续说:“暮霜,不是本君不相信你,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别人,这也是你为什么没有资格当婴阁阁主。” 他的这句话,简直被禁咒对暮霜的伤害还要巨大。 从暮霜的嘴里不断呕出棕黑色的液体,而她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她的这幅模样,让我想到当初钟小文死前的模样。 暮霜用手捂住眉心,她趴在地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文莎却走过去,从墙角捡起那枚固魂钉,慢悠悠地说:“我现在才发现,这是一个好东西。” 那固魂钉的钉头已经碎了,文莎抬手将已经没有用处的固魂钉扔到了暮霜手边。 暮霜只是看了一眼固魂钉,根本没有捡起来。 文莎问:“你还想要我脖子上的这根吗?” 暮霜竟然笑出声,结果只是让口中像是血的液体流得越来越多。 她松开捂住眉心的手,从眉心的窟窿中,也流出了棕黑色的液体。 她抬头看向我说:“你又能帮我处理一回后事了。” 我心里堵得难受,不想再看这一幕,但暮霜却朝我摆摆手:“我还有有话要跟你说,就当是我的遗言好了。” 我下意识就朝着暮霜走过去,却被阎九琛拉住了手。 他并没有说什么,仅仅只是冲我缓缓摇头。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暮霜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必须要满足她的这个心愿。 “我会小心的。” 我轻轻挣开阎九琛的手,继续朝着暮霜走过去,文莎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过来。 她经过我的时候,我听到她叹了一口气,而且还说了一句:“我要走了,不想你被她在临死前还要坑上一回,而且,这看着让我很难受。” 文莎大概直接就走出房间,下楼去了。 我走到暮霜身边之后,不知道是该把她扶起来,还是干脆把她托在自己的腿上,最后,我半跪在暮霜身边。 暮霜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得更近一点。 “我没有错,冥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明明跟我一样,只是一个被排挤的异类,只要你少管点闲事,我现在已经过上另外一种生活了。” 现在再跟她讨论对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事实上,我怀疑自己是否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在乎对错,否则我就不会因为暮霜这样难过了。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只要是身边人的事情,就不会是闲事。” “我不是你的身边人,不要因为我们被迫困在婴阁中,就要当彼此的熟人和朋友了。” 她都到这种时候了,嘴巴还是硬得不得了。 我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暮霜既坏又刻薄,她抢了春婆婆的肉身,还要抢叶老头的贵人命格,而且,她从来就看我不顺眼,给我使了无数的绊子。 暮霜见我的表情,稍微一愣神之后,忽然“哼”了一声,面目全非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我十分熟悉的讽刺表情。 她稍微靠近我,低声说:“你的血可比你的眼泪有用多了,我告诉钟小文,要取你的血的时候,可没想到他会直接割断你的脖子,不过,反正那种程度,你也死不了。” 我的眼泪挂在下睫毛上滴不下来了,我刚想后退,暮霜却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你就是一个懦弱心软的废物,我送你一份大礼,让你稍微有用点。” 暮霜的手像钳子一样,我根本就挣不开。 我感觉有一股火从我的手背上烧起来,灼烧之后,骨头又像是被扔进了冰箱中,疼的刺骨。 “这就是我留给你的大礼,我给你的诅咒,你有了我的力量之后,你还会是你吗?” 我忍不住叫出声,暮霜朝我身后看了一眼。 她忽然松开手,我立刻跌坐在地板上。 一股夹杂着光束的狂风卷起暮霜,把她带离出我的视线。 暮霜似乎正等着这一下,她一直在盯着我,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她说了一句:“滚吧,别再被人抹脖子了。” 那阵风裹着暮霜摔出去,我大喊“住手”已经来不及了,暮霜在撞到墙壁之前,就在那阵风中变成了一团血雾,然后,那血雾又变成了细小的尘埃,缓缓地落在地板上。 看着这一幕,我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此刻,我好像就是暮霜,从一出生就抛弃的畸形儿,成长时期间,永远是最丑陋弱小受尽欺凌的那一个,愤懑,怨恨,轻视,自卑,怀疑…… 这些情绪充斥满我的身体,我紧紧地扣住自己的手臂。 有一瞬间,我又变成了孟芙,但我竟然想把暮霜重新拉回来,让她再体会一遍挫骨扬灰。 她没有资格伤害我,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我现在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 一双手忽然把我从地板上扯起来,我眼前一片赤红,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凭借本能挣扎着。 “小芙,冷静一下,不要受暮霜的影响。” 一股凉风吹在我脸上,我的视线渐渐恢复了。 这时,我才发现,整个房间就像经历过大地震,我们站在一片废墟上。 叶香和小孩被包裹在一个光球之中,躺在碎裂的地板上。 文莎跑进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向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孟芙?你的眼睛怎么了?” 阎九琛的手始终抓住我的手臂不放,他既是在向文莎解释,更是说给我听的:“暮霜临死前,把她的恶鬼之力传给了小芙,让她的容貌发生了一点变化。” 文莎小声地嘀咕了一声:“我刚才说过什么来着,对她真的不能放松一点点警惕。” 我听到阎九琛说自己的容貌发生了变化,立刻就想到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恶鬼的模样。 我一边捂住了自己的脸,一边大声喊着“镜子,我要镜子,我要看自己的脸。” 文莎立刻掏出她随身带着的补妆镜扔给我。 我接过镜子后,立刻转身背对着阎九琛和文莎。 我急躁地掰开小镜子时,发现自己的指甲变成又长又尖,我甚至不下心划伤了自己的手。 我顾不上手上的鲜血,赶紧看向镜子。 章节目录 第262章 负面情绪 镜子中,我没有看到自己害怕的扭曲的恶鬼的脸,反而是一张好看的年轻女人的脸,苍白的脸色,皮肤光滑没有一丝伤疤。 但是,却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显得妖异不正常。 我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暮霜的影子,看到了春婆婆年轻时的样子,但就是看不到我自己。 我扔开镜子,转身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脸颊和额头,冲阎九琛尖叫:“这不是我的脸,我不要变成这幅样子,我要我自己的脸。” 我忘记了此刻自己的指甲又长又利,直接就戳破了自己的脸,我能感觉血流出来,但我根本不在乎,反正不是我的脸。 阎九琛抓住我的手腕:“这就是你的脸,有时力量会体现在容貌之上,但这确实是你自己的脸,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文莎也说:“没错,其实你的眼睛鼻子嘴巴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是皮肤变得更好了,看起来更漂亮了,气质也稍微有点一点变化,你就当做自己是做了医美,没错,医美小手术,至于眼睛,带隐形眼镜就好了。” “不是,这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我自己了,我只要我自己的脸,我不是暮霜,我不要别人的脸。”我此刻只想离开这里,一个人躲起来。 我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有无数小亮块在飞快地移动,然后,这些亮块聚集在一起,黑暗反而消失了。 我看向周围,发现自己居然此刻居然站在了婴阁里。 我看到附近有几个魂灵,他们被我吓了一跳。 他们应该知道我是谁的,却没有跟我说一个字,只是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我。 前一刻,我还待在人界的叶家,而这一刻,我居然出现在婴阁的走廊上,属于我的房间就在自己身后几米远的位置,而阎九琛还不在我的身边。 就在我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阎九琛凭空出现,他见到我后,立刻就抓住了我的手:“你现在还不能熟练使用暮霜传给你的力量,记住,不要让自己太激动。” 原来是我自己依靠着暮霜的力量回到了婴阁。 周围那几个魂灵还在打量着我,他们似乎到现在还是没有认出我是谁。 我此刻受不了他们好奇的眼神,连忙甩开阎九琛的手,直接逃进了房间里。 阎九琛站在门外说:“小芙,你容貌的变化根本就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巨大,一切只是因为暮霜的力量在影响你,那本身就是一种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力量,因此才会让你感觉这么崩溃激动。” 我没有理会阎九琛,他根本不理解我,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我不明白,暮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为什么要把她的力量传给我,她最后的那句话,好像在叮嘱我以后要保护好自己。 但我此刻根本就不相信,暮霜对我会有任何善意,她就是让我痛苦。 阎九琛劝慰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我在稍微感觉到一点轻松之后,又感觉到了巨大的沮丧和怨恨。 阎九琛根本就不是一个体贴的好情人,他也不会注意到我的感受,他留在阎君殿的时间,远远地超过了陪伴我。 如果从一开始,他不把我留在婴阁,我根本就不会和暮霜有所接触,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始怨恨阎九琛,他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在我此刻的逻辑中,这一切又非常合理。 我沮丧地趴在地板上哭起来,我甚至开始怨恨自己的这间破房间,连一张舒服的床都没有。 我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却没力气抬头去看。 “滚开,让我一个人待着,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会说很多非常非常难听的话。” 我先是看到了阎九琛的鞋子,随着他的走近,我又看到了他的小腿,膝盖。 他盘腿坐在我身边,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说:“你躺在地上,看起来很不舒服。” 我的脸在地板上碾了一圈,把眼睛转向另外一个方向:“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我现在不想见到你,全是负面的想法和情绪,我都感觉不到自己还在爱你了,就觉得你好讨厌,我现在恨所有的人。” 我听到阎九琛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情况会有好转吗?” “不会,肯定不会的,什么都不会有好转的,我的人生早就完蛋了,我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我的男朋友总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和我亲爹的关系到现在还很尴尬,我甚至只念到高中就辍学了,我唯一能在求职信上写下的工作经历,就是给人家做过几天的帮佣,我的人生真的已经完蛋了,完蛋了。” 阎九琛把我拖到他的腿上:“好的,完蛋了,我们一块完蛋了。” 阎九琛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间,感觉有无数丝绒在轻抚我的神经,让我瞬间不那么焦虑难受了。 我稍微平静了一些后,哽咽着说:“叶香呢,她还好吗?她才失去丁展浩,应该有人陪着她的。” “文莎姑娘会照顾她的。” “那周小梅的儿子……” “我也拜托给文莎姑娘了。” 我找不出别的话题了,最终还是谈到了暮霜。 “我是真的想跟她做朋友,有时候她也没那么坏的。” “她有时候也会是一个非常好的下属,她只是,还没有做明白自己,当然也就没办法去做你的朋友了。” 阎九琛的声音听起来,也在为暮霜感到惋惜。 “她说她要诅咒我,她说,我只要有了她的力量,就不会是我了。” 阎九琛的手继续梳着我的头发:“你刚才凭借那股力量,自己就能从人界返回婴阁,你难道不觉得,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你可以更好的利用这股力量吗?” 暮霜传给我的那股力量的根基,仿佛就是由悲伤和愤怒化成的。 我不确信自己能够做到,但阎九琛却说得这么轻松,好像坚信我能做到。 我怀疑他只是为了安慰我。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性情大变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有好几天了,如果不是阎九琛把我从房间里揪出来,我还能继续在房间里待下去。 “我不要出去,那些魂灵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你突然躲进房间中,他们当然会觉得你很奇怪,有客人来婴阁找你,你必须要露面。” “你骗人,才不会有人来婴阁找我,我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会来这里看望我。” 阎九琛根本不管我的自怨自艾,直接把我拖到了一楼。 我原本像没骨头一样,但在看到来人之后,顿时就站直了。 没想到秋枫居然会从卞城殿来到婴阁。 她见到我之后,除了问一声眼睛是怎么回事,似乎并没有觉得我的相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在听到暮霜已死,而且还把她的力量传给我后,秋枫倒是没露出多少吃惊的模样,只是有点悲凉地说:“她就是有主意过头了,不过,她做的那些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秋枫脸上带着一抹忧虑,我怀疑这和她主动来婴阁见我有关,便直接问她:“是不是卞城殿,或者是毕雨同遇到什么事?毕雨同去夜台静思,现在也该出来了,难道不顺利吗?” “城主从夜台出来已经好几天了,听他所说,静思一切顺利。” “那你这是在担心什么?” 我见秋枫的神情还有些犹豫,继续说:“你既然已经来婴阁了,肯定就连你都觉得是一件大事,如果你能解决,肯定就不会来找我了。” “孟小姐,你与我们城主是曾经订过婚约的关系,你应该最了解他的脾气和秉性。” 我看了阎九琛一眼,没见着任何吃醋的表情,非常大度得体。 我点点头说:“包办婚姻,稍微了解一点。” 秋枫忧心忡忡地说:“城主在离开夜台之后,变得非常奇怪,性情大变,原本他是一个温和的人,而现在却沉默苛刻……总之,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没觉得令秋枫担忧的情况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你们总该允许他,偶尔也要不符合一下你们的期待,也许,他做阎罗作累了,就想放飞一下自己呢?” 阎九琛这时候也开口了,“秋枫姑娘,本君记得好像有那么一个规矩,阎罗在夜台静思之后,应该至少有半年的时间,要继续在各自的本殿静思,不得与他殿接触。” 秋枫点点头:“阎君,但孟小姐不在十殿之中,又是私下的关系……” 阎九琛说:“孟芙是不能算进那十殿阎罗之中,但她现在是婴阁阁主,加上她与本君私下的关系,于公于私,她都是阎君殿的人。” 听阎九琛的意思,似乎是可以不用管秋枫这事。 阎九琛继续说:“何况,你打算让孟芙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城主如今的态度,只是对我们是这样,还是他真的性情大变,对所有事都是一样的。” “原来是想拿我作小白鼠,看看毕雨同是否还正常,虽然我好像听明白了一点,但如果只是待人接物与往日有了点不一样,你们就立刻觉得是那人自己出了问题,那你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我才不会觉得毕雨同哪里不一样了,反而你们偷偷的研究揣摩他,有些不太正常。” “秋枫,你如果总是对毕雨同像是个老妈子一样,那你几百年都不可能追到他的。” 我见秋枫的神色有点尴尬,但她并没有说什么,我自己就是管不住这张嘴,什么刻薄就说什么。 阎九琛等我说完之后,突然出声借口带我暂时离开秋枫。 “秋枫姑娘既然亲自来婴阁一趟,我们不如跟她走一趟,你也不用把自己天天关进房间中了。” “为什么要去,明明是秋枫大惊小怪,毕雨同在夜台静思之后,对待他们只是没有往日里温和随意了,就觉得他不对劲了,有问题了,我看有问题的是秋枫他们,幸好冥界没有精神病院,不然他们肯定想把毕雨同送去治疗了。” “秋枫姑娘不是大惊小怪的人,我曾听闻阎罗离开夜台之后,确实会性情大变,但因为他们还要在本殿继续静思,加上与十殿阎罗来往不多,我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过刚离开夜台的阎罗。” “那你去见……” “而且,秋枫姑娘既然都说毕雨同性情大变,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在夜台之中经历过什么,才会使他的性格发生改变吗?” 我承认自己稍微有点好奇,阎九琛又继续说:“你当初在卞城殿时,你亲自取了名的那个恶鬼叫什么?” 我立刻说:“蓉蓉。” “你也可以去看看那个蓉蓉与孟婆。” 阎九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苦口婆心劝的家长,一心想劝宅在家里的孩子出门走一走。 我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了。 我们随秋枫来到卞城殿后,本来以为毕雨同至少会露面迎接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就没有露面。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忙碌,但我却听蓉蓉说,他居然对秋枫大发雷霆。 蓉蓉虽然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但我已经猜到,肯定是责怪秋枫擅自请我和阎九琛来卞城殿有关。 至于毕雨同避而不见,肯定是因为那什么听起来很死板,在本殿继续静思的规矩。 蓉蓉近日似乎也苦于毕雨同的新脾气,主动告诉我他平日里静思的地点。 我想让阎九琛与我一起见毕雨同,他却以“避嫌”为借口,让我自己去。 “难道不应该是我要避嫌不见毕雨同吗?他对我倒是很放心。” 我心里有点不高兴,让蓉蓉领路去见毕雨同。 毕雨同静思的地方在城中的一片水潭边,听起来是个宁静美丽的地方,但那鬼地方连根草都不长,岸边全是光秃秃的石头。 至于那水潭,就像是个天然冰库,嗖嗖地冒着寒气,我估计周围的温度肯定低于零下了。 看起来穿着很单薄的毕雨同就盘腿坐在潭边,我忍不住说:“这是静思还是自残?” 蓉蓉没有跟我一起接近毕雨同,她以前可是非常崇拜并且愿意亲敬毕雨同的,现在却怕他怕到不敢靠近,不知道他怎么把蓉蓉吓成这幅样子的。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挨板子 毕雨同似乎早就察觉到我的靠近了,眼睛也没有睁开,甚至没有说话。 我抱着手臂,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后,忍不住说:“你不觉得冷吗?” 毕雨同没说话,我又继续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没耐心了。 “你静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这样做真的有用吗?能帮助自己控制情绪吗?” 毕雨同睁开眼睛,他的双眼就像那潭水一样,平静无波,没有一点情绪。 仅仅就因为这一个眼神,我顿时就明白了秋枫所说的性情大变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在此刻,我还是不认为,这是一个值得的秋枫担忧的大问题。 毕雨同问我:“你和阎君来卞城殿做什么?” 我感觉毕雨同在提到我们两个的时候,态度非常疏离。 “你不是已经见过秋枫了吗?她难道就没有告诉你原因?” 我自己根本就不想编造原因,而且如果自己编出来的理由,和秋枫说出来的对不上,那又是一件尴尬的事。 “她说本王自从夜台静思之后,性情大变,而你作为本王的前未婚妻,她似乎是指望你能把我变回原来那副松懈随性的模样。” 我其实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毕雨同到底在说了什么,只不过“本王”那两个字,不断在我的脑海里闪现徘徊。 我不确定,曾经是否听过毕雨同在我面前这样自称。 毕雨同的话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突然就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可我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只好继续问他:“性情大变没觉得,我只觉得松懈随性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我坐在毕雨同身边一块平滑的石头上面,从腿上传来的一股凉意直窜到脑门,我忍着坐住没动。 “夜台里面都有什么,你在里面也像现在一样,整天都盘腿坐着闭着眼睛静思吗?” 毕雨同稍微思索了片刻,然后才回答我说:“那是一个让人觉得非常平静的地方,不会有任何的烦心事和忧虑。” 听毕雨同这样说,我突然也开始向往夜台,居然还有这种好地方,简直应该开放出来呀。 “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经历过静思之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有没有感觉到自己脱胎换骨了?” 我觉得自己问得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得到了毕雨同的一声冷哼。 “是不是连你也要说本王性情大变,变得冷酷不近人情了,那夜台本来就是为阎罗修身养性的地方,本王经过静思之后,行事更雷厉风行,只能说明前往夜台是有用的。” 我感觉毕雨同如果再在我面前说出“本王”两个字,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他一脚踹进潭水里。 以前毕雨同在身边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十分舒服的感觉。 然而,现在的毕雨同,就像是眼前的潭水,冷冰冰的,无论是他的说话还是神情,都令人觉得不舒服。 毕雨同从睁开眼睛后就再也没闭上了,他见我不说话之后反而开始打量我。 他像是现在才注意到我的眼睛一样,不过他并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我就明白了:“你作为尸女,为什么身上法有了恶鬼的力量?” “你到现在才发现我的不同吗?我顶着兔子一样的眼睛,已经在你面前待了半天了。” 毕雨同根本就没有接我这个话,他看向潭水继续说:“历代尸女从来没有像你一样的,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毕雨同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我忍不住问:“就因为我有了能够自保的力量吗?” 毕雨同反而换了一个话题:“你此刻心绪不定,本王认为你更应该进入夜台静思一下,只不过那夜台只有十殿阎罗能够进入,就连阎君都不能擅入……” 我一听到他说“本王”两个字,连忙站起来就走,根本没注意到他后面说了什么。 蓉蓉一直在潭边的外围在等着我,她在迎向我的时候,朝我身后看了几眼。 我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迅速垮了下来,加上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我立刻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毕雨同冷酷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本王是否交代过,本王在静思的时候不得有任何人的打搅。” 他这话简直就是把“客人很烦人”这几个字,直接扔到了我脸上。 我还来不及生气,就看到蓉蓉一脸惊恐地低下了头。 毕雨同继续说:“自己去领罚吧。” 蓉蓉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似乎她还已经占了便宜似的。 我却大吃一惊,我之前在卞城殿也住过算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从来没有见过毕雨同惩罚过任何人。 我转头想向毕雨同求情,结果发现他早就不见了,在我的身后只有那个一直在冒着冷气的水潭。 我立刻问蓉蓉,领罚是什么意思,怎么处罚的,是不是只要挨几句骂就可以了? 蓉蓉说:“是手掌心要挨几板子。” 我一听这处罚也不算太严重,但看着蓉蓉苦恼的样子,还是帮她骂了几句毕雨同。 蓉蓉回来之后,立刻就主动去挨板子了。 我本来是想找阎九琛吐槽毕雨同一口一句本王,顺便提醒他,等到下次见到毕雨同的时候,我张口第一句话一定要说本阁主如何如何,而阎九琛则要一口一句本君,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了毕雨同。 我还没有见到阎九琛,秋枫却先找过来了。 她见我独自一人回来,就说:“蓉蓉呢,她为什么没有陪在你身边,像是这样小心又要挨罚。” 我不在意地说:“她已经去领罚了,手心要拍板子了。” 秋枫微微一愣,问:“这是城主的意思?” “除了他之外,总不能是我,如果是我要罚她,我会亲手弹蓉蓉的脑瓜崩,才不会拿一根小木头棍去敲她的手掌心,你们难道就没有人向毕雨同提过意见吗?都是多大的人了,难道就不能换一个别的惩罚方式吗?” “孟小姐,我们挨的板子,不是用小木头棍,”秋枫朝我伸出左手,她的掌心上有几道刚刚结痂的平整伤口,“而是用刀。”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孟婆手札 我听到秋枫这样说后,转身就朝刚才蓉蓉所去的方向跑,秋枫跟在我后面。 没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了捂住掌心边走边哭的蓉蓉。 蓉蓉的手掌上流满了鲜血,她虽然看起来很痛,但竟然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蓉蓉摊开手掌,掌心已经蓄了一汪血,看不见伤口是什么情况。 她对我和秋枫说:“只有三刀。” “还只有三刀?毕雨同他这是疯了?,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反社会的酷刑?”我抓住蓉蓉的手,对秋枫说,“你竟然还说他只是性情大变,搞得我以为还只是个小问题,你直接说他变得残暴无情不就可以了吗?” 秋枫说:“其实,在冥界的挨板子就是这个意思。” 蓉蓉说:“只是以前城主从来没有这样罚过我们。” 我让秋枫先带蓉蓉去包扎伤口,自己跑去找阎九琛告状:“你知道毕雨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阎九琛居然正在一个人摆弄手机,然而我却没有收到任何的信息和电话。 他在看到我之后就用一种快速,但不至于太躲闪的态度,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这副模样顿时就让我警觉起来,不过我没有立刻就问他是在跟谁联系,但我怀疑,需要和他用手机联络的那个人,应该不属于冥界。 阎九琛收起手机后说:“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见你这副样子,应该是非常严重过分的了。” 我举起自己的右手,戳着自己的掌心说:“他呀,居然让秋枫和蓉蓉都挨刀子,刀子,刀子!这根本就不算是处罚,这已经算得上是人身伤害了,蓉蓉是恶鬼不能说是人身伤害,但也是伤害,冥界难道就没有一个公正的地方,能够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吗?” “你现在至少相信秋枫姑娘所说的话了吧?” “那夜台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会把我的——我们温和善良的朋友,变成这么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我从未进入过夜台,但现任的十殿阎王,包括毕雨同在内,全部都进入过夜台,毕雨同现在只不过才进去过一次,像转轮王他们那几位继任时间非常长的,估计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曾经多少次进出过夜台了。” “难道就没有人觉得那鬼地方有问题吗?还是说夜台只对毕雨同一个人有这样的作用?” 我想到夜台就在忘川河畔,距离孟婆的奈何桥非常近,而且上次也是她提醒我。 除了十殿阎罗之外,其余人不能进入夜台。 看样子她应该对那地方有所了解,我立刻就前往奈何桥去找孟婆。 孟婆听到我在打听夜台,立刻皱着脸说:“那地方有什么好问的,我只知道谁能进去,谁不能进去,那里面有几间房间点几盏灯,除了十殿阎罗之外,就没有人能知道了。” 孟婆将我领到夜台,那一座临水的建筑,还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栋房子居然能够改变人的本性。 我往前走了几步,孟婆立刻就拉着我:“除了十殿阎罗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包括阎君在内。” 孟婆指着地板,我看到上面居然刻了“阎君莫入”四个字。 这四个字虽然工整潇洒,但也只不过是刻在地板上,看样子只是刻字之人的随意之举。 我问孟婆是谁刻下了这几个字。 她摇头说不知道,但很快又说:“虽然我不知道,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孟婆交代了鬼使几句后,就把我送回到了卞城殿。 她似乎也知道现在的毕雨同不好惹,再三确认了自己不会碰到他后,才跟随我一块进来。 见她这副如老鼠怕见到猫似的模样,我顿时就想到她之前见到毕雨同的时候,一副紧追不舍,让他看文件签字的模样。 鬼使送来一个看样子有了点年头的箱子,里面存放的全都是书册。 孟婆把里面的册子一摞一摞地往外面抱,扬起来的灰尘让两个人都咳嗽不止。 孟婆骄傲地说:“这是历代孟婆的手札笔记,我的那些前任们,把奈何及忘川河畔发生的一切事都记录在上面了。” 我问她:“那哪本是你的?” 孟婆从怀中掏出一本折损得有些厉害的册子,但翻开之后,上面只记录了几页而已。 她不好意思地说:“每天的事都是大同小异,实在没有什么好记的,你看到这么多的册子,也是无数先辈经过成千上万年的时间才收集记录下来的,不过……” 她高兴地翻开册子:“但我把你记进了手札里,你看,这里。” 我看着孟婆手指的方向,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还发现了新型管理系统这类字眼。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要和新型管理系统这几个字一起流传从前上百年,供以后的无数任孟婆学习翻看,我的心情就变得非常奇怪。 孟婆把除了自己的那一本孟婆手札之外,都留给了我,她本来是也是想把自己的那一本以一起留给我翻看一下的,但被我婉言拒绝了。 每本册子上面纸标注了一个时间,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一代孟婆的个人痕迹。 我面前至少有几十册,一个人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抱着书香去找阎九琛,两个人在卞城殿一起翻开孟婆手札。 一开始我还在认真翻找着任何有关夜台的关键字眼,但慢慢的就发现,别的内容也非常好看,于是津津有味的和阎九琛分享起来。 比如有一任阎罗,似乎为了保护对方的隐私,记录此事的某位孟婆前辈,并没有点明是哪一任哪一殿的阎罗,而是用精彩的笔触,记录下一位常年留恋于花丛之中的阎罗,被正妃追到奈何桥上,失足跌进了忘川中。 至于这位阎罗后面是什么情况,这位孟婆前辈就没有详细说明了。 我看这些八卦看得正兴趣盎然的时候,夜台这两个字突然闯入到我的视线中。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进入夜台 原来前任阎君们曾经也跟阎罗一样,需要进入夜台静思,但从阎九琛父辈那一代莫名取消掉了,并且还想让十殿阎罗也远离夜台,却被转轮王等阎罗拒绝。 至于夜台外刻在地板上的“阎君莫入”四个字,就是阎九琛的父亲留下来的。 孟婆手札上只记录了这么一件事,却根本没有说清楚先代阎君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禁止后来的继承者们进入夜台。 我问阎九琛,他也不知道为何不准阎君进入,甚至都不清楚这是先代阎君什么时候下的禁令。 不过,虽然没有说明原因,但我敢肯定,进入夜台肯定是对阎君没有好处,所以长辈才会下来这道禁令。 不过,能让人的性格发生改变,如果是现在的我进入了这地方,也许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我合上孟婆手札后,对阎九琛说:“既然长辈们都说了阎君莫入,只能我独自进入夜台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导致毕雨同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为何是你要进入夜台,毕雨同的卞城殿里,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 “因为我对夜台也很好奇,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翘掉了与毕雨同的婚礼,他也不用这么快就进入夜台静思,最重要的是,我与大家一样,都不喜欢现在的冷血死板的毕雨同,希望他能快点恢复原样。” “如果里面有危险……” 阎九琛不需要把话说完,他担心我在夜台中会遇到危险,但我同样会担心他会因为违反先辈留下的禁令,而遇到危险。 我明明可以这样说,但心里却突然另外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阎九琛根本就不信任我有单独处理事情的能力。 “我虽然比不上你厉害,但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都要由你为我保驾护航。” 阎九琛露出不解的表情,他看起来并不是因为我说出这种话而吃惊,而是疑惑刚才还在心平气和地说话,为什么忽然就炸毛了。 “那是连毕雨同进去后都出现问题的夜台,连我都没有进去过,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如果你只是去人界,就像是之前你去寻找那些孩子或者叶老先生的魂灵时,我就没有插手。” 阎九琛说得非常耐心,但我却听不下去了。 “夜台中会有什么,如果我能遇到让毕雨同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原因,那对现在的我来说,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那是夜台,不是幽墟,我总不至于会死在里面吧,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在夜台之外,正好有人能帮我处理后事了。” 阎九琛听我毫无顾虑地这样说,皱起了眉头:“你为何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露出了很理解很包容的表情,好像我只是暂时的生病了,或者处于一种别的糟糕的状态之中。 他居然顺着我的意思说:“你说得对,夜台是给十殿阎罗静思的地方,又不是布满陷阱的刑场。” 夜台伫立在如火如荼的黄泉花海之中,不远处的忘川水如铁浆一样,不起一丝波澜。 阎九琛送我进入夜台,我低头看见“阎君莫入”那四个字,连忙让他不要再走近了。 他叮嘱道:“你独自进去后,记得要时时刻刻与我联系。” 我根本就没问这个“时时刻刻”难道是每小时都要跟他联系一下,点点头,就想往里面去。 阎九琛却拉住我手说道:“我知道你是受不了恶鬼之力的影响,想进入夜台,劝阻你并没有用,一切只有试了之后才会知道,但我还是想说,你是因为太过于在意这事,反而不能用平常心对待。” 我回头看看夜台,然后对阎九琛说:“我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人,我当然已经没有平常心了,但我肯定会没事的,静思养性,能发生什么事情?” 我挣开阎九琛的手,迫不及待地跨过“阎君莫入”那一行字,走了进去。 夜台大门被我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走进去后,里面居然一条两三米宽的走廊,我的对面是一排像是屏风一样的窄门。 虽然没有灯没有窗户,但我发现里面并不昏暗,反而不知为何,有一种四处布满微弱光线的感觉。 我猜是因为身后大门没有关上,透进来的一些自然光线。 我转过头,透过打开的那扇门,看见阎九琛还站在原地,在看着我。 他见我回头,立刻朝我挥挥手,脸上还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开学第一天,送孩子入校的家长一样。 我转身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门被关上之后,室内还没有变得更昏暗,反而更加明亮了,空气中好像布满了朦胧细碎的光芒。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面甚至没有开一扇小窗户,完全不知道,这些光线或者亮度是怎么回事。 面前屏风似的窄门一扇连着一扇,我向两端看去,发现它们似乎围出了一个圆形。 我沿着走廊朝右手边走去,走了大概有一分多钟后,发现确实是在一个方形的大房间中,用无数门分隔出一个圆形的空间。 我没有数到底有多少扇房门,但至少会有六七十扇。 每扇门上都有二、三个大字,除了字不一样之外,每扇门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字个个写得龙飞凤舞,非常潇洒好看,但我根本就认不出来写了什么。 不过,凭着经常会出现相同的文字,我猜测应该是编号一类的东西。 反正也看不明白,我直接就选了一扇看得顺眼的 门是推拉门,我走进去之后,发现除了巨大的房间中,除了几只蒲团之外,从上到下,居然就没有任何东西。 我想退出去再选择另一扇门试一试,但房门却自动关上了,同时,脚下忽然震动起来。 那是一种缓慢的震动,随即整间房间里都跟着颤动起来。 我跟着摇晃了几下后,不等站稳,连忙就想往外面跑,但刚刚还能打开的门,却怎么都拉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流浪汉 我用力地拽着门,它却纹丝不动。 我怀疑自己是拉错了门,不是自己进来的时候,打开的那扇门。 可是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窄门,我一连拉了好几扇,全都打不开。 但幸好房间只是震动了一下,在我想要开门的时候,已经停下来了。 我面对这个空旷的房间,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什么会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么些阎罗进来后,难道就只能坐在蒲团上静思吗? 我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蒲团上,我把蒲团抓起来,看了看地板,然后又看了看蒲团的底部,发现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这地方难道是要强制人完成静思之后,才会打开门把人放出去吗? 可是,这个房间到底怎么判断是否该放人出去呢? 我把蒲团扔到地板上,自己坐了上去。 现在这幅情况,是我怎么也没有料到的,不仅没有任何的危险,反而十分平淡无聊。 空旷的房间中静悄悄的,除了一些自己发出的动静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而且,在这种环境之中,连我自己都跟着安静了下来,不想再发出任何声音。 反正夜台之中只有我一个人,我干脆很没形象地躺了下来,同时拿出了手机。 阎罗进入夜台静思的待遇肯定没有我好,毕竟我还能玩手机,完全不会无聊。 我刚按亮屏幕,地板忽然震动了一下,就像是我刚刚进入房间时那样。 我顿时就坐了起来,以为是自己的偷懒惹怒了这里的哪路神仙。 我放下手机,昂首挺胸盘腿坐好之后,震动立刻就停下来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难道只能一直维持这幅模样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还以为这里要成为我的天下了,没想到已经有人进来了。” 这是一个听起来带着一丝玩笑的,但又听不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的嗓音。 我没想到这里还会进来第二个人,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边的位置。 他脸上胡子拉碴,乱糟糟的半长头发扎成马尾,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脚上穿着布满尘土的高帮皮靴,迷彩裤管扎进靴子中,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又扎进了裤子里,衬衫外又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外套。 不仅如此,他背后还背着一只至少有一米高的大背囊,完全就是一副四海为家的流浪汉造型。 我站起来,同时警惕地看着他。 他将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囊扔到地板上,自来熟地问我:“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妹妹? 我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皱起眉,还没有人这样称呼过我。 他抓了抓下巴,仿佛那些胡子让他很不习惯很不舒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阎九琛的消息。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肯定还不会离开夜台附近,如果他发现一个流浪汉似的男人也进入了夜台,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流浪汉看到我的手机,高兴地说:“终于有个聪明人来夜台了,知道提前给自己准备好打发时间的东西。” 他眼睛明亮,说话时的神情和腔调,又给我一些熟悉的感觉。 我脑海里立刻就冒出一个念头,面对他这种越看越熟悉的眼神,心中越来越肯定自己这种猜测。 估计我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了,他先是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朝着我走了过来。 而我直接就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在了蒲团上面。 没想到阎九琛竟然会这样对我,他变成另外一个模样,难道我就认不出他看吗? 流浪汉拖着背囊已经走到我身边,他站在距离我只有一步多远的位置,一只手撑在背囊上面,另外一只手则插进外套口袋中。 这个距离,对于陌生人来说,明显是太近了,但一想到对方是阎九琛,则就说得通了。 流浪汉歪着头,沉默地盯着我。 我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变成这幅模样,亏他想得出来,幸亏我聪明,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不然真的要被他这幅模样给骗过去了。 他打量了我几秒钟后,忽然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在外套口袋中掏了一回后,没发现要找的东西,又去掏迷彩裤一侧的口袋…… 而我到现在还接受不了,阎九琛居然会穿这种前后左右至少有十个口袋的裤子。 他终于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高兴地朝我伸出手。 我这才发现,他的掌心中,居然有几枚包装鲜艳的糖果,同时,我还发现,他掌心的皮肤十分的光滑,与他的这幅打扮丝毫不相符。 我继续冲他翻白眼,并且直接告诉他:“走开,我在生气,我不吃。” 他既不吃惊,也没有受到冒犯后的不满,反而自然地剥了一枚糖果扔进了嘴里,然后把剩下的几枚糖果和糖纸又塞回到了口袋里。 他的嘴巴里含着糖果说:“不要随便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做得好,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还陌生人,你就继续装吧。 我盯着手里的手机,心里想着,我这一通电话打过去,等你身上的手机响起来,我看你还怎么找理由。 这个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反而还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不知道阎九琛进入夜台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但现在看来,什么东西都没发现,还不如先出去再说。 我走到门边,刚才也许是我选错了房门,所以才会打不开,但如果我把所有的门都试着拉开一遍,肯定能找到那扇进入的门。 流浪汉阎九琛看见我在拽门,甚至没有问我想做什么,直接就说:“妹妹,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我转身瞪着他,没好气地说:“不要叫我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并没有继续装陌生人,但也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只是笑着看着我。 那笑容,让我看着更加的生气。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门从里面是打不开的。” 他说完之后,略微想了想,又故意补充了一句:“妹妹。” 故意的,这绝对就是故意的。 我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你是谁 流浪汉阎九琛似乎根本没有看出我在生气一样,而是把一个蒲团踢到了房间中央的位置,盘腿坐在上了上面。 虽然他的模样看起来落魄又邋遢,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衣服虽然破破烂烂的,但除了皮靴上的尘土之外,他浑身上下十分清爽干净的。 他坐在蒲团上的模样,比我被震动吓到之后,坐得还要端正笔直。 我见他微微闭起眼睛,似乎是在静思,又像是在休息。 我继续拽门,并且动静越来越吵,但是根本没有打扰到他。 我也不会知道自己拽了多少扇门了,每一个好像是钉在了墙壁上。 “你这样做,全是无用功,当你进入夜台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每扇门上会有一个数字,你从哪扇门进来,就意味着你要在这里待多久,不是你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又是怎么在我进来之后,跟着进来的?” “这里能进不能出,毕竟是要关人禁闭反省的地方,你还记得自己选了多少天吗?” 我直接就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早知道这些的话,肯定会先学会认字,然后选一个数字最小的门。 他却装作听不懂,说:“我看你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忽然就不忍心打扰了,再说,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很长时间,你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也好。” “我根本就认不出那些数字,反正就是这样的。” 我抬起手,照着自己记忆中那些数字的模样,在门上画了好几遍,他才猜出是十五天。 我觉得这个时间好像也并不算太长,如果只有我在这里的话,还没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但我还要面对一个变成流浪汉的阎九琛,这就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了。 “你运气倒是不错,随便就选出了一个不算太久的时间,不过,你还是要跟我是在这里待够六十天才能出去。” 我一听他这话,顿时也忘记了生气,直接就呆住了:“为什么?哪来的六十天,不是十五天吗?” “如果有人先后进入夜台的话,最终的时间是天数更久的。”他居然笑起来,“你是十五天,但我进来的时候,是选了六十天的,妹妹你当然就要跟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一样了。” “我是看不懂门上面的数字,随便选了一个,那你是怎么回事,你看得懂那些数字,而且还知道那数字意味着什么,可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六十天的那扇门?” 他不在意地耸耸肩膀,我看到他做这个动作,非常地难受,我从来没有见过阎九琛做过这种小动作。 “就随便选了一扇门。” 随便? 我快要被这个答案气疯了,阎九琛此刻不仅外表上发生了变化,连小动作和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招人烦,而且我有这种感觉,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控制不住脾气。 “随便,随便你个头,这是随便的事情吗?在你不知道我选择了多少天的时候,你就应该尽可能地选择天数更少的那一扇门,更少的,而不是……六十天,是十五天的四倍啊。” 我忽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这鬼地方除了能坐的蒲团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因为,如果我手边有别的东西的话,我一定会朝他砸过去。 “阎九琛,不要开玩笑了,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才没有闲工夫跟我在这鬼地方待上六十天,要不然,你肯定知道还有别的办法出去。” 没想到,他居然说:“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但是,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毕竟,在冥界,姓阎的人并不多。” 没想到我已经直接说出来了,他却还不承认。 “你真以为我认不出你来吗?” 他居然露出一个苦笑:“我倒还真的希望你能认出我,不过现在看来,反而是我要失望了。” 他这幅暧昧神秘的样子,让我顿时感觉血冲到脑子里去了,眼前一片赤红,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要把我当笨蛋,我知道你只是在我面前变了一个模样。” 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从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话语,而是热气或者烈焰一样的东西。 地板似乎再次震动起来,而且比前两次的震动都要剧烈。 “我反而被弄糊涂了,不过,如果能把这地方弄塌了,我倒是能省不少事。” 我虽然看不到他,却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团炭火,脑门上忽然挨了又疼又凉的一下子。 这让我瞬间就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那个我以为是阎九琛,但他却死活不肯承认的男人就半蹲在我面前。 他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却曲着,那姿势,好像刚刚弹过某人的脑门似的。 “别人总说小姑娘发脾气可怕,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妹妹,小心一点,你的力量这么大,失控起来会很危险的。” 我摸了摸自己有点疼的额头,发现脑门上居然贴着一张糖纸。 我把糖纸揪下来,甩到他身上。 我现在突然不再感觉到生气了,而是感觉到了一股疲倦和沮丧,完全不想再和他说一个字了。 我直接抱住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原地变成了一颗蘑菇,任由他说什么我都不做理会。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而且还伸出手戳着我的脑袋和肩膀,但我连头都不抬。 等我听到手机铃声的时候,立刻就知道了这是他的把戏。 我没有打电话暴露他的身份,他反而想用这招引我说话。 我任由铃声响下去,等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我想着他见我不上当,肯定不会再利用这一招了,没想到铃声居然再次响起来。 “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被铃声吵得心烦,终于忍不住抬头瞪着他。 他还蹲在我面前,一只手还放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则撑在地板上,没有任何一只手在拿着手机给我打电话。 然而我的手机在安静了片刻之后,再次响了起来。 我看向自己的手机,阎九琛打来的。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熟人 我看看手机,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他盯着我,用一双我明明看着非常熟悉的眼睛盯着我,问:“你到底要不要接这个电话?” 我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了,接通了电话之后,阎九琛的声音立刻就传进了耳朵里。 “小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没有接电话?” 我再次看了一眼流浪汉,他就半蹲在我的身边,既没有接电话,也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盯着我。 事情已经这么明显了,我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认错了人。 顿时,在这个流浪汉面前说话,立刻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我小声地对阎九琛说了一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现在在哪里?” 从流浪汉一见到我,就喊“妹妹”什么的,我就应该知道他是一个非常没有边界感的人。 他居然像是凑热闹一样,待在我面前不动,根本没有留给我打电话的私人空间。 “当然还在夜台外面,你确定一切都好吗,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听到阎九琛说自己一直都在夜台外面,立刻看向了流浪汉。 夜台只有一个门,他在我后面进入夜台,阎九琛不可能没有发现他。 可是,阎九琛为什么没有在电话中提到这个奇怪的男人? “当然一切都好,反而是你在外面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阎九琛立刻说没有,并且又开始追问我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我告诉阎九琛实话,他绝对不放心我留在夜台中。 可我根本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应对的话,就听到阎九琛说:“我能听出来你有事在隐瞒,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直接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你不需要进来,我只是发现自己在这里有了一个伙伴,而且,我好像要在几十天后才能离开夜台。” “什么伙伴,我一直在外面,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跟在你后面进入夜台,而且,我们之前也调查过了,近期十殿阎罗中根本没有谁会进入夜台,是卞城殿的人吗?” “不是,我猜他不是。” “是男是女,什么模样,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或做了什么?” 我已经能从阎九琛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着急的意味,我担心他会下一刻就冲进夜台,连忙说一切都好。 然而阎九琛根本就不放心,果然如我猜测的那样,说道:“我不能把你单独与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留在一起。” “那我先打听打听他的身份和底细,然后再告诉你?” “孟芙!” 当阎九琛连名带姓叫我时,肯定没好事发生。 “你就是不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你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夜台,是不是就等着我在电话中告诉你哪里不对劲的时候,你就能冲进来救我?” 流浪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他更奇怪,在这种气氛下看别人吵架,他竟然根本就不觉得尴尬,反而看得兴趣盎然。 “难道你就想跟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共处几十天吗?而且,在冥界之中,到底是人是鬼是妖,你其实根本也看不出来。” 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我忍不住看向面前的人,确实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 也许,他就喜欢拿细皮嫩肉的年轻人打牙祭,这也是有可能的。 我正犹豫的时候,流浪汉似乎从我的神情中看出了点什么,脸上那种戏谑的神情立刻就消失了,他竟然直接就抢走了我的手机,然后立刻站了起来。 我看到他把手机放在了耳边,而且,他还叫出了阎九琛的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阎九琛的名字,阎九琛的本名似乎就是一个秘密,要不然当初在婴阁的时候,那两只凶兽也不会将知不知道他的名字,作为判断我到底是不是阎九琛未婚妻的依据了。 而我,刚才就在他的面前,叫出了阎九琛的名字。 我心里只有担心,连忙就想追上去抢回手机。 我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些非常可怕的想法,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绝对会做出伤害他的事,只要能保住阎九琛名字的秘密。 流浪汉见我跟上去,不仅灵活地避开了我,而且长臂一伸,直接伸出食指按在我的额头上,让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他,更抢不回来手机。 我听到流浪汉对阎九琛说:“阎君,大家都是熟人,不要这么担心。” 他看了我一眼,我感觉额头上的手离开了,立刻向他抓去,结果他却朝我抛出了一个小东西,我下意识就接住了。 他趁着我接东西的时候,又朝着旁边走去。 我先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一颗糖果,而且,我居然还没有听到他对阎九琛说了什么。 我再去抢手机的时候,他却主动把手机抛给了我。 我发现通话还在继续,立刻就对阎九琛说:“对不起,我以为他是你变成另外一个模样,跟我进来了夜台,然后,我就不小心对他说出了你的名字,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补救?” 阎九琛安慰我:“小芙,没关系的,他原本就知道我的名字的。” “什么?他是谁?” “你不用在意他,小芙,我不会进入夜台的,如果你在里面遇到了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直接把他推到前面,你则立刻就跑,不用顾及他会不会受伤什么的,明白了吗?” 阎九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流浪汉明显听到了。 “明白了。”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之后,居然主动挂断了电话。 我看了一眼继续笑眯眯的流浪汉,不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让阎九琛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你对他说了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叫你是妹妹,那我当然就是你的哥哥了。” 对方还油嘴滑舌的样子,让我根本就问不出什么。 听阎九琛的话,他应该是冥界中的一员。 但是,让我疑惑地是,他为什么表现得与我这么熟悉,我在冥界之中,朋友都没几个,更何况是异性朋友。 我见自己问不出他的身份,换了话题,问他为何要进入夜台。 没想到他居然又把问题扔回给了我,问我进入夜台的原因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撬地板 我觉得自己进入夜台的理由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从流浪汉能告诉我每扇门上的文字代表了什么意思,明显就感觉他其实对这里很熟悉,也许能够直接解答我的问题。 “卞城殿的城主进入夜台静思之后,性情大变,我想知道原因,而且还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他恢复原样。” 说完之后,我立刻看向他,没想到他什么都不问,竟然连一句评价都没有。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后,反而兴致勃勃地对我说:“我来夜台,则是因为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许多奇妙的东西,来参观一下。” 我觉得他就是在忽悠我,可看着他这身打扮,同时又觉得很有说服力。 我见他根本就没打算理会我的问题,只能主动开口询问:“你既然知道外面那些门上的数字代表了什么意思,那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会帮助阎罗们静思吗?” “你是来调查的这些事情的,我们在这里待的六十天里,肯定会查明白的。” 我一听到“六十天”这三个字,心中又升起了别的绝望:“真的没办法让我们早点出去吗,六十天?我能撑得住,我的手机和充电宝都撑不住。” 没想到他竟然在自己的背囊中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掏出四五个颜色大小各异,但都同样破旧的充电宝递给我。 我盯着这几个充电宝,正思考用它们充电会不会爆炸的时候,就听到他继续说:“如果你不说你是为了查清楚怎么回事才进入夜台的,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静思反省才来这里的。” “如果在这里静思,就能够控制住我的脾气,那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我受到恶鬼的诅咒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说出口的话,也总会伤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 “你身上根本没有任何诅咒。” 流浪汉非常干脆地打断了我的话,我连忙说:“不可能,诅咒我的恶鬼亲口告诉我,她不可能……” 我差点说出“她不可能骗我”这种话,但很快就改成了“她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面骗我”。 流浪汉两只手将他的耳朵往前拨,我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两只耳朵有点大,耳朵上方有点尖。 “妹妹,相信哥哥的这双耳朵,我能听出哪些是谎话,哪些不是,而且,和耳朵一样好使的,就是哥哥的这一双眼睛,相信我,你没有被诅咒。” “如果我没有被诅咒的话,为什么我会忽然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应该见过很多根本不可能被恶鬼诅咒,却非常暴躁的普通人。” 他的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浇在了我的头顶,让我从头到脚都冷静了下来。 比起暮霜,他更没有必要骗我。 他说我的身上没有诅咒,如果不是他看错了,那么就是真的。 我反而能想象得到,暮霜为什么要骗我,她就是想让我害怕担心,让我生活在自己被诅咒的阴影中。 那么,那这些糟糕的情绪,和负面的想法冲动,难道都只是因为我自己吗? 这种想法让我更加沮丧了,我不想再跟这个奇怪的男人说话,而他似乎也看出来我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扔给我一个蒲团之后,立刻就拖着背囊,走到了离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我盘腿坐在蒲团上面,越想越沮丧,难道一切只是我自己的原因吗? 我想了片刻后,发现自己真的是在反省。 再想到这地方的用处,我立刻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夜台影响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明明根本就不觉得累。 等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时候,穷发现自己压在蒲团上,身上披着一件旧外套,是那个流浪汉的衣服。 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没有防备地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睡着了。 我看到那个流浪汉,手里拿着一节金属棍,不知在忙些什么。 我走近之后,才发现他居然在用金属棍撬地板,已经有一块地板被他撬了下来。 他手上居然还带着手套,而且脚上的皮靴也换成了一双绝缘胶鞋,一把像是工兵铲一类的东西,则放在他的脚边。 同时,他的大背囊打开,我只是随便瞄了一眼,就发现了另外一些工具,无论装修还是拆除,这些工具都绰绰有余了。 我看着他这幅奇怪的打扮,明显又早有准备的打扮,觉得他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想要撬掉夜台的地板,但那肯定才是他的目的。 我把外套还给他:“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当然是想拆了这地方。” 地板下面,是一层夯实的干燥沙土。 可能是因为夜台就建在忘川河畔的原因,沙土有些潮湿,流浪汉用撬棍掘动沙土的时候,那些沙土是聚成一团一团的。 “可是,为什么?” “你难道就不想早点出去吗?既然打不开门,又没有窗户,当然就要换一种方法出去。” 他丢开撬棍,捡起工兵铲开始掘土。 我指着地板上的沙土越堆越高,觉得他的思路很有问题:“可你既然都有顺手的工具了,为什么不去撬门,那应该比撬地板,挖地道更容易。” 他头也不抬,直接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撬门,只是也失败了。” 我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撬门的痕迹。 “难道撬地板会比撬门容易吗,而且……” 我看向他选择开始这项大工程的位置,居然是在房间中的正中央。 “你为什么要选择从这里开始?”我指着靠近门的位置,“你从那里开始的话,不就可以至少能少挖……” 我指指他此刻正在挖的位置,又指了指房门的位置,“少挖这么长的距离了。” 他先是笑起来,然后故作神秘地说:“我觉得,从这里开始,一切都会更容易。” 我说不准他是真的这样想的,还是只是为自己找个听起来不显得他很蠢的借口。 但是,反正不是我去撬地板挖地道,他想怎么做是他的自由。 我还了外套后,刚想回到蒲团边坐下,就听到他说:“你难道什么都不做?”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白丝线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我还有自己的事需要忙,我要……”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一时还真找不出什么好理由来拒绝流浪汉,但我也不想去帮他挖地道。 我只想离他远远的,他却继续说:“妹妹你难道真的想跟我在这里待够六十天?我是很高兴,只怕阎君要不高兴了。” 六十天,整整两个月。 如果让我跟他在一起待两个月,我绝对要疯。 我连忙走过去,对他说:“我可以帮你,但我还是认为从现在选的位置,会让我们显得像笨蛋。” 他还在笑,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仅凭一个笑容,就显得既神秘又傻气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才是最关键的地方。”他伸出工兵铲朝四周随意指了一下,“在那里,你会有无数个选择,并且根本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但是……” 他用力地剁了一下脚下的沙土:“这里的中心只有一个,它就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他这些话应该留在上台演讲。 此刻他一边说,一边把工兵铲上的沙土甩得到处都是,顿时就显得很神经了。 不过,应该有人告诉过我,不要跟脑筋有问题的人争辩,尤其是他还一副人高马大的模样。 我在进入夜台之前,希望自己能够了解这个地方,没想到最后居然是用拆除的方式。 石砖是由青灰色的方形石砖铺成的。 当他撬动一块石砖的时候,我抓住石砖上一角往上掰,问:“我是真没想过自己是来搞拆迁的,再说,我们把夜台里面弄得一团糟,那些阎罗们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那时候我们早就跑掉了。” 他将撬棍伸到石砖下方,找到着力点后,非常有技巧地撬动了一下,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 我抓起松动的石砖,直接扔出去了。 我们一连掀开了好几块石砖,房间中央,露出了至少三、四平米左右的沙土层。 他开始挥舞着工兵铲掘土,他将土堆到自己的外套上,然后我就把这一包沙土运到旁边堆起来。 我看着渐渐垒高的土堆,忽然觉得自己无聊,居然被他几句话就说服了,和他一块拆夜台。 除了关住人不放出,强迫人留在这里静思之外,我在夜台中,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也许,毕雨同就是因为在这无聊的地方被关久了,才会变得奇奇怪怪的。 我突然不想再一趟一趟的运土,趁流浪汉蹲在他自己挖出来的坑里查看什么的时候,我干脆把他的外套垫在土堆上,抱着手臂靠在上面。 我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直接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我还靠在土堆上面,但自己的脚边又重新垒起了一个更大的土堆。 那家伙像是不觉得累一样,在我睡着的时候,把那个坑挖得更大更深了。 我睡着就算了,没想到睡得这样沉,耳边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而且,不怎么需要睡眠的我,来这里之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已经睡了两觉了。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眼睛半睁半闭上的时候,好像看见手背上有一层白色的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刚睡醒,眼睛看东西太模糊造成的错觉,等到揉了几下眼睛之后,才发现还是能看到那层白色的东西。 我把手举到眼前,手背和手指的每一寸皮肤上面,都结了一层白霜似的东西。 它们是透明的,但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白色。 它们就像是无数根头发一样细的丝线,非常短。 如果不是一开始我用手去揉眼睛的话,可能根本就注意到不到它们。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立刻把手放在衣服上面蹭了好几下,但根本就没有蹭掉。 这些透明丝线的一端牢牢地扎进了我的皮肤中,却不痛不痒,没有任何的感觉。 但我心里还是感觉非常不舒服,连忙用另外一只手想拔掉它们。 我用指甲掐住一小撮使劲扯,可即便把扯断了,还是没有彻底地拔下来。 而且,我还发现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上,甚至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布满了这种透明的丝线。 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感觉自己现在肯定变成了白毛女。 我拔着手背上的细丝,结果它们居然越长越长了,每一根大概都有一厘米左右,就好像我身上穿了一件皮草。 我此刻明明更非常着急不安的,但我居然感觉自己非常空虚,好像身上长满了一层奇怪的白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正抓着自己的手臂的时候,一直忙着在挖地道的流浪汉站到了我的面前。 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我现在的不同,他只是把垫在土堆上的外套拿起来,用力地甩掉上面沾的沙土。 随着抖落掉的一些沙土,我还看到外套周围的光线似乎发生了折射,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但那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因为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我将抓得通红的手背和胳膊伸到他面前:“我身上忽然有了许多这种奇怪的东西,就好像是裹了一层飞絮。” 流浪汉看了一眼我:“那你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摇摇头,确实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把外套递给我:“穿上,扎紧袖口。” 我见他这幅毫不吃惊的模样,又看了看扎进的裤管和袖口,手上还带着手套,只露出了一张脸。 而他的脸上,似乎也了一些白色的丝线。 我为了看得更仔细一点,特意凑近他的脸,但他直接就把外套扔到了我的头上。 我把外套拿下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跳回到了坑中。 我一边穿上外套,一边问:“你看起来早就有防备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我们是长霉了吗?我会不会因为这种奇怪的东西死掉吧?” “我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那些多次进入夜台的阎罗们估计也想给它们取个名字,但你放心,死不了的,你就把它们当成是夜台里的特产。” “难道就没有一个解释吗?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种菌丝,它们之后会不会变成蘑菇?” 流浪汉没有理我,他用力地把工兵铲敲在坑底,我听到了明显不是沙土层发出的清脆撞击声音。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平静 我把两只手插进外套的口袋中,走过去看到流浪汉居然已经挖出了一米多深的大坑。 我愣了一会儿后,就暂时忘记了那些奇怪的白丝线,指着深坑问他:“我到底睡了多长时间,难道已经过了多少天了?” “应该没多久,毕竟阎君的查岗电话还没打过来。” 我觉得他并不像是冥界的人,因为,像是秋枫、孟婆这些很少去人界的,根本不会用“查岗”这种说法。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我忍不住再次问他,他又露出了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情,拉长了声音说:“妹妹……” 我猜他又要占便宜喊些哥哥妹妹的了,反正不会跟我认真说话。 这种性格的人,如果表现得很好奇,他不仅什么都不会说,反而会会故意逗弄人。 我干脆直接闭上了嘴,站在坑边。 坑底露出一些灰白色的东西,随着铲子的划动,看样子他是挖到了石头。 虽然我们两个人现在应该是站在同一边的,但看到他不听我的,坚持从房间中央开挖,现在挖到了一块大石头,我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他看到我这幅模样,也笑了起来:“不要觉得哥哥是失败了,这才我要找的。” 我心想,你就接着死鸭子嘴硬吧。 他从背囊中掏出一把像是尖嘴锄之类的东西,“当当当”一下一下的砸到石头上。 我抬起手捂住耳朵,躲得远一点。 手背上的白色丝线似乎只要不动它们,就不会再变长,我想了想,问流浪汉有没有打火机。 “你难道想放火烧了夜台?别忘了我们还在里面。” “我只想试试能不能烧掉这些白色的丝线……” 流浪汉并没有给我找出打火机,反而指了指四周,说:“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灯光,被封的严严实实,你有没有想过,房间里的亮光是从哪里来的?” “自从我到了冥界后,见多了解释不了的东西,也许建造夜台的材料都是荧光的。” 我随口胡说了一句,但他居然非常认真地说:“你再仔细看一看。” 他说完这话之后,又继续忙着敲坑底的石头了。 我听了他的话,仰着头认真地盯着正前方。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我仰头的时间久了,眼前反而会冒出一些银色的细小光点。 我猜测他又是在耍我时,我好像看见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那玩意一闪而过,根本就没看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我忽然想到自己怎么都看不到锁魂阵的红线这件事,连忙静下心,左看看右看看,抬头低头,不断地变换视线的角度,最后终于发现了一些东西。 空气中,有无数同依附在我皮肤上一模一样的短短的透明细丝。 它们虽然是透明的,但也在发出一种微弱的亮光。 当这些亮光随着它们充斥满空气中的时候,它们完全做到了一滴水滴进了杯子里是的,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异样了。 我连忙用手捂住口鼻,随后又意识到这样做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只要我还在呼吸,不可避免的就要吸入许多这种东西。 而且,从我踏进夜台的第一步开始,鬼知道我已经吸进去多少了。 难怪流浪汉见我皮肤上沾着这些东西后,完全不吃惊。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更不安,还是不在乎。 毕竟每个进入夜台的人肯定都逃不过去,但我在搜集资料的时候,至少没听说过有谁是竖着进入夜台,横着被人抬出来的。 空气的那些细丝线落在袖子上时,很快它们又会漂走,但如果它们是落在我的手上,就会停在我的皮肤上面不走了。 面对这些无孔不入的东西,我根本无处可躲,干脆直接就放弃了。 我自从脑海中冒出了“不要挣扎了,干脆就躺平”的念头之后,心情顿时就变得非常平静祥和。 这些天一直折磨我的负面情绪,居然全部都消失了。 我甚至不会觉得坑中的流浪汉敲打石头的声音很吵闹,当然他也没觉得我这个劳动力非常懒散,干一分钟的活就要休息一小时。 我干脆又躺回到了土堆下方,偶尔会有沙土掉落在我身上,我也懒得动一下。 当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都懒得伸出手接一下,明明知道只能是阎九琛打来的,明明知道他只是想问问我在夜台里怎么样,是否还活着,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事情了。 铃声一会儿响一会儿停,直到流浪汉都忍不住了,说:“你再不接这个电话,阎君肯定要冲进来了。” “我们不能阻拦别人的自由。”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说出这种话的,但我是真的觉得即便阎九琛进入夜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在这里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更不会有事的。 而且,说不定他还能把我们带出去。 不过,此刻我根本就不讨厌夜台,反而觉得这里确实是一个让人平静的好地方。 我接了电话之后,懒洋洋地对阎九琛说:“我没事,还活着,而且,我们很忙,我们正在拆夜台。” 没想到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之后,反而担忧地问:“你确定吗?你这种像是喝醉了酒之后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这里可没有酒,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大房间,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这里根本就没有能让人性情大变的东西,能改变的,只有人本身。我现在就感觉非常平静的感觉……” 我发现用“平静”这个词来形容我现在的状态,好像并不完全正确。 我想感受自己此刻的情绪,但居然没有。 没有进入一个新环境的不安,没有见到陌生人的提防,没有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的茫然。 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对阎九琛的想念和爱意。 “你在说什么?” 我的思绪飘得很远,似乎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 一张脸忽然出现在我头顶的正上方,流浪汉一手撑在铲子手柄上,一只手叉着腰。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听到他这样问我,记忆顿时就混乱了,不清楚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听到阎九琛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虫子 “你在说什么?” 流浪汉又问了一遍。 “我在通电话,没有跟你说话。” 我觉得自己的语速非常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我嘴里往外蹦。 流浪汉指了指我,我这才发现拿在手里的手机,居然掉在了自己的脖子旁边。 不过,这个角度,应该是能听到电话中的声音的。 流浪汉看着我,似乎正想着怎么办时,他忽然微微停直了脊背,头微微转动侧向另外的一个方向。 在他的脸上,严肃的神情一闪而过,而后又变回笑嘻嘻的模样。 他低下头,对我说:“原本我以为在外面至少还留了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想办法救我们出去,这下可好了,他也要进来跟咱们团聚了。” 他的话音随着一声巨响作为结尾。 我费力地转过头,手机掉在了石砖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懒散,并且觉得非常平静。 我的视线被土堆挡住了,只能看到流浪汉往旁边退了几步。 “她怎么样了?”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我居然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 我吃惊地看向流浪汉,同时心里也冒出来一个“不应该再继续躺下去,应该站起来”的念头。 还不等我真正地动起来,阎九琛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难道你一直没有离开过夜台附近吗?” 阎九琛没有回答我,反而问我:“你刚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都忘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了。 “你为什么要躺在这里?”他转头看向那个流浪汉,“你让小芙受伤了吗?” 流浪汉摆摆手,同时跳回到坑里:“这是你们俩的事,我可不要掺和进来。” 阎九琛直接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似乎想要把我从石砖上拉起来。 但我此刻还是不想动弹,阎九琛干脆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拎了起来。 当我的两只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不仅仅变得懒散,而且还有些虚弱,两只脚发软。 阎九琛见我站不住,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揽住我的肩膀说:“你做了什么吗?还是说,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着,他又朝着坑里的人看了一眼。 我也觉得自己此刻变得很奇怪,见到阎九琛冲进夜台,我为什么没有任何的感觉,既不担心他,也不生气。 我正思索的时候,阎九琛的一只手忽然托起我的下巴,他把我的脸转过来,转过去,似乎在研究什么。 我忽然想到,他应该还不知道房间中布满了一种透明的奇怪细丝线,刚想出声提醒他,但阎九琛居然自己发现了。 他用指腹蹭了蹭我的脸颊:“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到处都有它们!” 阎九琛朝四周看了一眼:“你确定你一切都好?因为在我看来,你现在就像是喝醉了一样,从头到脚,全部都不对劲。” 我很放松地朝他笑起来:“大概吧,但我感觉特别好,没有任何问题。” 阎九琛用那种“你是不是喝了假酒”的眼神看了我几秒钟后,把我安置在土堆旁边。 “你在这里待着,我要跟那盘大杂烩去说几句话。” 大杂烩? “这里没有吃的东西。” 阎九琛终于朝我露出一个笑容,但很快又露出了担心的神色:“好,这里没吃的,我知道了。” 我倚靠在土堆旁边,看着阎九琛朝着那个流浪汉走过去时,才意识到他说的“大杂烩”居然指的是流浪汉,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叫这种绰号。 我听到了铲子敲打石头的声音,阎九琛的声音并不高,我听不清楚,但是能看到他严肃的表情。 我听到大杂烩问他,进来之前,拉开的门上的数字是多少。 阎九琛回答是九十天。 九十天! 我还没有确定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的时候,就听到了大杂烩的笑声。 “九十天?哈哈哈,那就让我们在这里相亲相爱地过完三个月吧。” 阎九琛说了几句话后,忽然抬起脚将一块地砖踢进了深坑中,我听到了地砖摔碎的声音。 我心中一阵惋惜,本来还有机会把夜台恢复原样的,现在却少了一块地砖。 阎九琛的声音稍微高了一些,我听到他说:“你不会这么无聊的,你到底在查些什么东西,小芙身上那些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大杂烩则说:“你身上同样也有了那种东西,只要是进入夜台,那就是免不了的。” 阎九琛却继续问:“小芙变得这样奇怪,是不是和这些东西有关系?” 我听到阎九琛的问题后,才开始朝着这方面想。 毕竟,说到奇怪,这个房间中最奇怪的,就是这样能够提供光亮的细丝线了。 “阎君您观察倒是仔细,不像是小芙,跟瞎子一样,进入夜台这么久了,身上都爬满了才发现不对劲。” 我想说,你不能一边亲密地叫着我的小名,一边讽刺我。 大杂烩继续说:“你该发现了,那些东西都是活物,它们简直就像是蚊子一样,扎入皮肤中,不过,它们吸取的并不是血,而是人的力量,还有人的情绪情感。” “这就是小芙变得奇怪的原因?说什么感觉不到爱意一类的话……但你为什么没事?” “我从进入夜台之后,手脚都没有露出来过,如果不是担心小芙以为我是变态,我早就把脸也彻底遮住了,不像是小芙,从进入夜台之后,就一直在喂虫子。” 我听到“喂虫子”这三个字,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臂,原来这些密密麻麻会发光的白丝线,居然全部都是虫子。 我顿时感到非常恶心,同时也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了又痒又痛的感觉,连忙对着上面的那一层白毛又抓又挠。 但它们,不仅牢牢地叮在皮肤上面,反而有更多的这种东西,从空中落到我的身上。 “滚开,滚开。” 我的手臂上,被自己挠出了无数条血痕,当阎九琛握住我的手腕时,两条手臂上已经通红一片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大杂烩 “快把这些虫子从我身上弄走,我不想再喂虫子了。” 我想挣开阎九琛的手,抓了抓自己的脸,就连我的脸都开始痒起来。 “没关系的,你看我们的身上也有这种虫子,想想看,就连毕雨同他们进入夜台之后,也是要喂虫子的,大家都是一样的,等我们离开夜台之后,就没事了。” 我听到阎九琛这样安慰我之后,顿时就冷静了下来,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对于夜台的不舍。 “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吗,我才觉得自己开始能够掌控住自己的情绪……” 阎九琛跪蹲在我身边,用一种略带埋怨的语气说:“你的情绪都快被这些小虫子吸干了,记得吗?你现在都不爱我。” 我不想回答他的话,干脆就装作没听到。 阎九琛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就把我扛在肩膀上。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根本就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只能跟着他的脚步,晃晃悠悠的。 我听到大杂烩在深坑里说:“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听劝,但我还是要说,阎君你是打不开这些门的。” 阎九琛没有理会他,我虽然不想离开夜台,但也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 如果连阎九琛都不能离开这里,那我们就真的要在这里干瞪眼,待满九十天了。 我从背面看到阎九琛抬起另一侧的手,好像有一阵气流吹过去,然后就是一声闷闷的动静。 我猜无论阎九琛做了什么,都没有用,因为他又抬起了手,除了与刚才相似的闷闷的声音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阎九琛转过身时,以我的角度终于能看见那些门了,果然无事发生。 阎九琛问大杂烩:“你说这些东西不仅会吸食情感情绪,还会吸食力量,是因为这样,我才打不开这些门吗?” “你才进入夜台没多久,那些虫子的吸食,流失的力量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微不足道的,我猜,你应该朝门口的闫君莫入四个字想想原因。” “你是说,我父亲在夜台中下禁令,让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吗?” “这是你自己的猜测,我们谁都不知道先代阎君有没有在夜台中留下禁令,不过,你在这里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阎九琛慢慢地把我放下来,我就像是没有骨头靠在他身上。 他看向大杂烩,没想到对方竟然挥舞着手中的铲子:“至少,你能帮忙挖出一个通道。” “在你没有告诉我,你想在夜台之中找到什么东西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阎君为何坚持认为我进入夜台是别有所图呢,难道我就不能是因为对我我们冥界的各处好奇,到处看一看吗?” 阎九琛根本不吃大杂烩嬉皮笑脸的这一套,直接说:“你才不会这么无聊。” 他们看起来比较熟悉,但又不像是朋友。 阎九琛跟他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用一个正经的名字称呼过他,以至于我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流浪汉,或者大杂烩,他真正的名字叫做什么。 大杂烩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你难道不想知道,先代阎君为什么不再让他的继任者进入夜台了呢?” “也许是因为父亲知道我讨厌虫子,不想让我进来喂虫子,所以干脆下来一道禁令。” 阎九琛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大杂烩却觉得非常好笑:“也许吧,我也想知道这个原因,如果这个房间里查不出什么,那我就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如果我稍微有点精神的话,肯定都要给他鼓掌了。 大杂烩敲了敲坑底,随着露出来的灰白色石块越来越多,我发现它竟然是一个平面,似乎是一块大石板。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也许只是忘川。” 阎九琛虽然这样说,但他明显被说服了,他把我留在坑边,自己跳了下去。 大杂烩趴在石板上,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后说:“确实有水流声,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声音,但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另外一种声音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听到,也包括他说的那个水流声。 稍后,我又意识到了他的话里有另外一个问题, 忘川水其实跟死水差不多,表面上也看不到什么流动的迹象,他所说的那个水流声,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可如果有问题的话,阎九琛肯定会比我发现得更快。 我想了一会儿后,就觉得脑筋转不动了。 我看着大杂烩半趴在石板上,似乎是听声辨位,在石板上画出了一个直径在一米左右的圆形。 他用尖嘴锄在不断地凿在同一处地方,石板上逐渐出现了一个比拳头略微大一点的小坑。 我正疑惑他难道想要凿穿石板的时候,他从背囊中居然取出了一包让我觉得非常眼熟的东西。 阎九琛见此,皱眉说:“你打算用这种人界的东西?万一炸毁夜台之后,我们还是出不去怎么办?” 大杂烩把炸药放在自己凿出来的小坑中:“不要这么狭隘,好用就成,你知不知道这玩意有多方便了,能省多少事情,放心,我心中有数,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炸药的份量并不多,有文莎炸幽墟在前,面对这点炸药,我丝毫不紧张,感觉威力应该至少不会波及到四周。 阎九琛立刻从坑底一跃而上,他抱起我就朝着房间的边缘退过去。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看到大杂烩紧跟着从坑里跳出来,他同样也朝着我们这边跑过来。 我背靠在门上,阎九琛一只手撑住门,一只手护在我头顶上,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我。 大杂烩还没有跑到我们身边的时候,坑底的炸药就已经爆炸了,巨响和震动让我以为整座夜台,下一刻就会塌掉。 不过,它在摇晃了一阵后,还是撑住了。 我探出头,第一眼就看到大杂烩趴在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的身上好像围绕着一层七彩的光芒,不知是不是那些细丝线。 就在我担心他有没有事的时候,他利索地从地上跃起,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后,立刻跑回到深坑边缘。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石柱 我也知道石板下面是什么东西,当阎九琛的手从我的头顶放下之后,我立刻想要站起来。 阎九琛却按住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后,才把我拉起来。 他低声说:“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力量,必须要比往日更加小心。” 我心想他平时已经够仔细的了,还有更加小心,那要谨慎要什么程度。 阎九琛牵着我的手走到了深坑边缘。 大杂烩站在他之前画出的圆圈旁边,他和他的背囊挡住了我们的视线,直到阎九琛问他“有没有用”的时候,他才让开。 灰白色的石板上,除了被炸出来的焦黑色的痕迹之外,居然完好无损。 那一团炸药,竟然还没有大杂烩刚才的几锄有用。 不过,大杂烩并没有气馁,他从背囊中翻出第二块炸药,跟它比起来,刚才的第一块炸药只能叫做是一团小疙瘩。 “一定是刚才用的分量不够,这东西我有的是,肯定能炸开它。” 阎九琛见此,脸色微变:“住手,刚才已经够危险了,我的力量在这里受限,如果夜台塌陷,我不能保证会把小芙毫发无损的带出去。” “不用这东西,不知道我要用一把小锄头凿到什么时候。”大杂烩像是端着一盘菜似的,把手里的炸药托到了与他的耳朵齐平的位置。 “难道,阎君您愿意屈尊帮我?” 这是大杂烩第一次用“您”来称呼阎九琛,我不仅没有听出来尊重,反而更多的是取笑。 阎九琛不会听不出来,再加上他说出来的话,没想到阎九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只要你不要再做出任何会把我们陷入到危险之中的事情就好。” 我吃惊地看着阎九琛,没想到他竟然会同意。 我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该不会也被这些奇怪的细丝线影响到了吧。” 阎九琛按住我的手,让我的手心在他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后,才放开我的手。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下来。” 阎九琛跃到大杂烩身边,对方立刻把手中的锄头递给了他。 我用力地瞪着大杂烩,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眼神中的杀气,转过头看向我说:“瞪我也没用,虽然阎君是你的男朋友,但也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阎九琛接过那个可笑的小锄头后,问大杂烩:“你有没有听出,这石板有多厚?” 大杂烩伸出两只手比划出一截长度,阎九琛居然相信他没有胡说。 他举高手臂,锄头准确地落在了大杂烩刚刚盛放炸药的小洞中。 重击之下,石板上裂出了几道白色的缝隙。 大杂烩蹲下去,手指沿着缝隙敲了几下之后,冲阎九琛指了另外一处地方,似乎是两道缝隙交汇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但阎九琛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等他闪开,立刻砸向了他指过的地方。 大杂烩狼狈躲开,石板上顿时又出现了几道更深的裂纹,而且这些裂纹居然就集中在大杂烩画出来的圆圈之中。 大杂烩继续敲击着石板,似乎完全是凭借着声音,判断出下一击应该在什么位置。 圆圈内的裂纹越来越多,同时也蔓延到了圆圈之外。 大杂烩站在圆圈之内,居然丝毫不担心脚下的石板碎裂。 他指向某一个位置,阎九琛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直接挥手砸下去。 他略微思索一下后,忽然伸手砸向了一开始的那个小洞。 站在圆圈内的大杂烩,在阎九琛砸向小洞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脚下用力跳了起来。 他的双脚才离开石板,那些裂纹缝隙顿时崩裂开,纷纷朝着下方掉落。 我听到了石块掉到水中的声音,那个圆圈,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大杂烩跳到阎九琛的身边时,阎九琛已经把手中的锄头随意地扔进了背囊之中。 我虽然距离那个黑窟窿有点远,但却能感觉到一股更加潮湿凉爽的空气钻了进来。 而且,我还听到了轻微的,似乎是浪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沉闷的,但有节奏的声音。 我刚想着翻进坑里,去看看石板下面是什么,阎九琛已经走了过来。 他抬高两只手,半扶半抱接我下到了坑中。 当我靠近黑窟窿的时候,那两种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我发现除了我们三人之外,空气中的大量的细丝线也涌向了那个黑窟窿,它们汇聚成一团并不太明亮,但肉眼清晰可见的光束,流进了那个黑窟窿中。 我站在碎裂石板的边缘,下方是一大片水面,水面并不如忘川河面上那么平静,反而有好几个漩涡,水下似乎有暗涌。 漩涡卷起的水流,拍打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 我们此刻,正站在这根石柱的斜上方的石板上。 水距离我们站立的地方,至少有五米多高的距离,我看着水面上急速转动的漩涡,有种想要跳入水中的冲动,我只好用力地拉住阎九琛的手。 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原本漆黑的水中慢慢地浮起,并且发出银白色的微光。 当它们慢慢地从水面上升起来的的时候,并且与从房间里飞出去的光束相遇融合的时候,我才发现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这些发光的细丝线越来越多,不仅照亮了水面,也照亮了那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上有一些简单的弧形花纹,但这些花纹却能不断变化出新花样。 我觉得是那些细丝线在不断移动,光线变化导致自己看错了。 可无论细丝线们怎么移动分散聚集,石柱上的花纹,确实是以一种缓慢,但清晰的状态在改变着。 同时,我发现那些花纹是不断重复出现的。 当一个既像花朵,又像螺旋的花纹在同一个位置和角度,反复出现了三次之后,我终于能够确定,并不是石柱上的花纹在变化,而是石柱本身在活动。 当它缓慢转动的时候,那些古怪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活了一样。 而且,我听到的那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声音,也是石柱转动时发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漩涡 石柱下端沉入水中,上端因为视线的原因,我只能一手拉住阎九琛的手,一手撑在黑窟窿的边缘,尽量蹲低身体,歪着头看向石柱的上端。 阎九琛紧紧握住我的手:“不要掉下去了。” “看这情况,我们十有八九是要主动跳下去,从水路离开。”大杂烩看向我说:“所以,你掉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没理会大杂烩,努力歪着头看向石柱的上端。 在一片微光之中,我看到石柱的顶部,居然与我们脚下的这块石板连在一起。 随着石柱的转动,石板居然也在缓慢的转动,而一旦当我意识到我们也跟着石板在转动,再看向水面时,立刻就感觉到一股晕车般的恶心。 这根石柱竟然是一根巨大的转轴。 水面上那些飞速移动的漩涡,也是因为这种转动,才不断地变化位置。 我仰头对阎九琛和大杂烩说:“我们好像就是在一个托盘上面,不停地转啊转。” 大杂烩从他的背囊中掏出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有点像是小孩子自制的那种可以折射的镜子。 他将镜子的一端伸到窟窿下面,根本不用把脑袋像我一样,撇成不舒服的角度,就能直接看到石柱上方的情形。 “你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那个破包里,好用的东西多着呢。” 大杂烩收回折射镜,对阎九琛说:“与我料想的差不多,夜台底部有一个巨大的转轴,水下应该还会有这机关的另外一部分。” 阎九琛望着水面说:“这应该是忘川的支流,但忘川之水居然会如此湍急,不知道水下的情况。” “水下的情况当然要等下了水之后才会知道,毕竟除了水路外,我们目前也没有别的选择能离开夜台。” 我看着黑沉沉的水面,水中偶尔会有像白色的丝线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 水面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漩涡,还有那些就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的细丝线虫。 我问:“非要下水不可吗?” 大杂烩反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阎九琛:“其实,我一个人在这里的话,待够十五天,六十天,九十天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大杂烩居然笑起来:“居然还真有人乐意待在这个鬼地方?” 他看向阎九琛,那眼神似乎在说:这是你的事,看你怎么解决。 阎九琛耐心地问:“你是不想下水,还是不想离开夜台?” 我分辨不出这两种到底有什么区别,反正就是不乐意跳进那个黑黝黝的水中。 鬼知道除了暗涌之外,还有什么鬼东西。 “我的游泳水平比狗刨好不到哪里去,万一我被水流卷走,那肯定是游不会来了。” “你是尸女,淹不死的,你即使不会游泳,也会被冲进忘川之中,到时候再把你捞起来,也是一样的。” 大杂烩这话说得非常认真,以至于我开始怀疑他不是在开玩笑。 “即便我不要紧,那我的手机怎么办,它不能泡水的……” 我刚说完,大杂烩就扔给我一个防水袋子,真不知道他还带了什么东西。 大杂烩见我不动手,亲自帮我把手机装进了防水袋子里:“好了,你和你的手机,都会没事的。” 阎九琛没有理会他,而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别担心,我肯定不会放开你的。” 他一点都不明白,我并不是在担心害怕,而是压根就不想这么做。 但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而且也不想多做解释。 我只是低头沉默不语,看着阎九琛的手。 大杂烩忽然凑过来,他低声对阎九琛说了一句话。 我没注意听到他说了什么,反而听到了阎九琛飞快的说了一句:“住手。” 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靠近大杂烩的那一侧肩膀,忽然被推了一下,我立刻朝着那窟窿倒去。 我惊了一下,却并没有感觉到害怕。 毕竟,是阎九琛不会松开我的手,他肯定会拉住我的。 没想到,阎九琛不仅没有拉住我,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用另外一条手臂抱紧我,随我一块从黑窟窿里掉了下去。 我仰头看见大杂烩正在朝我们挥手,耳边听到了阎九琛的提醒:“不要动,让两只脚先入水。” 我心说,你手臂紧紧地搂着我,我还能怎么动,你只差没变出几条绳子把我捆在你身上了。 只听“噗通”一声,我和阎九琛同时掉入水中。 忘川水冰凉刺骨,入水一瞬间,我反而开始张开嘴想要呼吸,阎九琛立刻捂住我的口鼻。 我眨眨眼靖,阎九琛松开手,我们两人的一只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 水中的激流果然比水面上看起来的更加湍急,如果不是有阎九琛在,我早就被水流卷跑了。 头顶传来了一些动静,我看见大杂烩带着他的背囊也跳进了水中。 沉重的背囊拖着大杂烩往下面沉了一段距离后,他才摆动四肢游到我们身边。 我不置信地蹬着他,居然带着这么一个负累下水,难道他也是不死之身不怕淹死吗? 大杂烩朝我们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阎九琛果然信任他,没有表示质疑,直接就拉着我朝他指的方向游过去了。 入了水之后,我才发现那些细丝线小虫更多了,它们如同海里的沙丁鱼,一群一群地聚集在一起,看似没有方向的乱游一通,但实际上非常整齐。 阎九琛握住我的手忽然用力,我甚至察觉到疼痛,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得看那些虫子,居然慢慢地松开了手。 经阎九琛一提醒,我这才用力地握紧了手。 大杂烩背着他的背囊,居然很快就跟了上来。 水中的能见度很低,他却能够很好的辨别方位。 我和阎九琛再次顺着他指的方向游过去,主要是阎九琛在带着我游动,我只是象征性的摆动着两条腿,根本就没有费多少力气。 我突然注意到前方的水体显得有些昏暗,很快就注意到,那是因为水中的细丝线虫非常少。 而比较明亮的地方,则形成了一个下细上宽的巨大漩涡。 而这个漩涡就在我们的正前方,阎九琛似乎也已经注意到了,他立刻就停止了游动。 明明在前方带路的阎九琛比我还要靠近那个漩涡,但不知道为什么是我,居然被水流卷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水中怪物 阎九琛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不过他在夜台之中失去了不少力量,完全就是在靠着自己的力气和那个巨大的漩涡做抵抗。 我也紧紧抓住他不放,毕竟这一松手,再抓住他的手就难了。 在阎九琛的努力之下,好歹没有让我彻底被漩涡卷进去。 他一边拉住我不放,一边用眼神安抚我冷静不要慌。 我转头看向四周,希望能发现大杂烩的身影。 但是几米远之外的地方,就已经看不清楚了。 我忽然感觉之前根本没有靠近漩涡的细丝线虫在我们身边聚集起来,微光越聚越多,将我和阎九琛身边的一切照得非常明亮。 如果大杂烩眼神好一点的话,肯定会注意到水里好像多了一个大灯泡。 我正疑惑这些虫子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恍惚之间看到一条灰色的长形影子出现在阎九琛的斜后方。 那个影子离我们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因此我并不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的东西,但看它在水里游动的姿势,活脱脱的像是一条巨蛇。 我想问阎九琛忘川的水里会有活物吗?但随即想到,身边的这些细丝线虫其实全部都是活物。 那条影涌游动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它并不是直接就朝着我们游过来,而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一会儿我能从阎九琛的右后方看到它,等消失了片刻之后,它又在阎九琛的左侧出现了。 我摇晃着两人相握的那只手,同时伸出另外一只手指向阎九琛的身后。 可阎九琛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提醒,他只顾得上抓住我,意识不到身后游过来那条身形越来越大的怪物。 那个怪物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突然出现在阎九琛的背后,然后根本就不像刚才那一样盘旋,而是直接冲着他游过来。 随着那怪物的靠近,我已经能够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在阎九琛的背后,一个被鳞甲包裹住的东西逐渐显露出了真身。 因为它是直接冲着阎九琛而来的,所以我只能够看清楚它的头部。 它的头部有一点像是蛇,覆盖了一层粗糙的棕色鳞片,同时又有点像是甲虫,头上长着两根长长的触须,眼睛则非常的小,长在面部的最中央的位置。 明明它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此刻光它头部的高度,就已经超过了阎九琛。 当它张开嘴的时候,我看到了它嘴里有无数排细密的尖牙。 我看着阎九琛的神情,他此刻似乎也意识到了,身后有东西在靠近。 那东西张着大嘴朝阎九琛咬过来的一瞬间,我也跟着张开了嘴,明知道自己此刻发不出什么声音,我还是努力“呜哇呜哇”的叫起来。 原本一直紧紧拉住我不放的阎九琛,突然像是卸下了手臂间的力气,立刻就被我牵引着被卷进了漩涡之中。 阎九琛靠近我之后,立刻紧紧抱住了我,我看向他的背后,那个怪物居然也冲进了漩涡之中。 我被水流卷得七荤八素的,如果不是在水下,我估计自己早就吐出来了。 阎九琛带着我朝着水面游去,而我始终注意着那个怪物,看着一个巨大的尾巴向着阎九琛抽过去,我立刻去拉他。 我把阎九琛拽了回来,但自己居然被水流和惯性,往前冲去。 虽然阎九琛立刻就拉出了我,但还是被那条尾巴扫到了肩膀的位置。 我立刻就被一股根本就想象不到的力量抽飞了。 我看不到自己,但是我猜,我肯定还转了好多圈才能停下来。 我被那一尾巴彻底抽蒙了,肩膀应该很疼,但我的身体早就被冰凉的忘川水冻得没什么感觉了。 更惨的是,我竟然跟阎九琛分散了。 我想至少先游到水面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我的身体两侧是两片巨大的石头,在山形巨石中间,正好有一道缝隙,而我正好就卡在这道缝隙中。 我抬头看着缝隙的上方,上宽下窄,我猜自己肯定是从上面掉下来,然后被卡进了这里。 我此刻不仅是一个人,还被卡进了一条石缝里。 我想从正面把自己弄出去,但两条手臂居然被卡在身体下方的位置,我只露出一个脑袋和肩膀。 我根本没办法把自己拔出来。 虽然我不用喘气,但这种情况反而想要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想了一会儿后,好像只能从缝隙的上方出去了。 两条胳膊被困住不能用,我只能靠肩膀用力,先是稍微抬起右侧的肩膀,同时两条腿努力地扑腾上,想让自己的身体往上升一点,然后趁着自己还没有往下坠,连忙用右肩膀抵住石壁,然后再去抬左肩膀。 但我的左肩膀刚刚才挨过一下,不动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一旦动起来,就疼得我简直不想要自己的左半身了。 我咬牙把自己的左肩膀靠在石壁上,没想到一种痛加上另外一种痛后,第一种痛反而不怎么疼了。 如果阎九琛在这里的话,一定要告诉他我的发现,但估计我只是疼傻了。 我一面在脑海中碎碎念,一面靠着两个肩膀,一点一点地往上蹭。 就在我感觉自己向上移动了至少有五厘米的时候,身边居然聚集起了许多细丝线虫。 看着它们把石壁都照亮起来,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圣诞树顶上最闪亮的那颗星,说不定阎九琛会更容易找到我。 就在我继续用肩膀往上蹭的时候,发现那些细丝线虫是在跟在我移动,它们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居然跟着我不放。 我正专注地往上磨蹭时,水流似乎发生了改变。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但身边的小虫子却放出更明亮的光芒,像是信号灯一样。 我转过头打算继续往上蹭时,正前方一个巨大的东西撞了过来。 我当时就愣住了,满脑子想的居然是,我为什么不害怕? 等那东西靠近之后,我才认出是那个打散我和阎九琛的怪物。 它的头撞在我上方的石壁上,幸好它没有撞到我,不然我肯定会被它拍成一张肉饼。 石壁晃动,我感觉自己往下坠,好不容易往上蹭上来的十来厘米距离,瞬间全白费了,我被卡得更紧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情绪 怪物后退着游走,虽然暂时看不到它,但我不认为它会放过我。 就在我转头找那个怪物的时候,那些小虫子再一次聚集在我的四周,几乎让我闪闪发光。 我现在根本不想变成一个信号灯,那些细丝线虫,一部分除了聚集在我身边之外,还有一部分延伸出去,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束,就像是在为谁指引方向。 在我和阎九琛被怪物攻击之前,身边也聚集了许多小虫子。 我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小虫子,和刚才的怪物是一伙的,无数只小虫子布满整个水域,当它们发现猎物的时候,就可以聚集起来呼唤那个怪物。 我想明白这点后,有点惋惜阎九琛不在身边,不然我就能告诉他自己的这个大发现了。 当聚集在我脑袋旁边的细丝线冲再次发出明亮的光芒时候,我预感那只怪物一定很快就会出现了。 刚才我还可以靠着肩膀慢慢地挪动,此刻是彻底动弹不得了。 我知道这对自己来说,已经能算得上是绝境了,但我竟然没有任何紧张害怕的感觉。 没有那种因为恐惧,心脏被狠狠地揪住,然后再剧烈的跳动,跳到疼痛的感觉。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大杂烩说,这些细丝线虫会吸食人的情绪和情感,它们此刻是不是也已经把我的恐惧全部吃掉了,把我变成一块没有任何情绪的死肉,供奉给那个怪物。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只怪物再次冲了过来,它甚至还张大了嘴巴。 我看着那一排排比我手臂还要长的尖利牙齿,朝着自己的脸啃过来。 它凸出的嘴部撞在石壁上,我的头离它的牙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细丝线从它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散开了,此刻再次聚过来。 我看着它巨大的喉咙,如果它懒得嚼的话,完全可以把我整个囫囵吞下。 它没有放弃,用嘴部使劲地往前顶,它的牙齿碰断了上方支出来的石块,但还是没有碰到我。 我躲不开,心里却想着的是,即便是坏情绪,也比没有情绪要健康。 大杂烩说过,在我的身上,并没有诅咒,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这么多天以来,影响到我的,是担心自己会变成另一个暮霜,是惧怕控制不了身体里的新力量。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抱着利用夜台,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这种念头,阎九琛明明已经对我明白地说出来了,可我根本没有听他的。 怪物意识到它的牙齿碰不到我之后,竟然伸出了它的舌头。 深红的舌头上,有无数白色的东西,当那根舌头卷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上面居然是无数的骷髅头颅。 它们就像是依附在贝壳上的藤壶一样,用无数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我。 而我的脑袋,也有可能变成它们其中的一个,长在这根恶心的舌头上。 我忍不住叫起来,皮肤传来一种紧缩的感觉,两侧的石壁从卡住我的位置折断,一块巨石砸中了那怪物的脑袋。 我感觉一股拉力把我从怪物的嘴边拉开。 我转过头,看到阎九琛出现在我身后,抓住我的手向水面游过去。 我钻出水面的时候,立刻大口大口的呼吸,终于体会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阎九琛似乎还担心水中的怪物,把我从水里拉上了岸。 我见只有我们两个,就问:“那个人呢?” 阎九琛脸上,丝毫没有担忧的表情:“我们被冲散了,不过,他会没事的。” 我看着阎九琛,想要伸手抱住他,结果扯动左手臂,疼得我立刻叫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差点就被它拿来填肚子了,你那位朋友也太不靠谱了吧,居然推我下水,你看看我的手臂,被那鬼东西打到了,快要疼死了。” 我越说越生气,如果大杂烩在我面前,我肯定会在他的背囊里塞满了石头,然后把他踢下水。 阎九琛一边检查我的左肩,一边说:“他不是我的朋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捧着我的脸说:“你恢复正常了?” “我也不想一直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我想到自己对他说过的话,便用右手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我对你的爱意是不是消失的,我最爱的就是你,当然了,我也知道你最爱我,不然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冲进夜台来找我。” 阎九琛看我这幅嬉皮笑脸的样子,默默地把我想凑过去亲他脸颊的嘴巴推开了。 “不要,看到那个怪物舔到你的脸了。” 我也感觉一阵恶心,立刻用阎九琛的袖子擦了擦脸。 我们并没有到达忘川的岸边,这里只是第一个地下的深潭,头顶是嶙峋怪石,令人吃惊的是,潭水中央,又出现了一根巨型石柱。 我立刻抬头看向上方,石柱的顶端与上方的石层连接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它过于巨大,而且表面留下了凿刻的痕迹,完全就像是一根悬挂下来的钟乳石。 我绕着潭边,仔细看着那根石柱,它比夜台下方的那一根更加精致一些,但也比那一根更加的巨大。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能看到石柱上雕刻的不同表情的面孔。 虽然线条简单粗糙,面孔比简笔画好不到哪里去,但那些面孔上,生气,惊讶,喜悦,愤怒这些情绪,表现得非常生动。 除了这几张脸之外,几道比我的腿还要粗的黑铁锁链缠在了石柱上面。 石柱伸进水中的地方,细丝线虫密密麻麻地附在身上面。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把铁链捆在石柱上面?” 阎九琛看着石柱上的面孔说:“为了封印。” “封印什么?一根石柱子?” “这里就是封印上古鬼神的地方。” 我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大杂烩从几块岩石后面翻过来。 他的背囊一直在滴水,我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塞进了这个背囊里,居然没有丢下这个负累。 大杂烩靠近之后,指着石柱对我说:“知道谁是上古鬼神吧,就是要祭祀尸女供奉的那位大人物。” 我盯着石柱:“上古鬼神就是一根石柱子?”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封印 我以为,传说中的上古鬼神,至少要像是庙宇里那些巨大的雕塑一样。 大杂烩把背囊放在脚边说:“你难道还想劈开石柱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子吗?” “那倒不是,只是发现上古鬼神是一根简朴的石柱子,总觉得差点意思。” 石柱子距离岸边至少有十几米的距离,如果要靠近它,只能跳进水里游过去。 我问阎九琛:“既然那个上古鬼神都变成一根石柱子了,为什么就不能把他……” 我抬起手,做了一个拦腰砍断的手势。 “你以为这么简单的事情,就没人尝试过吗?”大杂烩插话说,“只是上古鬼神不死不灭,只能封印住它,而且,传说封印后的上古鬼神,会逐渐化成支撑冥界的一部分,因此,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冥界一震动,那帮阎罗们就要闹着用尸女祭祀,以平复震动。” 我越来越疑惑大杂烩的身份,夜台,上古鬼神,尸女,他居然了解这些多事。 就连我身为尸女,也是在亲自过去了幽墟一趟后,才知道尸是作为祭品的。 不过阎九琛知道他的身份,等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我问阎九琛比问大杂烩容易多了。 大杂烩见我思索的模样,以为我是对这根石柱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立刻提醒说:“你们小心一点,尤其是小芙,不要动它,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它都是靠着尸女祭祀才老实的在这里待着,万一让他感觉到附近有尸女,他一激动引起地震塌陷,我们跑不出去事小,但冥界就要闹翻天了。” “我现在只能离他远远的,既然我们搞不定他,那能不能快点离开这里,待在地底一点都不舒服。” 阎九琛打量着四周,似乎在找出路。 大杂烩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说:“那边不是出口,我已经走过一遍了,不然,我们继续走水路?” “不行。”我立刻就拒绝了大杂烩的提议,“难道你是我们三人之中,唯一没有被那个怪兽捕猎的人吗?那鬼东西太可怕了,我宁愿沿着这根石柱爬上去,我也不要下水了。” 说完,我警惕地看着大杂烩,生怕他把我再次推进水里。 他却与阎九琛同时抬头盯着石柱。 “这也是一个新思路。” “这里被石头遮住了视线,但应该能找到别的出路,我记得前代阎君带我来此的时候,是另有一条路的。” 我听两人在商量,连忙说:“你们别当真,我随口一说,这柱子我肯定是爬不上去的。” “没打算让你当小猴子。”大杂烩把背囊甩到肩膀上,又对阎九琛说,“你的力量是不是还没有恢复,要不然早就轰开这些石头,把我们弄出去了。” 阎九琛严肃地说:“这里是封印上古鬼神的圣地,不能鲁莽。” 大杂烩说:“得,你这样说,那就是真的没有恢复。” 我此刻的想法竟与大杂烩一样的,阎九琛注意到我担心的眼神,朝我安抚地笑了笑:“等彻底离开夜台,应该就能恢复了,我会找到别的办法带你出去的。” “我才不是在担心这个,我是在担心你。” 大杂烩听到我这样说,立刻吹了一声口哨。 我白了他一眼,用力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头。 石头打在石柱上,然后又崩到斜上方的石层上,只听到“哗啦”几声,几块石片掉下来,砸到潭水里。 大杂烩说:“你是想拆了这里吗?” 我心虚地说:“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没有用力。” 阎九琛再次抬起头,他看了片刻之后,指着对面一处凸起的石头说:“我们最好现在就找路出去,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心想,他指着的就是一块石头,根本就不是什么路,但还是跟着他走过去。 靠近潭水的地方,因为有细丝线虫,并不觉得昏暗,但离开谭边的时候,就看不清了。 大杂烩从背囊中取出一个手电筒,居然没泡水,一按就亮。 大杂烩把手电筒扔给在前面带路的阎九琛。 没想到石头后方,居然真的有一条斜着向上的小路,小路两边全是奇形怪状的石头。 当我们站在潭边的时候,只能看到这些石头,根本注意不到小路。 小路非常窄,而且明显已经常年没有人走过了。 “这就是先代阎君带你走过的路吗?那是多少年前了?” 阎九琛没有回答,大杂烩却笑起来:“你是在嘲笑阎君比你年龄大吗?哈哈哈,居然有人嘲笑你老了。” 我早就知道阎九琛比我大了许多许多岁。 在人界,听老人说起陈年旧事,都是几十年前。 但在冥界,他们谈起一件往事,一开口,经常都是几百年前起步,根本没法比。 在前方领路的阎九琛忽然站住了,我以为他是被大杂烩的玩笑话弄生气了,连忙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阎九琛却说:“前面没路了。” 大杂烩继续嘲笑说:“难道你不仅年龄大了,就连记忆力也不行了吗?” 我探头朝前看去,前方似乎是一个洞口的位置,不过堵着一块巨石,彻底把路封死了。 阎九琛看着石头的边缘,朝大杂烩伸出手:“铲子。” 大杂烩把工兵铲递给他后,阎九琛让我稍微往后面退一点。 阎九琛讲铲子插进石缝后,一些砂石从缝隙中落进来。 “应该只是被这块石头堵住了。” 听到阎九琛这样说,大杂烩将背囊放下,然后从我身边挤过去,他用肩膀抵住石头,用力地往推着石头。 我本以为他需要帮忙,没想到石头竟然动了起来. 不过,大量的砂石从越来越宽的缝隙中流了进来。 大杂烩没有管落在自己身上的砂石,大喊一声后,一鼓作气地把石头推了出去。 但没有石头的阻拦,大量砂石一股脑地涌出来,小路的坡度本身就很高,那些砂石从大杂烩脚边往下滚。 阎九琛见此,连忙转身拉着我的手,不然我差点就跟着这像水流一样的砂石一起滚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开路 我抬手捂住鼻子和嘴巴,避开空气中的尘土。 大杂烩推开石头后,首先走了出去,随后阎九琛牵着我跟上去。 阎九琛比我先出去一步,没想到他出去之后,竟然直接就挡在洞口了。 当我想要挤开他的时候,他居然没有让开,反而说了一句:“等等。” 我没有等,见挤不动他,就歪着头从他的肩膀旁边看过去。 难怪阎九琛想要挡住我,原来我们居然进入了一个墓室里。 宽敞的墓室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几具棺木,看样子已经上了年头,棺木腐朽得非常严重,似乎都能看到里面的尸骨。 明明墓室的下方就是潭水,但墓室里竟然十分干燥,空气中除了一些腐朽的尘土的味道之外,并没有任何奇怪的气味。 “我听孟婆说过,冥界中的恶鬼死后,是要沉入忘川的,这些人既然有棺木,那他们的身份至少不是恶鬼,是不是?” 阎九琛见我并不害怕,让一些位置之后,就朝着那些棺木走过去。 这间墓室里除了棺木之外,根本就没有能证明逝者身份的东西。 阎九琛盯着棺木看了一会儿,之后立刻打量墓室,似乎想要找到出口。 这间墓室里连一扇门或者通道都没有,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冥界的先辈们,连一条小路都不给后人留下,到处封门堵路。 大杂烩像是一只壁虎趴在墓室的墙壁上,他不断用手指敲着墙壁。 虽然在我听起来,这些声音都是一样的。 但他明显听出了不同之处,指着一块距离地面有一米多高的位置说:“这边应该就是原来的出口,不过已经被封上了。” 他说完后,立刻把铲子插进了他刚刚指向的地方。 墙壁居然不是由石头建成的,更像是用泥沙垒成的,那把铲子非常轻易的就完全没入到墙壁之中了。 大杂烩挥舞着铲子,很快就在墙上掏出了一个窟窿,大约有一颗拳头那么大。 阎九琛拿着手电筒往窟窿里照过去,从我的角度来看,根本就看不清什么。 “外面似乎有东西挡住了,我们先把这堵墙给拆了。” 大杂烩说完之后,继续埋头苦干,那个刚才还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窟窿,很快就变成了脑袋那么大。 大杂烩还想继续往下挖,但墙壁居然裂开了。 阎九琛看到之后,立刻拉着我,想要原路返回退到墓室外面去。 不过墙壁的坍塌,也就在一眨眼之间,那一堵墙轰然倒下,墙后面又滚出来一些砂石。 大杂烩摔倒在地,并且被砂石掩埋住了。 扬起来的灰尘沉下去之后,我看到大杂烩也就只剩半条手臂露在砂石堆上面了。 我连忙走过去,抓住大杂烩的手使劲往外扯。 大杂烩被我拽了出来后,浑身上下脏透了,就连脸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他随意地擦了擦脸,结果原本还算比较均匀的灰尘,顿时就被他抹成一道一道的了,更显得脏更可笑了。 我发现掩埋大杂烩的,除了大量的砂石外,里面还有许多木板碎片。 墙壁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窟窿,我从阎九琛的手里接过手电筒,向着窟窿里面照过去。 光束照进两个黑不隆冬的深洞里,随着光束的移动,我才认出来,光线是照在了一具白骨上。 “有死人!” 大杂烩此刻已经把脸给擦干净了,他说:“你在这几位前辈的休息之地,打扰这么久了,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说的不是这几位。”我用手电筒指着窟窿里面的那具骸骨,“还有别的遗体。” 大杂烩看见这具遗骨之后,依旧没有觉得吃惊,反而理所当然地说:“埋一个人和埋十个人的差距不是很大。” 阎九琛站在我身边,双手合十朝着那具骸骨略微拜了一下,说了一句“打扰了”后,率先弯腰钻出了那个窟窿。 这位前人的棺木已经变成一块块木片了,其中有些碎片还粘在了大杂烩的衣服上。 阎九琛用自己的衣服将骸骨包裹起来,把他靠墙安放好后,又拜了一次。 我跟着钻出窟窿,发现这大概也是一件墓室,只不过因为塌陷的原因,整间墓室的大部分已经被沙石掩埋住了。 “难道我们还要重复不停的找出口,像鼹鼠一样挖地道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间墓室连着一间墓室,冥界中难道也有坟场这种地方吗?” 大杂烩反问:“你还没有猜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抱歉,跟你们这些冥界老原住民比起来,我这个外来户确实对这里不了解,猜不出这是哪里。” 阎九琛说:“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这种自信,但当他示意大杂烩拿出炸药的时候,我就明白这种底气是从何而来了。 “这样没关系吗?会不会打扰到这些前辈们的休息?” 大杂烩熟练地用小刀割出了一块比橡皮大不了多少的炸药。 他将这一小点炸药埋在砂土里,点燃了引线之后,甚至没有着急退开,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我们身边。 我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同时转过身来背对着爆炸源。 听到爆炸声之后,许多沙石朝我这边飞溅过来。 本来我会以为砸到自己的后背上,没想到只有一些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除此之外,完全没有被这点炸药波及到。 等我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阎九琛挡在了我的背后,即使有砂石飞溅,也全被阎九琛为我挡下来。 大杂烩并没有炸出一条出路,他立刻又割出好几块小炸药,然后再次把它们埋在沙石里。 我觉得这样做有点危险,他却非常自信地在点燃引线之前,先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直接拉住阎九琛,一边往墓室外面走,一边说:“你尽管尝试,放心,如果你再被沙石埋住的话,我还会把你拉出来的。” 我虽然捂住了耳朵,但还是能够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 等到里面安静了下来后,我才探头看过去。 本来以为会看到大杂烩被再次被沙石掩埋的狼狈模样,没想到真的被他出了一条通道。 只不过,看着外面的景色,我觉得非常眼熟。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好哥哥 等我看到外面无数墓碑,还有伫立在墓碑中的石塔时,立刻叫起来:“这里是幽墟!为什么我们会来到幽墟?” 这里是幽墟的话,那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些遗体,自然就是尸女们了。 难怪之前阎九琛和大杂烩,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认出那些棺木一样。 我刚想出去,突然想到一件事,对阎九琛说:“可是,只要我一出去,那里面封印尸女的诅咒会不会直接启动,然后把我封在石头里?” “不会,上次进入幽墟是靠尸女之血进来的,尸女之血会提醒幽墟,可以用尸女做祭品,现在我们根本就没有触动外围的封印,不会有事的。” 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我这才放心地走出去。 大杂烩居然是在幽墟深坑下的侧面,打开了一个窟窿。 我们从封印上古鬼神的地方,一路曲曲折折,经过了几层尸女的墓室,来到了幽墟。 我正盯着石塔上方的石柱看时,突然意识到周围非常安静,阎九琛和大杂烩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转过头看向他们两人,阎九琛正在默默等着我,然而大杂烩表现得,他同样也知道那石塔的每一根石柱代表什么意思一样,默默地盯着石塔。 我终于忍不住了,再次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尸女和幽墟的事情? 而且,他既然已经那么了解夜台了,那么进入夜台在查什么? 大杂烩抬起手,揉了揉脸,我看到有一层像是细灰一样的东西从他的脸上落下来。 “我尽量知道冥界中的每一件事,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么我就会亲自来查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了这话,就像没说一样。 不过我看到他搓脸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些原本透明的细丝线虫,像是被烤焦了一样,居然变成了浅黑色。 我用力一吹,立刻就变成了无数细灰被吹掉了。 也许那些虫子到底是受不了干燥的环境,也许它们就不能离开夜台附近。 我在抬眼看向大杂烩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背起背囊走到螺旋小路上了。 我见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问阎九琛,他到底是谁。 阎九琛拉着我走上螺旋小路,说:“你知不知道冥界之中,有一神兽叫做谛听?” 谛听? 我点点头:“好像以前听真假美猴王的故事中,就有他的存在,似乎他可以靠耳朵分辨世间的一切,不过他并没有听出来真假美猴王。” 我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而且大杂烩的步伐非常快,此刻离我们有了一段距离。 但他居然听到了我的话,转头对我说:“胡说八道!”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他愤愤不平地解释道:“居然用老子的名号编排这些故事,我怎么可能连两只猴子的身份都分辨不出来。” “他,他就是谛听?他真的是存在的?” 阎九琛说:“冥界是存在的,那他作为冥府的守护神兽,当然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我心想也是,继续问:“可你为什么要说他像是一盘大杂烩?” 阎九琛没有回答,却我却听到谛听再说:“他只不过是嫉妒我原身威风。” 我想了想,故事中的谛听有虎头龙身狮子尾巴,集几种野兽的形象于一身,难怪会被阎九琛说成是大杂烩。 虽然已经得到了一个答案,但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没有想明白。 我拉着阎九琛,紧紧跟上他,问:“那我之前曾经见过你吗?为什么总觉得你非常的熟悉?” 我们此刻已经快离开了坑底,谛听转过头对我说了一句:“你喊我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你就这样到处骗人叫你哥哥吗?” 他没有说话,冲我笑了笑之后居然跳了上去,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直接就消失了。 我看见阎九琛若有所思的神情,生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保证我没有随便到处认哥哥的毛病。” 阎九琛微微一笑:“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妹妹……”原本我以为已经离开的谛听,突然出现在我们头顶上方的坑边。 他探头往下看,笑眯眯地说:“你不是说自己是为了你那个前未婚夫才进入夜台的吗?” 我不知道他提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进入夜台的目的,确实是和毕雨同有关。 但他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我对毕雨同有什么旧情一样。 “你说你那前未婚夫从进入夜台之后,就对你非常冷淡,因此你才冒险进入夜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只是对我冷淡,他对所有的人都……” 谛听根本不在乎我的解释,继续说:“你放心,只要过上一段时间,没有了那些虫子的影响之后,他的力量就会先恢复,然后对你的那些爱呀情呀的,也全都会恢复原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听到能恢复,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随后便意识到谛听的话里全都是坑,外婆连忙想解释我和毕雨桐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爱呀情呀”的,但他居然又跑掉了。 我看了一眼阎九琛的脸色,觉得除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是让我觉得难堪,找不到第二个理由解释谛听说这话的原因了。 阎九琛见我有点局促,立刻说:“他也许只是因为你没有记起他到底是哪个哥哥生气了而已,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后反应过来,阎九琛这话似乎也是在嘲笑我。 我大声辩解:“什么哪个哥哥,我就没有过什么哥哥。” 阎九琛略微想了一下:“李培难道不算是你的好哥哥吗?” “他是我大伯的徒弟,年龄又比我大一点,之前有段时间确实把他当做师哥看待,四舍五入勉强能算作是一个哥哥,但好哥哥是什么鬼东西?而且我们在谈谛听,你怎么却扯到了李培身上?” “你说自己没有好哥哥,我立刻就给你找出来一位,可见你确实没有说实话。” 我顺着他的话说:“是了,那我现在就赶紧去卞城殿,去见我的毕雨同好哥哥。” 阎九琛不仅不吃醋,反而笑着说:“没错,他见不到你这个好妹妹,说不定会把秋枫姑娘,或者那个蓉蓉欺负成什么样了。” 阎九琛居然取笑我,我只顾和他斗嘴,也忘记再去思索自己是否曾见过谛听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长老会 我们到了卞城殿后,并不打算见到毕雨同,只想告诉秋枫我们在夜台的发现。 没想到她听了我们的话之后,脸上忧心忡忡的神色不减反增。 “阎君,您与孟小姐进入夜台后,转轮王几位城主到了卞城殿,我以城主正在闭关为由,不能见客,转轮王他们虽然没有见到我们城主,但他已经告诉我关于夜台的事情了,他所说的与孟小姐刚才的话所差无几。” 我听到秋枫这样说,立刻对那个转轮王非常生气。 他明明知道夜台的事情,可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到我费尽辛苦和危险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要说出来的时候,他说了。 我注意到秋枫始终在以一种非常担忧的眼神看着阎九琛,立刻就追问:“除了转轮王抢了我的功劳之外,还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们?” “转轮王说,因为阎君不顾先代的禁令,进入了夜台,并且破坏了里面,惹得先代震怒,忘川河畔,地动山摇,他们几位阎罗,已经请来了阎家长老会做主。” “做什么主?他们还想要罚人吗?而且,什么地动山摇,难道我们在叶台里的时候,外面地震了吗?不过我们并没有感觉到啊。” “我在卞城殿内也没有感觉到,但无论是几位阎罗,还是在忘川河畔的孟婆或者鬼使,都说感觉到了。” 如果真的是地震的话,在卞城店的秋枫不可能感应不到,可是孟婆应该不会撒谎的。 、应该是那震动的威力并不大,只是让靠近夜台的人察觉到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转轮王和孟婆他们,感觉到的地震其实就是谛听在夜台内,用炸药炸石板的时候的震动。 不过转轮王他们肯定想象不到,有人会在冥界里用炸药,肯定就不会朝着地震那方面想了。 我连忙向秋枫解释:“那根本就不是地震,而是……” “秋枫姑娘,请问转轮王他们现在在何处?” 阎九琛突然拉了拉我的手,并且出声打断了我的话。 “他们还在卞城殿,而且,阎家长老会的人也刚到不久。” 阎九琛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说带自己稍作整理后就去见他们。 我也想到自己的形象此刻肯定也见不了人,立刻对秋枫说,自己也想收拾一下。 我与阎九琛暂时分开,各自去把自己收拾出一副能见人的模样。 我洗澡的时候,蓉蓉看见我肩膀上的伤痕,立刻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本应该由我告诉卞城殿众人的事情,却被转轮王抢先,让我够怄气的了。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把我在水底与那怪物搏斗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赢得了蓉蓉的赞叹后,心里这才舒服了一点。 我发现秋枫一脸的担忧,以为他这是在想着毕雨同,我就劝她放宽心,毕雨同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秋枫却说:“我此刻担心的是阎君大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去婴阁打扰你们两位,害得阎君此刻落人把柄。” “只不过是进入了他父亲不让进去的地方而已,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原本可以是不严重的,但阎家长老会来了之后,那事情就该严重了。” 我看秋枫这模样不像是危言耸听,也跟着担忧起来了。 毕雨同没有见转轮王他们,我甚至怀疑,如果有可能的话,秋枫甚至不会让毕雨同知道转轮王他们,此刻就在卞城殿。 秋枫把我和阎九琛带到了,暂时安置转轮王和阎家长老会等人的地方。 “阎君大人,您擅自进入夜台,可知我们在外面担惊受怕?” 说这话的,是那个小女孩模样的五官王。 “整个冥界震颤,忘川河畔的魂灵们惶恐不安。” 如果不是之前听秋枫先说了一遍,此刻听这位五官王的说法,好像严重的整个冥界翻了个跟头。 **王还是一副沉稳的模样,制止急躁的五官王。 阎九琛坐在主座的位置上,我老实的站在他的身后。 在场的除了几殿阎罗之外,我还看到了几位穿着黑衣服的老者,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不过神情全都是一样的严肃。 其中一个老头子开口了:“阎君,您为何要不顾先代的禁令,执意进入夜台呢?” “本君只是好奇罢了,作为阎君,本君对于冥界各处的了解,自然是越多越好。” “可您进入夜台之后,为何要将诸位阎罗大人的静思之地破坏掉?” “本君在夜台之内听到了水声,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不过是几铲土,几块砖罢了,你们正好可以现在就派人去补一补,只要在下一位阎罗进入夜台之前,修理好它就可以了。” 我们其实是打算等到回来卞城殿后,通知他们的人去修理,谁能想到这些人来的会这样快。 不过破坏夜台是谛听的主意,当时阎九琛就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而且奇怪的是,除了阎九琛之外,在座的所有人,仿佛都没有意识到夜台中还有第三个人,好像所有的事都是我和阎九琛做出来的。 “阎君大人,您毁坏夜台一事,请您跟我们回长老会一趟,解释清楚。” 我一直在打量着在座的每个人,当这句话从阎家长老会的一个胖脸老头子的嘴里说出来后,五官王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倒是转轮王的表情似乎显得有点惋惜,但我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 “你们想让本君现在就跟你们走?” 阎九琛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威严,刚才开口的胖脸老头说:“不敢,老朽只不过是想尽快了结这事,免得耽误了阎君大人您的时间。” 阎九琛点点头说:“确实不能为了这点小事纠缠不清,那我们现在就尽快离开卞城殿,几位阎罗也是,不要留此打扰卞城王了。” 我看到阎九琛站起来,这才感觉到一些紧张,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阎九琛回握了一下我的手,却对秋枫说:“我此刻要先回阎君殿,不能送孟芙回婴阁,请秋枫姑娘麻烦亲自走一趟。” 我听阎九琛交代给秋枫的这话,心里顿时就冒出了不好的念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阎九琛这时候才转过身面向我,当着无数双眼睛,他凑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地陷山塌 阎九琛与阎家长老会返回阎君殿,秋枫带着众多的鬼使,浩浩荡荡,一路上浩浩荡荡送我回到了婴阁。 她那么大的阵势,怕我半路上被人劫走似的。 想到分别前阎九琛对我说过的话,我越来越担心,于是问秋枫,阎九琛在阎家长老会手里,会不会遇到麻烦? “他贵为阎君,当然会没有事的。” 秋枫虽然经常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稍微熟悉她之后,我就明白她脸上其实藏不住什么事情,只能做出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模样来唬人。 此刻,我就注意到她虽然说着安慰我的话,但眼神中始终带着深深的忧虑。 我此刻不会再笨到以为她是在担心毕雨同了,便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至少能早做防备,免得到时候被打得措手不及。” 秋枫带了那么多鬼使送我回婴阁,此刻他们全都列队站在婴阁门外的空地上。 两只凶兽难得见到这么多鬼使,看着直流口水。 秋枫跟我进了婴阁,她低声对我说:“其实我带来的这些鬼使,只有三分之一是从卞城殿里带出来的,其余全是五官王他们推过来的,我听那几位阎罗的意思,似乎是想和阎家长老会的人,趁着阎君在阎君殿,先把孟小姐你困在婴阁之内,然后再做打算。” “再做打算?他们对我除了把我扔进幽墟祭祀之外,应该也没有别的打算了,他们到底想怎么样,难道就派那些鬼使守在婴阁的大门外,关着我不让我出去吗?” 看秋枫的神情,他们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这里是婴阁,他们不可以擅自闯入的,而且有阎君在,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会动你。” 我听秋枫提到阎九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秋枫注意到我的神情:“怎么了,孟小姐,你的脸色为何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我勉强说:“任何人被关禁闭了,脸色都不会好看的。” 秋枫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对她来说,这应该算是十分亲密的姿态了。 “发生今日这些事情,我也有责任,日后孟小姐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知道孟小姐一定非常担心阎君现在的处境,等我打听到消息之后,会立刻让你知晓的。” 我点点头,反过来又安抚了秋枫几句。 当他离开婴阁的时候,果然只带走了十几名鬼使,门口还留着几十号,以至于一只凶兽把脑袋伸进大门里,亲自问我:“阁主,他们还走不走了?” “不要管他们。” “那我们能吃掉他们吗?” 我的情感上想让自己告诉它们,尽管当成自助餐就好,但我的理智却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我刚才才想到阎九琛的力量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们从夜台离开之后,他一直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他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道这样的他,面对阎家长老会,会不会吃亏。 我们分隔两地,只能靠手机与他联络,结果手机居然还关机了。 门外的那些鬼使不吃不喝不说话,他们的出现,让婴阁里的魂灵们惴惴不安。 我才安抚过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不要在意门口的那些带着面具,青面獠牙的怪人,结果居然又发生地震了。 婴阁内的魂灵们,也不管入夜后不得离开房间的禁令,全部都跑了出来。 有一部分魂灵躲在天井下的院子里,还有一些直接就朝大门跑去,但全被凶兽给吓了回来,也跑到了花园里。 无数人把花园挤得满满当当,过了很长时间,我们一直没有感觉到余震,我立刻抚慰那些魂灵,并且把他们送回进房间。 等我忙完这些的时候,感觉天已经快要亮了。 疲倦的我只想回房间躺下去,门外的鬼使居然吵闹起来。 他们明明在之前的地震里还能保持冷静,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闹哄哄的,犹如菜市场。 他们不是我的人,我又不需要对他们负责。 可他们再这样吵闹下去,打扰到的是我和婴阁内的魂灵们。 我走出去,到两只凶兽威风凛凛地挡在大门前,正在冲着鬼使们咆哮。 凶兽一看到我出去,立刻就说:“阁主,我想吃掉他们。” 我摆摆手:“吃不得,吃不得,麻烦你们两个克制一下。” 我问带头的鬼使为何要喧哗,他指着凶手说:“阎罗大人下令,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出入婴阁,但刚才我看到了,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窜进了婴阁里,我们必须要进去检查。”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跟你好好说话,还真以为我是软柿子。 “既然都说了,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出入婴阁,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进来检查?” 那鬼使被我说得目瞪口呆,我对凶兽说:“谁如果敢冲进来,那你就拿他当宵夜。” 我看了一眼渐渐泛白的蓝色天空:“当早餐也行。” 说完后我就退回到婴阁里,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刚抱着枕头躺下,突然从自己的身体上飘出来一股白烟。 那股白烟在半空中渐渐汇集成一个人形,我此刻想到了鬼使说的,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人影进入到婴阁里了。 我连忙坐起来,质问是谁。 白影离我稍微近了一点,等他开口的时候,我才听出来居然是秋枫的声音。 “孟小姐,我来是为了提醒你一件事,冥界之中发生地震,此次十分严重,阎家长老会分别通知十殿阎罗,以此为由,要带尸女去幽墟,平息震动。” 尸女就是我,我就是尸女。 如果被他们带进了幽墟,那我肯定就没命再见到阎九琛了。 “那阎君呢,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阎君因为破坏夜台与幽墟,以及包庇尸女,破坏上古鬼神的封印,致使地陷山塌,被暂时关在阎家里。” “我们根本就没有破坏上古鬼神的封印,连碰都没有碰他……”除了我不小心踢了一颗石子,击中了石柱子。 看样子阎家长老会和那几位阎罗,一定要让阎九琛背这个黑锅了。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跳井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胆子。 阎九琛毕竟是阎君,与阎家长老会同姓阎,他们应该跟阎九琛站在一起的才对。 秋枫见我想不明白,解释说:“孟小姐,阎君一脉,延绵万年,姓阎的又不只是阎君这一位。” 我似乎听明白了秋枫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说阎家还有别的势力,在觊觎阎君这个位置。 “孟小姐,现在不是琢磨这些事的时候,情况紧急,你先离开这里再说。” 秋枫拉起我的手,不过他现在只不过是一缕影子,直接就从我的手里穿过去了。 我只好自己靠自己配合了,主动地把手抬起来。 “孟小姐,这只是我的一缕阴魂,我不能久待,你快逃出这里,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叫我。” 秋枫的脸模模糊糊的,但我感觉她似乎朝我笑了一下。 她的两只手放在我张开的手心上,只见她的身影骤然缩小,最后变成了一颗糖果大小的小豆豆,飞进了我的手心里。 我的手掌心里顿时就多出了一颗圆形的浅棕色印记。 我听到门口两只凶兽的咆哮声,似乎还有兵器的声音,朝自己的房间扫视一眼之后,连忙抓起手机跑出了房间。 我看见有魂灵从房间里探出头,连忙大喊一声:“谁都不准离开房间。” 我的声音顿时充斥整座婴阁,那些魂灵立刻缩了回去,纷纷把门关紧了。 整座婴阁只有大门那一个出入口,从那里我肯定跑不出去,幸好阎九琛在分别之前告诉我,婴阁内还有另外一处入口。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 否则,为什么会在离别之前特意告诉我。 “尸女就在那里。” 我听到这声音,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发现居然有几个鬼使居然进入了婴阁。 我连忙向院子跑去,那几名鬼使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跑到井边时,那几名鬼使也已经追到了近前。 我来不及多想,直接从跳进了井中,结果竟然有鬼使抓住了我的头发。 头皮被扯的痛了一下,不知被拽掉了多少根头发。 我紧紧地握着手机,掉进水中的一瞬间,满脑子冒出了“完蛋”两个字。 阎九琛说,婴阁内的水井通向忘川,不知我会不会遇到那个吃人的怪物,但也总比被拉到幽墟当石柱子强。 水井的最下方,果然是一条地下河,我分不清方向,仗着自己淹不死,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游了过去。 我在水中并没有看到那些细丝虫,稍微放心了一点。 我手里始终紧紧握住手机,同时无数次在脑袋里骂自己是个笨蛋,居然带着手机跳井。 我不怕水,那是手机怕呀。 它泡水之后,我还怎么用它跟阎九琛联系? 我一边往前游,一边不断的仰头,希望能看到水面上有一些亮光。 但四周黑漆漆的,我只能慢慢向前游,稍微快一点就会撞到石头或河底。 我觉得脖子上突然疼了一下,当时被虫子叮咬了一样。 我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从皮肤上揪下来一只似乎是小甲虫的东西,我也看不清是什么,直接把它弹开了。 但手臂和腿上又传来了相同的刺痛感,我不得不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我看到前方似乎有一些光亮,连忙游过去。 心中却在奇怪,这光亮居然不是在我头顶的位置,反而是在河底。 我游向那一团微微发出荧光的东西,等靠近之后才发现居然是一堆白骨。 黑黝黝的水中,只有这一大堆骨头在放出一些微光。 我不敢再看这堆骨头,连忙游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长时间,不过那些会咬人的小虫子已经越来越少了。 看到前方似乎明亮了一些,鉴于刚才枯骨的教训,这次我谨慎了很多,没抱多少希望地游了过去。 我仰头并没有看到明亮的水面,这些微光居然是那些我根本不想见到的细丝线虫发出来的。 我距离婴阁并不应该并不太远,而婴阁距离夜台却非常远,难道这些细丝线虫已经遍布整个忘川。 既然有了这些细丝线虫,那么那个怪物出现就是早晚的事情了,我本想快点游开,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想要掉头返回。 刚才我只不过看到了一堆骨头,眼前整片河底全都垒满了白骨,无数头骨仰头看向上方。 除了白骨之外,我还看到了一抹灰黑色的影子。 它的身体两侧各有一条明亮的光束,就像是三条灵活的曲线朝着我游过来。 我顿时就明白自己遇见了老熟人,连忙朝着水面游过去。 它直接用尾巴卷起无数骨头朝着我打过来。 我看到一颗头骨朝着我的脸砸过来,黑洞洞的眼眶瞪着我,仿佛嫌我挡着他的路。 我用手臂挡住脸,那颗头颅擦着我的手打了过去。 等我放下手臂的时候,那怪物已经卷着无数骨头朝我冲了过来。 我这时发现了它的不同,它的身体比上一次居然缩小了许多倍,就像是苹果和花生之间的差距差不多。 它身边的两条光带是由无数细丝线虫组成的,他们像是保镖一样围绕在它的身体两侧。 上一次它的脑袋虽然被石头砸了一下,但我并不认为会把它伤害得这么严重。 不过即便它的身体缩小了这么多,对我来说,它几米长的身躯还是过于巨大了。 而且它也变得灵活了许多,速度更快。 我注意到它在游动的时候,灵活地避开了会撞在它腹部的骨头,而且那些细丝线成也大量地靠近它的腹部。 我现在上岸根本来不及,肯定还没有游到水面就会被它咬住双腿。 我头往下立刻往河底的方向扎过去,河底的那些骷髅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很好的躲藏的位置。 当它跟着我游下来的时候,虽然贴着河底在游动,但平躺在骷髅上方的我能明显的看到,它的腹部离河底的那些骨头还有一段距离,它甚至会避开一根支楞出去的腿骨,好像躲开一把开刃了的刀锋一样。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流浪人间 我忍不住伸手朝旁边摸索起来,最后抓出了一根腿骨,腿骨的一端是被折断的,像是一节短枪。 如果腹部是那怪物的弱点的话,那我至少还有一个机会。 那些细丝线虫从又开始围在我身边闪闪发光,提醒怪物我在哪里了。 我轻轻地挥舞着手中的腿骨,想要把它们赶走,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确实有希望能引来那个怪物,干脆直接就紧紧握住腿骨,躺平不动了。 那个怪物很快就靠近并且发现我了,但它却拿我没办法,因为我此刻就躺在一块由骸骨组成的小洼地里。 它围绕着我在上方盘旋了几圈后,突然用嘴巴朝我顶过来。 我觉得它的脑袋就是被自己这样撞笨的。 我往旁边滚了两圈,被它撞起来的骨头,反而刮伤了它自己的腹部和脖子。 如果它脑袋后面的那一截算是脖子的话。 它张开嘴,似乎发出了一声哀嚎,但我根本听不到它的声音,只能感觉到水流的振动。 这似乎激怒了它,我说它是笨蛋,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它不仅没有变得更谨慎,反而更加生气了。 它似乎是忘了刚才的疼痛,狂怒地朝着我撞过来,除了让我躲得很狼狈,但却能让它自己更生气,更受伤,对它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尽量用这种心轻松的心态安慰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指望阎九琛来救我。 我自己再不给力一点,一个不小心让这个怪物把我吞下去,那我以后想耍机灵都没机会了。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骨头,一面提防着它的攻击,一面又仔细的寻找着机会。 它的腹部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鳞片,与它的头部和背部相比,十分光滑。 它往上方游了几米之后,再次头部朝下,对着我撞了过来。 之前它几乎是想要吃活的,还打算留给我一个活口,现在完全是不管不顾了,估计是打算先弄死我再说。 这一次我没有躲,看着它越来越近的眼睛和牙齿,我在心中无数次默念:冷静,要冷静。 它离我越来越近,它的嘴能够直接砸中我的前胸,然后把我按进骨头堆里。 就在我已经能够感受到它牙齿的锋利的时候,我的两只脚在骨头上,猛的一蹬往旁边游了过去。 我贴进它的腹部,把手里的短骨直接扎进了它的腹部里。 它疼痛地扭曲起来,头和尾在剧烈摆动。 我在水中的反应没有它灵敏,心里知道想躲,但是身体跟不上速度,直接就被他一尾巴抽飞了,而且还再次抽到了我的左肩上。 我手里握着的手机一时没有抓紧,只能看着手机离我越来越远,和一堆白色的碎骨混在一起,慢慢地往下沉。 那怪物张开嘴还在哀嚎,我的手机就和那些骨头一起,落进了它张大的嘴里。 自己此刻我的嘴巴和那怪物一样,忍不住张得大大的。 我自然没胆子再去问那怪物要我的手机,趁着它在痛得翻滚,我立刻朝着水面游过去。 明明只是一层水,但越往上游感觉身上的压力越大,仿佛自己是在吸满水的棉絮中游动,努力了半天才把一只手伸出水面。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使不上劲儿,想要沉下去的时候,我的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挣扎,立刻就被拽了起来。 我被甩在了岸边上,咳嗽的时候,看见了旁边居然全都是黄泉花。 我顿时就明白了,自己已经到了忘川岸边。 “怎么会是你?怎么样了?”我听到孟婆的声音,这才发现她居然跪在我的身边。 她的两只长袖全部都湿透了:“有鬼使说看见河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我还不相信,拉上来之后居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等等,我好像听说婴阁出事了,现在是不是有人正在追你……” 我自己一句话还没有说,孟婆絮絮叨叨就已经把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我直接冲她点点头就好了。 “然后你就跑到这里来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要去找阎君大人,还是去找去卞城殿?” 这两个地方我都不能去,一个会连累到别人,一个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人界,我想去人……”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几名鬼使走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为了抓我而来,只能紧紧抓住了孟婆的手。 孟婆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对我飞快地说:“人界,你说自己想去人界是吧,我送你一程,自己千万要保重。” 我只觉得湿漉漉的身上似乎被寒风刮了一遍,身体下方的黄泉花丛就突然就变成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 我睁开眼睛,看到上方居然是一串霓虹灯。 孟婆居然真的把我送到了人界,只不过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而已。 我站起来,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小巷子里。 而且,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了,沿路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我刚迈出一步,感觉从头到脚都在疼。 我怀疑肩膀被那怪物抽的骨折了,而且手臂上有无数小伤口,有的还在流血,估计是在忘川里,被那些小虫子咬伤的。 我慢慢走出巷子,看到马路边有一个路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机被那个怪物吞下去了,而我除了记得阎九琛的手机号码,连大伯的手机号码都没有背下来,向人求助都找不到联络人的办法。 我靠着路牌蹲下来,正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从附近的店里走出来几个年轻人。 我看了他们一眼之后,立刻就避开了眼神。 他们明显是那种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却会来招惹你们的小混混。 我把头转向一边,希望他们没有注意到我,同时听着身后的脚步,先是越来越近,然后又变得稍微远了一点。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其中一个小混混“咦”了一声。 刚才明明已经远去的脚步声再次靠近了。 我连忙扶着路牌站起来,刚走了几步,那几个小混混就围了上来。 “美女,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哥几个送你回家呀?”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保释 我没有说一句话,沉默地往前走。 那几个小混混围在我的两侧和后面,一边跟着我,一边吹口哨。 “你看人家美女连路都走不稳了,赶紧去扶着人家啊。” 我因为浑身都在疼,走路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 我瞥见有一个小混混忽然抬起手,我还以为他是想拉拉扯扯,但他却把身边的一个人直接推了过来。 对方立刻撞到了我受伤的肩膀上,我疼得“嘶”了一声,抱着肩膀弯下了腰。 那个撞了我的小混混,顺势就要揽住我的腰。 我立刻就甩开了他的手,非常凶地说:“滚!” 那个小混混脸上就顿时就挂不住了,他伸出手直接就来扯我的肩膀。 我毕竟是才从一个能吞下他们的怪物嘴里逃出来的,我只是害怕惹麻烦,并不是害怕他们。 我虽然一侧的肩膀受伤,但仅凭着我的力气和躲闪,就丝毫没有吃亏。 虽然深夜的街头来往的行人并不多,但还是有几个年龄与我差不多大年轻人,他们之中有男有女,驻足停留。 我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要不要帮帮忙?” 一个男孩子则问:“帮谁?” 我看着被自己打翻在地的几个小混混,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那几个热心又茫然的年轻人笑了笑后,扶着受伤的肩膀就想赶紧离开。 没想到那几个小混混挨了一顿揍之后还不老实,人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却叫嚣着:“臭女人,你等着,等叫来了人,让你好看。” “那你叫人的时候,打算怎么说,就说是跟一个女人打群架吗?” 说话的小混混一愣,我听到围观的年轻人还没有散开,有人小声地说:“要不要报警?” 我看着倒了一地的小混混,分不清到底是在自保,还是在殴打他们,连忙想对他们说“不要报警”。 可脑袋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反而对他们说:“麻烦你们报警,谢谢。” 那几个小混混听我说要报警的时候,脸色立刻变了,从地上爬起来后,全跑掉了。 我没有拦他们,那几个年轻人陪着我等来警察之后才离开。 警察听我说了事情的全过程后,见我没有吃亏,而且我也没有说要追究那几个小混混的意思,就想打发我离开。 我特意等到了他们,怎么可能离开他们,直接就赖上不走了,说出在他们还没出现之前,就已经编好的理由。 我是被同学骗进了传销组织,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但又没有办法和记不住手机号码的亲人联系。 警察听到我这样说,便把我带回到了警局。 根据我们家的户籍信息,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大伯的联系方式。 当着警察的面,我对大伯说:“我跑出来了,我现在在警察局,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您能不能来接我?” 大伯根本就不需要问我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立刻说马上就来接我,让我等几个小时。 我们现在根本就不在一个城市,大伯一把年纪了,开几个小时的夜车来这个城市接我,对老年人来说,太辛苦了。 我连忙说自己现在很安全,不需要这么着急,让他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明早再出发来接我,也是一样的。 大伯同意之后,我与他在电话里,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了,对他说了一句“那等见了面,我再跟您说清楚”后,就挂上了电话。 警察借了衣服和毛毯给我,又给我找了一间干净无人的房间。 虽然有铁栅栏,但好歹警察离开的时候,没有把门给我锁上。 这一天里,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有几次都感觉自己小命要不保了,现在终于能够全心全意地担心阎九琛了,不知他在阎君殿怎么样了。 虽然有许多事情我并不明白,但在那天我们离开夜台后,那几位阎罗和阎家长老会的人已经就在卞城殿等着我们了,可能是早有准备。 虽然阎九琛的号码是我唯一记下来的,但我此刻也不敢冒然联系他,生怕连累他坐实了“包庇尸女”的罪名。 可是,如果我不先联系他,而等着他联系我的话——我猜那怪物肯定不会把手机从肚子里掏出来接听。 离开阎九琛之后,我发现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并不多,整个人不知道该做什么,连一个计划都想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琢磨到了什么时候才睡着,但感觉入睡的时间并不久,就有女警把我叫醒,说:“有人来接你了。” 我看着铁栅栏外的女警,一瞬间不明白自己怎么被关进了警局了,等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后,问了一下时间,才发现是早上。 大伯居然真的开了一晚上的车来接我了。 “你怎么又被逮进去了,这已经是我第几次来保释你出去了?” 文莎突然出现在女警身边,我往她身后看,没发现大伯的身影,就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孟前辈委托我来这里接你。”文莎晃了晃铁栏杆,“你是做了什么,才被人关进来的?” “我那完全就是自保。” 文莎问:“有没有吃亏,只要不吃亏,什么都好说。” 我摇摇头,文莎立刻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女警看了我俩一眼,似乎想提醒我们注意一点。 她轻轻拉了一下,门立刻就打开了。 文莎接我走出警局,我本以为会见到她那辆显眼的摩托车,没想到她竟然把我带到了一辆棕黑色的轿车旁边。 我看看车子,又看看文莎,忍不住说:“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呀。” 文莎打开车门,催促我快上车。 我上了车后,发现后面的座位上居然有一个儿童座椅,连忙吃惊地看着文莎:“那儿童座椅是给谁用的?你的车子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文莎看了一眼儿童座椅,没好气地说:“我现在就是一个保姆,不然也不会来接你。” 她打量了我一眼,表情稍微严肃些:“你在冥界遇到什么事情了,阎君在哪里,为什么没有陪在你身边?” “在路上我会跟你说的我觉得,可能要出大事了。” 文莎看了我一眼,发动车子把我带离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孩子 文莎把我送到大伯家,她没有下车,从车窗内对我说:“我还有事,不能和你一起上楼看望孟前辈,有什么事情,电话和我联系……哦,你现在没手机,但不碍事,我们肯定能联系上的。” 她朝我摆摆手,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在等着她,立刻就把车子开走了。 我刚上楼,还没有敲门,大伯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他上下将我打量了一遍,见我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这才松了一口气,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见到他之后,立刻觉得无比委屈。 “您至少先让我进门了再说。” 我从他身边挤过去,进门后,自己坐下来,缓了片刻后,才从毕雨同入夜台静思后,性情大变说起,一直讲到鬼使冲入婴阁之内,我只能跳井出逃。 大伯听我说完之后,庆幸地说:“幸好你人没事。” “只有我没事,阎君现在怎么样了,谁也不知道,大伯,我想去阎君殿,我现在没有他的任何消息,非常担心他。” 大伯听到我这样说,顿时就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最后慢条斯理地说:“正是因为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所以更不能贸然行动,你看,其实到现在还不清楚,那些阎罗和阎家长老会的目标到底是你还是阎君,再者,我反倒觉得你现在的处境,比阎君危险多了。” 我不解地看着大伯,听他解释:“他贵为阎君,现在顶多是被关在阎君殿里,别人又对他做不了什么,但你想想自己,落到那些人手里会怎么样?你想想幽墟那地方。” 确实,阎九琛目前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那几位阎罗和长老会就还等着把我送到幽墟,以平息冥界的地震。 大伯见我已经在思索他的话了,继续说:“如果现在阎君没什么事,但你去冥界反而落到敌人手中,成了威胁阎君的人质,那不就拖累他了。” 大伯这几段话说下来,我已经明显被他说服了。 “你逃到人界是对的,这里有你的亲人和朋友,我们现在一起先弄明白情况,再决定怎么做。” 我点点头,大伯说完这些话后,气氛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我这时候觉得有点尴尬,面对自己叫做“大伯”的亲生父亲,反而没什么话好说的。 我见李培不在,便找了一个话题,问起了李培的近况。 他这段时间,好像消失了一样,连文莎说起他,都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没想到就连大伯也叹了口气:“他一直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不过一切都是他的私事,我也只能劝一劝,这是他的隐私,最好等以后见到他了,由他亲口告诉你。” 大伯让我暂时住在李培的房间里,可见他确实会有段时间不能回来。 我身上没有手机,简直就像是缺少了身体的一部分。 我现在最着急的事情,是先买一个手机,而且还要继续用旧号码,免得阎九琛联系不到我。 第二天立刻就去买了新手机,并且办回了旧的手机号。 营业厅的工作人员问“旧手机是被偷了吗”时,我面无表情地说:“被家里的狗拆了,每一部分零件坏了,救不回来了。” 工作人员大约是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狗,非常诧异地盯着我。 但在我一本正经的表情一下,没有再追问下去。 拿到新手机后,我立刻就把阎九琛的号码输入了进去。 手指无数次划过屏幕,想要拨出去,但既害怕接到坏消息,又害怕接不到任何消息。 我一直在犹豫,根本就没有把这通电话拨出去。 大伯见我对着手机纠结犹豫,便提议我去找文莎。 “昨天多亏了文莎帮忙,要不然,你还要在警局里至少多待半天。” “所以,您以后对您的徒弟儿媳妇要好一点,不过,要先顺便把李培打包送给文莎。” 大伯一听到我说起李培,神情中顿时多了几分无奈,似乎这个徒弟非常让人操心。 大伯说文莎现在暂时住在叶家。 我把叶家听成了钟家,以为文莎与钟家和解回家了。 等到大伯提到叶香的名字后,才反应过来。 我不明白文莎住在叶家干什么,但我现在没有任何主意,想同文莎聊一聊,顺便去看看叶香怎么样了。 丁展浩魂飞魄散,她心中的执念,现在也该消散了。 我以为自己再次进入叶家,会非常平静,但看着我从古玩市场买来的便宜赝品花瓶,还好好地摆放在一楼的客厅, 曾经被损坏的地方,也已经修葺一新,我竟然想到了暮霜和孟小强。 这两人,从某种意义来说,对我来说,都是十分亲近的人。 孟小强是因为我的力量复活,我信任他,但并不能向他寻求帮助。 至于暮霜,我当然不会信任她,但如果我在婴阁中遇到了什么事情的话,肯定会寻求她的意见。 现在说这些信任什么的,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毕竟,都已经全部消失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柔软,虽然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但明显变得更好看了。 这就是暮霜留给我的,以后我每次照镜子时,都会想到这幅容貌的来历。 我会记得因为自己的力量,被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尸妖,但更忘不了,那个对我刻薄的,我到现在都分不清是敌是友的暮霜。 我站在客厅,心里正感慨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孩子的“哇哇”哭声。 哭声响亮清脆,绝对不可能是我的错觉。 叶家哪来的孩子?我立刻循声上楼。 我听到哭声是从叶香房间中传出来的,敲了一下门之后,似乎听到里面有人回应,立刻就推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婴儿的哭声更加嘹亮。 我看到文莎手足无措地抱着一个小婴儿,叶香背着双手,低着头蔫蔫地站在旁边,看见是我,又重新垂下头。 虽然小婴儿对我来说长得都差不多,但我顿时就认出来,那居然是周小梅的儿子。 我立刻指着孩子问:“你……你们居然没把孩子还回去?”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养个东西 我完全被这一幕弄糊涂了,两个某种意义上,既单身又算彻底单身的未婚年轻女人,和一个没任何关系的小婴儿,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文莎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没好气地说:“这孩子的亲妈已经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我把他还到哪里去,还给谁?” “钟家呢,钟家不是特别想养这个孩子吗?” 文莎光是听到“钟家”两个字,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这孩子是我找到的,凭什么给钟家,钟天海想要这个孩子,我就是不给他,气死他。” “那……社会福利部门呢?” 文莎把一直哭闹挣扎的孩子放进摇床里,不置信地瞪着我:“孟芙,看着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你怎么忍心把他扔到福利院门口给政府添麻烦,再说,把他送到社会福利部门,钟天海肯定会找到这孩子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让钟家得到这个孩子。” “不想,我就是不想把这孩子给钟家,你难道以为钟天海是见这小孩无父无母可怜,才想好心养他?他无非是因为看中了小孩的命格,觉得对钟家有好处,这小孩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从小就要被当成工具人。” 文莎这样说也有道理。 他的人生,与我们此刻的决定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心,既然知道钟家不是好选择,就不能把这孩子送入火坑。 “那你也不能自己留下来,你和这孩子又没有关系,而且,你经常天南海北到处跑,根本养不了一个小孩。” “我这几天就把他照顾得就挺好的。” 我和文莎正吵着的时候,一直在旁边没什么动静的叶香慢慢地靠近了摇床。 我看到她抱起小孩,但并没有在意。 反而是文莎看起来有点紧张,立刻就不和我争执了。 我以为她在担心叶香不会抱孩子,但那孩子一旦被叶香抱起来,居然就不哭了。 我打量着叶香,她刚才死气沉沉的眼睛,居然也有了一点神采了。 她状态依旧不好,瘦得脸颊上都没有肉了。 “啊!”我忽然叫了一声,因为我注意到叶香的左手腕上有一道刚刚结疤不久的伤痕。 文莎和叶香同时看向我,我当然不能说自己是被什么惊到的,幸好这个时候我听到从楼下传来的说话声。 “我去看看谁来了。”我趁机从房间里退出来。 我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我就看到了张管家和一位帮佣上楼了 张管家看到我后,脸上短暂地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孟小姐,你来啦。” “是,我就顺路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已经都回来了?” 在我和张管家说话的时候,帮佣先走进了房间。 我立刻问他:“叶香她是不是,是不是……” 我说不出“割腕自杀”这几个字,干脆用手比划,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下。 曾经,我的手腕上也有一道红色的伤痕,但自从有了暮霜的力量之后,身上的所有伤痕都消失了。 张管家脸上露出痛心的表情:“我就说了,跟那些神神鬼鬼混在一起,根本没有好下场,幸好文小姐给我打了电话,要不然我都不知道。” 张管家说完之后,也进去了。 我自己还在走廊里徘徊,没过多久,文莎走了出来。 我立刻扯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了角落了,问叶香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你看到她的手腕啦?既然已经看见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可是……” “可是什么,她那么疯,做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吃惊的。” 我突然就明白了,她在接我的时候,说的那一句“保姆”是什么意思了。 文莎虽然嘴里并不留情,却能留在叶家照顾叶香。 我感动地看着文莎,文莎受不了我的眼神,立刻翻白眼。 我们没有听到室内传来什么声音,便探头往里面看,发现叶香坐在摇床旁边,轻轻地推着小床。 我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一抹慈祥的母性光辉。 我和文莎看了彼此一眼,然后走进去。 我见叶香在照顾孩子时明显正常了不少,随口就说:“叶香,你不觉得你们这里冷冷清清的吗?你有没有想过在家里养个什么东西,让人生有一个新的目标之类的。” 张管家听到我这样说,附和说:“没错,小姐,养点东西可能会热闹一点。” 叶香看着我,看她的眼神,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我和张管家正等着她的回复,却听到文莎忽然大喊一声:“对了,没错,就该这样做。” 她的声音非常响亮,惊动了孩子。 幸好他没有醒过来,眼皮动了几下后,再次入睡了。 不过,叶香依旧不满的盯着文莎。 文莎丝毫不在意,说:“这是一个好主意,就养这个小不点吧,反正他无父无母,没地方可去。” 文莎的这句话,立刻遭到我和张管家两人的反对。 “你疯了啊?叶香怎么可能照顾得一个小孩子。” “小姐为什么要照顾别人家的孩子?” 我和张管家异口同声。 文莎居然还好意思委屈地对我说:“明明是你先提议让叶香养点东西的。” “我的原意是让她养一只小狗小猫,而不是小婴儿,这能是一样的吗?” 文莎还想着试图狡辩:“怎么不一样,都是养育和责任……” 我直接就打断了她的话:“你就是为了气钟家,但这个不相关的孩子会拖累叶香,你快闭嘴吧,免得你这种奇怪的,不负责任的想法传染给了叶香。” 说完之后,我看向叶香,发现她竟然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我连忙对她说:“你不要听她的胡话,这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听文莎的胡话……” 叶香悠悠地说:“怎么会没有关系?” 我怔住了。 “我知道他前世是谁,就凭这一点,他就是我的责任,而且,我伤害利用这个孩子在前,我为什么不能补偿这个孩子呢?难道你也觉得我照顾不好一个孩子吗?” 叶香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她的眼神里居然已经带了一点笑意,“我觉得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看着她这幅简直像儿戏的模样,我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浮舟岛 我看了一眼张管家,发现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稍微定了一下心神,努力心平气和的对叶香说:“这是养孩子,不是养宠物,你需要对他的一生负责,而且,他现在根本记不住你对他的伤害……” “小姐,你以后还要结婚嫁人,带着一个来历不清不楚的孩子,你的名声怎么办?” 叶香说:“你们还觉得我以后还会嫁给别人吗?” 我和张管家还没有说什么,文莎低声说了一句:“那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瞪了文莎一眼,文莎瞪回来:“我发现你越来越凶了。” 我们两人蹬着彼此的时候,就听到叶香让张管家两人出去。 等房间内只剩下我们三个以及一个孩子的时候,叶香说:“孟芙,你说得对,我可以给自己的人生找一个新目标,那就是养育一个孩子,照顾他,培养他。” “他不能去别有用心的钟家,我也不忍心他在孤儿院福利院长大,我可以把那些无处安放的关爱都给他,这可比养那几只小猫小狗更重要。” “你是认真的?” 说这话的人是文莎,我更加用力地瞪着她。 这人是被你怂恿的,你现在却是一副不置信的模样。 叶香抱起孩子:“这孩子前世是我的爷爷,就凭着这一点,我就不能把他送出去,弟弟死去,爷爷没了,我也彻底地失去了展浩,至少他可以再一次做我的家人。” 听到叶香这样说,我实在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了。 换做是我,有机会抚养宝宝爹的话,我一定比谁都积极。 可我看叶香现在的状态,不免让人担心。 她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去照顾一个孩子。 我的担心立刻被一阵陌生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我看向文莎和叶香,没想到文莎竟然对我说:“不是我们的,是你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了新手机。 当我发现是阎九琛打来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铃声戛然而止的时候,我顿时惊醒,连忙把电话拨了回去。 阎九琛居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就接通电话。 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只有刚才那一会儿的机会可以给我打电话,但却被我错过了。 等到电话终于接通的时候,我立刻问他:“你还好吗,你现在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电话的另一端安静片刻之后,我忽然听到了一个明显是出自女性的笑声。 “我是挺好的,但我猜,你是想知道阎九琛什么时候能见你。”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她只回了我一阵笑声作为回答。 “你快点回答我。” 神秘的女人没有回答我,但文莎和叶香同时看向我。 “为什么你会有……”我差点就说出了阎九琛的名字,“你怎么拿到这个手机的?” 文莎凑了过来,女人在我耳边说:“我好心打电话来提醒你,你还这么咄咄逼人。” 女人的声音中,有一种我非常熟悉的亲切感。 但是,一个知道阎九琛本名,而且十有八九此刻身处冥界的女人,我根本想不到她会是谁。 我听到他这样说之后,顿时冷静下来,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才能从他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她主动说:“阎九琛现在被流放到阎家的私人属地浮舟岛去反省了。” 我根本没有听说过浮舟岛,连忙问:“那是在哪里?” “我好心好意告诉你阎九琛的下落,你就连一声谢字都不说吗?” “谢谢你告诉我他的下落,请问浮舟岛在哪里?” “浮舟岛的具体位置,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你如果相见阎九琛,肯定就会找到他的,不过,可要快点去,不然等阎九琛被九天之内劈得魂飞魄散之后,你就只能去那里捡一点他的衣服碎渣做遗物了。” “什么九天之雷?你不是说他只是去浮舟岛反省吗?怎么又……” 女人连话都没有听我说完,就直接挂上了电话。 我连忙又拨过去,但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阎九琛,都没有人再接电话。 我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能看到文莎的。 她面色忧虑地问:“怎么回事,听起来很不妙。” “你知道什么是九天之雷吗?” 她点点头:“正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才觉得不妙的,传说天有九层,一般的天雷也就劈一劈各色魑魅魍魉,从九天之上降下的天雷,连神仙都能劈得着,怎么了,是谁要受这九天之雷了?” 我听文莎这样说,已经站不住了。 叶香把她刚刚在坐的椅子推到了我身后。 我扶着椅子,把女人对我对我说的话,告诉了文莎和叶香。 文莎听完后,立刻叫起来:“陷阱,一定是陷阱,听起来就像是在耍着你玩,万一你被骗到那个叫浮舟岛的地方后见不到阎君,却被想把你做成祭祀石柱的人抓到了,怎么办?”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面已经没有锁魂阵的痕迹。 文莎的话我早就想到了,毕竟,那个女人对我说话的语气,我根本就没有听出来“好心好意”这四个字。 我什么都没有说,就听到文莎忽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无论对方的有什么目的,你一听到阎君出事,就算明知道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的,根本劝不住。” 我问文莎:“你知不知道浮舟岛在哪里?” 文莎飞快地摇头:“不知道。” 她注意到我的眼神,又说:“说了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你,那一定是属于冥界的地盘,连听都没听说过,你与其问我,不如找个冥界的人啊鬼呀的去打听。” “那我现在就去冥界。” 文莎按住我:“你先冷静,别忘了冥界还想抓你,你这是自投罗网。” “可冥界的人和鬼又不用手机,我要打听,只能回冥界……” 我猛地住口,看向自己的手心。 皮肤上,秋枫的阴魂留下痕迹还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张不知 我从婴阁逃出来前,秋枫说过,我可以与她再次联系。 可是,她根本没有告诉我应该怎么操作就消失不见了。 我现在对着这个印记只能干瞪眼。 我问文莎是否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她翻了一个白眼说:“我又不是百科辞典,旁人用的法术,我怎么可能知道。” 虽然是这样说,但文莎还是举起了我的手,研究着手上的印记。 “什么都看不出来,搞这么多复杂的,还不如在冥界推广手机。” 我戳了戳印记,不痛不痒,没有任何的反应,它好像只是皮肤上的一块色斑。 我和文莎对着这个印记都没有办法。 我逐渐急躁起来,用力握紧拳头:“我这个笨蛋,应该先问清楚怎么操作的,秋枫你至少告诉我该怎么做,秋枫你……” 忽然,从我握紧的拳头里,缓缓升起一缕白烟。 白烟逐渐化成一个人形,只不过只有十几厘米那么高,好像一个人偶站在了我的手上。 人形的头部,慢慢有了五官,变成了缩小版的秋枫。 小秋枫看着我说:“我的时间有限,孟小姐,请长话短说。” 小秋枫的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我顾不上吃惊,问她:“你此刻在冥界,有没有听说过阎君的消息?” “我只听说过阎君还在阎君殿反省。” “那你知不知道浮舟岛在哪里?” 小秋枫与刚才的文莎一样,没有多做思考,直接就说:“听说浮舟岛是阎家的历代埋骨之地,浮舟岛不在冥界,而是在人界,只有阎君和阎家长老会知道具体位置。” 我听到秋枫这样说,心里的那点期盼全没了。 小秋枫的身影慢慢变淡。 等到彻底消失后,我松开拳头,发现手掌上的印记已经消失了。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除了阎家之外,就没有人知道这个浮舟岛的位置了吗?那你又不能去问他们……” 文莎担心地看着我:“你可千万不要冲动,现在你应该离冥界,离阎家远远的,又不是什么绝世宝藏,肯定有人知道,我们再向别人打听打听。” 我反问她:“在人界,你算是我认识的人中知道最多的了,连你都不知道,那我应该要向谁去打听?” 本来只是一句抱怨的话,但文莎却觉得我是在夸她,谦虚地说:“还好还好,但也没到是百科词典的程度,孟前辈肯定就知道得比我多,我们去问问他。” 我对从大伯那里打听消息,其实是不抱希望的,如果是向他打听尸女和幽墟的事,说不定他还会专业一点。 但我还是任由文莎把我带回到了大伯家。 我觉得她其实是担心我在独自一人时,会冲动地返回冥界。 大伯果然不知道浮舟岛的位置,他甚至没有听说过。 我更加失望,文莎紧紧按住我的肩膀,我不得不坐在椅子上,没办法动弹。 “小芙,文莎说得对,那极有可能是一处陷阱,何况,阎君也不可能会被关起来忍受九天之雷的。” “只要有一丝丝的可能,我都要去看一看,不然,你们难道要我什么都不做,只是被动地等待着吗?” 大伯和文莎对视了一眼,他说:“我虽然不知道浮舟岛的位置,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 “谁?” 大伯看了一眼时间,此刻还未到傍晚。 “小芙,你先等一会儿,让我跟对方联系一下,看看他今天是否有时间见我们。” 大伯拿着他的手机走到阳台,我能听到他的声音,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因为文莎一直在跟我说话。 “如果是连阎君都解决不了的事,那你该怎么解决?” “李培如果需要你,那你会不会不管他?” 文莎叹了一口气:“我就是知道这样,所以才没有说什么,可又觉得你这是在去跳火坑,不说点什么,又很难受。” 听了几秒钟,她又说:“我才不会为了李培搭上我的这条命呢,狗男人不配,天天跟我玩失踪,我劝说他的话,也从来都不听,未来的一切都是他活该,我才不会管他呢。” 我看着文莎,她说话倒是非常厉害。 但我知道,李培如果有事,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大伯走进来,对我说:“小芙,我找到那个人了,你现在跟我走一趟。” 我连忙就站了起来,但文莎的速度比我还快:“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可以开车载你们过去。” 车上,大伯告诉了文莎地址。 我问:“大伯,那个人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他会知道浮舟岛的地址?” “他是专门买卖信息,我就是从他那里得知了幽墟的位置。” 在开车的文莎说:“孟前辈,您说的是不是张不知?” “文莎你也听说过他?” “当然了,最出名的消息贩子,虽然没有见过他,但听说过他不少事,他名字叫做张不知,不是不知道的那个不知,而是无所不知的不知,无所不知,多傲慢。” 我说:“傲不傲慢不重要,只要他知道浮舟岛在哪里就够了。” “如果说这人界还有人知道浮舟岛在哪里,可能只有他了,不过,我还听说过,他人很奇怪,有时候会要钱,有时候则会一些东西作为报酬,完全随他的心情。” 大伯说:“没关系,小芙,无论张不知要多少钱,大伯都会给你掏的。” 我听到文莎嘀咕了一句:“如果真的只是要钱,还算简单的了。” 大伯也听到了文莎的话,他对我说:“如果他提出别的无理的要求,就不要理会他。” “他会提什么无理的要求?” 我这样问,并不是惧怕无理的要求,只是希望有个心理准备,希望自己能做到。 大伯和文莎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我开玩笑说:“他总不至于看上我的美貌吧。” 文莎扭过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这点你可以放心,那个张不知对你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但绝对不会觊觎你的美貌的,因为张不知,是个瞎子。” 瞎子? 张不知居然是一个什么都知道的瞎子。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瞎子 文莎把车子开进一片看起来骄十分普通的破旧小区内。 我看着勉强只能容一辆车子通过的道路,心里想象着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隐居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区里。 文莎把车子停在一户一楼的院子外,我看到这家人的窗户外竟然挂着一个小小的招牌,看样子,像是一家开在小区里的私房菜小菜馆。 我转头对文莎说:“你确定就是这里?没有找错地址吗?” 文莎也疑惑地看了一眼小菜馆,然后对大伯说:“孟前辈,您这是要带着我们先来吃饱晚饭,然后再去见张不知吗?” “不是,张不知就在这里,你们饿了?现在也确实到晚饭的时候了,忙忘了……” 我一听说就要找到张不知了,连忙下车。 虽然是一家小菜馆,但却安静干净,从窗户里甚至看不到任何人影。 大伯下车之后,领着我和文莎走进去。 结果刚走进门口,就被一条伸出来的胳膊拦住了,而我还一直以为没有人。 对方是个高大的家伙,身高估计快到两米了,我都要仰着头看他。 他的后背几乎全部贴着墙壁上,笔直地站着,穿着最普通的黑裤子白衬衫,看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会在小餐馆工作的人。 他用硬邦邦地语气说:“里面没有位置了。” 文莎眉毛一挑,看样子就要搞事,但大伯立刻就说:“我们是来见张先生的。” 对方一动不动,低着头打量着我们三人:“你们是孟承安,孟芙,文莎三位。” 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疑虑,并且把手臂收了回去。 “请,张先生在等着你们。” 我们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时,文莎揉揉眼睛说:“能不能不要这么省电,多开两盏灯能浪费几度电。” 室内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似乎是两户打通了。 里面非常地安静,但当我觉得没有人的时候,冷不丁的就会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像是一件家具似的,不言不语,甚至不会特意看我们一眼。 房间中门连着门,虽然没有人领路,但我们只管往前走。 我跟在大伯身后,忽然意识到,这里明明是一家小菜馆,我却没有闻到任何饭菜的香味。 最后,我们来到一处非常普通的白色木门前。 站在门边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刚才拦着我们的那位的双胞胎兄弟,整个人几乎与门一样高。 他微微弯下腰,抓住门把手。 看着他这幅体格,我都有点担心他在开门的时候,手上稍微用点力,就能把门给拆下来。 原本以为室内已经够昏暗的了,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发现里面更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开门的男人催促我们进去,等我们三人走进去后,他立刻就把门关上了,脚下的那一点亮光,全部都消失了。 我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黑暗,文莎看不清,掏出手机刚按量手电筒,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请关上灯。” 这声音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文莎抓着手机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照过去,结果就看到一张没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脸有些变形,骨头太突出,而脸上的肉又太少,最奇怪的是他的一双眼睛,眼珠上似乎蒙着一层白膜。 就在我以为他是个瞎子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一动,精准地看向了文莎手里的手机。 我们再次被他吓了一跳,文莎甚至没拿稳手机,我连忙接住,还给她。 那个人再次说道:“请关上灯。” 文莎关上手电筒后,那个人彻底隐藏在黑暗中。 我听到文莎嘀咕了一句:“人比鬼还吓人。” 此刻,视力最好的人就是我了,我看见前方朦朦胧胧的有一片昏黄色的光芒,便领着大伯和文莎走过去。 走了几步后,我们被一袭纱帘挡住了,掀开之后,才看到室内的情景。 房间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桌子,桌子中央,摆放着一排蜡烛。 蜡烛是白色的,从低到高,排成一排,大概有五六根。 距离我们这端的蜡烛,十分完整,似乎刚点燃不久。 然而另一端最短的那根蜡烛,烧得只剩下一截小指头那么短了。 短蜡烛旁边,是几个盘子,我看到其中有一盘大约是清蒸鱼之类的东西,口味看样子非常清淡。 离我们最远的桌子的那一端,居中的位置,坐着一个看不清到底穿了什么颜色衣服的年轻男人,他就是在享用这一切的主人。 他在吃饭,可手中并没有拿筷子,他的身边,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女人,一个年轻,另一个则略微上了点年纪。 他依靠在年轻女人的怀里,当他张开嘴的时候,年龄略大点的女人则会把菜肴夹起来,送进他的嘴里。 这一幕,看着挺怪异的,而这个男人,看着也挺妖里妖气的。 他细嚼慢咽吃下去一口食物后,终于扭头看向了我们三人。 在昏黄的烛光下,我看到他眼睛的位置,像是两口黑黝黝的窟窿,直勾勾地盯着人。 “瞎子开灯也没用,孟先生,你几位请坐吧。” 他的声音是男中音,嗓音柔和清亮。 我这才意识到,他就是我们来此的目标——张不知。 可我想象中的张不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看起来睿智沧桑,深藏不露的人物,而不是这样。 年轻就算了,像孩子一样让人喂饭是什么意思? “张先生,长话短说,我们来这里,是想知道浮舟岛的位置。” “浮舟岛可算是冥界阎家的祖坟之地了,孟先生,你们一家还真是和冥界有缘分,当年你想知道幽墟的位置,现在,你女儿又想知道浮舟岛在哪。” 我听到他这样说,好像自己的隐私被人揭露了一样。 我看向大伯,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尴尬。 他说:“如果说人界有谁能知道这些事,那只能是张先生您了,请张先生提醒一二。” “我又没有说过,同意告诉你们。” “张先生,您既然同意见我……” “我不是想见你,我不过是想见见她。” 张不知把脸稍微转向我,他黑洞洞的眼窟窿竟然能精准地找到我。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代价 张不知虽然是个瞎子,但此刻我就觉得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一样。 他脸上似乎带着一抹笑容,但在摇曳的光线下,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就是那位搅和出不少事情的尸女。”张不知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朝我招了招,“过来。” 我看了大伯一眼,见他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安。 我再看看张不知,只是一个身材单薄的瞎子,他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 我冲大伯和文莎笑了笑,然后绕过长桌,朝着张不知的方向走去。 在距离他还有两三米的位置我才停下来,但张不知竟然说:“近一点。” 我朝他继续走了两步,把我们之间的距离减少到了只剩下一米多了。 “再近一点。”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刚才给他喂饭的女人就立刻站了起来,不发出任何声音,脚下抹油似的滑到了他背后,微微低头站着。 我只好继续向他靠近,就在我已经碰到了喂饭女人刚才坐的椅子时,张不知让我坐下。 我觉得非常怪异,坐下的时候,双手拘谨地放在腿上,身体尽量撇向另一边,离他远远的。 张不知面向我,在这么近的距离中,我能更清楚地看清他的两只眼睛——更准确地说,是两个空洞洞的眼眶。 这让我想到了自己在忘川河底看到的那些头骨,也只剩下一对眼眶而已。 张不知这幅模样,看起来既怪异,又有点可怕。 但更怪异的是,他两只黑洞一样的眼眶,像是两口深井,吸引人盯着它们看。 “孟小姐,难道你以前没见过瞎子吗?” 听到张不知这样说,我才离开移开视线,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转头看向桌子上的几盘菜。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清蒸鱼。 它横躺在盘子里,鱼身完整,鱼眼睛却被挖了出来,放在盘子里的一把调羹上。 白色的调羹上,放着一颗黑白分明的鱼眼珠子。 本来很正常的一幕,但是此刻在我看来,就显得有些诡异和恶心了。 “孟小姐,你们为了自己的事情,打扰到我用餐,我这一餐到现在还没有吃完。” 他微微张开嘴,看样子像等着投喂。 我手足无措地看看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她们全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这个瞎子,没人伺候你吃饭了吗?凭什么使唤别人?” 文莎这个暴脾气已经开骂了,好像我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就连大伯也说:“张先生,我们来找你帮忙没错,你提供消息,我们付账,银货两讫,您没必要这么开我们的玩笑。” 张不知没理会大伯和文莎,维持那副模样面对着我。 只要在心里默念两遍“人间有真情,人间有大爱,关爱残疾人,我当仁不让”,我根本不会有一丝丝受辱的感觉。 只是这气氛太过于怪异了,张不知明明自己的人可以用,非要使唤我,这就让人想不明白了。 但想不明白也不没关系,我是来打听浮舟岛的位置,别说是喂两口饭,他哪怕是支使我去洗衣服,我只会问他是手洗还是用洗衣机,放洗衣粉还是倒洗衣液。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张不知微微仰起头,看起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浮舟岛对孟小姐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知不知道并无所谓……” 我连忙抓起调羹,把鱼眼珠子送进了他嘴里。 张不知反而被我吓了一跳,等他咽下那颗鱼眼珠子时,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女人大喝:“你给我们少爷吃了什么?” 听她的语气,好像我给张不知灌了毒药一样。 “我怎么知道他不吃什么,俗话说,吃什么补……”我看了一眼张不知的眼睛,闭上嘴。 女人瞪了我一眼,然后不断抚着张不知的后背,对待他就如对一个噎着的孩子。 我连忙站起来想道歉,张不知这个瞎子,居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下去了。 “小芙!”大伯和文莎立刻就想冲过来,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把他们拦下来了。 我扭头看见文莎已经在捋袖子了,连忙喊她:“我没事。” 当我转过头看向张不知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凑过来。 他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更加可怕,简直能把人吸进去。 张不知一面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一面转过头,问被他当成椅背依靠的年轻女人:“孟小姐的眼睛漂亮吗?” 年轻女人看了我一眼:“漂亮,清澈明亮。” 女人的话听起来似乎在夸我,但听着更像是点评一件货物。 “我就喜欢有一双漂亮眼睛的人。”张不知笑起来,他松开我的手。 “孟小姐,我知道浮舟岛的所在地,但是,我不能白白告诉你。” 我立刻看向大伯,见他一副决定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的坚定模样,我便对张不知说:“张先生,那请您开个价吧,只要我们能付得起……” “你当然付得起,只要看你愿不愿意付了。” 张不知抬起手,手指抚摸着自己的眼眶。 我有点担心他的手指会戳进眼眶里。 他慢悠悠地说:“人难免都要有个癖好,旁人喜欢收集鞋子,皮包,邮票,我身为瞎子,就喜欢收集别人的眼睛,孟小姐,你愿不愿意用一只眼睛来换浮舟岛的地址?” 这话听得我一阵恶寒,连忙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大伯说:“张先生,我们愿意付……” “付什么?钱吗?我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现在,我只中意孟小姐的眼睛。” 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心里还想着,他要别人的眼珠子有什么用,难道是做手术移植? 可是,刚才他明明说的是“收集”。 看张不知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张不知用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我,我想象不到自己挖出来一只眼睛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转身想走,却听到张不知说:“虽然不知道孟小姐为什么要打听浮舟岛的位置,但是,既然孟小姐觉得付出一只眼睛不值得,那只能说是浮舟岛,或者是岛上的人,比不上她这的一只眼睛宝贵。” 我听了张不知的话后,立刻迈不开步子了。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交易 张不知想要我的一只眼睛,而我想要去浮舟岛上去见阎九琛。 他说的没错,这不仅仅是一只眼睛的事情,而是一只眼睛和阎九琛,哪个对我来说更重要。 如果我给了张不知一只眼睛,那我还能剩下一只眼睛。 可是,如果阎九琛在浮舟岛上,被九天之雷轰得有个三长两短,那世上可就再也没有一个阎九琛了。 我转过身,刚想对张不知开口,却听到身后传来大伯焦急地声音:“张先生,如果你喜欢收集眼睛,那我可以用自己的一双眼睛代替小芙的一只眼睛,用一双换一只,还是你赚了。” 我转身看着大伯,没想到他居然会为我这样做,张口想说点什么,等意识到自己差点把“大伯”两个字要喊出口了,连忙闭上了嘴。 可叫爹我又叫不出口,只能直接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大伯的神情,在烛光之下,看起来非常受伤。 不过,他看向张不知的眼神却十分坚定。 我看向张不知,发现他居然露出了思索的模样。 我连忙说:“是我想要去浮舟岛,与他没关系,你不能要他的眼睛。” 没想到张不知冷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地说:“我的品味看起来有这么差劲么?谁会要一个老头子一双浑浊难看的眼睛。” 大伯肯定没料到自己居然还会被嫌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想让他再用自己身体的哪一部位跟张不知讨价还价,连忙转身回到张不知身边。 “一只眼睛,没问题,等我到了浮舟岛,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之后,我就付给你一只眼睛。” 我刚说完,就听到文莎骂起来:“孟芙,你疯了吗?现在谁也不能肯定阎君就一定在浮舟岛上,即便你找到了地方,但如果扑了一个空,那你怎么办?” “这种事情,肯定是有风险的,但是,我觉得值得。” “值得个屁,你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阎君,如果叫他知道,为了他,你用一只眼睛,跟一个变态换了一个消息,你想想他会是什么心情。” 张不知被骂作变态,不仅不生气,反而笑起来:“文小姐,我只是一个生意人,一向讲究你情我愿,倒不至于受到你的人身攻击吧。” 文莎看向他的模样,更想直接攻击他本人。 “你们都不要说了,我是为了浮舟岛来的,只要张先生能告诉我浮舟岛在哪里,就够了。” 我看向张不知,听他说:“你现在就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得了消息之后,言而无信?” “我觉得没人敢对张先生你言而无信,不过,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想让我付一个预付款,先扣一半的眼珠子给你吗?” “我要那一半的眼珠子干什么?我这还是初次跟孟小姐你做生意,大家彼此之间有点不信任,也是正常的。” “我有一个主意,我跟孟小姐同行,等你到了浮舟岛之后,便把一只眼睛给我,左眼右眼随便,我不挑剔的,而且,我正好也能去看看传闻中的浮舟岛。”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文莎嗤笑了一声。 她毫不客气地说:“你一个瞎子,用什么去看?” 张不知朝文莎微微一笑:“文小姐,我虽然只是一个瞎子,却能看见许多东西,比如,你与李培先生的未来。” “怎么,除了扣人的眼珠子外,你还喜欢给人算姻缘吗?” 张不知继续说:“只不过,文小姐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眼睛长得也凶悍了些,不符合我的喜好,不然,我一定跟文小姐也做一回生意,告诉你,我这双眼睛,看到了你什么样的未来。” 张不知眼睛不好使,嘴巴倒是挺厉害的,居然能吵赢文莎。 我打断他俩的话,说:“张先生,我是无所谓,但你出行带着这么多人,会方便吗?” “我为什么要带人,从刚才喂饭时,我就看出孟小姐善良耐心,我这个瞎子跟着你,不至于吃亏受罪。” 原来是想让我当保姆保镖,谁知道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带着这么一个神经叨叨的瞎子,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阎九琛。 我刚想拒绝,却听到文莎说:“好呀,只要张先生你敢一个人跟着我们,那就来吧。” 我疑惑地看向文莎,她却朝我露出一个“不要说话”的眼神。 等到与张不知约好了时间,我们三人离开了这家到依旧不知道张不知是客人还是主人的小餐馆。 文莎恶狠狠地说:“他不是想跟着我们吗?那好呀,他那种瘦瘦弱弱的瞎子,我一脚就能把他踹下车了,想要你的眼珠子,他做梦。” “这是我们已经说好的了,我不能这样……” 文莎打断我的话:“是我看他不爽,我想对他做什么和你没关系,这一路上,机会肯定多的是……” 看文莎的表情,我已经在想路上怎么整治张不知。 我问文莎:“难道,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去浮舟岛?” 文莎正在倒车,听到我这样说,立刻转头看着我:“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更想让一把年纪的孟前辈,陪你千里迢迢跑一趟吗?” 此刻,“一把年纪”的大伯正坐在副驾驶上唉声叹气:“我实在不应该带你来见张不知,他怎么会提出这这种不人道的要求……” 文莎安慰他:“没关系,孟前辈,我一定努力,在路上就让他改变主意。” 文莎看样子说得出,就做得到,我不清楚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不想连累她。 “我不需要任何人陪着我去浮舟岛,大伯,文莎说得对,我不能让您跟我一起去,您从冥界回到人界后,身体其实一直都没有恢复……” 我没忍心用“衰老”这个词,我看见文莎点点头,便对她说:“你也不能跟我一起去。” 文莎张口想反驳,我继续说:“叶香到现在还有自杀倾向,你难道真的放心把一个小婴儿留给不稳定的她吗?” “她可以去雇别人照顾他们。” 文莎此刻开车似乎有点毛躁,车子不小心蹭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车子。 之前拦住我们的那个男人从小菜馆里走出来,文莎一看见他,再次撞了一下那辆黑色车子,然后一踩油门,带着我们跑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出门在外 文莎把我们送回大伯家之后,像是赶着办什么事一样,没说什么话,直接开车就走了。 而我也不想让大伯开口劝阻,借口太累了,赶紧回李培的房间去休息了。 我已经与张不知约好了时间,到第二天的时候,我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离开。 结果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大伯像是一尊雕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似乎一夜没睡,身边放着一个小书包样式的背包。 他看见我便说:“你准备现在就去见张不知?”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握住他的手:“爹。” 他看向我,仿佛没有听明白我刚才说了什么。 而此刻我也发现,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难喊出口。 “爹,我是尸女,而且,我比那些尸女更厉害,说不定我的眼睛就像头发一样,还能自己长出来。” “我的亲生女儿愿意喊我一声爹,就是为了让我同意她,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劝慰了他几句后,背上他为我准备好的行李,打开门准备离开,却看见文莎站在门口。 文莎的脚边放着一只巨大的黑色旅行包。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抬眼发现是我,撇了一眼我肩膀上的小背包,就说:“我就猜到你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轻轻踢了踢脚边的旅行包:“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我刚想问她包里装的都是什么,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文莎接了之后说:“你已经到了?那好,我们也准备下楼了,你等着我们下去。” 文莎挂断手机后,拎起脚边的旅行包,自顾自地下楼了。 我对大伯说了一句“您不要送我”后,立刻就跟上去。 等我下楼的时候,发现文莎和一个年轻人站在车边。 那个年轻人的手里拿着一个普通帆布包,他正从帆布包里不断地掏出东西递给文莎。 文莎接过来后看两眼后,就会把东西塞进旅行包里。 我感觉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些犯罪交易似的。 等我靠近之后,才认出这个年轻人是文莎的某位小师弟之一。 小师弟朝我笑了一下,然后苦着脸对文莎说:“师姐啊,你要我弄来的那些东西,我实在搞不来了。” 他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从帆布口袋里,掏出一个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递给了文莎。 这个东西,我在文莎这里,在谛听那里,都曾见过。 我不置信的看着文莎:“你带炸药干什么?” 我看到文莎已经把炸药装进了旅行包里,又指着旅行包问:“你到底都装了什么东西?” 文莎说:“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像我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出门在外,当然需要一些东西自保了。” “我不需要,而且,什么是我们,只有我跟张不知去浮舟岛。” “你不是那个变态的对手,但是有我在的话,那就不一样了,我要让他改变主意,不要再来打你眼珠子的主意。” 文莎一边说,一边将一把足足有小臂那么长的砍刀放进了旅行包里,我觉得,她此刻更像一些反派暴力狂。 我摆摆手:“你不需要跟我一起去,你想想叶香和……” “你还真把我当成他们两个的保姆了?” “可是,如果钟家来抢周小梅的孩子,怎么办?” “那就……现在你的眼珠子更重要。” “我能保护好自己的眼珠子,我会努力说服张不知,换一个更健康更普通的支付方式的。” 文莎又哼了一声:“说服他,就他,那个妖里妖气的变态?” 在我的坚持下,文莎不情不愿的从旅行包里往外面拿东西。 我看着她把炸药、砍刀全都拿了出来后,问:“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品了吧?” 文莎反问:“危险品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能弄死人的东西。” 文莎想了想,然后从包里依次掏出了折叠刀,长得像水果刀的折叠刀,长得像卡片的折叠刀…… “你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刀子?” “防身?” 文莎这话,估计她连自己都不相信。 随着她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旅行包看起来也越来越瘪。 就在我跟她讨论一个能烧出近半米高度火焰的打火机,算不算是危险品的时候,两辆黑色的车子悄无声息的开近了。 其中一辆车子的车门上,有一大块明显刚蹭出来的痕迹。 我立刻看向文莎的车子,车头的位置也有一块撞出来的痕迹。 我立刻转回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盯着为首的那辆黑色车子。 昨天的那两个女人簇拥着张不知下车,他的脸上带着一副墨镜,他的眼睛遮了起来。 今天在正常的光线下见到张不知,发现他的脸白惨惨的,像个病痨鬼,就连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不过他的精神看着却挺好,而且也没有缺骨头似的倚靠在那两个女人身上。 文莎对张不知说:“张先生,您看起来挺虚的,长途跋涉对您这副身板来说,到底行不行呀?” “那也比文小姐你这副靠固魂钉支撑的身体强多了。” 我听到这话,顿时比文莎还紧张:“你是怎么知道固魂钉的?” 张不知说:“孟小姐,难道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生意的了?如果我连这些事都不知道的话,那你怎么又敢放心由我带你去浮舟岛呢?” 文莎说:“我可以开车送你们一段路。” 张不知说:“谢谢文小姐的好意,不过我打算趁机体验一番公共交通工具,旅程中应该会更热闹一点。” “张先生,我们这不是去旅游……” “孟小姐,你放心,我知道去浮舟岛的路线,我们不会耽误你去救情郎的,相反,这比文小姐开车送我们去浮舟岛更快。”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我们出发后的第一站,居然是高铁站。 当我们出现在人潮涌动的高铁站时,张不知吸引了不少目光,我甚至听到有人在猜测他的身份是明星还是显贵。 文莎翻了一个白眼,把我拉到一边,低声对我说:“你一定要小心张不知,我知道你容易心软,不要觉得他是一个残疾人,就对他放松警惕。” 我点点头,就听她继续说:“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不用管他,撒腿就跑,反正他一个瞎子既然敢去浮舟岛,肯定已经买好人身保险了。” 我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海边小镇 文莎和张不知的人没有送我们入站,我自己带着张不知的检票过安检。 张不知带着墨镜,手里拄着一根手杖,别人一眼就能让认出他是盲人。 虽然大部分人都会刻意为他让路,但高铁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难免会有人挤到他碰到。 ,而且,瞎的人是张不知,不是我,我发现有几个小姑娘是故意撞上张不知的。 张不知耐心温和地接受对方的道歉,几句话就说的对方脸红。我在旁边想着:姐妹们,赶紧离这个会挖人眼珠子的收集癖远一点。 因为张不知,我们花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才走到安检口。 这才刚开始,我就已经觉得带上他很麻烦了。 我把文莎和大伯分别帮我收拾出来的旅行包、小背包放在传送带上过安检。 张不知只随身带了一个棕色的方形皮包,我想帮他把皮包放在传送带上,结果他却紧紧抓住不放。 “孟小姐,我可以自己来。” 听到他这样说,我稍微退后了一点,打算自己先过安检,没想到却听到了一阵警报声。 我看到两名安检人员站起来,把我的旅行包从传送带上拉到面前,其中一人指向我。 当我走到他们旁边的时候,对方立刻让我把包打开检查。 我刚把旅行包的拉链拉开,就看到另外一名工作人员,把大伯为我收拾出来的小背包也拿了过来。 我听到工作人员说旅行包里,有一把明显不符合运输规定的剪刀。 我立刻就在旅行包里翻找起来,最后终于摸出一把比我的手还要长的剪刀。 我以一种非常配合的态度上缴了剪刀,就在我以为没事的时候,工作人员再次问我,包里装的那一罐液体是什么。 这两个包甚至都不是我收拾出来的,我怎么能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只好继续翻找,结果我就发现,沙河大伯为我收拾的行李中,出现了不符合规定的药油,气味奇怪成分不明的粉末,还有一叠藏在内袋里的现金。 等到我把所有有可能涉及到违规的物品上缴之后,我发现两个包里,其实也不剩什么东西了。 张不知早就通过了安检,他一手拎着皮包,一手拄着拐杖正等着我。 我们几乎是踩着最后的时间上了车。 张不知坐在临窗的位置上,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戴着墨镜的脸始终朝向窗外的方向。 去浮舟岛的路线就在张不知的脑袋里,一路上我听从他的指示,换乘各种交通工具。 我们花了两天一夜的时间,才在傍晚的时候,坐小客车到达一个海边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只是在临海的地方建了有十几幢房子,彼此也隔了很远。 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 我顾不上欣赏海天一色,问张不知:“这里就是浮舟岛吗?” 张不知的脸朝向大海:“你有没有看到海面上凸起的一处地方,那才是浮舟岛。” 此刻,太阳已经快要从海面上落下去了。 确实如张不知所说,在海面与落日之间,映着一个小黑点。 “那我们在就去找一艘船,坐船过去。” 我和张不知在海滩上转了几圈之后,才发现一位钓鱼的中年人。 “现在的人都不怎么开船打鱼了,镇子上的人大部分都搬进市里了,不过我们这里经常还是会有游客过来的。” 中年人有一艘捕鱼船,可以带我们出海。 “今天晚上会刮大风,如果你们想出海,等到第二天风停以后再说了。” 我连忙说没问题,顺便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住宿的地方。 船夫立刻收了钓杆:“我带你们去一个能住宿的地方,那里的老板娘啊,可是我们这里的第一美人。” 我和张不知跟在船夫身后,张不知的手杖经常会卡进沙子和石缝中间。 那个船夫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的去见第一美人的老板娘似的,丝毫没有放慢脚步,我干脆抓住了张不知的衣袖,拉着他往前走。 船夫把我们带到一栋建在海边石崖上的二层木质小楼前。 房子的一侧是海岸线,另外一侧居然是一片绿茵茵的树林。 房前的门柱上,挂着一大串由贝壳和海螺壳穿成的风铃,被海风吹着,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大门是敞开着的,船夫刚走进去,就喊到:“老板娘,我帮你带来了两个游客,快来招待人呐。” 我走进去之后,发现靠墙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近三十左右的女人。 果然如船夫所说,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老板娘的身后有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摆放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小东西,旁边挂了一个特别简单的木牌,写着“失物招领”四个字。 除了老板娘之外,我看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背对着我们坐在一把小椅子上,脚边放着几根鱼竿,似乎正在调适鱼漂。 老板娘看看我和张不知,笑着说:“哎呀,真不巧,就剩一间房间了,还刚好给租出去了。”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个正在摆弄鱼竿的男人。 我立刻问:“请问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旅店或民宿?” 正在摆弄鱼竿的男人,突然坐直了身子,不过他还是没有转过身。 “没有啦,我们这里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开那么多旅店给谁住呀?除了偶尔来几位钓鱼的游客之外,根本没有人来我们这个地方玩的。” 老板娘就跟大部分生意人一样,说话的时候满脸都带着笑容,看起来既利索又亲切。 张不知说:“既然附近也没有旅店,那我们就先离开这里,等明天再过来。” “我不想再多花时间在路上了,让我问一下老板娘,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凑合一夜……” 我是在对张不知说话,但那个一直在摆弄鱼竿的男人却听到了,直接说:“小妹妹如果不嫌弃,可以跟哥哥一起住啊。” 我来不及想这个人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会耳熟,张口就先骂了一句:“不要脸,你胡说什么。” 男人站了起来,并且转过身看向我。 这时我才发现,他居然是大杂烩谛听。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熟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谛听朝我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副鱼竿。 “旅游海钓,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方面,我不是太相信他出现在浮舟岛附近,这么巧合的事只是为了钓鱼。 可看他对自己的鱼竿十分宝贝的模样,又觉得他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想去附近的一个岛上。” 我没直接说明白,就等着看谛听能不能意识到我的目的地是浮舟岛。 谛听的脚步忽然停下来,他看向我身边的张不知,又看看我,最终问道:“这位风一吹就倒的小帅哥,是跟你一块的?” 我点点头,谛听再次看看我,然后又看看张不知,说了一句:“这么快就换人了?” “你在胡说什么。” 老板娘见我们认识,就说:“反正就只有一间房间了,你们既然是朋友,就自己商量着怎么办吧。” 谛听挤到我和张不知中间,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说:“什么朋友,这是我的小妹妹。” 我甩开谛听的说:“谁是你妹妹?” “妹妹,你看,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你今晚难道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了吗?” 刚才还能看到天边的晚霞,这时候已经能看到天空上挂着的月亮了。 能带我和张不知离开的客车,估计也不会再经过这个没人烟的小镇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只好沉默地,任由谛听把他的手臂搭在我肩膀上。 我们三个人同住一间房间,房间非常大,显得家具就有点少了。 房间内只有一张挂着老式蚊帐的双人床,一张沙发,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谛听的那个背囊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张不知根本就不好奇谛听的身份,也没有问我们之间的关系,但谛听却非常好奇我和张不知的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干脆就不说了。 结果他乱糟糟的脑袋里,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贱兮兮地说:“看不出来哦,真是好潇洒,冥界一个,人间一个,走到哪里都有家。” 我见张不知并不生气,就更加不愿意跟谛听废话了,直接就拎着我的东西坐在了床边。 没想到谛听却把我拎起来:“这不是你该坐的地方,我好心好意的收留你们,至少床该留给我。” 说着,他直接就躺在了床上,脑袋枕在手臂上,高兴的说:“我可要好好的休息,早睡早起,明天一大早就要去钓鱼。” 我看了看张不知,他一身的贵气,让他住这种房间,似乎已经够委屈他的了,总不能再让他去睡沙发或打地铺吧。 何况,他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强壮健康的人,万一他生病了,受罪的还是我。 我蹲在床边,好言好语的跟谛听商量:“哥哥,你看,这是一张双人床,反正你一个人也睡不下,不然你们两个男人睡同一张床,我去睡沙发。” “谄媚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要自己睡床上,赶我去睡沙发呢,但是,不行,我才不愿意跟一个男人睡同一张床。” 没想到张不知也不乐意我的这种安排:“我可以睡地板上。” “不行不行,你不能睡在地板上,张先生你就委屈一夜,睡沙发好了。” 谛听听到我这样说,问:“那你睡在哪里?你可不要想来霸占我的床,我可是很在乎自己名声的。” 我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我把旅行包放在了背囊旁边,然后牵着张不知的袖子,把他领到了沙发边。 等张不知坐下之后,我看到他随身携带的皮包放在脚边,就想把包拿到旁边去。 “张先生,你的包放在脚边的话,可能会绊倒你的,我帮你放到桌子上……”在我碰触到皮包的一瞬间,张不知像是能看见一样,用脚后跟抵住了皮包。 “谢谢,但不用麻烦了。” 张不知一路上对这个皮包都非常重视,有几次他甚至会遗忘自己的盲人手杖,但他却很少放下过这个皮包。 看样子,里面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好像他的全部身家都在里面。 既然他这样说,我也不再管他了。 我跑到前台,向老板娘借了两床被子。 等到我把被子枕头抱回去的时候,人就跟我离开时一样,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躺在床上,彼此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且谛听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把比较厚的一床被子给了张不知,然后选了靠近窗户的地板,铺好了被子。 老板娘送来三份晚饭,我本来以为谛听已经睡着了,正犹豫要不要把他叫起来吃饭。 没想到他闻着味儿直接就翻身起床,狼吞虎咽地开始吃自己那一份。 张不知坐在沙发上,看那副模样,似乎是不打算吃饭。 在这两天一夜里,他吃过的每一顿饭都有我在旁边,当然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我拖着一只椅子来到沙发旁边,然后把属于张不知的那一份晚饭放在托盘里,端到了他的身边。 当我熟练地照顾张不知吃晚饭的时候,注意到谛听在看着我。 我转过头,发现他拧着眉,皱着脸,似乎在冲我做鬼脸。 他没有出声,仅仅是在以口型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以眼神示意他看看张不知的眼睛。 “我以为张先生只是眼睛瞎了……”谛听突然开口,而且说话一点都不好听,我差点就把手里的筷子扔了过去。 “没想到张先生连手脚都不好使了,连饭都不能自己吃,真是太惨了。” 我瞪了谛听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张不知慢条斯理地说:“有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贴身照料着,我不仅不觉得惨,反而十分高兴。” 谛听推开饭碗站了起来,朝着我们走过来。 我担心他是过来揍张不知的,连忙把托盘放在沙发上,然后站起来挡在他们之间。 没想到谛听直接就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揪出了房间。 他薅着我的衣领,把我带出旅店的时候,正在打扫客厅的老板娘看见这一幕,居然还笑着说:“兄妹俩的感情多好呀。” 谛听一松开手,我的脚立刻就踩在了沙子上。 他抱着手臂说:“你是不是为了阎君才来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浮尸 我听到谛听这样说,立刻抓住他的手臂:“这么说来,他真的在浮舟岛上?” 得到阎九琛的消息,我很高兴。 但转念一想,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没错,他在浮舟岛上的处境,也没有什么值得让我开心的。 “据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你这人,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的,你是怎么知道浮舟岛这个地方并且找来的?” “有个女人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阎九琛在浮舟岛,而且,她还说了九天之雷。” 谛听的神情有点疑惑,似乎正在想是谁这么好心,通知我这个消息。 “然后,我就找到了张先生,请他带我来到了这里。” “难怪你被人家拿捏地死死的,原来是他带着你来找阎君的,没想到,在人界,还会有人知道浮舟岛的位置。” 我看着谛听,忽然觉得有点后悔。 如果我能联系到他并且向他打听的话,就根本不需要和张不知做交易,也就不需要赔上自己的一只眼睛。 不过,现在我已经能够看到浮舟岛了,也不能再撤销这个交易。 我看向浮舟岛的位置:“那个九天之雷听起来很厉害,等我们踏上浮舟岛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决的了。” “如果就凭你的话,那肯定是解决不了的,但我看,现在九天之雷已经停了,你不需要再担心这个问题,不过有一点,我不准备去浮舟岛的。” “你不准备去浮舟岛,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谛听反而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来这里是钓鱼的,顺便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人想要上岛,但我是不会上岛的。”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问:“你难道还想带着那个小白脸去浮舟岛吗?那里是阎家的地盘,凭着你和阎九琛的关系,你去那里也算是名正言顺,但那个小白脸去浮舟岛算什么?” “既然是他带我来到这里的,那他想去岛上看一看,我认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一看?他好像是一个瞎子,怎么去看?浮舟岛上有许多即便是对冥界来说,也算是奇珍异宝的好东西,一个普通人登岛,难道就没有别的打算了?” 我没有回答谛听,而是看着浮舟岛。 直到我的衣领再次被他揪住,把我拎回到房间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着阎九琛。 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着他。 不知道阎九琛此刻在怎样受苦,既担心又难过,忍不住在地板上辗转反侧。 当我听到谛听下床的声音,连忙假装自己睡着了,但是却听到他的脚步声是朝着我来的,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喂,我知道你没有睡着,你也不至于因为没有床就难过叹气吧,一直听着你的叹气声,连我都睡不着了,我把床上让给你,好吧。” 我想说自己才不是为了这件事而睡不着,不过我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从地板上爬起来,与谛听换了位置。 我躺在床上后,反而很快就睡着了。 我觉得身上压着一件重物,眼睛还没有睁开,就先听到了非常清晰的海浪声,以及一阵叮叮叮的声响,应该是老板娘挂在门口的那串贝壳风铃发出来的。 我刚想说,肯定谛听没有关窗户,这声音对我来说有点吵闹了。 我张口想喊谛听去关窗户,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身体也非常沉重,睁不开眼睛,就像是鬼压床一样,明明知道自己醒了,但身体却醒不了。 我感觉身上的重物似乎在移动,好像根本不是我的错觉或者做梦。 我此刻甚至想用手指掰开自己的眼皮看清楚,我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看见自己的身上伏着一团阴影,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等想到自己今晚是与两个人共住一间房间时,我脑袋立刻就惊醒了,也没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谛听还是张不知,直接就一脚踹开了对方。 我从床上跳起来:“你,不要脸,混蛋……” 我骂了两句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此刻,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月色很好,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那个人被我踹的倒在角落的地板上,他的脑袋偏向另外一边。 我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谛听身材高大,而张不知的身材比较清瘦,眼前的这个人,明显是一个比较肥胖的男人。 原本应该睡在沙发上和地板上的张不知和谛听,这俩人此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这一个知道怎么进来的男人。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房间中除了海风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像是海鲜腐败的味道。 我警惕地盯着那个男人,他不说话,只是伏在地板上,身体好像在抽搐。 “快点说话,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我没有靠近他,反而快速的瞄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旅行包。 不知里面还有没有文莎留给我的防身用的东西。 那个男人动起来,他一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捂住腹部的位置,肥硕的身子慢慢的爬了起来。 他把头慢慢转向我,我只能看到他的脑袋肿得如脸盆一样大。 他缓缓地站起来,一只手依旧捧着腹部的位置。 但我却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上垂下来,几乎拖到了地板上。 房间里,那种腐烂的腥臭味更浓了。 他朝着我走了两步,从他手里垂下来的东西拖在地板上。 他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我终于看到了他的脸,五官几乎被脸上的赘肉挤得快要看不见了。 而且我也看清楚了,拖在地板上的那一条东西是什么了,居然是一截肠子。 我忍不住干呕起来,那股臭味再次窜进鼻子里,顿时就更恶心了。 此刻,我已经能够看清楚他了,他身上的破衣服还有点潮湿,露出来的皮肤绷得紧紧的,看样子是一具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的尸体。 他这副身材并不是因为肥胖,完全是被水泡胀了。 他继续朝着我走过来,从腹部伤口挤出来的肠子在地板上越拖越长。 我立刻从房间里窜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298章 群尸 那具男尸移动非常缓慢,我现在也算是见惯了尸体的人,害怕倒是不害怕,主要是实在太恶心了。 我先跑到大厅,想到应该去提醒漂亮老板娘,可随即又想到她说过,自己晚上并不住在这里。 那具男尸已经跟着我走出了房间,我立刻朝着外面跑去。 等我双脚踩在外面的砂石上时,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穿鞋就跑了出来。 外面全都是沙粒石头,我转身就想回去穿鞋子,但那具尸体此刻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被泡胀的身体几乎把整扇门都挡住了。 从他身上滴滴啦啦,落下了一些液体,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连串痕迹。 我宁愿跑烂一双脚,也不愿意靠近他。 我转身看向四周,前方是海滩和大海,当然不能往那个方向去。 我的斜后方是一片树林,婴阁密林给我的教训就是,绝对不要随便靠近任何一片树林。 张不知和谛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他们的行李还在房间里。 “孟芙……” 就在我犹豫是否应该向房子后面跑去时,我突然听到了谛听的声音。 我看见他从不远处的一片礁石处跑过来,额头上顶着一盏奇怪的头戴灯,肩膀上则扛着两根鱼竿,他一边挥手,一边朝着我跑过来。 我也立刻朝他挥手,我想对他大喊一声“我们房间里有诈尸”,我看到谛听的背后,从错落的礁石间,冒出来几个脑袋。 那几个脑袋慢慢爬上礁石,露出了身体,在月光下只能看到白到反光的皮肤。 他们似乎在追谛听,不过他们的行动非常缓慢,很快就被谛听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我闻到身后的那股臭味越来越靠近了,也顾不上回头去看,立刻朝着谛听跑过去。 我的脚痛得要死,一边跑一边变换着步伐,一会儿用脚掌,一会儿用脚后跟。 等谛听靠近之后,看着我不停扭动的样子,问:“你难道是被鬼附身了?” “脚疼,没穿鞋子,房间里有一位大哥,模样比较惊悚,幸亏我跑得快。” 谛听朝我的背后看了一眼,应该已经发现了那位模样惊悚的大哥,他露出了一副既恶心又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是什么鬼地方,难怪没有游客。”谛听突然弯下腰,把我扛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在他的肩膀上,能看到另外一边的两根鱼竿。 “你去干什么啦,为什么你和张不知都不在房间里?” “我先出来甩两杆,练练手感,谁知道那个瞎子跑到哪去了?真晦气,一条鱼没钓上来,钓上来一串尸体,还不如空军呢,这倒霉地方真是活见鬼了,怎么这么多淹死鬼。” 我听着谛听骂骂咧咧,但没听明白他骂的都是些什么。 “我们去哪里,张不知怎么办?” “不用管他了,那瞎子说不定已经被漂亮的女鬼拖下海,当上门女婿了。” “我们不能不管他,他怎么说也是一个残疾人,遇到这种情况,跑都跑不掉。” 我发现谛听越跑越快,捶了他两下后背:“等等,我都快要被你颠吐了,我是女孩子胆子小,我跑就跑了,可你跑什么呀,你这么厉害,对付这几句僵硬的浮尸,应该是小菜一碟。” 谛听扛着我,在崎岖不平的海滩上奔跑,大气都不带喘的。 “你少捧我,你不知道有多恶心,一脚踢下去,肉呀血呀肠呀的,都飞出来了,溅了人一身。” 听谛听这样说,似乎他已经吃过这样的亏了。 我现在也才闻到他的身上有一股尸臭味。 我顿时感觉,自己被颠的,更想吐了。 但想想刚才的双脚有多疼,我宁愿被谛听像是扛着两根鱼竿一样,扛在肩膀上。 谛听又跑了十几米远后,猛地停下了脚步。 我的脸直接就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你干什么?” 我以为前方没路了,却听到谛听说:“蠢,我们两个真蠢,我们为什么要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一句,但我绝对不承认我自己蠢。 “我们为什么不跑?你赶紧跑,我觉得他们已经快要追上来了。” “你是尸女,而那些都是尸体,你明明可以控制他们,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狼狈逃窜,简直是被吓傻了。” 我无话可说。 我趴在谛听的肩膀上,闭目凝神,心里想着: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全部都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我睁开眼睛,发现那群尸体离我们更近了。 我连忙拍着谛听的后背喊:“跑,快跑。” 谛听一边跑,一边埋怨我这个尸女不靠谱。 又跑了一会儿,我听到谛听疑惑的声音:“那小白脸瞎子想干什么?” 我费力地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看到张不知如履平地,目标明确地朝着我们住的旅馆走去。 看他那副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瞎子。 此刻,我已经看不到那个拖着一截肠子的巨大男尸跑到哪里去了,很有可能他已经返回到旅店里。 我连忙朝着张不知大喊:“张先生,不要进去,停下来。” 张不知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脸朝向了我这边。 大晚上的,他居然还戴着墨镜。 张不知停了几秒钟后,竟然再次抬起脚朝着旅馆走去。 “张先生,不要进去,张不知!” 这次,他连理都不理我了。 “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没有听清楚我的话?” 我拍了拍谛听的后背:“我们要回去,把张不知带出来。” 谛听直接就拒绝了我:“我不去,他既然想死,那你也不要再拦着他了。” 我心说,张不知还在等着抠我的眼珠子,他才不会寻死呢。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顿时就冒出来一个非常邪恶的念头:如果张不知真的死在这里了,那我不就保住了自己的眼睛了吗?而且,我明明已经提醒过他了,也不算是我害了他…… 我抬起手,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额头,把自己的这种念头打跑,同时在谛听的肩膀上挣扎起来:“你放我下来。” “你在干什么?” 谛听听到我发出的动静,加上我们已经离群尸体已经很远了,他就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 我的脚刚落地,立刻朝着旅店的方向跑过去。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出海 我刚才还嫌谛听跑得慢,现在则嫌他跑得太远了,等到我跑到旅店的时候,脚底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子了。 “你干什么,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你的脚……” 我顾不上谛听喊了些什么,也尽量不去想被石子划破的脚,闷着头直接往旅馆冲。 幸好群尸行动迟缓,避开他们不是太困难。 等我跑回到旅店的时候,两只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了几只红色的脚印。 我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连忙跑过去。 还没有来到门口,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我忍着恶心跑进房间里,张不知正弯着腰在沙发上摸索着,而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平摊着一团烂肉,像是一个人行被炸开后留下的痕迹,勉强还能看到头颅和四肢的位置。 “谁?”张不知似乎是听到了一些动静,扭过头看一下门口的方向。 “是我,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里。” 我上前就想拉住张不知的手,但刚碰到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张不知把我扯到他的身边:“我的东西在哪里?” “东西,什么东西?” 我突然意识到他说的,就是那个不离手的皮包。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原本是应该放在沙发上的皮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掉落在了地板上。 不过皮包离那摊尸体非常近,一些奇怪的液体和肉渣粘在了包上。 “不要着急,我已经找到了。” 我把包交到张不知的手中,然后拉起他就跑。 刚跑出门,又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拉着张不知再次返回房间。 我想松开张不知的手,他却紧紧拽住我不放。 “我就是去拿个东西。” 张不知这才松开我的手,我跨过尸体,到床边捡起了自己的鞋子,飞快地穿上之后,看见墙角里谛听的背囊和我的旅行包。 我一手拉着张不知,空出来的一只手还能带走一件行李。 我果断选择了谛听那个明显出了更多东西的背囊。 我一手拉着张不知,一手拖着谛听的背囊跑出去。 我原本是想朝着谛听的方向跑去,没想到却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到了海边,他正费力的把一艘小船拖进海里。 我和张不知跑过去,双脚踩进海水里时,脚心更疼了。 谛听看到我把他的背囊带出来了,十分感动地看着我。 “你没有把自己的东西带出来,反而把我的东西拿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的背囊里有更重要更有用的东西。” 谛听根本就没注意听我说了什么,他只是飞快地接过自己的背囊,然后非常宝贝地拍了拍:“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鱼漂和钓竿,都在里面了。” “你这里面没带炸药?” “我带那种危险品干什么?我是来钓鱼的,不是来炸鱼的。” 我已经不想后悔,为什么是把他的背囊带出来了。 谛听把背囊生进小船里后,他接着把小船往海里推。 “你这是要做什么?” “出海,我们直接去浮舟岛。” 我想到船夫的提醒,连忙劝谛听:“听说今晚的天气非常不好,我们这样出海非常危险的。” “胡说八道,为了能出海钓鱼,我比谁都关注天气预报,我不知道今天天气不好不不能出海?” 我看向海面,狂风大作,卷起来的海浪几乎有一两层小楼那么高。 谛听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很正常。” 我略微想了想,我们居然都不惧怕忘川,大海算得了什么。 我看向张不知,发现他自从拿到了自己的包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有了依靠一样,重新恢复了冷静和从容。 我问张不知:“我们决定现在就出海,你是怎么想的?” 张不知无所谓地说:“我们本来也是想去那里的,早去总比晚去好。” 既然张不知也不担心,我立刻把他扶上了小船。 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谛听额头上一盏灯。 他带这种原本只是钓鱼,结果鱼没有被光线吸引过来,我反而看见从黑黝黝的水里,不断地浮出不知泡了多久的尸体。 黑色的海面上,一艘小船周围,漂满浮尸,大部分尸体面朝下,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每当我听到船侧传来“砰”的一声,就知道肯定是尸体撞到了船上。 虽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但在深不见底的不平静的海面上,被无数尸体围着,我都有点羡慕看不见这一幕的张不知了。 谛听一直没舍得扔下的鱼竿横放在船上,他正忙着用划动船桨,船不断撞在挡在前面的尸体上。 “小芙,帮我把那些尸体弄走,不要让他们挡路。” 我想说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事,可船上就三个人。 谛听正忙着划船,累得满头大汗。 我总不能让张不知一个残疾人去做这事,如果他不小心掉进了海里,我们还要费劲去捞他。 我抓起谛听的鱼竿,就朝着挂在船头一具尸体戳去,想要把他推开。 谛听见我拿了他的鱼竿做了什么,立刻嚷道:“住手,它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鱼竿拿在手里,有一种根本就不重但同时又很有份量的感觉,虽然我不懂钓鱼,但是能感觉到这根鱼竿是个好东西,难怪谛听这么宝贝。 我没理会他,用鱼竿把把前方的尸体推开。 一个大浪打过来,我们三个人都被浇透了。 我抹掉脸上的海水,先去看张不知。 他虽然也很狼狈,但并不惊慌,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包。 我忽然想到,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在黑暗中颠来颠去,肯定非常难受。 我看到一个大浪带着十几具尸体朝小船扑过来,我和谛听对视了一眼,张不知看不到大浪,老实地坐着。 他那么单薄,一个浪就能把他卷没影了。 在海浪打来的一瞬间,我立刻扔了手里的鱼竿,朝张不知扑过去。 在我扑过去的一瞬间,虽然张不知的脸上还戴着墨镜,但我还是看出他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我顾不上解释,两手紧紧抓住船舷,用自己的身体,把张不知和海浪隔开。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重复 除了被海水灌了一身之外,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抽了我的脸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似的。 我紧紧闭着眼睛,等到海浪过去之后,先回头看了一眼谛听,见他也还在船上,三个人谁都没有被冲走。 谛听瞪着我:“你把我钓竿扔哪去了?” 我看了看小船,钓竿果然没了,但船尾的位置,竟然挂着一具尸体。 他应该是被刚才的海浪卷过来的。 尸体的下半身还沉在水里,一条手臂挂在船边,晃晃悠悠的。 看着他晃动的手,我忽然就意识到最刚才脸上挨了那一下意味着什么了。 我松开抓住船舷的手,远离张不知的一瞬间,我注意到他脸上的墨镜被我碰歪了,露出了他更多的脸部。 我看他的表情,似乎很不满我这样做。 反正做已经做了,我也懒得向他解释了,直接转过头来冲谛听嚷嚷:“我居然被一具尸体扇了一巴掌,你敢信吗?我挨了一具尸体的一耳光?” “你活该,谁让你扔了我的钓杆。” 谛听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帮我把那具尸体推进了海里。 我们三人浑身湿透,蜷缩在小船中,等谛听额头上那盏唯一的灯熄灭了后,我们只能借着月色,在海面上漂浮着。 我很怀疑,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能顺利地飘到浮舟岛。 天色亮了之后,风已经停了,海面顿时变得非常平静。 当黎明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几百米之外的海滩。 谛听正在打瞌睡,我连忙踢了踢他的小腿。 谛听看到陆地之后,立刻来了精神,挥舞着船桨朝着陆地划过去。 快到岸边的时候,我看到谛听从小船上跳下去,站在水里把小船推向岸边。 我也跟着他跳进去,与他一起推船。 谛听看着坐在船上纹丝不动的张不知,不满地说:“小芙,你这是给自己从哪里找来的少爷?如果你想伺候人,你还不如来多照顾照顾你哥哥我。” 我一边推着船,一边捧起一掬海水甩到了谛听的脸上,同时用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 船上的张不知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比平日里更加苍白,嘴唇上甚至都泛出了一抹青紫色。 我担心问他:“你怎么样,不会生病吧?我估计在这里不可能给你找到医生的,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张不知动动嘴唇,最后硬邦邦的说出“我没事”三个字。 我们把小船推上岸,张不知下船之后,谛听担心船会被海浪卷走,就把船拉到了岸上的礁石后面。 我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出奇的景色,甚至觉得特别像我们之前停留过一夜的那个海滩。 谛听也从未到过浮舟岛,他听到我这样说,反驳道:“大概是所有的海滩看起来都差不多,毕竟都是沙子,礁石,海水这些东西,也不会弄出别的花样来。” 我一个内陆长大的人,只能相信谛听的这种说法了。 我们三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几十米后,谛听忽然注意到远处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我问谛听:“浮舟岛上还住人了吗?” 谛听摇摇头:“没听说过浮舟岛上有大活人。” 我们朝着礁石走过去,在群里那个人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谛听注意到那个人的手中拿着一只钓竿。 他更加激动,两脚飞快的走过去,我和张不知落到了后面。 我看这谛听往前冲了几十米之后,猛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我牵着张不知的袖子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不去跟你的钓友交流交流心得啦?” 谛听指着坐在礁石上钓鱼的人:“你觉得那个人眼不眼熟?” 我觉得他这话说得非常可笑:“开什么玩笑,难道你的钓友有遍布全天下,在哪里都能碰到熟人吗?” 谛听的表情还是非常疑惑,我们三人同时朝着那个钓鱼的人走过去。 等走近之后,我也开始觉得那个钓鱼的人有点眼熟了。 我们已经走到距离他只有十来米的位置了,他这时候再转头看一下我们。 一看到他的脸,我忍不住就抢掐谛听一把。 谛听立刻也掐了回来。 这个钓鱼的男人,就是昨天带我和张不知去旅店的那位船夫。 他打量了一眼我们三人,笑着说:“你们三个是来旅游的吗?怎么身上衣的衣服全都湿了,是不是站在海边的时候,看见浪打来了没跑掉?” 虽然看不见他,但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看见他转头侧向,微微歪着头的动作正表明他非常疑惑。 我转过头向两边的海岸线看去,发现远处有一抹浓郁的深绿色。 谛听正准备开口说话,我立刻从背后拽了拽他的手。 趁着谛听回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对那个船夫说:“是的,我们三个是来旅游的,请问附近有没有旅店?” 船夫立刻就收了钓竿,热情地说:“我带你们去,我告诉你们,我带你们去的那家旅店,老板娘是我们这里的第一大美人。” “那我们一会儿就能见识到了。”我笑着说:“大哥,我们觉得那个岛特别有意思……” 我指着远处在海平面上的那个小黑点:“请问现在有没有船能送我们过去?” 船夫朝着远方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看天空。 此刻应该是上午七八点左右,阳光灿烂,海面平静。 但这位船夫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忧虑地摇摇头说:“不行,一会儿就起风了,我们这里只剩下一些小破渔船了,还有那些特别高级的游艇,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今天最好是不要出海了。” 我听到他这样说,一点都不吃惊,反而很服气地点点头。 当他把我们带到旅店的时候,果然还是我们昨天住的那家。 刚才我看见的那一抹绿色,就是这一片树林。 船夫领着我们三人走进去:“老板娘,这里有三位游客想要住宿。” 漂亮老板娘站在前台正在收拾东西:“三个人?一起的吗?我们这里只有一间空房间了,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挤一挤。” 我看到自己昨天没有带出去的旅行包和小背包,就放在她的手边。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失物 老板娘的手在旅行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后,从里面掏出来一件物品,然后摆放在挂着“失物招领”四个字的木架上。 我定睛一看,虽然是文莎为我准备的那只能喷出半米高火焰的打火机,我还以为早在过安检的时候,就已经被工作人员搜出去了。 老板娘把打火机摆放在架子最显眼的地方,看了两眼之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我的旅行包和小背包都扔在了脚边的地板上。 见她这样做,我觉得架子上的这些失物,并不指望着有人能来找回来,更像是她的一个收集品。 老板娘见我盯着架子上的东西,微笑着说:“这些客人也真够粗心的,如果他们回来的话,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有没有在这里遗落过东西。” 我心说,他们肯定是回不来了。 无论是老板娘和船夫,表现得就像是第一次看见我们一样。 我们三个人,再次住进了昨晚的那间房间里。 现在是白天,估计不会发生多么匪夷所思的事,但还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到晚上。 我问谛听:“渔夫和老板娘,他们两个是人吗?” 谛听非常果断地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在第一次住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什么,那你为什么没有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要带有偏见,你在指责别人不是正常人的时候,要先想想自己的身份,你也算不上是人啊。” 谛听的话好像也有些道理,但我觉得他是在避重就轻。 “明明他们昨天见过我们的,为什么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能不能看出来他们在撒谎?” 谛听摇摇头,我就更吃惊了。 看不出来撒谎,总不能我们昨天见到的是双胞胎吧。 我本来想和谛听商量一下怎么办的,他却把背囊扔在角落里:“我要去找我的鱼竿,说不定它也重回到岸上了。” 谛听出去后,把我和张不知留在了房间里。 我看向张不知,发现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那个非常珍贵的包就放在他的膝盖上。 我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此刻就想把自己的那两个包拿回来。 明明在我们离开之前,这个房间里被弄得一片狼藉,而且地板上还有一大滩碎尸。 但现在,房间干净明亮,空气中除了海风的味道之外,还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总之,就是昨天发生的任何事,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与张不知相对无言,而且此刻我还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昨天晚上,被群尸围攻时,我没有找到老板娘。 反正和张不知待在一起,也是十分尴尬,我现在还不如多去打听一些线索。 我对张不知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去跟老板娘打听一些事情。” 我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老板娘还站在前台,就凑过去跟她聊天。 我问老板娘:“您的旅店看起来也不小,怎么就只剩下一间客房了,是不是还有别的客人?” “没有,这几天的客人只有你们三位,这里本来就只开辟出一间大房间出租,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客人多了我也忙不过来。” 我第一反应就是老板娘在撒谎,随后又意识到她这样说也没有错,毕竟昨天住进来的也是我们三个。 “那您是不是也住在这里,一楼做旅店,二楼您自己住。” “您不住在这里,那住在哪里,每晚还要回家吗?” 老板娘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 “我的家就在附近,所以来店里很方便的。” 我从老板娘这里,根本没有问到有用的信息,反而越来越糊涂了。 老板娘端来的午饭,我已经不敢吃了。 张不知却不害怕,即便我劝他还不知道老板娘给我们吃的饭菜都是什么做的,但他坚持我投喂。 他吃完之后,又对我说:“我要休息了,你可以待在我身边看着我,如果我真的被毒死了,你直接就能抛尸把我扔进海里,你也能保住你的眼睛了。” 张不知说完后,就躺在在沙发上。 他即便是睡觉,也没有摘下墨镜。 我想象不出来,他睡觉的时候,眼睛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眼皮会不会像普通人那样闭起来。 我虽然好奇,但也没去故意摘张不知的墨镜,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等到下午的时候,谛听两手空空,没有找到他的钓竿,失望地回来了。 他一看到我,就特不高兴:“钓竿,我的钓竿。”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眼里只有一个破鱼竿。” 谛听看到我留下的午饭,直接吃完了。 张不知一直睡到夜色降临,才从沙发上坐起来。 我和谛听把靠近窗户的桌子拉开,两个人并排坐在窗边。 谛听的背囊里有一个望远镜,我们替换着用它看向海面。 我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转头看见张不知站了起来,手里居然还拎着他的包。 “孟小姐,我想去卫生间。” 张不知的手杖早就丢了,行动更加不方便起来。 我听到他这话,刚站起来准备把他领到卫生间,就听谛听说:“她不方便,我带你去,这种事怎么能让异性小姑娘做呢。” 张不知并没有反对,谛听把望远镜扔到我手里,走到他身边,几乎是把他拽走一样,有点粗鲁地把他拉走。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虽然不能做好朋友,但只要能相安无事就够了。 我用望远镜看着在月光下显得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想到之后会有无数具尸体冒出来,打破这种平静,我就觉得非常心累。 我听到外面传来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心想难道那些浮尸已经在我没注意到时候,就已经进入旅馆了。 我抓着望远镜跑出去,发现并不是浮尸进来了,而是谛听揪住张不知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壁上。 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谛听看起来非常愤怒,手臂上青筋暴起,看起来随时会掐断张不知的脖子。 谛听对张不知说:“我可以让你死在这里,别人连你的一根骨肉都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不和 张不知被谛听掐得进气少,出气也少了。 一向苍白的脸色憋得终于有点血色,一直挂在脸上去的墨镜掉在地板上。 他没有睁开黑洞洞的眼眶,而是紧紧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的眼皮是真的可以闭上的。 我惊觉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连忙冲上去,试图把张不知从谛听的手里解救出来。 谛听仅仅用一只手就把张不知提起来了,他用另一只手把我拨到了一边。 谛听凶巴巴地说:“我一会儿再找你。” 我不知道就这一会儿的时间,我们两个怎么惹到他了。 “你现在就放开张不知,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跟我说明白。” 谛听微微歪着头看向我:“他都要挖你的眼睛了,你还维护他?”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我和张不知之间的交易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你先放开他……” 谛听看向我的眼神,好像他此刻更愿意掐死我。 “我为什么生气?”谛听低声说,也不知道他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松开手,张不知顿时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我连忙想要扶起他,张不知紧紧闭着眼睛,甩开我的手,声音中带着一股怒气说:“墨镜。” 我捡起地板上的眼镜,塞进他的手里。 张不知飞快地戴上墨镜,我有点不明白。 我初次见他的时候,他可喜欢睁着两只黑乎乎的眼窟窿盯着我来去,现在怎么好像开始在意起自己是残疾了? 张不知戴上墨镜后,表情放松了一些。 他刚才一直拿着自己的包没有放手,我现在越来越好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张不知微微抬起一只手,我立刻把自己的袖子塞进了他手里。 谛听见此,哼了一声。 我看向他,发现他已经捡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板上的望远镜,返回了房间。 我低声问张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对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为什么要这么使唤你,我当然要向他说明白了,不然还以为我是在故意欺负你。” “那你也没必要,把我们的交易也告诉他。” 我看见张不知的脸色变了,连忙说:“毕竟很少有人能接受,用一只眼睛做报酬这种事,原本还以为大家能相安无事的……” “你希望与要你一只眼睛的人相安无事?” 我被张不知一句话堵得说不出来,我撇撇嘴,同时还翻了一个白眼,反正他也看不到。 “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么多,只是希望我在登上浮舟岛,找到我想找的人之前,你们对彼此稍微友好一点,我实在不想分心还要当和事佬。” 我朝着房间里走去,张不知一直在拉着我的袖子,他也跟着我走了进去。 谛听已经坐在椅子上,拿着望远镜往外面看了。 我把张不知安置在沙发上之后,然后坐在了谛听的身边。 我看着窗外,忽然对谛听说了一句:“谢谢。” 谛听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一直举着望远镜看向海面。 我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正打着瞌睡的时候,谛听突然把我推醒了。 我刚睁开眼睛,谛听就把望远镜塞到了我面前。 我把它举到眼前,就看到眼前有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我顿时就精神了,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后,再次透过望远镜看向海面。 暗蓝色的海面上,一具具尸体不停地冒出来。 当他们被海浪冲到岸上的时候,他们就会站起来,然后目标明确走上海滩。 “我们怎么办?现在跑不跑?” “往哪里跑,难道你还想出海,然后等着再被冲到这里?” 我摇摇头。 “这附近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能躲藏的地方,还不如留在这里,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昨天晚上,如果我们真要对上这群尸体,光是我和谛听两人,我们也不见得会落下风,主要是因为他们突然出现,再加上因为他们不受尸女的控制,让我手足无措。 谛听朝窗外看了几秒钟后,再次转过头来,这一次,他看向的人是张不知。 “张先生,我忘记问你一件事情,昨天深夜,小芙在房间里被袭击的时候,你在哪里?” 听到谛听这样问,我才想到自己还不知道昨夜,张不知离开房间,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当然我更奇怪的是,他一个瞎子,到底是怎么穿过崎岖不平的海滩,同时又没有掉进海里。 张不知笔直地端坐在沙发上:“这和你没有关系。” 谛听看向我,挑起眉毛说:“你和我,还有小芙,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如果我不能信任你的话,那我只能把你踹下海了。” “如果我回答你的问题的话,你就能信任我吗?” “不能,但如果你回答的话,我也许就不会把你扔给外面的群尸。” 我虽然也想知道张不知昨夜到底是去做什么了,但外面的海滩上,已经有说不清的浮尸了,现在追究这个答案,好像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张不知沉思了片刻后,说:“我去了附近的树林,但并没有进去。” “你一个瞎子,居然没有掉进海里。” “如果我只是一个瞎子的话,也许就如你所愿了,但我是张不知。” 谛听竟然笑起来:“以残损的人类之躯,却说出这么傲慢的话。” 我看向窗外,那些尸体已经近到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清楚了。 “你们能不能等大家都安全了之后再聊?这栋房子就快要被那些尸体围住了。” 谛听说:“那你想怎么办?出去会会他们?你明明是尸女,为什么不能控制那些尸体?”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那些尸体不受我的控制。 当我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被窗户外面一张苍白的脸吓了一跳。 一个已经看不出年纪的女尸,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站在了离我们的窗户非常近的地方。 此刻,还没有尸体闯入到旅店内,我希望她不会成为第一个。 我们三个人也安静下来,我和谛听看着那具女尸,而女尸,则直勾勾地盯着我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打火机 谛听低声问我:“她到底在看什么?” “嘘,别说话。” 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大约度过了两分多钟,那具女尸终于缓缓地转过身,她与众多浮尸一样,朝着房子的后方走过去。 我短暂的松了一口气后,又担忧地问谛听:“他们这会不会是打算然后到房子的后面,然后包抄我们?” 谛听看了看从窗外经过的浮尸:“我不觉得他们会这么聪明。” 无数具浮尸,从我们这座房子附近经过,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这座房子。 我和谛听彼此对视了一眼后,最后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我说:“应该由我去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我是尸女,他们伤害不到我的。” “你这个尸女一点用处都没有,如果真出了事,你还没有我跑得快。” “可是……” 谛听,突然朝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放心把这个小白脸瞎子单独留给我吗?” 原本我是放心的,但听到谛听这样说之后,反而不放心了。 谛听没有从门走出去,而是直接从敞开的窗户翻出去了。 谛听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和行动,但附近的浮尸并没有注意到他。 谛听跟着群尸绕到了房子后面。 等了十几分钟后,海滩上再也看不到一具浮尸了。 我不知道谛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可又不能丢下张不知不管,去找谛听。 我一面看向窗口,一面对张不知说:“如果是在恐怖片里,我们这样分散行动就是大忌,我们现在永远都在一起行动才对,谛听现在一个人要面对一群浮尸,我们在这里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张不知冷淡地说:“我没有看过恐怖电影。” “对,没错,以你的这副情况,你不仅没有看过恐怖电影,说不定其余类型的电影你也没有看过,总之记住,不要单独行动就是对的。” “你确定你这样不是在诅咒我吗?” 从窗户下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紧接着谛听猛地探出头。 我被他吓得立刻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并且下意识地朝着张不知的方向跑了两步。 等谛听笑嘻嘻地从窗户里爬进来的时候,我气得想把他推出去。 谛听对我说:“你还记得附近那十几栋没有住人的房子吗?” “记得,他们距离这个旅馆还有一段距离,你一直跟着他们到那附近吗?” “他们就分别进入那些废弃的房屋里,我随便跟进去一家,发现他们也没有做什么,总之就是完全不懂,他们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张不知插话说:“你说他们全都进入了那些废弃的屋子里了?” “怎么,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亲眼所见吗?” “眼睛应该是你唯一比我厉害的地方了,这一点我当然相信,我的意思是,都进入了废弃的房屋里,不如我们一把火,连房子带尸体烧了,一干二净。” 这个主意听起来既简单又轻松,我立刻就说:“我有一个打火机,现在就放在前台失物招领的架子上……” 谛听的表情好像在说,只是一个打火机而已,根本不用特意说出来。 但我却忍不住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我没有夸张,那真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打火机。” 我是看谛听的表情,还是不相信。 我允许他可以质疑我,那我真的不能接受,有人居然会不相信文莎提供的装备。 我问谛听:“我们要去烧死他们吗?” 谛听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又看了张不知一眼,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全员通过了这个提议,我又问张不知:“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行动?” 张不知根本没有思考,直接就把手伸向了我。 我刚想上前牵住他的袖子,但谛听比我更快一步,直接就抓住了他的肩膀。 谛听朝我露齿一笑,然后对张不知说:“关爱残疾人,人人有责,我也来助人为乐,照顾张先生一回。” 张不知看样子根本就不想接近谛听,嘴唇紧紧地抿着,不过也没有直接甩开他的手。 我见他们俩这样,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率先跑出了房间。 我直接跑到前台,抓起老板娘放在架子上的打火机。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感激文莎为我准备的这些东西。 谛听和张不知也已经走出了房间,谛听的脚步有点快,张不知勉强跟在他身边,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让谛听走得慢一点。 我冲谛听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不满的眼神。 但谛听却瞪了我一眼,然后就半拎半拽着张不知,把他带到了外面。 我手里紧紧握着打火机,跟着他们两人小跑出去。 我举高手握着打火机,硬生生拿出了火把的架势,几步就跑到了谛听和张不知的前面。 谛听忍不住说:“它再厉害,那也只是一个打火机。”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立刻就窜出了一道半米多高的熊熊火焰,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谛听脸上震惊的表情一览无余。 看着他这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我得意地熄灭了打火机。 “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 谛听脸上还维持着吃惊的模样,过了好几秒钟还没有平复过来。 我摇晃着手里的打火机:“你也不用这么吃惊的……” 谛听先是冲我摇摇头,然后又轻轻的点了点下巴。 我没弄明白,他这些动作到底是想说明什么,直接就问他是什么意思。 谛听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小声但是我能听清楚的平稳声音说:“小芙,你冷静点,你这个超厉害的打火机,可能没有用武之地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就是在嫉妒我有这么一个超厉害的打火机……” “小芙,你冷静点,然后,转过身,看看你的背后。” 我朝他撇撇嘴,一边转身,你不要想着有什么能够让我不冷静。 当我转过身看向背后的时候,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没有拿住。 在我背后的海滩上,沉默地伫立着几十上百具浮尸,他们或高或矮,或年轻或衰老,但无一例外,全部面向我。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唐僧肉 这些浮尸,此刻只是一些有着人类形态的死物。 有一些甚至连人类最后的外貌都已经丧失掉了,腐败破损的皮肉挂在骨头上。 那么多尸体,直挺挺的站在海滩上,除了海风之外,周围一片死寂。 我手中的打火机突然变得有一点重,我慢慢靠近谛听和张不知。 但我的脚步刚动,那些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浮尸,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抽动了几下之后,纷纷朝着我扑过来。 “小芙,快跑。” 谛听的声音几乎被我耳旁那些超杂的动静掩盖掉了,我不用他说也知道,自己应该跑。 可是那些浮尸,这就像是奔着我来的一样。 我才朝着听和张不知的方向跑一步,自己的脚腕居然被抓住了,我往前一扑,直接就趴倒在地了。 “小芙^” 我看到谛听似乎想要甩开张不知过来救我,我连忙冲他大喊:“没问题的,我没有问题,你千万要看好张不知,不然把他弄丢了,再想找回来说不定就难了。” 说完之后,我立刻转身,抓住我脚的那一具浮尸是一个年纪的老人,身上穿的衣服大概是几十年前的风格。 他用力地抓住我的脚,黏腻的皮肤紧紧贴在我的脚腕上,而且他的指甲几乎扎进了我的肉里,好像我是他的什么血海仇人。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平静,眼神中除了一片死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具人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我用力地踢了踢腿,发现根本没可能甩开他。 “大爷,对不起了。” 我说完这句之后,把手中的打火机对准他的脸,一股火舌窜了出去,彻底包围住了他的脸和肩膀。 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有松开我的脚。 这时候已经开始后悔了,不仅没有甩开他,反而要引火上身了。 几点火星溅到了我的腿上,我立刻回头大喊谛听:“有问题,问题可大了,救我!” 谛听在我说这话之前,已经拽着张不知朝着我跑过来了。 张不知竟然完全跟上了他的速度,他甚至比谛听更快半步来到我的面前。 当谛听抬起脚,不顾燃烧的火焰,就要踢向那个浮尸的头部时,张不知突然伸出手,从他的手心里窜出无数半透明的丝线。 这些细丝捆在了浮尸的身上,根本没有看见张不知用力,那具浮尸就已经被甩了出去。 我的裤脚上已经着起了火,谛听帮我把火苗熄灭之后,把我扶了起来。 解决了一具浮尸,另外一具、五具、十具,更多的浮尸涌过来,朝我伸出了无数只手。 谛听一只手拎住我的衣领,只手抓住张不知的肩膀,领着我们两个开始逃窜。 “你不是说他们全都在废弃的房子里吗?为什么又都跑出来了?” “我怎么会知道?又没有时时刻刻跟着他们,说废话了,赶紧跑。” 我已经在努力跟上谛听的速度了,是他一步顶得上我两步,一开始我还是在跟着他跑,后来直接就变成了他拖着我前进了。 反而是一向病殃殃的张不知,非常轻松的就跟上了谛听的速度。 当谛听拖着我向前跑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看清楚脚下的路,脚突然撞在了一块礁石上,居然把鞋子都撞飞了出去。 我感觉脚趾的骨头都要断了,忍不住惨叫一声。 谛听下意识就停下来,问:“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我还没有来及得及回答,突然感觉后背肩胛骨的位置被人抓了一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肩胛骨处除了疼痛之外,还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拉力,直接就把我从谛听的手中拽了出去。 我往后摔去,感觉后背上压了一样东西,等我半坐起身,摸索着掏出来时,发现后背处居然有一只断手。 我立刻就把那只手扔得远远的。 当我在想朝谛听跑过去的时候,这才发现我身边居然围着三具腐尸,其中有一具浮尸是没有右臂的,甚至还从伤口的位置一直在往下滴着一些液体。 他们明显与其余的肿胀的浮尸不同,动作更灵活,速度更快,就连眼睛似乎也能转动。 只有他们三具浮尸追了上来,至于那些慢吞吞的,还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谛听和张不知返身来救我时,我也起身朝着他们跑去,但那一具失去了右臂的浮尸,居然直接压到了我的身上。 我立刻就闻到了腐尸的恶心味道。 我还没有来得及挣脱他的时候,突然张开嘴,朝着我的脸咬啃过来。 他肿胀的舌头已经完全被泡白了,我连忙就把手臂横在自己的脸前。 他咬到了我的手臂上,竟然用力地从我的手臂上撕下了一块皮肉。 我大声惨叫起来,他惨白的脸上沾上了血迹,我看着他直接就把我的那一块皮肉咽了下去。 浮尸的眼睛里放出一抹凶狠的光,他再次低头朝着我咬过来。 我此刻已经不敢拿受伤的手臂去挡了,可如果不挡的话,我就只能牺牲自己的脸了。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压在我身上的浮尸突然被身后的谛听踢出去十几米远。 谛听扶着我站起来,手臂的伤口将半条袖子都染红了。 我本来以为谛听会拉着我逃跑,但他却把我推到了他的身后。 原来那些是浮尸已经再次围了上来,我们三个彻底包围住了。 这些浮尸与之前相比,又发生了变化。 当他们看向我的时候,我能分辨出来他们眼中贪婪的光芒。 他们不仅贪婪的看着我,而且用一种更加贪婪的眼神看着我受伤的手臂,以及滴落在袖子上的鲜血。 我立刻就明白了这种眼神,他们这些浮尸,是把我当成了唐僧肉了。 刚才那个被谛听踢飞,同时也吞下了我一口血肉的浮尸出现在我眼前。 他此刻更加灵活强壮,眼神也更加明亮,他用力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浮尸,走在了最前面。 他的下巴上还沾着一些血迹,他盯着我,慢慢伸出已经变成红色的舌头,把血迹卷进了嘴里。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树林 我被他的这种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我托着受伤的手臂,谛听和张不知,将我夹在两人中间。 我对谛听说:“他们好像因为我的血肉变得更厉害了。” “这还用你说,我自己能看得出来。” 我觉得非常的不公平,作为尸体,他们居然不听从尸女的,是现在却决定拿我当成唐僧肉吃下去,增强力量。 除了那一具咬伤我的浮尸之外,其余的浮尸明明没有咬到我,但他们却也同样变得攻击性更高了。 我感觉自己的胳膊越来越疼了,而且随着围上来的浮尸越来越多,我害怕自己真的会被他们吃掉。 我忍不住紧紧地贴近谛听和张不知。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谛听向四周看了一眼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尸体聚集得越来越多,而且因为小芙你的存在,他们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而为了更强的力量,他们肯定会把你吃的了,你和瞎子先走,我试着帮你拖延点时间。” 我大叫:“不行,恐怖片里不能分开行动的,你还记得吗?要走就一起走。” “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你难道想被这些东西一口一口的吃掉吗?” “可是……” “有没什么可是了,听我的话,我一给你信号,你就拉着瞎子赶紧跑。” 就是我和谛听生离死别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张不知突然抬起了手,似乎在示意我们看向他。 谛听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你放心,小芙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我有个提议……” 即便都这个时候了,张不知说话的时候还是慢条斯理的。 谛听依旧没有理会他,反而紧紧握住了我没有受伤的手:“妹妹,你见到阎君之后……” 我还正等着听谛听说下面的话,即便没有人关注张不知,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夜,就发现房子附近的那片树林非常有意思,忍不住就去看了一眼,当那些浮尸出现在海滩上的时候,我注意到,并没有浮尸愿意靠近那片树林,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巧合,但我认为我们可以……” 谛听突然就甩开了我的手,转而揪住了张不知的衣领:“树林是吧?” 张不知刚点了点头,谛听突然把我扛在了肩膀上,然后对张不知大喊一声:“你刚才的那一招。” 谛听的话音刚落,我只看到我们四周突然笼罩着一层淡银色的光芒。 当这些光芒落在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圈浮尸们身上时,他们惨白的皮肤顿时就变成了焦黑色。 从他们的口中发出了明显不像是人类的嚎叫声。 这简直比文莎给我的打火机还好用。 趁着他们往后退的时候,谛听发现了一个缺口。 他一手扛着我,一手抓着张不知,朝那个缺口跑去。 谛听此刻的速度非常快,我被扛在他的肩膀上,内脏都快要被颠出来了。 不过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浮尸们,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那片树林在我们眼前越来越近了,我一直觉得这片树林非常诡异,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到现在还不想踏进去一步。 果然,张不知说得没错,那些浮尸们别说是进入树林,他们甚至在距离树林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已经停下来了。 我拍了拍谛听的后背,示意他可以慢下来了。 在树林的边缘,谛听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没有跟上来之后,也停下了脚步。 我再次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树林,对谛听说:“你看,既然他们根本就不敢靠近这片林子,那就说明这片林子里肯定有非常可怕的东西,因为现在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我们能不能也不用进入树林,万一……” 我的万一还没有说完,谛听就已经扛着我坚决地跨进了树林里。 那个吞食了我血肉的浮尸,居然不顾恐惧,带领着几具浮尸,朝着树林走了过来。 既然已经进入树林了,那么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作为跟密林当了很久邻居的婴阁阁主,我提醒谛听和张不知,一定要注意所有的树木,其要特别防备高空的树枝,免得被吊起来当成肥料了。 我们进入密林十几米之后,谛听就停了下来。 他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有点疼,但死不了人的。” 我现在稍微放松了一点,用一种不知道该怎么抱怨的语气说:“那些浮尸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不听从尸女的命令?” 谛听从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料,用力裹紧了我还在流血的伤口:“现在再纠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用,我们还是想想办法,看看怎么熬过这一夜吧。” 谛听为我裹好了伤口之后,他转身看向了张不知:“你刚才用的那一招是怎么回事?” 张不知伸出手,我看到在他的指尖伸出了五条细丝。 他们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灵活地围绕着张不知的手在游动着。 “魔术师不会告诉观众他的技巧。” 看着张不知故作神秘的样子,谛听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客客气气的对他说一句:“谢谢你刚才出手帮忙。” 我听到谛听这样说,以为他转了性。 没想到他眉头一竖,用一种威胁的语气对张不知说:“但如果你敢伤害孟芙的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虽然听到谛听这样说让我有点感动,但我们现在还没有逃脱危险,大哥你就这样威胁别人,合适吗? “我们之间到底能不能和睦相处?我都快要疼死了,不想再听到你们针锋相对了。” 两个人刚要说话,我立刻把手指竖在嘴唇边,冲他们嘘了一声。 在我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树枝折断的清脆声音。 “难道他们真的追进来了?” 谛听没有多想,立刻说:“那我们接着往里面走。”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对这片树林的直觉。 而我才豫了一下,谛听已经扯着我的肩膀,朝树林深处走去。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怪树 月色虽然明亮,但也照不透浓密的树荫。 在刚进入树林不久后,我就发现这一片树林,居然是由同一种树木组成的。 除了这种树木之外,地面上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物极反常必有妖,哪有不长一棵草的土地……” 谛听听我的絮叨听烦了,建议道:“要不你回去面对那一群浮尸,跟他们好言好语的商量一下,让他们吃你的时候不要太痛苦。” “我又没有说我们应该回去,我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大家小心一点……” 我的话刚说完,有什么东西似乎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以为是一片落叶,刚伸手拂去,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当我发现放下手的时候,面前居然只站着张不知一人了。 “谛听呢,谛听在哪里?”我喊了几声后,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我只能看向张不知,张不知的神情中带着一些警惕。 他还是平静地说:“我根本回答不了你我看见了什么,我只是一个瞎子,记得吗?” 我一时之间又急又怕,忍不住大喊:“谛听,不要开玩笑了,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絮絮叨叨个没完了,大哥,求求你不要吓唬我,开这种玩笑很缺德的,大哥,哥哥,我求你出来吧。” 喊哥哥都没用了,难道是真的出事了? 我立刻紧紧抓住张不知的手。 我原本只想抓住他的袖子的,一不小心抓错了,不过也没有再放开。 谛听好歹还有能力自保,万一张不知也丢了,那我估计只能给他收尸了。 周围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几米之内。 我一边喊着谛听的名字,一边牵着张不知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几米后,穷忽然又意识到,不能离谛听失踪的地方太远,万一他自己找回去了,我们却走丢了,那可怎么办。 我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砰砰砰”的声音。 这声音非常有节奏,一声连着一声,在静悄悄的树林里不断回响着。 我立刻握紧张不知的手,同时把他拉到了我自己的身后。 我低声对他说:“我喊跑的时候,你别管前面有什么东西,就只管跑跑,当我喊停的时候,你就一动不动,好不好?” 张不知的面孔朝向我,语气坚决地说了一声:“好。” 听到他这样配合,我稍微放心了一点,拉着他的手就朝着传来声音的地方走去。 “砰砰砰”的声音一直没有停,声音有点像啄木鸟敲树干的声音,有点像砍树的声音,还有点像敲门,而且有越来越响亮的趋势。 我和张不知一路上尽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靠近了声音的发源地之后,眼前除了一根概有两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之外,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我这时候才发现他居然是从树干的内部传来的。 我拉着张不知往后退了几步,听着那不停歇的声音,我低声问张不知:“这声音是从树干里发出来的,那里面是不是会有什么东西,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张不知凝神,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后,语气非常轻松地说:“不然,你就打开看一看?” “为什么要打开看一看,里面有什么可怕的怪物怎么办?听听这声音多急促,像不像一个脾气暴躁的怪物?” 张不知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抹微笑:“那就不管他?” “可是,谁又能对这种奇怪的声音无动于衷呢?” 我正纠结的时候,在“砰砰砰”的声音之中,我还听到了一些东西断裂的声音。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树干上的一些粗糙的树皮掉在了地面上。 整根树干晃动起来,里面的东西好像就要冲破束缚撞出来了。 我拉着张不知转身就跑,在跑出几米远之后,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脏话。 我又连忙拉着张不知跑回去。 刚才把我吓得不轻的那个奇怪的树干上,此刻居然长出了一颗人头。 那颗头颅居然还在动,当我看到他的脸时,立刻高兴地跑过去:“谛听,大哥,你没事吧,你怎么长进树里面去了?” 谛听微微歪着头,才看清我,他急躁地说:“先把我弄出去。” 我用手抓住卡住他脖子的树皮,用力地往下掰,渐渐的,树干被我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窟窿。 谛听像一头熊一样,笨拙地从树干里挤出来。 “我刚才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脚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然后居然就出现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我还以为自己被关在了棺材里,靠我这双拳头锤了半天,没想到居然是在一棵树里面。” 我听到谛听这样说,没好意思告诉他,其实我早就听到了他锤树的动静了。 只是没想到那是锤树的声音,而我也不敢靠近,就让他白白地砸了好久的树。 张不知听到谛听这样说的时候,脸上连一丝丝吃惊的神色都没有。 突然就想到,他刚才说“那不管他了”时,嘴边露出来的一抹笑意。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树干里的是谛听了?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我? 要报复谛听这段时间,对他的恶劣态度吗? 我看了张不知一眼,也没有问出口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只能殷勤地帮谛听拍掉肩膀上的木头渣滓。 虽然幸灾乐祸不好,但毕竟谛听没有事。 我忍不住说:“我都说了要小心了吧,不信你看,还是吃亏了吧。” “说的是提防高空的树枝,你知道他们这就换了一个花样,直接从下面攻击。” “那我们还要留在这个树林里吗?” 谛听此刻已经把身上的木屑清理干净了:“你还是舍不得树林外的那群浮尸,是吗?” 我想了想,虽然被关在树干里,逃出来的时候会有点狼狈,但总比我被那群浮尸一口一口的吃了要安全。 我立刻朝谛听摇了摇头:“不走,这片树林可没有那群浮尸危险。” 张不知居然笑起来,用一种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的语气说:“这可说不准了。”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机会 我们继续往树林里行进,经过谛听被拽进树干里的教训后。 我们不仅要防备被高空的树枝吊起来,还要提防被脚边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拽住。 这个树林里的树木,除了都是同一种品种之外,还有一点很奇怪,这些树木彼此相连。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长得太茂密了挤在一起。 但见多了之后才发现,这些树木,小树是从大树裸露在土地表面的树根上长出来的。 它们不像是杨树那样,在地下扎根,然后长出一根笔直的树干。 这些树木,根连着根,树干交错,树冠挤在一起。 我们越往树林里面走,发现树木反而越来越少,不过每一株的树干直径,至少都超过了一米。 我们的视线没有茂密的树木阻挡之后,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我朝前看时,好像看到了飘浮着的几团火光。 我立刻就停住了脚步,可那几团火光顿时就消失了。 张不知行动的时候牵着我的袖子没有放开,我刚停下脚步,他也跟着我停了下来,什么都没有问。 走在前面的谛听注意到我没有跟上来,回头以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我指着前方,对谛听说:“刚才我看到前面飘着奇怪的亮光,你有没有看到?” 谛听看着我手指指向的地方,我也知道他此刻再看,肯定什么都看不到了,连忙说:“你错过了,刚才出现的,现在已经消失了。” “三个人之中,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应该是你自己的错觉。” “我发誓我看见了,你不能这样说,毕竟张不知的眼睛不好使,算不了一比二。” 说完之后,我又扭头对张不知说了句:“我没冒犯你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张不知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 谛听又往前方看了几眼,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已经有了点不耐烦:“如果没有看错,那也不用担心,这地方有这么多死人,遗骨多带地方,自然会有鬼火不。” 听谛听这样说,我觉得更吓人了。 “你是说,前方可能会有许多遗骨?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留在这里,反正我们只是为了躲避那些浮尸才进来的,没必要继续往前走。” “遗骨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你见过的遗骨尸体难道还少吗?” “我不是害怕尸体,我怕的是尸体出现在树林里的原因。” “如果树林里真的会有什么怪物,哥哥我会拼上性命保护你的。”谛听说完,也不再管我的态度,继续往里面走。 他走出几米远了,我还在犹豫,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顿时就想到了那些浮尸可能会追上来。 鬼火可不可怕不知道,但那些浮尸可是会吃人的,更准确的说法就是吃我。 我连忙跟上谛听的脚步:“那些浮尸好像追上来了,我们难道就要一直逃吗?” “不然你想怎么办,如果只有他们的话,我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了,但偏偏还有你这个能让他们更厉害,却控制不住他们的尸女,万一你被他们咬上一口,或者吸了一口血,到时候出现几个尸妖更麻烦,能跑还是赶紧跑。” 张不知跟在我侧后方,我虽然没有特意关注他,但从衣袖的位置,始终有一种不轻不重的拉力,让我知道他就跟在身边。 谛听走得很快,我和张不知慢慢地又落到了后面。 我正想着那些浮尸作为尸体,为什么会不受尸女的控制时,忽然感觉张不知用力地扯了一下袖子。 他的力气非常大,我的袖子差点被扯下来。 我停下脚步,转身想问他怎么了,结果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差点被张不知拽倒下。 不过,他很快就松开了手,我也站稳了。 “你不能松开手的……” 我的话根本没有说完,等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后,一边喊谛听的名字,一边朝着张不知跑过去。 张不知竟然被几根树枝缠住了腰身的位置,将他紧紧地捆在一颗非常粗壮的树干上。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冷静地抓住自己的包不放。 那根树干歪歪扭扭的,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圆柱形。 树干中最粗壮的地方,居然是凹下去的,张不知正好就被捆在这块位置上,整个人像是被嵌进去了一样。 张不知被树枝捆得不能动弹,但却非常平静。 从树枝抓住他开始,他不仅没有说任何话,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有。 我抓住树枝,想扯断它们的时候,那几根树枝却像蛇缠紧猎物,慢慢收得更紧了,张不知这才微微皱眉,看样子他被捆得很不舒服。 谛听这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他看到张不知被捆着的样子,不仅不着急,反而笑起来:“这妖树肯定挑食,你俩手牵着手走在一块,它都只对瞎子下手。” “你不要总是瞎子瞎子的称呼人家,他本人还在这里听着呢。” “他听到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瞎子,害怕被人提醒这个事实么。” 我跟谛听斗嘴的时候,张不知终于开口了,语气还是很冷静:“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不能先把我救下来之后,你们再讨论我的眼睛。” 我看向张不知,发现他的身体似乎往树干里陷进去了一点。 我担心自己还没有扯断树枝,它们就先把张不知身上的骨头给挤断了,就让谛听用斧子猎刀之类的东西,趁着树枝们不注意,把它们砍断救出张不知。 “我哪来的斧子猎刀?我的背囊都没有带出来,何况,我来海边是为钓鱼的,不是为了打猎,我带斧子干什么,劈柴吗?” 谛听身上没有待任何东西算了,他居然根本就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 我直接开口:“那能不能请你不要再围观了,至少出手帮忙把张不知拽出来。这树枝会收紧,我们同时抓住它们向两边扯,它们应该就不会伤害到张不知了。” 谛听竟然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从张不知身边拽走了。 “别管他了,你跟着我走。” 章节目录 第308章 信用 我没听明白谛听的意思,甩开他的手,就说了一句:“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故意吓唬他了。” 但谛听再次抓住我的肩膀,而且手上明显更加用力。 我疑惑的同时,又有点不耐烦地看着谛听,想说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就不要再开玩笑了,却看到谛听非常认真的神色。 “孟芙,老天爷都在帮你,给你这个机会甩掉瞎子。” “什么?” 我没有听明白谛听的话,但张不知竟然笑起来。 他的笑声很普通,但在怪异的树林里,加上他自己还在被困住,就显得非常诡异了。 谛听看着张不知,眼神似乎有点厌烦,但丝毫不吃惊他此刻为什么会笑出来。 谛听没有解释,反而是张不知开口了:“他的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难道还没有听明白吗?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浮舟岛的位置,正好可以趁机拜托掉我这个瞎子,而且,也不用赔上自己的一只眼睛了。” 我听到张不知这样说,立刻看向谛听,发现他根本就没打算反驳张不知的话。 “你真是这样想的?” 我努力挣开谛听的手,他却紧紧抓住我不放。 “你难道真的想变成独眼龙吗?像他这种趁火打劫,提出这种无礼要求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需要同情他,而且,这也不是你害了他。” 张不知被树枝勒得越来越紧,不过他面色如常,神色之间不仅没有一旦紧张害怕,反而在听到谛听的话后,嘴角还浮出了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容。 “有些人喜欢用真金白银做生意,但我就喜欢用人的眼珠子做交易,你们如果不满意,大不了不答应,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要到现在扣我一顶趁火打劫的帽子?” 谛听根本就不理张不知,他估计也不在乎张不知怎么想的,现在只想把我带离张不知的身边。 见我没说什么,干脆就拖着我向树林深处走去。= “他的小聪明小伎俩多着呢,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寻常的瞎子,外面的那些浮尸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你以为他走路的时候,都要牵着你才能行动?你不要忘了,他在来到这海岛的第一晚,就比我们更早一步独自靠近这片树林了。” 谛听扯着我,已经把拽出去十来米了。 我转头看向张不知,他老实安静地被树枝捆在树干上,、脸朝向我,表情平静。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哪怕经过刚才狼狈的逃命,他的墨镜一直遮住了他的眼眶。 我感觉,他就像是在盯着我一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不守信用地抛下他,把他扔给这片奇怪的树林。 张不知看起来虽然并不害怕,但我却觉得他非常孤单。 我用力甩开谛听的手:“我知道他不是寻常的瞎子,可是,做人不能言而无信,这片树林这么诡异,它就是吃人也不奇怪,而且,那些浮尸随时也有可能追上来,张不知现在这样被捆着不能动弹,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这与我直接拿着刀子通他几刀有什么区别。” “那你就不想要你的眼睛了?” “我当然想要自己的眼睛,但张不知说得也没错,是我选择了接受这份交易,不能因为我快要达到目的了,就能找借口反悔,我的信用和尊严,并不比我的一只眼睛便宜。” 我说完之后,转身就想回到张不知身边救他出来,结果却发现他的大半边身体都陷阱树干中了。 原来不仅是那些树枝会动,就连树干也会动。 原本凹陷的地方,像是一张咧开的嘴巴,把张不知吸进了嘴里。 就在我跟谛听争执这几句的时候,张不知的肩膀已经消失在树干里了。 不知张不知是没有感觉到,自己快要被一棵树给吞下去了,他竟然丝毫不恐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好像他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是用树干雕刻出来的塑像。 我连忙跑到张不知身边,问:“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哪里疼?” 我焦急地围着树干转了两圈,树干与张不知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而且,似乎是笃定他跑不掉了,刚才还紧紧捆住张不知身体的树枝,全都松松垮垮地绕在树干上,似乎就等着张不知在彻底被吞下去后,它们就回到原位。 “你朋友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是甩开我的好机会,即便我今天没有死在这里,但等你找到阎君之后,随他躲到冥界,我自然也拿你没办法……” “闭嘴,烦死了,一个两个都诱惑我去做不守信用的事,你难道真的希望我把你孤零零地丢在这里不管吗?” 张不知没想到我会发脾气,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 我不再指望谛听会帮忙,也没有再动那几根树枝。 明明是木头,但张不知的身体就像是陷在流沙里,身体和树干接触的地方,没有任何的缝隙。 我觉得也不能直接去拉扯张不知,不然那几根似乎已经放松下来的树枝,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收紧困住张不知。 我两手空空,连一件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我只好看向张不知,他是我们三个人之中,唯一带着行李的人,他的包只有一小部分卡在树干里。 “你的包里有没有什么工具?我没办法徒手把你拽出来。” 张不知迅速地说:“没有。”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动它。” “你的包里到底有什么宝贝,难道你真的把你的私房钱全都带住来?没人会在乎你包里到底撞了什么……” 我虽然这样说,但没有再关注张不知的包。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然后沿着张不知和树干贴在一起的地方,一点一点找有缝隙的地方。 谛听却走过来,在我面前,亮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折叠刀。 我连忙挡在张不知身前:“大哥,你千万不要做任何过激的事,这是人界,人界的法律是保护张不知的,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是犯法的。” 张不知冲我翻了一个白眼:“反正你都不想要自己的眼睛了,我是让你用它把瞎子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墨镜 我从谛听的手中接过折叠刀。 刀刃薄如纸张,确实比粗糙的树枝更容易找到缝隙,但我又担心刀刃会伤害到张不知。 我正犹豫怎么下手的时候,张不知左肩膀的位置,忽然泛出一抹蓝色的微弱光芒,为张不知的肩膀勾画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团光居然还会移动,它沿着张不知的肩膀往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他的脖子附近。 我不知这点光是怎么回事,拿着折叠刀,手足无措地看着谛听。 谛听却催促我:“你不是想救瞎子吗?赶紧动手,再磨蹭下去,等那些浮尸追上来,那我只能把你们两个留给他们当夜宵了。” 就在谛听说话的时候,我看到围绕着张不知的亮光更多了,星星点点,至少有五、六处。 它们似乎被封印在树干里,靠近张不知和树干相连的地方时,我才能看到这一点亮光。 我忽然想到,光点越亮的地方,树干木质就最薄,完全可以根本透光度,来判断哪里更适合下刀子撬出张不知。 但亮度最高的地方竟然在张不知的脖子附近。 我担心这一刀下去,撬不开树干,反而割破了张不知的喉咙,到时候我就真解释不清楚自己是无心还是有意的了。 我正犹豫的时候,一直在默默等待着的张不知开口说:“我并不想催促你,但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棵树给吃下去了。” 我对张不知说出自己的担心后,他居然没有犹豫,直接让我动手。 “我相信你,即便我真的受伤了,也由我自己承担,孟小姐,你尽管动手。” 张不知都已经这样说了,我深吸一口气,把刀刃插进他脖子旁边的树干里。 与我猜测的一样,这一处的木质果然很薄,刀刃很容易就扎进去了。 树干里的亮光似乎受到了惊吓,在刀尖扎进去的一瞬间,亮光就消失了。 我用力一撬,一块足有手掌那么大的木片飞出来。 张不知的脖子旁边,出现一个黑窟窿。 我刚想用刀子继续挖树干,那个窟窿深处,忽然出现了一团更加明亮的光束。 它朝着树干的洞口飞过来,亮光经过的地方,照亮了四周。 不过,我还没有看清楚树洞里的情形,亮光就已经一闪而过,从洞口里飞出来了。 它直接朝着我的脸飞过来,我连忙挥动着手中的折叠刀。 那一团亮光在碰到了刀刃之后,瞬间分散成六七个小光团,在我们之间飘了几秒钟后就熄灭消失了。 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担心它们会再次突然出现,朝四周看了好几眼。 谛听看到我这幅过于谨慎的模样,就说:“这只是鬼火,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这才放心下来,继续去撬树干。 那几根缠在树干上的树枝,像正在休眠的蛇,当木屑落在树枝上时,它们居然还会抖动几下,我尽量不去碰到它们。 张不知身体周围的窟窿越来越大,我已经在树干上挖出了一个上半身的剪影了。 但如果要继续挖下去的话,肯定就会碰到树枝。 我转头对谛听说:“我割断树枝的同时,你能不能尽快把张不知拽出来?” 谛听刚摇头,我不等他说话,立刻就把手里的折叠刀抛给他。 谛听接住刀之后,我就说:“那好,你帮忙割断树枝,我来把张不知从树里拽出来,你尽量一次性多割断几根。” 谛听瞪了我一眼,不过并没有拒绝。 他走到张不知身边,用眼神示意我赶紧动手。 张不知的手此刻已经能伸到树干外面了,他一只手要拿住自己的包,我只能拉住他的另外一只手。 我刚朝谛听点点头,就见他立刻举高持刀的手臂,用力挥下。 那几根难缠的树枝就像是面条,谛听非常轻松地就把它们斩断了。 断枝落在地面上,扭动了几下之后,才变成了普通树枝一动不动。 至于还缠在树干上的树枝,它们顿时就想收紧,但我已经用力地把张不知拽出来了。 我用的力气特别大,张不知几乎是撞飞了许多木块朝我飞过来,他只顾上保护自己的包,完全不顾自己会不会摔伤。 见此,我本来是想接住他的,结果却变成我和他一块摔倒了。 张不知脸上的墨镜飞了出去,他的脸朝向我,我好像看到他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并不是完全黑洞洞的。 但我还没有看清楚,张不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墨镜不在脸上。 他一只手撑住地面,闭上眼睛,语气不太好地说:“墨镜呢,把墨镜找回来给我。” 我此刻也不方便帮张不知找墨镜,只好看向谛听,想让他帮忙把张不知从我身上拽起来。 “刚救了你,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就拿这幅态度使唤人了。”谛听说完之后,我看到他把手里的折叠刀,像是飞刀一样朝着背对着他的张不知甩过来。 “你要做什……” 我的话才说了一半,刀子已经扎在我们旁边的地面上,它把一截还在抽动的树枝钉在了地面上。 那树枝还差一点,就缠住了我的手腕。 我松了一口气,谛听把张不知拽起来之后,居然连只手都没有朝我伸出来,直接就无视了还狼狈躺在地面上的我。 而且,他在拽起张不知之后,就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我们了。 看样子,他对我还有点生气。 我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找到张不知的墨镜。 张不知一直闭着眼睛,我把墨镜送到他手里后,他立刻就戴上去了。 我看到树干上出现看一个人形的窟窿,有一些东西就从窟窿里掉出来,堆在地面上。 谛听背对着我,视线正好能看到这堆东西。 我走到他身边后,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些衣服的碎片,而且还有几根白骨。 谛听说:“至少那些鬼火,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他说完之后,就朝着那棵树靠近。 我连忙跟上去,树干内部是空心的,里面又飘了几团鬼火,其中一点停在树干里,蓝幽幽的亮光下方,映出一张干瘪扭曲的脸。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吃人树 我被这张看样子已经死去很久的尸体吓了一跳,同时,又非常庆幸把张不知救出来了。 不然他肯定就像这具尸体一样,被困死在树干里了。 谛听将树干里的尸体拖了出来。 尸体呈现半蹲的姿势,浑身硬邦邦的,谛听把他靠着树干安置好之后,再次把手伸进了树干里。 谛听高大的身体把树干上的窟窿堵得差不多,我看不到在做什么,只好打量着他拖出来的干尸。 这具尸体死的时候,明显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冲锋衣,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牛仔裤,冲锋衣的口袋里垂下来一截绳子,我用一截树枝挑起绳子后,才发现是一个已经毁坏的数码相机。 谛听从树干里又掏出一件东西,扔到了尸体旁边,原来是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从物品的破旧损坏程度来看,应该就是这具尸体的所有物。 冲锋衣,相机,背包,这个死去的年轻人,看起来比我们三人更像是游客。 我能想象得到,一个年轻人来这里旅游。 也许他也住过我们住过的那家旅店,可能是被群尸吓到跑进了树林里,也许只是觉得这里很漂亮,想来拍几张照片…… 无论如何,总之他没有再离开这片树林。 谛听打开年轻人的背包,从里面居然翻出了一只手电筒,居然还能用。 他扭亮手电筒,朝树干里照去。 我看过去,树干里的情形比这具干尸还要吓人,里面堆着无数衣服的碎片和骨殖。 一些树根居然会从地底从遗骨里扎出来,它们就像是这棵树的肥料一样。 它们把谛听或者张不知拉进树干里,就是为了吃掉他们。 从那些衣服的碎片已经辨别不出什么了,更猜不到那些只剩下骨殖的倒霉人的身份了。 他们也许和这个还没有彻底化成肥料的年轻人一样,只是倒霉的旅客,也许他们原本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手电筒根本就没有支撑多久,光线很快就暗下来了。 谛听关上手电筒之后,就把它仍回到了年轻人干尸旁边。 这片林子中,不知有多少株这种吃人树。 我翻找着年轻人的背包,除了一些衣物和常见药品之外,我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个防风打火机。 打火机虽然比不上文莎给我那个厉害,但是还能用。 我把打火机扔给谛听:“等到明天我们不再被追杀,能逃出这片树林后,我一定要把这地方给烧掉,免得后面有人再来这里旅游,却把命都丢掉了。” 谛听却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沉着声音说:“嘘,小声一点,它们此刻也许就在听着,你说要放火烧掉它们。” 谛听的话让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眼。 我抬起头,看到茂盛的树冠遮住了天空,而在树叶树枝之间,似乎长满了眼睛和耳朵,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这些树。 我们把这具干尸留下,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 树木越少越稀少,直到我们来到一处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非常破旧的小屋,小屋旁边有一棵树。 这棵树高约十多米,树干直径只有一米多。 小屋的屋檐下方,挂着两盏灯笼,灯笼里放出蓝色的光芒。 光亮照在小屋旁边一块两米度高的石碑上。 这屋子里看起来像是有人,不然也不会在晚上点灯笼,但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又是不好惹的,甚至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三人走近屋子,借着灯笼里的光看石碑。 石碑里面刻字,说明了建这个小屋子的原因。 原来这处是这片海岛的旧宗祠,从很久之前,为了保佑出海平安,便会在这里祭祀祈福。 我对谛听说:“看起来一切正常,渔民出海,村里合资建了一个宗祠小庙,保佑大家平安,这小屋的来历听起来没问题。” 谛听此刻没有看着碑文,反而盯着碑文旁边的树。 我也不知道这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它不高不矮,树干不粗不细,树冠正好可以盖在小屋的屋顶上。 不过,从树枝上,垂下来无数像是根须一样的东西,它们有的垂下半空中,但大部分已经扎入到土中了。 “这棵树……这片树林,全都是由这棵树长出来的,它的根系绵延几公里,然后又长出新的小树。” 我震惊地看着这棵不起眼的树,没想到它居然这么厉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棵树为什么还没有我们见过的那些树干粗壮?它应该是这片林子里最高大的一棵树才对。” “虽然只是一棵树而已,但无论是否高大粗壮,只要它在这里,就连一棵草都不敢再这里成长。” 从小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却听不到任何的情绪。 小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女人慢慢出现在灯笼下方,蓝色的光芒把她的脸照得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大活人。 不过,我已经认出了她是谁了,居然就是我们租住的那家旅店的老板娘。 她曾说过,自己晚上不会住在旅店里,没想到是住在这种地方。 我看到门后面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我没有看到他的脸,只看着他放在门边的半只手。 老板娘应该并不是亲手关门开门,反而是别人这样做。 抓住门的那只手松开之后,开门的那个人居然走了出来,原来是推荐旅店的船夫。 此刻,他的神情中没有一丝丝灵动的表情。 他走到老板娘身边,像是保镖一样笔直地站立着。 我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人。 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灯笼,不知灯笼里点着的是什么,但蓝色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了。 她朝着灯笼吹了一口气,微弱的蓝色光芒顿时就变成了明亮的青白色。 光芒照着老板娘漂亮的容貌,显得有点妖异。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出这种事情的,但我肯定不会再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待了。 “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这里一个开旅店的普通老板娘。” 她刚说完,站在她身后的船夫立刻就用一种非常痴迷地语气说:“是这里最漂亮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原身 关于夸赞旅店老板娘漂亮的话,我从船夫的嘴里,至少已经听过三次类似的了。 但此刻我才察觉到,他这幅样子,就像是被蛊惑住了,根本是不由自主就说了出来。 老板娘听到船夫这样说,不仅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显得有些厌烦。 我更糊涂了,本来我以为,老板娘可能是因为虚荣,才把船夫变成了这种时刻赞美她漂亮的傀儡,但她明显并不喜欢船夫这样吹捧他。 老板娘此刻完全没有伪装,直接对船夫说:“闭嘴,死了都不老实。” 那船夫似乎习惯老板娘这种态度了,神色没有丝毫改变。 谛听站在我和张不知的前面,他对老板娘说:“你的本体不过就是一棵树,你建造那座旅馆,难道就是为了引诱游客,给那些浮尸作食物吗?” “那群淹死鬼才不会吃人,再说了,我凭什么要给他们送吃的?” 我托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可是,他们咬伤了我。” 老板娘看看我受伤的手臂,又看看我,似乎也不明白。 但她也根本不好奇不在意:“大约是你比较好吃,让他们忍不住了。” 老板娘对谛听说:“既然你能看出我的原身,那你们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你们是谁,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听到她承认自己就是谛听口中的一棵树,下意识地看向小屋旁边的那棵树。 老板娘注意到我的目光,面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眼神中明显浮出一抹警告的意味。 “那棵树确实就是我的原身,但我的原身也并仅仅只有那一棵树,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觉得找到我的原身就能反制住我。” 我其实并没有这样想,但听了老板娘的话后,反而更好奇了,不理解她为什么会不只有一个原身。 谛听轻轻跺了几下脚,我听到了完全相同的沉闷的声响。 谛听侧着耳朵,认真地听着自己发出的脚步声。 他似乎知道了什么,笃定地对老板娘说:“确实,你的原身并不只是这棵树,而是这一片树林。” 我立刻回头看向周围,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竟然全都是老板娘的原身。 我见老板娘这幅就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态度,忍不住问:“老板娘,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眼熟吗?” “老板娘?对了,你们肯定是要住进那家旅店的,既然我的一根枝枝叉叉就能变成我的模样,我为何还要亲自去接待应付你们?” 她转头看向船夫,“你还真给我拉去了不少客人。” 难怪我们第二次住进旅店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是初次见我们,原来确实是初次。 老板娘看看谛听,看看张不知,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她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后,说:“你看着还挺漂亮的。” 我下意识就说了一句:“谢谢。” 但之后又觉得老板娘的语气不像是真心赞美,更像是在点评。 我正琢磨着老板娘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的时候,听到谛听对老板娘说:“我们三人是被外面的那群浮尸追到这里来的,借贵宝地暂时避一下,等到天亮那群浮尸散了之后,我们立刻就离开这里。” 老板娘脸上露出了营业似的笑容:“你们能看出我的原身,我还以为你们会有多厉害,没想到居然连跑得还没有蜗牛快的浮尸都解决不了。” 说着,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我受伤的手臂。 老板娘继续说:“既然这样,我也不用担心一对三会吃亏了。” 我听到她这样说,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尤其是她的眼神有意无意还会瞥向我。 我立刻就朝着谛听靠近,躲在了他身后,问:“你想干什么?” 老板娘盯着我的脸,她没有说话。 我感觉脚下剧烈地震动几下后,地面竟然裂开,大部分缝隙围着我们三个人。 我刚想提醒张不知要跟紧我们,不要踩空陷阱去时,从我脚边的地缝中窜出几条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当我感觉到从脚上传来的拉力时,立刻就松开了张不知. 他的脸转向我,估计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谛听发现我被困住的时候,转身就要来救我,结果他自己没防备,与我一样,两只脚都被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树根缠住了。 那些树根缠住张不知就更简单了,他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无数树根钻出来,我脚上的树根还没有挣开,身上就被缠了更多。 它们组成了一个像是笼子的东西,半缠半关,把我们三个人困在一堆树根之间。 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块,张不知的胳膊抵我了的脸颊,而我的脚又踩在了谛听的腿上。 谛听看到自己离张不知这么近,就想离他稍微远一点。 刚试着挣脱了一下,我感到树根立刻就收得更紧了。 张不知的手肘都要把我的脸挤变形了,我连忙让谛听老实一点,不要乱动。 老板娘歪头看了一会儿后,见我们没有任何的动静,满意地说:“果然与我想的一样,中看不中用。” 谛听问:“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想用我们做肥料,就像是我们之前在树干里发现的那些尸体。” “他们就是太好奇了,如果不进入这片林子,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你说的容易,每次入夜之后,那些浮尸都会从海里爬出来,是个人都会被他们吓到仓皇逃跑,误入你这片林子也罪不至死。” “我管他们该不该死,他们到了我的地盘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即便是把他们当成肥料了,也是他们的幸运,原本短短几十年的一坨烂肉,却可以成为我永生里的一部分,还是他们赚了。” 自从我们三个人被困住之后,老板娘的话立刻就变得多了一点。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她这段歪理。 她慢慢走到小屋一侧的树边,扶着树干说:“当年,这个村子里的先人建出这座宗祠之后,就把我种在了这旁边,我本来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榕树,但别的榕树是从土地里汲水成长,我的树根吸上来的,却是人的血。”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怨鬼伥鬼 我听到老板娘这样说,立刻看向她脚边的地面,并没有发现什么。 老板娘注意到我的眼神,说:“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些尸体就连骨头都化成渣了,不过,那真是一段热闹日子,村子里年年在这里举行祭祀,年年要供奉活人祭祀……” 她的手指抚摸着树干,树干在经过她的碰触之后,居然泛出了一股深红色的光泽。 “每年两个年轻人,被村里人倒吊在树上,然后用洗不掉鱼腥味的刀子割断他们的脖子,他们的血,从脖子里,嘴里,鼻子里,流下来,浸到土地里,那些年月里,这一块土地,长年累月都是红色的。” 说着,她惋惜地看了看脚下早已经看不到血迹的地面。 “他们向他们的祖先供奉活人,祈祷出海平安,渔获满仓,但享用了那些年轻人精血和生气的,不是他们的祖宗,而是我。” 老板娘得意地笑起来:“从我刚化出一点灵识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太蠢了,他们也不想想,什么样的祖先,会认同这种残害族内年轻人的供奉。” “但是,我却可以利用他们,让他们供奉更多的人帮助我修炼。” “一年一次祭祀不够,那就两次,一次两个年轻人太少了,那就四个人,我越来越强大,村子里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我忍不住接话说:“那是当然的了,我看那些遗址,这村子里应该不会有多少人的,你还每年害死八个年轻力壮的劳动力,人口当然会越来越少,你到底明不明什么叫可持续发展?” 老板娘根本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说:“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这个村子没了,还会有别的村子里的人,还会有旅客来到这里,那些人连骨头都不曾留下,但我的力量却越来越大。” “如果你只是需要人当做肥料的话,那些浮尸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每一晚都上岸,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活着的时候,利用出卖自己的亲人作祭品,获取短暂安全的人,但当他们出海被海浪吞没的时候,他们就会怨恨,为什么自己做出了那么多的牺牲后,祖先们的庇佑却没有保护到他们。” “这些怨恨,让他们变成这种每夜都想离开海里,回到人界朋友身边的怨鬼。” 老板娘说到那些浮尸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被树根捆着有些不舒服,像是这样不用追问她,全部都由她自己主动说出来,实在太省心了。 我注意到她用了一个词来形容那群浮尸,立刻大声问到:“怨鬼,你说那些浮尸是鬼,他们不是尸体?” 老板娘不清楚我怎么忽然关注这一点,她正对着我们三个人不能反抗的听众,徜徉在自己漫长的回忆里,非常不满自己的话被我打断。 我只看到她的手轻轻晃动了一下,一条树根立刻就缠在了我的脖子上,虽然还不至于到被勒窒息的程度,但已经非常不舒服了。 谛听看了我一眼,丝毫不担心我会被勒死,反而接过我的话继续问老板娘:“他们到底是尸体还是鬼,如果是鬼的话,为什么我们能看到他们的实体?” 老板娘不耐烦地说:“你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些,难道你们害怕的是尸体,却不怕鬼?他们在海里泡了那么多年,最短的也有几十年了,一副皮肉骨早烂干净了,不过是用海里的别的东西,塑出了一个肉身而已。” 我自己倒是不会以为他们变成鬼就不会害怕他们了,但至少会让我明白,为什么我身为尸女却不能控制他们,原来他们压根就不是尸体。 我的视线从老板娘身上,转到了船夫身上。 刚才老板娘说他早就死了,而他现在这幅模样,在我眼里,就停像是一句活尸的。 也许,他现在就是受到老板娘的控制,才维持这幅样子。 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想象着自己的思绪变成了一根线,朝着船夫的方向伸过去。 这是我慢慢联系出来的,定向控制尸体的办法。 “你闭上眼睛,装什么死,刚才你不是挺好奇的吗,现在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没有理会老板娘,只希望能控制住船夫,但我思绪化成的那条线,在黑暗中飘了好久,也没有找到船夫的头上。 原本应该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当我想要控制一具尸体的时候,我的思绪和注意力会像是磁铁,而对方则是磁铁的另外一极,不用特意寻找,我的思绪就能接入到对方的脑袋里。 我睁开眼睛,看着船夫:难道他也不是尸体? 老板娘见我瞪着船夫,就问:“他有什么好看的,他与那些淹死鬼差不多,我不过是见他还能说几句话,这才留下了他,除了只会说点废话之外,倒也真能帮我办几件事,还能带引客人去旅店。” 船夫居然也不是尸体,竟然只是老板娘的伥鬼。 我被这些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非要焦躁。 我身为尸女,目前就只有控制尸体这一个熟练的技能可以用,但居然就不给我机会? 我急躁地想要挣脱勒住脖子的树。 ,当它收紧的时候,我干脆摇晃着头,想把它甩开,根本就不在乎如果我是个普通人的话,脖子此刻已经都被勒断了。 谛听见我挣扎后,说了一句:“听你说了这么多,该知道的,都已经清楚了,没必要再这样吊着了。” 谛听刚动弹,更多的树根钻出来,把我们三个人层层叠叠地裹在里面。 此刻空地上,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但是杂乱的毛线球,球里面就是我们三个。 树根就像是金属一样,而且我在扯动它们的时候,身边的张不知似乎被勒得更紧了。 仅凭着一股力气,我们根本就挣脱不了这些树根。 我脖子上缠着的树根突然像是一条蛇游走了。 老板娘看着我的脖子说:“这幅身体我要完整无损地留下来,你就不要再反抗了,不然弄出几道伤疤,我可就没这么喜欢了。” 章节目录 第313章 交易 我惊恐地对老板娘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用我的身体做什么?” “你们是人,有两条腿,随时有可能死在路上,但你们依然在不停地移动,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但作为一棵树,却只能扎根在一个地方。” 老板娘不再看我,反而用一种深情地目光,注视着她的原身。 “我在这里经历过了几百个年头,我是可以不停地生长,甚至可以用树叶把整片海岸都遮盖起来,但我依然不能离开脚下的土地,根系在哪里,我才能到哪里,如果,我有一具人类身体的话,我就可以迈开两条腿,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了。” 我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她是想抢走我的身体,作为她的容器。 一直没有开口的张不知说:“你夺了他人的身体,那你的原身怎么办?当你万里路的时候,难道还要带上一棵树,一片林子吗?” 我和谛听立刻看向老板娘,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这就是我的事情了,不过,今天我一定要给自己弄到一副人类的皮囊,我修炼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能够做到了。” 我听到她这样说,更加拼命地挣扎起来了。 就在老板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的时候,她忽然叫了一声。 谛听竟然割断了树根挣脱了,刚才用来挖树干救张不知的折叠刀竟然这么好用,砍断树根就像是切面条一样容易。 老板娘露出特别疼痛的模样,那些树根,似乎自己也知道被刀子割断会很疼一样。 刚露出畏畏缩缩的模样,老板娘喊了一声后,它们就冲了过去。 船夫从小屋靠门的位置,随手抄起一样东西,朝着谛听打过来。 我连忙冲谛听喊:“小心。” 没想到谛听在看了船夫一眼之后,惊喜又愤怒地喊了一声:“我的鱼竿。” 谛听把手里的刀子扔给我,甚至没看一眼我能不能接得住,直接就踹开了船夫,把他以为丢失的那根鱼竿夺了回来。 我虽然接住了刀子,但手腕被捆在了身侧,活动不开,只能把刀子递给了手边的张不知。 “刀子给你,小心,不要割伤了自己,拿着刀子不要动。” 我微微转过身体,把捆在我肩膀上的一根树根朝向刀刃。 谛听找回了鱼竿,还没有高兴多久,脸色又变了。 他甩出鱼钩,勾住了船夫的衣服:“鱼竿上的仿生鱼漂呢?” 船夫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明白他在问什么,只顾想甩开钩子。 但他在解开钩子的时候,手掌上却被划出了无数口子,他既不感觉到疼,也没有流血。 我一边费力地用张不知手里的刀子割着肩膀上的树根,一边对谛听大喊:“能不能先把你的鱼竿放一边,把我和张不知救出来,我们难道还没有你那个仿生鱼漂重要吗?” 我没有听到谛听的回应,反而是老板娘大喊一声:“住嘴,住手!” 我们每个人,正努力割断树根的我,正在寻找鱼漂的谛听,正在解开鱼钩的船夫,我们居然同时一动不动。 她看起来非常地生气,好像是主人遇到了一堆不礼貌的客人。 但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我继续忙着正在做的事情。 平地上忽然刮起来一阵风,不过并没有刮到周围的树木上,这团风卷起了沙尘,扑到了我们的脸上。 就在我闭上眼睛的几秒钟后,再睁开眼睛,发现谛听又被树根捆到我和张不知身边了。 他的鱼竿,以及张不知手中的折叠刀,都掉在了地面上。 而且,这两样东西非常靠近一道半米宽不知有多深的缝隙旁边,地面只要再稍微震动一点点,它们肯定就会掉进缝隙中了。 我担心地看着那把折叠刀,这是我们三个人身上,唯一一件能够防身自卫的东西了。 我听到谛听用一种既认真又威严的语气对老板娘:“我警告你……” 我期盼地看向他。 “如果你把我的鱼竿给弄折了,弄没了,我就砍完这片林子里所有的树。” 我忍不住说:“我们比鱼竿重要多了。” 谛听根本没有听我的,而是继续盯着他的鱼竿。 老板娘有点疲倦地看着我们:“我可以不动你的鱼竿,也可以放走你和那个瞎子,但是,我要留着这个女人。” “你做梦,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这样挑拨是没用的。” 当我说完之后好一会儿,发现除了风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无论是谛听还是张不知,居然都没有接我的话。 我看向他们两个,张不知面无表情,谛听低头看着地面上的鱼竿。 “喂,你们两个,说点什么行不行,这样让我很下不来台。” 谛听这才抬起头说:“嗯,小芙说得对。” 张不知对老板娘说:“你这片林子里既然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那在这之前,你为什么没有给自己寻找一具合适的躯体呢?为什么偏偏认准了孟小姐的身体?” “我经过百年的修炼,虽然力量大增,可以借用人类的躯体自由了,但普通人类的躯体根本就不能长久地承受我的力量,你们虽然不是我的对手,但肯定比普通人强多了,你的身体肯定能撑得更久。” 我连忙摇头说:“不是的,我这幅身体根本就不好用,其实我是有慢性疾病的,你应该找一具更健康更漂亮的,而且,你看,我还被咬伤了,说不定我现在就感染了什么疾病……” “闭嘴,我难道是在跟你开玩笑,或者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你现在就在我的手上,你在我眼里,与那群淹死鬼没什么区别,轮不到你说话。” 老板娘呵斥过我后,又转而面向谛听。 她应该是把谛听当成我们三人之中的老大了。 “我只是想要一具新躯体,我们之间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的,你们如果不同意的话,我也不在乎,顶多是需要我亲自动手,拿到我想要是的东西罢了,这整片林子,都是我的地盘,你们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有胜算的。” 张不知此时再次开口了:“你说普通人的躯体承认不住你的力量,那这样的话,我正巧想跟老板娘你做一桩合适的生意。”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背叛 我和谛听,还有老板娘,同时看向张不知。 张不知似乎也知道自己此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开始侃侃而谈。 “老板娘你说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你的力量,但事实上,你现在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孟小姐的身体是否合适你自己。”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卖给你一具,保证能够承受住你的力量的人类躯体,而且还是一具漂亮的年轻女人的躯体。” 张不知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救我,可同时又在违法犯罪的边缘游走。 我此刻只能安慰自己,张不知除了贩卖信息和挖人的眼珠子之外,应该还没沦落到买卖人口这一步,他一定是为了救我在诈老板娘。 老板娘看起来既疑惑,但又有点心动:“你确定能给我找来一具能够承受我力量的身体?” “我是做生意的,客人想要什么,我自然就能卖出什么,就看老板娘你愿不愿意出资买下来了。” 老板娘冷笑一声:“先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还以为,用你们的小命换你口中的那具身体就足够了,没想到你这个瞎子竟然这么贪心,不过,我付得起钱,只要那具身体真如你所说的有用。” 即便是被树根捆住了,那也没有妨碍张不知缓慢优雅地摇摇头:“老板娘,我一个瞎子,并不需要你的钱。”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当我想向张不知买浮舟岛的信息时,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然后下一句话,他就要说想要我的眼珠子了。 我震惊地看着张不知,心里默念着:你可千万不要提起任何和眼珠子有关的词,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扣别人的眼珠子啊,你这个爱好,还真是在用生命在爱着…… 面对正等着解释的老板娘,以及同样疑惑的谛听,张不知沉着地说:“我只想要老板娘你的一双眼睛。”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张不知这又想着挖别人的眼珠子了。 而且,对我他只要了一只眼睛,但对老板娘,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要要了一双,可能他是真的还给我优惠了。 老板娘看向张不知的眼神,像是此刻就想先把他的心脏给挖出来:“你胆子真的不小……”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打断老板娘的话,问张不知:“你说你想要老板娘的一双眼睛,那你要的,是老板娘现在的眼睛,还是等她附身之后,那具身体的眼睛?” 老板娘生气地说:“你都快要死到临头了,怎么又插话?” “你现在是没有实体的,张不知要你的眼睛,谁知道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后,是不是直接就消失掉了,但如果他要的是那具身体的眼睛,就更说不通了,那具身体就是你卖出去的,你想要那双眼睛的话,直接挖出来就可以了。” 老板娘似乎觉得我说的有点道理,她看向了张不知。 一直在听着我们说话的谛听,此刻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对我说:“你不要这么习惯地把挖眼珠子这几个字挂在嘴边行不行,听得我眼睛疼。” 我没闲心理会他,我盯着张不知。 他开口说:“我想要的,当然是一双切切实实存在的眼睛了,不过,我想拿来与老板娘做交易的那具身体,现在还不在我手中,老板娘如果放了我们三人,等日后我得到那具身体,自然会带来给你。” 张不知不愧是生意人,都这种情况了,居然还想着空手套白狼。 老板娘听到这话,直接就气笑了:“我的原身虽然只是一棵树,但当我化成人形的时候,并不比你们少长了一副脑袋。” 老板娘脸色一变:“你居然敢拿我当傻子戏耍。” 我立刻就感觉到身体周围的树根勒得更紧了,同时,无数树根把我包裹得更严实了。 至于谛听和张不知,直接就被树根甩了出去。 谛听很快就站了起来,张不知摔得比较惨,直接就躺在地上了。 谛听根本就没理他,反而指着张不知对老板娘说:“老板娘,你看这个瞎子怎么样,除了眼睛不好使之外,也没有什么大缺点了,而且,像他这种细皮嫩肉的少爷,在人界肯定也是有产业的,你俯他的身,顺便接管了他的产业,还是你赚了。” “我要一具臭男人的身体干什么?” “性别不要卡得这么死,而且,别看他是一个瞎子,但却是个有本事的瞎子,你附上他的身之后,肯定不会三天两条的更换新身体。” 谛听正在卖力推销的时候,一根与我手腕差不多粗的树根缠住了他的一只脚腕,把他整个人高高抛起来之后,又把他砸到了张不知的身边。 我看谛听并没有摔出事之后,不仅不担心他,反而觉得他是活该。 这种废话我都快听不下去了,赶紧想办法救我才是正经事。 谛听再次爬起来的时候,张不知还在原地躺着。 谛听看了他一眼,终于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张不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摔断了一样,谛听揪起他之后,他直接就靠在了谛听肩膀上。 谛听脸上明明是一副想把他甩开的样子,但估计为了团结,还是忍住了,等到张不知花了点时间勉强站稳后,他才不耐烦地远离张不知。 老板娘此刻正在气头上:“我竟然花了这么多时间听你们说废话,今天,我一定要她的身体……” 她瞪了我一眼后,看向张不知和谛听说:“至于你们两个,就当成是我化成人身之前,最后的一顿吧。” 老板娘话音刚落,地面立刻像震动那样颤动起来。 谛听的脚下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没有掉下去,但他的鱼竿和折叠刀,掉下去了。 张不知脚边全是裂缝,我大喊提醒他不要乱动时,张不知的脸忽然转向我这边。 他脸上并不见慌张,更像是正在做出什么决定一样。 从他的两只手上,垂下来几道闪光的丝线,只见他的手稍微甩动,几根想要抓住他的树根顿时就被斩断了。 我正以为他下一步就会把我从无数树根里救出来时,却听到张不知说:“老板娘,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僵。” 章节目录 第315章 眼睛 我忍不住对张不知说:“不,我们和她没什么好说的,现在的气氛已经很僵硬了,等你把所有的树根都斩断了,那她就能老实了。” 老板娘提防地看着张不知,张不知居然没有救下我,他手上发光的丝线消失了。 “老板娘,如果你只是想要孟小姐的身体的话,那就请便,我们只不过是因为同一个目的地,才凑在一起的旅伴而已,如果你保证不找我的麻烦,顺便送我到对面的浮舟岛上,那我也不会以命相击。” 老板娘怀疑地看着张不知。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质问张不知,谛听已经先冲过去了,他一把揪住张不知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面前。 “你这个小白脸瞎子,果然靠不住。” 谛听一拳打在张不知的脸上,他还想接着打第二拳。 张不知却握拳打中了谛听的侧肋的位置,并且趁着他疼得弯下腰的时候,抬脚将谛听踢进了一道地缝中。 我瞬间就看不到谛听了,张不知站在地缝边缘,冷酷地说:“我早就应该告诉你,我不是很喜欢小白脸瞎子这个称呼。” “张不知,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和谛听联手,明明是有机会赢得了这个女人的。” 张不知反问:“我为何要那样做,我仔细想过了,我此行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登上浮舟岛,那是你带我登岛,还是别人带我上岛,都是一回事。” “可你……你不要忘记了我们还有别的交易。” “是,你还欠我一只眼睛,但是,你身边有这么一条忠犬似的保镖,时时刻刻想要弄死我来保住你的眼睛,别说我不一定能顺利拿到我应得的。” “即便我就是把你的眼睛拿到手了,你身边的人都不可能放过我的,我何必要找这个麻烦呢,你们死在这里后,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张不知说得越多,我心里就越凉。 老板娘忽然笑起来:“我当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好,原来也是要挖人眼睛的。” “你是想登上那座没人烟的岛屿对吗?没问题,我送你登岛,毕竟,你这样厉害,我也不想自找麻烦,何况,等我占了这具身体之后,我们也许还能当个朋友。” “等等,那你至少要放过谛听,你们先把他救上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叽叽喳喳个没完。”老板娘手一挥,我额头上像是被拍了一巴掌一样,顿时就被打懵了,眼前一片发黑。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但又有一股力量挤压着我,我只能尽量蜷缩起身体。 “老板娘,你还真是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居然直接就把自己的原身毁掉了。” 我听到了张不知的声音。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前方只有一点亮光,但还是看不清楚,眼前像是隔着一层暗蓝色的幕布。 “若是不毁掉它,我的双脚就像是还被无数树根缠在这里,不能自由离开,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棵树枯死了,我就没有原身了,我并不只能依赖这具身体而已。” 这声音明明是我的,可我却并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在哪里,我的身体真的已经被夺去了吗?” 无论是张不知,还是老板娘,他们好像都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这时候,眼前的一切已经稍微清楚一些了。 我能看到老板娘的原身,原本郁郁葱葱的一棵树,此刻已经变得光秃秃的,我看得并不清楚,但它似乎已经枯死了。 我的身体,站在树边,抚摸了几下树干后,便朝着我走过来。 我紧张地想要往后退,但她还是越来越近了。 “老板娘,我要去浮舟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尽快出发。” 我听到了张不知的声音,但却看不见他。 老板娘朝我伸出手,她似乎在摸我的脸,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越凑越近,问:“你就不要再叫我老板娘了,我又不是叫这个名字,这具身体叫什么名字,你可以继续用她的名字称呼我。” 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抓住了老板娘的手,然后,我就听到了张不知的声音:“这样对老板娘你太失礼了,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名字,没必要用别人剩下的。” 听到张不知这样说,我更生气了: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敢嫌弃我的名字。 老板娘顶着我的脸退后了一些,她撇撇嘴说:“可惜你看不到这具身体长了一张多么好看的脸蛋,身体都是用别人的,更何况是个名字,既然你不说,那就算了,我会自己取一个好听的新名字。” 这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的身体被老板娘占了,魂识却不知为什么,竟然是和张不知待在一起。 老板娘刚才并不是在靠近我,而是在靠近张不知,而且她还用我的手,去摸了张不知的脸。 “你们叫她孟小姐,我应该为自己取一个什么名字呢,阿榕怎么样……” 船夫走在前方,老板娘走了两步后,问张不知:“你一个瞎子,平时是怎么走路的,需要人为你带路吗?” 张不知说:“不用,我自由办法,老板娘你只管带路便好。” “哎呀,真是个没意思的男人。” 我发誓自己的声音不应该是这样的,既做作又显得娇滴滴的。 老板娘摆摆手,继续朝前走。 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情况,但一想到是张不知这个看不到路的瞎子在带着我行动,我又开始担心他会摔进地缝里连累到我。 “你这个叛徒,如果谛听出事的话,我一定要搅乱你的脑子……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前方有个坑,最好摔昏了你,然后让我占了你这具身体……” 眼看张不知就要一脚踩进地缝里,他却像是能看到路一样,大步跨了过去。 虽然他黑洞洞的眼眶说明他确实是一个瞎子,但此刻我还是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有能看见的办法。 我正猜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嚎叫。 走在最前方的船夫,被一道从树干后面窜出来的黑影扑倒。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勾勾搭搭 我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自己的行动是被张不知控制着的。 他站着不动,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浮尸从船夫身上爬起来。 那浮尸肿胀的一侧脸颊鼓起了一块,嘴里似乎含了什么东西。 我就不懂了,老板娘说他们此刻并不是尸体原本的样子,为什么就不能弄一点有点更像是正常人的外貌。 浮尸咀嚼了几下后,“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来一团东西,正好吐到了船夫的身边。 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块颜色已经发白的肉块。 船夫此刻已经站起来了,他的一侧脸颊被咬出了一个大口子,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流血。 更多的浮尸出现,并且将老板娘和张不知围住。 那具咬人的浮尸在发现船夫不合胃口之后,立刻就看向了老板娘,两只眼睛里放出饥饿贪婪的光芒。 我看向老板娘,她还不知道自己占用的是一具什么样的身体。 是尸女的身体! 在这些浮尸眼里,无异于一顿自助大餐。 老板娘根本就不关心挨了一口的船夫,她神色不解:“这些怨鬼并不会伤害人才对,他们怎么突然就变得会咬人了?还有……” 老板娘生气了,对站在她面前几米之外领头的浮尸说:“你们竟然敢闯入我的地盘?” 老板娘抬起手,我看到她手腕上带着一枚手镯,我自己身上肯定没有这种东西,只能是老板娘自己的物品了。 随着老板娘手部的摇动,四周的树木突然也跟着摇晃起来,树冠抖动时,落叶如下雨。 无数根光秃秃树枝同时伸出来,劈头盖脸地朝挡在老板娘面前的浮尸抽去。 为首的那具浮尸灵活地避开了树枝,但他身后的两具浮尸,因为反应太慢倒了霉,直接就被扎成了筛子,最后还被吊起来,挂在了树上。 他们都算不上活人,自然也没办法立刻死去。 我看到他们被挂在树上后,肿胀的身体逐渐变得干瘪,估计是他们正在被树枝吸食,最后只剩下一片破布似的残骸。 我看向为首的浮尸,正是之前咬了我一口的那个年轻人。 这才一会儿功夫,此刻再次看向他,居然已经有了点精神焕发的意思,身上甚至都带了一点人气了。 没想到我的那一块血肉居然这么有用。 就连老板娘,也看出了这具浮尸的不同之处。 老板娘盯着他说:“原本你们跟一团烂肉一样,怎么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年轻浮尸盯着老板娘,其实他盯着的是我被他咬伤的手臂。 他的面部表情此刻已经跟普通人差不多了,因此老板娘终于看明白了。 老板娘护住手臂,她转头看向我——其实是看向张不知:“这条胳膊就是被他咬伤的?” 张不知没有回答她,我此刻与他好像是一体的,我能看到一切,便觉得张不知自然也能看到,反而忘记他是一个瞎子了。 张不知好像在转动头部,我的视线跟着移动:“老板娘,我只是一个瞎子,看不到你所说的,自然也认不出来。” “他们为什么……”老板娘的话还没说完,年轻浮尸便已经朝老板娘扑过去了。 他此刻正如野兽一样灵敏,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当成猎物一样,连忙想大声提醒抢了我身体的人。 至少,在你抢占使用的这段时间里,你要给我好好爱惜我的身体,不要等我恢复的时候,只留给我一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老板娘听不到我的提醒,她虽然有那些树枝保护,但那个年轻人更厉害,或者说是更疯狂,根本不在乎那些树枝带来的伤害,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他虽然受了伤,但其实只是一些小伤。 老板娘被他的气势惊住了,一直没防备,就让他冲到了面前。 船夫虽然不在意自己被咬下了一块肉,但保护老板娘却非常积极。 他立刻拦在了她与浮尸之间。 船夫直接朝着浮尸撞过去,对方避开之后,他自己反而差点跌倒了。 老板娘骂了一句:“笨蛋,废物。” 那浮尸躲过船夫之后,再次向老板娘冲过去。 老板娘刚才只顾上骂船夫了,却忘了明明可以用那点空隙躲开的。 老板娘她可能很厉害,但应该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还不如一具刚恢复点人气的浮尸灵活,敢打敢杀。 眼看老板娘就要吃亏,一直在当围观群众的张不知终于出手了。 他手中伸出来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绳子,抛出去缠在了老板娘的腰上。 另外一些丝线则组成了一道网,将浮尸拦住了。 张不知将老板娘拉到自己身边。 见自己的身体安然无事,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我竟然看到张不知的一只手搭在了老板娘的后腰上。 我看得眼睛都要冒火了: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分开,这是我的身体。 老板娘似乎也察觉到了张不知的手,她不仅没有远离张不知,反而更加偎进了他,一只手还搭在了张不知的肩膀上。 这两人,看起来就像是要搂抱在一起。 看着这两人亲密的样子,我都快气吐血了,都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 我调转视线,一眼就看到了船夫,就瞧他也在看着老板娘和张不知,一脸的委屈。 一个死人伥鬼都知道他们在勾勾搭搭。 等到老板娘越贴越近的时候,张不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想要推开老板娘,但老板娘却靠得更近了。 张不知反抗失败之后,居然就放弃了,任由老板娘依偎在他怀里,可见刚才的推也全是在装模作样。 我把张不知的祖宗几代都骂了一遍,他一定是早就看上了老板娘,利用我向老板娘献媚。 老板娘这时候终于意识到浮尸的目标是她,问张不知:“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是想吃了我,可是为什么?这具身体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张不知回答道:“这是老板娘你亲自选出来的,如果真的没有一点特殊之处,你应该也看不上。” 老板娘的脸色有点犹豫,对张不知说:“你该不会是想故意陷害我吧?”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没吃上 听到老板娘这样说,我立刻就竖起了耳朵。 张不知一面提防着浮尸,一面问老板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浮尸如果想吃那个丫头的话,那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代替她?” 我听老板娘这样说,心里对张不知就出现了一点期盼。 张不知说:“代替她什么,这些浮尸要吃的是这具身体,无论这身体里的是你还是她,吃就是吃了,哪来什么的代替一说。” 我刚才升起来的那一点好印象立刻就没有了。 老板娘对张不知也放下心了。 她虽然站在张不知身边时小鸟依人,但其实并不害怕那群浮尸,尤其是在知道他们想要吃的是自己的新身体时,就更不会放过他们了。 “想吃我?先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今天你们都别想离开这片林子了。” 老板娘话音刚落,我们头顶的树枝立刻就组成了一道屏障。 本来以为她只是想把那些浮尸挡在外面,但那道屏障居然开始弯曲,最后变成了一个笼子形状一样的东西。 几个浮尸被挂在了屏障上,身体已经被刺穿。 还不等他们挣扎太长时间,就被吸成干巴巴的,变成了屏障上的一部分。 那个年轻的浮尸根本就不关注他的同伴们变成了什么样子,眼里只有老板娘。 老板娘说:“这具身体还真是会招人,为了咬上一口,连命都不愿意要了。” 她说这话就算了,偏偏还要转过头对着张不知。 那具浮尸趁机冲到了眼前,老板娘丝毫不怕,在浮尸探出手的时候,立刻操控着树枝和树根把他抽飞了。 年轻人浮尸撞在屏障上,他的手里拿着一件东西。 “这小混蛋,真是难缠。”老板娘骂了一句,原来受伤那条手臂上的袖子,居然被那具浮尸给扯下去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臂,希望自己千万被再受伤了。 年轻人浮尸手里捏着的,正是沾了一大片血迹的衣袖。 他低头看了看袖子,我见到袖子上的大片血迹,忽然冒出来一个不好的念头,但此刻也没有办法提醒张不知和老板娘。 年轻人浮尸忽然张大嘴,把手中的袖子往嘴里塞去。 老板娘明显被这一幕惊住了:“他到底在做什么,吃不到血和肉,就要撕衣服吃了吗?” 年轻人浮尸费力地将一大块布料,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双眼泛出了更幽深的红光,就连牙齿也变得长了一些。 我担心他会变成尸妖,张不知和老板娘虽然也是敌人。 但一个人占据我的身体,而我的灵魂则不知道什么原因,必须要给另外一个人待在一起,我们真的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因此我只能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厉害一点,不要让我跟他们一起,死在这片林子里。 浮尸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一挥动手臂,直接就把组成网状的粗壮树根打断了。 老板娘见此,问张不知:“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你没有告诉我的?” 张不知说:“我不知老板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的情况,应该不是闲聊的时候,还是尽快解决眼前的敌人要紧。” 老板娘听到张不知这样说,嘟囔了一句“迟早我要弄清楚这丫头的身份”后,操控更多的树枝树根围攻那个年轻人浮尸。 从我的角度,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使用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让我有种我本身就这么厉害的错觉,我至少还是不熟练使用这些力量。 浮尸虽然厉害,但这里毕竟是老板娘的主场,地面下的树根,地面上的树枝,都可以成为她的武器。 而浮尸只想靠蛮力和速度接近老板娘,从她的身上咬下一块肉。 时间越久,对浮尸越不利,而且天色也渐渐亮了,原本暗蓝色的天空中,慢慢地出现一抹青白色。 浮尸的动作逐渐变成僵硬了一些,情况对他越是不利,他就越是焦躁。 简直就像是明明脖子上被拴上了绳子,却拼命扑向他够不到的一盆肉。 老板娘看了一眼天色后,看浮尸好像是强弩之末,轻哼一声后,无数树根从地下钻出来,它们将浮尸层层裹在中间。 我看见最外围的树根,像是无数条蛇蜿蜒游走,越缠越紧。 除了树根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之外,我还能听到血肉被碾压,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从层层缠绕的树根之间,缓缓滴下一些粉红色的液体。 那些树根没有散开,就这样缠成一个球形,狠狠地撞在地面上。 球形越来越小,一些解开的树枝上竟然挂着一些像海藻的东西,等到树根全部都解开后,它们再次钻进地底下。 地面上除了留下一个个小窟窿,以及几条海藻水草,一片衣袖,几滩液体之外,那具浮尸完全被碾碎不剩下什么了。 他想吃我没有吃上,还搭上了自己。 老板娘得意地拍拍手:“简直是自寻死路。” 张不知说:“这些怨鬼对我们来说很难缠,但老板娘你真是他们的克星,根本不会让他们近身,靠这些树就能解决掉了。” 老板娘听到张不知这样说,更得意了。 不过,她看了一眼受伤的胳膊,以及破损的衣服,眉头皱起来了。 她对船夫说:“我要去旅店找几件新衣服,你去海边准备小船,送我们去浮舟岛。”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海滩上的浮尸也已经消失了。 船夫去准备船的时候,老板娘与张不知回到了旅店。 此刻旅店中,竟然有一位和老板娘一模一样的女人,她一见到老板娘,立刻就像是死机的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了。 老板娘一挥手,她立刻变成一截细细的根须,钻进了地板的缝隙下面。 原来两次接待我们的,只是一截树根,而且还不是同一根树根。 老板娘像是第一次来到旅店,好奇地看着失物招领的架子,然后又去了唯一出租的那间房间。 张不知从来没有放下过他的包,老板娘在房间中发现了谛听的背囊,和我的旅行包。 她从旅行包里找到我的衣服,说了一句让我特别生气的废话。 “这些衣服都好适合我。”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玻璃罐子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是以什么形态与张不知待在一起的,更不知道,张不知到底知不知道我的魂识与他在一起。 老板娘换了衣服之后,根本就没有拿上我的旅行包,两手空空地领着张不知走到了海边。 船夫已经准备好了小船,是一艘看起来既结实又漂亮的小型游船。 不知道谛听之前找船的时候,为什么错过了它,反而弄来那种又旧又破的小船。 想到谛听,我又开始担心他了,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从地缝里爬出来。 船夫殷勤地想扶着老板娘上船,但老板娘根本就没有搭理他,反而过度亲切地想拉着张不知一起上船。 张不知没有拒绝,与老板娘手拉着手登上了小船。 对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船夫看着醋意横生。 我看得怒火中烧,心里暗暗发誓,等我以后恢复原身之后,张不知落到我手中后,我一定要让他悔不当初。 我现在就等着老板娘跟张不知登上浮舟岛,见到阎九琛之后,他肯定会认出这个冒牌货。 老板娘与张不知坐在船中,两人就像是游客出海旅游。 老板娘的手从我面前,或者说是从张不知的眼前一挥,我感觉面前笼罩着的那层蓝色的幕布瞬间就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变得更清晰明亮。 我看到老板娘把张不知哪怕是在夜里,也没有摘掉过的墨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时,我这才明白,原来一直挡在我眼前的蓝色居然就是张不知的墨镜。 不过,那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透过张不知空洞洞的眼睛往外看,还是我本身就变成了张不知的眼睛了? 张不知在我和谛听面前,从来就没有摘下过墨镜,好像是我没见过他空洞洞的眼眶似的。 我正等着他从老板娘的手中夺过墨镜,结果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做,非常大方地没有向老板娘索要墨镜。 老板娘的脸上戴着墨镜朝四周看了几圈之后,最后又把目光停留在了张不知的脸上。 她把墨镜从鼻梁上推到额头,然后又重新挂到鼻梁上,打量了张不知几眼后,说:“你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见?” 听到老板娘这样说,我反而好奇起来。 张不知的眼眶里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哪来的眼睛? 张不知似乎转开了头,我的视线看不到老板娘的脸,只看见了波光粼粼的平静海面,不知道张不知能不能看到这一幕。 一双手突然朝我靠近,然后就像是捂住了我的眼睛,除了黑暗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除了黑暗之外,我还感觉到了一阵翻天覆地的晃动。 最后我停留在了某处似乎并不平整的地方,我能看到大海和天空,也能看到张不知和老板娘。 老板娘的脸凑近了,我下意识的就想躲开,但根本就动不了。 “你竟然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了?”老板娘竟然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这样说。 随后她眉头一皱,又说:“等等,这不是真的眼睛,这只是一个像水晶似的东西,是假的。” 假的眼睛,假眼? 五根像是山峰一样的东西在我的视线中拔地而起,并且在朝着我聚拢。 他们遮住了一切亮光,我立刻就想到了压住孙悟空的五指山。 在短暂的黑暗之后,我好像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 我这时候已经明白了,自己居然是在张不知的一只假眼里。 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张不知墨镜下面居然还戴着假眼。 老板娘的脸再次凑过来,这次我已经敢肯定,她其实就是在往张不知的脸边凑。 看着自己近在咫尺的脸,我感觉非常怪异。 老板娘盯着张不知的另外一侧眼睛问道:“那你的这只眼睛呢,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张不知。 想到张不知是一个瞎子,眼看着又要被我的身体占便宜了,没想到他居然一把就抓住了老板娘的手腕。 我吃惊地看着两个人的手,老板娘居然笑起来:“既然能看得见,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听到老板娘这样说,我感觉越来越奇怪,不知道她怎么会把另外一只假眼认成是真的。 张不知一定是用了什么法术,感应到了老板娘的行动,这才能抓住她的手。 船夫走进船舱,看见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立刻就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有些快,人都已经走到近前了,却没有立刻停下来。 我听到下方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倒了。 张不知立刻低下头,我的视线随着他一块低下去。 原来是张不知的那个宝贝行李包被船夫踢倒了,此刻正横躺在他的脚边。 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罐子从里面滚出来。 张不知立刻紧张地弯下腰,去捡那个玻璃罐子,但却被船夫提前一把抓在手里。 我还没有注意到那个玻璃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张不知已经挥手去抢夺了。 船夫已经认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他叫了一声,似乎是被里面的东西吓到了。 他的视线刚看向老板娘,张不知立刻就把玻璃罐子夺走了。 此刻,老板娘也已经看清楚了罐子里的东西,也被吓了一跳。 张不知一手拿着罐子,另外一只手就去捡起他的包,似乎想尽快把罐子塞进去。 但当他拿到玻璃罐子的时候,我已经看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罐子应该是特制的,中间是透明的玻璃,两端则是金属制成的,里面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在罐子内部,被分隔出好几层,而每一层又被分出许多方格。 在方格中,安放着一颗滚圆的眼球,不过,有几个方格已经空了。 在这个玻璃罐子中,至少有十几只眼球。 在青白色的眼白中央,黑色或者深棕色的瞳仁注视着我。 明明是张不知在拿着罐子,但从这个角度来看,就好像是我的双手里,捧着了一罐子人类的眼珠子。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失火 张不知的爱好是收集人的眼珠子。 张不知从一开始就表明了想要我的眼珠子。 张不知出门居然还随身携带他的藏品,这东西在我们坐车的时候,竟然没有被安检查出来。 当张不知把玻璃罐子重新放回到包里的时候,我依然能够感觉到有无数眼珠子在盯着我看。 而且,那个玻璃罐子中,似乎还有我的一颗眼睛的一席之地。 老板娘在吃惊过后,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得张不知是个变态,反而继续凑过来,盯着张不知的脸问:“那么,你的这一只眼睛也不是真的了?似乎也不能说不是真的,毕竟它又真的是人眼,可他应该不是你的,对不对?” 张不知没有回答,但凭着老板娘的话,我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了。 此刻,张不知的一双眼眶里,一只眼睛是假眼,一只眼睛则是人类的眼球,而且十有八九是张不知的那些藏品中的一个。 即便老板娘没有得到答案,也不妨碍她继续追问下去:“既然你能够利用别人的眼睛,那为什么你只给自己装了一只真的眼睛呢?” 老板娘指了指张不知的包:“你明明又不缺,你可以给自己直接弄一对眼睛的,何必还要再搀一个假的呢?” 张不知伸出手,从老板娘的脸上摘下墨镜。 他戴上墨镜后说:“一只眼睛已经足够我看到一切了。” 船夫担忧地看向老板娘:“他也想要您的眼睛。” 老板娘一旦面对船夫,神色立刻就变得不耐烦起来了:“你不去开船掌舵,在这里添什么乱,快走开。” 等船夫离开后,老板娘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呵呵呵的笑起来:“既然你这么喜欢收集人的眼睛,那等我以后见到有漂亮的,一定送给你。” 如果不是因为她此刻占据着我的身体,我肯定会觉得他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根本就不觉得这是变态诡异的事情。 而我现在不得不要跟这两个不正常的家伙待在一起。 海面上风平浪静,浮舟岛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能看到海岛上的礁石和树木。 老板娘看这浮舟岛对张不知说:“这里倒是没有人特意来过,不过我在树林中时,经常能看到这里仙气飘飘,金光蔽日,看起来就不是寻常的地方,倒也从来没有想要涉足过,免得自找麻烦。” 张不知解释说:“你们虽然是长了眼睛的,但却是有眼无珠,这里是历代阎君的埋骨之地,不是你们这些妖孽能够涉足的。” 老板娘听到张不知说自己是妖孽,居然还不生气,反而说:“既然是这么一块宝地,那里面肯定有许多宝物,如果能找到能够帮我修炼的好东西,搏一搏也是值得的。” 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右手不停转动着左手的戒指。 我看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想提醒她那戒指非常重要,千万不要给我弄丢了。 老板娘把玩了一会儿戒指后,突然问张不知:“现在人间将指环戴在这根手指上,不是表明这女子已经出嫁了?” 张不知看着老板娘张开的双手,说:“她并没有嫁人。” “没有嫁人倒好,免得会有男人自称是我丈夫找过来。”老板娘说完之后,竟然要试着把戒指拔下来。 我立刻紧张起来,幸好她即便把手指挤红了,戒指也没有取下来。 我猜张不知既然无所不知,可能会知道这枚戒指不是寻常的东西,但他竟然没有劝阻老板娘,直接等她发现取不下来之后,自己放弃。 等到小船靠岸之后,张不知率先登上了浮舟岛。 船夫扶着老板娘上岸时,张不知已经甩开他们,朝着岛上走去。 我的视线只能看向正前方,但能够听到船夫在劝阻,老板娘不要跟随张不知进入浮舟岛,免得有危险。 老板娘自然不会听从他的劝阻,反而让他好好守着船。 我虽然不想看到老板娘和张不知勾勾搭搭的,但同样也不希望老板娘远离张不知,免得我有机会回归原身时,却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我正希望老板娘能追上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她的一声尖叫。 此刻,张不知明明应该下意识回头看一眼才对,顺便也让我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居然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直到跨过了一段海滩后,才停下脚步,转身面朝着老板娘以及大海的方向。 当他刚转过身的时候,我便明白老板娘为什么会尖叫了。 隔着宽阔的海面,我看到对面的海滩上冒起了浓重的黑烟。 黑烟之下,还窜出了通红的火焰。 看那火烧起来的位置,应该就是老板娘的地盘——那片树林。 船夫见此,立刻就想返回救火,却被老板娘制止了。 她见自己的大本营被烧,表情虽然气愤惋惜,但她居然并不难过。 我看见她握住了手腕上的那一枚镯子。 几秒钟后,老板娘不再眺望海的另一端的火势,只是转过身来面朝张不知。 “我刚随你离开那里,居然就被人放了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不知既冷静又从容地说:“我一直与你待在一处,这火肯定不是我放的。” 我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明白,但凡张不知换成另外一副语调和神色,老板娘肯定都不会继续怀疑他的。 老板娘生气的时候,五官都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她手腕的镯子上冒出几根细长的树枝,那几根树枝钻进地下后,又从张不知的脚边钻出来,馋住了张不知的两只脚。 “你居然敢耍我?难道你以为烧了我的那一片原身,你就能够逃出我的手掌心了吗?我既然已经决定了舍弃原身得到人身,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你看看我,现在你即便烧了那片林子,也不能伤害到我的元神。” 张不知此刻居然丝毫不紧张,我能看到火势越来越旺盛,浓烟上升几乎盖住了一大片天空。 我听到张不知对老板娘说:“不然,你再试一试,能不能感受到一团火围着你?”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真会演 老板娘听到张不知这样说,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我到现在还没有听明白,他们之间的交锋到底是怎么回事,反而越来越糊涂了。 听老板娘的意思,她似乎是被张不知给坑了。 她的手部微微抽动,似乎正在使力,但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老板娘看了看自己的手,转头看了看那片越烧越旺的树林,最后盯着张不知问:“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缠绕在张不知脚上的树枝慢慢枯萎了,他稍微一动,立刻就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我并没有看到张不知做了什么,只能看到老板娘身后,似乎有一道闪闪发光的细线垂下来。 那根细线像是一条长长的尾巴,落在了沙地上,然后一直延伸到海面上。 那根细线非常长,我还没有看到它的尽头,它就已经融入进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看不清了。 当老板娘微微转过身时,我看到了细线,正是从她后腰上垂下来的。 老板娘抓住那根细线,用力地扯了几下,却没有扯断。 老板娘质问张不知:“这是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在我身上下了这种东西,为什么我没有发现?” 之前张不知为了救老板娘,用细线缠住了她的后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而且他还趁机搂了老板娘的后腰,不知道他是在哪一步做了这件事的。 我更好奇的是,张不知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以为你脱离了原身之后,那片树林对你来说就变得不重要了?但我们早就计划好了,你以为你利用孟芙的身体可以离开原身,但我非要把你的元神定在原身上,等那片树林烧没了,你自然也就跟着你的原身魂飞魄散了。” “你和那丫头原来是早就计划好的了。” “她并不知道,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要走到这一步,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非要想抢她的身体的话,我们也没必要跟你结仇。” “那个男人,那个和你打起来的男人,原来你们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倒也没有早就商量好,只不过是见机行事而已,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占用的到底是怎样的一具身体,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那些浮尸怨鬼明明恐惧你的存在,也要追进树林里吗?他们无非也是为了这具身体而已。” 我到现在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张不知和谛听早就商量好了,在老板娘面前演出了一出苦肉计,然后张不知跳反忽悠老板娘,谛听留在树林里趁机放火。 这两个人可真会演,反而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娘此刻已经支持不住了,她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倒在沙滩上,船夫立刻扶住了她。 但她却狠狠推了一把船夫:“蠢货,废物,快回去救火。” 船夫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听了她的话,直接跑进海水里,跳上小船。 我本来以为张不知会制止船夫,没想到居然放他离开了。 老板娘半跪在沙滩上,她戴着镯子的那只手插进沙地中,手中的镯子居然开始生根发芽。 她的另外一只手,则费力地扯着背后的那根细丝。 “没用的,你根本扯不断的。” 老板娘抬头看向张不知:“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击败我和那群怨鬼,你们照样能够顺利离开。” “那是你的地盘,你自然有主场的优势,何况,那群浮尸只不过咬了这具身体一口,就变得非常厉害了,如果再被咬上几口,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麻烦到什么程度。” “毕竟我们一方面对付那群浮尸,一方面保护人确实不方便,还不如让你占据这具身体,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够保护得了这具身体。” 听到这里,我竟然有点佩服张不知了。 他知道我自保有点困难,居然想到了借机让老板娘占据我的身体,用她自保这一办法甩开那群浮尸,老板娘居然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板娘手腕上的手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簇树枝编成的手环,长满了新鲜的绿叶。 她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此刻船夫已经把小船开出去很远了。 他再次看向张不知,我原本挺好看的一张脸,居然被她弄出扭曲狰狞的表情,就连眼神也是恶狠狠的。 “我活了这些年,没想到居然会栽在你们的手上,不过,你们也别想好过,这个丫头的身体,我既然能夺过来,就没打算还回去过,就是死,我也得要一个陪葬品。” 她说完之后,戴在手腕上的那一丛绿色中,突然窜出了几根树枝,那几根树枝直接朝着我的脸扎过去。 我看到其中有一根,是扎向了我的眼睛。 我也顾不上张不知能不能听到了,连忙大喊了一声救命。 一直垂在老板娘身后的那只细丝线突然飞起来,它的另外一端似乎已经断了,从老板娘的身后绕到了前方,缠在了那几根树枝上。 那几根树枝被缠住了以后,老板娘并没有管它们,反而立刻从沙地上站起来。 细丝断了后,她似乎恢复了一些力量。 她没有直接像张不知靠近,在她和张不知之间的沙地上,突然冒出来一根粗壮的树藤。 树藤的另一端包裹住了她的手,与他手上的木镯连在了一起。 树藤像是一条绳,把老板娘快速拉向了张不知这边。 我看到她手腕的那个木镯一直在变化生长。 它沿着我的手臂伸出无数根树枝,然后将我的整条手臂裹在里面,并且有几根树枝已经看上了我的肩膀。 照这样下去,我整个身体肯定都会被老板娘的树枝困住。 只是短短不足几秒的时间,老板娘已经出现在了张不知的眼前,她撞向张不知,并用另外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张不知被她扑倒在地。 “我猜,你大约是不能够伤害这具身体的……” 老板娘用我的脸,朝张不知露出了一个既凶狠又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不是还想要她的一只眼睛吗?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得到它。”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临时使用 老板娘把我的一只手变成了树藤,另外一只手则忙着掐住张不知的脖子,却有几根树枝探向了我的眼睛——此刻也是她的眼睛。 我听到张不知的脖子,被她掐得似乎发出了骨节错位的声音。 不过,张不知并没有先把自己从老板娘的手里救出来,反而伸出两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那几根树枝扎进了张不知的手中,立刻就有鲜血沿着树枝滴下来。 张不知两手握拳,抓住了那几根刺穿手掌的树枝,然后像缠绕绳子一般,将树枝在自己的手腕上转了几圈后,用力地扯断了它们。 张不知虽然很聪明,够忽悠住老板娘,但我觉得仅凭力量的话,他反而不是老板娘的对手。 我的一侧肩膀上已经缠满了树枝,老板娘打算要把我变成一颗木头人似的。 张不知两手流血,直接抓住了我肩膀一侧的树枝,似乎想要把它们从我的身上扯下来,但老板娘却露出了非常疼痛,同时又高兴的表情。 我发现我的皮肤居然和那些树枝紧紧地粘在了一起,当张不知撕开那些树枝的时候,直接拉伤了我的手臂。 此刻,虽然是老板娘代替我感觉到这种疼痛,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幻想里的两条手臂也跟着疼了起来。 张不知见此,立刻就松开了手,老板娘趁机抓住他的脖子,把张不知提起来,再次用力地把他摔在沙滩上。 海滩上布满了碎贝壳和石块,当张不知的后脑勺撞在上面的时候,连我都感觉到了震动,好像他眼眶里的假眼快要飞出去了。 老板娘抓住张不知连撞了几下之后,我虽然看不到他的情况,但估计张不知此刻应该都被撞蒙了。 老板娘最后一次把张不知拽起来,看她的力气,似乎打算把张不知的脑袋撞碎在海滩上。 我想喊张不知赶紧自救,但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朝着老板娘的脸撞过去。 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第一感觉就是一侧的手臂非常疼,那种被刀子划破似的疼。 另外一条手臂则是十分酸疼,像是拎了几桶水似的。 等到我发现手中拎着的不是水桶,而是张不知的脖子之后,我连忙松开了手。 原来,我居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了! 我刚松开手,就看到张不知的脑袋朝着海滩上砸过去。 我连忙又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以免他真的后脑勺撞开花。 我的另外一只手上,还拖着一层沉重的树枝,我只能用单手慢慢地放下张不知。 此刻,张不知应该是我见过的他,最狼狈的一次了。 头发全乱了,鼻子也流血了,脸上的墨镜也歪了,后脑时候应该也被撞伤了,头发被鲜血都粘在一起了。 我虽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不知道老板娘跑到哪里去了。 我紧张地四处看了几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低头看着张不知,把他的墨镜摘了下来。 张不知的两个眼眶里,一只果然是假眼,眼球上泛着明显的玻璃的光泽。 但另外一只眼睛,则是已经显得有点萎缩的眼球,眼白的位置微微泛出红色,瞳仁也有点浑浊。 张不知就用这只眼睛看了我一眼:“你回来了?你的手……” 我见他没事,不等他说完立刻站了起来。 我并没有扶起他,反而取出了他包里那只盛着眼睛的玻璃罐子。 这东西跟着张不知颠簸了一路,到现在还是完好无损的。 罐子里的眼珠子又开始盯着我了。 我没有去看罐子,而是抱着它退后了两步。 我质问张不知:“你一路上带着这种东西,到底想干什么?你的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你难道一直在利用别人的眼睛吗?” 张不知慢慢坐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结果沾了一手的血迹。 他看向我说:“那个女人的魂识还跟在你身上。” 我听到他这样说,反而举起了罐子:“她的原身已经被烧光了,凭她现在的力量再想跟我夺身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你不要糊弄我,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把你的这宝贝罐子给摔了,或者就给你扔海里。” 张不知看了一眼罐子,我本来是等着他的解释的。 没想到他居然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两指弯曲,果断的抠进了自己那只放着真人眼球的眼眶里。 我被他的这个行为吓了一跳,紧接着更吓人的一幕出现了,张不知将那颗眼球挖了出来,两指托着它,手腕微微一用力,那颗眼球就朝着我飞过来。 也不知道张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颗眼球居然落到了我的鞋上,然后又掉落在我脚边的沙地上。 我一时慌乱地跳了几步,差点一脚踩中了那颗眼球。 “你干什么?” “反正它已经看不见了,我这双眼睛是天残,我刚出生就没有眼睛,我可以借用这些真的眼睛暂时恢复光明,但这些眼珠对我来说,根本不能使用太长时间。” “所以,你就挖了这么多眼珠子来供自己用,你到底害多少人变成了瞎子?” “在没有看到这个罐子之前,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多少人因为要向我买卖消息而变成了瞎子吗?” “可我不知道,你为了暂时的光明,害别人成为瞎子。”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要挖人的眼睛的,唯一的不同就是,你之前以为我只是收藏而已,没想到还能用在我自己身上,但这又有什么区别?这些眼睛本来就是别人付给我的报酬,我是把它们摆起来观赏,是利用它们去观赏别的,都是我的事情。” 张不知朝我伸出手:“把它给我,这是我的东西,都是别人心甘情愿换给我的。” 我继续搂紧罐子:“不行,你还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浮舟岛?” “我曾听说浮舟岛上有可以重塑躯体的肉灵芝,如果我能够得到它,也许能够重新长出一双眼睛。” 我刚想把罐子送到张不知伸出来的手中,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连忙又抱着罐子缩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断木 “你明明知道浮舟岛的位置,如果你真的想要那个肉灵芝的话,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现在才来这里?” 张不知皱起了眉头,他那只空无一物的眼眶显得更加幽深。 “浮舟岛既然是阎君一脉的私人领地,当然会有各种办法防范外人登岛拿走岛上的东西,我虽然想要一双眼睛,但也不至于冲动到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那你这样说,我们且不是都很危险吗?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提醒我?” “你手上戴着阎家的戒指,你也算得上是阎家的人,跟着你的话,也许就能够顺利拿到肉灵芝。” 我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没想到我在第一次去找张不知的时候,他在心里就已经计划了这么多。 “你知不知道你手腕上的那节木镯,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株榕树精的魂识还在你的身上,如果我看不见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帮你驱除。” 张不知的手始终朝我伸过来,等着我把罐子送到他手中。 他的掌心里沾满了血迹,刚刚被树枝刺穿的伤痕还清晰可见。 刚刚老板娘想挖出我的眼睛时,就是他徒手保住了我的这只眼睛,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他的眼睛了。 好歹是靠他的计划,我们两个现在才能登上浮舟岛,而且这一罐子眼睛,确实也是属于他的东西。 我慢慢把罐子放到了张不知的手中。 张不知接过之后,立刻打开了罐子。 他伸出手,将一颗眼球捞了出来,湿漉漉的手指托着那颗眼球,就像是戴隐形眼镜一样,把它安在了自己的眼眶中。 张不知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那颗眼球居然十分服帖的,随着他的动作转动起来。 除了与他另外一侧的假眼看起来不协调之外,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他自己的眼睛。 “既然你可以利用这些真的眼睛,那为什么还要用一枚假的呢?” “一颗眼睛就足够我看到一切了,不需要浪费第二颗,更何况,如果没有这只假眼的话,当时我又能把你的魂识藏在哪里呢?” 张不知看着我被树枝缠了的那条手臂说:“那个女人虽然想舍弃原身,但她毕竟是一棵树,她更想离开的是,那片禁锢了她上千年的那片土地,他不可能真正放弃原身的。” 我听到张不知这样说,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臂:“你是说,我手上的这些树枝树叶就是她的原身吗?” 张不知却没有回答我,他朝着我背后大海的方向看过去。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东西,但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立刻转过头,发现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而且还是船夫开走的那一艘。 我立刻就想到,肯定是船夫发现自己救了不火之后,干脆就调头回来找老板娘了。 我看看张不知,他现在的这幅模样,就连站稳看起来都有点困难,看样子这次只能是我要做战斗力主力了。 我顾不上自己的木头手臂,等船靠近的时候,还抡起了手臂挥动了几下。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螃蟹,或者是一只小龙虾,举着一条根本与自己不成比例的大钳子。 往那艘船靠近了之后,一个人从船上跳下来,手里还举着一根家伙。 等到我看清楚对方手里举的是一根鱼竿时,顿时就放松了。 我举起自己另一条正常的手臂,朝着那个人疯狂的摆动。 他拖着缆绳踩着海水刚上岸,我立刻就跑过去迎接他:“大哥,幸好你没有事,不过你是怎么得到这条船的?那个船夫怎么样了?” 谛听将缆绳系在一块礁石上:“你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客气的喊我一声哥,我放火烧了树林之后,正想着该从哪里找一条船来找你们,正好那个倒霉家伙就给我送船去了,我把他扔进海里,让他跟那群浮尸作伴去了。” 谛听看着我的手臂问:“你这是变异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的手臂是怎么回事,只能看向张不知,希望他能跟我们两个人解释清楚。 谛听看到我盯着张不知,立刻就对他说:“你刚才那两下子,可不像是在演戏,我是真的被你打得挺惨的。” 谛听说完之后,抬起手朝张不知扔过去一个东西。 从我的角度来看,像是扔过去了一块石头,好像要砸张不知报仇。 等张不知把东西接到手里之后,我才看到原来是一小块木头。 “但你要的东西,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处,但我给你带来了。” 张不知拿着那一节断木,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之后,才朝我走了过来。 “这也算是一块灵气充沛的千年古木,又是那棵榕树精的原身的一部分,现在正好可以用它,把孟小姐手臂上缠着的魂识转移到这块木头上。” 张不知让我握着这块木头,他问谛听:“还有火吗?” 张不知在身上的几个口袋中摸索了一阵子后,居然掏出了那个可以窜出半米多高火焰的打火机。 “这东西,果然非常好用,不过它的燃料好像已经不多了。” 张不知拿着打火机,看样子好像要烧我手臂上的树枝。 我想到谛听既然说燃料不多了,那他的火焰肯定不会像之前那么夸张了,自然也不会烧伤我。 没想到张不知只是轻轻一按,顿时喷出了大概有半臂高的火苗。 我和张不知都被吓了一跳,我想往后退,但张不知却握着打火机追了过来,火苗始终没有离开我的手臂。 火苗裹着我手臂上的那一层树枝,烧了片刻,我的手臂开始感觉到灼热的刺痛时,突然看到从肩膀开始,一些树枝纷纷地往下退去,一直退到了早就被树枝覆盖的,看不见的木镯子中。 我的手一露出来,张不知立刻让我换这只手拿着那块木头。 我照着他的话做了。 我的手臂上明明已经没有了那些树枝的保护和隔离,但张不知并没有拉开打火机。 只是让火苗离得远一些,却一直烤着我手上的木镯。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炸雷 在我不能继续忍受这种灼热的刺痛时,突然从木镯上,又伸出了无数枝像是白色根须一样的东西。 那些像是小触手一样的东西伸出来之后,围绕着我的手摸索了一阵子后,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一般,快速涌向了我手中握着的那一截断木中。 白色的根须越拉越长,当它们钻进断木中后,仿佛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断木的表面却显得更加湿润了。 而且,残留在断木上的一枝带着两片树叶的小枝杈,显得更新鲜水灵。 当白色根须的尾巴从木镯中抽出来时,张不知立刻就把打火机扔回到了谛听的手中。 我的手腕上已经被火苗燎灼得红了一大片,但看张不知他手指上的烧伤似乎比我的要严重多了,我顿时连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所有的根须已经彻底地钻进了断木当中,张不知立刻从我手中夺过去,然后扔给了谛听,果断地说:“烧了它。” 谛听没有丝毫犹豫,徒手捏着那一节断木,以那一根带着树叶的小枝杈作为引线。 当那个小枝杈烧起来后,谛听立刻就把它扔到了沙石上。 那一节断木像是一团酒精块,剧烈地燃烧起来,冒出了带着咸腥味的红黑色浓烟。 除了木头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之外,我隐隐约约还听到了“嘶嘶嘶”的尖叫声。 等到那截断木烧到只剩下一小撮白灰之后,谛听一踢脚,把白灰混合着一堆沙子踢飞了。 张不知看我手中还带着那个木镯子,朝我伸出手:“摘下来给我。” 我立刻退下手镯递给张不知,原本我以为他会让谛听继续烧下去,没想到他居然把镯子和玻璃罐子放在了一起。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留着这没不吉利的镯子有什么用,谛听看着他的眼睛先对他说:“我就知道你能看见,不过你用这样的办法,难道就不害怕损阴德吗?” “损阴德是以后的事,但我要自己现在就能看到。” 谛听听到张不知这样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们刚上岛的时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此刻,乌云却在岛的上方开始聚集。 但并没有落雨,只是在云层之间不断地出现闪电,雷声滚滚。 谛听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这闪电千万不要披在我的头上。” 我则立刻就想到,这也许是阎九琛正在九天之雷的惩罚,连忙催促两人赶紧行动。 谛听将鱼竿插在一堆沙子和礁石之间:“到时候只要能看见它,我们就能找到船离开这里了。” 我们攀上岸边的礁石之后,才发现整座浮舟岛上布满了矮小的丘陵。 除了头顶上压得极低的乌云和闪电,显得很吓人之外,这座小岛上似乎并没有任何,出彩的或者是显得诡异的地方。 我们的视线被树木和丘陵遮挡,三人正议论着该往哪个方向去的时候,在我们的前方突然落下了一身炸雷。 炸雷落下的地方,因为被丘陵遮挡住了,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树干断裂的声音。 我们三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朝炸雷落下的地方走去。 我们翻过了丘陵之后,发现下方除了一片树林之外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那一下炸雷击倒了一棵树,并且引起了雷火,树干被点燃,但幸好还没有烧到其余的树。 我问谛听:“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那我们到底该往哪里走?总不能要把这座岛完全的走上一遍,才能找到阎君吧。” “我又没来到过这里,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我甚至可以不需要上岛,我留在海那边自由自在地钓鱼多轻松,现在跟着你东奔西跑不说,还要听你的埋怨。” 谛听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他却指着雷火正烧着的位置:“咱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去吧,即便找不到阎君或者是阎家古墓,至少把那块雷火给熄灭了,免得把这座岛都给烧秃了。” 谛听和张不知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头顶上的乌云越来越多,似乎都快压到了树梢上。 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下雨,到时候那点山火完全不成问题。 我着急的是,没有办法尽快的找到阎九琛。 我们脚下的杂草十分茂盛,深的地方几乎已经没到了腰间。 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些小动物,也完全不奇怪。 谛听和张不知在前面开路的时候,用折叠刀削断了一些杂草,而且还用脚踩倒了一些,茂密的草丛中留下了一条比较清晰的路线。 我跟在后面,和他们逐渐拉开一点距离。 我想尽快追上他们,见他们在前面走路的时候,似乎绕了一个弯,而我只要直线走向他们,就可以少走一段路。 反正脚下都是草,我也不顾他们留下的路过的痕迹了,直接趟过茂盛的杂草向他们两人走去。 腿边的草丛过于浓密,半个身体都像是淹没在里面了,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而我眼里又只顾盯着前方的两人,一时没有注意,一只脚感觉踩空了,我想把脚抽上来,结果另外一只脚下方的地面也开始往下陷,我才喊出一声谛听,原本只到我腰间的草丛,顿时就把我淹没了。 我从一个比水桶粗不了多少的洞中掉了下去。 我并没有垂直地掉下去,而是像经过了一条泥道,坐滑梯一般滚下去。 我一会儿脚朝下,一会儿头朝下,一会儿打着滚,在湿润的泥土上,跌跌撞撞地往下滑了很久,直到掉进一个坑里才停下来。 我被摔得浑身的骨头都要错位了,身上也全是泥土。 我掉进了一个四方形的土坑里,四面全是泥土,而我摔下来的那个地道,就在离我的头顶有三米高的地方。 四壁潮湿光滑,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爬上去,即便我靠近了那个洞,也不可能原路返回。 房间的一头,开着一条长方形的,和这间房间一样高的通道。 作为这个房间里的唯一出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24章 石棺 通道虽然很高,但却非常窄,两边全都是泥土。 同时,通道又非常长,我至少走了一分多钟,还是没有走出去。 泥土中有一些能发光的石子,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我注意到,通道四周原本是泥土的墙壁渐渐变成了石砖,脚下和头顶也是一样,变得稍微豪华以及稳固了一些。 脚下巨大的石板之间,均匀的分布着一些明亮的小石块。 我继续朝前走,发现脚下发光的小石块越来越密集了,光线也越来越明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 我走过这条路的时候,明明没有觉得是这样黑暗的。 我此刻有点怀疑自己,不应该见到路就往前走,如果我留在原地的话,谛听和张不知,找到我的时间会更短。 不过,我失足滑下来的那个窟窿实在太小了,不知道张不知和谛听,能不能穿过那个窟窿滑下来。 估计他们光是在那茂密的杂草丛中找到那个窟窿,就是一件特别费力气的事。 我不得不接受,他们在短时间内并不能找到我的这个可能性。 而且,我已经走了这么远,不如继续往前走,看你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出路。 前方更加明亮,但却不是这些发光的小石头,发出的那种朦胧的光芒。 我连忙向前刚跑过去,我来到了一处像是大厅的地方,面积非常大,几乎有上千平米。 我旁边立着两根刻着鱼鳞状花纹的石柱,在我的左右两侧,还有另外几个通道出入口,每一个的旁边都立着两根一模一样的鱼鳞石柱。 我数了一下,一共有九个通道,十八根鱼鳞石柱。 这个大厅的中央,有一块从地面上突出四、五米高的石台,石台呈现圆形,由无数阶台阶连上去。 石台的四周,平均分布了九根巨大的柱子。 柱子上刻满了祥云的图案。 我好奇地找到石台下方,先是仰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最近的石柱,发现除了祥云和云层之间,竟然还露出了一些鳞片爪子一些的,雕刻的似乎是藏在云层间的巨龙。 我踏上台阶,爬到了石台上方。 当我距爬完所有的台阶只剩下二十多阶后,我的眼睛已经能够看到了平台上了。 同样巨大的平台上方,竟然放置了十几具石棺。 这些石棺一模一样,只是摆放的位置似乎更重要。 整座平台呈圆形,这些石棺中,除了一座石棺被安放在中心点上之外,其余的石棺,则像是放射线一样,围绕着中心点上的那具石棺。 除了中心点唯一的那座石棺之外,外面已经摆放了两圈了。 石棺非常巨大,每一个至少有两米多高,像是一座小房子。 我觉得这里面,最重要的,应该就是中间的那一具了,于是就朝着它走过去。 我发现石棺几个侧面,都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长眠在棺材人的身份的文字记录。 也有可能,是刻在了棺材顶上的那一面上了,只不过因为太高了,我没有看到而已。 我走到中央的棺材附近,围着它走动,想知道它的四面有没有雕刻留下一些东西。 当我正一边绕着石棺慢慢走动,一边认真盯着石棺中部的位置时,忽然有一抹黑影从我面前闪过去了。 我被吓得立刻往旁边靠,结果肩膀就贴在了石棺上。 我心有余悸地转头朝四周看,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抚摸我的头顶。 我想抬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又不敢抬头。 心中犹豫了几秒钟后,我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 没想到我刚昂起脑袋,立刻就看到一缕黑色的长发,缓缓晃动着,发梢的位置正好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那个熟悉的触感说明,刚才就是这缕头发碰到了我的头顶。 头发,还是黑色的长发,我立刻就想到了恐怖片中劈头散发的女鬼。 我连忙跑开,跑到了另一座石棺的旁边。 我盯着那一缕头发,头发是从石棺上面垂下来的,并不能看到头发主人的脸,因此也无从判断对方到底是人还是鬼,只能保守估计,对方至少留了一头一米多长的秀发。 我静静地等了一分多钟后,那头头秀发还是在那垂着。 石棺的上方似乎并没有彻底合上,棺盖的位置突出来了一大片。 我盯着那一缕秀发,又看了一会儿后,慢慢鼓起勇气,重新靠近摆放在中央的那具石棺。 我并没有靠近那一缕长发,而是根据头发的位置,粗略的判断了一下。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以普通人的正常姿势躺在棺盖上,那么他的头应该在哪里,他的脚又应该在哪里。 我绕到了自己所估算出来的脚步的位置,只要对方的姿势不是太怪异,我应该不会被她吓住。 而且看对方的头发,干净光滑,不像是死了太久的人留下的枯燥的头发。 石棺的表面非常粗糙,我双手合十,对石棺鞠了一躬:“对不起,打扰了,您老千万别介意,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 说完之后,我手脚并用,巴住石棺的边缘,费力地爬了上去。 我慢慢地探出头,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雪白的鞋底。 果然和我预估的一样,我正是爬到了对方脚部的位置。 我撑起手臂,慢慢爬到了棺盖上面,同时提防着对方会突然诈尸,猛地坐起来吓我一跳。 当我半跪在棺盖上时,发现躺在棺盖上的,居然是一个年近三十左右的女人。 她从头到脚穿着金色的华丽衣裳,宽大的衣服铺满整面棺盖。 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身下,其中有一缕就垂在了棺盖在下面。 她美丽的脸上虽然没有一丝血色,但并不是那种死白色,而是带着一种珠光的柔润的白色,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死了。 我想要更靠近她,看清楚她的脸,便沿着棺盖边缘,小心地朝着她头部的位置靠近。 石棺盖棺既厚又重,我本来以为自己的体重,走在上面不会有任何问题。 没想到棺盖居然一斜,我直接就滚进了石棺里。 章节目录 第325章 矜持 我摔进石棺里后,棺盖上的那个女人,沿着棺盖倾斜的角度,居然也朝着我滑了过来,她的我和头发已经垂了进来。 我连忙就往另一侧滚去,希望她掉下来的时候不要压在我身上。 不知道她是不是哪里卡住了,她居然停了下来,整个人继续躺在倾斜的棺盖上。 我刚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意识到发生了大问题:我此刻是躺在棺材里,那棺材里有什么,肯定是死去的人才会在棺材里。 此刻,我仰面朝上,只能看到棺盖之间的缝隙。 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侧躺着一具尸体。 我慢慢转过头,在昏暗的棺材中,我看到自己的身边躺着一具人形,我松了一口气,这比一具骷髅要好多了。 我和对方此刻正是头挨着头躺着,除了和阎九琛之外,我要有机会能和别人这么亲密。 我干脆侧过身盯着对方的脸,从额头到鼻子到下巴,全都是自己熟悉的。 我立刻就坐了起来,却忘记了自己此刻正被沉重的棺盖压在棺材里。 我的额头一下子就撞在了粗糙的石壁上,把我撞得又躺了回去,躺回到了阎九琛的身边。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脖侧,发现还有脉搏之后,我的这颗心才又重新回到胸腔里跳动。 不过,他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他为什么要待在石棺里,而棺材顶上的那具女尸又是谁? 难道是阎九琛占用了对方的棺材,对方无处可去,只能躺在棺盖上了吗? 我戳了戳阎九琛的脸,小声地唤他。 阎九琛至少还活着。 不过,我们两个人躺在棺材里也不是办法,我想从石棺上方的缝隙中挤出去,然后再把棺盖上的那具女尸放下来,推开棺盖,把阎九琛拽出去。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之后,顿时就冷静了下来,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行动。 当我试着把女尸从棺盖上拖下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女尸的衣袖。 我被这只突然冒出来的手吓了一跳,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用棺盖把它压下去。 但我立刻就想到了这是阎九琛的手,他的手还没有松开女尸的衣袖,我立刻就抓住了他的手。 我没有看到阎九琛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僵了一下。 棺盖突然飞了出去,棺盖和躺在上面的女尸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平台上面。 当我的视线从女尸转移到棺材里时,发现阎九琛已经坐了起来。 我一直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他看看我的手,张开嘴似乎说出了“戒指”这两个字,然后他又盯着我的脸,一副睡得非常迷糊,还没有闹明白自己身处何地的表情。 看他这副模样,不知道他这天受了多少罪。 “是的,戒指戒指,我没有弄丢,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你被流放到这个偏僻的小岛上来了,还要有什么九天之雷,我和谛听好不容易才找来的……” “谛听?” “是啊,虽然他说自己是来钓鱼的,但我才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阎九琛说了这几句话之后,脸上迷茫的神情越来越深。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阎九琛,你是不是被九天之雷劈傻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成为咱们两个人之中,稍微聪明点的那一个了?” 阎九琛似乎根本就没有理解我的玩笑话,我只好当他现在脑筋不清楚,把他从石棺里拽了出来。 他这时候看到了棺盖以及棺盖上的女尸,眼神稍微显得清醒了一些。 “这是哪一位?难道是我的未来婆婆吗?” “未来婆婆?” 我半跪在女尸身边,用手理顺了她的头发,并且把她的衣角整理得非常整齐。 当我转过头看向阎九琛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神采,整个人看起来也清醒精神了许多。 他笑着对我说:“这位是我们阎家先祖,也是第一代阎君。” 阎九琛恭敬地把阎家先祖抱进石棺内,然后又把棺盖封上了。 “难怪她的石棺被放置在最中间,像是众星捧月一般,不过你为什么要躺在前辈的石棺里?” 我觉得除非有合理的解释,要不然阎九琛根本就做不出这种事。 “你既然已经知道九天之雷了,那我也不想再隐瞒你,我受了一些伤,先祖的这具石棺,可以暂时保护这句肉身……” “受伤了,你哪里受伤了?”我立刻就去扒阎九琛的衣服。 他却紧张地躲开了,我见他这副不给我看的模样,只能想到他一定是因为受伤严重,所以才不给我看。 于是,我扒他衣服的手就更用劲了。 “我只想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你不要再挣扎了。” 阎九琛拨开我的手,退后几步不说,还紧紧地拢住了衣服,我连他胸口的一块肉都没有看见。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矜持一点,不要再脱我的衣服了。” “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脱衣服的模样?我现在又不是想看你脱衣服,我只想看看你受伤的地方。” 阎九琛的表情有点奇怪,脸色微微发红,眼睛却熠熠生辉。 他轻咳了两声后说道:“我没有事,这里是阎家古墓,阎家先祖们长眠于此,我们就不要吵吵闹闹的,以免惊扰到了他们。” 我歪头看了看阎九琛,发现他确实不像重伤的模样,于是就相信了他的话。 “那好,我就当你现在完好无损,没受任何伤吧。” 我上前又要去拉阎九琛的手,结果他又一次甩开了我的手:“阎家先祖,矜持。” 我朝他撇撇嘴:“好吧好吧,不牵手也就不牵手了,不妨碍你是我的心中最爱,我们赶紧出去,不要再留在这里打扰各位先祖们了。” 我朝着平台边缘走去,但阎九琛并没有跟过来。 我站在原地等着他:“快走啊,我发现你现在变得很不干脆,难道在这里你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吗?” 阎九琛看着我,慢悠悠地说:“现在并不是离开这里的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心中最爱 “好吧,可是,什么时候才是离开这里的好时机?” “我……我担心离开之后,依旧会受九天之雷之苦,不如你留在这里,陪我多待一段时间。” 我一听到阎九琛还要受九天之雷的罪,顾不上想太多,立刻就断绝了离开这里的心思。 “没问题,你想留多长时间都可以,只是,谛听和张不知,张不知就是一位告诉我浮舟岛位置的人,他们还在墓外面,他们应该还在找我,至少应该告诉他们一句才对。” 阎九琛似乎并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他反而是看向了自己的袖子。 他的袖子上沾了一些血迹和灰尘,那些肯定是从我身上粘过去的。 我的手臂上还有两处伤,一直没有处理,偶尔还会渗出血。 阎九琛看了一眼我的手臂,我刚想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事,却看见他拍了拍袖子,然后才问我:“你的胳膊怎么了,严重吗?” 我没回答他,只注意到了他拍打着衣袖的动作。 他那几下更像是拍在了我的头上,拍得我清醒了。 其实,我应该从一开始就该看出来他不对劲的。 他看到我时,既不关心我是怎么到来到浮舟岛的,也没有因为看见我,表现得多么开心。 我从他的眼神里,话语里,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关心和爱意。 真正的阎九琛,根本不是这幅既粗心又满是纰漏的模样。 我盯着这张自己看不出任何问题的脸,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我对他说:“我现在就去找谛听他们说清楚,然后就回来陪你。” 等到找到帮手之后,我立刻就回来找你。 说完之后,我立刻三步化成两步,从台阶上往下跳。 等我走到平台下后,才发现自从我说完话之后,冒牌阎九琛一直都没有接话。 但我也没敢回头看他,生怕一个眼神对上,让他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然后我就跑不掉了。 我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通道小跑过去,我现在已经分辨不出刚才是从哪个通道进来的了。 但不管了,先从冒牌货的眼前跑出去再说。 “等等……” 他的声音,与阎九琛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看了一眼通道,距离它至少还有二十多米,冲是冲不过去了。 我只好站住,转过身。 他站在平台的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你确定自己就是从那里进来的吗?古墓中一共有九个通道,每个通道的方向都不一样,你若是走错了路,只能距离谛听他们越来越远。” “我早就忘记自己是从哪个通道进来的了,但是没关系,反正这座岛应该也不大,我肯定能找到他们的。” 我说完之后,立刻朝着通道跑去。 我的一颗心被提起来,两条不能奔跑的腿快要绊在一起了。 就在我距离通道只剩下两、三米的时候,地面和头顶两处同时震动起来,通道口的位置上,轰隆轰隆地滚下来一堵石墙,把通道堵死了。 我不死心地跑上前,拍了拍石墙。 “怎么了,刚才我还是你的心中最爱,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了?” 我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我只是想快点找到谛听他们,然后快点回来。” 我说这话的时候,偷偷地朝自己的两边看了一下,想要知道两侧的通道,哪一个距离我更近。 其实两侧的距离都是差不多,我选择哪个方向差别并不大。 我正想着的时候,再次感受到了震动,以及听到了“轰隆轰隆”的声音,原来我身边两侧的通道口都被同样的方式堵住了。 我看向冒牌阎九琛说:“你这是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在没有别人打扰的情况下,多熟悉了解你。” 冒牌货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虽然是笑着的,语气中虽然也有点慈祥的感觉,却给我一种寒气森森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假扮阎九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他此刻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我们已经很熟悉了,而且,你说过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那我们就会有很长时间可以熟悉了解了。” 他缓缓地步下台阶,虽然阎九琛平时的行为举止都很稳重,但此刻他明显是稳重过头了,显得行动都有些迟缓了。 “不,有一件事,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得来的?” 我连忙把戴着戒指的手背到身后:“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枚戒指分明就是属于阎家的,而我不仅没有在你身上看到阎家人的影子,反而还从你的血里闻出了尸女的味道,一个尸女是怎么得到阎家的传家戒指的?” 他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明白,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垂死挣扎,坚决不承认了。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又听到一阵“轰隆轰隆”的动静。 不过,这一次的声音距离我稍微远了一点,是我正对面的一个通道口被堵住了。 九个通道,此刻剩下五个了。 “如果你有一句让我不满意的话,那我就封住一个通道,等到所有的通道封了之后,你也不用出去了。” “可是,我怎么知道自己的话会让你不满意呢?” 我刚说完这句话,“呼隆呼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九个通道,已经堵死了五个。 我此刻干脆就不敢说话了,生怕他把另外四个也给堵死了。 冒牌阎九琛看着我手上的戒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清楚,你是怎么拿到传家戒指的?” 我看着在场剩下来那四个通道,只好对他说:“这不是我自己拿到的,这是别人给我的。” “胡说八道,阎家的传家戒指是留给女主人的,我怎么没有听说阎君娶妻了?” 我心说,阎九琛娶不娶妻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以为你现在冒充他的模样,你就能真的变成他了。 我此刻的自由就在他的控制之中,当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老老实实地说:“虽然还没有到结婚成亲这一步,但连人都已经被我预定下了,更别说预定一枚戒指了。” 冒牌阎九琛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冒牌货 “预定下来?好,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先把你给预定下来,让你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冒牌阎九琛说完这话后,又有两处通道被堵死了。 此刻,唯一能让我逃出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个通道了,而且它还离我特别远。 “你到底是谁?阎九琛在哪里?如果你敢伤害我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冒牌货居然还很开心地冲我笑:“听到你这么说,我反而放心了。” 对这个冒牌货,我简直无计可施。 无论是我说什么,他竟然都不会生气。 “至少你要告诉我你的身份吧,你应该是阎家人没错吧,不然也不会认出阎家的传家戒指。” 他始终笑眯眯的:“自己介绍自己,那多没意思。” “怎么,难道你还指望着阎家先祖们从石棺里跳出来,帮你介绍吗?” 他听到我这样说,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容的,但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年轻人,对待先祖长辈,一言一行都要恭敬。” “那你呢,明明是先祖长辈的石棺,却被你霸占了,先祖长辈只能躺在棺材盖丧,这算是什么恭敬?” “我都已经给你解释过了,不过是为了躲避九天之雷,借地养伤而已,先祖肯定不会介意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除了放在我身上之外,还喜欢到到处乱瞥,似乎空气中有他能看见,而我却看不见的东西。 经受九天之雷的人是阎九琛,这个冒牌货肯定又是满口谎言。 “随便你怎么说,我是来找人的,既然没找到,那我就要走了,你即使不放我离开,我的朋友也会随时找上门来的,到时候三对一,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他丝毫不惧怕我的威胁,指着留下的唯一的通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给你的朋友们留一条路,等着他们过来三对一。” 他虽说留下了一个通道,但只要我稍微靠近,他就会堵死那条通道。 他站在高台上,我就像是一颗小棋子,或者一个小玩具,被他耍来耍去的。 他招呼我到高台上去,我没有理他,紧紧地靠在堵住通道的石墙上。 他也没有再强迫我,我听到他对着空气念叨了几句后,周围居然腾起了一片云雾,那些柱子上的龙仿佛有了生命,居然从柱子上飞出来,在云雾之中遨游。 冒牌货指着龙对我说:“丫头,你知不知道阎家纯正的血脉都是龙身。” 听到他这样说,我立刻就想起了文莎曾经说过生下的不是婴儿,却是一颗龙蛋的玩笑话。 我没好气地说:“我当然知道了,我不仅知道原身是龙,还知道女子会怀孕,产下龙蛋,而且还会孵化很长时间才能破壳出来。” 冒牌货听到我这样说,反而露出了不自信的眼神,漂浮在四周的云雾瞬间全都消失了,而那些龙也再次趴在了石柱上面。 冒牌货指着我说:“你……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还没有明媒正娶,为什么会连生孩子的事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到冒牌货这副样子,我终于觉得自己能稍微占据一点上风了。 “你是老古板吗?要生孩子的事算得了什么?我们即便没有明媒正娶,那也可以有一些亲密的举动,你就是看不顺眼,但你也管不着。” 看着冒牌货哑口无言的样子,我得意地站了起来。 我正想继续损他几句老古板,忽然听到似乎从墙壁间透出来的一些声音。 我歪着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后,确定是谛听发出来的声音。 我虽然分不清他们此刻是在哪条通道里,但谛听的听力很好,我连忙拍打着似的喊道:“我在这里,这里,救命啊……” 我趴在石壁上听了片刻,谛听和张不知的动静消失了一会儿后,然后又从另外一处通道传过来,而且声音更加清晰响亮。 他们似乎正打算把堵住通道的石壁解决掉,我听到他们努力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进展。 他们还没有放弃,我快失去耐心了。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巨大的轰隆声响起来,原来是几个通道的石壁同时开了起来。 我看到谛听和张不知走了进来,连忙跑向他俩。 等我跑到他们身边之后,我抱着手臂得意地看着冒牌货:“三对一。” “你居然躲在了这里,我还以为能在找岛上找到你。” 我听到谛听对冒牌货这样说话,立刻提醒他:“他是假的。” 谛听看向冒牌货,我就看到他的眼神逐渐从疑惑变成了严肃。 “阎君?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谛听这样说,戳了戳他的手臂:“我都已经跟你说过了,他不是阎九琛,他只是一个冒牌货。” 谛听扭过头,问我:“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肯定地说:“冒充阎九琛的人。” 谛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终于说了出来:“这位是先代阎君,也是阎九琛的父亲。” “你骗我,他们父子怎么可能长得一模一样?” 冒牌货说:“当然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老爹可比儿子帅多了,只不过那小子受过九天之雷后受了伤,我作为父亲的,当然要帮帮他,用自己的灵力帮他养着这幅身体。” “你的意思是说,这原本就是阎九琛的身体?那阎九琛的魂识在哪里?” “以他的能力,经受住九天之雷,根本就不是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发现他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我们进入夜台之后,他的力量还一直没有恢复。” “他为什么要进入夜台,我明明说过,阎家的子弟不要进去,难道一切都是天命?如果他不进入夜台,力量肯定就不会受损,也不会被九天之雷击伤,导致魂不附体。” 他啰嗦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到重点。 我焦急地问:“那阎九琛的魂识到底在哪里?”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表情无奈又难过:“这四周,全是……” 这四周全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我来晚了,阎九琛魂飞魄散了吗? 我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谛听连忙从背后撑住我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328章 盘龙柱 我看着四周,立刻泪流满面。 谛听竟然还问我:“这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哭起来了?” “你难道就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吗?”我看着眼前的空气,忍不住往空中抓了两把。 谛听奇怪地看看我,又看看阎父:“先代,您到底说了什么,她怎么变得这么不正常了。” 阎父的神情也非常奇怪,但最奇怪的人应该是我,“他不在了,你们怎么一点都不伤心难过?” 阎父说:“他哪里不在了,他明明无处不在,只是我们没找到。” 我“哇”的一声,哭得更响亮了。 谛听朝四周看了一眼,沉思了片刻后,对我说:“我听明白了,别哭了,不是你想得那样,他的骨灰没被扬得到处都是,魂识也没有魂飞魄散。” 阎父听到谛听这样说,这才恍然大悟。 他连忙解释道:“我说的无处不在,是说他的魂识现在就在这座古墓里,只是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现在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可能也不在。” 我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既然阎九琛的魂识在这里,他的身体也在这里,可为什么现在是您占着他的身体?” “他现在受伤,我这是借用先祖的石棺保护他,附身也是在用自己的灵力在帮他养伤,等这幅身体修养好了,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这似乎并不是非常严重危急的情况。 我眼睛里还有泪水没有流下来,蓄在眼眶里再哭就更尴尬了,连忙用手把眼泪抹掉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见到他的魂识?” 阎父沉默了片刻后,才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也找不到他的魂识。” “您既然找不到他的魂识,那为什么能肯定他还待在这里呢?万一,他早就飘出了浮舟岛,跑去人界,或者干脆是回到了冥界,那也是有可能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说不定他已经离开浮舟岛了。”阎父忽然盯着我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不如,你留在这里帮我守墓,我出去找那个让你牵肠挂肚的臭小子。” 我听到他老人家顶着阎九琛的脸说出这些话,莫名地就感觉可以信赖他。 我刚要点头答应下来,却听到谛听说:“先代,您老人家是在这里守墓守得糊涂了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有带着阎家血统的人才有资格守墓。” “这丫头手上戴着我们阎家的祖传戒指,她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虽然没有阎家的血统,但她也是阎家的人,晚辈为先祖们守墓,没有比这更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我被他老人家的一句“未来的儿媳妇”弄得非常不好意思。 我偷偷看看了谛听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支持我留在浮舟岛,代替阎老爷子守墓。 “先代,你说去找阎君的魂识,但你现在顶着他这幅帅气年轻的样子去人界的话,我倒担心您不习惯人界的一切,找人这种辛苦的跑腿活,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就够了。” 谛听说完之后,阎老爷子居然没生气,继续笑呵呵地说:“我难道就不能去看看花花世界?” 我看他们两人,不知道是不是过于信任阎九琛的能力,居然丝毫都不担心他,可我现在只能尽快见到阎九琛。 我问:“如果我们不去找他的话,那么他离开浮舟岛之后,会自己回来吗?” “当然可以,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要给他点时间恢复就够了。” “那我就要留在这里等他恢复。” 我说完之后,立刻发现阎老爷子的表情有点奇怪:“这里?你说的这里是只浮舟岛上……” 他竖起一根手指,往头顶上方指了指,然后手腕一翻,指着脚下:“还是说,这里就是这里?”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虽然这里有许多石棺,但并不阴森恐怖,而且墓室内的盘龙柱,看起来非常威严霸气,好像能抵挡一切魑魅魍魉。 这让我觉得留在古墓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随手指向一根盘龙柱,想对阎老爷子说留在这里也可以,却发现神色变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我对阎九琛的这张脸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他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我都能捕捉得到。 我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暗地里更加仔细地观察阎老爷子。 他虽然是阎九琛的父亲,但我从未见过他,而且,这关系到阎九琛的安危,我不能过于清心别人。 当我琢磨着自己的话中,到底是哪一句有问题,引起阎老爷子那种反应时,谛听在我身边说:“我劝你还是不要留在这里,历代阎君的肉身过世之后,会葬入这里,他们残存的一部分魂识则会留在这里守墓,直到等到下一代阎君的到来,这里本来就不是活人该长待的地方。” “我是尸女,又不是活人。” 我想在这里待得更久一点,好弄清楚,阎老爷子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我朝四周张望,注意到一根盘龙柱的上方,有几片肉粉色的东西探出来。 我朝着那根盘龙柱走过去,阎老爷子问:“怎么了,你这就是想出去了吗?” “不是,我是觉得这根柱子……” 我话没有说完,就注意阎老爷子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好像有点愧疚的神情。 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老人家,我不确定他会做出什么愧对我的事情。 不过,好像这一切都跟这根盘龙柱有关。 我在阎老爷子过于在意的眼神中,继续走向柱子。 我仰着头,看向雕刻着龙纹和祥云的柱子。 刚才我发现到一团奇怪的东西在另一面,我绕过去,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结果刚转到柱子的另一面,先被与我面对面的一颗龙首惊到了。 它盘在石柱上,蜿蜒而下,大部分龙身都隐藏在祥云下方,但龙首却完全露出来,并且伸出石柱,龙目微微张开,龙须精致飘逸,像是想要探头从柱子上游下来。 我盯着它的眼睛,总觉得下一刻它就会蹬开石柱,一飞冲天。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肉灵芝 “这古墓里面,有不少根石柱,每一根都不相同,如果你好奇,我可以告诉你,最精致的是哪几根。” 听到身后传来阎老爷子的声音,我的视线从龙首上转开,微微抬起头,指着距离地面大概有三、四米的地方,那几片肉粉色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木耳,从石柱的祥云中长出。 “阎伯父,那是什么东西?” 阎老爷子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回答:“这是肉灵芝。” 我听说这就是张不知想要的肉灵芝,连忙转头看向他。 他从进入古墓后,并没有说过几句话,整个人像是背景板一样,不动不说话。 此刻,他明明已经听到了“肉灵芝”这三个字,但却表现得丝毫不在意,仿佛这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一件东西。 我看着他戴着墨镜的脸,总觉得他其实已经利用别人的眼睛,早就看见肉灵芝了。 阎老爷子见我是对肉灵芝感兴趣,便向我解释:“不要看这个东西平平无奇,但却能塑肉身,生新骨,是养伤的灵丹妙药。” 我看向周围的盘龙柱,上面光秃秃的,根本没见到有第二朵肉灵芝。 “这个东西是不是很珍贵,古墓里还有别的肉灵芝吗?” “只有这一朵,这东西以盘龙柱为根基,再由我的灵力滋养而成,如果不是为了小子尽快养好伤,我根本也不会费力催生出这种东西,它完全成熟时是赤红色的,等到那时候,就能给那小子服下了。” 我听到阎老爷子这样说,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这东西竟然才只有一个,而且还是被阎老爷子弄出来给阎九琛用的。 但是,张不知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放弃。 我再次看向张不知,发现他面无表情,根本猜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倒是注意到谛听的神情有点奇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像知道我现在面临的难题,正等着看热闹一样。 肉灵芝是阎老爷子的东西,何况我也希望能给阎九琛使用,自然不会开口,帮张不知讨要肉灵芝。 但历经这么多麻烦,而且差点就死在半路上了,让人家空手而归,也觉得对不起他。 我不好意思再次看向头顶上方的肉灵芝,转过视线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龙首。 它微微歪向一侧,胡须已经贴在鳞片上,似乎正在休息。 而且,我总觉得它的模样中,似乎还带着几分人类的神情。 我发现自己绝对没有看错,连忙指着龙首问阎老爷子:“它……” 没想到阎老爷子竟然退后一步,打断我的话飞快地说:“我还是对未来儿媳妇你说话实说好了,初次见面就撒谎,那我算是什么样的长辈,九琛的魂识就在这条龙身之中。”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谛听竟笑起来:“您老人家怎么就不打自招了?” 阎老爷子说:“你们刚登岛,我就知道了,九琛自从离魂之后,一直附在龙柱上,在未来儿媳妇进入古墓之时,竟然能够暂时清醒片刻,虽然刚说一句‘不要告诉她,免得她担心害怕’,就立刻没声了。”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见未来儿媳妇手上的戒指才明白,我虽然没来得及答应他,但毕竟也没有拒绝那小子。” 阎老爷子看着我说:“可我未来儿媳妇这么简单赤忱,又聪明,两人不愧心有灵犀,一眼就在这么多根龙柱中,找到了这一根,那小子让我当恶人哄骗未来儿媳妇,我可做不出来这种事。” 我听到阎老爷子这样说,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苦笑,还是担心阎九琛。 难怪阎老爷子一会儿说阎九琛的魂识在古墓中,一会儿又说可能离开了古墓,前后矛盾。 此刻,阎九琛的魂识和身体都已经找到了。 一想到一直在昏迷的他,在感应到我进入古墓时,居然还能睁开眼睛提醒阎老爷子不用告诉我,真是既生气又好笑。 “未来儿媳妇居然能够千里迢迢地找来,说明你俩情比金坚,你是怎么知道九琛在浮舟岛的,怎么找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我不明白阎老爷子这样问,到底是真的想知道,还是想把我的注意力从龙首上转移开。 我告诉他是自己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对方告诉我阎九琛在浮舟岛,至于我怎么找到浮舟岛的,我看了看张不知,没有说话。 阎老爷子听我这样说,皱着眉说:“既然知道这个消息,那对方十有八九就是阎家的人,对方不一定是想帮忙,我把九琛从岛上带入到古墓里,阎家家长老会虽然能够登上浮舟岛,但有我在的情况下,他们还根本不敢进入古墓。” “您的意思难道是说,那个人主动打电话告诉我,其实是想利用我把人从古墓里带出去吗?” 我看看龙首,心想如果此刻没有把话说清楚,自己可能就要犯下大错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阎九琛,而且他此刻又是这幅状态,我当然就更不愿意离开古墓了。 我对谛听说:“我要留在这里,等到他恢复为止。” 谛听没有提出异议,但一直沉默的张不知开口说:“我猜这座古墓里应该不会留下客人,在我离开之前,我想现在就拿到,自己曾经和孟小姐谈好的东西。” 我听张不知这样说,下意识就抬头看了一眼龙柱上的肉灵芝。 “虽然你是为了肉灵芝才来到浮舟岛的,但这是阎伯父为了受伤的儿子催生出来的,即使对你觉得很抱歉,你也不能带走肉灵芝。” 阎老爷子听说张不知的目标是肉灵芝,立刻就用一种“你敢”的眼神看着张不知。 至于谛听,早在张不知刚开口的时候,就抱着手臂,一脸嘲弄的笑容了。 张不知看看阎老爷子,看看谛听,最后看向我,好像我才是决定最终结果的关键一票。 “此刻我独自一人,知道几位不会顺利让我拿到肉灵芝的,所以,我根本就不敢有那种奢望。” 我觉得这番话,根本就不像是应该从张不知嘴里说出来的。 “可惜拿不到肉灵芝,我只能请孟小姐现在就遵守信用,现在就把曾答应过的一只眼睛付给我。”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挖眼 虽然张不知说,现在想要的是我的眼睛,但他话里有话,好像我的眼睛,只是他拿不到肉灵芝后的补偿。 阎老爷子不知道我和张不知之间的交易,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正犹豫怎么说的时候,谛听开口了:“您老的未来儿媳妇不知道浮舟岛在哪里,为了找情郎,心甘情愿地允诺送出去一只眼睛换取消息,现在,人家债主就来讨要了。” “这……但谛听你是知道浮舟岛位置的,你们既然同行,她怎么又会去找别人打听?” 谛听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瓮声瓮气地说:“错过了,我们是在渡船来浮舟岛之前才碰面的。” 阎老爷子看着我的双眼,又看看张不知脸上的墨镜:“我可以催生出下一朵肉灵芝……” 谛听居然直接就打断了阎老爷子的话:“先代,你现在不仅催生出了一朵肉灵芝,还要把灵力供给儿子养伤,原本这里就只是您残留的一缕魂识,真要让您催生出第二朵肉灵芝,只怕这玩意没成熟,您这一缕魂识就先散了,要我说……” 谛听看向张不知,眼神中明显带着威胁:“反正这里就是在古墓里,人死了,都省了再给他挖个坑。” 张不知丝毫不畏惧谛听,直说:“我宁愿当个死人,也不愿再当个瞎子。” “你难道真不怕死?” 谛听立刻朝着张不知走近,我我连忙跑过去阻拦,一边喊着“冷静一点”,一边挡在两人之间。 我对谛听说:“我早就说过了,不能用这种办法,你快停下来。” 我拦住谛听后,又想对张不知说,他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但我却发现他的嘴角紧紧抿着,两片墨镜朝向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我。 张不知知道我不可能把留给阎九琛使用的肉灵芝给他,我甚至不会劝说一句。 他也知道仅凭他一人,不可能拿到肉灵芝。 他提到与我的交易,就是等阎老爷子为了保住我的眼睛,提出另外给他一朵,没想到以阎老爷子的能力,又不够催生出第二朵肉灵芝。 “肉灵芝你肯定是拿不到了,这东西是有主的。” “不过,我们之前曾经说好的交易,我一定会守信用的,我现在就能把一只眼睛赔给你,在这之后,你就马上离开浮舟岛,我们之间就两清没关系了。” 我刚说完,就感觉谛听朝我伸出手,似乎是想把我扯到旁边去。 我站着没动,顺便张开手臂拦住了他,我此刻估计就像是老鹰捉小鸡里护崽的母鸡。 张不知现在肯定是能看见的,因为他从我说话的时候,就一直一动不动地面朝向我,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我继续对他说:“你虽然没有拿到肉灵芝,没有赚,但现在你也没有亏。” 张不知则说:“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没有赚已经就是亏了。” 我深吸一口气,先闭上了左眼,等左眼睁开后,又闭上了右眼。 如果两只眼睛,有一只是近视的话,我肯定就准备把近视的那只送人了,结果现在只能由我从两只明亮健康的好眼中,选出来一只给张不知。 我最终选出了左眼,感觉自己平时用右眼的时候更多一些。 我曲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比划了几下后,发现很难下这个手。 谛听看我这样,立刻就说:“你还是放弃吧,现在可给你找不来人勺挖眼睛,亲手挖自己的眼睛,到时候能疼疯了。” “我是守信用的人,只是我的指甲又短又圆,如果是那种长长的尖指甲,一切就方便了。” 我活动了几下手指,刚把两根手指放在眼窝上方,隔着眼皮能够感受到眼球。 我的手指才在眼皮上停留了几秒钟,正需要一些外力鼓励一下的时候,我却看到盘龙柱上的祥云似乎活动起开。 我睁开一直闭着的左眼,发现祥云确实在移动。 云朵在石柱上缓缓移动,似乎随时都会从柱子上飘出来。 而且,在盘龙柱的下方,冒出了一些白色的淡淡雾气。 雾气往上方浮动,从龙首的下巴拂过。 原本一直半闭着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完全睁开了,目光炯炯正盯着我,龙须在雾气中,似乎在晃动。 我大吃一惊,把手指刚放下,手腕立刻就被抓住了。 我转身看向谛听,他似乎还没有发现盘龙柱的奇怪之处。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神情看起来虽然很紧张,但却还用一种讥讽的,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说:“既然下不去手,那就不要逼自己了,瞎子,你既然想要人的眼珠子的话,我会想办法,用别的补偿给你,孟芙欠你一只,以后我们能赔你一双,两对。” 我想问谛听,他从哪里能弄出来人的眼睛,难道是从死尸上挖出来? 张不知却说:“我现在就只想要孟小姐的一只眼睛,对我来说,旁人的几双眼睛,也比不上孟小姐的一只重要。” 刚才谛听语气中的那点“好好商量”,立刻就没了,他强硬地对张不知说:“你不要太过分了了,你现在不过是仗着孟芙守信老实,她不仅会履行诺言,而且还会保护你,但如果我真的想杀了你,她根本也拦不住。” 张不知完全不为所动:“孟小姐,你还要在磨蹭到什么时候,我只要拿到了自己应得的东西,立刻就能离开这里。” 听他这样说,我又想把手指放在眼睛上了,但谛听却捏着我的手腕不放。 “谛听,未来儿媳妇做得对,至于这位先生,如果你真的想要肉灵芝,老夫可尽力为你催生出第二朵,只要你……” “不行!”我打断阎老爷子,“老人家这身子骨,完全就是在用命来帮我善后,我不能让您为我做这么危险的事。” “先代,孟芙她已经够呆得了,您就不要鼓励她了,您不如给我找个坑,我来把这个小白脸瞎子解决了。” “我已经是死人了,只剩下一缕魂识,未来儿媳妇,九琛如果知道你为了他,牺牲这么大,肯定会内疚的。” 我们三人各说各的,正闹成一团,忽然听到阎九琛的声音:“你们究竟要吵到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331章 附身 我立刻回头循声看过去,还没有见到阎九琛,脸上就已经先挂满了笑容。 可是,等我回过头后,根本就没有发现阎九琛,只有张不知站在原地。 除此之外,连阎九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我刚才绝对不可能是出现了幻听,分明就是阎九琛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阎老爷子和谛听,发现他们两个人也朝着张不知的方向看过去,两人的眉头同时皱起来。 看起来,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 我正转头四处寻找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张不知开口说:“你在找什么?” 我震惊地瞪着他:“为什么……你怎么?” 从张不知的嘴里,竟然发出了阎九琛的声音。 张不知应该从未见过阎九琛,不可能把他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张不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他忽然把脸上的墨镜摘掉,露出了一只假眼,一只别人的眼球。 张不知抬眼看着我,继续用阎九琛的声音对我说:“我刚才意识到你有危险,只想阻拦你,却附到这人的身上。” 他解释清楚后,似乎觉得眼睛不舒服,眨了一下眼睛后,对我说:“刚才你们的话我已经听到了,他是不是想要肉灵芝治他的眼睛?” 我点点头,正等着他继续问我,是怎么与张不知有交集并且打印他那么离谱的条件,可他居然什么都不说了,反而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说话,但他却张开嘴,对我说:“没想到,我与孟小姐做一笔生意,不仅没有赚回来,反而还要赔上我自己的肉身,我张不知竟然也会遇上倚强凌弱的这种事。” 我听到这是张不知的声音,这种“吃亏我也只能认了”的语气,只有他能说得我很愧疚。 我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阎九琛已经离开张不知的声音了,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虽然还是同一张脸,但张不知脸上那种表面上无奈,实际上则是嘲讽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经严肃,看起来就觉得非常可靠值得信任的模样。 “我相信,与肉灵芝相比,一只眼睛应该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如果张先生能放弃孟芙的一只眼睛,同时愿意把你的身体暂借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能够离开浮舟岛返回人世,我就可以把肉灵芝补偿给张先生。” 两个条件换一个,听起来是没有吃亏,可是肉灵芝太重要了。 我连忙打断阎九琛的话:“等等,肉灵芝是阎伯父特意催化出来,为你治伤的。” 阎九琛根本就没有理会我,我转头看向阎老爷子和谛听,希望他们能开口劝住阎九琛。 没想到,就连阎老爷子,什么也没有说,任由阎九琛把肉灵芝交换了出去。 张不知脸上严肃的表情消失之后,换上了怀疑的神色。 不用他开口,我就知道此刻又变回了张不知本人。 张不知略微思索了片刻后,说:“我脑袋里有另一个人,我没办法思考,阎君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先离开我的身体。” 张不知刚说完这话,我就看到一缕白雾从他的头顶飘出来。 白雾在张不知的头顶上方盘旋了几秒钟后,飞回到盘龙柱附近,融进龙首里。龙首微微探出盘龙柱。 不过,他似乎懒得看别人,直接就闭上了眼睛。 张不知似乎在思索阎九琛的提议,趁着他分析利弊的时候,阎老爷子对阎九琛说:“你为何要借用一个凡人的身体?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浮舟岛恢复?” 我也不明白,附和阎老爷子的话说:“没错,我们都留在这里等你恢复,为什么非要去人间。” 龙首微微睁开眼睛,瞥了我,我正等着他的回答,没想到他干脆把脑袋转向了另外一边。 我隐隐约约觉得他这是在对我有意见,却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张不知眼眶里的那只真人眼珠子萎缩了一些,当他用那只眼珠子看向我的时候,我怀疑他并不能看到我。 但是,他的眼神,似乎看得更深。 他看看我,又看看盘龙柱上的龙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柱子上方的肉灵芝。 看起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阎九琛说:“听起来,这是此刻对我最有利的提议了。” 我对阎九琛说:“你难道就不多思考一下,不要冲动地就下决定,那肉灵芝对你来说,也是重要的。” “无论如何,我总比你思考得要多,也不比不上你冲动。”阎九琛用其中明显没什么耐心的,甚至有点指责意味的语气说完之后,我就看到龙首上再次飘出了一缕白雾。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身后传来阎老爷子的声音:“未来儿媳妇,他这只是心疼你为了自己,连眼睛都可以舍弃,你不要在意他这拧巴脾气。” 我现在倒是不在乎阎九琛的脾气和态度,只是想让阎老爷子劝劝阎九琛,不要把留给他治伤的肉灵芝让人。 可是,除了我之外,每个人都对这个交易表现得即便不是非常满意,但根本就没有异议。 当那缕白雾快飘到张不知的头顶的时候,他忽然说:“慢着……” 我以为他是要反悔,事情出现了转机,没想到他说的是:“我不喜欢在自己的脑袋里能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等我将自己的魂识封起来后,再请您自便。” 白雾立刻就悬停在他的头顶,张不知那只真眼上的光彩,迅速地暗淡下来。 原本还有点表情的脸上,也变得像是雕塑一样,脸上的皮肤迅速绷得紧紧的。 总之,能够清楚的看到张不知变得不同了。 悬在他头顶的白雾,这时候目标明确地向下冲去,钻进了张不知的脑袋里。 我盯着阎九琛魂识附身后的张不知,除了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之外,尤其关注他的那一只真人眼睛,等着它重新放出神采。 那只眼睛还没有任何动静,眼皮却眨了两下。 张不知,或者说此刻已经是阎九琛了,他突然捂住了那只眼睛,似乎是在这具身体里,遭遇了特别痛苦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32章 鱼竿 我以为是阎九琛的魂识与张不知的身体不兼容,连忙想扶住阎九琛。 他却拨开了我的手,半张面孔被手紧紧捂住,剩下的半张面孔上,则是痛苦,以及一种不解的神情,似乎根本就不明白,这具身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阎老爷子和谛听也围了过来,阎九琛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恢复了。 他挺直脊背,对我们三个人说道:“我没事。” 同时,他剩下捂住半张脸的手,他的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松松地握成拳头。 他慢慢地张开手,不过我根本就没有去看他手里握着的东西。 因为,仅是看着他的脸,就已经能猜到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的脸上,安放着真眼的那侧眼眶,里面已经空了。 那只已经萎缩的眼睛,果然就在他的手心里躺着。 一双眼睛,一只空得像个黑洞,一只装着没有任何光彩的假眼。 而且,他的脸看起来非常的怪异,在张不知的脸上,却有着阎九琛的神情。 阎九琛虽然面朝着他自己的手,但此刻他应该已经看不见了。 谛听朝阎九琛伸出手,似乎想要拿起那颗眼球。 阎九琛虽然没有被谛听的这个动作吓住,但明显还是被惊到了。 他的手下意识就想握住,不过,谛听早就把眼睛拿走了。 阎九琛虽然看不见,但他身边只有我们三个人,想也知道只能是三人之中的一个。 最终还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张开手,任由谛听捏起了眼球拿走了。 阎九琛苦笑说:“原来这就是瞎子的感觉,难怪这位张先生,费尽心思也要给自己弄出一双眼睛。” 谛听手里捏着那一枚眼球,他往四周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发现可以安置这枚眼球的地方,竟然直接就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捡起张不知的包,从里面取出了那个玻璃罐子,然后直接就把罐子抛给了我。 等我接住之后,他说:“正好有小白脸的这个东西,反正也是用在他自己的身体上,不算是占他的便宜浪费他的宝贝。” 我看着玻璃罐子中的一颗颗眼睛,对阎九琛说:“大概不知道,我有一罐子眼睛,大活人的真眼珠子,他取了别人的眼睛留给自己用,而且他也把这一罐子眼睛带来了,你想像他一样用这些眼睛吗?至少,不用再当瞎子了。” 阎九琛面向我,他摸了摸眼睛的下方,摇着头厌恶地说:“不用。” 我听到他这样说,立刻又把罐子扔给了谛听,同时想要扶住阎九琛。 阎九琛似乎感觉到了是我,没有任何的反应。 可当我扶住他的时候,阎九琛的脸甚至没有朝我这边转过来一下。 我心中那种被故意无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我抓住他的手腕,摇晃了几下。 阎九琛甚至没有把脸转向我,他的手臂,如同他的这个人,皆若磐石。 此刻,我已经能够确定,他就是在无视我,冷落我。 我没有任何的表态,安静地站在阎九琛的身边,把自己想象成他手里扶着的一根盲人手杖。 “父亲,我不想留在浮舟岛养伤,我现在借用了这幅躯体,就如同一滴水落进海里,我不会被冥界,尤其是阎家的人发现的。” 阎九琛用一种过于严肃正经的语气对阎老爷子说,反而显得阎老爷子都要活泼了许多。 阎老爷子看看我,又看看阎九琛,他似乎对这个固执己见的儿子没有一点办法,半是无奈,半是放任地说:“随便你了,那你的这具身体,就暂时留在这里,等到养好伤了再说。” 他抬起头,看向盘龙柱上肉灵芝。 虽然肉灵芝在短时间内还会留在浮舟岛,留在他的眼皮底下,但是,他此刻却用一种依依不舍的,似乎分离在即的眼神看着它。 别说是催生出肉灵芝的阎老爷子舍不得它,就是我,也不舍不得。 阎老爷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认真地看向阎九琛,对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留在人间,也不想待在浮舟岛,但是,为父要提醒你一句,先不要接近阎家,他们此刻既然已经敢与你撕破脸了,下手肯定就不会留余地。” “我知道,我不会那么冲动的。” 阎老爷子交代完阎九琛之后,又用阎九琛的眼睛看着我说:“未来儿媳妇,那我就把这小子交给你了,如果他惹你不高兴了,你随时回来……” 阎老爷子手臂一挥,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后,继续说:“这里有这么多祖宗先代们,给你做主的。”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倒是旁边的谛听,“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环视了一眼各个石棺,挤出一个笑容,略微想了想,朝着石棺的方向快速的鞠了几躬:“我知道了,谢谢各位先代。” 我没有看谛听,但却能听到他发出一种快要憋不住的笑声。 至于,阎九琛,一直是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三人乘船离开浮舟岛,船行到半路,我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具尸体。 谛听正在开船,见到那具尸体后,竟然把船就停在了尸体旁边。 谛听喊我把他的鱼竿拿给他,我本以为他是打算把尸体捞上来,带到岸上,想说用鱼竿大概是不行的。 但谛听一把就抢过鱼竿,他根本就没有甩下鱼线,而是把鱼竿放长,然后就把另外一端伸进了海里。 画面上的那具尸体,背朝上,脸向下,四肢悬垂在水中。 我从他身上的衣服,认出他就是被谛听丢下海的船夫,没想到他竟然漂到了这里。 我发现谛听根本就不是打算用鱼竿把船夫勾上来,鱼竿伸进船夫旁边的水里,他说了一句粗话后,提起鱼竿,再次在水里捅去。 鱼竿的那一端戳在了船夫的后背上,谛听手上微微用力,船夫往水里沉下去了一点,然后鱼竿从他的后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船夫立刻又浮了上来。 我这个时候才算看明白,原来谛听是想让船夫彻底地沉入海底。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无聊 谛听又捅了船夫几杆子后,船夫还是坚定不移地漂在海面上。 我刚想劝说谛听不要再搞这么无聊的事情,赶紧趁着天色没有黑下来,把船开到对面。 谛听却转头对我说:“借你几滴血撒进海里。”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血包吗?不借!” 谛听拉起鱼竿,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没想到他根本并不在乎我的拒绝,而是抓住我的一只手,把我的胳膊夹在臂弯里,我根本挣不开,也看并不到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感觉到食指指腹上传来一阵刺痛。 谛听松开我的胳膊时候,我的手腕还被他抓在手里。 他拽着我的手,朝着船外一甩,我看到几滴鲜红的血珠子飞了出去。 它们实在太小了,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它们落在了什么地方,但凭感觉,血滴应该是落在了船夫身边,也有可能,就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等谛听松开我的手后,我才看到食指上有一条血口子。 我立刻不轻不重地踢了谛听的膝盖一脚:“你还真把我当血包里,万一把海底的浮尸再引上来怎么办。” “我就是把你的血当鱼饵,把他们都钓上来。” 我和谛听吵吵闹闹的时候,阎九琛根本连理都不理我们一下,完全不在乎我们在做什么。 而是坐在甲板上的一张椅子上,迎面朝着已经跑到西方的太阳。 谛听见我正注意着阎九琛,也看了他一眼后,毫不客气地说:“他到底在看什么,难道是在等着看落日吗?那他需要至少先给自己安上一只真的眼睛。” 谛听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顾忌阎九琛。 他肯定听到了,只不过依旧懒得搭理我们而已。 我又踢了谛听一脚,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冲我一笑,继续用一种阎九琛明显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没看出来阎君大人此刻正在不高兴,还是故意在无视他?照我说,就应该像这样,不要理他,晾他一会儿。” 这次,我已经懒得再踢谛听了,干脆冲他做了一个要把他的嘴缝上的动作。 他这才没有继续开我的和阎九琛的玩笑,而是继续用鱼竿戳渔夫。 看他这幅坚持不懈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船夫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我忽然想到船夫是伥鬼,他虽然像这样飘在海面上,但并代表着他就会被淹死。 我趴在船侧的栏杆上,看到谛听的鱼竿再次戳在船夫身上,有几下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船夫一侧的身体被鱼竿按了下去,另外一侧却微微翘起来,总之,无论如何他就是不肯沉下去。 谛听尽量把鱼竿伸出去的时候,船夫忽然在海水里翻了一个身,就在我们两个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船夫竟然伸手抓住了鱼竿的另外一头。 我被吓了一跳,撑在栏杆上的手臂一时没有支撑柱滑了下去,下巴差点是撞在栏杆上面。 船夫在水里已经泡了一段时间了,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不像是别的浮尸的肤色是惨白的。 他的脸色青中带着红,双目怨恨地盯着我和谛听。 他用力地抓住鱼竿不撒手,以谛听宝贝鱼竿的程度,他肯定也不会放手,反而还用力地捅了几下。 我忍不住幸灾乐祸:“让你不要无聊了,你还不听,我们能跑掉就行了,你还招惹他干什么?” 谛听说:“这片海如此漂亮,他漂在上面,多碍眼,何况,他的主子都灰飞烟灭了,他最好还沉进水里,免得能爬上岸继续害人。” 谛听与船夫,更抓住鱼竿的一端,他们两个像是拔河一样。 不过,因为船夫是飘在海面上的,他虽然能够抓住鱼竿不松手,但没办法阻拦随着鱼竿,被拉近我们的船——实际上,这还是他的船。 我低头看到船夫此刻距离船已经非常近了,他的脚已经碰到了船身。 他猛地松开手,谛听往后踉跄了一下,不过,他也把鱼竿夺过来了。 船夫松开鱼竿之后,竟然抓住了绑在船身上的救生圈,似乎想借此爬上来。 我赶忙让谛听赶紧把船开走。 谛听却低头看着海面:“等一会儿,你看。” 我看向海面,海水似乎是一层一层的,最上面是波光粼粼的亮蓝色,下面一层就是深蓝色,再下面,就是显得神秘恐怖的黑色了。 在宽广的海面上,无论是这艘船,还是船夫,都显得太渺小了。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看到从黑色的、深蓝色的海水里,缓缓地升上来一些白色的东西。 等它们伸出海面的时候,我才看到,竟然是一只只人的手臂。 不过,只有这些手臂伸出了海面,它们似乎是被鱼饵吸引上来游鱼,纷纷聚拢在船夫的身边。 船夫贴在船身上,它们可能是围着我们的船。 几只手试探性地抓住了船夫的脚,试图把他拖下水。 随后,更多的手围上来。 即便船夫拼命地抓住救生圈,但还是被那么多手拖了下去。 他虽然是个已经害了不少人的伥鬼,但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觉得很可怕。 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看谛听用鱼竿戳他的那种,恶作剧的玩笑感觉了。 谛听看了我一眼,让我坐好,他准备开船了。 我朝着阎九琛走过去,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谛听竟然把他无论如何都不肯丢下的宝贝鱼竿扔进了海里。 谛听对着海面说:“送你了,下辈子离漂亮的女人远一点,见色起意是没有好下场的。” 谛听转过头,看见我正在看着他,朝着阎九琛的方向,对我使了一个眼色后,就去开船了。 我走到阎九琛身边,他虽然是张不知的模样,但只要内心是阎九琛,我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换了一个模样,看着就会觉得不习惯。 “你到底是想一个字都不跟我说呢,还是其实心里憋了一肚子想要骂我的话?”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终于面向我了。 “在你没有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之前,我没有话要跟你说。”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纵火 我立刻就听明白,阎九琛这是要开始跟我算旧账了。 我趁他现在看不到,一边翻白眼,一边做鬼脸。 阎九琛似乎猜到我在做什么,虽然没有眼睛,但并不妨碍他直接皱起眉头表达不满。 “好吧,你想听什么,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我从未跟你说过浮舟岛,就从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开始说。” “那说的可就多了,我照着你的话,从婴阁跑出来后,就流落到了人界,幸好有大伯和文莎他们,要不然,我都该去乞讨了,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没想到有一个人年轻女人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你在浮舟岛,还有什么听着就恐怖的九天之雷,说到手机,那东西现在在哪里?我猜你应该没有把它一起带到浮舟岛吧。” “如果我带着那个东西的话,你猜它经受过九天之雷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老实地来这里?” “我原以为会没事的,没想到刚离开夜台后,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你为什么不吃惊给我打电话的女人是谁,你是不是知道她的的身份?” “阎君殿的女性那么多,我猜不出是谁,所以,你知道我在浮舟岛就找来了吗?那这个瞎眼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我虽然知道你在浮舟岛,但并不知道浮舟岛在哪里,就连大伯、秋枫都没有听说过,我只能向别人寻求帮助,然后,就找到了这个张不知身上,没想到跟他换消息,他不要钱,却要人的眼睛。” 阎九琛虽然已经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到我说起来,脸色还是变得非常精彩。 “我是尸女,说不定没了一只眼睛还能长出来,如果我早点知道谛听也会来浮舟岛,我肯定就先想办法找到他了,他肯定也不会要我的眼睛。” “一只眼睛,你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用一只眼睛换一条消息,你为什么就不能更重视一点自己,更自私一些,不要再做任何会伤害到自己的事。” “可是……如果,我总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什么事情都不为你做的话,难道我就只要用一张嘴说喜欢你,说爱你就够了吗?你能为我做的事情,我也能为了你,而且,我会主动要求,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能把我放在第一位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 “那我为了你也去挖一回眼睛?” “你现在已经是个瞎子了,你被阎家长老会为难,我记得他们找到的理由,可是你身为阎君却包庇尸女,你付出的代价,可比一只眼睛重多了,除非我们两个人,现在就要开始计较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一些。” “而且,我不明白,明明你才是阎君,为什么要被旁人拿捏?难道是因为夜台影响到了你的力量,害得你打不过长老会吗?” “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无论是力量还是权利,如果不受控制不能制衡的话,只会带来毁灭。” 我已经准备好听阎九琛说大道理了,但他居然闭嘴了。 我觉得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我说服了,我坐在他身边,刚想拉起他的手,他却被手抽了回去。 而且,就像是担心再被我占便宜一样,两条手臂抱住肩膀,我根本就办法再拉住他的手。 谛听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把船开到了海滩上。 海滩另外一侧的树林,居然到现在还在燃烧。 谛听朝着旅馆走过去:“我们的一些行李还在里面。” 我想到自己的证件还在遗落地行李里面,牵着阎九琛的手就跟在了谛听身后。 阎九琛现在看不见,而且,他应该还不习惯这样,因此当我牵住他的手的时候,终于没有再把手抽走了。 不过,他居然问我:“你为张先生带路的时候,也是这么手拉着手的吗?” “那是当然的了,毕竟对方行动不方便,应该要多关心爱护人家。”我一边说,一边看着阎九琛的表情。 他看起来就是一副不知道是该甩开我的手,还是该更握紧我的手。 走在前方的谛听转过头看向我,他应该是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无声地对我说了两个字:“真酸。” 我找到行李之后,看到谛听背着他的背囊跑出来。 我正想问他难道又被浮尸追了吗,却看到他的一只手里举着一个打火机,紧接着,我就闻到了木头与塑料燃烧的味道。 谛听不用再说什么,我拉着阎九琛跟着他跑了出去。 我们跑到距离旅馆几十米远的地方,看着木质的房屋被火焰吞没。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纵火狂,为什么连房子都要烧掉?” “我想把这些房子全都烧掉,这附近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留着这些房子,只会吸引海底的浮尸不停地回家看一看,何况,这房子还是那棵树精的东西,最好不要留下。” 谛听刚说完,阎九琛就问:“什么树精?” “就是长在海边的一棵古树,能够变化成人形,然后在海边开了一家黑店,不过已经被谛听解决掉了,你渡海去浮舟岛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海边有一片树林吗?” “我不用乘船渡海。” 还是我过于依赖普通人的思考方式了。 阎九琛飞天遁地,肯定不用坐船去浮舟岛。 我们三人的脸都被火光映红了,我甚至能感觉到热浪扑在脸上。 我看着火焰时,忽然感觉阎九琛的手握紧了。 我以为他这个时候心有触动,要跟我和好了,转头看向他时,却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凝重。 他低声说:“谛听刚刚说,这附近没有一个活人,但现在,我却感觉到一些人的气息。” 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除了火光能照到的地方之内,其余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楚了。 这地方,夜间唯一能够活动的,除了海滩上的螃蟹之外,估计只有海底的浮尸会上岸了。 虽然不知道树林被烧,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但现在,还没有到他们平时会出现的午夜时分。 我转身朝平静的大海看了一眼,问阎九琛:“你确定,感受到的是人的气息,而不是别的一些,能够活动的,有着人的模样的,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某些东西吗?”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洁身自好 阎九琛没有被浮尸半夜偷袭的经历,根本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现在只是眼睛看不见了,不会连活人和浮尸都分不清楚。”谛听看向房子斜后方,在那里有几栋房子。 我看到至少有十来个人影从靠近房子的黑暗角落里钻出来,他们缓慢却坚定地朝着熊熊燃烧的房子走过来。 我紧张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走到被火光照亮的地方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浮尸们,穿着西装,看起来都是大活人。 但我又开始奇怪,这些人大晚上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绕过房子,目标明确地朝着我们走过来。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敌是友,该不该逃跑。 阎九琛微微侧着头,听着他们的脚步逐渐靠近之后,反而不再关注他们了。 他们走近后,像是罚站似的,笔直地站在阎九琛面前。 “先生,照着您安排的,我们来接您了,因为这边都是礁石,车子没有开过来,就停在附近了。” 为首的一人说完之后,继续笔直地站着。 原来这是张不知安排的。 我看向阎九琛,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办。 阎九琛抬起手,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就迈开脚步,他根本就没有说话。 西装男们立刻就簇拥着我们三人,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阎九琛自然地坐上车后,我立刻跟了上去。 谛听却没有上车,而是隔着车窗对我说:“我要回去,看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们两个……” 他看看我,又看看阎九琛,最后竟然笑着说:“现在这种情况,你们就照顾好彼此吧。” 说完之后,他就从车旁边退开了一点。 车子启动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路边,背后燃烧的房子将他照成了一副剪影。 我扭头对阎九琛开玩笑:“他该不会想留下来,把那些房子烧光了吧。” 阎九琛没有说什么,我猜测他是因为声音。 一旦开口,开车的西装男就知道,他不是张不知了。 我再次回头,发现谛听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阎九琛一路上闭着眼睛,没有对我,更没有对西装男们说一句话,居然沉默地回到了张不知的地盘上。 我看着上次来过的那家根本就没有做生意的小菜馆,没办法当着西装男的面,出声提醒他不能留在对方的地盘上,同时也不能使眼色,毕竟阎九琛现在的情况根本看不见。 西装男看着我,似乎是想知道怎么安排我。 阎九琛此刻表现得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他虽然看不见,但他只要把手稍微伸出来就够了。 我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除了我和阎九琛之外,我看到西装男脸上吃惊的表情。 其中一个西装男手中,拿着张不知曾经用过的那种能伸缩的手杖,似乎是想送到阎九琛伸出来的手中,但没想到会被我抢先一步。 我已经顾不上问清楚,阎九琛此刻想要的到底是手杖,还是我的手了。 阎九琛看样子不仅是想借用张不知的身体,似乎还想借用他的身份。 当我领着阎九琛走到里面,谨慎地看着贴着墙壁站着的保镖,他这次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从昏暗的走廊深处,走来两个人。 我对他们记忆深刻,就是那两个对待张不知就如同对待幼儿一样,亲手喂饭的那两个女人。 当她们靠近的时候,同时看向我与阎九琛。 在她们眼中,当然就是我和张不知,手拉着手。 年长的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迅速地低下头,说了一句:“欢迎先生回来。” 至于年轻点的那个,则走到了阎九琛的另一边,扶起了他的另外一只手臂。 阎九琛并没有拒绝对方,他估计还想着照着张不知的人设演下去。 我就眼看着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那个年轻女人已经把阎九琛的一条手臂都抱在怀里了。 她用一种我身为同性听了都受不了的声音说:“先生,你这段时间不在,我一直很想你,下一次,你出远门一定要带着我,不然,谁能在方方面面照顾好你?” 阎九琛很干脆地,就把手从年轻女人怀里拔出来了。 年轻女人震惊地看着阎九琛,她似乎不敢询问怎么回事,在瞪了我一眼后,跟着年长的女人一起,闷闷地跟在后面。 阎九琛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也松开了我的手。 我虽然不明白,不过还是从西装男手中接过手杖,塞进了阎九琛的手里。 我不知道阎九琛为什么愿意跟着西装男回来,而不是跟着我离开。 年长的女人说:“先生,您旅途劳累,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洗澡水和晚饭,请问,孟小姐今晚也会留下吗?” 阎九琛居然没有任何的表态,反而歪着头看着我,似乎就等着我自己安排自己。 他好歹仗着张不知的模样,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还有洗澡水和晚饭,我难道要厚着脸皮自己留下来吗? 不过,他此刻应该说不了话,不能让他露馅。 我刚准备自己开口主动留下来,阎九琛竟然说话了:“她今天不会留在这里。” “什么,我不会吗?”更让我吃惊的是阎九琛的声音,竟然与张不知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张不知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你此刻难道不想先去看看你大伯他们吗?” “不用,我打一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已经平安回来就可以了。” 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这么清楚了,没想到阎九琛似乎就是不想让我留在他身边:“你还是回去见见他,免得他担心。” 年轻的女人趁机靠过来,再次抱住了阎九琛的手臂:“先生,你一定很累了,我服侍你洗澡,放松一下,好不好?” 阎九琛这个时候竟然没有甩开女人的手,似乎是默认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个,难怪不让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我瞪着阎九琛,他此刻也看不到。 我干脆停下脚步,阎九琛往前又走了几步后才停下来。 我咬牙切齿地说:“好,我现在就回去见大伯,但是,你,阎……张先生,请你记住了,做人要洁身自好。” 除了阎九琛,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跟踪 我回到大伯家中,他一见到我,首先看向我的眼睛。 他看见我的两只眼睛,还好好地待在眼眶里的时候,这才放下心。 随后他自己又担心地问我:“那么,浮舟岛呢,张不知难道没有带你找到浮舟岛吗?” 我点点头,把行李扔到沙发上:“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得上把阎君带出浮舟岛了……大概吧。” 我看了一眼大伯,发现他到现在还是一副既不解又担忧的模样。 他这段时间似乎过得很不好,虽然是我在外面长途跋涉,但好像他的一颗心也整天悬在我身上,没有放松过。 他就连白头发都多了许多,我心里顿时就充满了愧疚。 我在沙发上坐直身子,打起精神对他说:“请不要再担心了,我们都很好,他活着,我也活着,我们都活着,我甚至还有两只眼睛,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可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是这么不开心?还有,阎君呢?既然你说你把他也带出了浮舟岛。”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年轻人之间恼人的恋爱状况而已,您老人家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大伯听到我这样说之后,脸上担忧的神色直接就变成了好奇。 不过,剩下的我并不想告诉他。 我怀疑阎九琛现在对我这么冷淡,也许是嫌我太不靠谱了,拖累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我心里一直想着阎九琛和那个年轻的女人,心里非常烦闷。 然而大伯对我的样子,又过于的小心。 我在大伯的眼皮底下,实在呆不下去了,穿上鞋子就要出门。 大伯跟上来问:“你要去哪里?” “我?去吃夜宵。”我脱口就编出来了一个理由。 大伯看着我欲言又止,但我却能猜到他其实想说什么:你作为尸女,平时连饭都不怎么吃了,还需要吃夜宵? 不过大伯什么都没有说,他看向我的眼神,好像真的是在纵容一个失恋的人。 我懒得跟他解释,揣着手机就跑出门了。 我想到文莎就在附近,自己回来之后还没有跟她联系,顺便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的眼睛还在。 文莎一听说我眼睛没事,问出了和大伯同样的问题:“你们难道没有找到浮舟岛?张不知那个瞎子真会唬人,还扣人的眼珠子,先把他那个张口就来的舌头给拔了。” 我心说他还真不是在唬人,只要见到那个装满眼珠子的玻璃罐子就知道了。 文莎越说越暴躁,最后直接问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看了一眼四周的路牌标志,告诉了文莎我的位置。 文莎似乎非常了解这个地方,问:“那里是夜市,吃小吃的地方,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吃小吃?” “你连饭都不用吃,你还吃个鬼的小吃,在那里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看看你的眼珠子是不是还好好地待在你的眼眶里。” 听到文莎这样说之后,我几乎站在原地都不敢随意走动。 我大约等了二十多分钟后,文莎还是没有到,但夜市上的人却越来越多,人挤着人。 我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用余光瞄到看到自己的斜后方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女性,她推着一个婴儿车。 我连忙朝旁边让了让,没想到她居然把小车推到我身边后就不动了。 我以为她是要站在这块地方上等人,继续往旁边站,给她腾出地方。 没想到对方居然特暴躁地说:“孟芙,你再躲就要撞翻别人的摊子了。” 这种语气,除了文莎之外,找不出第二个人。 我看向年轻女人的脸,确实是她没错。 我本来以为她出场的时候,肯定是骑着她招人眼球的红色摩托车,风驰电掣奔来。 没想到她居然是推着一个婴儿车走了过来,看起来非常居家。 我看向儿童车,惊讶地说:“里面居然真的有一个小婴儿。” “那你以为我推着婴儿车里面会带着什么?一只小猴子?” 文莎看看我的眼睛,又看了看我的手和脚,确定没有少任何一根手指头之后,问:“结果呢,你这么辛苦的跑了一趟,什么结果?” 我看着她,忍不住就想向她吐槽,阎九琛现在很有可能正在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洗鸳鸯浴。 不过,为了阎九琛的名誉,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想象力和分享欲。 婴儿车里头的孩子,自然是周小梅的儿子。 他到这个时间还没有睡觉,不哭也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我把孩子从婴儿车里抱起来,逗了一会儿后,又把他给放回去了。 “叶香到底打算把这个孩子留到什么时候?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等到他能说话的时候,应该叫叶香什么?” “反正不是叫妈就行。” 我与文莎推着儿童车跟着人流往前走。 我正说到途中遇到的榕树精,忽然觉得身后像是跟着一条甩不开的小尾巴。 我弄不明白到底是不是张不知那边的人,或者更糟糕的,是冥界的那群魑魅魍魉追了上来。 我看着文莎,她可能因为带着孩子,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竟然没有先发现我们被人跟踪了。 我找了一个借口,暂时与文莎分开。 没想到身后的小尾巴居然真的是冲我来的,一直紧跟着我不放。 我装作买东西的样子站在一个摊子前,实际上则是在偷偷打量对方。 没想到跟踪我的人居然还是个脸熟的,他见我站着没动,也装作买东西的样子。 我直接就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着我惊喜地说:“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对方是文莎众多师弟中的一个,我见他至少有五六次了。 如果他跟踪的话,也只能是跟踪他的师姐,结果现在却跟着我跑了。 “不要装了,你跟在我们身后已经好长时间了,你为什么要跟踪你师姐?幸好她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不然被她发现的话,你就完蛋了。” 小师弟犹豫了片刻,他似乎对于自己陷入到现在这种局面也觉得非常尴尬:“孟姐姐,我就实话实说了,你不要为难我,我不是在跟踪我师姐,我是在跟踪你。” 章节目录 第337章 靠山 我挑起眉头,跟踪我? 钟家的人跟着我干什么? 小师弟根本就不用我质问出声,自己嘴巴一张什么都说出来了。 “我也不想干这事的,但这是师父安排下来的事,我不听也不行呀。” 小师弟口中所说的师傅肯定就是钟天海了。 我抱着手臂,盯着小师弟,努力学着阎九琛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这事要是让师姐知道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自己,我也找借口了,孟姐姐神出鬼没的,我自己也找不到人,师傅就说,孟姐姐你跟师姐关系这么好,只要看住了师姐,肯定就能找到你了,果然,还真被师傅说准了。” 我没有看着小师弟,反而盯着他背后的某一处。 “是,你师傅这思路确实没问题,但他让你跟踪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这种事情师傅怎么会跟我说,我只要回去跟师傅说,你出现了就行了,孟姐姐,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师姐。” 我点点头,笑着对他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师姐。” 他刚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我便立刻抬起下巴,朝他身后的位置点了点:“可是,你师姐已经自己听到啦。” 小师弟僵硬地转过头,估计他都没有看清楚,站在身后的文莎,立刻就挨了两脚。 文莎手上还推着笨重的婴儿车,估计这影响到了她的发挥。 不然的话,小师弟仅仅挨了两脚肯定是不够的。 小师弟可怜巴巴地说:“师姐,我是被逼的。” “所以,你才挨了两脚,就凭你这点水平,还跟踪我们。” “师姐,我没跟踪你,我之前在你旁边蹲点也是为了跟踪孟姐姐。” 小师弟说完之后,又挨了两脚。 文莎说:“你的意思是,你师姐现在只能沦落为工具人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从心底其实一直是尊敬仰慕敬重师姐的,师傅交代我办这事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挣扎。” 我咳嗽一声,提醒他:“说正事。” 小师弟一脸茫然:“什么正事?” 文莎翻了一个白眼说:“指望他,是得不到任何信息的,我去钟家问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 “你傻嘛,就不怕是陷阱?” “他们看在阎君的份上,应该不敢撕破脸,我就想知道,钟天海下次我这里得到什么。” 小师弟插话说:“师姐,这简直就像是我在给你们带路,师傅肯定会罚我的,你们就不能等明天再去吗?” 看他为难的样子,我提议说:“要不然,让你师姐揍你一顿,这样,你师傅看你这么可怜,肯定就不会为难你了。” 小师弟立刻摆手说:“不用了,为了我师姐,挨一顿罚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钟家的人看着文莎找上门去,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纷纷给文莎指路,告诉她钟天海在哪里。 钟天海一看到文莎和我,先瞪了小师弟一眼:“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滚出去。” 小师弟立刻跑了出去。 钟天海根本不看文莎和我,反而盯着文莎怀中的小孩。 文莎见此,立刻说:“您别眼馋,这孩子现在挂在叶家的名下,你现在硬抢也没用,您年纪都这么大了,养孩子这种辛苦事,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来做就行了,您真想养儿子,那就娶个年轻点的,你们努努力。” 钟天海眼都快绿了:“你懂什么,周小梅儿子的贵人命格,一定能够带着势微的钟家再度辉煌起来。” 看到钟天海丝毫不掩饰对这个孩子的利用,我忽然就觉得,由叶香来养育,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应该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了。 “你们钟家,连自家本家血亲都留不住,居然还想着去养别人是孩子,实在太好笑了。” 钟天海听到我这样说,这才把目光转向我:“你怎么会在这里,钟家不欢迎尸女。” “难道你派人跟踪我,也是这个原因?就是提防着我随时会来这里?” “钟家对你根本就没有兴趣,只不过是冥界阎家联系我,要在人界找到尸女,并且通知给阎家,看样子,你是抱不上阎君的大腿了,你如今,凭什么狐假虎威?” 我确实是傻的,自投罗网。 我顿时就有点担心我的处境,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从钟家走出去。 文莎说:“原来如此,舅舅您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次让钟家露脸的机会,这种跑腿的事你也愿意做,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绑架了。” 看钟天海的表情,看样子完全有这个可能。 我脸上保持冷静,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糊弄住钟天海。 我听他虽然提到了阎君,但似乎并不知道阎家、阎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阎家只是让你找我,他们又没说是为了什么事情,你说我现在没有大腿可抱,那怎么就不能是我给自己找了一个靠山呢?”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天海的神色。 他虽然怀疑我的话,但同时也表现得很有犹豫。 我确定自己赌对了。 “我不相信,对方是什么身份,会让你舍弃阎君。” “不如,你去直接见见他。” 我告诉他张不知那家小餐馆的地址,文莎曾经开车去过那里,一听到地址就知道我说的是谁。 她不置信地叫起来:“张不知?你跟张不知?那个瞎子就是你甩了阎君的理由?这就是因为这个,阎家才到处找你吗?真没看出来,你真的出息了。” 我担心张不知唬不住钟天海,冲文莎使了一个眼色。 她此刻虽然非常激动,但还是配合得很好,立刻说:“舅舅,人家情侣之间闹别扭,你就别掺和了,你现在是得罪了一个人,万一人家和好了,那你可就是得罪两个人了,不值得的。” 文莎推着我就想往外面走。 “慢着,你们两个年轻女孩子半夜回去,太危险了,不如等人来接,我也曾见过张先生几次,趁机可以和他叙叙旧。” 我听明白了钟天海的意思,这是让张不知出面,来验证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与阎九琛是不是因为私人问题闹掰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根本就联系不到他。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惊喜 看着钟天海等着我露馅的样子,我冷静地说:“我不会联系他的,你想向他求证,那你就自己联系他,既然你都说认识张不知了,总不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钟天海并没有继续为难我,非常干脆地喊来一个年轻人,让他去联系张不知手下的人,转告对方“来接他的朋友”。 我可要真的感谢钟天海并没有用“女朋友”这个词。 我不确定,这个消息能不能传到阎九琛的耳朵里。 我看向文莎,发现她始终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看着我。 我装作没有看到她的这种眼神。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发现钟天海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凶狠,估计已经在心灵排练怎么整治我了。 我也担心消息根本没有传到阎九琛的耳朵里,早知道就应该听文莎的劝,不犯这个蠢了。 就在我已经开始琢磨自己的墓志铭的时候,之前被指派联络张不知那边的年轻人跑进来:“师傅,张先生来了。” 钟天海看着我,似乎到现在还是不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我虽然也有点吃惊,但面上努力维持住冷静从容的模样,不能让他看出我露怯了。 “那你们还不赶快请张先生进来。” 年轻人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钟天海说:“先生连车都没有下,只是让孟小姐赶紧出去。” 我估计自己脸上的笑容就要憋不住了,用尽最后一丝客气对钟天海说:“既然有人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 文莎跟着我出来之后,看到坐在车里的张不知,瞪着我说:“明天你一定要给我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文莎把车子开走之后,我才上车,坐在了阎九琛的身边。 我看他衣衫整齐,除了脸色有点难看之外,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我还是问他:“你是怎么洗澡的?有没有美女在旁边服侍着呀?” “你又不在,哪来的美女。” 听道阎九琛这样说,我心想,你躲过一劫。 等到钟家的宅子被车甩到后面之后,我才对阎九琛说:“阎家现在虽然联系上了钟家,不知道他们派人找我是想做什么,幸好我已经编了一个理由,不然我真的要被钟天海那个势力眼卖给了阎家长老会了。” “你编的理由该不会就是移情别恋,甩掉了某个人,然后现在又让某个新男朋友来钟家接你。” 阎九琛说完之后,大概也察觉到现在吃这种醋没意思,他问我:“钟天海还说了什么?” “没有,阎家支使他的时候,估计也没有说清楚前因后果,要不然他也不会被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糊弄住。” “不过,说来说去,冥界的人找我,除了把我带到幽墟当石柱子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能让他们时刻惦念着我。” 阎九琛思索了片刻后,对我说:“既然这样的话,今后一段时日内,你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 “那多不好,几乎人人都知道,我心里只有阎君大人。” 阎九琛不顾我的玩笑话:“你联系一下大伯,免得他担心。” 我看着他这一张张不知的脸,心想,如果我告诉大伯自己与张不知在一起,而且还夜不归宿的话,他只会更担心。 阎九琛让人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房间既漂亮又华丽,唯一的问题就是离阎九琛的房间比较远。 阎九琛将我安排好之后就想离开,我连忙拉住他的手问:“你去哪里?“ “当然是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不能一起……” “睡觉”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我就听到阎九琛凉飕飕地说:“在你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之前,我建议你先看看你面前站的人是谁。” 我看着这张不知的脸,立刻就把他送出门。 我告诉大伯,自己此刻是和阎九琛在一起,暂时不会回去。 大伯一听到阎九琛,居然放心到都没有问我们两个在做些什么。 我们此刻虽然好像是安全的,但我还没有问阎九琛,等他伤好之后,他和冥界还有与阎家的关系怎么办? 阎家长老会把他弄到浮舟岛,难道就是为了罚他一通吗? 我尤其担心的居然是婴阁,我和阎九琛都不在冥界,不知道后面的人能不能做好里面的工作,送那些魂灵们上路转世。 我从第一次来到张不知的地盘,就不喜欢这地方,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爱玩,很早的时候就醒了。 我正玩手机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吵闹声,而且离我的房间并不算远。 我谨慎地打开门,露出半个脑袋去看热闹。 结果却发现热闹竟然来自阎九琛的房间。 除了他的声音之外,我还听到了女人娇滴滴的哭声。 女人? 我连忙跑了过去,就在我冲进房间的时候,差点与站在门边的阎九琛撞在了一起。 阎九琛衣冠不整地站在门边,连头发都显得有点乱糟糟的。 在他的床上,那个年轻的女人你坐在床边,趴在枕头上,正在委屈地哭泣。 “你这……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阎九琛斩钉截铁地答:“什么情况都没有。” “那你们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一个哭个不停,一个衣衫不整。”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立刻伸手开始整理被扯开领口的睡衣:“是她随便闯入到我的房间里。” 年长的那位女人走了进来,对她说:“够了,不要留在这里打扰先生休息了。” 年轻的女人被她拉起来,这时候我才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很深的掐痕。 她们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年长的那位对我说:“孟小姐,我们先生要继续休息了。”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安慰他两句,然后就走,他肯定被吓得不轻吧。” 哭得梨花带雨的那个女人,听到我这样说,抬起头,用眼睛瞪了我一眼,好像是我坏了她什么好事。 等他们离开之后,我立刻对阎九琛说:“哎呀,你没有被人占便宜吧?帅哥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339章 代理 阎九琛此刻除了恼怒之外,还有一点震惊:“她怎么可以随便闯入男人的房间?而且,幸好我及时收回手,不然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又是洗澡又是暖床,难道现在还不明白,她可能是张不知的情人?人家现在可能也觉得委屈,本来是想给一个惊喜的,结果变成了惊吓。” 阎九琛有些急躁地扣上睡衣最上方的一枚扣子。 他现在毕竟是在用一具普通人类的身体,加上视力受阻,动作就显得有点笨拙,怎么也扣不上那颗扣子。 我亲自上手帮他把扣子扣齐之后,理了一下衣领,最后拍拍他的肩膀说:“要不然,从今以后你锁着门睡?” “差点就被人占了便宜,这难道让你很高兴吗?” “这不是没有被人占便宜嘛,你做得非常好,防范意识很好……” 我正说着的时候,阎九琛居然抓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门外推去。 他不仅当着我的面关上了门,而且我还听到了门反锁的声音。 “喂,我让你锁门不是为了锁住我……这样的话,我很容易就会理解成你这是在针对我……” “没错,从今以后,你也要和我保持距离。” 我不知道阎九琛到底是从哪里了解到,张不知的各种习惯和小动作的,他在一群整日与张不知朝夕相对的人面前,居然完全没有露出破绽。 而且,如果他真的做出了让周围的人感到吃惊的事情,那些人只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觉得我是最根本的原因,好像张不知发生的种种改变都是因为他身边的我一样。 为了躲避冥界的人,从进入张不知的地盘之后,我一直没有离开过。 我还为了躲避文莎的打听,甚至一直装作手机信号不好。 这里能让信任的人只有一个阎九琛,我无聊了只能去找他。 我看到阎九琛的门外,贴着一个人,鬼头鬼脑的。 我靠近之后,发现是那个因为对张不知有执念,因此害得阎九琛就有点倒霉的年轻女人。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我当着阎九琛的面,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小情人”。 我走到小情人的背后,她看见我之后,立刻说:“先生正在与人商量事情,没空搭理你。” 我现在越来越弄不明白阎九琛了,他冒充张不知似乎已经找到了乐趣,而且,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人认出是冒牌货。 “那你在做什么?” “你管我呢。”小情人转动了眼睛,忽然对我说,“你找先生有事吗,需要人给你通报一下吗?” 她看起来就没安什么好心,不过她的那点小聪明都摆在脸上了,逗她也挺有趣的。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在这里等张不知多久了,你是不是很着急见到他?” “可是,他不让别人打扰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个穷酸,背着一个背囊,完全就是一个流浪汉,不知道先生是在哪里认识的这种人。” 我原本都不想打扰阎九琛的,但听小情人形容来者的模样,除了谛听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我立刻就来了精神,敲了敲门后,听到里面传来了阎九琛的声音,立刻就推门进去了。 果然,谛听四仰八叉地斜躺在沙发上。 他一看见我,甚至懒得坐直了:“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手上还戴着阎君的戒指,旁人看到你跟这个小白脸瞎子混在一起,肯定能编出几十集的狗血剧。” “你是什么人?怎么敢这么说话。” 小情人从我身后探出头,对谛听那句“小白脸瞎子”感到愤愤不平。 阎九琛温和地说:“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们,出去。” 阎九琛对张不知的手下,甚至是差点偷袭成功的小情人,都比较客气,可能是因为他们全都是张不知的人,他没必要冲他们耍上司的威严。 小情人沮丧地后退,等她发现我没有跟她一起离开时,就伸手想把我也扯出去。 但在此之前,我已经把门当着她的面关上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为我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不是什么好消息。” 谛听看了阎九琛一眼后,才对我说:“阎家长老会现在把阎君的一个堂弟推出来,作为代理阎君,哼,我都不知道冥界还有代理这一词。” “那么,阎九琛现在就不是阎君了,他们可以这样做吗?” “他们到不管能不能这样做,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过,阎君继任需要上代传给阎君印,他们当然没有阎君印,所以阎家长老会又去了浮舟岛,想找阎九琛要阎君印。” 我看着阎九琛,他的魂识此刻在这里,但他的身体却留在了浮舟岛。 “可是,现在在浮舟岛的是阎伯父。” “所以,他们那群蠢货就把阎老爷子当成儿子带出了浮舟岛。” “那这要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冥界,把阎伯父救出来?” “先不要着急,在没有拿到阎君印的时候,阎老爷子肯定会没事的,但我们也要尽快把阎老爷子带出来。” “他们是不是要把阎伯父关在阎君殿,我们三个人应该可以很轻易的就能溜进去。” “我与谛听完全可以把父亲救出来,你则继续留在这里,避开冥界的来人。” 我此刻完全没有根阎九琛争辩,他见我这么老实,跟谛听商量怎么办的时候,就没有避开我。 我自己则在心里想着该怎么进入冥界,同时又不被人发现。 当我看到阎九琛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他现在之所以这么安全,完全是因为变了一个样子,我虽然不能像他这样附身,但也可以给自己弄一个新面孔。 我听到谛听和研究生商量对策暂停之后,连忙热情地招待谛听暂时留在这里。 谛听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们这才分别几天,小芙妹妹已经想我了。” 等阎九琛离开房间,只剩我们两人时,他立刻懒洋洋地说:“说吧,你这么殷勤地想要留下我,是想让我做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熟人 谛听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我单薄瘦弱的肩头。 我只差殷勤地扶着他了:“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改头换面,换一张让别人认不出来的脸,然后我就可以进入冥界进入阎君殿,可以和你们一起救出阎伯父。 “我就猜到你想利用我进入冥界,难道你就不想想,我顶风作案,帮了你之后,那一位会不会跟我翻脸吗?” “我会跟他解释,只要你给我弄一张完美无缺的假脸假身份,我肯定就能说服他。” 阎九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返回,他毫不吃惊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的。” 我振振有词:“你可以换一张脸进入冥界,那我也可以,而且,你想想看,我可是阎伯父钦点的未来儿媳妇,他遇到这种麻烦事情,我却没有出面,那在长辈眼里,我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谛听帮我说话:“她说得没错,现在也是她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何况,到时候阎家长老会只顾上赶紧给新一任阎君弄来阎君印,让他们分心管别的事情,他们应该也忙不过来。” 我看阎九琛的表情,好像并没有被说动。 我立刻朝谛听使眼色,让他再接再厉。 “还有一点你不要忘记了,现在十殿阎罗正在追捕小芙,就等着把她送进幽墟,这种情况下,你难道放心留她一人在人界?你们两人待在一起的话,遇到任何问题,至少你们不会分心担忧对方的情况。” 阎九琛听了这话,思索片刻后,这才答应让我同行。 谛听给我弄了一张人皮面具,我本以为这种情况下,能够淹没于众人之间的平凡无奇的面孔,尤其是不能过于漂亮招人注意的。 谛听虽然没有给我弄来一张异常漂亮的假脸,但却让我丑得非常有特色。 我盯着面具上的两块凸起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出来,除了眼睛鼻子这些五官之外,人的脑袋上还怎么会长出这两个像肉瘤一样的小东西?” “我有说过这是人的脸吗?我们是去冥界,如果你打扮成恶鬼的模样,绝对没有人会注意到你。” 我觉得以自己的身材,冒充恶鬼的话反而更显眼,因为以我有限的见识,冥界很少有像我这样瘦弱的豆芽菜恶鬼。 但见谛听说得如此肯定,尤其是我还指望他把我变成另外一副模样,我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我们三人离开张不知的地盘时,小情人泪水涟涟地看着阎九琛,好像他这是要带着我私奔似的。 她怀里抱着张不知那个装着人眼珠子的玻璃罐子,对阎九琛说:“先生,你以前是极厌恶出远门的,但这一个月你已经连续出门两次了,为什么就不能带我一起去呢?” 阎九琛面无表情,谛听则在看热闹,他兴趣盎然地看着我们三个人。 小情人见没有得到回应,就把玻璃罐子交到我手上。 我不接:“你给我这东西做什么?” “先生出门在外,当然要带着他的临时眼睛了。” 她也不管我愿不愿意,直接就把玻璃罐子塞进了我手里。 我实在没想到,到了这时候,居然还有机会接触到这个玻璃罐子。 我们三个人回到冥界,直奔阎君殿。 谛听劝阎九琛:“这些眼睛反正就是为了这个瞎子准备,你用了一两只也没什么,总不能让一个盲人进入诺大的阎君殿里去救人,要不然,你什么都不要做,我和小芙去救阎老爷子。” 阎九琛坚持不用:“这些眼睛的主人,他们并没有向我交换,我没有处置使用它们的权利,阎君殿内的一切都存在于我的脑袋里,即便没有眼睛,我也能找到父亲。” “死脑筋。” 我听到谛听这样说,立刻踢了他一脚:“不准说他的坏话。” 然而,阎九琛刚说完这句话,却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 此刻的阎君殿,肯定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 为了准备既然阎君的大典,阎君殿内被彻底装潢了一番。 阎家长老会请来了十殿阎罗来捧场,我猜想,毕雨同有可能也会带着秋枫来阎君殿。 谛听向我解释,即将要接替阎九琛位子的人是阎家旁系的人,阎家长老会挑到他的最大原因是,除了他比较厉害的父亲之外,本人却是一个比较容易掌控的年轻人。 可能阎家长老会也不想,再要第二个阎九琛这样的阎君了。 阎君殿内客人非常多,非常热闹,果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三个。 不过,也是因为人太多了,我居然与阎九琛、谛听走散了。 我觉得在这么多人之中找到他们,难度一点都不比救出阎老爷子低。 我正不知道是先找人还是先去救人的时候,居然看到了秋枫。 此刻,她没有跟在毕雨同身边,现在我也不知道毕雨同有没有恢复到进入夜台之前的脾气秉性。 我跟在她后面,不断挤开挡在我前方的人。 “秋枫,秋枫姑娘。” 前方突然簇拥着几个人走过来,我瞬间连秋枫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我被一只手推到了旁边,我只看到一个人类模样的女人,她从我面前经过,我没有看到她的脸,只看到了高高束起来的头发。 她被众人簇拥着,我不知道她是谁,唯一肯定的是,她不是十殿阎罗中的一位。 我听到周围有人在祝贺她,好像在她身上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我想挤过人群继续去寻找秋枫,便听到一个显得非常熟悉的声音:“我可没有看出这有什么值得祝贺的事情,长老会将这个重担压到我们家,可惜我不能为父亲和兄弟分忧。” 这个声音,我绝对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我转头看向说话的女人,可是我的视线被遮挡得干干净净,根本就看不到她。 我不甘心地朝前挤去,只看到了一个梳着马尾的年轻女人的背影。 我正思索自己有可能曾在哪些地方见过这个女人,或者听过她的声音时,我看到秋枫居然跟在她的身边。 我立刻就顾不上去想这个女人的身份,而是挤到了秋枫身边。 “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跟丢你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阎灵微 秋枫奇怪地看着我,我立刻就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是脑门上有两个小角的恶鬼。 我挨近秋枫时,她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有和我拉开距离。 我低声对她说:“我是孟芙,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样子。” 我生怕她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假扮成恶鬼的模样,应该像蓉蓉那样高大强壮才有说服力,但是,好像也没有人怀疑我。” 秋枫听到我这样说,立刻挨近了一点:“现在阎罗们都想找到你,你居然敢跑回来。”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为了救人,不然的话,我现在根本就不想靠近冥界半步。” 秋枫一边跟着人流往前走,一边凑在我耳边说:“我听说阎家长老会又把阎君大人从浮舟岛带回来了,我们城主猜测,这是为了阎君印,盟主根本就不支持……” 秋枫的话根本都没有说完,前方的人停下脚步,我们也跟着停下。 挡在我们前方高大的恶鬼和鬼使向两侧分开,一个年轻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我震惊地看着她的脸。 这女人用我听起来非常耳熟的声音对秋枫说:“秋枫姑娘,不知道为何卞城殿城主没有来到阎君殿?” “卞城殿公务繁忙,因此我们城主脱不开身,只能派我前来祝贺阎冬野殿下并送上贺礼。” “我还以为卞城王自夜台静思之后,对静坐沉思上瘾,舍不得离开卞城殿了。” 女人说完话之后,貌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站在秋枫身边的我。 我当着众人的面,差一点脱口喊出了“微微”这个名字。 我在婴阁呆了那么长时间,在众多魂灵当中,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就是那个叫做“微微”的,总是扎着高马尾的小姐姐。 眼前的女人,不仅相貌与微微小姐姐长得极其相似,就连嗓音也差不多。 只不过,微微小姐姐早在小叶被恶灵附身时,也跟着被感染魂飞魄散了。 而且,冥界里的人,应该也不会进入到婴阁里去转世投胎。 不过,他们两人这么相似,让我好奇,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女人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转过身去,刚才像是两堵墙一样分开的恶鬼和鬼使重新又围了起来,再次把我们和这个女人隔开。 我忍不住问秋枫这个人是谁? “你既然是来救人的,难道就没有把情况打听清楚吗?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情?” “为了那个叫阎冬野的继任大典?难道这个被众星拱月的女人就是阎东野吗?可谛听明明说过是堂弟,不是一个女人。” “他是阎冬野的姐姐,她的弟弟即将是新任的阎君。” “那她,除了弟弟之外,有没有姐姐妹妹,最好是那种,像是有凡人血统的姐妹?” “你这话难道是想暗示有私生子吗?” “倒也不是,只是我曾经认识过一个与她长得特别相像的女孩子,像是双胞胎。” “阎灵微只有阎东野一个弟弟,没有同胞的姐妹。” “阎灵微?”这个女人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微字,这一切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先救出阎老爷子再说。 听秋枫的意思,她现在还以为被阎家长老会从浮舟岛上带回来的,就是阎九琛本人。 说不定,就连阎家的人,到现在也有可能不知道他们带回来的人究竟是谁。 “你知道阎君大人被关在哪里吗?” “知道,他就被关在阎君的旧房间里,可是我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原本是指望阎九琛或者谛听带路的。 “那你带了什么帮手吗?” 我点点头:“我们一共三个人,不过现在我和他们两个走散了。” 秋枫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我劝你最好不要贸然行动,至少要查清楚人被关在哪里,等把人救出来之后,知道该怎么逃走,这样才保险一些。” “我明白,我这就先把路线弄明白。” 前方的人还在继续热闹闹闹的往前走,我慢慢的就落到了后面,最后干脆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我在如意楼的时候,就见过阎君殿内的格局,自己也曾经真正地来到过这里。 可惜当时只顾得上关注阎九琛的房间了,根本就没有机会注意别的。 不过,我还是照着仅有的一点印象摸索起来。 等到我发现有一处的鬼使明显比别处多几倍,我敢肯定自己找对了地方。 我装作无意地往里面逛,还没有靠近就被鬼使拦住了。 “停下来,任何人不能进入这里,赶紧离开。” 我既好奇又不屑地问:“今天是阎冬野殿下的继任大典,外面的客人特别多,万一有客人无意靠近,而你们又是刚才的那种态度和语气,实在是太影响阎君殿的素质和水平了。” 拦住我的鬼使说:“长老们只交代过,不准让任何人靠近阎君大人的房间,但并没有说过素质和水平这些话。” “现在就已经说了,而且是由我告诉你们的,我现在要进去看看阎君,你们做得好,继续拦着,不要让人进去。” 我刚往里面走了两步,就听到鬼使问:“等等,你到现在也没有告诉过我们你是谁?我们在阎君殿内,似乎并没有见过你。” 我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被我绕糊涂了,能够在他们没反应过来前直接走进去。 没想到他们没有我想象般的,那么死脑筋。 现在如果不想出一个好借口,那我就只能撒腿就跑了,可一旦逃跑的话,下一次他们的看守肯定就会加强,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 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一个好理由,继续糊弄他们。 他们见我答不上来,立刻朝着我围过来。 我越紧张,就越想不出来一个好借口。 他们距离我越来越近,任意一个鬼使都能把我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住手,不要对客人无礼。” 我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转身看到刚才还被人群簇拥着的阎灵微,此刻竟然独自出现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342章 阎灵微 秋枫奇怪地看着我,我立刻就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是脑门上有两个小角的恶鬼。 我挨近秋枫时,她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有和我拉开距离。 我低声对她说:“我是孟芙,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样子。” 我生怕她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假扮成恶鬼的模样,应该像蓉蓉那样高大强壮才有说服力,但是,好像也没有人怀疑我。” 秋枫听到我这样说,立刻挨近了一点:“现在阎罗们都想找到你,你居然敢跑回来。”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为了救人,不然的话,我现在根本就不想靠近冥界半步。” 秋枫一边跟着人流往前走,一边凑在我耳边说:“我听说阎家长老会又把阎君大人从浮舟岛带回来了,我们城主猜测,这是为了阎君印,盟主根本就不支持……” 秋枫的话根本都没有说完,前方的人停下脚步,我们也跟着停下。 挡在我们前方高大的恶鬼和鬼使向两侧分开,一个年轻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我震惊地看着她的脸。 这女人用我听起来非常耳熟的声音对秋枫说:“秋枫姑娘,不知道为何卞城殿城主没有来到阎君殿?” “卞城殿公务繁忙,因此我们城主脱不开身,只能派我前来祝贺阎冬野殿下并送上贺礼。” “我还以为卞城王自夜台静思之后,对静坐沉思上瘾,舍不得离开卞城殿了。” 女人说完话之后,貌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站在秋枫身边的我。 我当着众人的面,差一点脱口喊出了“微微”这个名字。 我在婴阁呆了那么长时间,在众多魂灵当中,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就是那个叫做“微微”的,总是扎着高马尾的小姐姐。 眼前的女人,不仅相貌与微微小姐姐长得极其相似,就连嗓音也差不多。 只不过,微微小姐姐早在小叶被恶灵附身时,也跟着被感染魂飞魄散了。 而且,冥界里的人,应该也不会进入到婴阁里去转世投胎。 不过,他们两人这么相似,让我好奇,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女人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转过身去,刚才像是两堵墙一样分开的恶鬼和鬼使重新又围了起来,再次把我们和这个女人隔开。 我忍不住问秋枫这个人是谁? “你既然是来救人的,难道就没有把情况打听清楚吗?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情?” “为了那个叫阎冬野的继任大典?难道这个被众星拱月的女人就是阎东野吗?可谛听明明说过是堂弟,不是一个女人。” “他是阎冬野的姐姐,她的弟弟即将是新任的阎君。” “那她,除了弟弟之外,有没有姐姐妹妹,最好是那种,像是有凡人血统的姐妹?” “你这话难道是想暗示有私生子吗?” “倒也不是,只是我曾经认识过一个与她长得特别相像的女孩子,像是双胞胎。” “阎灵微只有阎东野一个弟弟,没有同胞的姐妹。” “阎灵微?”这个女人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微字,这一切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先救出阎老爷子再说。 听秋枫的意思,她现在还以为被阎家长老会从浮舟岛上带回来的,就是阎九琛本人。 说不定,就连阎家的人,到现在也有可能不知道他们带回来的人究竟是谁。 “你知道阎君大人被关在哪里吗?” “知道,他就被关在阎君的旧房间里,可是我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原本是指望阎九琛或者谛听带路的。 “那你带了什么帮手吗?” 我点点头:“我们一共三个人,不过现在我和他们两个走散了。” 秋枫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我劝你最好不要贸然行动,至少要查清楚人被关在哪里,等把人救出来之后,知道该怎么逃走,这样才保险一些。” “我明白,我这就先把路线弄明白。” 前方的人还在继续热闹闹闹的往前走,我慢慢的就落到了后面,最后干脆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我在如意楼的时候,就见过阎君殿内的格局,自己也曾经真正地来到过这里。 可惜当时只顾得上关注阎九琛的房间了,根本就没有机会注意别的。 不过,我还是照着仅有的一点印象摸索起来。 等到我发现有一处的鬼使明显比别处多几倍,我敢肯定自己找对了地方。 我装作无意地往里面逛,还没有靠近就被鬼使拦住了。 “停下来,任何人不能进入这里,赶紧离开。” 我既好奇又不屑地问:“今天是阎冬野殿下的继任大典,外面的客人特别多,万一有客人无意靠近,而你们又是刚才的那种态度和语气,实在是太影响阎君殿的素质和水平了。” 拦住我的鬼使说:“长老们只交代过,不准让任何人靠近阎君大人的房间,但并没有说过素质和水平这些话。” “现在就已经说了,而且是由我告诉你们的,我现在要进去看看阎君,你们做得好,继续拦着,不要让人进去。” 我刚往里面走了两步,就听到鬼使问:“等等,你到现在也没有告诉过我们你是谁?我们在阎君殿内,似乎并没有见过你。” 我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被我绕糊涂了,能够在他们没反应过来前直接走进去。 没想到他们没有我想象般的,那么死脑筋。 现在如果不想出一个好借口,那我就只能撒腿就跑了,可一旦逃跑的话,下一次他们的看守肯定就会加强,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 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一个好理由,继续糊弄他们。 他们见我答不上来,立刻朝着我围过来。 我越紧张,就越想不出来一个好借口。 他们距离我越来越近,任意一个鬼使都能把我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住手,不要对客人无礼。” 我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转身看到刚才还被人群簇拥着的阎灵微,此刻竟然独自出现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343章 阎东野 我不知道阎灵微从哪里看出来,我是一位客人。 但她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是真的认识我一样。 我见她靠近,有些紧张,但除了紧张之外,对这个人又充满了好奇。 我担心她会问我一些答不上来的问题,结果等到她走到我身边之后,直接歪着头对我说:“不是想进去看一看吗?进去呀。” 她这副模样,只差没在额头上写下“陷阱”两个字通知我。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随便逛一逛。” 她继续朝我笑:“怎么,难道非要里面的人亲自请你进去,你才肯赏脸吗?你在婴阁的时候,可还没有像这样不干不脆。” 我听到她提起英婴阁,心中更加肯定她就是微微小姐姐。 不是我想诅咒她,可她明明在婴阁内魂飞魄散了。 而且,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又变成了严阎野的姐姐。 那么,她跟阎九琛应该也算是堂姐弟或堂兄妹的关系。 如果那个时候她在婴阁的话,那么阎九琛至少能够认出她的,不过我现在已经忘记了,当初他们在婴阁之中,到底有没有碰过面。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额头上的那两只小角还在。 我能认出她,是因为她和之前的模样没什么大的改变,但她为什么会认出我,我甚至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一句话。 阎灵微似乎猜到了我在怀疑什么:“你觉得自己换一副模样就没有人能认出你了吗?其实原本我也是看不出来的,但当你和卞城殿的秋枫窃窃私语的时候,我心中就有这么一个预感,你的这双眼睛,我还没有见过冥界中,有哪一只恶鬼,长了这么一双显得纯良的眼睛。” “再加上你出现在这里,不用露出你的脸,我就已经能肯定你就是孟芙。” “你?可是你那时候,无论暮霜还是春婆婆,都说你魂飞魄散了。” 我没想到还能见到老熟人死后复生,只可惜现在不知道这个老熟人是敌是友。 她并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死里逃生的,甚至没有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婴阁里。 阎灵微推了一下我的肩膀:“你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我现在又跟你在一起,肯定也没有时间去通知别人,你以前不是最容易相信别人的了吗?我们好歹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好朋友,我也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既然这样说,但他毕竟是阎冬野的亲姐姐,我们的立场上还是不一样的。 “何况,我还特意通知你阎九琛在浮舟岛上,看看我对你们两个有多好。”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难怪当时我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可是,为什么,你难道不想让你弟弟做阎君吗?” “各凭本事,我又能改变什么呢?顶多是能凑近一些看热闹而已。” 阎灵微打开一扇门,我一眼就看到阎九琛的身体横躺在一张床上。 “他怎么了?” “长老会把他带出浮舟岛时,他就是这副模样,无论长老会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唤醒他,不过,正是因为这样,阎君印才会在他身上没有被夺走。” 阎灵微指着他的额头,我看见阎九琛的眉心上方有一个菱形的红色印记。 “这就是阎君印?我还以为你们所说的阎君印,真的就只是一枚印章,没想到是一个标记。” 我低头看着阎九琛的身体,此刻这具身体内的魂识是阎老爷子,如果我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或者是去握着他的手,那一定是非常不合适的。 “好了,你现在已经看到他了,跟我走吧。” “可是,你难道让我就把他留在这里吗?” “不然呢,你觉得就凭着你自己,能够把他从阎君殿带出去吗?你如果真的感动他一下的话,到时候不仅是他,就连你也跑不了,十殿阎罗可都盼着把你送进幽墟呢。” 我只好跟着阎灵微离开房间,希望阎九琛和谛听能够尽快找来,然后把阎老爷子给带走。 “那你现在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你跟着我呀,不然你在这里转来转去的,迟早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里,阎灵微把我放在她身边,那我根本就没办法在他的眼皮底下,把阎老爷子救出来。 而且,我也不能自由的去寻找阎九琛和谛听。 虽然阎灵微到现在并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也没有暴露我的身份,而且还是他告诉我,阎九琛在浮舟岛上,但此刻我已经不会相信她了。 我跟在阎灵微身边,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我。 除了秋枫,她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了阎灵微的小跟班。 除了没有机会与秋枫说上一句话之外,直到在阎东野的继任大典开始之时,我都没有找到阎九琛和谛听。 我在没有见到阎东野之前,虽然出于立场已经开始讨厌起这个人了,在我的想象中,他至少应该是一个气宇轩昂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有没有能力成为阎君先不说,至少外貌和气质上,有那么点意思才对。 我此刻震惊地看着被人簇拥着,正在穿上华服的年轻人。 除了单薄这个词之外,我想象不到另外一个合适的词形容阎东野了。 他的个头虽然很高,但只不过是让他消瘦的身材显得更单薄,更像一根竹竿。 一层一层的华服罩在他的身上,但它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衣架子,反而像是随时会被这些衣服压垮一样。 而且,他脸色苍白,神情疲倦,别说是承担兢兢业业的承担阎君的责任,感觉他哪怕只是早点起床,晚点睡觉,多工作一会儿,都能熬掉他的半条小命。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阎九琛面前,没有任何可比性。 阎东野的身边跟着几个人,他正不耐烦地对着一个人发脾气,似乎只是因为头冠夹住了他的头发。 “我家的这个小弟弟怎么样?”阎灵微笑眯眯的问我。 我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稍微带点褒义的词,只好说:“很特别,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救人 阎东野身边的人在帮他调节头冠,他却将对方一脚踢飞。 他的身体看着虚弱,但脾气却非常火爆。 阎灵微一直微笑着看着她的弟弟,似乎根本没有看出来任何问题或者缺点。 “走吧,他发起脾气来很讨人厌的,而且,他身边的人会很倒霉,我们就不要留在这里看热闹了,等他把自己收拾好后,我们就能在外面看到他了。” 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看到阎冬野。 我们离开的时候,几个人进去似乎要去见阎东野。 其中一个已经上了年纪,整个人弓着腰,如同一只虾米。 他看到阎灵微,把原本就弯曲的腰弓的更低了:“大小姐。” “别管我们了,你忙去吧。” 老者立刻急匆匆地带着人走开了。 我回头看老者的时候,听到阎灵微说:“阎东野即将坐上阎君的位子,他们一些人都快要欢喜疯了。” 我忍不住对阎灵微说:“我保证,下面我要说的话绝对不是出于私人恩怨,只是,阎家长老会难道就选不出更合适的人去坐阎君这个位子吗?至少找一个能控制住自己脾气,就因为掉了两根头发就把人踢得吐血的那种。” 阎灵微听到我这样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 “可阎家长老会,还有我的父亲,甚至是我弟弟本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听到阎灵微的话中并没有提到自己,便问:“你呢,你觉得谁是作为阎君的合适人选?” 她一边摇头一边说:“无论是谁登上这个位置,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你猜为什么?” 我当然猜不出来,阎灵微说:“因为,无论坐上阎君之位的人是谁,那个人都不可能是我,那还不如就看热闹,越热闹越好,越精彩越好。” 我实在闹不懂阎灵微的这种心态。 有人跑到阎灵微的身边,说:“大小姐,卞城王与五官王在大厅发生了争执。” 我明明听秋枫说毕雨同不来阎君殿,那他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五官王吵起来。 阎灵微没有觉得在她弟弟继任之前发生这种事倒霉晦气,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们人还未踏入大厅,我就先当听到了毕雨同的声音。 “我只是想知道,阎家长老会挑出阎东野,作为阎君继承人,是否可有什么依据?” 毕雨同说完之后,我立刻就听到一个嗓门非常洪亮的中年人说:“阎东野身上流着阎家的血脉,怎么就没有依据当阎君?” “我并不是说阎冬野的血统有问题,当然是阎家人,我想说的是,为什么阎家长老会挑出了一个做事既冲动又任性,不负责任,什么事都没有经历过的人来登上这个位子。” 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从夜台出来之后的后遗症,可毕雨同的这话真的太直白了,而且完全不考虑得不得罪人。 “毕雨同,你比阎冬野的年龄其实大不到哪里去,说他没有经历过事情,难道不也像是他一样吗?不过是因为被先代卞城王看中选你作为了继承人,当你继承的时候,你也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说这话的,是一个声音清脆的少女。 我看到与毕雨同争吵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我听到毕雨同称呼对方为“五官王”。 记得五官王是一个嘴皮子利索的小孩子模样的家伙,虽然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但绝对不够对方长成妙龄少女的模样。 虽然毕雨从刚继承卞城殿的时候,说不定也是一个笨拙的新人,但怎么样也比阎东野那个家伙实在好太多了。 “毕雨同,你之所以反对阎东野继任阎君这个位置,只不过你是想留给你的朋友,说到不负责任,先代阎君不顾整个冥界的安危,维护尸女,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我们支持换人。” 我听到五官王提到尸女,立刻就想离他们远一点。 毕雨同刚张开口,打算继续说下去,我注意到他身边的秋枫低声提醒了他两句什么。 毕雨同立刻闭上了嘴唇,他朝着我们这边看过来。 在旁人看来,就像是秋枫提醒他,阎东野的姐姐就在这里,不要让毕雨同在继续说阎东野够不资格这种话了。 但在我看来,毕雨同分明是看向我的。 我猜秋枫已经告诉了他我的身份。 众人看到阎灵微,刚才争执的话题顿时就放下不谈了。 “你们刚才说得很好,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阎灵微的这话,没有人能知道她是真心的,还只是闹着玩打圆场。 我环视四周,发现不仅是十殿阎罗都到了,就连孟婆也在这里。 看样子,阎君继任大典,算是冥界的重要日子,有名有姓的人都来了。 我突然想到这个时候,也许就是救阎老爷子的好机会。 这些人此刻全都关注阎东野,我也许能找到一个机会带阎老爷子离开这里。 我发现阎灵微此刻并没有过多的关注我,便寻了一个机会从她身边溜了出去。 我之前跟在阎灵微身边已经进去看过阎老爷子了,这一次哪怕只有我一个人,鬼使还是很轻易的就放我进去了。 不仅如此,我还借口说阎灵微此刻就要见他们,把他们都支开了。 阎老爷子继续陷入到不清楚原因的沉睡之中。 不过,他额头的那个阎君印更加清晰了。 “你阎君的位置都快要被人抢走了,还留下这个阎君印有什么用?” 我把他背出了房间,这种个情况下,带着他离开阎君殿还是非常困难的,不过,我可以先把他藏在某个地方。 当他们发现阎老爷子不在后,肯定会以为,他已经逃出了阎君殿,到时候,警戒松懈下来之后,我们再离开这里,就应该容易一些了。 我正觉得自己临时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完美无缺的时候,发现刚才我支开的鬼使居然已经回来了。 他们看到我背着的人后,立刻围了上来,而且,我还看到其中有一人,似乎跑去叫支援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父亲 对我来说,解决眼前的这几个鬼使都是一个大难题,后面的支援,我干脆举手投降算了。 那个去叫支援的鬼使,眼看就要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一道忽然出现的白色丝线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被那道白色的丝线拉扯着,飞到了一边。 他倒地不起之后,围着我的几个鬼使中,立刻就分出去一半的人手,去看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刚一靠近,无数根白色的丝线缠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纷纷捆在了树上。 剩下的两个鬼使,变得既不敢靠近我,也不敢远离我了。 他们只有两双眼睛,一双眼睛盯着我,一双眼睛不断地看向四周。 他们即便谨慎成这幅模样,但还是被突然出现的白色丝线捆住了手脚,然后被扔进了房间中。 此刻,站着的人就剩下我自己了。 我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的踪迹。 我总觉得,使用白色丝线这一招,我曾看见有人用过。 “阎九琛,谛听,你们给我出来,我知道是你们。” “我早就说过了,这个不算是你琢磨出来的新招式,孟芙这丫头早就在张不知的手中看到过这一招了,她再次看见,一定能认出来的。” 我先是听到了谛听的声音,然后才看到他从粗壮的树干后面走出来。 紧接着,阎九琛也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他的手指上还缠着那种白色的丝线。 他此刻似乎很不喜欢这些白色丝线,没耐心地甩着手,似乎想把它们都甩开。 阎九琛借用张不知的身体,没想到还能自学会他的招数。 阎九琛指端的细丝线慢慢消融掉时,谛听已经把阎老爷子接到了他自己的背上。 我则立刻跑到了阎九琛的身边,问:“你们这么长的时间里,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我们与你分开之后,就一直守在这里,想着你只要聪明一点的话,肯定也会找来的,果然,你没有让哥哥失望,不仅找到了这里,而且还能把阎老爷子带出来。” 我扶着阎九琛的手臂,领着他走到了谛听的身边。 “那我们现在就赶紧离开这里。” 阎九琛因为没有听到阎老爷子的声音,就问:“父亲他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我见阎伯父两面了,但这两次中,他一直昏睡不醒。” 我刚说完,就看到趴在谛听后背上的阎老爷子的手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阎老爷子的声音:“我刚才听到我儿子在叫我。” 我看见阎老爷子竟然醒了过来,立刻激动地摇晃着阎九琛的胳膊说:“伯父清醒了,阎九琛,一定是因为你,伯父是听到了你的声音之后,才醒过来的。” 阎九琛的表情有点疑惑,似乎是没有明白他是怎么让阎老爷子清醒过来的。 “未来儿媳妇在说什么?我在浮舟岛的时候,一发现那些讨厌鬼上岛,我就知道没好事,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为了阎君印去的,我当时就给自己下了一个咒,除了听到有人喊我爹,叫我父亲,否则我是不会醒的。” 谛听问:“所以说,您设定的咒语并不是和阎九琛有关,关键字而是爹后者父亲,那如果是阎东野跪着一边喊爹,一边求着您把阎君印给他呢,难道您也会清醒过来吗?” 阎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看到东野那小子这么孝顺的份上,我暂时醒一下,也没什么。” 阎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背叛了他唯一的儿子。 阎九琛说:“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还要留在这里继续开玩笑,能不能等我们顺利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再继续说俏皮话?” 阎老爷子对谛听说:“我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就是太严肃了一些。” 阎老爷子没有动,反而先卷起了袖子,露出了大半条手臂。 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阎九琛也在催促他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可是,他却让我们先耐心等待一会儿。 只见他的手臂上,慢慢腾起一股白色的烟雾,随后,烟雾就变成了粉红色。 粉色的颜色越来越深,雾气也越来越浓重,它们不仅没有向四周飘散,反而聚集在手臂附近,并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缩着雾气一样,让它们变成越来越浓稠,形状越来越清晰。 最后,竟然变成了肉灵芝的模样。 它以为手臂作为根基,与长在盘龙柱上时一模一样。 阎老爷子像是摘木耳一样,从胳膊上掰下肉灵芝,放到了阎九琛的手中。 “我没有把肉灵芝留在古墓中,而是移到了身上继续催化它,现在,它已经成熟了,你借用的这幅身体,就可以利用它复原眼睛了。” “谢谢父亲,但是,我现在并不能服用肉灵芝,这是要交给张先生的,怎么使用是他的事情,不应该由我替他的东西作决定。” 阎九琛说完之后,便把肉灵芝收好了。 谛听无声地对我说了两个字:“死板。” 谛听为阎老爷子像是这样改变了容貌之后,没有人认出阎九琛的脸。 阎九琛说,最好要等到继任大典结束之后,十殿阎罗等人离开之时,我们再趁着人流离开。 继任大典已经开始了,阎东野出现在高处的平台上,他身上穿着的,就是我看见的那一套华服。 谛听对阎九琛说:“你难道能够心平气和地看着阎东野这小子,抢了你的位子吗?” 他说这话,简直就是想怂恿阎九琛现在搞事情。 不过,阎九琛不在意地说:“那个位子,对于任何人,任何一代阎君来说,都是暂时的,我们来来去去,比我们更长久的,反而是那个位置,阎东野想坐的话,尽管坐好了,反正那位子,并不是舒服的地方。” 我忍不住挽住阎九琛的手臂,慢慢的,脑袋也挨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在做什么?” 我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了孟婆与秋枫并排站在我我们身边。 两人的目光从我脸上,转到阎九琛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黑衣人 我见是孟婆和秋枫,立刻小声地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没想到两人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表露出稍微一点点开心的模样。 她们反而过多地关注着我和阎九琛。 孟婆首先开口了:“也是易容吗?” “无论是不是,但阎君都不会是这种单薄的样子。”秋枫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易容后的阎老爷子。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什么都没有回答,但目光同时落在我和阎九琛挽在一起的手臂上。 我好像明白了他们在暗指什么了。 可是,解释的话,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而且,如果让别人听到了,那我们就倒霉了。 我只好说:“总之,事情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秋枫立刻说:“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有想。” 孟婆则说:“没错,我们只是靠一双眼睛在看。” 她一边说,一边还盯着我们的手臂。 “这里好热闹,你们根本就没有关注台上,在这里自娱自乐什么呢?” 此刻,明明应该出现在阎东野身边的阎灵微,竟然出现在人群中。她 此刻像是耀眼的光束,让人忽视不了。 但此刻,我们只能隐藏在人群中,然后默默地离开,根本不想因为阎灵微的存在,而吸引别人的目光。 阎灵微将谛听、阎老爷子、阎九琛全都打量了一遍。 最后,她对我说:“我有话要对你说,跟我来。” 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办法反抗阎灵微。 我飞快地对阎九琛说:“如果我被阎灵微怎么样了,你一定要给我报仇。” 阎九琛认真地说:“我记下了。” 阎灵微将我带到了一个空房间里,从窗户处,能看到此刻得意洋洋的阎东野。 “我知道,你已经救出了阎九琛。” 我冷静地等着她后面的话。 “不过,在看到你挽着一个明显不可能是阎九琛的男人之后,我就有不点不确定,谁到底是谁了。” “你难道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吗?我们很快就离开了,而且,阎九琛也没有要跟你的弟弟抢阎君之位的打算,根本就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大。” “为什么不抢?明明阎九琛比阎东野更适合作阎君。” 我实在不明白阎灵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之,我们是不会给你的弟弟添乱的。” “阎九琛愿意放弃阎君之位,那你呢?有没有想过,你们之后怎么办?阎九琛现在想着的,肯定是和你双宿双飞,但你要明白,阎君这个身份,既是责任,也是一种保护,不然的话,仅仅凭着阎九琛的力量,是不足以保护你们两个过闲云野鹤的好日子的,而且,现在虽然把阎东野送到了阎君之位,可无论长老会,还是阎东野自己,都知道外面有一个真的阎君印,你觉得,他们难道什么都不会做吗?” “我们会远远地躲开这些骚扰,只要你们打扰我们,两方就能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怎么可能,先不说阎九琛,就是你,世上只有你一个尸女,冥界还想着把你送进幽墟,每一次,当地面与天空震颤的时候,冥界的每个角落着中,都会想到,还有一个尸女,只有尸女能够平息震颤,你以为你真的能跑得掉吗?” 从阎灵微的口中,这种时刻被人惦记着的感觉,非常可怕。 “我不相信你,从知道你隐瞒身份进入婴阁的时候,我就不会再相信你了。” 我想离开这间空房间,回去找阎九琛。 但我面前的房门忽然合上了,发生了巨大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阎灵微。 “我并不需要你相信我,你不是一个蠢货,应该能够自己辩解出来真假利弊,我只能再提醒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你和阎九琛在婴阁中,因为意外你们两人同时转世投胎吗?” “你怎么知道,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要提它?” “我不仅知道你们在人界当了几个月的兄妹,我还知道,因为有人绑架阎九琛,以至于他给自己下了禁咒,而你,为了帮他解开禁咒,被阎九琛的力量反噬,受了三灾业火灼烧之苦。”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觉得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吗?既然这样的话,你知道是谁在垂涎阎九琛的力量,以至于铤而走险绑架他吗?” 听到这里,我离开门边,朝着阎灵微走过去:“我不知道,但你会告诉我的。” 我回到阎九琛的身边时,他看见我没事,就说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没有动,而是看着正在与五官王说话的阎东野。 他瘦得就像是一根竹竿。 当初,绑架婴儿阎九琛的黑衣人中,为首的,就是一个瘦竹竿般的人。 阎东野的身边,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位老者,弓着背,真个人萎缩地,只有阎东野近一半左右的身高。 那个黑衣人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体型的人。 “孟芙,我们该离开了。” 阎九琛抓住了我的手腕。 阎东野还在与五官王说话,他似乎对少女模样的五官王很感兴趣。 毕雨同走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说了几句话后,阎东野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他粗鲁地指着自己的额头,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印记,但我的距离,根本看不到印记的花纹。 但是,他应该是在向毕雨同展示阎君印。 我朝着阎东野的方向靠近,阎九琛不得不跟着一起。 当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我听到阎东野吹嘘说:“我要帮十殿阎罗们找到尸女,用她平息地震,而且,我还要让阎九琛以后就留在浮舟岛,不准他出去一步。” 阎灵微没有说错,我和阎九琛即便先要远离是非中心,我们也不可能躲过去的。 毕雨同没有理会阎东野的这些话,反而问:“阎君印是先代阎君什么时候传给你的?” “什么时候?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反而阎君印现在是在我身上……” “假的,阎东野身上的阎君印,是假的,他只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大义灭亲 “是谁?是谁在胡说八道,给我站出来!” 阎东野恼羞成怒,瞪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不过我早就躲进人群当中了,他只能愤怒的把头转来转去。 “既然有人怀疑你的阎君印是假的,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先向众人证明他们真假吗?” 阎东野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毕雨同的话,他用一种更加嘹亮尖利的嗓音喊到:“刚才到底是谁在胡乱说话?我知道声音就是从这一片发出来的……” 阎东野扬手一指,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指对了地方,他正指向了我所站的那一片。 “如果没人站出来,我们这一片的人就都不用活了,等把你们杀光了,那个胡说八道的人一样就跑不掉了。” 在场没有一个人怀疑阎东野的话,我对阎九琛说:“这种疯子怎么可能坐上阎君之位?你说过极大的权力需要制衡,那谁来制衡这个疯子。” 我刚说完,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句:“是她,是她说的。” 我转过头,差点被一根手指头戳到鼻子。 原来被指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阎东野问:“是你说的刚才那话吗?” “是我,我说你的阎君印是假的。” “你,赶紧把她拖出去,碾死,用石磨碾死。” 我看下阎九琛,继续说:“这种凶残的神经病,根本没资格成为阎君。” 我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音量,因此不管是周围的人还是阎东野,都清楚的听到了我的话。 阎东野气急败坏:“快点把他她拉下去,不准再让她开口了,先割掉她的舌头,你们这群废物,快点把她拉下去。” “她说得没错,阎东野,你身上的阎君印确实不是真的。” 阎九琛将我挡在身后,“因为,真的阎君印在我身上。” 阎东野不屑一顾:“你……你算哪根葱,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弹飞你这个病秧子瞎子,既然你说阎君印在你身上,那你就把它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阎九琛用张不知的身体说出这句话,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就在众人怀疑的声音都朝向我们的时候,阎老爷子突然站了出来。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微微地抬起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起,贴在同侧的额角上,指尖指着眉心的位置。 一抹红光从他的眉心射出来。 “阎君印,是真的阎君印。” 众人激动的声浪差点把我们都淹没了。 阎东野见此,脸色有点灰白,指着阎老爷子说:“是你,你不是一直昏着没有醒过来吗?” 阎东野的问题反而被无数的窃窃私语淹没住了。 毕雨同看向五官王,说:“现在,继承的阎君印既然是假的,那么,今天这个所谓的继任大典,该怎么收场?五官王,你怎么看?” 五官王看了一眼其余几殿阎罗,猛地一跺脚,不耐烦地说:“几殿阎罗怎么看,那我就怎么看,毕雨同,你干嘛单独问我一个人?” 阎东野正张皇失措,阎灵微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心里一沉,总觉得这个女人又在搅和浑水。 阎东野脸上惊慌的神色慢慢平复下来,他居然抬起头,看向了我。 阎灵微此刻并没有看见我,她看着的人是阎东野。 不过,正因为她完全没有看我一眼,反而显得更加刻意。 阎东野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忽然扭头对他身边那个弓背老者说了几句话。 这时候,就变成老者的目光追着我了。 我不知道他们对我想要做什么,但她们阴恻恻的眼神让人发寒。 我刚想对阎九琛说,阎东野此刻大概出了什么坏主意,让大家都小心一点。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站在阎东野身边的那个老者居然消失了。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几位阎罗围着阎东野以及阎家长老们,同时我看到毕雨同与另外几人朝着我们走过来。 但我心中一直想着那个突然消失掉的老者。 我看向毕雨同,低声对阎九琛说:“我们现在能不能离开这里?” “假阎君印这事闹得过大,阎家不好收场,我们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阎九琛说话的时候,脸色猛地一变,昂起了头。 我看到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只枯槁的手,它朝着我的头顶抓过来。 我向旁边避开的时候,那只手像是钻进了黑洞中,突然就消失了。 但紧接着它又在我的另外一边出现了,而且是在我头顶的斜上方,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直到自己的头发被抓住的时候,才知道阎东野想做什么。 我脸上的头套和假面具被抓了下来。 这些易容的东西跟着那只手一起消失在黑洞中。 那个老者从一个在半空中撕开的黑色窟窿中走了出来,走到了阎东野的身边。 他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阎东野。 阎东野展开手中的假面具:“尸女竟然在这里,十殿阎罗,你们看,这简直是送上了门的,你们看这应该怎么办?” “尸女?我以为尸女已经逃到人界去了。” “幽墟,只要把尸女送入幽墟,地震和崩塌就能停下来。” 我听到周围传来了议论声。 阎九琛、阎老爷子以及谛听将我围在中间。 阎东野指着阎老爷子说:“阎九琛,即便你有阎君印又能怎样,你不顾冥界安稳,公然包庇维护视力,更没有资格留下阎君印当阎君。” “我维护我未来……” 阎老爷子的话戛然而止,我看到阎九琛对他低语了几句。 阎老爷子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阎九琛,他似乎是被阎九琛说服了,轻轻点了点头。 阎九琛回头对我低声说:“放心,不要害怕,见机行事。”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我正想详细问他的计划的时候,阎老爷子向前大步跨出一步,对几殿阎罗说:“身为阎君,我却将私情摆在冥界之前,今日,我就在十殿阎罗与阎家面前,亲手交出尸女。”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不仅是我,就连谛听与毕雨同等人,也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章节目录 第348章 逃跑 五官王等人听到阎老爷子这样说——在他们眼中,这话就是阎君阎九琛亲口说出来的,五官王立刻就让鬼使把我待下去关起来。 “捆住,捆结实了,她简直就像是属猫的,不知道逃掉多少次了。”五官王指着我,特意多交代了两句。 谛听看到鬼使靠近,立刻把我拎起来,一把甩到背上,没多说一句废话,扛着我就要挤开人墙冲出去。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救我,同时,我又不明白,这算不算是阎九琛所说的“见机行事”的一部分。 谛听扛着我,平地上竟然跃起十几米,除了鬼使之外,我发现阎罗并没有追上来。 照这样来看,我和谛听真的能够逃掉。 “谛听,下一步怎么办,阎九琛是怎么计划的?” “什么计划,没有任何计划,即使有,从现在看来,你就是被他给卖了,这样,他就能够把阎东野踹下去了。” “可一定是有什么计划的,不然,他和阎老爷子不会这样做的。” “你能不能先相信一下现实?你这边落到了十殿阎罗手中,那边幽墟中就该升起来一根新柱子了……” 谛听扛着我正跑着,不知为何差点摔倒了。 “谛听,你是冥界神兽,为了尸女,你与冥界反目不值得。” 我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谛听肩膀上看过去,发现是转轮王。 他身边跟着另外几殿阎罗,但毕雨同并不在其中。 他们离我们还有一点距离,不知道是谁做了什么,谛听的小腿上居然出现了一掌多长的伤口。 “也许是我比你们早看出,冥界气数尽了,不需要你们再垂死挣扎了,不如大家躺平等死,也不用再添加无辜的伤亡。” 五官王骂道:“你满嘴胡说,冥界又不是人,怎么可能会气数尽了。” “那不是冥界气数尽了,就是你们气数尽了,长久以来,冥界就是阎君和十殿阎罗的冥界,无论是这地方快玩完了,还是人快玩完了,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既然这样,没什么跟你好说的了。”五官王一扬手,我看到我们头顶降下来一个伞形的透明罩子。 无论谛听怎么躲闪,那东西都会追过来,它就像是长在我们头顶一样,垂直地落下来。 我正歪头看着透明罩子,视线余光中,忽然看到半空中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缝隙,我顿时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忙喊谛听小心。 从缝隙中,挤出来那个神出鬼没的老者,他刚将手臂伸出来,就握着匕首划过来。 谛听听到我的提醒后,不仅成功避开了他,还一把抓住了他的一条手臂,把老者的半边甚至都扯到了缝隙外面。 我发现看到伞形的玻璃罩子已经快到落到我们头上了,连忙喊谛听赶紧躲。 没想到,谛听抬头看了一眼之后,根本就没有要躲的意思。 他对老者说:“你既然划伤我一次,那这一下,就当是你连本带利,陪给我的。” 老者已经明白要发生什么事了,他翻转手腕就想扎伤谛听,但谛听坚持没而松开手。 一瞬间,伞形罩子落下,把我与谛听罩在了里面。 谛听刚才用力扯着的老者,此刻,他手中只剩下一半了,老者的身体被伞形罩子斩成了两段。 谛听松开手,把我放在地面上后,我立刻转过头不去看那半具血淋淋的尸体。 “谛听,你既然这么想陪着这尸女,那我就给你一个好机会,单独给你们一间房间。” 五官王在外面,敲了敲伞形罩子,她看起来并没有用力,但我觉得我们就像是在寺庙中的大铜钟里,而外面的人,则在撞钟,脑浆都快被回音撞出来了。 我蹲下来,捂住耳朵,看到谛听的小腿已经被鲜血染透了,鲜血甚至还灌进了他的鞋子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没必要拼上自己的命的。” 我一直觉得,与谛听其实就是泛泛之交。 从夜台初次相见,到去浮舟岛,我们只有这两次再次待了一段时间。 伞形罩子外面的人越来越多,现在我们是被关着,即便能从这里逃出去了,面对这么多对手,我们估计也逃不掉了。 谛听朝四周看了一眼后,他低头看着我。 我发现他在张口说话,就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了。 “现在,就让你看看哥哥的原身。” 谛听的五官开始发生变化,他的头发变短了,五官变得更加清爽,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而且,还是我认识的人。 我因为三灾业火失忆那段时间,带着蓉蓉去婴阁,结果半路上迷路,就是眼前的这个人给我指了路,并且,还在密林中送了我们一程。 谛听的脸继续变化,头发又稍微长了一些,五官同样发生了改变,眼睛更圆了一些,看起来更加单纯憨厚。 大伯说,严桥跑丢了。 没想到,严桥竟然跑到了冥界。 严桥就是谛听,难怪他刚见面,就哥哥妹妹的,大概是当严桥的时候没说上话,现在做回谛听了,全都要补上来。 严桥的脸继续变化,他的头发继续便长,而且变成了棕黄色,他的脸上,也长出了同样颜色的毛发。 他的眼睛越来越圆,瞳仁也变成了黄绿色。 谛听的身躯膨胀起来,两条手臂变成了粗壮的兽爪。 他四肢着地,巨大的的虎头顶在伞形罩子的上方。 而且,他的身躯还在不停的膨胀,似乎想要冲破伞形罩子。 谛听把我扒拉到他的爪子之间,我抬起头的时候,只能看到不满鳞片的身体。 阎九琛说谛听的原身有虎头,龙身,狮尾,因此绰号是大杂烩。 这些协调地构成了谛听的原身。 谛听用身体推挤着伞形罩子,我能感觉到他越来有吃力。 “够了,这样除了让你受伤之外,根本没有用。” 我大声喊谛听停下来,但我的声音完全被他的怒吼声压下去了。 我看向伞形罩子外面的阎罗们,他们皱着眉看着谛听。 五官王抬起手,用力握成拳头,伞形罩子顿时缩小了许多,它压迫着谛听,让他不得不跪下来。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地牢 我抓住谛听脖子:“够了,哥哥,已经够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谛听低下头,巨大的猫眼看着我。 最终,他慢慢地趴了下来,他的身形在慢慢变小。 最后,变成了一只不服气的小猫。 他抱起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头顶和后背都是擦伤,而且,他的一条后腿血淋淋的。 罩子被打开之后,五官王首先走了进来。 “早点像是这样老实下来多好,我们大家都省事,它也能少受点苦。” 五官王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轻佻地摸了摸谛听的脑袋。 谛听此刻病蔫蔫的,睁开眼睛看见是五官王,厌烦地把脑袋转向一点,但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五官王好像摸谛听摸上瘾了,继续揉着他的脑袋。 我伸出手,啪的一下就把五官王的手打下去了。 “又不是你养的猫,让摸两下怎么了?又不能掉两块肉。” 五官王一边揉着手,一边嘟囔着嘴。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好事,瞬间高兴起来:“等你被送进幽墟之后,你就出不来了,然后我就能养着他了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他只是暂时变成这副样子。” 我紧紧地抱住谛听。 两个鬼使抓住我两侧的肩膀,把我半拖半揪到一处像是地牢的地方。 在这段时间内,我连阎九琛或者阎老爷子都没有见上一面。 我心底其实是相信阎九琛的,只不过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对我解释,现在的情况让我惴惴不安。 而且谛听也受伤了,现在还要陪我一起蹲地牢。 我看到我脑袋从墙角后面看出来,竟然是孟婆。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后,一路烟小跑过来。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五官王为了抓住你,就连她的法宝水晶金刚罩都拿出来了,姐妹,勇啊,居然能在五官王的手下打个来回。” 我把怀里的谛听捧给孟婆看:“不是我,是他。” “好可爱,从哪里搞来的灵兽?” 孟婆从我怀中接过谛听,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他?他受伤了,陪我住在地牢里,太可怜了。” 孟婆问:“那我能养他吗?” “这是冥界灵兽谛听大人,你再想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 秋枫走到了孟婆身后。 孟婆被她吓了一跳:“你不是说要帮着望风的吗?怎么也跟了进来?你说这是谛听大人?” 孟婆顿时抱也不是,松手也不是了,只能双手捧着谛听。 秋枫隔着铁门,严肃地对我说:“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十殿阎罗现在正商议着要把你送去幽墟,我和孟婆就想着,只能在趁着你被送往幽墟之前,把你从这里救出去。” “等等,你们难道是来劫狱的?” 我看这两眼前两个单薄瘦弱,双手又空无一物的弱女子——孟婆还像是捧着贡品那样捧着谛听。 “你们先不要冲动,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耐心等待阎君的下一步。” 孟婆和秋枫对视了一眼,似乎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他们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难以开口。 最后还是秋枫说了出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知道阎君大人去哪里了。” 这我可没有料到,阎东野的继承大典失败,那么阎九琛自然就可以留在阎君殿了。 我现在在这里蹲大牢,他们竟然失踪了。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也许是为了我去想别的办法了。 “所以,我们就担心,在阎君大人没有回来之前,你反而先被送到幽墟了。” 孟婆说完之后,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为难的表情。 “如果有什么话,直接就说出来,不要犹犹豫豫,也许我们这是最后一次在一起聊天了。” 我本来是想开一句玩笑话,但看孟婆和秋枫的表情,两人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幽默感,你们接着说。” “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但你千万不要生气。” 等得到了我的保证之后,孟婆才问:“你和阎君大人的一切都还顺利吗?你们没有分手或者冷战吧,应该也没有做出像移情别恋或者脚踏两只船这种事情吧?” 我不解地看着她们。 “因为我们发现,你和阎君大人之间似乎出现了距离感,反正跟那个眼睛不太好的非常亲近,都有点拉拉扯扯的意思,我们就在想,如果你和阎君大人的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的话,不是就会影响到他救不救你……” 她们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我没有向他们解释太多,只是说:“如果你们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当我的伴娘的话,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孟婆和秋枫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们看起来还是很疑惑。 我思索了片刻后,对孟婆和秋枫说:“我还是愿意相信阎君的,何况,你们两个把我放出去,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你们了,我可不想再有人像谛听这样,为了救我,自己半死不活的了。” 我和秋枫劝走之后,下意识就想摸一摸谛听,却发现他也被孟婆抱走了。 地牢里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躺了一会儿后,听到了脚步声,直接就说:“你们千万不要做任何冲动的事情,帮我照顾好谛听就可以了。” “呀,这才是什么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托孤了吗?” 我睁开眼睛,看见来的人是阎灵微。 我立刻就坐起来,质问她:“如果不是你的话,阎东野他们根本就不会发现我的身份,事情也不会落到这一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明明已经说过无数遍了,只不过是想让事情更热闹一点而已,想想看阎东野的继任美梦破碎了,你与阎九琛开开心心的,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尾,就应该更波折一点。” 阎灵微看起来就像是在点评一部电视剧,不过里面的人如果死了,那就是真的要死了。 我盯着阎灵微,忽然说:“你弟弟身边跟着一个老头子,你记得吗?他死了。” “死就死喽,这有什么值得好说的?” “因为,我想告诉你,他的一些招式,突然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阎灵微 我盯着阎灵微,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她只是稍微愣神了一两秒钟,然后就用非常自然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想开始说,你认识我却又不一定认识的某个人的事情了?你在这里憋闷了想聊天,也该找一件我乐意听的事情讲一讲。” 既然她这样说,那我就更要继续说了。 “你亲口告诉我,当我和阎君转世为人的那一次,遇到了绑架的黑衣人,你说是阎东野,我也相信你,毕竟,即便是身上裹了几层黑布,我也能认出来那个细瘦竹竿样的身材,还有一句话不合心意,立刻就会翻脸的小气任性模样。” “虽然你这样形容我的亲弟弟,但是,无所谓。” “我并不是想说他,而是,当时那几个黑衣人之中,除了你弟弟和那个已经死掉的老者之外,还有一个人,她非常厉害,也能够使用那个老者的招式,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女人。” 我打量着阎灵微,丝毫不见她脸上有慌张的神色,她居然还笑起来:“那又怎么样,女人并不比男人弱,男人会绑架能伤害人,女人也可以。” 我有点没弄明白阎灵微的意思,转移话题的跨度未免太大了。 我甩甩头,不去管她说了什么,继续说:“你不要岔开话题,你明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你就是那个女人,有一次,我们差点就能抓住阎东野,是你突然冒出来帮了他。” 我是在见到那个老者使用那种能在空间中来去自如的招式后想到的,阎灵微虽然没有在我面前使用过这一招。 但是,除了她之外,我没有在阎东野面前见过其余的女子。 我现在越看阎灵微,越觉得她能够做出来这种事。 如果不是她,或者她不承认的话,也无所谓。 但如果她承认的话,那么我就…… “那又如何?你以为我是个什么样的姐姐,见到亲弟弟有危险快没小命了,却不出手救一下?” 我听了阎灵微的话之后,只觉得目瞪口呆。 无论什么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显得特别的有道理,特别的正确。 随后,我就意识到,她是特意挑了正确的那部分来说,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态度,理直气壮到让别人容易被她带偏。 我原本是想质问她的,现在反而说不出话来,好像自己在她面前,说的都是没有意义的废话。 趁着我说不出话的空档,阎灵微竟然还一副好心好意的态度安慰我:“你放心,你这个处境只是看着不乐观,但你要相信阎九琛,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她稍微停顿了片刻后,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笑着说:“即便真的因为什么事情,没有来得及在你被封进幽墟之前,把你救出来,他肯定也会刨断那些石柱找到你的,总之,别担心。” 我听到阎灵微这样说,总觉得她意有所指,似乎真的有这种可能。 我看着她这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此刻完全不关心能指望从她嘴里得到什么消息了。 我更好奇的是:“我确实不担心自己,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装成魂灵进入婴阁,你为什么要进入婴阁?” 阎灵微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慢悠悠地说:“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婴阁中的魂灵们来来去去,大门外还有一处危险的密林,某个倒霉点的魂灵没有顺利进入婴阁,应该也是常见的事,婴阁的册子上,只有姓名和生卒时间,又没有照片,里面也没有人会认出来我是假的。” “所以,你害死了一个无辜的魂灵,然后顶替她进入了婴阁,你在进入婴阁之前,就知道我的存在吗?” “我都说是可能是在密林里遇到了意外,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只知道尸女,却不知道尸女就在婴阁中。” “阎九琛继承阎君之位后,他在阎君殿的种种,我们能看到,但就是不知道婴阁怎么样了,如果不是我亲自跑了一趟,也见不到公正靠谱的阎九琛,竟然为了私情,把尸女藏在婴阁。” “所以,你还是为了你弟弟能坐上阎君的位置,要不然,你就是与阎九琛关系不好,否则,你不会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寻找阎九琛的把柄了。” 阎灵微摇摇头,用一种聪明人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我想让阎东野那个废物坐上阎君之位的话,我一开始也不会帮你,让你们暂时占据上风。” “不过啊,阎东野即便是个废物,比起阎九琛来说也差远了,但是,毕竟也是我的亲弟弟,他呀,看着就不像是能在阎君那个位子上坐太久的人。” 阎灵微打了一个哈欠:“我也说累了,也不指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思,你就在这里安心待着吧,等着阎九琛来救你,然后啊,我们就能再次趁机对阎九琛发难了,反正,他现在也只顾得搞对象谈恋爱,没心思掌管阎君殿。” 我看着阎灵微的背影,忽然大声地说:“你说,阎东野没能力作阎君,而阎九琛的心思此刻又不在阎君之位上面,那么,你觉得,阎家还有谁有资格继任阎君之位呢?你吗?毕竟,我觉得你比阎东野有本事,而且,也比阎九琛热衷阎君之位。” 阎灵微此刻已经快要离开了地牢了,她背对着我站定了几秒钟后,才回头看着我。 她笑着说:“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这都是你自己的胡言乱语。” 就在我以为又要被她给糊弄过去的时候,她的表情突然又变得阴沉。 “不过,既然你都说出来了,不如你再多说两句,你觉得呢,我有资格吗?我父亲说,如果我们这一支能出一位阎君的话,只能是阎东野,因为历任阎君中,没有女人坐上过这个位子。” 我看着阎灵微,如果她还是我的朋友,我会觉得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 “阎家的先祖,初代阎君就是一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对了,你登上过浮舟岛,你应该见过她,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就当你是在认同我很厉害了。” 阎灵微朝我摆摆手,高高兴兴地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客人 我一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尤其是在见过阎灵微之后,总觉得无论阎九琛是怎样计划救我离开。 但是,她已经提前知道了会在哪里出现问题。 阎灵微这个人,目前不仅仅是招人恨,而且特别擅长让人生气,尤其是她那副把别人的生命大事,当成儿戏看热闹的态度。 我相信阎九琛不会把我丢在这个鬼地方,任由阎罗们把我扔进幽墟,但是,阎灵微说的也没错。 只要他在阎君的位置上,做出任何一点徇私的事,阎家与阎罗们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找麻烦。 孟婆与秋枫都能来这里看望我,就连阎灵微也来看过我的笑话了,但是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阎九琛。 我被困在五官王的水晶金钟罩中,那么巨大的的玻璃罩子从天而降,他居然都没有来看一眼,反而是谛听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 我现在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更加主动积极地逃跑,觉得阎九琛会有办法,等自己真的被困住了,又觉得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阎九琛一个人身上。 我自己正在想心事,根本没注意到地牢内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 我原本是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的,抬头看见栏杆外面,站着一个人,首先被吓了一跳。 从孟婆、秋枫开始,我人在地牢里,没想到还会迎来一波一波的客人。 我发现来人是阎九琛,他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表情过分严肃,脸虽然是面向我,但眼神似乎根本没有看向我。 我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但阎九琛确实在我面前站着。 我连忙靠近他,双手下意识就想伸到栏杆外面握住他的手。 结果,我才沾到他的手,阎九琛就一脸不能忍受的模样,立刻把我的手甩开了。 同时,他还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担心我会从栏杆之间挤出去,再次抓到他的手一样。 我看到他这幅拒绝的模样,立刻就想到,难道是我刚才的那些想想都成真了吗? 但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眼前的人不是阎九琛,而是阎伯父。 他刚才只是甩开了我的手,没把我这个人甩在墙上,都算是照顾我了。 “未来儿媳妇,不要认错人了,那小子现在还在那个凡人的身体里。” “伯父,阎九琛在哪里?他为什么没有同您一起过来。” “未来儿媳妇,那小子现在肯定焦头烂地想着怎么把你救出来,而且,他没有来见你,肯定是有原因。” “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他现在在张不知的身体里,阎君殿里的人应该不会过于关注他,可是,您都能来到这里,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我一个人被丢在这里,真的很害怕,请您告诉他,我想见他,现在就要见到他。” 阎伯父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似乎有些话难以说出口。 我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中顿时有点凉了。 我直接对他说:“伯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请您不要瞒着我,如果发生了任何不好的事,我希望您能告诉我,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阎伯父说:“主要是我现在根本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在忙些什么事,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要伪装他的模样,不要被阎家那群人看出来,你在这里没有等到他来见你,我在外面就是想主动找到他,都没做逮住那小子。” 阎伯父看着我,可能是我的神情让人有点担心,他立刻又说:“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是那小子真的打算和十殿阎罗送你去填幽墟,但你要相信他,他肯定会有办法把你救出来的,何况,我现在也完全可以把你带出去。” 我完全不知道,阎伯父说这话,到底是为了安慰我,还是想吓唬我自力更生,赶紧想办法自救。 “伯父,现在您在别人眼中,就是阎九琛,别人会以为是他劫狱救人的,他肯定有别的计划,我相信他能救我出去。” 阎伯父立刻点点头,说:“对,那小子的主意最多了,他肯定是在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来救你。” 阎伯父说完之后,我们两个竟然隔着栏杆面面相觑。 我们两个人,似乎都在努力猜测,阎九琛到底有什么计划。 “像他这样连话都说不解释清楚,未来儿媳妇,你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我见阎伯父已经有点着急上火了,反而来劝他:“原本是忍不了的,但谁让伯父您遗传给了他那么帅的一张脸,只要多看两眼他的脸,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我在地牢里,把完全不知道阎九琛在计划什么,有些忧心的阎伯父劝走之后,已经累得没办法思考自己的出路了。 地牢里潮湿阴冷,而且,这鬼地方的空间非常大,这里面却只有我一个人,甚至没有守卫出现在我面前过,他们肯定是守在了外面。 地牢内的一切光线,全部来自一排小窗户。 当地牢内越来越昏暗的时候,我只好当做是到了该睡觉的晚上了。 我听到有人在附近低声说话,对方是一男一女。 虽然没有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我还没有睡糊涂,首先想到的不是弄明白到底是谁在说话,而是想到了我现在的处境。 我忍不住说:“大哥大姐,这里是地牢,不是茶楼,你们想谈情说爱,难道就不能找到合适点的地方吗?” “你是被关傻了吗,在说什么鬼话?既然醒了,就赶紧跟我走。” 我此刻终于听出来这是谛听的声音。 竟然是谛听与孟婆两个人,我惊喜地说:“怎么是你们?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孟婆说:“你小声一点,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可为什么是你们两人来救我?”我看向孟婆,“万一你被发现了,你的工作,你的铁饭碗怎么办?” 谛听催促道:“只要你不再说话,我们就不会被人发现,别磨蹭了,赶紧走。” 我现在虽然有许多问题,但最终选了最重要的一个:“我就问一个问题,阎九琛知道你们来救我吗?他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毛茸茸 谛听直接就捂住了我的嘴,并且用另外一条手臂拖着我,把我拽从牢房里拽出去了。 比起来救我,他看起来更像是来绑架我的。 “我们现在在这里,就是阎九琛的主意,他现在还在那个小白脸瞎子的身体里,眼睛又看不见,难道你要让一个瞎子来出面救人?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后,你再开口说话。” 我像是一截木头,被谛听拖到了地牢外面。 我看到几个守卫,横七竖八地躺着。 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感觉自己被谛听带到了半空中。 原本揪住我的手,也变成了巨大的爪子。 我虽然看不清抓住自己的爪子是什么模样的,但我却能看到抓住孟婆的兽爪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两个,好像就是被一头巨兽抓住的两只小虫子。 孟婆完全不害怕,反而非常高兴,新奇地看着下方。 我怀疑,谛听如果不小心没有抓住我们的话,地面上肯定就要多两片肉饼了。 我抬起头,只能看到布满鳞片的身体的一小部分。 比起我们被关在水晶金刚罩里的时候,谛听此刻的原身,比当时大太多了。 如果他是用这幅身躯来对付五官王,哪怕是同时对付几位阎罗,我都会堵是谛听会赢。 看着谛听现在更加威风强大的模样,我反而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隐藏实力,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 可是,我又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毕竟,他是真的受伤了。 我不知道谛听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看样子,只是一个非常朴素的小院子。 我在打量着这个院子的时候,发现孟婆正盯着谛听,她的眼神,瞬间就让我想到了秋枫看毕雨同,或者是文莎看李培时的眼神。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谛听灵活地落地化成了人形。 公平地说,谛听帅气又靠谱,孟婆会喜欢上他,也不至于令人匪夷所思。 只是,两个人都是我的朋友。 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得不顺利,我应该站在哪一边呢? 我顿时想得就有点远了,直到谛听朝我扔过来一个东西,我连忙接住。 “你是被关傻了吗?脑子里在想什么,眼睛都直了,跟你说话没有一点反应。” 我冲谛听翻了一个白眼,好好的一个帅哥,偏偏多长了一张嘴。 我看向孟婆,发现她此刻已经看向我了,见我转头,立刻朝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灿烂笑容。 多好的一个女孩子,既甜又美还讲义气。 我再次看向谛听,心想如果孟婆真想追谛听的话,我一定要帮忙。 “你到底在看什么?低头,看你手上的东西,看见了吗?知道怎么用吗?快一点,不要磨蹭了。”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人皮面具,明显已经不是我上一次用的那个了。 我把这东西往脸上套,但它就像是脑袋塞不进衣领里的毛衣,我的眼睛和嘴巴根本就没有找准位置,最后还是孟婆帮我调到了正确的位置。 我睁开眼睛,看到谛听冲我摇头说:“我们现在还在阎君殿,你机灵一点,不要露出马脚了。” 孟婆看看我,说:“别人看不出来的。” 孟婆说完之后,转头看向了谛听,神情有点扭捏害羞,一副非常不好意思的模样。 “谛听大人,您这幅模样,万一被阎君殿的人发现就不好了,您看,是不是……” 孟婆没有把话说完,继续用那种更害羞的眼神看着谛听,两只手还紧张地扭在一起。 我两只手捧住自己的假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他们两个是想做什么。 谛听不耐烦地从喉咙深处“哼”了一声,郑重其事地对孟婆说:“现在是特殊的时候,只能麻烦你了。” 孟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不麻烦不麻烦,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麻烦的。”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问出来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事时,从谛听的身上发出一圈柔和的彩色光芒,他整个人迅速地变回了原身。 不过,这个原身一点都不威风,脑袋毛茸茸的,四肢短短的,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 谛听看着我说:“我现在还需要维持这幅样子,以便掩人耳目,至于你……” 他圆滚滚的眼睛看向我身后:“你不是一直惦记着那个小白脸吗?你快去找他吧。” 谛听说完之后,立刻就被孟婆抱了起来。 “谛听大人,你现在应该还是重伤的样子,从现在开始,您只好就不要开口了。” 谛听看样子非常的难受,不知道该把四只爪子放在什么地方。 我听到孟婆这样说,立刻靠近他们,看着谛听虎头虎脑的样子,忍不住就要下手摸一摸。 “你的伤怎么样了?” 谛听白了我一眼,支使孟婆说:“我们快走,被人发现了就不妙了。” 孟婆指着我身后的房间说:“谛听大人说,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后的小房间里黑漆漆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但等我看向孟婆的时候,发现她居然不见人影了。 我只好朝里面走过去,我想到阎九琛现在看不见,有没有灯光对他没什么差别,结果,发现房间里面是真的没有人。 可是,我又找不到别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见有床,直接就躺下了,不明白阎九琛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甚至不来看我一面。 我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被关押,好像能够随意进出,但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孟婆抱着谛听的原身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真好,一定很清净,我跟几个鬼使暂时住在一起,隔着墙壁也能听到他们吵闹,阎君大人肯定是忙别的事情了,现在,十殿阎罗准备带尸女去幽墟了。” 我立刻紧张起来,随后又想到自己已经跑出来了,但是,很快又紧张起来,因为他们发现我跑了,肯定会到处找人的。 孟婆却丝毫不紧张,反而还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看一看。” “难道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我跑掉了吗?我们出现在现场,难道不会很危险吗?” 孟婆微微一笑:“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替身 阎君殿为了将尸女送入幽墟,似乎还弄出了一个仪式。 除了十殿阎罗之外,还有装成阎九琛模样的阎伯父,阎灵微呃、阎东野等人。 我跟在孟婆身边,看到五官王支使几名鬼使把“尸女”带过来。 我在阎伯父的身边看到了阎九琛,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瞎子,脸上戴着墨镜,手中撑着盲杖。 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就在这里。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后,五官王派出去的那几名鬼使回来了,我本来以为他们会张皇失措地跑回来,告诉众人尸女已经跑了。 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真的围着一个“尸女”回来了。 那个尸女低着头,加上又被高大的鬼使围在中间,但我还是从缝隙中看到,那就是我自己。 我立刻看向阎九琛,意识到他现在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后,我又看向了孟婆。 孟婆的个头各有矮,此刻也在踮着脚看向那个尸女,似乎她也是才刚刚知道这个计划,或者是才见到这个冒牌的尸女。 谛听忽然从孟婆的怀中跳到我的肩膀上,我与孟婆同时都被吓了一跳。 谛听趴在我的肩膀上,小声地说:“这就是阎九琛的计划,阎罗他们带着尸女去幽墟,然后你就能趁机去人界了。” 我这个时候才发现,毕雨同居然不在这里,只剩下九殿阎罗:“毕雨同呢,他在哪里?” “你那个前未婚夫不同意把你送进幽墟,被另外九殿阎罗暂时关起来了,你不用担心他,他不会有事的,等尸女进入幽墟之后,他就能被放出来了,毕竟这种事,也是要少数服从多数的,更重要的,毕雨同也不是另外九个阎罗的对手。” “十殿阎罗中,难道就没有一人能看出来吗?” “放心,阎九琛现在眼睛不好使,但是脑子还在,这个计划万无一失,除了我和阎九琛之外,绝对没有人能看出来那是假的。” “可是,你们是从哪来弄来的一个假人?她是一个假人,不是戴上人皮面具假扮的,对不对?毕竟,不能真的让一个无辜的人,代替我进入幽墟对不对?而且,幽墟是只承认接受尸女的,她肯定还是会露馅的。” “这个你放心,无论阎罗还是幽墟,都不会发现问题的,阎九琛早就考虑到了。” 我还等着谛听解释原因,但他却岔开了话题。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能想出来这个计划,连我都忍不住要暂时佩服他一下了。” “阎君殿无数双眼睛都看到我受了重伤,连正常的原身都维持不了,而且阎君又时时刻刻在他们的监视之中,肯定不会有人怀疑我们会救走你,再加上这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尸女,等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我听到谛听这样说,才意识到原来在他带着我逃跑的时候,就已经是在阎九琛的计划之中。 “你的受伤竟然是假装的,我还真的以为伤得很重,难过自责了好久。” 谛听用爪子轻轻挠了我一下:“小白眼狼,我腿上那一刀难道是假的吗?” 我刚想反驳,就看到孟婆一脸羡慕地看着我们。 我立刻就想到她藏在心中的暗恋,此刻,在她看来,应该是可以与谛听接触的好机会。 我立刻把谛听从自己的肩膀上薅下来,然后把他郑重其事地送到了孟婆的怀中。 看着谛听吃惊不解,还些不耐烦的模样,我忍不住想,谛听的神经估计比电缆还粗,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女孩子对他的心意,可能真的需要靠我点醒他了。 此刻,假尸女已经走到五官王面前了。 她歪头看了看尸女,语气轻松地说:“你就不要哭丧着脸了,进入幽墟本来就是你身为尸女的责任,里面有那么多前辈等着你,你不会孤单的,你有没有想带上的东西,如果不是太麻烦的东西,你可以带进幽墟。” 那个假的尸女抬起头,她脸上的憔悴和苍白,看起来真的像是在地牢里受够了很多磨难。 她张口对五官王说:“那我想把你带进去,五官王你这么活泼,把你带进去肯定就不会孤单了。” 假的尸女不仅模样与我一样,就连声音都听不出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知道我的身体和魂识都还在自己这里,我肯定就要怀疑阎九琛是不是用了什么办法,重新造出了一个我。 五官王听到尸女这样说,冲她撇撇嘴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嘴巴还这么硬,有本事等到进入幽墟的时候,你不要哭哭啼啼的。” “阎君,历来尸女都是由阎罗送入幽墟的,不过这位尸女与你私交密切,你要不要跟随几位阎罗走一趟?” 说这话的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阎灵微,她看向阎伯父,眼神与语气都非常惋惜似的。 阎伯父看了阎灵微一眼,在我看来,他的眼神就像是特别想训斥晚辈,但是又不得不忍下来。 阎伯父什么都没有说,阎灵微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吃惊。 她看看阎伯父,又看看那个尸女。 此刻,最让我担心的人就是阎灵微了,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出其不意的事情。 因此,阎灵微竟然变成了我最为关注的人。 当阎东野对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我却能够看到阎灵微表情的变化。 一开始是不厌烦,似乎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听阎东野的声音,但随着阎东野越说越多,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明显把阎东野的话听进去了。 我注意到阎东野对着阎灵微窃窃私语的时候,眼神不住地瞄向了阎伯父的位置。 看样子,两人话题的中心就是阎伯父。 不过,他们肯定以为自己正在谈论的是阎九琛。 阎灵微看看阎伯父,又看了看尸女,似乎想要从他们身上发现什么。 我心中虽然很担心阎灵微会看出来那个“我”是假的,但谛听又说得那么肯定,现在只能相信他了。 虽然九殿阎罗都在这里,但带人送尸女进入幽墟的竟然是五官王。 我看向更加沉稳的转轮王等人,似乎是他们根本就懒得跑这一趟,便交给五官王了。 五官王示意鬼使带着尸女先走,她一直注意着阎伯父,似乎担心他会杀出来反对。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找错了 不仅仅是五官王在担心,另外几位阎罗始终也在过分关注阎君,反而有点忽视即将被他们投进幽墟的尸女了。 可能他们全都认为,只要阎君不出面,那么事情就不会再出现别的波折了。 阎伯父偶尔会担心地看向尸女一样,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他看向阎九琛的频率有点高。 这些细节如果被阎灵微、阎东野等人发现了,肯定会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一个瞎子。 鬼使带着尸女离开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大多都在阎伯父身上。 因此,当阎灵微大声说出“等等”两个字的时候,许多人,竟然还是看向了阎伯父。 等他们反应过来这是阎灵微说出来的后,立刻用一种不满的眼神看着她。 尤其是五官王,被阎灵微的话惊到了。 她一边抚着自己心口喘气,一边不满地对阎灵微说:“还等什么等,这件事都拖了多长时间了,赶紧把她扔进幽墟,这件事就解决了。” 阎灵微却走到尸女的面前,她注视着的尸女的眼睛。 明明此刻,阎灵微看向的并不是我的,但我总觉得她此就在是盯着我的眼睛。 无论那个尸女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是,她将我学得惟妙惟肖。 她不仅敢迎上阎灵微的眼神,而且还说了一句:“你看什么看,你也想跟着我一起去幽墟吗?” 阎灵微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立刻转头看向了阎伯父。 她脸上露出一种笃定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出来,那个尸女是假的。 “事情果然不会这么简单,阎君你既然已经救了这个尸女无数次,但这次竟然放弃了,若不是我昨天还见到孟芙,听她诉说对你的心意,看你今天不肯多她一眼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们这是断绝了所有关系。” 阎灵微说了这么多,可能就是为说出“这个尸女是假的”做铺垫。 我紧张地看向阎九琛,他的小半张脸都藏在墨镜后面,看不到他是什么神情。 “阎灵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如果不是大事,那就先等我送尸女进入幽墟,回来再听你说。” 五官王说完之后,就要带走尸女。 阎灵微说:“你去忙你的,尸女你也可以带走了,我们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尸女身上,担心再出纰漏,反而忽视了另外一个。” 阎灵微看向阎伯父,态度忽然变得非常的强硬:“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竟然敢冒充阎君?” 阎灵微话音刚落,几乎所有的人,同时看向了阎伯父。 就连一直催促着赶紧是事情了结的五官王,都抬手示意鬼使们先不要带走尸女,她要留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原本以为阎灵微会指出尸女是假的,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找错了,指出阎君是假的——确实也是假的。 “阎灵微,你在说什么?”阎伯父用阎九琛的声音质问她。 此刻,阎灵微又把目光转向了,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阎九琛。 “我不明白,堂堂一位阎君,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言一行竟然要受人界一个普通人瞎子的提醒了。” 没想到阎东野与阎灵微的观察会这么细致,但是,这一切应该还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没有证据。 “尸女前往幽墟,历年来都是由各殿阎罗主持进行过,原本阎君殿根本不用掺和进来,现在,越闹越离谱了,本君没心情再看下去了,五官王送尸女进入幽墟,至于另外几殿阎罗,你们可以各自回去了。” 我明知道这个阎九琛是假的,但在我看来,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肯定会迷惑住众人。 果然,五官王首先对阎灵微说:“我看你是太小心了,阎君怎么可能是假的,如果他是假的,那么真的又在哪里?如果你说这个尸女是假的,我还能够理解。” 阎灵微见众人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并不着急,反而是阎东野忍耐不下去了,他竟然直接向阎伯父动手。 “我一直在看你,你不可能是他,看我现在就把你的真面目给揭下来。” 阎伯父只是避开了阎东野,但并没有对他动手。 阎家人并没有真正阻拦,至于几殿阎罗,似乎根本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都躲得远远的,以免引火上身。 阎东野根本就不是阎伯父的对手,两招过后,他竟然绕开阎伯父,攻击看起来更弱的普通人瞎子。 阎九琛此刻看不见,阎东野攻击他,就像是从一个小孩子手中抢糖果那么容易。 阎九琛甚至没有任何应对,手中的盲杖直接就被阎东野踢倒了。 阎伯父出手想帮忙,他原本想将阎东野打退,没想到那家伙根本就没有躲,反而抓住阎九琛替他挡下了。 阎伯父的那一掌,直接就打在了阎九琛的身上。 阎九琛和阎东野同时往后退了许多了步。 阎九琛明显受伤更重,而且,他此刻还是人类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阎伯父的这一下,人立刻就吐血了。 “完了,这个小白脸的身体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了。” 我听到谛听这样说,忍不住就想朝阎九琛跑过去,但孟婆却拉住了我的一只手。 我以为她是不让我靠近,没想到她竟然跑到了我前面。 “这只是一个普通人,竟然在阎君殿残害凡人。” 孟婆跑到阎九琛身边时,阎东野问:“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 “我是孟婆,这人如果死了,他的魂魄也要先要饮下我的孟婆汤。” “滚开,不过是一个熬汤端碗的,这里轮不到你开口。” 我本以为孟婆胆子小,她竟然敢对阎东野说:“我好歹掌管奈何桥与驱忘台,位置仅在十殿阎罗之下,你又是什么身份?” 阎东野作为差点继任阎君位子的人,此刻听到这种问题,特别生气。 我看着阎九琛,他的状态很不好。 我想靠近他,但谛听竟然围在他身边,像是要保护他一样,冲我低吼。 我明白谛听这是让我冷静,不要让阎灵微等人看出问题。 阎九琛脸色呈现青白色,他张开口,低声说:“这具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真真假假 阎九琛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但无论是我还是谛听,甚至是阎灵微姐弟,都听到了。 他说出这句话后,立刻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我立刻看向阎伯父,希望他能有办法。 但他竟然坐在了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上,一只手撑住了头,就像是他也挨了一下,受了重伤。 阎东野似乎想看看张不知的身体到底有没有断气,刚想靠近,却被怒吼着的谛听吓住了。 “你现在连人形都化不了,还嚣张什么?” 阎东野刚说完这话,谛听直接扑到他头上挠了几下,差点把他的头盖骨给掀开。 “这里不是你们吵闹的地方,把阎君殿当成什么地方了!” 阎九琛威严的声音让我看向阎伯父,但同时,我又听到了张不知咳血的声音。 我担忧地看着张不知,他身上有肉灵芝,也许他现在就服下的话,人应该会没事。 只是,不知道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让他顺利服下去。 我忽然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转过头,看到阎伯父已经恢复了。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垂死的张不知,说:“他身上有肉灵芝,让他服下去。” 阎东野听到这话,立刻问:“他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阎家的宝贝?” 阎伯父看向阎东野,说:“是我给的,你与长老会联手把我送进浮舟岛承受九天之雷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我有机会拿到肉灵芝吗?” 我见旁人都没有什么动作,立刻跪蹲在张不知身边,从他的怀中取出肉灵芝。 可是,这东西难道要直接塞进张不知正在吐血的口中吗? 我看向阎伯父。 阎东野看到我手中的肉灵芝后,立刻就想夺走,却被阎伯父一巴掌扇开了。 阎东野不服气地说:“阎九琛,肉灵芝是属于阎家的东西,而且还是阎家历任阎君魂识灵力化成的,一个普通人没资格用肉灵芝。” 阎伯父看向我手中的肉灵芝:“这是我父亲的灵力催生出来的肉灵芝,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用去浮舟岛,也不会因为九天之雷受伤,也不会让父亲用他残存的灵力催生肉灵芝。” 我听到这番话,感觉非常奇怪,这完全就是阎九琛的语气。 而且,在他看向肉灵芝的时候,眼神中确实有一种自责,仿佛是责怪自己连累了阎伯父。 可是,如果眼前的人是阎九琛的话,他的每一种神情,对我来说又是非常陌生的。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感觉拿着肉灵芝的手开始发热。 我看向肉灵芝,发现它竟然在慢慢萎缩,一缕既像粉末又像白烟的东西从肉灵芝上飞出来,慢慢地钻进张不知的鼻子与嘴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阎九琛的声音:“不要乱动,拿稳了。” 我立刻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却有些委屈。 因为有阎九琛的声音非常严肃威严,无论阎九琛还是阎伯父,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认出是我。 我手中的肉灵芝萎缩得越来越小,颜色也变成了灰黑色,那缕白雾也消失了。 张不知口中的鲜血已经止住了,他忽然甩开墨镜,捂住了那只戴了假眼的眼睛。 我本来想扶起他,没想到他竟然一把推开了我的手,动作准确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瞎子。 “不要碰我……我的眼睛?” 我震惊地看着张不知,他的手中竟然是他的那只假眼。 他的眼眶中,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完美得就像是他一直都拥有这双眼睛。 张不知看看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后,目光越过我,看向阎九琛:“我是不是吃了肉灵芝?孟小姐在哪里?” 此刻,我终于能够确定,他们两人已经回到各自的身体里了。 张不知的身体里是张不知,阎九琛的身体里是阎九琛。 可是,阎伯父的魂识在哪里? 阎九琛还没有说话,阎东野插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阎九琛,你是不是跟这个凡人做了什么交易?” “我借用这个凡人的身体离开浮舟岛,现在你已经知道我做了什么交易了,阎东野,你想怎么做?” “你竟敢随意离开浮舟岛……”阎东野看向阎灵微以及长老会中的几人,发现根本就没有人附和他。 张不知这个时候终于发现了“我”,他问阎九琛:“他们是不是要带孟小姐去什么地方?” 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五官王对张不知说:“肉灵芝果然厉害,不仅可以治好天残,而且还能医死人,你这个人,我们就要带孟小姐去幽墟了,她是尸女,幽墟才是她的归宿。” 张不知说:“尸女与幽墟我曾经听说过,我还听说过,进入幽墟的尸女没有能够离开的。” 我看向阎九琛,从他恢复之后,他几乎没有看过我一眼。 也许,他真的没有认出我。 阎九琛看向那个尸女,他明明知道她是假的,我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不过,他的这种目光,让五官王等人有些紧张。 五官王:“阎君大人,恭喜您恢复,我们这就离开,不打扰您了。” “慢着。” 阎九琛的声音让五官王浑身说一颤,估计她已经在后悔,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留下来看热闹了。 但阎灵微却笑起来,似乎她等待了半天的一幕终于要开始了。 “阎君,您身上可关系着冥界上下,如果您想包庇尸女之前,可要先想一想您十殿阎罗,阎家的长老们,以及您自己的阎君之位。” “大表姐你说话还是这么一套一套的,你说的这些暂且不提,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既然是要带尸女去幽墟,那么,弄来的那一截木头桩子,是为了糊弄谁?” “什么木头桩子?” 不仅是五官王,就连阎灵微也是一脸吃惊。 “你们的眼神比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阎九琛指着尸女,手腕反动手掌轻轻地扇了一下,尸女竟然变成了一簇还带着绿叶的树枝。 阎九琛说:“幽墟只接受尸女,你们弄来的这种东西,是打算种在幽墟么?”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气炸了 “怎么回事,尸女呢?刚才明明就在这里的一个大活人呢,哪里去了?” 五官王发现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一丛树枝后,顿时叫起来。 那些树枝似乎是有意识的,它们似乎被五官王的声音吓住,簌簌抖动着枝叶,迅速地往下缩。 这时候,我才看到树枝的底部并不是扎根在土中,它们竟然全部都是从一个木镯上长出来的。 此刻,它又恢复成木镯的模样。 这竟然是榕树精老板娘的那个木镯,没想到阎九琛竟然是利用它来作成我的替身。 我完全被现在的这一幕弄懵了,正猜想这是否是阎九琛复杂计划中的一环时,却看到谛听跳到了阎九琛的身上。 谛听趁着阎九琛不注意,抬起爪子就要挠他的眼睛。 阎九琛如果挨了这一下,他的眼睛肯定要倒霉。 我忍不住喊出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谛听,快住手。” 阎灵微等人同时看向我,此刻,阎九琛已经伸出手抓住了谛听,疑惑地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刚松开手,谛听落地后立刻变成了人形。 我注意到阎灵微的眼神,感觉自己可能要倒霉了。 谛听一面看着阎九琛,一面朝着我靠近。 阎灵微看着我,恍然大悟:“没想到呀没想到,差点又被你给逃脱了,原来你换了一张脸也在这看热闹,幸亏阎君火眼金睛,不然,可又让你给逃脱了。” 阎灵微虽然这样说,但我却注意到她快速瞥了阎九琛一眼,眼神中带着疑惑,似乎也没有想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谛听此刻已经退到了我身边,他低声对我说:“情况有些不对劲,我们可能要跑路了。” “可是,阎九琛他……” “这个可不是我们计划好的,听我的,先跑掉了再说别的。”谛听瞪着阎九琛,似乎非常生气。 “多好的计划,竟然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完蛋了。” 阎九琛看看我,又看看谛听,说:“谛听,尸女是十殿阎罗的责任,与你没有关系,若是五官王他们对你不客气,那也是你自己应得的,我不会帮你的。” 五官王听到阎九琛这样说,她反倒疑惑起来了:“可以吗,我现在就要对他们不客气了吗?” 不仅仅是我,就连刚恢复视线的张不知,都看出阎九琛不对劲了。 张不知站到我身边,低声对谛听说:“我和你们一起走。” 谛听看了张不知一眼,似乎对他能说出这种话,感到出乎意料。 最终,谛听说:“不要拖我们的后腿。” 张不知和谛听挡在我的面前,而他们阻挡的人,竟然是阎九琛。 我看着阎九琛,从他回归原身之后,我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 此刻,他虽然也在看着我,但他并没有用阎九琛看着孟芙的眼神看着我,反而像五官王他们,是用看尸女的眼神看着我。 除此之外,我发现他的目光竟然在打量着我、谛听,以及张不知,似乎在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尤其是谛听。 他甚至直接说:“谛听,你是冥界神兽,你自然知道尸女与幽墟的关系。” “我当然知道尸女与幽墟的关系,而且,我还知道尸女与别的一些东西的关系。” 谛听说完之后,朝四周看了一眼,忽然揪住了我的肩膀。 我刚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他甩出去了,但在另外一侧的肩膀上,却传来一股力量,将我按在了原地。 我扭过头,发现阎灵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按住了我的肩膀,同时另外一只手朝谛听抓住我的肩膀的那只手扎过去。 阎灵微的指甲像是刀片一样,寒光闪闪,谛听立刻就松开手躲过去了。 他是躲开了,但阎灵微的指甲直接就扎进了我的肩膀上,虽然并不深,但却非常疼。 我的脸皱起来,阎灵微拔出指甲,笑着说:“抱歉,一时没收住力。” 她刚说完,又凑进去我说了一句:“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们这是又在搞什么花样,但我一定会弄明白的。” 我想对她说,等你弄明白之后,希望顺便告诉我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谛听松开我之后,又想把我从阎灵微的手中抢过去。 但阎灵微根本就没打算跟他纠缠,直接就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扔出去了。 我原本以为,她不是把我丢给阎东野,那肯定就是丢给五官王了。 没想到,竟然听到她说:“阎君,这是十殿阎罗想要的尸女,您可要接稳了。” 我转过头,正好看到阎九琛不仅没有试图接住我,反而微微侧身往旁边避开了一点。 我直接就摔到了地上。 阎灵微刚才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量把我砸向阎九琛,当我带着这股力量摔到地上时,肯定有几根骨头都要被摔裂了。 五官王把我拽起来,她的一只手在我的脸上摸索着:“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孟芙。” 我挣脱不开她的手,最后还是让她摸到了面具接缝的地方。 她猛地把面具从我头上揭下来,我感觉我的耳朵和鼻子都要被扯掉了。 五官王看看我的脸,又看看手中的面具:“果然是你。” 我此刻顾不上五官王,费力地扭过头看向阎九琛,发现他正皱着眉看向与阎灵微打在一处的谛听,仿佛很不赞同他此刻正在做的事。 我明明距离他这样近,他居然无视我。 我忍不住大喊:“阎九琛!” 阎九琛这才看向我,眼神中的疑惑好像他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忽然喊出他的名字。 他微微皱眉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请不要直呼本君的姓名。” 我几乎要被他这种,明显带着疏离的表面礼貌给气吐血了。 “阎九琛,阎九琛,我就要叫你的名字,混蛋阎九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抽得哪门子风……” 剩下的话忽然卡在了我的舌头上,无论我怎么尝试,都发不出一个字音。 我立刻就明白肯定是阎九琛做的好事,竟然不让我说话。 我瞪着他,气得脑袋都快要充血炸掉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玻璃渣 “你……” 阎九琛似乎对我有话要说,但还不等他说出来,我就听到耳边传来了谛听的一声大喝:“小丫头,对不住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对我说出的这句话,但等五官王一时没有防备,被他踢到在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他是对五官王说的。 五官王狼狈的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等她爬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受伤,但整张脸涨的通红。 估计是她的自尊心,随着谛听的那一脚已经被踢碎了。 “谛听,我饶不了你。” 五官王爬起来,一扬手。 我正等着她放大招,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她微微仰起头,得意的看着谛听的时候,我这才想起来她的大宝贝水晶金刚罩。 我连忙抬起头,果然看见那个伞状的玻璃罩子正从我们头顶扣下来。 这东西当初可把我,尤其是谛听,整得够凄惨的。 我连忙冲谛听大喊:“快跑。” 可谛听在看到水经金刚罩时,不仅完全没有惧怕,反而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笑容,好像之前那个被困在金刚罩中,怎么都闯不出去,还被弄到遍体鳞伤的那头灵兽,不是他的原身似的。 “跑什么跑,就只是个玻璃罩子。” 谛听刚说完,那个玻璃罩子就“咣”的一声,罩在了我们身上。 水晶金刚罩估计也带上了五官王此刻的坏脾气,连它砸下来的一瞬间,声音都更震耳一些。 我看看头顶上的金刚罩,又看看谛听,刚想问他打算怎么办,眼前的黑影一闪,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谛听已经直接变出了原身。 我刚想劝他想一想自己吃过的亏,不要再把自己弄受伤了。但是谛听的身躯瞬间变得庞大,我看着他距离我很远的硕大的脑袋,再想开口说话已经需要喊出来了。 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金刚罩竟然被谛听从里面顶开了。 金刚罩被掀开落地之后,就像一只摔下来的碗,还在地面上滴溜溜地滚动了几圈。 而且从大小来看,水晶金刚罩此刻确实就像一只碗,还没有一只盘子大。 我震惊地看着地上那个晶莹剔透娇小可爱的玻璃碗,刚想问谛听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就一只脚突然踩在了玻璃碗上面。 只听到咔嚓咔嚓清脆的声音,五官王的大宝贝,晶莹漂亮的水晶金刚罩,就被踩成那一堆碎玻璃。 “我的水晶金刚罩!”五官王惨叫一声,朝着水晶金刚罩的残骸跑过来。 至于那个踩碎了金刚罩的人谛听,已经扯着我退到了张不知的身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你不是打不过那个金刚罩的吗?” “你到底在小瞧谁,不过就是小丫头的玻璃碗。” 五官王捧着金刚罩的碎片欲哭无泪。 她突然将手中的碎片猛地往地上一抛,然后站起来,什么狠话都不说了,直接向谛听攻过来。 不知是不是谛听之前在对与她对阵的时候隐藏了实力,还是因为五官王现在悲愤交加,情绪过于激动,手上的招式都没有章法了。 就连我这样的外行人都能看出来,五官王肯定是打不过谛听的,只不过谛听现在没有对她下重手罢了。 然而,这只是让五官王更加生气,招式更加粗心急躁。 我注意到有几殿阎罗似乎想上来帮五官王。 “五官王,退下。” 我竟然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只见完全落于下风的五官王,朝后面退过去。 她看起来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开。 谛听没有去追五官王,而是立刻看向了阎九琛。 我则看向了另外几殿阎罗,发现他们此刻又不想出面了,而是看着阎九琛代替五官王攻向谛听。 谛听不置信地问阎九琛:“我这明明是在帮你,你居然真的要跟我动手?” 阎九琛说:“是你任性妄为,不顾冥界上下的安危,惹是生非,五官王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尸女而已,你何必要多管闲事?” 我看着阎九琛这副模样,突然转头对谛听说:“打,跟他打,我帮你鼓劲加油。” 谛听听到我这样说,反而瞪了我一眼:“那你怎么不跟他打?我打赢了你生气,我打输了自己丢脸,反正两头不落好,还打什么打,赶紧跑吧。” 谛听说完之后,两只手一只揪住我,一只揪住张不知。 四周狂风大作,风沙遮眼。 我好像还听到了一些人的声音,不过全都被风声掩盖下去了。 我两只脚根本踩不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浑身上下只靠着肩膀上的一股拉力,我才没有掉下去。 我没有睁开眼睛看是什么情况,等到耳边的风声停止,听到谛听说了一句“终于跑出来了”后,我这才睁开眼睛。 结果发现我们居然来到了海边,这附近的景色还有点熟悉。 尤其是不远处那一片被烧焦的小树林,非常眼熟。 我问谛听:“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能完好无损的从阎君殿里跑出来,你就谢天谢地吧,不要再挑三拣四的了。” “我不是对这个地方有意见,只是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人界这么大,难道就没有别的好去处了吗?难道我们需要再次进入浮舟岛吗?” 谛听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实在不知道应该把你们两个带到什么地方了。” 听到谛听这样说之后,我反倒不再纠结我们现在出现在一个既没有船也没有车的荒凉的海边了。 我直接坐在了沙滩上,看着大海迷惑不解地自言自语:“阎九琛他到底怎么了?他刚才,他对我的样子,那是不是就是翻脸不认人?” 谛听也坐在了我的身边:“他现在可能只是因为刚刚回归原身,脑子乱了,等他恢复之后,自然一切都会没事了。” 我觉得谛听说的很有道理,阎九琛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就是从他回归原身后开始的。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第二个可能性。 “我觉得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我和谛听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就下意识地看着在场的第三个人。 不过这话并不是张不知说出来的,声音竟然是从我背后出现的。 章节目录 第358章 翻脸不认人 我们三人同时转过头,看到了阎伯父的魂识。 此刻,他背着双手站在沙滩上,一副举目四望,满怀心事的模样。 “伯父,您怎么也在这里?” “那小子回归原身的时候,突然就把我的魂识从他的身体里挤出来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在众人面前露脸,那些突然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老头子我都看得眼花缭乱,根本就插不上话,我看着你们三人逃了出来之后,也就跟在未来儿媳妇后面跑出来了。” 谛听对他说:“老爷子,您现在跟着我们没有用,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您回阎君殿,看一看阎九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原本还在计划着怎么把小芙救出来,可是说变脸就变脸了,让人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我冲阎伯父点点头,谛听说的没错,相比较担心自己的处境,现在更让我忧虑的是阎九琛的情况。 他那副看我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的眼神,让我感到心寒。 “伯父,你刚才说的不可能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要说到的了,回归原身不可能会有这种把脑袋弄乱的后遗症,那小子那副模样,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听到阎伯父这样说之后,我只是更担心了。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想办法解决了。”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阎九琛那边我们暂且是指望不上的,他不给我们添麻烦就已经很好了,还有十殿阎罗,他们今天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加上阎九琛不会再直接阻拦他们带尸女去幽墟,他们肯会掘地三尺也把你找出来,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也跟来到了人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去见我大伯了,万一有鬼使追踪我们的话,肯定是会连累到他的。” “你现在当然要去一个任谁都想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谛听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样看来,这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十殿阎罗肯定想不到你会躲在浮舟岛附近。” 我看看被烧光的树林和旅店:“可是,我现在需要跟大伯联系,我的手机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什么手机?哦,手机,那个跟别人通话的东西,你是尸女,学会千里传音之类的东西多方便。” “先不说我能不能学会,大伯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能不能学会还是一个问题,我不与你说这个了,总之,我就是不想躲在这么荒凉的地方,没有吃没有住,难道你想住在这种地方吗?” “我不会留在这里,我要回冥界,到时候我以原身躲进冥界深处,就连阎九琛也奈何不了我。”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你既然是灵界的灵兽,那为什么会以严桥的身份出现在人界,而且还不会说话?” “这种丢人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谛听朝周看了一眼,“这不是还有几处没有被烧掉的房子么?你挑一栋自己喜欢的,先在这里委屈一段时间。” “大哥,难道你忘记这里每天半夜都有浮尸登门,你就放心我与他们做邻居吗?” “孟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住进我那里,我有办法保证,冥界的人一定不会找上门。” 我与谛听同时看向张不知,我还没有说话,谛听竟然直接就解决了张不知:“不用了,我们这些事就不打扰麻烦张先生了。” 我疑惑地看向谛听: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躲进冥界就没事了,现在有人愿意给我提供一个比这个海岛强几倍的住处,为什么不可以? 不过,我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偷偷拉了拉谛听的袖子,以口型告诉谛听:我不想住在海边的废弃房子里,更不想跟一群大半夜会敲窗户的浮尸做邻居。 谛听却毫不客气地甩掉了我的手。 “我觉得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这地方看起来就不像是能住人的,他一个小姑娘躲在这里确实很可怜,冥界的人应该找不到张先生那里去,何况,我也会跟着未来儿媳妇的。” 我听到阎伯父这样说,自己顿时就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有些得意地看着谛听。 谛听居然敢出阎伯父翻白眼:“老爷子,你这是真想看住你未来儿媳妇吗?确定是吗?” 谛听的话说得一波三折,话里有话才。 我听不明白谛听这话的意思,不过看阎伯父的神情,他先是露出了一个微微惊诧的神情,然后就是恍然大悟。 他对谛听做了一下点头的姿势。 谛听则回了他一个点头的姿势。 他们两人之间是把意思弄明白了,但我却一头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打的什么暗号。 眼看阎伯父就要被拉拢到谛听那边去了,我直接就走到了张不知的身边,握住了他的右手,摇晃了两下:“谢谢,那就麻烦你几天了,我一定做个不讨人厌的客人。” 我似乎听到了阎伯父的叹气声,转过头时发现谛听看向我的眼神,好像是我自己选择了一个火坑跳进去了。 但我觉得他只是对张不知有偏见,我们之间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他在冥界的时候,甚至还选择了跟我和谛听站在一起。 何况,张不知现在连眼睛都已经好了,肯定也不会再随便扣别人的眼珠子了。 我看着谛听,他似乎对我有话要说。 “你可真瞎呀。” 谛听留下了这句话之后,身子转了半圈,直接就在原地消失了,留下我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我想找阎伯父,却发现现在只剩下我和张不知两人了。 “伯父?阎伯父?” 我转头四处乱看,还是没有发现阎伯父,想象着他难道是变成了一片透明的云彩飘在了我的头顶上,时时刻刻在看着我,心里就觉得有点奇怪。 “我就在你身边,现在就剩下一缕魂识,没必要时刻都化出人身,我这一缕魂识就当是封印在你身上了,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才会出来。” 我心说,我现在只需要另外一个姓阎的。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借宿 张不知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这一路上,这些血迹虽然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他还是像自己是瞎子是那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是不在乎。 等我跟他回到小餐馆之后,众人看见他衣服上的血迹,其中那两个一直在照顾他的女人,脸色惨白,就像是吐了几升的血是她们一样。 年轻的那个女人,双手扒在张不知的肩膀上,心疼地问:“先生,这些血迹难道全都是你的吗,你怎么能还好好的站着呢?” 张不知的眼睛明明已经好了,但他仍然带着墨镜。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推开了女人的手。 我正看着众人对张不知嘘寒问暖,那个女人忽然就把矛头对准了我:“你把我们先生带出去,却没有好好的照顾他,为什么你看着好好的,反而是我们先生受伤了。” 我下意识就想说这不关我的事,但随即又想到,好像确实是因为我的关系,张不知才遇到了这些事情了。 于是,我什么都没有反驳,就当是默认了。 没想到那个女人见我这幅态度之后,火气更盛,抬手就推了我一把。 我连忙对她说:“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你都没有照顾好先生,你还跟着回来干什么?” 我刚想说自己又不是专职照顾张不知的,却听到张不知喝住了对方:“阿兰,孟小姐是客人,而且我并没有受伤,这些血迹也完全与孟小姐没有关系。” 我虽然很感激张不知这样帮我解围,但这个叫阿兰的女人,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 她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却依旧用仇视的眼神瞪着我,而且,就在张不知的面前。 我想提醒她,张不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张不知已经把墨镜摘下来了。 他看着阿兰说:“你这气鼓鼓的样子是怎么回事,难道在以前,你也像是这样阴奉阳违吗?” 阿兰看见张不知的双眼,还以为他此刻是用了别人的眼睛,立刻低下头说:“阿兰不敢,先生,您根本就没有带着您的藏品出门,这双眼睛……” 就在阿兰疑惑的时候,年老的那个女人已经注意到了。 她惊喜地说:“先生,您的眼睛,是不是已经完全好了,难道是您之前说的那个肉灵芝,真的起作用了?” 阿兰不置信地看着张不知,此刻高兴地已经忘记了她才挨了骂,又想靠近张不知,但却被他推开了。 张不知对年老的女人说:“孙姨,孟小姐要继续在这里暂住,你们要用心招待她。” 孙姨答应下来,但阿兰似乎又忘记了张不知现在的眼睛非常好使,又瞪了我一眼。 自从经历过上次手机泡水自己流落街头后,我学会了一个教训,那就是至少背下了大伯的手机号码。 我给大伯打电话,本想告诉他自己遇上的麻烦事情,让他也小心一点。 没想到大伯还不等我提醒他,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反而先告诉我:“小芙,我听说冥界十殿阎罗,除了卞城殿之外,都想抓你去幽墟祭祀。” “大伯您是怎么知道的,确实有这回事,我现在一直躲在外面。” 大伯继续说:“而且,我还听说,阎君与你闹掰分手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给憋死:“这您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根本就没有的事,我们既没有闹掰也没有分手,谣言,全都是谣言,大伯您不要相信。” 大伯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反而还以为我是为了不要他担心,故意隐瞒他。 “这种事情很常见的,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安全。我听说,自从你们闹掰……现在阎罗们想抓你,但阎君根本没有表明态度,对你的死活好像不闻不问。” “大伯,这些都是谣言。” 虽然这样说,但我却没有办法反驳大伯的话,因为现在自己与阎九琛的关系确实很奇怪。 于是,我干脆问:“这些谣言您都是从谁哪里听来的。” “卞城王的人告诉我的,提醒我小心冥界的人可能会偷偷接近我。” 我一听说是毕雨同告诉大伯的,顿时就没办法说都是假的了,尤其是他说阎九琛现在对我的死活不闻不问,应该就是我在逃出冥界之后的情况。 我心里虽然很难受,但还是冷静地对大伯说:“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了,大伯,毕雨同说的没错,您先躲起来避避风头,不要被冥界找到了,至于我,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安顿的地方了,您不要担心我,等到情况有好转的时候,我再与您联系。” 大伯听到我这样说之后,自然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看了张不知一眼后,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之就是觉得不应该告诉大伯,否则反而会让他更担心。 “我现在在一个朋友这里,冥界的人不会找到我的。” 等我挂上电话之后,张不知才问我:“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孟老先生,难道担心他会泄露消息吗?你说一位朋友的话,我猜孟老先生一定就以为是一位女性朋友。”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不要让他老人家想的担心太多。” 我见张不知即使在室内还戴着墨镜,就问他原因。 张不知手扶着墨镜说:“只是带习惯了,而且现在眼睛还不习惯灯光。” 我随口说了一句:“你的这双新眼睛这么好看,就应该让周围的人多看看,尤其是你的手下,看见你的眼睛恢复了,一定都很高兴。” 张不知听我这样说,嘴角似乎是带着笑的,但因为遮住了眼睛,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也许,这也是带着墨镜的好处之一。 等到与张不知分开,而我回到暂住的客房。 我刚关上门,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 “我倒没有觉得他那一双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我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房间中有别人,刚想开门跑出去,等到意识到声音熟悉后,才转过身,后背贴着门,仰着头往上看。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眼睛 在我的头顶上方,漂浮着一块棉花似的东西,呈现淡白色。 “伯父?” 那团棉花逐渐化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清楚一个模糊的身影。 见到伯父这幅样子,让我有点担心:“伯父,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那个叫张不知的小子似乎对你不怀好意,他的面相,看着就是一个心思重、欲望深的人,未来儿媳妇,你千万不要和他走得过近。” 我听到阎伯父这样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好嘻嘻哈哈地说:“伯父,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男孩子喜欢过我,也只谈过一段恋爱,那就是与您的儿子,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吸引到除了您儿子以外的帅哥,您不要想多了,我想问的是,您的魂识没有问题吧,灵力还够不够您维持住人形的?”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没事的,但未来儿媳妇,姓张的那个小子对你肯定有所企图,你一定要小心他。” 我应付地点头说:“知道了,我记下了,我一定会和张不知拉开距离的。” 阎伯父听到我这样说之后,反而继续忧心忡忡:“话虽然是这样说的,那你现在不得不与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的距离拉得这么近,然而此刻那个小子却离你这么远……” 阎伯父口中的那个小子,肯定指的是阎九琛。 一提到他,我心中既生气又难过,而且还十分不解,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不仅是我不知道,就连阎伯父和谛听也不清楚阎九琛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不要沮丧,未来儿媳妇,那小子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眼看那个假的尸女就能瞒天过海了,可他竟然又指出来是假的,我实在想不明白,他难道还有什么连环计,而且他看向我的眼神……” 阎伯父看起来也想不明白,不过他似乎明白,已经不能再跟我继续谈阎九琛了。 “你现在既然要暂时住在这里一段时间,那么伯父就先帮你到处探探路。” 他说完之后,逐渐又变成了一团淡白色的云朵或者棉絮,然后颜色越来越淡。 我看到他慢慢的穿过墙壁,消失不见了。 虽然张不知再三保证,冥界的人绝对不会找到这里,但我依旧不放心。 直到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之后,发现一切平安无事,这才慢慢放心下来。 张不知的小餐馆只是一个幌子,以便有客人上门,也不是为了吃饭。 前来向张不知求助的人形形色色,有希望能找到几十年前的初恋情人的,有想要从张不知这里买到股市信息的,还有一些人完全就是为了救命,而找到了张不知这里。 “这是我从我们当地的一位老医生那里听来的,不过他说这个药方已经失传几十年了,只是在他年轻的时候才听说过,而且确确实实治好过和我女儿同样病症的患者。” 我有点不安地看着这个像张不知求助的男人,来到这里的人是要跟张不知做交易,他们当然会把自己的问题诉说给张不知听。 但我听着他这些话,就好像偷窥了他生活中的痛苦。 他看样子很年轻,但同时又很苍老。 他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子。 孩子瘦弱的如同一只小猴子,她趴在她爸爸的怀里,我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稀薄柔软的头发扎成了两只小丸子。 张不知对这个爸爸说:“在没有尝试之前,每一个药方听起来都是有用的。” “我知道,也许那个药方没用,但万一有用的话,那它就是能救我女儿的唯一希望了,我听说在张先生您这里,什么消息都能够买到,我现在就只想知道那个老药方,至于药方有没有用,那就要看我们一家人的运气了。” 我看着这位父亲,虽然他的精神与肉体都因为孩子的疾病,而被摧残得十分憔悴,还是依旧能从衣着等细节注意到,他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人,他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所要付给张不知的报酬。 张不知看着这位父亲:“你竟然能够找到我这里,就应该已经听说过我的规矩了吧?” 这位父亲听到张不知这样说,立刻点头:“是的,我知道,无论付多少钱,只要您开一个价,我绝对不会有二话的,我们一家人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个希望了,她妈妈自从她生病之后,整个人也都垮了下来。” 那个瘦弱的孩子被她父亲激动的声音吵醒了,她慢慢转过头,好奇又害羞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再次缩回到她爸爸的怀中了。 不仅是她的身材像是一只小猴子,就连她的脸也很像,脸蛋窄窄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又大又圆。 也许是因为光线的问题,我注意到她的两只眼睛竟然是不一样的颜色,一只是浅棕色,而另外一只则是深棕色。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却被病痛折磨着,我能想象得到她父母绝望的心情。 “这个孩子长了一双不错的眼睛。” 我听到张不知这样说,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似的。 我看他一眼,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张不知服用过肉灵芝之后,已经有了自己完好无损的一双眼睛,肯定不会再去抠别人的眼珠子代替了,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孩子的爸爸虽然不明白张不知为什么这样说,但听到有人夸奖,自家的孩子长得好,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句:“谢谢,大家都说这孩子的眼睛长得像我。” 我看一眼孩子的爸爸,发现他的眼睛也是属于那种又大又圆的类型,眼睛是非常普通的深棕色,而且也没有孩子的那双眼睛显得清透明亮。 “既然你知道如果做交易的规矩,那你愿不愿意用这孩子的一双眼睛,换那个药方。” 我没料到,张不知竟然真的说出了这种话。 那个父亲明显比我还要吃惊,差点没有抱住孩子。 孩子从他的怀中滑落到他的腿上——他一直是跪在张不知面前的。 他不解地问:“什么眼睛?用眼睛怎么换药方?” 章节目录 第361章 迟了一步 张不知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的爸爸立刻抱紧了孩子,他几乎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把孩子裹住,他甚至还用一只手托住了孩子的后脑勺,似乎是想避开张不知的目光。 “一双眼睛,换一副药方,当然了,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会仔细考虑一番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个药方有用。” 张不知说完之后,似乎就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了,站起来就想离开。 孩子的爸爸立刻说:“等一等,请等一下,您说的用一双眼睛换药方,是不是要把我女儿的眼睛取出来?” 张不知跟本就没有回答他,反而是他身边的阿兰说:“先生的话里,你到底是哪一句听不明白?” “可是,您要一个孩子的眼睛做什么?” 我与这位爸爸一样,完全不明白张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兰说:“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赶紧离开这里。” 我看着这位爸爸,他低头看着女儿,那个孩子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她应该能够察觉到气氛的不同,紧张的看着她的爸爸。 “我的眼睛难道不可以吗?我的眼睛跟这个孩子的一模一样,毕竟,她就是从我身上才遗传的这一双好看的眼睛,我的代替她的也是一样的。” 阿兰反问:“那我们能不能用另外一个药方来代替你想要的那个药方?” 这位爸爸顿时就无话可说了。 我忍不住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最后居然小声地说出一句:“这,毕竟,确实是长得非常相像的一双眼睛。” 张不知此刻已经远离了我们的视线,他似乎没有听到我说了什么,但阿兰却瞪了我一眼。 阿兰对我说:“孟小姐,每个人做选择的时候,都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决定,现在并没有任何人来逼迫这个人做选择,请你不要多管闲事,说不定,先生此刻也不想与本这个人做交易了呢。” 这位爸爸听到阿兰这样说之后,立刻担忧地看向张不知离开的方向,似乎害怕张不知会反悔。 我看到他这副绝望求生的模样,想到自己也曾经处在过他的这个位置。 不过,他现在应该比当时的我更绝望。 我轻易地就答应,用一只眼睛来换取浮舟岛的消息。 但在此刻,我却觉得看别人做这种选择,反而更可怕。 如果是我的话,此刻反而会担心,因为我的多嘴,害得张不知有可能会不与我做交易。 当时我害怕的是找不到浮舟岛,找不到阎九琛,反而并不害怕失去一只眼睛。 而这个父亲现在要做的决定,牺牲却不是自己的一双眼睛,而是他在为他的女儿在做决定。 “宝宝,你知道生病并不好受,对不对?” 那个小孩子冲她爸爸点点头。 “而且因为宝宝生病了,妈妈也跟着生病了,对不对?” 小孩子继续点头。 “现在,这个叔叔有一个可能会治好宝宝的办法,但是呢,这个办法需要用宝宝的一双眼睛来换,宝宝有可能就会治好了病,变成一个健康的孩子,但是从今以后,宝宝也就看不到东西了,你愿意这样吗?” 小女孩望着她的爸爸,轻声细语地问:“那宝宝变成一个健康的小孩后,妈妈的病也能好起来吗?” 孩子的爸爸点点头。 我此刻已经听不下去了,连忙跑出去。 我找到张不知,对他说:“你现在明明已经不需要别人的眼睛了,而且,那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的眼睛,跟大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他的父亲也愿意代替她了……” 张不知竟然十分轻松地说:“我当然不会再费力去换上别人的一双眼睛,但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孩子的一双异色的眼睛非常漂亮吗?” “当然是漂亮的,但再漂亮的一双眼睛也是长在那个孩子的脸上。” “既然漂亮,而且我又喜欢,再加上我能够得到它,那么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张不知的话听得我目瞪口呆,他却突然笑出声:“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开玩笑的,我只不过是知道,那个父亲为了孩子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半信半疑,但既然张不知这样说了,我让他赶紧回去,不要再给那个爸爸心理压力了。 张不知一边同我往回走,一边对我说:“当初你答应舍弃一只眼睛换取消息的时候,可是非常干脆的,而且无论你身边的人怎么劝说你都没有用,怎么到了现在你反而害怕见到这种场面了?” “这感觉是不一样的,而且,那孩子的年纪才这么小,一想到她有可能一辈子做个瞎子,就觉得她非常可怜。” 张不知看了我一眼,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出口,但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其实是想说,照着那孩子的健康状况,即便得到了药方,也没有办法,百分百的肯定有用,能够治愈那个孩子。 我快速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张不知的前面,并且殷勤地为他打开了门。 但张不知还没有进去,阿兰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手中捧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罐子,充满液体的罐子里面,两只眼球沉在了罐底。 阿兰一见到张不知,立刻就把手中的罐子捧给他看:“先生,那个爸爸可吓人了,竟然亲手把自己女儿的眼睛挖出来了,明明本来会给他们准备好手术的嘛,不过,我已经把药方给了那个人了。” 张不知看看我,又看了看阿兰手中的罐子,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阿兰,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太自作主张了。” 阿兰不解地看着张不知,表情非常委屈:“我怎么了,我难道不是按照先生您的心意来办事的吗?” 张不知瞪了阿兰一眼,她顿时就低下头,什么都不说了。 我没有听到房间中传来任何声音,但那对父女应该还在房间中。 张不知看着我,他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我却不想听了。 我尤其不能在看着玻璃罐中,那一只浅棕色,一只深棕色的眼睛。 我立刻就跑掉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意外 张不知最近帮了我这么多,让我都快要忘记了,他曾经有满满一罐子的人类的眼球。 我跑回到客房,刚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听到了阎伯父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没人性到去挖一个小孩子的眼睛。” “不是张不知挖出了那个孩子的眼睛,是那孩子的爸爸做的,我们只差一点,如果我能催促张不知速度快一点的话,也许就能保住那个孩子的眼睛了。” “这都是一回事,有孩子的爸爸亲手做出这种事情,就更残酷了,我说过,那个姓张的小子,看面相就不是一个好人。” 我略微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还是房间的四周。 阎伯父问我:“你想做什么?” 我空着手住进了这里,离开的时候也应该是空着手的。 “是不是好人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总之他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伯父,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阎伯父听到我这样说,立刻就化出了人形:“你早该这样做了,无论是去找你大伯,还是另找去处,都比留在这里强。” 除了我自己之外,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件我能够带走的东西。 我立刻就打开门走出去。 我从跟这张不知进入小餐馆之后,一直没有离开过半步。 不知道张不知有没有提醒过别人,我不能离开小餐馆,有人看见我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立刻拦住我:“孟小姐,请问你想去哪里?” 我不顾拦在我面前的手臂,径直往前走:“我去哪里都与你们没关系,如果见到张不知的话,请你帮我转告他,谢谢他最近的照顾,我不打扰他了。” 对方听到我这样说之后,直接就用身体挡在了我前面,我差点就撞在了他身上。 “但张先生提醒过我们,孟小姐,您现在不能离开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被你们给软禁了吗?” 对方面对我的质问,固执地说:“总之,张先生就是说过,孟小姐你不能走出这个大门。” “那我如果非要出去的话,你能怎么办?我难道是被你们关在这里了吗?”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彻底地把我的路拦住了。 “孟小姐,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要把你关起来的意思,只不过为了保护你,我在这里布下了封印,让冥界的人找不到你。” 我转过头,看到张不知带着阿兰走过来。 “为了你的安全,我特意交代下面的人注意你不要走出大门,但我没有对他们说清楚细节和前因后果,可能是让他们误会了。” 张不知的语气非常温和,我发现,自从他的双目好了之后,他整个人的脾气都变得平静内敛了起来,根本就不像我刚认识他时那么的怪异了。 听张不知的话,他似乎为了我的安全做了许多事情,但在这之前,他根本就没有让我知道。 哪怕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一丝一毫居功的意思。 这就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一想到那个孩子的眼睛,我感觉自己在这里根本待不下去。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但我现在打算要走了。” “孟小姐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眼睛?” 我点点头:“也许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失误,那个孩子原本根本就不用失去她的眼睛,但不管你说是测试还是玩笑,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对孩子的爸爸提那个要求,事情也就根本就不会发生。” “孟小姐,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失误,我曾经为了自己能够看见,确实做了不少这种事,我也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你说的确实没错,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别人的眼睛了,我也该改一改,张口就用眼睛来换的这个习惯了,多让别人用钱来与我做交易。” “那很好,钱比别人的眼睛有用多了。” 既然张不知已经这样说了,我的态度也跟着软化了下来。 但同时,我还在朝着大门的方向移动。 “孟小姐,这里对你来说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现在已经知道,我们之间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不尽相同,但我希望你能为了自己的安全认真考虑一下,而且,我之前也向你保证了,刚才的那种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张不知的这番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似乎他比我还要重视我自己的安全。 好像我此刻坚持要走的话,就是我在不知好歹。 “阿兰,孟小姐可能是被刚才的意外吓住了。” 阿兰听到张不知这样说之后,她立刻看向我,眼神中还有点不服气,但语气听起来却完全没有问题。 “孟小姐,刚才的事全怪我,是我误会了我们先生的意思,做事有毛毛躁躁的,才发生了这种意外,如果你现在就要离开的话,全都是我的错了,如果我受罚能让你心里好受点的话,那你就尽管开口吧。” 我看阿兰的神情,她似乎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但如果我现在坚持要离开的话,那么之后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可能就是我的错了。 我当然不能开口,真的让阿兰受罚。 我正犹豫的时候,阿兰突然上前挽住了我的手臂。 “你是先生的客人,这样离开的话,只能证明是我们没有招待好,先生,我送孟小姐回房间,顺便继续向她道歉。” 阿兰手臂用力,拽着我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我刚想挣开她,就听到她在我耳边悠悠地说:“先生希望你能留下来,是不是我非要把一双眼睛赔给你或者那个小孩,你才愿意留下来?” 又是眼睛,我希望大家的眼睛都能呆在应该呆的地方,其中也包括阿兰。 我任由阿兰把自己拉回到客房。 阿兰把我送回到客房之后,她并没有离开,还是跟我一起进入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我看她一副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便谨慎地盯着她。 阿兰先打量了一眼客房,然后才问到:“你和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旅馆 我和张不知的关系? 我下意识就明白阿兰到底想问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不要给我装模作样的了,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关系突然变得十分要好,而且这个男人还为了这个女人做了这么多事情,甚至还改变了自己,孟小姐,请你回答我,这两人之间会是什么关系?” “我们只不过是朋友而已,而且你明明知道我是现在遇到了麻烦事情,才不得已留在这里,而且我现在已经决定要走了,不管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都不会再碍你的眼了。” “你现在离开这里,只会让先生更加讨厌我,何况,你凭什么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阿兰的态度,与刚才在张不知面前完全不一样。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孩子的爸爸都没有说什么,你哪来的这么多正义感和同情心,何况,你的这些正义感和同情心,能够治好那个孩子的疾病吗?” 刚才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可见全都是看在张不知的面子上才说出来的。 “总之,哪怕是为了让先生不再生我的气,你都不能离开这里。” 阿兰说完之后,头发一甩就离开了客房。 临走之前,她还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先生竟然还这么好声好语地跟你说话,真讨厌。” 我看着阿兰任性直白的模样,一时之间我都闹不明白,她到底希不希望我离开这里? 我听到头顶传来一些动静,不用抬头就知道肯定是阎伯父。 我不用他开口,自己先说出来了:“刚才的一切伯父你应该也已经听见了,不是我不想离开这里,是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态度,完全让我没有招架之力,我离开这里,阿兰好像就会受到张不知的迁怒,而张不知,好像也帮了我不少忙,这样就离开的话,显得是我不知好歹,而且,人家甚至还好言好语地说会改变……” 阎伯父说:“越是这样才越是奇怪,未来儿媳妇,你们才认识多久,联系难道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我自然不能在未来公公的面前,承认与别的年轻男人关系亲密。 我连忙摇头:“没有,当然不是了。” “那么就是他在无事献殷勤,肯定不怀好意。” 我也觉得确实不能够留在这里了,我不想再欠张不知的人情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像这样,违背自己的意愿,莫名其妙就被别人带着走的感觉。 不过,现在我就离开的话,说不定阿兰会倒霉,我虽然并不喜欢她,但也并不讨厌她。 我等了两天之后,才向张不知提出辞行。 无论张不知怎样说,我坚持了要走。 “从我头出冥界之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说不定阎罗们已经放弃寻找了,我现在想去看望一下大伯,然后,也许我会回到冥界。” “你难道是想去冥界见阎君?” “冥界中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我也可以去见谛听,也可以去见我的朋友们。” 张不知见我坚持,没有再阻拦我。 而且自从知道我要离开之后,阿兰对我的态度也陡然热情了起来,甚至还帮身无长物的我,准备出了一件像模像样的行李来送行。 “这里面有几件新衣服,还有纸巾,零食,遮阳伞这些零碎的小东西,我也帮你装进去了,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阿兰将一个崭新的玫红色背包交给我后,又递给了我一只手机。 “这是给你准备的新手机,我都不明白作为一个现代人,你是怎么能够忍受这么长时间没有手机的生活,总之,你现在已经有手机了,不需要再去借用先生的手机跟你的大伯联系了。” 我没想到阿兰居然这么细心。 如果不是因为她之前对我的态度,我肯定会感动于自己,居然交了一个这么贴心的好朋友。 我忍不住对她说:“谢谢你,我现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送你的,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我就把离开这里当成送你的礼物吧。” 阿兰瞪了我一眼:“先生有事去忙了,他才懒得送你呢,你赶紧走吧,尽量保护好自己,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她既然这样说,也许对我还是有一点熟人之间的关心。 我心里才升起了一丝丝的感动,就听到她继续说:“不然的话,先生还要去帮你,讨厌死了。” 其实张不知没有出现,我只需要面对阿兰,我反而觉得非常轻松。 我背起沉甸甸的背包,我想朝阿兰摆摆手告别,她直接就把门摔在了我脸上。 看在她帮我收拾行李,准备东西的份上,我还是隔着门对她说一句:“谢谢你,谢谢你们,再见。” 我虽然对张不知说,打算探望大伯,但从张不知那里离开之后,我根本就没有跟大伯联系。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打算想出下一步的计划。 小旅馆非常简陋,甚至都没有一壶热水,我只能去前台打水。 我捧着水壶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阎伯父正站在窗边长吁短叹。 房间里的节能灯每隔半分钟就要闪几下,而且我还能听到卫生间里,关不紧的水龙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阎伯父看见我进来之后,痛心地说:“未来儿媳妇,我知道这是那小子对不起你,还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然而也没有那么糟糕……”我刚说完,就看到阎伯父身后的窗台上,有一只蟑螂从容地爬了过去。 我冷静地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我们离开这么久了,不知道冥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刚说完这句话,头顶上的节能都再次闪烁起来。 不过这一次,它并没有很快就停下来,而是在急速地闪烁了十几下后,竟然彻底熄灭了。 我反复按动着开关,灯还是黑的,而且就连卫生间里的灯也熄灭了。 我以为是整个旅馆都停电了,打开房门往外面看,走廊上的灯是亮着的。 我打算去前台,但我刚离开房间站在走廊上,头顶上的小灯就发出一声爆裂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364章 闹鬼 我抬起头,只有自己头顶上方的那一盏小灯熄灭了。 我心说:这间破旅馆真的没救了,唯一能比这里还要凄惨的就是,住进这间破旅馆的我自己。 我继续往前走,头顶上竟然又传来了一声点灯短路或者爆裂的声响。 我脚边的灯光顿时黯了下来。 我抬起头,果然又灭了一盏灯。 我心里顿时就觉得毛毛的,我继续往前走,同时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就在我快要走到第三盏灯下面的时候,我忍不住停下来了脚步,有点担心它也会忽然熄灭。 第三盏灯还在亮着,我对待它,就像是对待一只会受惊的动物,尽量轻手轻脚地靠近。 当我走到第三盏灯下面后,因为一直盯着明亮的灯泡,眼睛都已经开始流眼泪了。 但那盏灯一直在亮着,连一点短路的闪烁都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不可能那么倒霉,总是会遇到邪门的事情。 我放松地朝前走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爆裂之声。 走廊中突然之间陷入了黑暗之中,所有的灯居然全部都熄灭了。 我朝前踏出去的脚还没有踩在地板上,停顿了一秒钟后,转身就朝着房间跑回去。 就在我转身朝着房间跑过去的时候,头顶上再次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电流经过的呜呜滋滋的声音。 原本那些普通的灯泡突然就如巨型探照灯一样,全部发出了刺眼的光芒,甚至将深色的地板都照成了浅灰色。 当我快要跑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与亮如白昼的走廊相比,房间里黑漆漆的,让我反而有点不敢进去。 “未来儿媳妇!” 我听到房间中传来阎伯父的声音好,这才放心地跑进去。 我的眼睛一时之间适应不了黑暗,只听到背后传来了房门关上的声音。 阎伯父站在窗边说:“我觉得这里进来了别的东西。” 即便不用他老人家说,我自己也已经感受到了情况不对劲。 “我们应该怎么办,是留在这里躲开他们,还是想办法跑出去?” 阎伯父问我:“你觉得自己能够制服它们吗?” 我到现在连这个所谓的它们,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我摇摇头,肯定地说:“当然没有了。” 阎伯父理解地点点头,不知道他是因为不想吓到我,还是他老人家本来就这么的乐观:“那我们就留在这里,说不定它们根本就不是冲我们来的,等他们自己走掉……” 阎伯父的话直接被一阵撞门声打断了。 站在门边的我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到阎伯父身边。 我们俩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阎伯父依旧没有放弃他的乐观精神。 他继续安慰我:“没事的,不用害怕,可能只是闹鬼,老头子我现在只是剩下一缕魂识,而未来儿媳妇你又是尸女,我们既不怕尸体又不害怕鬼,什么东西都吓不住我们的。” 阎伯父这话刚说完,房门突然就被一只手给捅穿了。 那只手扭曲漆黑,如同烧焦的树枝,指甲则如黑铁。 当它缩回去的时候,抠掉了周围的木屑。 门板上顿时就露出了一个盘子大小的窟窿。 走廊上的灯光似乎又熄灭了,从门板的窟窿中没有透镜来任何光线。 外面的那个东西在门上抠出一个窟窿之后,居然就没有别的动作了,但我也没敢靠近门,只是盯着那个窟窿。 这个窟窿在门板上有点靠下距离,离地面只有大概一米左右的高度。 当我站着的时候,这个窟窿中顶多只能看到门外走廊的地板,因此我慢慢地弯下腰,侧着头,打算从窟窿里面看看走廊外面是什么情况。 我的目光往下移动,但从窟窿中还是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我干脆直接就蹲了下去,脸直接就面朝着那个窟窿。 在窟窿的最上方,靠近一些木屑的边缘,竟然有一双通红狭长的眼睛,它正好对上了我的眼睛。 我吓得立刻往后退,直接就撞在了墙上。 那双眼睛慢慢地往后退,一些亮光从窟窿的周围透了进来。 原来走廊上的灯并没有熄灭,而是这张漆黑的脸堵住了门上的窟窿。 外面的那个东西,一直透着窟窿在往房间里张望。 虽然阎伯父刚才说,我们既不需要怕尸体,也不用怕鬼。 但我现在还是被这东西弄得很害怕,尤其是在被那一双放出红光的眼睛盯着的时候。 我随手抓住热水壶,拿着那个窟窿砸过去。 一些热水泼到了那张黑脸上面,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它那只手再次伸了进来,将门上那个窟窿越掰越大。 “未来儿媳妇,你先不用害怕,这东西的脑子好像不大好使,你看他有这个掏门功夫,直接把门锁弄掉不就能进来了吗?” 就在阎伯父说话的空档,门上已经被对方掏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别管他脑子好不好使了,就凭他这个力气,脑子不好使也不妨碍什么,不行了,伯父,咱们还是跑吧。” 我说完之后,立刻就掀开了窗帘。 我们此刻住在三楼,虽然跳下去之后可能会受点伤,但我宁愿摔折了腿,也不想面对这吓人的东西。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是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看到附近的灯光。 我刚想拉开窗户,阎伯父直接就出声制止了我。 “等等,不要开窗户。” 虽然我在听到阎伯父的话之后,立刻就停手了,但还是把窗户拉开了一道至少有五厘米左右的缝隙。 “为什么?我们现在只能跳窗跑出去。” 我说话的时候,看到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几条黑色的雾状的东西。 它们就像是八爪章鱼的触须,灵活地扭动着,其中有一根还朝着我这边伸了过来。 我不等阎伯父开口,立刻就用力地推上了窗户。 那几节触手被窗户夹断,掉落在地板上后,像是被斩断的蛇,不停地扭动着。 我立刻就伸脚去踩它们,没想到它们居然朝着门口的方向蠕动爬去。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黑暗 那几截触手朝着门的方向爬去,同时,门外的那个东西,也从窟窿中再次伸进来它的手。 触手爬到门边后,然后就像壁虎一样沿着门板向上爬。 从窟窿中伸进来的那只手突然往下一抓,把贴在门板上的那几只触手全部都抓进了手中。 那几个触手就像是雪落进水里,迅速的就与那只手融为了一体。 我看了看那只手,然后又转过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夜色。 我肯定地对阎伯父说:“我们被这个东西彻底包围住了?” 阎伯父脸上终于没有那种乐观积极的神情了。 他皱着眉,看着那只手说:“应该是个难缠的东西,不得不跑了。” 我心说,难道你老人家现在才看出来吗?现在的问题不是跑不跑,而是我们怎么跑,能不能跑掉的问题。 我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阎伯父说:“你不要担心,未来儿媳妇,老头子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的。” 我看着阎伯父半透明的身影,这感觉就好像是,在公交车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要给我让位似的。 “伯父,我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我们可以共进退。” 阎伯父听到我这样说之后,欣慰地点点头。 我再次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想到如果对方的手在门边,那至少证明他的脑袋应该也就在附近。 如果我要攻击它的话,朝着脑袋这一块打,肯定是没有错的。 可阿兰给我收拾行李中,除了衣服和大量的零食之外,连一个趁手好用的武器都没有。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除了一些简单的家具之外,甚至找不到一把水果刀。 那只手从越来越大的窟窿中伸进来,我没有多想,直接就托着一把椅子跑到门边,举起椅子,朝着那只手砸了下去。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当我砸到那只手的时候,发现它似乎并没有长骨头,不像是打断了一只手或者是敲断了一节木头,更像是踢倒了一棵草。 那只手垂下来,看起来像是已经断了。 它在门板上,左右摇晃了几下之后,竟然慢慢恢复到了原状。 我不甘心,再一次砸了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等这只手恢复,直接就一脚踏在手上,将手连门一同用力的向外踢去。 整扇门板都被我踢了出去。 我看到了阎伯父吃惊的表情,便解释说:“反正这扇门很快就会被它掏空,不如我先打个它措手不及。” 门外的灯光照进来,我看到走廊上一半是白色的,一半是黑色的。 那些黑色还在慢慢移动,似乎我只看到了什么巨大东西的一部分。 我手里还举着椅子,从门洞中突然挤出一个瘦长的身体时,立刻就举起椅子砸过去。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它只把上半身伸了进来,看起来像一个人,有着一颗椭圆形的光秃秃的脑袋。 但他的身体十分细长,而且身体两侧长了四对上肢。 本来他的那一只手已经够难缠了,它居然还长了八只手。 在它的脸上,五官之中只能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没有鼻子嘴巴。 在我举起椅子朝它砸过去的时候,它立刻伸出一侧的手臂,将椅子挡住了。 我抓起椅子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再次朝着它的脑袋砸过去。 我砸不中,便会往后退,然后再次寻找机会。 砸中哪里算哪里,先打了再说。 它很快就被我这种不管不顾、劈头盖脸的打法弄得急躁起来。 它突然昂起头,我看见他的脑袋下半部分裂开了一道缝,都出了一排锯齿一样的牙齿,这应该就是它的嘴了。 当它朝我张大嘴的时候,可怕的并不是它尖利的牙齿,而是它的嘴。 如果它有耳朵或者头发的话,那么它的嘴,至少能够张到它耳朵的地方。 当它张开嘴的时候,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同时向后折去,在后脑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钝角。 我只顾得上感叹大自然的奇妙,直到它张着嘴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立刻把椅子砸到了它的脸上,一只椅子腿还伸进到了它的嘴里。 跟我手臂差不多粗的椅子腿,直接就被它咬成了两段。 我没有多想,立刻拖起房间中的另外一把椅子,对阎伯父大喊一声“快跑”,然后就从那个怪物的身体一侧挤了出去。 我跑到走廊上,这时才看到他的下半身居然埋在走廊上的地板里。 他发现我跑出了房间之后,立刻朝着我追过来。 他的身体也慢慢从地板上爬出来,他的下半身并不是两条腿,或者是八条腿,而是一个圆柱形的东西,有点像是蜘蛛的腹部。 当他追我的时候,一部分下半身还是藏在地板下面。 当我穿过走廊,从楼梯跑下二楼的时候,发现楼梯间里充满了黑暗。 我怕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跑进了它的身体里,连忙停住脚步,打算转身往回跑去,但他已经追了上来,张着那个过分大的巨口。 三楼与二楼之间楼梯间内,有一个小窗户,外面虽然也蒙上了一层夜色,但我却看到了附近店铺的霓虹灯。 怪物的那张大嘴离我越来越近,我立刻抄起手中的椅子朝窗户砸过去。 玻璃立刻被炸得粉碎,怪物似乎意识到我打算从这个小窗户逃出去,它的半身摆动着。 我注意到窗户外面慢慢聚拢起一片黑暗,像是一层帘子,朝着小窗户盖过来。 我从小窗户所能看到附近商家的霓虹灯已经越来越少了,照这个速度,我根本来不及跳窗跑出去,那个怪物就堵住了窗户了。 我一手扶着窗户,一只脚踩在窗台上,正下方的路面至少有一半已经被黑暗掩盖了。 同时,身后那只怪兽的嘴也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的时候,听到阎伯父大喊:“未来儿媳妇,快跑。” 我转过头,看见那个怪物的头部笼罩着一团棉絮般的白雾。 那个怪物奋力地甩动着头部,依旧没有把白雾甩开。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灯红酒绿 我低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路面,如果我现在跳下去,只能跳进怪物黑暗的身体里。 “别犹豫了,快跳,你先跑,我随后就赶上来。” 背后再次传来了阎伯父的催促声。 我感觉到身后似乎刮来了一阵风,转过头就看见围在怪物脸上的那团白雾此刻竟然开始剧烈旋转起来。 我还没弄明白阎伯父这是在做什么,那团白雾突然向四周炸开,我甚至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我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将我推到了窗户外面。 我从楼上摔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怪物的身体往后倒下去。 窗户下方的地面全部露了出来,我从地上爬起来,仰着头看了一眼窗户后,想到阎伯父的话,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我跑了十几分钟后才停下来,此刻的时间并不晚,正是夜生活最丰富多彩的时刻,我身边全都是来来往往的普通人,而我明显与轻松自在的他们不同。 从我身边经过的人,都用一种吃惊的眼神看着我,而且他们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会刻意远离我,绕开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我与他们之间的不同。 我回头看向自己跑过来的方向,阎伯父说他随后就会赶上来,但我又等了十几分钟后,还是没有等到他。 我忍不住朝着最糟的情况去想,阎伯父刚才肯定是为了给我争取逃脱的机会,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困住那个怪物。 而且,我明明亲眼看到他的魂识绕在那个怪物的脸上爆炸了。 这种情况下,他老人家肯定凶多吉少。 等我以后见到阎九琛的时候,当他找我要他的老父亲时,我应该怎么跟他说。 难道要我说,未来公公为了救我牺牲了? 阎九琛肯定会恨死我的。 我蹲在原地,埋头大哭时,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在人群里很引人注目,但是,我的未来公公都没了,谁还管得了丢不丢人。 我正哭着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哭什么,受伤了吗?” 我抬起头,看见阎伯父就在我面前飘着。 “伯父,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我原本是想站起来的,结果身子往前一晃,就变成了跪在阎伯父的面前。 “好了好了,知道你这个孩子孝顺,但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赶紧起来吧。” 我一边抹眼泪一边站起来。 阎伯父说:“那东西实在太难缠了,你跑出来之后,我也立刻逃出来了。” “那东西是不是冥界派来追捕我的?” “我也不知道,我在浮舟岛上这么多年,没想到这些精呀怪呀的,也跟着进化了,都是些我没有见识过的东西。” “为什么我躲在张不知的地板上时就没有遇到过这种事?难道说他给我立下的封印,真的很厉害吗?居然刚离开了他,都遇到了这种事情。” 我本来只是想抱怨一下自己倒霉,但阎伯父却说:“未来儿媳妇,你千万不能这么想,除了我儿子之外,别人全都靠不住的。” 我擦干净自己的脸,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除了行李之外,就连手机都没有带出来。 我看着阎伯父,心想难道又要流落街头了吗?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注意到年轻人比较多。 我看向街边两侧的招牌霓虹灯,原来是灯红酒绿的酒吧一条街,难怪这么热闹。 阎伯父好奇地看着四周,指着一个方向问:“那些年轻人在做什么?” 原来阎伯父看到的是几个年轻人在店外的灯光下面在跳舞,几个年轻的男女身体贴着身体在热舞。 “就是,跳舞之类的活动。” 我觉得让阎伯父看这些年轻人的热舞似乎不太合适,但他老人家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出声感慨:“这架势,这群年轻人是不是练过功夫?” 我只好陪着阎伯父,看着那几个年轻人跳舞。 那几个年轻人似乎是为了给酒吧招揽顾客,才在门口跳舞的。 我陪阎伯父看他们跳舞的时候,注意到有人在向观舞的人群发传单和优惠券。 有些人在看到优惠券之后,直接就进入到酒吧里面去了。 那几个舞者跳了一会儿后,有两个人也进酒吧里去了。 阎伯父有点好奇,那里面是在做什么的,我正向他解释的时候,感觉到有人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以为是发传单的人,直接就说:“谢谢,不需要。” “孟小姐。” 我听到有人这样称呼我,立刻转过头,竟然看到张不知的手下出现在这里。 我今天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对方。 我下意识的就说:“你好,好巧啊,这里做什么,是来玩吗?” 对方有点尴尬地看着我:“孟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是玩,就是玩,不过,我已经打算要走了,你慢慢玩,再见。” 我注意到他掏出了手机,似乎是打算联系某个人。 我有点怀疑他是想联系张不知,连忙就想走,但他却拦住了我:“请稍等,孟小姐,我可以让人过来接你回去。” “不用,我今天已经换了另外一个地方住了,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像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那我也可以帮你叫一辆车送你回去,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越是拒绝,他越是坚持。 “孟小姐,我只不过是想为你叫一辆车而已,请你不要再推脱了,不然我就只能联系张先生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帮我叫一辆车,和联系张不知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自己此刻根本就不想见到张不知。 除了因为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之外,有一点就是刚离开他,自己就遇到这种倒霉事,被他瞧见了,我难免会觉得丢人。 “是不是那个姓张的小子又在找你了?” 我听到阎伯父这样说,就更不愿意见到张不知了。 “真的不用了,不要为这一点小事再去麻烦张不知。” 就在我们拉拉扯扯的时候,突然有人往前冲了半步,差点撞在了我身上。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时尚青年 我看到几个年轻人站在我的面前,他们的打扮,从发型到服装,全都过分的前卫与时尚。 为首的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甚至脸上还画着浓眼线,脖子上戴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银链子,链子的另一端,则是巨大的十字架,露在背心外的肩膀上,纹着一个圆形的,像是西方召唤术魔法阵一类的纹身。 张不知的手下转过身,就看到这几个年轻人。 他立刻就揪住为首的年轻人,提拳就打。 对方好几个人,顿时围了上去,反而把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给挤了出来。 年轻人看着我说:“你没事吧,这男人是不是在骚扰你?” 我听年轻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不是的,只是一个误会,谢谢,谢谢你们,但不要打了,只是一个误会。” “孟家姐姐,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亲眼看见这个男人纠缠着你不放的。” 我听到年轻人叫我孟家姐姐,再次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有点面熟。 但我还是没见过这么过分时尚的人,可会叫我“孟家姐姐”的人…… “你是文莎的师弟?” 年轻人似乎没料到我现在才认出他:“孟家姐姐,我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变化没有这么大。” 我看看他的黑眼线,又看了看他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还有肩膀上的纹身,没有说什么。 小师弟这边虽然人多,但并不是张不知手下的对手。 他挣开那几个年轻人之后,一把揪住了小师弟脖子上的银链子。 “快住手,都是误会,都是我认识的人。” 张不知的手下这才松开了小师弟。 “孟小姐,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师弟跳起来一拳打在了他的眉骨上:“居然敢这么扯小爷我的脖子,当小爷这是狗链子呢。” 对方挨了一下后,彻底就对小师弟不客气了,直接就把他拎起来,摔在了地上。 当他再次抓起小师弟,准备再摔一次的时候,我连忙拦住他。 与小师弟一起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忽然举起了手机大喊:“别怕,我已经给你师姐打电话了。” 小师弟原本是不怕的,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开始害怕了。 他立刻抢回手机:“你为什么要用我的手机给我师姐打电话,你真的打出去了吗?死定了,完蛋了……” “是你整天说自己师姐最厉害的。” “她治我的时候,也是最厉害的。” 我听到他们这样说,也忍不住问:“文莎会不会来这里?” 打电话的那个年轻人说:“她说她会来,让我们在原地等着。” 我看看四周,事情好像并没有小师弟担心得那么严重。 虽然他确实打架了,而且好像也喝酒了,不过,只是一个误会,说清楚应该就没事了。 我安慰小师弟说:“你是以为我遇到了麻烦,才出手帮我的,你师姐肯定不会直接给你定罪为打架斗殴的。” “孟家姐姐,你不懂……反正,我要先跑了。” 不过,小师弟还没有跑出去一步,直接就被一只手拎回来了。 张不知的手下说:“等等,既然钟家人要来了,那我也应该通知张先生。” 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发展方向了, “等等,这种小事,根本就不需要通知张不知。” 但对方完全不在意我的话,固执地揪住小师弟不放。 小师弟此刻就像是捣乱的小孩被揪住后,等着家长来领似的。 文莎比张不知提前来到,她似乎没有看到小师弟。 “这是什么情况,我只是听说我的小师弟被人打了,我怎么没有看见我的小师弟。”文莎看着我,“你不是在冥界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朝四周的酒吧看了一眼:“难道是冥界的生活太清苦了,你来这种感受一下青春的激情?” “说来话长,我只是无意走到这里来的。” “师姐……” 小师弟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文莎嫌弃地说:“哪来的魑魅魍魉,不要冒充我清秀可爱的小师弟。” “师姐,我以为这男的在骚扰孟家姐姐,那我肯定要见义勇为了,没想到他们是认识的。” 文莎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指着小师弟肩膀上的纹身说:“这是什么东西?” “纹身贴,能擦掉的。” “我知道是纹身贴,我是想问你,驱魔捉妖的基本符箓你都学会了吗?没学会的话,你就把符箓纹在自己的脑门上吧,你这么喜欢戴十字架,不如给你找一座教堂去修行?看不看,还不赶紧去把这些歪门邪道给洗掉?” 小师弟立刻摘下十字架,灰溜溜地跑掉了。 我看到文莎转头看向我,立刻就感觉到她的火力要集中在我身上了。 “长话短说,你是怎么回事?这位先生是谁?” “十殿阎罗现在正在抓我,我只好逃到了人界,我前几天暂时借住到一位朋友家里。” “这也确实够短的了,你那位朋友是男是女,阎君呢?” 文莎明明是在对我说话,但她的视线却一直看向我头顶的位置。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便说:“他此刻在阎君殿,这位是他的父亲,阎伯父。” 文莎的神情立刻恭敬起来,非常有礼貌地说:“阎伯父,您好,晚辈是文莎。” “我听这人说,你是钟家的人。” “晚辈已经离开钟家了。” 如果文莎能早一点变得这么乖巧,小师弟至少会少挨一半的骂。 文莎疑惑地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我,为什么会把阎伯父带到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 “我们刚才遇到了一点麻烦,然后就跑到这里来了,我们现在已经准备离开了,你也可以……” 文莎根本就没注意我说了什么,而是看向我身后:“大麻烦来了。” 我转头,看到张不知出现了。 之前一直站在我身边的男人立刻站在了张不知的身边。 文莎看到这一幕,略微思索了片刻后,问:“你刚才说的朋友该不会就是他吧。” 我点点头,文莎顿时有许多问题想问我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命格 张不知朝文莎点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他对我说:“孟小姐,看起来你今天并不顺利,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跟我回去,至少等情况安定一下之后,在做别的打算。” 文莎用一只手托住下巴,完全没有在张不知说话的时候插嘴。 “不用了,我已经打扰你这么久了。” “孟小姐,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你觉得尴尬的事,我都希望你能暂时放到一边,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我注意到文莎的眉头慢慢挑了起来,我虽然不知道张不知的话哪里有问题,突然觉得他的话有点惹人遐想。 不过在听到张不知说到安危时,我忍不住就想到了那间破旅馆中,那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怪物,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再遇到这些牛鬼蛇神。 “张先生,我相信自己还是有一些自保的能力的,如果遇到冥界的人的话,我至少知道逃跑。” “孟小姐,如果你在我那里的话,我可以保证冥界的人一开始就找不到你。” “哪有男人这么强迫一个女孩子去跟他住在一起的?”听了半天热闹的文莎终于开口了,“张不知,她有朋友,也有地方住,就不用你操心了。” 文莎看着我说:“有什么行李要拿的吗?” 我立刻摇摇头,再张不知的注视下,连忙跟着文莎走开了。 等意识到已经甩开张不知后,我才停下来脚步对文莎说:“我现在正在被冥界的人追,我不能跟你待在一起,不然肯定会连累到你的。” “你跟张不知住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担心会连累到他呢?难道在你心里,他比我要厉害吗?” “张不知说他下了什么封印,可以让冥界的人找不到我。” “我明白了,他能做到的话,我当然也可以做到,你就放心的跟我走吧,你都漫无目的地流落到酒吧街那一带了,放任你不管的话,鬼知道你会把自己弄到哪里去。” 文莎突然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凑在我耳边低声说:“阎前辈现在好像不在,你赶紧告诉我,你和张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十殿阎罗在追捕你的话,那么阎君在做什么?” “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文莎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后说:“你是不是与阎君分手了?原因就是因为张不知的插足?” “当然不是,无论我们之间怎么样,总之与张不知是没有关系的。” 文莎的脑筋转得很快:“那么,你与阎君之间确实发生了问题。” 文莎目前还是住在叶家,我根本不想进去:“我都说了最近的情况很危险,叶香只是一个普通人,万一冥界的人找过来……” “我没有打算你留在这里,我只是想把一个重要的人介绍给你认识。” 我见文莎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跟着她走了进去。 没想到文莎想要介绍的人,居然是周小梅的儿子。 我转身就想走,文莎拉住我说:“来,我向你隆重介绍,叶香的儿子,叶浩浩小朋友。” 文莎说完之后,自顾自的开始鼓掌。 小朋友似乎被文莎逗乐了,咯咯咯地笑起来。 “叶香真的收养了这个孩子吗?” “你想看户口本吗?” 叶香从楼上走下来,她的气色变得好了许多。 “我已经认真想过了,如果让他落到钟天海那种人手上,只会害了这孩子一辈子,除了钟天海之外,我不能肯定别人对这个孩子是好还是坏,但我至少能够保证我会好好对待这个孩子。” 文莎举起手说:“我是这孩子的大干妈。” 我忍不住说:“李培到底跑出去做什么了,等到他回来之后,发现你都开始和人家一起养孩子了,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文莎在听到我提起李培后,神情立刻就变得很奇怪。 “他才不在乎我做些什么呢。” 提到李培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他了,甚至没有听到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不过看文莎的神情,我也不好追问,免得惹毛了她。 阎伯父见到这个孩子后,化出了原身,背着双手,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这孩子立刻举起两条胳膊,张开手臂,似乎想让阎伯父抱一抱。 这个孩子明显能看到阎伯父,而且完全不怕人。 不过,叶香就看不到了。 她疑惑地看着叶浩浩这种明显是在与人互动的姿势,疑惑但并不惊恐地问文莎:“这里是不是还有别人在?” 文莎刚对她点点头,叶香就摆摆手说:“算了,我不要知道,只要对孩子没有恶意就好了。” 阎伯父伸手逗了逗叶浩浩,感慨地说了一句:“不知道老头子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孙子辈。” 我觉得有点尴尬,就没有接话,倒是文莎保证道:“当然可以了。” 看过叶浩浩之后,文莎将她现在暂住的公寓借给我。 “我现在正好可以与我可爱的干儿子住在一起,你放心,张不知会封印,护住你的气息不让鬼使发现你的行踪,那么我也可以,毕竟,我才应该是专业的,不可能比不过张不知那个瞎子的。” 我随口说:“你应该给他换一个称呼了,张不知现在已经不是瞎子了。” 文莎奇怪地看着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治好了自己的眼睛?” 我对文莎说了肉灵芝的事情,她有些不平地说:“那瞎子的运气可真好。” 文莎给公寓下封印时,我发现阎伯父注意到了文莎脖子上的固魂钉。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我猜测是与文莎有关。 再三追问之下,他才说:“这孩子的命格太硬,对抚养他的人来说没好处,你最好提醒你的那两个朋友要小心一点。” 我还以为他要说固魂钉一类的事情。 我不理解阎伯父的说法:“可他明明是贵人命格,应该是非常好的命格,又不是天煞孤星一类的,怎么会克别人?” “那也是他自己的贵人命格,如果八字不合的话,他反而会克身边的人更加厉害。” 我想到了那孩子的生母。 在他出生的时候,周小梅就过世了。 不知道与孩子的命格有没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命硬 我从听说过贵人命格之后,就只觉得是好事。 但从好运上说,这孩子从一出生,甚至还经历过一次绑架,其实目前也没看出来,贵人命格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 我一想到叶浩浩死去的亲生母亲,还有不知生死的亲生父亲,对大伯的话已经半信半疑了。 “那该怎么办,难道要让叶香不再抚养那孩子吗?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她应该不会放弃那孩子的,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试着说:“文莎的命格很硬的,您看她,现在就靠着一枚固魂钉支撑着人都没有事,还有叶香,不用看她的八字,就知道她是大富大贵的命格,这两个人如果都不能抚养那孩子,估计人间也找不到嫩够抚养他的人了。” “那孩子确实不适合留在人间抚养。” “伯父,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这孩子虽然是贵人命格,但终究也是凡人之躯,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不将他留在人间抚养,总不能把他带到冥界。” 我注意到文莎已经为公寓设好了封印,担心她会注意到我与阎伯父的谈话,连忙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文莎拍拍手,环视四周后,得意地对我说:“不仅仅留在公寓里是安全的,你就是去楼下的便利店也没问题,你在这里住下,保证比张不知那阴森森的地方还要安全。” 文莎要回去时,我本来只是把她送到公寓门口的,但文莎一把勾住了我的脖子,笑眯眯地说:“来,送我下楼。” 我只好被文莎拽出了公寓。 在我们等电梯的时候,我先朝四周看了一眼。 没有发现阎伯父的踪迹后,我对问文莎:“阎伯父的话,你是不是已经听到了?” “我怀疑老前辈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真想私下与你讨论这些的话,至少应该等我离开这栋公寓楼之后再说。” “阎伯父完全没有恶意,你不要生气。” “堂堂先代阎君给我们的警告,我竟然还生气?我还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文莎虽然这样说,但脸还是绷地紧紧的:“听到阎前辈这样说,我有些后悔鼓动叶香收养叶浩浩了,万一阎前辈所说的事都成了真,因为收养叶浩浩,叶香破产了,倒大霉了,那怎么办?” “伯父可没有提一句破产的话……” 文莎根本就没有听我说什么,继续说:“不过,名字都已经取了,户口也已经上好了,再让她放弃叶浩浩,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电梯到了,我们进入之后,我才说:“也不是一定就要相信老一辈封建迷信的说法……” 文莎冲我翻了一个白眼:“我从小到大,学的就是封建迷信,至于你,从头到脚都是封建迷信,你就不要跟我胡说八道了,给点有用的意见,可不能让叶香的公司破产倒闭了。” 文莎一直在说叶香如何如何,却没有提到过自己一句。 我提醒她:“阎伯父说是抚养那孩子的两个人,也包括你在内。” “孟芙,你可真会安慰人,谢谢。”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决定相信阎伯父的警告,那也不能忘记了自己。” “我会没事的,但叶香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甚至连阎前辈都看不见。” 文莎的意思仿佛在说,叶香比她自己需要更多的保护。 电梯到一层后,我等着文莎先走出去,但她没有动,只是按住了开门键。 “你帮我向阎前辈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等看到我点头之后,文莎才松开手指,走出了电梯。 我现在其实已经完全相信阎伯父的话了,我迫不及待地回到公寓,打算问阎伯父有没有既不放弃叶浩浩,又能化解的办法。 阎伯父背着手,站在窗户旁边往外看,他应该会看到文莎走出公寓楼。 阎伯父没有回头,直接说:“那个丫头的身体情况,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我走到他身边,看到楼下的文莎慢慢走到停车场。 “她身上有固魂钉,只要钉子没事,她肯定也会没事的。” “固魂钉只不过是把她的身体,维持在生与死之间,但这种平衡并不是稳定的,任何一个意外,都有可能让她偏向死亡的那一边。” “只要等到配型成功的器官捐赠,那么她就可以动手术了,伯父,您刚才说叶浩浩的命格会克抚养他的人,那么,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孩子除了贵人命格之外,他身上并不全是普通人的血统。” 事情的进展越来越奇怪了。 “您是说叶浩浩并不是普通人?他的亲生母亲我见过,确实是一个普通人,那么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了,您说叶浩浩可以在冥界抚养,难道就是因为他的父亲其实就在冥界里吗?” “我只是感觉到他的血统不全是普通人的,如果你想让我帮帮忙找到他的亲生父亲,那我是做不到的。” “那您至少该告诉我,需不需要担心叶浩浩突然会变成什么妖怪,我们好提前告诉叶香,免得她被吓出了心脏病。” 阎伯父根本没有回答,直接就换成了一缕白烟就消失了。 他也根本没有告诉我,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文莎估计一夜没有睡好觉,一大早就把我拉出去,借口吃早餐,实际上是为了打听情况。 “阎伯父目前还没有想出来解决的办法,但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肯定不会是无解的,他还提到了,孩子的父亲可能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那是什么,难道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不是这个意思,他指的不是不是普通人,指的是住在另外一个世界的……” 文莎竟然并不吃惊:“哦,冥界,所以说,叶浩浩是人鬼混血了?” “伯父也没有直接说他的父亲是恶鬼,毕竟,除了恶鬼之外,冥界之中还有鬼使,还有孤魂野鬼,他们似乎也算得上是鬼,但还有十殿阎罗,还有像谛听那样的神兽,甚至还有阎家人,阎家年轻人还是有一些的,比如某位阎君,比如某位阎君的堂弟……总不能把他们拉过来与叶浩浩做亲子鉴定。”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八卦 文莎翻了一个白眼:“我现在不得不当你和阎君是真的分手了,毕竟要是这种恶毒的猜测,只会出现在前任身上。” 我摊开手:“我只是想说,一切都有可能,你为什么完全不吃惊叶浩浩父亲的身份。” “毕竟,他亲生母亲是一个绑架了十来个孩子的罪犯,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父亲是什么身份,似乎都赢不过他母亲了,何况,找到他的父亲后怎么办,让他来抚养叶浩浩吗?怎么可能把那么可爱的宝宝交给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 我本来还想劝说文莎不要把叶浩浩当成妖怪给收了。 现在看来,完全是我想多了。 “那么,你打算告诉叶香吗?” “她现在是叶浩浩名正言顺的妈妈,当然要告诉她了,当然,只是告诉她,叶浩浩的爸爸可能不是人,如果叶浩浩的脑门上长出了两只小犄角的话,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但是,命格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她。” “可你刚刚也说了,叶香是叶浩浩正言顺的妈妈,大的事情如果现在不告诉她……” 文莎只是用一种“要不你试试?”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我立刻改口说:“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你比较有发言权,但如果她以后生气我们隐瞒的话,我肯定会全都推到你身上的。” 文莎冲我做了一个鬼脸,她此刻的脸色完全是苍白的。 我突然意识到,她似乎好久都没有穿艳红色的衣服了。 她现在完全与我刚认识她时候不同,那一种肆意张扬的气质虽然还在,但整个人都虚弱了许多。 我想到了昨天的阎伯父说的话,小心翼翼地提醒她:“你身体里的固魂钉没有问题吧?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术?” “合适的器官又不是说去菜市场买就能买到的,这个也是要看运气的,其实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好,已经越来越习惯固魂钉了。” 我是被文莎拉出来吃早餐的,吃了两口之后就没胃口了。 文莎居然也同我一样,我见她面前的食物根本就没有动多少。 她注意到我的眼神,立刻拿起包站起来:“我们走吧,你想不想逛街?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闲逛过了。” 我想对她说,我似乎不能离开她设下的封印太远,但文莎却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她把头偏向另外一边,似乎看到了什么人,但她的眼神转得非常快,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不过,我还是跟着文莎站了起来。 我们两人朝着卫生间走过去,卫生间外有一条比较窄的通道,现在并没有什么人。 我想回头看一眼,但文莎直接就勾住了我的肩膀,带着我继续往前走。 当我们转过拐角的时候,文莎立刻就拉住我站定了。 我们两人的后背紧紧的贴在墙壁上,我听到从走廊中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跟着越来越紧张。 就在脚步声听起来快要转过拐角的时候,文莎突然冲出去,一把扯住了来人的脖子,把对方摔在了墙壁上。 对方立刻发出一阵尖叫:“救命啊,救命呀。” 我看着娇小的孟婆被文莎按在墙壁上,她双眼紧紧闭上,两只手无措地扑腾着。 “文莎,这是孟婆,熬孟婆汤的那一位孟婆。” 文莎将信将疑地松开了她。 孟婆自由之后,立刻就躲到了我的身后。 我还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孟婆已经开始连珠炮地说起来:“人界真的太可怕了,我还以为自己找不到你,就要无功而返了呢。”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吗?” “你大伯把你的地址告诉了卞城殿,然后然后卞城王又告诉了秋枫姑娘,最后秋枫姑娘又告诉了我,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听起来就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大工程:“可是,你找我做什么?” “你都离开冥界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现在肯定不知道冥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冥界地基不稳,现在就等着抓尸女去幽墟了,你就不要不急不躁地留在人间了,赶紧回去哄一哄阎君大人,争取让他快点原谅你脚踏两只船,这样还能有一个靠山。” 文莎疑惑地问:“脚踏两只船?” “不是,我没有,全部都是误会。” 但文莎和孟婆根本就没有听我说的,他们两人像是对上了接头暗号。 刚才孟婆还怕文莎怕的要死,现在居然就滔滔不绝地跟他她起来,我当着阎九琛的面,和一个病公子般的瞎子搂搂抱抱。 “哦……”文莎眼神奇怪地看着我。 我等他们俩人说完八卦之后,才问孟婆:“既然十殿阎罗都等着抓我,我现在怎么可能回去,这难道不是自投罗网吗?” “也不是,你知不知道……肯定不知道,十殿阎罗之首的转轮王认回了自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转轮王似乎有意立这个儿子作为继承人,转轮殿的事都忙得不可开交,现在根本就没空管抓尸女的事,所以啊……” 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听到这种八卦,我注意到文莎的脸色一变,我毕竟是看过孟婆手札的人,那还是比较冷静的。 但为了能够让文莎更好地听八卦,我特意问孟婆:“私生子?转轮王不就是那位面相特别严肃正经的中年男人吗?私生子?” “而且是一个已经成年的私生子,你先不要打岔,让我把重要的事说完,作为十殿阎罗之首的转轮王,现在正忙着家务事,没有空管你,另外几殿阎罗,除了卞城王,虽然都想抓住你,但他们各忙各的,现在正是乱成了一锅粥,你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返回冥界,找到阎君大人,让他回心转意。” “我与阎君的事情待会儿再说,你先说一说转轮王的这个私生子,他有资格继任转轮王的位置吗?” “所以转轮王现在才忙得焦头烂额,而且听说那个儿子还是一个与人类女子的混血。” 我刚刚才与文莎谈过叶浩浩的事,听到混血两个字,彼此对视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371章 镜中黑影 孟婆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和文莎的眼神,瞪大了眼睛问:“怎么了,难道是我说错话了?难道是不应该用混血这个词,这在人界难道是一个骂人的词吗?反正,转轮殿现在肯定很热闹。” “虽然是这样,但我可没胆子靠近冥界,五官王他们那么厉害,我只想躲得远远的。” “有谛听大人在,你怕什么五官王。”孟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我的身边瞄了几眼,好像能在这附近找到谛听。 我忍不住说:“谛听早就回冥界了,他不在这里,更何况这里是女卫生间附近,如果你在这附近能见到他,那你就要多想一想他是什么人了。” “谛听大人原来已经在冥界了?我还以为他尚在人界。” 孟婆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很失望,一点掩盖都没有。 “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提醒我的。” 我们三人堵在前往女卫生间的路上谈话很不方便,于是就把孟婆带到了附近的奶茶店。 文莎随便点了一点东西,孟婆好奇地看着颜色缤纷的果茶和冰淇淋。 我则奇怪地看着文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点冰淇淋,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巨大豪华的冰淇淋:我们现在只不过需要找个地方坐下聊天而已。 文莎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自己点了东西:“我心里在想事情,根本就没有注意自己到底点了什么。” “心事?什么心事?” 文莎没有理会我,她注意到孟婆看着冰淇淋的新奇眼神,就把这个像火炬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她。 我低头想了片刻,虽然事实与孟婆说得不同,但有一点没说错。 也许,这正是一个可以回冥界见阎九琛的好机会。 虽然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阎九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如果见不到他的话,问题就解决不了。 我根本没有想多长时间,就决定了。 我打算告诉两人自己的决定时,发现文莎一副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的模样,至于孟婆,竟然已经把那个巨大的冰淇淋吃得差不多了。 孟婆吃得正开心时,眉头忽然一皱,脸上露出害怕无措的表情。 她将手中的冰淇淋甩在桌面上:“这东西有毒。” 我被吓了一跳,就连文莎,也不顾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了,吃惊地看着她,似乎根本没反应过了孟婆到底说了什么。 附近几位顾客也朝我们看过来。 孟婆双手捂住肚子,趴在桌子上说:“我肚子疼,我要死了,这东西不能吃。” 我猜想,她是忽然吃了大量的冰淇淋,导致的腹痛。 文莎看着她说:“你之前没有吃过人界的食物,身体不适应。” 眼看店员就要走过来,对这种影响生意的行为进行干预了,我连忙抓住孟婆的手臂站起来。 “你没事的,来,跟我来。” 我看了文莎一眼,发现她坐着不动,并没有打算跟上来。 我挽着孟婆的手臂,将她带到了女卫生间。 我在洗手台前等着孟婆。 洗手台前的灯光十分明亮,镜子被照得白花花的。 我一边等孟婆出来,一边照镜子。 镜子上的光线将我的脸照得更白了,我看了片刻之后,发现灯光似乎越来越亮了,眼睛看得有些发酸。 我以为是因为自己盯的镜子时间太长了,眼睛有些疲劳,便低下头洗了洗手。 等我再次抬头,看向镜子的时候,发现镜面上像是蒙上一层水汽,一片白茫茫之中,印出自己灰黑色的影子。 我奇怪地看着镜子,伸出手朝镜面抹一下,但并没有把那一层白雾擦掉。 当我的手贴在镜面上的时候,镜子中的那个黑影,瞬间变得更加清楚、更加巨大,仿佛那个影子也像我的手一样,更加靠近镜子。 我的手在镜面上测了几下之后,镜面上的白雾没有任何改变,它像是存在镜子的另一面。 我刚打算收回手,镜子中那个黑影的轮廓突然变得更加清晰。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一只黑色的手从镜子中钻了出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的都忘记了尖叫,只是凭借本能立刻就往后退。 “孟婆……” “什么事?” 我的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喊孟婆,但总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坚持一会儿。 “没什么,总之,你最好快点出来。” 那只黑色的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不放,当我往后退的时候,竟然也把它从镜子中拖了出来。 先是出现了他的手臂,然后是肩膀,都是黑漆漆的…… 当镜子中的人显露得越来越多,我反而不敢再动了,万一真从镜子中拽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 我只好去掰开那只手,这只手像是石头或者是木头雕刻出来的,没有任何温度,而且十分僵硬。 就在我认真掰着那只手的时候,镜子中的那个黑影居然主动往外面钻了。 他的整个肩膀和上半边身体已经露了出来,但他的头还在镜子之中。 “孟婆,孟婆,你快出来。” 我一边催促孟婆,一用力捶打着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臂。 那个黑影像是想要冲出镜外,不断地用头敲着镜面,我能感觉到镜子的震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最终,贴在镜面上的那一层白雾散开一些,一张漆黑消瘦的脸紧紧贴在镜面上。 我忍不住往后一退,却把这个黑影从镜子中拉出来了。 他的上半身从镜子里面探了出来,伸出来另外一条手臂扶住了水龙头。 他从上往下俯视着我,黑如锅底的脸上,长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看着我说:“是我,第一个找到了尸女,我一定能得到十殿阎罗大人的赏赐。” 我此刻看着他,担心多过害怕。 “我出来了,肚子终于不疼了,如果你不催我的话,我会觉得更舒服。” 我听到背后传来孟婆的声音,但却从镜子中看不到她。 我突然意识到不能让孟婆见到对方,准确的说是不能让对方见到孟婆,连忙大声提醒她:“你快回去。” “可是,我的肚子不疼了呀。” 孟婆刚说完这句话,发出了一声深受惊吓的尖叫。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你死我亡 此刻,完蛋的人居然不是我,反而是孟婆。 嵌在镜中的黑影人看向孟婆的方向,我想靠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但根本就做不到。 “孟婆?你竟然私自来到人界。” 我微微侧过头,眼睛盯着黑影人,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孟婆。 孟婆指着黑影人说:“冥界的鬼使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难道已经找来了吗?” 来者是冥界的鬼使,我虽然并不怕他,但被他找到了,也是一件麻烦事。 “孟婆,你竟然勾结尸女,我一定会如实禀告阎君大人与十殿阎罗,到时候,你就等着削去官籍被沉入忘川吧。” 孟婆听到鬼使这样说之后,脸色顿时就吓白了。 我立刻用另外一只手攥住它的手,想要把他从镜子中彻底拽出来。 鬼使的能力并不强大,麻烦的是,如果让他把消息传到冥界,即便我能跑掉,孟婆也会遭殃,就像是鬼使刚才说的,“削去官籍被沉入忘川”。 此刻有人进入了女卫生间,她奇怪地看了我和孟婆,对方应该是看不到鬼使的,只能看到我在镜子前奇怪的姿势。 对方根本没有进入卫生间,就有点害怕地跑出去了。 我一边紧紧抓住鬼使不放,一边让孟婆去找文莎。 我心里想到是,等到文莎来了后,至少能够控制住这个鬼使,让他不要传出消息。 孟婆听到我这样说,立刻朝外面跑去。 不知她是因为太害怕了,还是想快点找到文莎。 她一面跑出去,一面大声喊着:“文莎姑娘,文莎姑娘,孟芙被发现了……” 我抓住鬼使,用力将他从镜子中扯了出来。 我对他说:“冥界找的人是我,你把消息传到冥界,你也许能算是立了一件大功,但你根本没必要提到孟婆。” “因为尸女,现在冥界地基不稳,孟婆却不顾冥界的安危,与你勾结不清,她根本就不配掌管驱忘台和奈何桥。” “冥界地基不稳多少年了,与尸女没任何干系,我现在是好言好语地对你说,如果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威胁的话,鬼使的手臂忽然像蚯蚓变得光滑细长,我的手没有抓住,竟然让他从我手中溜走了。 他转身就想跃进镜子中,我再次抓住他肩膀,并且用自己的身体把他与镜子隔开。 他见此路不通,连忙就朝着外面跑去。 如果让他跑出去的话,那我就更没机会抓到他了,如果我抓不住他的话,特意来提醒我的孟婆就该要沉入忘川了。 “等等,你绝不能走!” 我刚喊完这句话,就看到还差一步便能逃出女卫生间的鬼使站住不动了,好像被我的话定住了一样。 我吃惊地朝他走过去,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此刻心中只有一丝庆幸。 然而我才走出去两步,就看见鬼使竟然轰然倒下。 他重重地摔在地面上,身体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在慢慢萎缩。 我这时才看到张不知竟然站在女卫生间门口的位置。 刚才鬼始逃出去的时候与他面对面相遇了。 张不知手中缠着几根细丝线,它们慢慢缩进张不知的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张先生?怎么会是你?” “刚才有个年轻的姑娘,她的声音,非常引人注意。” 我猜张不知可能是听到了孟婆向文莎求救的声音。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能说,是我与孟小姐你之间有缘分了。” 我身边许多人都神神叨叨的,我没有再追问,而是低头看着鬼使。 一开始我以为鬼使只是被张不知打伤了,但他此刻看着更像是已经死了。 我不置信地看看张不知:“你杀了他?” “我听到了你的话,让他逃出去的话,你可就有危险了。” “可是,你杀了他?” 张不得之的神色有些不解,同时又有点不满,似乎他为我做了一件好事,而我却不知感恩。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人,而张不知就是为了我才杀了他。 我似乎根本就没有资格和立场,指责张不知一露面就直接杀死了一个人。 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张不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以为他是想对我说什么,没想到他却转过头。 这时,我才听到从他身后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从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是有人正往这边跑来。 就在我以为对方很快就会冲出来的时候,却先听到了文莎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是个死变态,你守在女卫生间门口,到底想做什么?” 孟婆从张不知身边挤进来,结果差点踩在躺在地面上的鬼使的身上。 她被吓得竟然跳了起来 文莎这时候也已经从张不知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低头看一眼越缩越小,几乎快要变成一张人皮口袋的鬼使。 文莎对孟婆说:“这就是你说的找到孟芙的鬼使吗?看起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孟婆指着鬼使说:“他怎么了?这是死了吗?孟芙,你竟然杀了他?” 我看了张不知一眼,并没有说鬼使是死于他手,反而对孟婆说:“只是一时失手而已,何况,如果他不死的话,那难道就要看你被沉入忘川吗?” 孟婆脸上露出为难后悔的神情,似乎是没想到来人界一趟,竟然会发生这种出了人命的事情。 文莎说:“事情已经这样,就不要再纠结了,何况孟芙说的也没有错,现在就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死去的鬼使此刻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的黑炭似的东西,孟婆蹲在黑炭是旁边,伸出手似乎想要捧起来,结果她的手刚碰触到黑炭,就变成了一团粉末,落在了地面上。 文莎继续说:“看样子外面并不安全,孟芙,我送你回去,孟婆姑娘,你是想同孟芙一起,还是要回冥界?” 孟婆看了我一眼后说:“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我要回冥界。” 我看着地面上慢慢消失不见的黑色粉尘,对文莎和孟婆说:“我也要去冥界。”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速成班 文莎与孟婆听到我这样说后,表现完全不同。 孟婆点点头,似乎非常支持我回去,但文莎却有些担心。 “你现在就连在人界都不怎么安全了,你居然还想着回去自投罗网?” 孟婆说:“孟芙这才不是自投罗网,她是想去见阎君大人,与阎君大人和好。” 除了与阎九琛和好之外,我也不想继续躲下去了。 问题出在冥界,那么我也只有回到冥界,才有机会解决。 如果我解决不了问题的话,那只能让问题解决我了。 文莎点点头,似乎认可了孟婆的话。 就在我以为这个计划全票通过的时候,张不知开口了:“我认为此刻并不是孟小姐回冥界的好时机。” 我们三个人同时看向张不知。 我见文莎开口,以为她是想问张不知为什么要这样说,没想到竟然听到文莎说:“你怎么还在你卫生间门口待着?难道你真的是变态啊?” 张不知稍微退后一些,抬高一只手,非常绅士地说:“我也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并不合适,能不能边走边聊?” 我们几人离开女卫生间,四个人分成两排。 文莎与孟婆走在前边,我与张不知并排跟在后面。 当张不知开口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孟小姐你现在去冥界,见到阎君达到目的还好,如果阎君不愿意相见的话……”张不知看着我,神情有些愧疚,好像是不忍心说出那些会刺激到我的话。 “孟小姐,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毕竟我上次离开冥界的时候,阎君对孟小姐你的态度,我记忆犹新,如果阎君不见你,甚至与十殿阎罗的想法一样,那么人已经在冥界的孟小姐可就危险了。” 孟婆说:“不可能,孟芙与阎君大人的感情非常深厚,他们之间的误会,或者产生误会的人解决了,他们肯定就能和好了。” “在我看来,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让孟小姐自保要紧。” “尸女的力量只能为别人做嫁衣,除非她打算操控无数具尸体保护她自己,不然,凭她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自保。” 虽然文莎说的毫不客气,但她讲的却是大实话。 如果我要用尸女的力量自保的话,只能依靠催生出尸妖,如果要靠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来自保,还不如直接躺平。 张不知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耐心地说:“但孟小姐与别的尸女不同,她身上还有恶鬼之力。” 提到身上的恶鬼之力,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花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学怎么控制他,怎么与这股不平静的力量和平相处,要是说到使用它话,我还是不行的。” “当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并且能够控制它的时候,就已经成功一大半了,如果孟小姐不介意的话,你不如推迟返回冥界寻找阎君的计划,我保证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教会你如何使用恶鬼之力。” 听到张不知这样说,我立刻就心动了。 如果我能够更好的利用恶鬼之力,哪怕能达到暮霜的一半的厉害,那我估计也能在冥界的大部分地方横行了。 文莎作为专业人士,都没办法教我使用恶鬼之力,但张不知却知道,这让她非常的不服气:“你确定吗?你明明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你懂个什么的恶鬼之力。” 张不知非常自信地说:“我既然敢对孟小姐这样说,当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你确定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教会我吗?” 张不知笑起来:“我保证短几天,长则半个月,我们之间肯定会有所收获的。” 我觉得张不知的这个说法很怪,但也只能听他继续说。 “孟小姐你拥有的是无形的力量,现在只不过是需要学习一点有形的招式,把它使用出来。,而且,孟小姐你在我那边住了那么久,应该知道我至少能够保证你的安全,不会让你被冥界的人找到。” 文莎与孟婆听到张不知的最后一句话,立刻同时扭头看着我。 孟婆说:“孟芙,你在离开阎君大人后,与那个人住在一起了?” “我当时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暂住的地方,而且张先生那里确实很安全。” 张不知提供的速成班,我现在根本就找不到理由来拒绝。 我正想答应的时候,突然听到孟婆大喊一声:“这样不行。” 孟婆站住不走了,她转过身来面朝着我和张不知,两只手叉在腰间,严肃地对我说:“你本来要打算找阎君大人的,怎么能够滞留在人间,而且还与别的男子同住在一起呢?万一这让阎君大人知道了,不管他是吃醋还是生气,只怕你与阎君大人更不容易和好了。” 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孟婆会误会我与张不知的关系,我猜她一定是孟婆手札上的狗血八卦看多了。 张不知温和地对孟婆说:“现在是关乎人命的时候,如果阎君大人将可笑的恋爱情绪,放在孟小姐的生命安全之前的话,那么我反而怀疑阎君大人究竟最在乎的是什么了。” 孟婆被张不知说得哑口无言。 我心中也在想,如果是阎九琛的话,肯定也支持我先顾住自己的小命。 向来话多的文莎此刻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反而用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张不知。 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撇了撇嘴,然后对我说:“既然张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只能支持你了,免得你以为我们真不在乎你的小命似的。” 我总觉得文莎的话中还有别的意思,但也有可能就是看张不知不顺眼罢了。 我看着眼前三人说:“现在似乎不是学习的好时机,但我也确实需要增长自己的力量,我今天差点就害惨了你们两个,如果我能更厉害的话,我不仅能自保,还能不再连累你们,以后也不需要再狼狈的东躲西藏了。” 文莎耸耸肩膀,表示她无话可说。 孟婆看着张不知,最后说了一句:“那好吧,我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如果阎君大人知道了这件事,那也绝对不会是从我嘴里听到的。”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告白 我跟这张不知回到小餐馆的时候,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尴尬。 明明距离自己主动离开,还没过去多久,结果又跟着对方回来了。 阿兰听说张不知回来了,兴冲冲地前来迎接,结果一看见我,脸色顿时就变了。 不过碍于张不知就在旁边,她才没好质问我怎么又回来了。 而我心里想的就只有我自己的速成班,顺利的话,如张不知所说,也就是几天的时间,速度快到阿兰甚至都来不及看我不顺眼。 我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阿兰已经开始热情地对我说:“孟小姐还是要住以前的房间对不对?来,我带你去。” 我心说自己一认识路,二来手上也没有什么行李,根本就不要她这样。 结果,阿兰将我送回原房间后,立刻就把门给摔上了。 我看着她挡在门口的架势,立刻就明白,她这才见到我就已经忍不了,根本不用等我做着什么。 “你不是看不惯我们先生挖别人的眼睛,一时气不过离开了,为什么又要舔着脸回到这里?” “眼睛那件事,是他与那家前来求药的父女之间的事,其实并不关我的事,我现在来这里,只是为了跟他学习如何使用我的力量,然后去找我的男朋友。” “哼,就你这样的,你能有什么力量,肯定是找个借口靠近我们先生……还找男朋友……” 阿兰神情忽然一遍:“你有男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而且感情很好的,如果我再有本事一点的话,很快就能与他团聚了。” “你真的有男朋友?” “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张不知。” 阿兰的表情还是有点不解,似乎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 不过,她最终厌烦地挥挥手:“我会问先生的。” 说完之后,她立刻转身拉开了门。 我们同时看到抬起手,似乎打算要敲门的张不知。 张不知无视面前的阿兰,直接对我说:“孟小姐,如果你安排妥当之后,可以随时来找我开始。” 我点点头,等着阿兰跟着张不知离开。 但张不知却根本没有动,阿兰扭头看了我一眼之后,问张不知:“先生,我与孟小姐刚才在聊天,孟小姐提到了她的男朋友,听起来两人的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我没想到阿兰会这么直接,而且没耐心。 她好歹挑一个更好的机会,更自然的方式再说,至少要等到我不在他们面前。 张不知看着我,似乎并不在意阿兰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他温和地说:“孟小姐的确有位暂时分开的男朋友,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些误会,阿兰,你不要当着孟小姐的面说到这些,免得她难过伤心。” 阿兰转过头再看向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都亮起来了,眼神也和善了许多。 “孟小姐为了见她的男朋友这么努力,他们之间一定会和好如初的。” 阿兰的这两句话,听起来顺耳多了。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还以为孟小姐喜欢的人是先生,原来是有别人了。” 我想说这句话是多余的,我尴尬地笑了笑,想说“不要开玩笑了”。 结果,张不知比我更早一步开口了。 “孟小姐现在喜欢的人不是我,是我喜欢孟小姐。” 我听到张不知的话后,一口气没有顺利喘上来,变成了受到惊吓后的打嗝。 我浑身颤了一下后,竟然先去看着阿兰。 阿兰的神色中充满了不解、错愕、怀疑。 我估计自己脸上的表情,其实与她也差不多。 倒是扔下这么一个重磅炸弹的张不知,表现得却非常平静,好像他只是在说我们晚饭吃什么似的。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我只好自己顶着尴尬对张不知说:“哈哈哈,你现在眼睛已经好了,我相信你的眼光的,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怪吓人的。” 张不知说:“这不是开玩笑,我从认识孟小姐不久后,就发现自己被孟小姐你吸引了,之前阎君提议借用我的身体,除了想得到肉灵芝之外,我还想为了孟小姐你做些什么。” 我本来希望张不知随便说两句,让大家有个台阶能下来。 现在倒好,这话一出,他不仅没有给台阶,反而还把梯子都抽掉了,搞得我现在站在房顶,没有一条路可走。 阿兰在听到张不知这样说后,眼圈竟然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你你不怀好意。” 我不怀好意? 现在我的情况是我比谁都尴尬。 阿兰一跺脚,从挡在门口的张不知身边挤过去。 她跑开之后,剩下我和张不知,场面就更加尴尬了。 张不知自己把场面弄成了这幅模样,但他看竟然还微笑着说:“孟小姐,你先暂时休息片刻,等到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张不知说完之后,还伸手帮我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远去了之后,才转过身一头扎进床上。 我把脸埋在枕头上,无声地尖叫:“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张不知是不是向我告白了?我该不会是自恋吧,真的是要疯了,尴尬得都不想见人了。” 我扔开枕头:“伯父,伯父,您在吗?” 我喊了两声后,发现伯父并没有现身。 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老人家就喜欢从我的身后跑到我的头顶,消无声息地出现。 但是这次,无论我怎么呼唤阎伯父,他都没有出现。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不能找他老人家商量怎么办,但他没有听到,这才是真正的幸运。 我在房间里绕圈圈,几次想拉开门把手走出去,告诉张不知我不学了,我要离开这里,但我都控制住了自己。 虽然下一次再见到张不知,场面一定还很尴尬,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学会使用恶鬼之力,才是眼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朝好的方面想,说不定等张不知看我到学东西时愚钝的模样后,他到时候不厌烦我就算好的了。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好好学习 我给自己打气了无数回,才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去找张不知学习。 张不知竟然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因为阿兰瞪着我的眼神,我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脑补自己魅力大增有人暗恋我。 “孟小姐你这么久没有露面,我还以为需要亲自去请你走出房间了。” “张先生,我想与你单独谈一谈。” 阿兰立刻就是一副不乐意的模样,但她还是要听张不知的。 不情不愿地离开时,她瞪着我,似乎在警告我,不要对张不知做任何事情。 “那个,张先生,之前,就是那,好像是告白一类的话,我很吃惊,也谢谢你这么有眼光,但你是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了,反正,就是没办法接受你的好意。” 等我磕磕巴巴地把话说完,才发现张不知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 张不知非常轻松地说:“孟小姐,请你不要在意。” 我听到张不知这样说,第一个念头就是他难道想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出于别的目的才那么说的。 “我知道孟小姐你与阎君之间的事,我说出那些话后已经有些后悔,我不希望自己的那些话会让你为难,更不希望,你会因此避开我,耽误了你学习控制恶鬼之力。”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何况,我本来就打算是继续跟着他学习的。 他这样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 我费尽脑汁,也想说几句好听漂亮的话来安慰张不知一下,但他忽然站了起来,朝我靠近。 直到张不知抓住我的手,我被他吓了一跳:“做什么?” 张不知托着我的手说:“孟小姐,你跟钟家的文莎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不知道有什么注意到她在使用法术时,手部的结印动作。” 张不知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把我的手摆出掐指念诀的姿势。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想教我东西,幸好刚才没有直接甩开他的手,不然就更尴尬了。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注意到她的那些符箓了,何况,她的动作很快,我肯定看也不清看不懂她都做了什么。” “孟小姐,你想象着,这些手诀,就是一道道公式,每一个手诀,就对应着一个招式,这些招式,则让原本聚集在你体内的力量能够使用出来,能够朝着目标而去。” 张不知向我解释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 虽然这种动作并不显得亲近暧昧,但毕竟人家不久之前才说过喜欢这种话,手碰手还是觉得不对劲。 可是,张不知除了教我之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反而显得我想法很多,心中不能静下来认真学习。 这让都有点想要埋怨张不知了,既然你都知道我和阎九琛感情很好,你没有挖墙脚的打算,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搞得我现在和张不知相处时,心里忍不住就要想很多。 不能回应别人的感情,同时又要麻烦别人帮自己,感觉就像是我在利用张不知对我的感情。 我的心思估计也不全在学习上了,张不知交给我不少东西,但我自己根本记不住什么。 当张不知意识到我是个学渣后,没有任何的不耐烦,更我就更愧疚了。 张不知给我留下了作业,让我记下学会到的基本手决。 在我回房间的一路上,我的手始终维持着一个据说能够瞬移的手诀姿势,同时默默背诵着手决的含义。 “未来儿媳妇,我们怎么又来到这里?” 我被头顶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直在嘴里念念叨叨的口诀也忘记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飘在头顶的阎伯父:“伯父?您怎么又忽然出现了,之前我喊您的时候,您难道没有听到吗?” “老头子我剩下的这点魂识有点虚弱,如果能回到浮舟岛的话,那里还能帮助我恢复一些。” 当我回到客房,打开门进去,又关上门的时候,我看着自己握着门把的手,惨叫了一声:“我记了一路的手诀。” 我的手怎么也摆不出刚才的那个手势。 阎伯父问我什么手诀,我甩了甩手:“我现在来这里,是想跟张不知学习如何使用恶鬼之力,刚才他已经教给我一些手诀了。” “你要跟他学东西?还是住在他的地盘上学东西,这样,未免是不是过于亲近了。” “未来儿媳妇,那小子能教你使用恶鬼之力,确实很厉害,但我也能够教你,而且我敢保证,自己所能教的东西,并不在那小子少。” 此刻,我心中已经有了别的念头,如果可行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我现在就记住这些手诀。 “伯父,我想尽快地学会使用恶鬼之力,是因为我想去冥界见阎九琛,毕竟,冥界的人现在都在追捕我,如果我更强大的话,一切就会更容易了,不过现在,我有了一个更好的注意,让我不需要独自闯入冥界就能见到阎九琛了,但是,这就需要伯父您的帮忙了。” “什么忙?我应该怎么做?” “伯父,既然只有阎家人才能够登上浮舟岛的话,那我们能不能把阎九琛哄骗到浮舟岛去,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那我也不担心会有冥界的人来抓我了。” “有道理,那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地盘,浮舟岛上就你们两个大活人,没有别人的添乱,你们两个在一起,一定能和好的。” 我觉得阎伯父口中,这个会添乱的“别人”,似乎不仅仅是指冥界中的人。 不过,听到阎伯父同意我的计划,我高兴地顾不上其他了。 “既然伯父您同意的话,那就去冥界,想办法把阎九琛独自带到浮舟岛。” “那好,我们现在就行动,未来儿媳妇,你也不用再留在这里了。” 阎伯父对我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未来儿媳妇,是不是老头子我这边去了冥界,把那个笨小子弄到浮舟岛,你这边你也会去浮舟岛?” “那是当然的,张不知今日才交给我一个瞬移的手决,如果我诚心向他请教,认真练习,也许我会比你们更早到浮舟岛。” “那就好,这地方不好,我们不应该久留。” 章节目录 第376章 不孝子 阎伯父去冥界忽悠儿子,我则要去找张不知请教瞬移的手诀。 “是我太笨了,竟然舍近求远,找了一个最麻烦的方式,我倒不是说学新本事麻烦没用,只是,我现在可以更快地见到阎君。” 张不知听了我的计划后,并没有说我一会儿一个主意,反而认同地点点头:“这确实也是一个办法,你有力量却不会使用,我却是知道招式却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希望我能尽快教会你方法。” 张不知朝我伸出两只手后,示意我把自己手下去。 我犹豫地把两只手背放在了张不知的手中,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两人的掌心贴在一起。 张不知认真地说:“孟小姐,请闭上感觉,尝试手臂用力。” 张不知就像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老师,让我反而开始唾弃自己太敏感了。 人家明明是想真的教会我,但我心里却总想着与人家拉开距离。 我照着张不知所说的,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的下一步就要拎起几十斤的东西一样,手臂暗暗用力。 张不知又提醒我,感受着这股力量在手臂中游走。 我睁开眼睛说:“我感受不出来。” “闭上眼睛,除非是我让你睁开,你才能睁开。” 我只好再次闭上眼睛。 “你想象着,有一股力量,不是大江大海那种澎湃的力量,而像是潺潺流动的小溪,它随着地势流动,你的手臂,就像是一处平地,它穿过这片平地,然后,它来到了你的手掌的位置……” 我认真地听着张不知的话,并且真的在脑海中,想象出了一条流淌着的小溪。 随着小溪的流动,我真的感受到手臂上,传来一股暖意。 “你的手掌就像是一汪深泉,小溪流入这汪泉水中,你还记得我教给你的那个手诀吗?” 我听到张不知这样说,想象中的小溪流顿时就没动力继续流下去了。 张不知估计也知道我没有记住,我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被他摆弄着。 “不要睁开眼睛。” 我的手被张不知摆出手诀的姿势后,他继续说:“小溪流进深泉中后,它再次满溢了出来,它分成了五股小溪流,分别流向你的五根手指,它们急于冲破你的手指,想要去你想去的地方,你现在想去哪里?” 我感觉手指尖的地方已经烫了起来,又热又疼,而且,这种感觉应该不是我想象出来的,疼痛的感觉非常真实清晰。 “我想去浮舟岛,浮舟岛。” 我想象中的那五股小溪流像是从我的指尖流进了沙海中,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指尖又热又疼的感觉。 我一直闭着眼睛,说:“然后呢,我还应该怎么做,想象什么?” “孟小姐,你可以睁开眼睛看一看,然后再决定怎么做了。” 我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没想到自己身边的环境竟然大变样了。 “这里是哪里?” 阳光之下的海面波光粼粼,看不见一艘船只。 “浮舟岛?我们是不是已经来到浮舟岛了?我居然真的做到了?” 我用力地跺脚,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坚实地面,一切确实都像是真的。 张不知看起来就跟我一样高兴:“我说过,一切并不难,何况孟小姐你又这么聪明。” “是你教得好,手把手的教我怎么做,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学会一招了,而且,还用上了。” “未来儿媳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听到海风中似乎传来了阎伯父的声音,转头四处找了一通,最后才发现他从高处飘下来。 我现在还沉浸在自己成功的喜乐当中,大声地对他说:“伯父,是我瞬移来到了浮舟岛。” 阎伯父并没有为我高兴,而是盯着我和张不知。 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与张不知握在一起。 猛地松开张不知的手反而显得突然和尴尬,我特意握住张不知的手摇晃了几下,说了一句“谢谢你教会我”后,才准备放开张不知的手。 没想到张不知竟然握住了我的手不放,我立刻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张不知这才松开我的手。 我朝阎伯父身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阎九琛。 “伯父,只有你在这里吗?” “我告诉那小子我受了重伤,魂识就要散了,可能要回浮舟岛养伤,说完之后,我就离开了,那小子如果还打算要我这个亲爹的话,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伯父,你怎么能这样吓他呢,他该多担心啊,您就是把他绑过来,也好过这样骗他。” “凭我现在的力量,可绑不了那小子。”阎伯父看着我身边的张不知,“张先生,我儿子性格不是太好,你离我未来儿媳妇远一点,免得他到时候误会,失手伤了你的话,你就只能跟着一起去冥界了。” 张不知微微一笑,往旁边移动了一步,与我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阎伯父却很不满这种敷衍,他一挥手,张不知竟然不见了。 “伯父,你做了什么,张不知可是一直在忙我。” “我把那个碍眼的家伙弄到岛中别的地方了,免得他一会儿打扰到你们的重逢,未来儿媳妇,等一会儿见到那小子之后,伯父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如果那小子还不对劲,你也不用给我留面子,只管教训他。” “伯父,主要是凭我的能力,我也教训不了他。” “放心,有我在,你要骂,我就让他竖着耳朵听着,你要打,我就当他站直了当靶子。” 我点点头,然后就开始等着靶子阎九琛赶紧出现。 时间缓缓流逝,除了海风与海浪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已经偷偷看了无数次时间了。 他们瞬移都是分秒之内的事情,我看着阎伯父,他老人家脸色越来越不好,估计海风把他的心吹得更凉了。 我忍不住安慰他:“伯父,他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他不可能不要你这个亲爹的,你要相信他。” 阎伯父听了我的安慰之后,脸色更难看了,大喊一声:“那个不顾亲爹死活的不孝子!” 章节目录 第377章 记忆错误 我刚想继续阎伯父,阎九琛不是他所说那种人,却看见阎伯父化成一缕闪闪发光的白烟,朝我这边飞过来。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静静等着,却看到白烟竟然钻进了我手上的戒指里。 我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手:“伯父?伯父,您是不是生气了?可是您为什么要钻进戒指里,伯父,您怎么不说话?” 戒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抬高手对着戒指说话的我更像是脑筋有毛病。 我继续摇晃着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但即便是这样,阎伯父依旧没有被我从戒指中晃出来。 “原来你竟然躲在了这里。” 我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惊喜地抬起头,果然看到阎九琛站在高处的一块礁石上。 “你来了,伯父他刚刚……” 阎九琛一步跃到我面前。 “本君刚才明明听到了父亲大人的声音,尸女,父亲大人在哪里?” 我一听到阎九琛不叫我的名字,反而叫我尸女,火气顿时就升起来了。 “阎九琛,我都能好好地称呼你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尸女那是什么称呼?” “本君自然知道你的名字,本君问你,父亲大人在哪里,他受了伤,而你又在这里,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明明是你惹怒了伯父,怎么又来怪我?我发现你自从张不知的身体中恢复原身后,整个人变了,连说话都变得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有什么计划,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情绪与智商,顺便跟我说一说,不要让我摸不明白情况好不好?” “你在本君面前,哪来这么多的废话。”阎九琛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了。 “疼!”我在喊了一声疼之后,感觉阎九琛手上的力量立刻就减弱了一些。 我还没有来得及把手抽出来,他却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并把我拽到了他面前。 阎九琛根本没有在乎我喊疼,而是质问我:“浮舟岛只有阎家人能不能进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想对父亲大人做什么?” “你疯了吗?说的什么鬼话,我能对伯父做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阎九琛,他原本就比我高出很多,像这样用一种不怒自威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与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宁愿相信阎九琛在回归原身时出现了问题,导致他忘记了我。 “阎九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的名字?” “本君当然知道你的名字,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的父亲的名字,但那又怎样,对冥界来说,你只是尸女。” 我努力冷静下来,继续问:“那么,你记不记得,自己曾经去过人界寻找尸女,我们曾经在人界,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本君当然记得。” 我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他最爱的孟芙,回头阎伯父朝他发脾气的时候,我一定会帮着你的。 “你为了逃避尸女前往幽墟的使命,联手你的亲生父亲和谛听阻拦本君把你带入冥界,你还害得本君误入婴阁,在人界滞留数月,虽然本君还不清楚你是如何哄骗了谛听,但本君是不会被你骗住的。” 我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眼前直冒金星,阎九琛是没有忘记我,但脑袋里,关于我的,竟然全部都是错误的记忆。 “等等,你记错了,我没有哄骗任何人,而且,当初明明是你隐瞒自己的身份和我谈恋爱的,被骗的人明明是我。” “住嘴,本君绝不会与尸女发生私情,你敢诬蔑本君。” 我被阎九琛这幅维护自己名誉的坚决模样,弄得更生气了:“阎九琛,你给装什么贞洁烈男的模样,当初还是你先骗了我,现在居然怪在我头上,我现在就给你找人证……” 我的一只手被阎九琛抓住,只好用另外一只手去拿手机。 当阎九琛看到我的新手机后,居然松开了手。 “没错,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我打电话给大伯、文莎,让他们骂醒你,当初我们变成小婴儿在人界的时候,他们都在……” 阎九琛从袖中取出两个手机,其中一个就是我遗失在冥界的旧手机。 “这两样东西一直在本君的身边,本君记得它们都是属于你的东西,可是,为何会在本君这里?” “你难道就没有手机上的消息记录?” “本君为什么要看你的东西?”阎九琛把两只旧手机递到我面前。 “尸女,本君物归原主,然后,你就该告诉本君,父亲大人到底在哪里?本君能够感觉到,他就在你身边附近。” 我看着阎九琛手上的两个旧手机,又看看自己的手机:“伯父他很好,这手机如果你不想要,那你就扔掉好了,反正我手里也不需要三个手机。” 阎九琛盯着我看了两秒钟,忽然一扬手,两个旧手机顿时从我头顶飞过,落进了海中。 “你竟然真的扔了它们!” 阎九琛看向我抓住他手臂的手指,脸色微微一变,再次抓住了我的手。 “这是阎家的戒指,只有本君,或者本君未来的妻子有资格戴上这枚戒指,无论你是用了什么办法,从父亲大人那里得来的,还给本君。” “这不是伯父给我的,是你自己亲手给我戴上的。” 阎九琛的手碰到了戒指,但并没有直接取下来,而是盯着我反问:“本君为什么会把阎家重要的戒指给你?” 我还没有回答他,手上的戒指忽然晃动了一下,从宝石中飞出一缕白雾,迅速化成阎伯父的模样。 阎伯父一看到阎九琛,就骂道:“你这个不不孝子终于来了,为父都提醒你会在浮舟岛上了,你还磨蹭到现在,是不是只想来给为父收个尸就行了。” “父亲,我立刻就赶过来了,只是没有在古墓中找到您。” “好了好了,我们就不说你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以至于老父亲等着心凉了。”阎伯父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欣慰地说:“只要你们两个重归于好,我就放心了。” 阎九琛却一本正经地问他:“父亲,这个尸女手上为何会戴着阎家的戒指。” 阎伯父看着我,似乎听不明白他儿子问了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378章 错乱 阎伯父看着我,我直接就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而我的手,还被阎九琛住在手中。 “儿子,你在说什么?” 阎九琛回答阎伯父:“这尸女手上的戒指,难道不是从父亲您手上得去的吗?” 阎伯父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你这小子胡说什么,这个戒指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老子我的肉身都死多长时间了,戒指都传给你多长时间了,明明就是你自己送出去的。” “如果不是父亲您给她的,那么一定就是她偷去的。” 阎九琛抓住我的手,让阎伯父看着我手上戴着的“赃物”。 阎伯父无奈地对我说:“未来儿媳妇,我实在是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他这里……” 阎伯父抬手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真的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阎九琛反而对阎伯父说:“父亲,请您不要被这个尸女蒙蔽了,况且,她并非是阎家人,却擅自闯入浮舟岛,就凭这一点……” “你这小子赶紧少说两句吧,小芙手上的戒指是你送给人家的,别说她现在能够进入浮舟岛,她以后说不定还要跟你一起埋在这岛上呢。” 阎伯父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堵住阎九琛嘴的模样,而阎九琛呢?则是一副想挽救误入歧途的老父亲的大孝子的模样。 如果这事与我没关系的话,我早就开始看热闹了。 “父亲,您是不是糊涂了,她是尸女,儿子是绝不会与她有任何关系的。” 我忍不住开口提醒阎九琛:“你说话注意一些,别忘记你在这里可是挨过九天之雷的,如果让老天爷听到你对伯父说的这些大不敬的话,小心再被雷劈。” 我的话只是让阎九琛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我的手腕。 不过我忍住了,没再喊疼。 阎九琛对我说:“此刻冥界不稳,十殿阎罗都想抓住你,送你进入幽墟履行尸女的责任,我虽然不会将你送入幽墟交给十殿阎罗,但是,却也不会与你再有更深的关系,如果你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心,我不会再顾及你只是一个女孩子。” 我反手掐住阎九琛的手臂问:“我还以为整个冥界的安危,都系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了,怎么在你口中,我这个尸女,又变得这么不重要了?” “自从上一位尸女进入幽墟之后,已过去近二十年,历代无数尸女进入幽墟,如果有用的话,早就该有用了。” “确实,你们不能想出一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让继承了尸女力量的倒霉女人遭殃?你堂堂阎君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拎的弱小女孩子,又能做什么呢?所以,你赶紧放开我,让我们想想办法,能不能恢复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阎九琛不记得喜欢孟芙,那么,问题就大了。” 看阎九琛的表情,就像是想把我像手机一样扔进海中。 我紧紧抿着嘴唇,瞪着他。 阎九琛却避开了我的眼神,而是看着戒指说:“请物归原主。” 我又气又伤心:“好,我现在就把戒指还给你。” 阎九琛握着的手腕,一直指责是我从阎伯父手中骗走了戒指,但他竟然一直没有试着动手把戒指取下来。 我捏着戒指想要摘下戒指的时候,阎伯父在旁边劝说:“未来儿媳妇,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和这小子生气的时候,我们应该先想办法,弄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才有机会帮他恢复原样。” “一码归一码,既然他想要戒指,那我就退给他,免得他再叫我小偷。” 戒指戴在手上的时候,不松也不紧,但现在想要摘下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拔不下来了。 我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指,越来越生气,不明白现在为什么都在与我对着干。 我看着阎九琛,总觉得他的眼神就是在怀疑我是装出摘不下戒指的模样。 恼羞之怒,我对他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赖下你的东西不还的,我就是砍了这根手指头,我也会把戒指还给你的。” 阎九琛脱口而出:“不行,你为什么总是要做这种伤害自己的偏激事情。” 我听到他这样说,心生希望地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就像是我为了摘下一只镯子,砍断了手这些事情?” 阎九琛皱眉,似乎在想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芙,你这是又想拿什么事情糊弄阎君?” 竟然是阎灵微的声音,我朝着她出声的方向看过去,张口就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得真好笑,我可比你更有资格在这里。” 阎灵微精神奕奕地朝我们走过来,她身边还有一个人,不是她弟弟阎东野,居然是五官王。 我以为没有比浮舟岛更安全的地方了,毕竟,十殿阎罗和鬼使们都不能登岛。 我忍不住指着五官王问阎灵微说:“那好,你是阎家人,你能进入浮舟岛,但她又是怎么回事,她可不是姓阎的,你们为了追我,都跑到这里来了?” 阎灵微侧头看了一眼五官王,她脸上竟然有一种长辈般的笑容:“现在还不是阎家人,不过很快就是了。” 我立刻就明白了:“五官王这是打算要嫁入阎家了吗?可是,和你弟弟阎东野?恩……祝福,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阎灵微与五官王此刻已经走到近前了,我还在被阎九琛抓住,只好贴着他的肩膀绕到了他身侧,尽量远离阎灵微两人。 五官王丝毫不害羞,更没有接受我诚挚的祝福,反而瞪着我说:“阎东野那家伙,还不够我一拳打的,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他。” “哦,那阎家肯定还有不少青年才俊,你加油。” 阎灵微对阎伯父说:“大伯,今日我带五官王登岛,其实主要是给您见一见。” 阎伯父不解:“给我见什么?” “大伯,阎家长老们见阎君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众位长辈都觉得五官王最为合适,您作为未来公公,怎么能不看一眼呢。” 阎伯父立刻看着我,我则看向了阎九琛。 章节目录 第379章 脚踏两只船 阎九琛并没有反驳阎灵微的话,可见她也不全是在胡说。 “原来脚踏两只船的竟然是你!” 我冲阎九琛吼完之后,猛地抬起被他攥住的手腕,对阎灵微和五官王说:“你们明明知道他是与我在一起的,竟然还敢明目张胆的撬墙角,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我感觉到阎九琛打算放开手,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同时用自己最凶的语气对他说:“你敢松开手,你就试试看。” 阎九琛看起来被我吓了一跳,盯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刚才是他攥住我的手腕,现在是我握紧了他的手。 “这有什么关系,等你去了幽墟之后,你也就跟没存在过一样,你也不想想,阎君与你厮混在一起,对他没有一丁点的好处,但如果能有五官王结亲,那可是没有一点坏处。” 我听了阎灵微的话之后,手劲更大了,阎灵微低头看着我的手,似乎没有听到阎灵微的话。 阎灵微对他说:“阎君,五官王听说尸女会在浮舟岛上出现,她立刻就随我一块赶来了,阎家的众位长辈们,也正是看中了她这份时刻为您分忧,为整个冥界鞠躬尽瘁的精神。” 阎灵微此刻为了夸奖五官王,竟然还朗诵起小作文了。 不过此刻我也顾不上吐槽她。 我不置信地盯着阎九琛:“是你,因为你,他们才会知道我在浮舟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相信我一点点,即使你那个该死都记忆都不在线,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我们两个中最聪明的那个。” 阎九琛看起来有话要对我说,可是,等了片刻之后,我才听到他对我说:“你为何总是两次三番的侮辱本君?” 现在我和阎九琛,大约都觉得自己最有道理,自己才是对的那一方。 无论怎么与他争执,他与我在一起的记忆都回不来了。 我顿时就松开他的手,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阎九琛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松开他的手,低着头看着他微微张开的手掌。 “我今天就不该来见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期望能得到什么,但是,反正不是这个。”我指了一下阎九琛,然后又指了指阎灵微和五官王。 阎灵微飞快地说:“你也就不要自怨自艾了,身为尸女就要经历过这一遭的,现在是一对三,孟芙,你没有一点胜算,不如老老实实的跟我们离开,这样你也能少受一点罪。” “这里是浮舟岛,我看你们谁敢当着我的面动小芙一根头发。” 阎伯父的声音非常威严,我们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 “父亲……” “住嘴,你这个不孝子,没想到你爹我都只剩下一缕魂识了,还要操心你的终身大事。” “我告诉你,不要管阎家那一群老头子说什么,现在阎君戒指在谁手上,谁就是我未来的儿媳妇,只要你听了我,你小子以后一定会感激你爹我的……” 阎伯父的话都没有说完,别说感激了,阎九琛这个“不孝子”竟然张开了手掌,把阎伯父吸进了手掌中。 “啊?阎九琛,你做了什么,你难道真的不害怕再被雷劈。” “父亲现在被你哄骗,我之后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那你现在要帮着阎灵微和五官王对付我?” 阎九琛将手背在身后:“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是不会插手的,如果你能逃掉的话,我也不会阻拦你,如果你逃不掉,那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了。” 阎九琛说完之后,甚至还往旁边退了一步,似乎要为我和阎灵微,五官王腾出空地。 此刻,我们几个人都在海边一块巨大平坦的礁石上。 我的后背就是大海,而阎灵微和五官王则挡住了我前方的出路。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拧着手指想要做出瞬移的那个手诀,同时在心中暗暗回想着张不知所说过的那种力量,流过手臂又流过手指,最后冲出来的感觉。 但我却没有任何的感觉,手臂经似乎是有力量的,但它并不是小溪,而是更加宽广的海面,这些力量根本就没有办法按照我的意愿流动。 而且,有阎灵微和五官王在,我根本就没有办法闭上眼睛认真感悟体会。 阎灵微与五官王离我越来越近,眼看瞬移的这个手诀用不了了,我看向阎九琛,他丝毫没有要救我的意思。 我知道自己此刻也不用再指望什么了,我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海面。 在这么高的距离下跳海的话,如果是普通人,在最幸运的情况下,至少也会震断几根骨头。 不过我宁愿断几根骨头,也不愿意落在阎灵微和五官王的手中。 我下定了决心,扭头就朝着礁石边缘跑去。 “不好,她这是要打算跳海逃脱,五官王!” 阎灵微的声音刚落地,我就听到身后有破风声袭来。 此刻,也来不及回头看了。 我仅仅是凭借着听力和本能,往旁边跳了半步,一道白色的亮光汇成的锁链,从我刚才的位置刺了过去。 光锁没有抓到我,立刻就被收了回去,应该还有下一招,不过我直接抬起脚,跨过最后一步,朝着大海跳下去。 我双脚朝下,像是一块石头扎进那个水中。 我能感觉到落水的一瞬间,那种冲击力似乎损伤了我的双脚。 等我扎进水中,呛了两口海水,并且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上浮的时候,我这才确定自己成功了。 我并没有浮起来呼吸,而是更往海水深处扎去,同时凭借着感觉,朝着礁石的方向游去。 我打算绕到浮舟岛的另一边,趁着阎灵微和五官王找不到我的时候,我再去找被阎伯父弄到哪里去的张不知。 等我们两个人汇合,就能离开到这里了。 我以为在海水中躲避阎灵微和五官王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但当巨大的空气泡泡从海洋深处腾起来,并且像一颗颗小包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我在海水中努力避开那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空气炮弹。 当其中一个西瓜大小的撞到我额头上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大西瓜,而且还是被砸了一棍的大西瓜。 我被打得头晕眼花,手脚失去控制力,开始慢慢地往海面上升。 章节目录 第380章 瞬移 我感觉自己快要飘到海面上了,因为我的后背已经能够感受到透过海水照下来的阳光。 如果我浮出海面的话,阎灵微和五官王一定就能发现我。 我想再次往下方游去,却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传来一股拉力。 我害怕地往后看去,这才发现身后居然是张不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水的,更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我。 张不知注意到我看向他后,他立刻伸出手,指了一个位置,然后他就转身朝着那个位置游了过去,我立刻就跟在了他的身边。 当张不知往上方游去的时候,我也跟着他,将脑袋露出了水面。 我朝上方看去,并没有发现我刚才落水的那一块大礁石,更没有发现阎灵微和五官王。 我们此刻躲在一块支出来的礁石下,除非上方的人有透视眼,否则根本就不会发现我们。 我抹掉脸上的海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遇到了麻烦?刚刚你被阎伯父弄到哪里去了?” “阎前辈并没有把我送出去太远,也就是在附近几千米之内,其实我很快就找到你了,只不过我见到在场的还有阎君与另外两位姑娘,所以就没有冒然靠近,直到你落水之后,我才从另外一处入水。” 张不知问:“孟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我两只脚不停地踩着水:“没有受伤,我刚才原本是想先用你教会我的瞬移手诀先逃掉的,但无论如何,我自己都做不到,于是就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幸好阎灵微和五官王没有追上来。” “我看到阎君也在,难道他就没有帮孟姑娘你吗?” “现在不是提他的好时候,我们先用瞬移离开这里。” 我朝着张不知伸出手,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他解释,就先看到了自己的手,因为刚才想要摘下戒指,反而把手指弄得有些红肿。 我再次试着拔了拔戒指,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这是阎君给你的戒指,为什么现在想要取下来了?” 我都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告诉过张不知这个戒指的来历,但既然他知道这是阎九琛送给我的,那么我肯定是说过了。 “我不需要再带着这一枚戒指了,阎九琛甚至已经忘记是他亲手把戒指带到我手上的,而不是我从阎伯父那里骗来偷来的。” 我准备已经放弃了把戒指取下来的想法,张不知却抓住了我的手,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捏住了戒指。 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使用了什么样的技巧,我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戒指竟然就被他轻而易举地取了下来。 我吃惊得看着自己的手指:“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不知没有回答,反而是捏着那枚指环问我:“你想怎么处理这枚戒指?” 我下意识就说:“我不要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要把它还给阎九琛”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我就看到张不知一扬手,将那枚指环抛了出去。 那一枚小小的东西落入到大海中,别说是惊起一丝波澜,我甚至没有听到它落水的声音。 我错愕地盯着指环落下的方向:“你把它扔了?” 张不知也有些后知后觉:“我听到孟小姐你说不要了……是我太冲动,太马虎了,根本就没有听孟小姐你把话说完,我一定会帮你把戒指找回来的。” 我看着宽广的海面,找那一枚小小的戒指谈何容易。 “不用了,扔了就扔了,如果阎九琛想要他阎家的戒指,那就让他自己来找好了,如果我还给他的话,说不定戒指就要戴到五官王的手上了。” 这样一想,我反而觉得扔得好,阎九琛别想把它再送给别的女人。 我抓住张不知的手:“我们再试一试,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做不到。” 张不知微微一笑,托着我的手说:“你想象着那一股力量,再想一想我们将要回到的地方。” 有张不知在身边,我感觉操控力量就变得很容易了。 等到我们湿淋淋地返回小餐馆的时候,阿兰吓了一跳。 “先生,这是怎么啦?我这就去为你准备洗澡水,千万不能感冒了。”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并没有听到张不知是怎么回应阿兰的。 我只顾得上看自己的空空的手指。 张不知将我扶起来,他见到始终在看着自己的手指,便说:“孟小姐,你今天既然已经见到了阎君,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现在就要打算以后吗?我感觉自己想要静一静,阎九琛他……” “孟小姐,今天你我能从阎君手中逃脱,已是不容易了,在我看来,孟小姐还是最好不要再靠近阎君了,伤心事小,丢命事大。” “可这并不是他的错误。”即便到现在,我还是不忍心真的责怪阎九琛。 “如果他恢复原样,发现自己真的娶了五官王,到时候不知道他又该怎么痛苦了。” 张不知沉默了片刻后,说:“孟小姐,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之后再说。” 我感觉张不知扶着我,似乎是想送我回房间,但阿兰却挤过来,扶着我对张不知说:“先生,我现在就送孟小姐回房间。” 没想到阿兰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力气却不小。 我两脚发软,只好任由她把我拽回房间。 阿兰把我拽到房间里后,就松开了我。 我看着她说:“难道就只有张不知才有热洗澡水?我就没有吗?” “你不配。” 阿兰虽然是这样说的,但还是到了卫生间。 很快,我就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阿兰走出来,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你和先生到底哪去了,为什么这幅样子回来,你背着我,跟先生做了什么?” 我懒得与阿兰废话,直接开始脱衣服。 “你……你干什么?” “脱衣服洗澡啊。” 阿兰尖叫一声:“你不要脸,我警告你,你离先生远一点,他现在只是暂时对你有兴趣。” 阿兰喊完之后,就跑出去了,然后就轮到我尖叫:“你把门给我关上呀。”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暗门 我虽然对阎九琛很生气,但最气的还是我自己。 他脑袋出了问题,可我的记忆没有错乱,这个时候应该是我要想出办法,帮他恢复正常,即便要生气吵架,也是要等到他恢复了正常以后。 他现在离我已经够远的了,我不能再做任何事情,把他往外推了。 最最重要的是,我绝不能让阎九琛落在了五官王手上。 我想通之后,顿时就冷静了。 当张不知再问我有什么打算的时候,我立刻就说:“我还是不能放弃他,我还是觉得,应该是他回归原身的时候出现了差错,只要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能帮他恢复正常了。” 张不知听我这样说,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边微笑一边点头,似乎非常认同我的话。 我见他这样,没有一丝的质疑和担忧,顿时对自己也有了许多的信心。 “孟小姐,你也知道我的生意主要是贩卖消息,除了各路消息之外,我这里也收集了各种古籍书目,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方术,就像我教孟小姐的一些手诀一样,也是从书中学来的。” “我向来认为,这世上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新奇的事情了,我们今日所奇怪的种种事情,也许前人就已经给出过答案了,如果孟小姐有耐心的话,说不定能够从我收集的古籍手札中,发现一些线索,能够帮助阎君恢复记忆的东西。” 我与张不知说了几句话后,下意识的想往四周看,没想到一直在当张不知小尾巴的阿兰竟然不在,甚至连附近都安静了许多。 “阿兰呢?” 那位一直照顾着张不知日常起居的中老年妇人孙姨说:“她不愿意再住在这里,搬了出去。” 我有些不相信她的解释,阿兰不像是会离开张不知搬出去,除非是两人吵架了。 不过,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我应该没有立场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在没有张不知帮助的情况下,独立完成瞬移手诀。 “你在想些什么?” 张不知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张口就说:“我是在想,为什么现在必须要在你的帮助下,我才能够控制这股力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行了?” “这才是刚开始,有点耐心,等到你能够熟练这股力量的时候,自然也就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那我们现在就能开始吗?” 张不知听到我这样说,却露出有点为难的样子。 “其实,我是打算将我的那些藏品处理掉的。” 我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处理藏品是什么意思。 等到我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之后,自己反倒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哦?哦……” 张不知继续说:“其实,自从那个来求药方的父亲做出那种事情之后,我一直心怀愧疚,我也知道自己目盲时,做的许多事情都不对,但也不能完全归咎于自己身有残疾。” 听到张不知这样说,我反而无话可说。 不过他的话还是让我有颇多感触,我以前可料不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我发现,阿兰不在这里的话,我与张不知之间,感觉居然有点更尴尬了。 我注意到张不知身边的孙姨,她正在用一种看起来非常沉稳,但在我看起来却显得心思非常重的眼神在盯着我。 当我用一种不解询问的眼神看向她时,她却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张不知的房间距离我的客房有一段距离,但其实并不远,当他说他要处理他的藏品时,我一直都避免着再次看见那个罐子。 结果我并没有发现进出小餐馆的人似乎带出去了什么东西,或者只是我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忘记了张不知教给我的几条口诀,想找他复习一下,可是在小餐馆之中又找不到他。 我猜他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中,当我站在他的房门前,打算敲门时,从背后冒出来一个听不出一丝波澜的声音。 “孟小姐站在先生的门前,是想做什么?” 我转过头,看到了孙姨,她清瘦的身体过于笔直的站在我身后,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僵硬。 “哦,原来是你,我找他有事,我正准备敲门的。” 孙姨说:“先生应该就在房内,孟小姐你可以直接进去见他。” 我刚想说这样做不合适时,孙姨竟然直接把门打开了:“孟小姐,请进。” 我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进入了房间。 孙姨在我进入房间之后,竟然直接就把门关上了。 张不知的房间中,东西非常少,似乎还保持着他目盲时的生活习惯。 在房间中,我并没有发现张不知的身影。 我本想立刻就离开的,但似乎听到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这个声音很微弱,虽然有点像风铃碰撞的声音,但又并不清脆。 “张不知?是我,孟芙,我有点事想请教你,是孙姨让我进来的……” 我循着声音往里走,张不知的房间内东西少,衬得原本就很大的房间,更加空旷了。 那种叮叮咚咚的声音只响了几声就停下来了。 我环视房间,并没有一眼就发现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 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刚想离开,那种叮叮咚咚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而且更加清楚。 那个声音好像是吸引着我找到它似的,我继续往里面走,发现墙面上露出了一道半臂宽的黑色缝隙。 我轻轻推了推墙壁,它立刻就朝里面滑动。 张不知的房间里竟然有一扇暗门,不过想想他做的生意,似乎并不让人吃惊。 这地方好像就不是我应该能看的,万一让张不知发现了,弄不好还以为我是在故意偷窥什么。 我转身想离开,安静下来的叮叮咚咚声音第三次想起来。 虽然那种叮叮咚咚的声音,并没有直接喊出我的名字,但无论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我总觉得就是为了提醒我它的存在一样。 听孙姨的意思,张不知似乎就在房间中,难道是他发生了什么意外,然后故意发出一些声音提醒我? 章节目录 第382章 纪念品 我看了看滑开的暗门,又转头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房门,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扬起头对天花板说了一句“张不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窥视你的房间”后,就跨过了暗门。 房间内非常暗,但凭借着敞开的暗门透出来的光线,我还是能够看到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房间。 四周排满了高至天花板的架子,房间的尽头则是一张巨大的桌子。 张不知并不在这个房间里,我打算离开这个房间,却被暗门旁边架子上的东西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整整的一面墙上,布满了高低错落的架子,而架子上,则就是张不知口中所谓的藏品了。 与我曾经见过的那个满满一玻璃罐子的眼睛不同,那些放在架子上的眼球,它们都是成双成对的放在一些较小的玻璃盒子中,每一对的瞳孔都对着我。 这里比我曾经看见的那一玻璃罐子的眼球看起来更恐怖。 除了眼球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奇特的,甚至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来历的东西。 张不知明明说过要处理掉这些藏品,但它们为什么还在这里?难道是一直没有找到时机处理吗? 在昏暗的室内,被这无数对眼睛注视着,无论是心理素质多么好的人,都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我一边拍着狂跳不已的心口,一边慢慢朝暗门的方向走,我被这么多眼睛盯着,如坐针毡。 我也明明知道不该盯着它们看,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那些眼睛看起来是如此的相似,但它们都属于不同的人。 有一些颜色特殊的,如暗灰色蓝色的眼睛,就在大部分深棕、黑色、琥珀色这些寻常颜色中,就显得比较显眼了。 当然,那么多眼睛放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够显眼了。 我甚至在架子上,看见了那个生病的小女孩的眼睛。 那些存放眼睛的液体也不相同,有的呈现暗黄色,有的则是清亮透明的无色,其中有一个小盒中,它的液体居然是呈现粉红色的。 粉红色的液体中,浸泡着一对滚圆的琥珀色的眼睛。 这对眼睛,与架子中的无数对眼睛一样,似乎根本就没有出奇的地方,但我忍不住就被它吸引了。 这双眼睛的瞳仁中,还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亮斑,与另外一些死气沉沉的眼睛相比,这就显得非常特殊了。 更奇特的是,这双眼睛中似乎带着一股情绪,它好像是带有意识的在盯着我看。 我盯着这一双眼睛,脚下的步伐没有停,一小步一小步的朝暗门的方向蹭过去,同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到了这些眼球们。 我总觉得一旦打扰到它们,就会在小盒子中翻滚起来。 当我快要靠近暗门的时候,那双瞳仁中还带有亮斑的琥珀色眼睛,我就只能看到它们侧面了。 可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双眼睛上如果还有一双眼皮的话,那么简直就像是在这双眼睛在斜视着我。 而且,是一双充满了明显不耐烦眼神的眼睛。 我停下了脚步,盯着那双眼睛。 当我从这个角度看它的时候,我能想象出一个年轻女人漂亮的侧脸,她正用一种不耐烦的眼神斜看着我,而且根本不在意她的这副态度到底有多么明显。 “阿兰?” 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我甚至根本没有注意过阿兰眼睛的颜色,但我能感觉到这双眼睛就是她的。 浸泡着眼睛的粉红色液体,更像是浸出来的血水。 “我已经通知下面的人来处理这些了,我打算把他们送进佛寺供奉,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它们全部都送走。” 我被张不知的声音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我一手扶着暗门,转身就看到张不知就站在我身后三、四米远的位置。 我竟然一直没有听到他靠近的声音。 我看着张不知平静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问那双眼睛究竟是不是阿兰的,还是该先向他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要闯入他的房间。 张不知似乎并不在意我进入了他的房间,他朝着我伸出一条手臂,似乎在请我离开房间。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干脆就指着那一双眼睛问:“那双眼睛,是谁的?” 张不知朝着我靠近了一些,而我则往房间内退了半步,随后我就意识到他其实只是想进入房间,看我指的是什么。 张不知在看到那双眼睛后,脸上露出了痛惜的神情:“我没想到她竟然会那么偏激。” 张不知这句话,已经足够让我肯定这就是阿兰的眼睛了。 张不知继续说:“我本来只是想把她送走,如今我的眼睛已经恢复了,身边并不需要别人照顾日常起居了,我其实早就该料到阿兰似乎并不想离开,但我实在想不到,她竟然会冲动地挖出自己的眼睛,说是要把它们送给我当纪念。” 张不知此刻已经走到了架子旁边,他双手捧起那个小盒子,阿兰的一双眼睛在盒中轻轻的晃动,她的眼睛再次正视着我。 我不知道张不知会从阿兰的眼睛中看到什么,反正我从她的眼睛中只看到了一股怨气,似乎正在控诉着我。 我用力地抓住暗门,我怎么也想不到阿兰竟然会做出这种自残的事。 “那么,现在她在哪里?她那么漂亮年轻,现在突然失去了一双眼睛,她以后该怎么生活?” “我已经为她找了一间疗养院,有人会照料她以后的生活。” “可是,你为什么要送她走?” 张不知将盒子放回原处,用手轻柔地抚摸着盒子的上方。 “孟小姐,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你没有关系。” 张不知不说最后一句还好,他既然说了,那我不得不相信,真的和我有关系了。 但我却不敢在阿兰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真的问出口,免得张不知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那我……我能去看看她吗?” “孟小姐,她现在不会见任何人的,甚至不会见我。”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寻找阿兰 阿兰的眼睛,虽然不算是张不知的收藏品,但却与那些收藏品在一起。 我问张不知:“难道你也打算把阿兰的这一双眼睛送走吗?既然她说要把自己的眼睛留给你做纪念,至少要留下来,因为它根本就算不上是你的收集品了。” “虽然是这样的,但是当我看到阿兰的眼睛时,我难免会愧疚。” 看着张不知这副模样,我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想不通阿兰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在她面前并不是一条难走的路,为什么她偏偏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直接就选择了一条绝路。 我一直没有机会跟张不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中,他也没有问我,直到离开他的房间时,我都已经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找他,只不过是想要询问一个问题而已。 阿兰的那双眼睛一直困扰着我,无论我在做什么,总觉得身后有一双孤零零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即便是我在睡觉的时候,总觉得附近似乎总有一双目光始终在陪伴着我。 这让我不得不想要找到阿兰,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 张不知看起来根本就不想与我再谈起阿兰,我猜想这应该与愧疚有关系。 因此,我也没有对他再提起过阿兰,我打算询问小餐馆内别的人,是否知道阿兰的下落。 阿兰伤害自己之后,小餐馆内肯定有人送她去就医,而且张不知说为阿兰找了一处疗养院,那么这种事肯定不是张不知亲自去办了,自然有人为他跑腿。 如果我能找到处理这些事情的人,那我自然就能找到阿兰了。 我首先询问的是孙姨,我猜想小餐馆内的一切,除了张不知以外,了解最清楚的应该就是她了。 “孟小姐找阿兰做什么?” 我也说不好自己找到阿兰后,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但当我在暗室中,阿兰的那双眼睛,以一种非常明显的带有情绪的眼神盯着我的时候,让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更不可能事不关己的不闻不问。 “我只是想去探望她,孙姨您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她,她现在还好吗?” 孙姨看着我,似乎想要闹明白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一切都好,谢谢孟小姐的关心。” “那么她到底在哪里?孙姨,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地址。” “孟小姐,你应该知道阿兰现在应该并不适合人探望。” “我知道,我可以偷偷地去探望她,不会让她发现的,毕竟她现在……” 毕竟她现在没了眼睛,根本就看不见我了。 不过这种话我也不需要对着孙姨说出来。 “孟小姐,如果您真的想知道阿兰的情况,您可以直接去问先生,我们下人可不敢随便乱传话。” 孙姨平时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此刻可能是因为提到了阿兰的关系,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似乎她在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时,都在强力忍耐着什么。 我知道在小餐馆中,大部分人对我只是表面上的友好而已,孙姨对我的讨厌与阿兰不同。 阿兰只是出于吃醋,如果她不用那么偏激的方法伤害自己的话,这一切在我看来还是可爱的。 同时当我也知道这种讨厌的由来,心中也不会那么介意了。 但我不明白的是,孙姨为什么会讨厌我? 她总不能也像阿兰一样在吃醋吧。 孙姨的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就连她鬓角花白的头发,似乎被汗水打湿了。 “您是不是有点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帮您叫医生看一看,您的脸色实在很不好看。” “我很好,如果孟小姐没有别的事情了,那我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当孙姨转身离开我的时候,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后背和肩膀都十分僵硬。 既然孙姨不告诉我,那我就只能向别人打听了。 无论什么人进出小餐馆,门口的守卫都一定会知道的。 我向他询问阿兰是什么时候离开小餐馆的,他立刻就告诉我的答案,原来就是在我与张不知从浮舟岛返回的当天深夜。 我想继续问他,阿兰是与谁一起离开的,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对我说:“孟小姐,其余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我还什么都没有问他呢,他这一句话就把我的所有的问题都堵了回去。 小餐馆中的每个人看起来好像都知道阿兰发生了什么事,但同时每个人都避而不谈,我甚至没有听过有人提起过阿兰的名字。 或者说,他们只是把我当成外人,并不告诉我而已。 既然没有人告诉我,那我就只能靠自己找出来了。 我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从守卫那里得知的,阿兰离开小餐馆的时间。 但仅仅凭这一点,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孟小姐,是不是有哪里我说得不清楚,你的心思看起来明显没有跟上。” “什么?”我没有听明白张不知的话。 “孟小姐,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如果你今天的心思没有在这上面,不如我们改天再学。” 张不知此刻正在教我新的手诀,我也想快点学会他教给我的东西。 但阿兰的事情始终困扰着我,每次当张不知手把手帮我调整手诀的姿势时,我都能感觉到头顶上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让我不得不想到阿兰难道是出于吃醋与嫉妒,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是不是我与张不知保持距离的话,如果能够不让阿兰误会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为什么总是会飞到一边去。” 张不知了然地笑了笑:“我明白,孟小姐一定是非常思念阎君,想尽快帮他恢复记忆。” 我只能苦笑着承认了。 张不知送我返回客房的时候,我双脚踩在崭新鲜艳的毯上。 自从张不知恢复视力后,小餐馆内的光线明显亮了许多,而且在装饰上,也增加了许多的色彩。 我最近也才发现,小餐馆中甚至还有监控镜头。 章节目录 第384章 痕迹 我虽然将这里称为小餐馆,但这里实际上是张不知生活的地方。 在自己日常生活的地方,弄不少监控镜头,就很奇怪了。 张不知注意到我盯着天花板一角的监控镜头,便说:“那种东西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孟小姐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人关掉一部分。” “很长时间?你是说,当你的眼睛不好的时候,这里就有监控了吗?弄这些东西,难道是防止有人会闯进来偷取机密消息吗?” 张不知并不觉得我说的是玩笑话,他完全没有笑,而是认真地说:“当我眼睛还不好的时候,我反而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想要‘看’到更多,我可以让周围的人,看着监控的画面,告诉我什么人正在做什么事情。” 我似乎能理解张不知的这种心态,我只是不明白,当他可以利用别人的眼睛的时候,他的视力其实与正常人是一样的,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他还需要别人向他转述呢? 张不知继续说:“而且,我会让不同的人看同一段画面,让他们分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时候,他们没有讲述出来的细节,比他们说出来的,更能说明情况。” 张不知的话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好像一个能看见的人却戴着墨镜,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分别找来许多人,让他们对着同一段监控录像,向他描述发生了事情。 那一刻,张不知想要看见的,应该并不是监控中所发生过的事情,他想看见的,是身边的人。 而那些人,如果真的把张不知当成瞎子糊弄,倒霉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张不知说了这么多,除了让我更加了解他之外,还提醒了我一件事。 为了得到阿兰的下落,我向那么多人打听过了,但并没有想过查看监控,毕竟,这里不是公共场合,如果一不小心,看到别人的私事就尴尬了。 不过,我现在既然知道了阿兰离开小餐馆的准确时间,那么就可以挑当时的监控,不用过多的观看别人的有关镜头了。 我找阿兰的下落都是瞒着张不知的,主要是我觉得,如果张不知询问我为什么那么在意并不算亲密友好的阿兰时,我没办法向他解释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和自责。 我没有对张不知提过阿兰的事,我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她。 我也知道,自己也许并不是真的关心阿兰,也许只是自私的想要自己安心平静,希望能听到阿兰说,她的眼睛与吃醋,与我这个暂时突然闯入她和张不知之间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询问最有可能知道监控录像的守卫:“我不知道自己把手机弄丢到什么地方了,而且,我怀疑手机已经没电了,现在打不通的,我能不能查看一下监控,看一看我有可能会把手机丢到什么地方,不过我还记得自己最后见到手机的时间,所以,我只要看那一天的录像就够了,别的我不会乱看的。” 我说完这个理由之后,就后悔了,自己蠢得没边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好借口。 如果对方说一句:“我现在就叫人,大家一起来帮孟小姐你找手机。” 那我就只能真的想办法把手机藏起来了。 幸运的是,对方根本就没有琢磨我的话:“可以是可以,但是,我需要告诉孙姨,孟小姐,你稍微等一会儿。” 我听到他这样说,立马就想阻拦,但他却积极地跑去找孙姨了。 我现在已经完全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孙姨那么精明的人,不仅不会把监控视频给我看,说不定还会把我根本没有失踪的手机给找出来。 我等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心虚。 守卫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失望的准备了,结果对方竟然递给我一个平板。 “孙姨说,孟小姐你想找的东西就在这上面,她让你拿回房间,慢慢看,慢慢找。” 我疑惑地接过平板,页面上按照时间的排序,有几个内存并不是很大的视频文件。 除了阿兰离开当晚的监控录像之外,另外的几个视频上都标注了时间,但小餐馆中似乎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不过这些视频,看样子是孙姨特意理由给我看的。 我照着她所说的,回房间看起来。 我先打开了阿兰离开小餐馆当天的视频。 视频非常短,我看了一眼时长,竟然只有三分钟左右。 三分钟?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三分钟内看看阿兰。 监控画面正对着笔直的走廊,地板上铺着的还是没有替换之前的旧地毯。 画面径直不动,看起来就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我看了一眼进度条,确实是在移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分钟了,画面上还是空荡荡的走廊。 一分钟过去后,画面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在我怀疑是不是孙姨在耍我,故意给我截了一段空荡荡的走廊的画面时,监控画面的的上方,也就是离监控镜头比较远的那一端走廊,地毯上突然投下了一片明亮的光斑,看样子是一扇门打开了,室内更加明亮的灯光投在了地毯上。 那片光很快就被阴影挡住了,画面中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鞋子。 那双鞋子走进画面中,逐渐露出穿着黑色裤子的腿。 那双腿从房间中走出来,然后后退着,沿着走廊慢慢地走进了监控画面中。 那是一个即便微微弓着背,也能看出非常高大的男人。 当他的大部分身体出现在监控画面中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中还拖着一个人。 他的后背对着镜头,我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脸,同样的,我也看不到他手中拖着的那个人,但我能看到垂在地毯上的两条手臂,以及一闪而过的长发。 监控画面中的那个男人忽然停了下来,他没有继续拖着手中的那个人,而是将对方扛在了肩膀上。 我还是看不到画面中他们的脸,只能看到垂在男人后背上的一双纤细的腿,墨迹一样的鲜血划过灰白色的腿,滴在了男人的衣服上。 而被拖过的地毯上,留下了明显的深色污迹。 三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画面黑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监控 从监控画面上来看,是阿兰自残挖出眼睛,然后小餐馆的人带她去看医生。 我不明白的是,阿兰受伤的明明是眼睛,为什么她的腿上会流出这么多血,而且,一开始那个男人明显是把阿兰从房间中拖出来的。 他对待阿兰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对待一个需要小心翼翼照料的伤者。 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应该去哪里看望阿兰,他们换掉了沾着血迹的旧地毯。 黑漆漆的屏幕上,映着我面无表情的脸。 这三分钟,明显就是孙姨特意截取给我。 我打开了下一个监控视频,从时间上看,应该是我在进入张不知房间,知道了阿兰受伤那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画面上还是那条走廊,地毯明显已经换成新的了。 这段视频的时间长了一些了,十分钟左右,在监控画面的正上方,空荡荡的走廊上,出现了一双鞋子,我只能看到裤脚的位置,那双脚就站在门边的位置。 他没有走进去,也没有离开,就只是在门边站着没有动。 他既然没有动,那么在看监控视频的我只能等着他动起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双脚在画面中的位置根本就没有移动过。 如果不是因为进度条一直动,监控画面更像是一张静止的图面。 我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难道他是在等待着什么吗?他到底打算还要多久? 我忍不住加速调快了播放速度,那双脚继续在门外站在着,竟然站足了近十分钟,直到视频的最后几秒钟,我才看到那双脚迈开步子,朝着房间里面走去。 十分钟,这双脚在门外足足站了十分钟,除此之外,画面上就没有别的内容了。 这是一段简单到怪异的视频,孙姨既然把阿兰离开小餐馆的那三分钟特意截取给我,那么她肯定是知道我在找什么。 可是,我就想不明白,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 仅仅凭着一双鞋子与一截裤管,我根本认不出是谁站在门外。 我盯着视频显示的时间,那个时候,似乎是我还在张不知房间中,而我在张不知房间中,唯一见到的人,自然就只有张不知本人了。 画面上的那个人,也确实走入了房间,时间上也对得上,这应该就是张不知。 只是,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房间外面等待十分钟后才进去?他到底在等什么?那个时候,他知道我正在他的房间中吗? 如果知道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反而给我多留了十分钟待在他的房间中? 还有,孙姨让我看这段视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不明白,只好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从时间上来,这是我已经知道阿兰失去眼睛后了。 画面依旧是那条走廊,这一次的视频时间更短了,只有半分多钟。 当视频开始播放的时候,我就看到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依靠在另外一人身上。 这一次,我能够看清楚对方的脸了,因为他们是朝着监控镜头的方向走过来的。 双腿似乎已经不能走路,必须要倚靠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的是孙姨。她看起来非常虚弱,几乎都站不住了,一条手臂搭在另一人的肩膀上,才能随着对方的脚步移动。 至于搀扶着孙姨的人,则是帮我找孙姨要监控录像的守卫。 虽然到现在我根本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但脸已经认熟了,我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守卫将孙姨搀扶出监控录像画面之后,视频就结束了。 孙姨给我留下的另外几个视频,都不足一分钟,总是同一个监控角度,永远都是一段地毯。 画面似乎也是重复的,全部都是一个背影出现在画面中,然后走到门边时,背影在画面中就只剩下一双鞋子了,然后就是鞋子迈进房间的画面。 剩下几个进入房间的背影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哪怕画面中没有拍到完整的背影,我也能够凭借录像中的鞋子认出对方。 最近为了向张不知请教,我经常会抱着找来的古籍手札记录去找他帮忙。 我只是不明白,孙姨为什么要把这些片段特意截取出来,而且还是给我自己看。 但她既然把这些给我看了,而不是拒绝我,那么,肯定意味着什么。 我找到孙姨,将平板电脑还给她,直接问:“您给我看的这几段视频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在找自己的手机吗你?你看你多么频繁地进入先生的房间,也许你的手机就丢在那里。” 她明明知道我不是在找手机。 “我早就知道阿兰受伤离开了小餐馆,我现在只是想知道她新的地址而已,孙姨,您知道我想找到阿兰,您既然知道我想通过监控视频知道什么,而且您也给我看了一些了,那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阿兰在哪里呢?” “因为我也不知道她被埋在了哪里。” “她……她只是受伤了,她丢的是一双眼睛,又不是她的命,她还那么年轻,应该不会因为外伤就轻易死掉了。” “你明明已经看到了,如果你非要说阿兰那个时候还活着的话,那你就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吧。” 当那个人将阿兰从房间中脱出来的时候,我就应该已经意识到,那完全就是一副拖着死尸的模样。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除了先生之外,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到孙姨这样说,忽然意识到,这里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想要知道阿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兰是从张不知的房间中出来的,如果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么就只有张不知知道了。 “你不舒服是不是因为受罚了?你已经给我看到了,可是为什么,张不知为什么要罚你?” “因为我把你放进了先生的房间里,他自然不会高兴。” “如果他不愿意我出现在他房间里,为什么他又在房门外徘徊了那么久才进去阻拦我呢?” “也许,先生自己也希望你能聪明一点,发现一些什么也说不定。”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叮叮咚咚 张不知隐瞒着我,同时又希望我能发现真相? 这根本就说不通,而且,我忽然意识到,我与阿兰,与张不知,甚至与孙姨的联系都越来越紧密了。 我已经不能像是一个旁观者置身事外了。 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生活的环境,根本就与自己以为中的不一样,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我一把抓住孙姨的手腕:“那你想做什么,你难道不是与张不知站在一边的吗?” “我当然是的,但你是不是就说不准了。” “我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我能感受到你并不喜欢我,如果你没有骗我的话,你其实并不知道在阿兰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也许想知道,也许并不想,但你都希望由我去弄明白,这样,即便张不知有任何的不满,也会落在我身上,对不对?” 我放开孙姨,朝着张不知的房间走去。 孙姨去跟上我,问:“你要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闯入张不知的房间,放心,这一次是我主动进去的,张不知罚也罚不到你头上了。” 张不知的房门并没有锁上,他甚至并不在房间中,当我走进房间中的时候,孙姨并没有跟进来。 她只是站在门口对我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就要去通知先生了。” 我没有理会她,这一次熟门熟路地朝着暗室走过去。 我还记得位置,却不知道暗门是怎么打开的,只能用手不停地在墙壁上摸索推按着。 我花了不少时间,才听到墙壁后面传来“咔哒”一声,光滑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缝隙,我借着我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推开了暗门。 房间中的收藏品似乎一件都没有少,我从架子上取下阿兰的眼睛。 张不知告诉我,阿兰受伤住进了疗养院,但按着孙姨的说法,阿兰死在了小餐馆中。 在没有看到监控录像之前,我也许是会相信张不知的,可现在,我只想知道阿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与我有没有关系。 只要拿到阿兰的眼睛,然后我就去找文莎,她一定会把阿兰的魂魄招回来,到时候,我就能够亲自问她了。 上一次,见到这盒子中的液体还是淡淡的粉红色,现在已经变成了浅茶色,不知道是换了液体,还是只是变了一个眼色。 我捧着阿兰的眼睛,却像是捧着她的头颅一样。 我想从架子上找个东西,把这个透明的盒子装起来,免得我把它带出去的时候,被人一眼就看到上里面的一双眼睛。 我看到架子上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巨型花朵状的盘子,盘子上堆放了一些杂物,有一块像是手帕的东西,我用它包住玻璃小盒,这样看不到里面的眼睛了。 但当我把手帕从盘子中抽出来后,露出了下面更多的东西。 其中有榕树精老板娘的木镯,我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东西,还是在冥界阎九琛利用它制成了我的替身,如果不是阎九琛那边出了问题,这东西应该已经代替我留在幽墟了。 木镯旁边,有个闪着红光的东西,我把它从盘子底部捏起来。 我明明亲眼看见张不知将阎家戒指扔进了海中,没想到竟然会扔进了这个盘子里。 我随意地把戒指套在手上,做完这这一切,我就想离开这里,不仅仅是离开张不知的房间,而是离开小餐馆去找文莎。 我还没有走出暗室,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这个声音在寂静的暗室中,听起来非常诡异,而且还是从我身后传出来的。 这些房间里,怪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完全猜不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这种声音。 那个“叮叮咚咚”的声音响了几声之后,就停下来了。 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尽快离开暗室,但我刚迈出起一脚步,那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了。 这一次更响亮了,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停下来了。 我猛地转过头,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架子上的东西也没有变出鬼魂。 可刚才的那个声音并不是幻听。 我仔细地打量着四周,最终发现架子上的一个细口的青白色瓷瓶看起来不太对劲,因为瓶口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当我朝着瓶子靠近的时候,我不仅听到了“叮叮咚咚”声音,而且还看到瓶子晃动了几下,差点就从架子上摔下来。 我怀疑也许是老鼠掉进了瓶子中发出来的动静。 我慢慢地走到瓶子旁边,低头往瓶子中看过去。 里面并没有老鼠,而是滚动着几颗圆形的小球,小球上的颜色有深有浅,而且有一些光斑。 其中一只绕着瓶顶滚动了几圈后,朝向瓶口的位置露出一块黑斑。 这里面竟然是几颗在蹦跳滚动的眼睛! 刚才听到的“叮叮咚咚”的声音,就是它们在瓶子内滚动撞击发出来的。 我被这几颗“活泼好动”的眼睛吓住了,差点将手中阿兰的眼睛摔在地上。 等我再仔细看时,才认出那几颗小球并不是眼睛,上面的光斑和色彩不断地变化。 我把小球从瓷瓶中倒入到手心里,一共有三颗小球,每一颗都有荔枝那么大。 小球上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光芒,我仔细看才发现,小球就像是球形的播放器,球面上有一些比指甲盖还要小的屏幕一样的东西,不断地在播放着一些迷你的画面。 那些画面中,有时候是乡村风景,有时候是河川戈壁,但最多的还是人的影像,大部分情况下,小小的屏幕上只会出现一个明显看起来像是女性的身影。 因为屏幕太小了,画面上的东西看得并不清楚。 三颗小球在我手心中滚动,小屏幕相互融合,变成了不那么局促的曲面屏了,屏幕上的影像稍微清楚了一些,能够认出小人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 而我以前正好也有一件浅绿色的衬衫,只不过当我离开家乡时,把它与另外的旧衣服都留在老房子里。 章节目录 第387章 虚假的爱 “你最好小心一些,这些东西都是独一份,如果碎了,那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虽然是提醒,但我差点在张不知突然想响起的声音中,失手把三枚小球摔了。 我捧住闪着微光的,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影响的小球。 一旦当我认出出现在小球表面上的影像是自己之后,许多东西也能认出来了。 那些乡村景色,明明就是自己看了十八年了故乡的景色,至于河川戈壁,应该就是忘川与幽墟。 我转身看向张不知:“这是什么东西?” 张不知没有立刻就回答我,而是看着我手上的小球,估计他也看到了我重新戴上的戒指了。 “看样子孟小姐真的很喜欢我的房间,还找到了这么多有意思的小玩意。” “张不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难道猜不出来,这当然是我从阎九琛那里得来的关于你的记忆。” “不可能,你怎么能做到,如果你这样做的话,为什么阎九琛会意识到不到不对劲?” “当我将自己的肉身让出去后,堂堂阎君就变成了肉体的主导,而我自己的魂识,则变成了我身体中的一道影子,这就有个好处,当影子做什么的时候,其实并不明显,你以为我是一直不停地在从他的魂识中抽取关乎你的记忆吗?” “不,相反,我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先来定位到那些关于你的重要的记忆,我把这些记忆点找出来,并且串联在一起后,剩下的就需要一个契机了。” 张不知张开一只手,然后又用力地握成拳头:“当他回归原身的时候,被我找到定位住的那些记忆,在一瞬间就会脱离他的魂识,至于残缺的记忆,他的想象力和偏见,还有身边人的风言风语,自然会为他填补出一段错误的,但他自己会深信不疑的记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你不想让阎九琛借用你的身体,你直接说出来就行了,为什么要使用这么多的小手段,你也是为了拿到肉灵芝,才做了交易。” “我并没有不想让阎君借用我的身体,你以为在浮舟岛古墓中,阎九琛向我提议以肉灵芝换取借用我的肉身时,我考虑的是什么?” “我当时想的就是,当冥界阎君的魂识在我的身体中时,我要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然后我就想到,我可以趁机把他魂识中,和关于你的记忆抽取出来。”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难道是为了报复我当时一路上没有照顾好你吗?还是说因为我没有更客气更尊敬地和你说话,可是,我至少没有骂你一句瞎子,是谛听对你说话不客气的。” 张不知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拿起了木架上一只玻璃盒,盒子中是一双异色的眼睛。 “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冥界阎君又如何,我还是能在照样能从他手中夺过来。” “可是,他与阎伯父已经说过,会把肉灵芝给你的,你根本就不需要夺。” “我说的并不是肉灵芝。” 不是肉灵芝,除了肉灵芝之外,张不知还能看上什么东西? 我注意到张不知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是想明白了,但心底还是不愿意相信和接受。 张不知非常聪明,但似乎又不算谨慎。 他明明知道我会出入他的房间,而且我已经进入过暗室一次了,但他竟然还把阎家戒指,就这样随意地摆放着,似乎完全不担心露馅。 我想到孙姨交给我的监控视视频中,当时我已经进入暗室了,但他却有耐心在门外等待那么久,似乎完全不在乎我当时会不会发现这些。 “我就不问你明明看见你把戒指扔进海里,但为什么又没有扔掉这种小把戏了,我只想知道,你留下这个戒指是想做什么?” “自然是替你物归原主了,由我将这戒指还给阎君,你难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不,我不会觉得有趣的,你明明知道把这些证据随意地摆放着,我迟早会发现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本以为阎九琛甩掉你之后,你很快就会放弃他,没想到你始终紧追着他不放,我实在没耐心装成一副耐心纯良的样子,你早一天发现,我也好早一点仍掉这幅面具,快些让我们换一个方式处一处。” “换什么方式?算了,我不想知道,我不是一件东西,我长了嘴巴可以拒绝你,长了腿可以跑掉,我是有选择的。” “阎君大约也觉得自己离开你,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听到张不知这样说,我忍不住就想跑出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连阎君的记忆都能动得了,更何况是你的,在你的记忆中,你根本就不知道阎九琛是谁,而我才是你一直爱的人,我们才是经历过各种磨难的情侣,我完全可以把你塑造出深爱我的人。” “那你也是这样对阿兰的吗?因为我现在很怀疑,她到底看上你这个神经病哪一点了?你是不是也使用了手段,让她爱上了你,塑造出了深爱你的她?” 张不知没料到我会提到阿兰,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继续说:“是不是你杀了阿兰,是不是她发现自己不可能这么没眼光,对着你这种人死缠烂打,然后你就恼羞成怒,杀了她吗?” “闭嘴,她不可能不爱我,我只是嫌她变得麻烦了而已,整天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的纠缠。” “那你可以放她离开,而不是杀了她!”盛放着阿兰的眼睛的盒子还在我的口袋中,“你甚至还挖出了她的眼睛,如果你不能爱她的话,你为什么要有让她爱着你?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任何人的爱。你估计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 我只顾自己说得痛快了,没注意到张不知早就变了脸色。 他一挥袖子,我就感觉自己的脸上挨了一巴掌,整个人撞到了背后的架子上。 “当我有能力得到的时候,那就是我的资格,而你会比阿兰还要爱我。”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死变态 我感觉自己的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但我却没办法摸一摸自己的脸,检查一下肿得有多厉害。 因为我的手直接被捆住上了。 张不知那个死变态,下手竟然这么狠。 我以后再也不骂别人眼瞎了,最瞎的人明明是我。 谛听提醒我张不知不是好人,阎伯父多次警告我远离张不知,就连文莎,也曾经在我面前几次骂过张不知是个死变态。 但这些提醒我都没有听,然后就落到了这一步。 我现在被困在张不知的手上,他会搅乱我的记忆,我担心自己会变得像阿兰一样,满心满眼只有张不知。 周围根本没有人能够救我出去,大伯他们甚至不会意识到我遇到了危险,我只能靠自己逃出去。 我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以为是张不知来了,一想到他曾经说,要把我的记忆弄乱的话,立刻就紧张了喊起来:“张不知,你离我的脑袋远一点。” “孟小姐,像你这样挣扎,很容易受伤的。” 听声音竟然是孙姨,但总比张不知的那个家伙强。 孙姨走到我的身边,她低头看着我,然后对我说:“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阿兰那个丫头不同呢。” “难道你都知道张不知做了什么吗?孙姨,你只是被他控制了,你对他的感情,都不是真的。” “他自幼就是我照顾长大的,我对他的感情我自己清楚。” 孙姨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被张不知控制的。 “可是,他做的这些事情……” “是你们这些人不知道好歹,先生哪里比别人差了!” 我实在没想到孙姨竟然会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既然张不知自幼都是被她照顾长大的,那她看张不知,应该就是一种看宝贝儿子的心态,我不能指望她真的能够分辨是非。 我只是不明白,之前她做出来的那些事,好像真的是在想帮助我一样。 孙姨一边用冰毛巾擦着我的脸,一边说:“相比起阿兰,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先生为了你,甚至对冥界的阎君动手,由此可见,对于他来说,你与阿兰她们不同,他身边的女人多的是,但为了一个女人惹上大麻烦,那就不值得了。” “可他身边的女人都不是出于自愿才爱上他的。” “没有任何差别,反正先生也是有本事,把她们迷得神魂颠倒的,你也很快就跟他们一样了,到时候心里也就只有先生一人,根本就想不起来你的阎君大人了。” “如果你真的是为他好的话,就不应该纵容他这样错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翻船的。”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状况,这种话根本就轮不到你来说,我本来以为你发现这些事情,先生若是能立刻把你杀掉的话,对谁都好,你就不会留在先生身边,给他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了。” “现在看来,无论是尸女还是阎君大人,比起普通人来说,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既然没有后顾之忧的话,把你留在身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亏我还挨了一通罚来提醒你,想把你尽快打发了。” 听孙姨这样说,我顿时就想明白了。 她之所以把我引入到张不知的房间,用监控视频提醒我张不知不对劲,并不是因为想帮我,而是自认为我比起阿兰来说,对张不知来说会是一个麻烦,想先解决掉我。 如果孙姨真如她所说,没有被张不知控制的话,她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爱护着张不知,只不过方向完全错了。 孙姨为我擦干净了脸后,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几遍。 “只不过是一副略微好看点的皮囊而已,拆下来还不是跟阿兰他们一样,一双眼睛,一个脑袋,一具身体。” 张不知是个死变态的话,那么孙姨也跟他不相上下。 她眼里只有张不知才算是人,至于旁人,完全就是为了满足张不知所有私欲的工具而已。 “你也不用倔强,你看看阿兰,她在这里生活的时候,难道不快活吗?” 我懒得再跟她说话,干脆就闭上了眼睛。 孙姨掐着我下巴的手逐渐用力,然后猛地一推,我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松开手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我心里诅咒着她和张不知这两个死变态。 孙姨离开之后,我越来越担心自己的现状了,张不知用在阿兰身上的手段看来不少,但到了现在,却没有任何苦主能够成功地报复他,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恢复自己的记忆了吗? 我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像阿兰那样,盲目地全心全意地爱这张不知那个死变态,我还不如去幽墟舍身取义呢。 我完全就像是一块躺在砧板上的肉,等待着张不知。 我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只是非常细微的一声,但却在我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顿时就激动起来,放声大喊:“你不能过来,张不知,你做的这些事情,不可能没有人知道的。” 房间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我立刻朝着房门的方向看去,发现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张不知,而是文莎。 文莎看见房间内的人是我后,立刻就跨进房间内,并且把门关上了。 文莎并没有立刻就来到我身边,把捆在我身上的东西弄掉。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看了一圈四周,视线才又转到了我的脸上。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跟阎君分手,然后与张不知那个死变态厮混到一起,就是要玩这么刺激的东西吧?刺激,真刺激,我的这双眼睛都快受不了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不要再说风凉话了,快点把我救出去。”我使劲地摇晃着手臂,捆在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你确定需要我救吗?毕竟你看起来很好,还是被捆在床上,看不出来呀,孟芙,你这么狂野。” “文莎!” “你好好的说一句,姐姐我英明神武,早就看出来张不知那个死变态不对劲了,而你,早知道就听姐姐我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389章 碎裂 我不仅照着文莎的要求说了,而且现场超常发挥。 “姐姐,大姐,我知道错了,我早就该听你们的,你们看人的眼光比我准太多了,你们说谁不对劲,我会该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对方的,更不应该羊入虎穴踏入到别人的地盘上,姐姐你出现的真是太是时机了,简直跟天神降临一样,我以后对姐姐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再有异议,只要是姐姐说的,那肯定就是对的……” 文莎摆摆手:“好啦好啦,够了,看样子张不知那个死变态把你吓得不轻。” 文莎看了看捆住我四肢的铁链,略微想了想,然后从头发上取下来一根发夹。 当她开锁的时候,我只能听到锁链晃动的声音,但却看不见文莎到底怎么做的。 当我感觉到文莎打开了一条铁链的时候,我立刻就把手抽了出来,然后赶紧催促她把另外三条铁链打开。 文莎一边开锁一边说:“我这估计还要再多花点时间才能打开,你就快点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免得我的脑袋开始胡思乱想刹不住,想象出的乱七八糟的画面越来越多。” “张不知那个死变态能够搅乱别人的记忆,从而控制别人的想法和感情,他身边喜欢他的女孩子,全都是被他控制住的,他还搅乱了阎九琛的记忆,搞得我们现在关系不和。” “这么厉害的能力,他却只用来干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果然是个奇葩,那你呢,你为什么被捆在这床上,像是一副正等着被临幸的模样?” 我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恶心模样。 文莎恍然大悟:“那死变态还真想着临幸你呀。” 我不想再听到这么恶心的话了,连忙问文莎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感应到我遇到危险了吗? “我虽然想这样说,让你更感动一些,但遗憾的是并不是,我打算去冥界,想先向你打听一些消息,但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就联系不到你,所以我就上门来找你,结果又被死变态的手下堵在了外面,但我能就此罢休吗?当然不能了,所以我直接就溜进来了。” “幸好你溜进来了,要不然我今天肯定就要完蛋了,文莎姐姐,从今之后你就是我的生命之光,是我人生的灯塔,是我……”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趁着没人发现,咱们赶紧跑吧。” 文莎把铁链解开之后,把我拉了起来。 我朝着房门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下脚步对文莎说:“你稍微等等我,还有重要的东西必须要带出去。” 我转身跑到暗门旁边,我要进去寻找阎九琛那三枚记忆小球。 文莎跟着我跑进暗室内,她看着架子上的眼睛说:“那家伙果然是个变态,多少人都遭了他的毒手,现在是逃命的时候,身外之物就不要带了,不想留给张不知的话,那就放一把火烧了。” “不能烧不能烧,阎九琛被张不知抽取出来的记忆就在这里,如果我把他们带出去的话,说不定就有机会帮阎九琛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记忆小球根本就不在那个青白色的瓷瓶中,我顿时就慌了,不断翻着这周围的瓶瓶罐罐。 “你找着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三枚小圆球,上面闪闪发光,就像是在放电影一样不断变换着一些画面,虽然听起来很奇怪,反正你一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我刚说完就听到文莎问:“你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东西?” 我看到文莎的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枚记忆小球,我连忙跑过去,一边从她手中接过来一边问:“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应该还有两枚。” 文莎指着架子上的一只药瓶似的小瓶子,我立刻拿起瓶子,瓶口朝下在手上磕了几下,没有任何东西掉下来。 “这个小球就是卡在瓶口,非常的显眼,里面应该不会再有了。” 听到文莎这样说,我立刻就把小瓶子扔在了地板上,它被摔碎成了几瓣,里面果然是空的。 张不知一定是把它们都换了一个位置,我们两个人在暗室里翻箱倒柜的找着,在一个盛放着眼睛的玻璃盒中发现了第二颗。 它的旁边是一颗眼球,我一边骂着一张不知,一边把它从盒子中取出来,小心的用袖子擦干净了它。 可无论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第三颗小球。 “孟芙,我们现在必须要走了,也许第三颗根本就不在这个房间里。” “如果它不在这里,那它会在什么地方?” “我们之后再来找,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最要紧的事就是顺利平安地跑出去。” 文莎说完之后,就抓住我的肩膀朝外面跑去。 结果我们刚出暗室的门,就看到张不知坐在床边,他的一只手放在腿上,手心中滚动着的正是阎九琛的第三枚记忆小球。 “你把它还给我。” 张不知反手将小球握在手中:“这是我自己靠本事得来的,孟小姐,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得有点本事才行。” 我听到他这样说,随手拎起离我最近的一把椅子,朝这张不知砸了过去。 张不知并没有退缩,他反而一扬手,把手中的记忆小球抛了出来。 我连忙就想接住它,但记忆小球飞到半空中,竟然与我扔过去的椅子撞在了一起。 我似乎听到了一阵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我只看到光芒一闪而过,无数的影像从小球中间蹦出来,投射到四周,然后根本就看不清楚那些画面就已经消散了。 张不知笑着看向我手中的那两枚记忆小球:“孟小姐,阎君与你甜蜜的回忆,可就只剩下三分之二了,你可要好好地保护住了。” 张不知说完之后,就向我冲了过来,似乎想想夺走我手中的另外两枚记忆小球。 当我看见碎了一枚记忆小球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跟张不知拼命,但此刻见张不知主动过来夺另外两枚,我立刻就害怕了。 它们这样脆弱,承受不住一点磕磕碰碰。 章节目录 第390章 陌生男人 我心里一阵慌张,感觉到两条手臂滚烫胀痛起来,我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文莎。 文莎看样子已经准备好要对付张不知了,她没有料到我会抓住她。 她扭头看着我的一瞬间,似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情。 我只听到她说一句:“千万不要想着乱七八糟的地方。” 眼前的景色急剧的变化,光线由亮到暗,再由暗到亮,最后我与文莎来到了一片盛开着大片艳红色鲜花的河滩上。 “没想到你学会了瞬移,竟然真的有用,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说过不要想象乱七八糟的地方吗?”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拉着文莎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忘川,我们来到了忘川,你不是正打算来冥界吗?” “但我想在来冥界之前先打听清楚一些事情的。” 我带着文莎朝奈何桥的方向跑去。 “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我却知道的?” “十殿阎罗的事。” 我把外套脱下来,然后搭在自己的头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接着我就和文莎混在鬼使和魂灵之间,朝着奈何桥的方向移动。 当我们终于来到孟婆面前时,她先将一小碗孟婆汤端给了文莎。 孟婆一直微微低着头,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面前站着的魂灵们,比其他以前精神抖擞工作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就有点消极怠工的意思了。 我正打算小声的提醒她时,孟婆碰到文莎的手后,却立刻惊讶地抬起头。 她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看见文莎的脸之后立刻就沉默不语了,同时她也注意到了站在文莎身边的我。 孟婆脸色突然一变,她劈手将文莎手中的孟婆汤夺走,“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不想喝的话,那你也就别想再投胎做人了,今天的魂灵这么多,孟婆汤本来不够的,你竟然还挑三拣四的,跟我来。” 孟婆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把我和文莎带走了。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刚才碰到文莎姑娘的手的时候,吓了一跳,心想怎么会有活人混到了魂灵当中。” 文莎问孟婆:“我一直好奇孟婆汤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如果是活人,喝了孟婆汤会怎么样?” “会死。” 文莎顿时就对孟婆汤不好奇了。 “我现在想去见阎君,至于文莎,她想打听一些关于十殿阎罗的事,但我对他们并不熟悉,也回答不了什么。” 孟婆不等我开口请她帮忙,就主动说:“我知道,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文莎姑娘,但你如果想找阎君大人的话,那就要去阎君殿了,可如果你被发现的话该怎么办,我听说,听说阎君大人和……” 孟婆看了我一眼,表情为难。 “我知道,你是想说阎君和五官王的绯闻是不是?既然我在这里,那肯定就不会让他们两人的事情能成的。” 我说完之后,文莎立刻开始鼓掌:“就凭着这股精神,阎君肯定是跑不出你的手掌心的,加油,姐妹,我看好你。” 我独自前往阎君殿去找阎九琛,而文莎则暂时留在孟婆身边,直到她打听清楚了自己所需要的消息位置。 等到快要与文莎分开的时候,我才想到自己竟然还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打听十殿阎罗。 文莎听到我这样问,笑着说:“等我们各自解决了事情之后,聚在一起之后再说。” 我拉着文莎的手说:“好吧,那我们之后再聚。” 现在的阎君殿虽然对于我来说,应该算得上是熟门熟路了。 但怎么混进去同时不被发现我是尸女,却是一个大问题。 等到我真正的到了阎君殿之后,却发现,它的守卫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戒备森严。 “是五官王殿下派小人来的。”我捏着嗓子尖声尖气的说。 对方听到我这样说之后,竟然直接就放我进去了。 虽然比我想象中的容易了许多,但我却气得要死。 阎君殿是什么地方,他们身为守卫,却没有负到一丁点的责任。 万一有人浑水摸鱼,想要混进阎君殿里对研究成图谋不轨呢? 我忍不住对守卫说:“难道就不需要什么信物通行证吗?” 对方豪爽地一挥手:“不用,既然是五官王殿下的人,根本也就不需要了,毕竟两殿以后就是一家了。” 我既然来了,你们就别想顺顺利利的成为一家子。 我还想说话,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条沉重的胳膊,我扭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我想挣开对方,但对方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直接就变成了扣住了我的脖子。 “我先带这个啰里八嗦的家伙进去,兄弟你继续忙。” 对方的力气非常大,我完全是被他带着往前走。 我转过头,看着守卫热情的模样,我在心中默默的记下一笔,玩忽职守,你肯定跑不掉。 我怀疑带着我往前走的那个人,把我错认成别人了,但每次当我想要挣开他的时候,他的手臂就会更加用力地把我扯回去。 偏偏我还不敢乱说话,免得他生疑。 就这样沉默老实的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我终于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往哪里去?” “当然是带着你去找你想见的人了。”他说完之后,又停顿了几秒钟,才继续说,“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娇柔做作的声音跟我说话,听得我浑身发毛。” 我到现在还是弄不明白情况,因此根本也就不敢乱说话。 对方突然停下脚步,我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当我意识到他是想抓住我罩在头上的衣服时,我连忙就想挣扎。 不过他的一条手臂,像铁钳一样勾住我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干脆的就拽下了衣服,露出了我的脸。 我连忙张开双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也听到对方说: “别躲了,孟芙,光看这一双眼睛,我早就认出来是你了。” 对方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认识他,不过他的声音中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我用两只手捂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问:“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渣男 这个长着一张陌生人脸的男人,更加用力地把我揽在他的手臂之间。 “哥哥就凭着一双眼睛就认出了你,反正你听了哥哥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却还没有认出我来,孟芙啊,哥哥为了你又是上刀山下火海的,现在还帮你闯进阎君殿来追男人,自己说说看,你对得起我吗?” 这个男人一口一句哥哥的,像这样对我说话的,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谛听?” 对方立刻就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拧住了我的耳朵:“没良心的,还不快喊一句哥哥来让我听一听。” 我见是他,立刻就挣开了他的手臂。 “你的脸为什么总是变来变去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孟婆那小丫头联系我,说你追男人都追到阎君殿来了,我当然要赶来为你保驾护航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会聪明的乔装打扮,我可能会认不出来你,结果你倒好,脑袋上顶了一件破衣服就混进来了,不过你至少也稍微收敛一下你的眼神吧,听到人五官王的名字,眼里都快冒绿光了。” 我怀疑谛听是许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我知道阎九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切都是张不知搞的鬼。” “我说过什么,叫你要提防那个小白脸瞎子,不过没想到他还真有手段,胆量也不小,竟然敢在阎君头上动土,等阎九琛恢复正常了,我们就看着他被活扒一层皮吧,妹妹,你打算怎么做,最近我在阎九琛的手头上可没有少受罪,哥哥我还等着他恢复正常之后跟我赔礼道歉呢。” 我掏出随身带来的两枚记忆小球:“阎九琛失去的记忆都在这里面,而且已经少了一部分,现在应该只要想办法把这些记忆送回到他的脑袋里,应该就能万事大吉了。” “你说得倒简单,这两个东西怎么塞进阎九琛的脑袋里?从他的嘴里塞进去,还是从他的耳朵里塞进去?” 谛听从我的手中接过两枚记忆小球,他像是玩核桃一样,在掌心里拨动着它们:“要不然,我们直接就把这两个小球拍碎在他的脑门上。” 我把记忆小球从谛听的手中夺回来:“这两个宝贝很脆弱的,你小心一点,万一弄碎了,那阎九琛可就真的记不起来我了,而且,我还要想一想,这件事我一定要给阎九琛留下一个深刻的记忆。” 谛听看着我:“你现在的眼神不像是在追男人,而是在追仇人。” 谛听半拽半托着我,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要把我往哪里带。 当我看见五官王和阎灵微的时候,我忍不住对谛听说:“五官王难道是要长住在阎君殿了吗?为什么她也在这里?” “人家有心做阎君殿的女主人,你收敛一下,小心被五官王发现你刀子一样的眼神。” 谛听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我立刻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打算快步从阎灵微与五官王的附近穿过去,谛听却一把拉住我说:“你有没有记得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乔装打扮,那些鬼使虽然不能认出你是谁,难道你还指望阎灵微与五官王认不出来吗?” 一路上进来得过于顺利,让我都快忘记这个问题了。 但我此刻再转身绕过去反而更惹人怀疑,我只好把脑袋垂得更低,同时微微侧着身体,并且想利用谛听的身躯挡住阎灵微与五官王的视线。 就在我们快要彻底离开阎灵微与五官王的视线之中时,谛听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低声问他:“你在干什么?快走呀。” “嘘,男主角来了。” 我偷偷地探出头,看见阎九琛朝着五官王和阎灵微走过去。 我当时也走不动道了,于是就躲在谛听的身边,看阎九琛到底想要做什么。 阎九琛旁若无人地走到了五官五的身边,因为距离有些远,我根本听不到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我能清楚地看到,阎九琛竟然将手亲密地搭在了五官王的肩膀上。 不是五官王对阎九琛做了什么,而是阎九琛对五官王做了什么。 谛听似乎感受到了我情绪的波动,立刻转过身来,低声对我说:“忍耐,千万要忍耐,想发脾气的时候,也至少等到阎九琛那家伙恢复了记忆再说。” 谛听说得有道理,我在心中默念,忍耐千万要忍耐,不然就要功亏一篑了。 阎九琛与五官王还站在一起,他们之间并没有分开,还是那种非常亲密的距离。 不过至少阎九琛的手已经离开了五官王的肩膀,我看到他的手心朝上,似乎正在低头对五官王说些什么。 从阎九琛的掌心中升起一抹柔和的光芒,那束光芒就在两人的中间,那场面看起来非常的浪漫。 我突然想起来,当初我还没有离开家乡的时候,阎九琛也对我用过这一招,在满天的微光之中,少女心萌动。 现在他他居然用这一招对五官王。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从谛听的身后跑出来:“阎九琛,你这个死渣男,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只会用这一招?” 阎九琛,五官王,阎灵微等人同时看了过来。 我还听到了身边的谛听长叹了一口气。 但我此刻已经不管不顾了,这种到处用小手段撩女孩子的渣男,让他恢复了记忆又有什么用? “孟芙,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们不去找你,你反而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根本就不管阎灵微说了什么,只管瞪着阎九琛。 阎九琛与五官王依旧站在一起,他疑惑地看着我:“你是如何闯入阎君殿的?”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我指了指他,指了指五官王,最后指着他张开的手心中的光芒,“我抓到你们两个这样那样的,你却只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五官王看见我就横眉冷对:“你这尸女,上一次在浮舟岛让你跑掉了,我看你这一次还怎么逃?” 她说完之后,如一支箭向我飞过来,我把藏在手心中的记忆小球塞到谛听的手中,转身就跑。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不要跳 我跑肯定是跑不过五官王的,但是,我会藏。 对于阎君殿,我虽然不比阎九琛和阎灵微熟悉,但如果说五官王比我要熟悉这里,那我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何况,张不知虽然是个不怀好意的变态,但我还是从他身上学到了一点东西。 我的瞬移用起来,虽然没有跑到天涯海角,相反只是在五官王附近出没,不过已经足够把她气得直跳脚了。 五官王一开始似乎还想着在不伤及我的情况下,把我抓到,但她绝对是个没耐心的。 我总觉得她手上的招数就变得有些不知轻重了,似乎也也不在乎我最后会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幸好我躲得灵活,才没有被她伤到,就是我经过时的花花草草倒霉了,一阵凌厉地风扫过,地皮都被翻出来了。 我匆忙之间,回头去找阎九琛,却发现谛听正在与他说话,阎灵微居然没有追上来。 她见我回头,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了一句:“哎,就要快被追上了。” 我被她的话弄得一分神,差点被五官王打到。 我心中一慌神,脑海中根本没有一个准确的方位,只觉得从脸前刮过了一阵凉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了记住深灰色的树梢。 等我感觉到风是从下方往上吹时,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踩在了屋檐的边缘。 只要再往前踏出半步,我就要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孟芙,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没必要为了一个负了心的男人要死要活。” 我听到谛听的声音后,才注意到另外几人的位置。 谛听神情激动得完全不像是他平时的样子。 谛听跑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阎九琛也跟了过来,以为他是记忆恢复了,心中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谛听的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臂,他分明是被谛听拖过来的。 两人站在下方后,谛听立刻就张开了双臂,似乎打算想要接住我。 “孟芙,失恋是人生遭遇的坎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千万不要为了这种小事寻死觅活,你想想你的亲人朋友们……” 我心想自己就是要寻死,也要把这个压榨尸女的冥界掀个底朝天。 我看到从谛听的一只手里放出一丝微光,顿时就猜到是那两枚记忆小球。 “你还攥着那两个小东西干什么,你快点让它们物归原主。” 我刚冲谛听喊完,就见他挥动着握着记忆小球的手:“连一个操作说明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做,难道真的要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你尽管拍好了!” 我刚说完,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声动静。 我飞快地转过头,看到五官王竟然在我身后三、四米远的位置。 我下意识就想后退,但很快就想到自己实际上是无路可退了。 我又听到了谛听在喊:“你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摔下来,这些高度对你来说,不是闹着玩的。” 原本打算偷偷靠近我的五官王也停下来了脚步:“孟芙,你不要冲动,你与其跳楼,不如老老实实地承担尸女的责任前往幽墟。” “我呸!难道是我希望自己是尸女的吗?你们高高在上的阎罗们都没有解决的事,凭什么要牺牲无辜的我?我与我母亲不同,对你们冥界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我对你们没有任何的责任需要承担。” 五官王说:“你可真是的,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说完之后,立刻就想向我靠近。 我的两只脚往后面蹭了一点,对五官王说:“我警告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真的跳下去了,如果我摔死了,你们就把我的尸体抬去幽墟吧。” 五官王听到我这样说,果然停下了靠近的脚步,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千万不能跳,我现在就照你的话做了……” 我听到谛听的声音,微微偏过头往下看,正好看到谛听抬起手,握住手掌中的两枚记忆小球朝着阎九琛的脑袋砸过去。 而阎九琛,不知是出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还是对谛听的信任,居然完全没有防备。 谛听直接就把记忆小球拍碎在了阎九琛的头上。 我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小球碎裂的声音。 我只能看到谛听的手中,光芒一闪,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阎九琛既吃惊又恼怒地看向谛听,他应该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正在骂谛听幼稚。 就我以为这样做没用的时候,阎九琛忽然住口了,他抬起头看向我。 “你怎么——你不要动,我现在就去接你下来。” 我感觉听到他这样说,顿时就明白谛听的做法有用,他的记忆竟然恢复正常了。 从五官王的位置,只能听到阎九琛的声音,却看不到他,可能是以为阎九琛是在对她说话,竟然高声回应:“阎君大人,我会亲自把尸女捉下去的。” 不过高兴之余,我还是有些紧张地对五官王说:“别过来,我真的会跳下去。” 五官王毫不在意地说:“你想跳就跳嘛,又没人拦你。” 我吃惊地看着她:“如果我摔死了……” 五官王非常没耐心地打断我:“你当我是有多笨,还是你现在忘记自己是尸女了,如果你能摔死的话,那你还是尸女吗?我刚才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你跳,你现在就跳嘛,如果能摔断胳膊腿最好,我也不用担心你再逃跑了。” 听到五官王这样说,我立刻就想从屋顶上逃开,但她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意图,朝我大喊一声:“这次你别再想跑了。” 我只看到五官王朝自己伸出手一挥,就感觉迎面扑过来一股强风,把我从屋檐上掀翻了。 我后背向下摔了下去,好像还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然后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就连后脑勺也撞在了地面上。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摔得移位了,我猜自己一定摔得非常严重,但因为撞了脑袋后头晕眼花,我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眼睛冒了几圈金星后,我看到谛听的脸就在我视线的正上方。 谛听焦急地问:“你怎么样了,知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 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很快就又说了一句:“是不是摔傻了?”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日月可鉴 谛听将我抱进他怀中,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摸了摸我的后脑勺。 他庆幸地说:“还好没有在脑袋上摔出一个窟窿。”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不明白阎九琛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为什么抱着我安慰我的是谛听。 等到阎九琛拎着五官王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才明白我被打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行动准备接我下去了。 但等他在屋顶上发现我被五官王打下去时,就只能抓住五官王了。 阎九琛松开五官王之后,将我从谛听的手中接了过去。 谛听原本是不愿意松手的,但见阎九琛恢复了记忆,立刻就把我移交到了阎九琛的手上,而且从他的动作幅度来看,根本就没有像是对待重伤者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我。 阎九琛怀抱着我说:“小芙,你觉得哪里疼?” 我听到他唤我“小芙”,心中除了委屈之外,最多的就是怨气了。 我躺在阎九琛的怀中,完全不敢乱动,生怕被摔坏的地方坏得更严重了。 我虚弱地对阎九琛说:“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阎九琛一边点头,一边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现在知道了,如果不是我忘记你的话,你也不会憔悴得这么厉害。” 我听到阎九琛这样说,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了下来。 我哽咽着对阎九琛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简直不知道没有你的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你忘记的那段时间里,我有多么难过害怕,害怕你永远不会恢复了。”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之后,表情变得更加的愧疚。 我想安慰他两句,但只是在他怀中稍微动了一下,就感觉浑身地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痛苦地对阎九琛说:“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摔断了,哪里都疼,我是不是就要快死了?” 阎九琛握住了我的微微抬起的一只手,他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放心,你肯定没事的。” 我一听这话反而急了:“是不是非要我摔成几截,事情才算严重?我知道,我一定是摔成了重伤,我有几句遗言要说,反正摔不死,我也要被他们拖去填幽墟。” 阎九琛听我这样说,又是一番保证。 我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之前在浮舟岛,我一时冲动,就把我爹的手机扔海里了,虽然是你先惹了我在先,但我也不该去扔手机,每次一想到两只手机沉在幽暗空旷的海底,我心里就很难过……” “哪怕是我自己跳进海里,我也会把它们捞上来。” 谛听说:“刚才你摔下来的时候,我托了你一下,你没事,你很好,小胳膊小腿的都还全乎地长在你身上。” 不用我说话,就听到阎九琛对谛听说:“万一是看不出来的内伤呢?” 我扭头对谛听说:“谛听大哥,我大伯好歹也做过你一段时间的师父,如果我不在了,他以后就只能托付给你和李培两个徒弟了。” 谛听压根就没搭理我,表现非常地冷酷无情。 我只好继续对阎九琛说:“你我应该是真的没有缘分的,从我们在一起之后,经历过多少生死考验,但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好结局,如果你真的想娶五官王,那就这样做吧……” 我正说着,五官王却出声打断了我的话:“孟芙,你还有完没完了?阎君他愿意娶,我现在也不愿意嫁呢,看着阎君这么腻歪地搂着你,恶不恶心,你……” 阎九琛一挥手,五官王就说不出话了。 他对我说:“既然我们之间已经经历过了这么多,那更能说明我们情比金坚……” 我没想到阎九琛说情话怎么酸唧唧的,我打断他的话:“你很少说爱你喜欢这种话,我知道你是不善言辞,但心里还是很难过,回忆我们在一起时,都想不起来回味不了,就更难过了。” 我说完之后,立刻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阎九琛。 阎九琛张口要说,但又忽然住嘴,抬眼看了看周围。 我发现谛听与阎灵微、五官王三人都在盯着阎九琛,似乎正等着听他说情话。 我担心阎九琛当着他们的面会退缩,就虚弱地说:“既然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在别人面前开口肯定有损你的威严。” 我心里则在说:我就是想让你当着旁人的面说,你越是不好意思说,我就越想让你说出来。 阎九琛没有犹豫,立刻说:“我自然是最喜欢你最爱你的,两界之中,让我时时刻刻惦记着的,也只有你一个人,我的心意,日月可鉴……” 我打断他:“刚才你就没惦记着我,而且还任由五官王他们逮我。” 阎九琛又是一番道歉,然后才继续诉衷肠。 虽然这就是我的目的,但阎九琛的情话说的…… 没有人是完美的,再厉害的人,总会也有点小缺点小遗憾。 我因为要憋着笑,所以就把脑袋扎进了阎九琛的怀中,他还以为怎么了,立刻就搂住了我。 当我听到笑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没忍住,后来才意识到不是我笑的。 我抬头,看见谛听憋笑的样子。 阎九琛对谛听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是我对小芙说的,只有我们自己的时候,我也会说的。” “好,那很好,多练习练习,也许以后就能说出花来了。” 不等阎九琛开口,我先对谛听说:“这个我就不敢保证有以后了,别人谈恋爱伤心,我们谈恋爱伤身,谈不起谈不起了。” 我挣开阎九琛的怀中,站了起来。 阎九琛不解,他朝我靠近一步,我立刻伸出去制止他:“不要和我拉拉扯扯的,阎君你的记忆应该也已经恢复了,我们也就可以离开了。” 阎九琛立刻说:“你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谛听吹了一声口哨,就连我也觉得这话比他刚才说的“日月可鉴”好听甜蜜多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转移矛盾 “阎君公务繁忙,不用你跟着,我自己以后瞎混瞎活着就行了,你根本就靠不住,说忘就忘记了我,你竟然还逼得我跳海,一想到这事,我还是很生气,我们周围有本事的变态那么多……” 我朝着不能说话的五官王看了一眼,她现在被定住了,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愤怒。 “万一你再被人惦记着,再忘记了我怎么办,这种事情,我可不想再经历了。” 阎九琛想了想,似乎真的在考虑我说的话。 谛听这个时候却开始拆我的台:“这次明明是你被惦记着,才害得他的脑袋被人动了上手脚,不带你这么倒打一耙的。” 阎九琛这个时候反应就很快了:“被谁惦记着?毕雨同那家伙……” “不是他,怎么,难道我没什么魅力,就不能吸引别人了吗?” 阎九琛没理会我自恋的话,继续问:“张不知,是不是他?” 我不明白阎九琛是怎么猜出来的,现在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了,情况似乎变成阎九琛在质问我了。 我见他想要靠近,再次伸出手拦住了他:“都说了不要靠近我,我还在生气……” 阎九琛一把抓住我的手:“你的戒指呢?” 我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戒指应该在张不知那里,我当时只顾得上带走阎九琛的记忆小球,完全忘记了戒指这回事了。 “那个……你不是说戒指是被我从老爷子哪里偷走骗去的吗?那我不戴不就可以了吗?” 阎九琛朝我伸出一只手:“戒指!” 我心虚地低下头:“戒指现在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取。” “在张不知那里。” 看阎九琛的表情,似乎不明白戒指为什么会在张不知那里,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是想到了一些对我的名声与眼光很不好的事情。 我连忙解释:“不准你胡思乱想,我和张不知那个变态之间没有任何事,我当时只顾得上带走你的记忆小球了,这才没有管戒指,你难道就只看重那枚戒指,不在乎我的安全吗?” “当然不是,我会去张不知那里,把戒指取回来,然后再亲自给你戴上的。” 阎九琛捧住我的脸,我则用力地把脸撇向另外一边:“谢谢,但是不用了,你送给别人好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们真的恶心,光天化日之下勾勾搭搭,不要脸。” 我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五官王竟然挣脱了,正指着我们大骂“礼义廉耻”。 我完全不生气,而且还觉得有点好笑。 谛听不满地看了五官王一眼:“真扫兴,你不乐意看,我还想看戏呢,,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古板,多看看人家蜜里调油的事,对你以后找相公也有好处。” 五官王开始骂谛听不要脸,威胁着要收了谛听。 谛听则开始嘲笑她的水晶金刚罩烂成破碗了,这就让五官王更生气了。 场面正混乱热闹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的阎灵微大喝一声:“够了!” 正在吵架的五官王与谛听同时住嘴,然后看了阎灵微一眼后,居然继续吵起来了。 阎灵微根本未动,我只注意到她的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皱起,然后一道环形的银光从她的脚边飞出去,朝着五官王和谛听打去。 两人虽然在斗嘴,但也感觉到了危险,分别向两个方向跳出去,避开了银光。 银光打在墙壁上,留下一道一米多长,一指多深的痕迹。 五官王看了看墙壁,然后指着阎灵微说:“你这是想杀了我吗?” 阎灵微没有理会五官王,而是对阎九琛说:“恭喜你们两个和好如初,不过,阎九琛,你以为十殿阎罗与阎家还会任由你袒护尸女吗?身为阎君,整个冥界可要比一个尸女重要多了。” 五官王听到阎灵微这样说,立刻附和说:“没错,我现在就去通知各殿阎罗,尸女现在就在阎君殿,与阎君搂搂抱抱。” 五官王说完之后,防备地看着阎九琛:“这一次,阎君你别想定住我了……” “定!” 五官王刚说完,就被他没有防备的谛听定在了原地。 “你这丫头,阎罗这个位置真的不适合你,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做打手更适合。” 五官王顾不上谛听的嘲讽,而是有些害怕地说:“你们要做什么,难道是想杀人灭口?这里即便是阎君殿,那你们也不能残害阎罗,五官殿知道我在阎君殿,如果我没有安全回去的话,麻烦的就是你们。” 阎九琛没有理会五官王,而是对阎灵微说:“冥界震颤多少年了,无数尸女被填入幽墟又能在怎么样?为什么就没有人承认,没有任何作用。” “那我们至少也做了什么,阎九琛,你以前是太自傲,固守着你自己的一套标准,不会让血染脏你的手,而现在就更可笑了,完全被儿女私情牵绊住了,你根本就不适合阎君之位,你只不过幸运的有个好爹,把你送上了这个位子。” 我贴着阎九琛的耳朵小声地说:“不要理她,她一直觊觎着你的阎君位子。” 阎九琛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对阎灵微说:“如果我不适合这个位子的话,那么还有谁适合这个位置?我们本家这一脉这一代,只有你我以及阎东野三人,阎东野狭隘蠢钝,比我还不如,你难道要说,你是我们三人之中最适合的吗?” 阎灵微没有说话,阎九琛在打量了她两眼后,继续说:“在某些方面,你确实比我还要适合阎君这个位子,只可惜,即便我下去了,长老会那帮老古板,还有你的父亲,也只会选择完全不如你的阎东野。” 阎灵微眯起眼睛:“阎九琛,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说,阻碍有能力之人位居高位的,从来就不是我,而是那群老古板。” 他们似乎在说不得了的事情。 我看看阎九琛,他似乎是把矛盾转移了。 我又看看阎灵微,她明显在考虑阎九琛的话。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好朋友 我看着阎九琛与阎灵微时,五官王将我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你们难道是想对阎家的长老会动手?” 她刚说完这句话后,谛听就封住了她的声音:“你难道是在担心自己不会被灭口吗?” 阎灵微的目光突然转向了我,她不知在琢磨什么事情,眼神中充满了算计的光芒。 最终,阎灵微笑起来:“你们这才刚和好,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阎九琛,我等你把这边的人和事……” 阎灵微特意看了五官王一眼:“都处理了,我们再继续谈,我还是很愿意相信你的。” 阎灵微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谛听看着五官王对阎九琛说:“你是把阎灵微说服了,那这个小丫头怎么办,是不是只能灭口了?” 我附和着说:“那么重要的事情都被她听到了,不灭口不行。” 谛听说:“怎么动手?用刀子虽然快,但血里呼啦的,不太好。” 我提议道:“不如捆上石头扔进忘川里,我们也不用操心尸首怎么处理了。” “那可要挑一个好时机好地段,免得被忘川边的鬼使和魂灵发现了。” 我们正商量着怎么把五官王灭口的时候,阎九琛走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被我和谛听吓得脸色苍白的五官王。 五官王又气又怕,我连忙说:“我们开玩笑的,千万不要把她扔进忘川。” 谛听说:“我可不是开玩笑,这丫头肯定不会保守秘密的。” 阎九琛对我说:“放心,我只是去张不知那里取戒指。” 我听到他这样说,立刻又要叮嘱他:“那也不能把张不知扔进忘川里。” “没人会被扔进忘川,你与谛听先留在阎君殿,等我回来。” 阎九琛说完这话后,就在我面前消失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五官王。 我和谛听面面相觑。 谛听问:“他去张不知那里拿戒指,那他为什么不带上你,反而带上那个小丫头?” 我也不明白,阎九琛带走五官王是想做什么。 谛听又说:“我明白了,你被张不知占了便宜,阎九琛肯定是想去活剥了张不知报仇。” “怎么可能,他才不是那么残忍的人,他应该不会直接杀人吧。” “你不懂男人吃醋有多吓人,那个瞎子小白脸终于要倒霉了。” 我看谛听这幅样子,也开始相信张不知可能要遭殃了。 不过,也是那个死变态活该。 我听了阎九琛的话,与谛听在阎君殿等他回来,结果还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孟婆竟然先追上门了。 孟婆在见到我们之后,立刻问谛听:“没想到谛听大人也在这里,您有没有受伤,还能维持住人身吗?” 刚才谛听可以看我和阎九琛的热闹,那我现在当然也能看他和孟婆的热闹。 谛听似乎很不喜欢孟婆的这种关心:“不用婆婆妈妈的,我没事。” 我在心里翻白眼:神经真粗啊,竟然没看出来小姑娘喜欢自己。 我指着自己说:“他没事,他连一片指甲都没有伤到,受伤的人在这里,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孟婆看着我说:“那么高呀,可小芙你看来很好,你真厉害。” 我自满地说:“那当然了,我觉得自己就快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了。” 见孟婆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就问:“文莎在哪里,她难道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我来这里,除了想看看你是否安好之外,还想告诉你,文莎姑娘询问了许多转轮王与他私生子的事情后,就离开了,不过,她并没有说自己去哪里,因此,我也不知道文莎姑娘是返回了人界,还是继续留在了冥界。” “她来打听转轮王和他私生子的事情?” “是的,只问了转轮殿的事情,其余九殿她根本就没有打听,而且,文莎姑娘还问了,私生子到底有没有资格继承转轮王的位子,文莎姑娘打听这些做什么?” 文莎不可能为了好奇和八卦心,特意跑到冥界来打听这些事。 她肯定是有目的的。 据我所知,现在能和转轮王,私生子这些事可能挨上边的,就只可能是关于叶浩浩的身世了。 如果是关于叶浩浩的身世,为什么文莎没有告诉我?难道是因为她还没有肯定叶浩浩是转轮王的私生子,她要确定下来之后,才会告诉我和叶香吗? 我正在琢磨文莎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发现孟婆挨近了谛听,正在与他轻声细语地讲话。 至于谛听那家伙,丝毫没有感应到人家的小心思,完全就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一个神经粗察觉不到,一个害羞腼腆不好就意思说出口。 他们幸好有我这么一个热心肠的好朋友。 我问孟婆,她都对文莎说了什么。 趁着孟婆认真地跟我说起转轮王的私生子,注意力没在谛听的身上,我偷偷地告诉谛听:“孟婆对你有意思。” 我说完之后,立刻就恢复成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的模样。 谛听不知是真的没有听清楚,还是在装样子。 他竟然问我:“你刚才说了什么?” 孟婆看向我,我连忙说:“我是说,人不可貌相,看转轮王斯文古板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私生子。” “也不多,这才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新的私生子了。” 趁着孟婆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我再次对谛听说:“孟婆喜欢你,你对人家女孩子耐心温柔一点嘛。” 谛听这次终于听明白了:“人家小姑娘不像你,她脸皮薄,你逗我就算了,不要开她的玩笑。” 谛听看向孟婆,孟婆注意到他的目光后,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并不是因为我太八卦了才打听这么多,而是我要打听清楚,才好记在孟婆手札上。” 谛听听到孟婆的解释之后,终于意识到我说的话是真的了。 见两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心想这里应该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便随口找了一个借口要去阎九琛的房间,把这里留给了他们两人。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失恋 我不知道谛听会与孟婆说什么,虽然他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却是非常靠谱甚至是温和的人。 谛听神经太粗看不出孟婆对自己有意思,我只能提醒他,让他在与孟婆接触的时候,对人家小姑娘更耐心更温柔一些。 我心里还在琢磨着好事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了。 我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十殿阎罗要来抓我了,下意识就想跑,却看见谛听一脸悲愤地冲进来。 “怎么是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有坏人来抓我的,咦,孟婆呢,你们已经谈完了?你们说了什么,速度这么快。” 谛听没说话,但他瞪着我的样子,似乎想把我吊起来抽一顿。 我寻思着,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谛听与孟婆把话说开了,然后谛听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把人家小姑娘给拒绝了。 那我现在就该去安慰孟婆了,但谛听这神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你拒绝了人家,还把人家小姑娘给弄哭了?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而且,难道你不喜欢人家小姑娘吗?但你接受人家关心的时候也没那么坚决嘛。” “我没有把那小丫头弄哭。” “那就好……你能不能不要用这幅看仇人的眼神瞪着我了,我害怕,你有什么话直接说明白好不好?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帮你出主意,也出不了呀。” “你帮我出主意?你不再害我一次就算好的了。” 谛听说完之后,就重重地坐在了我面前,他看起来根本就没打算跟我说明白。 “那好,你不说,我就去问孟婆是怎么回事,她肯定会跟我说的。” 我说着就要站起来,谛听抬脚踢到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那把椅子直接就滑到了面前,挡住我的去路。 “坐下,不准你去找她。” “可是你都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谛听再次瞪了我一眼:“坐下,我告诉你。” 我生怕谛听会反悔,连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等着他开口。 谛听脸上的神情一会儿悲愤,一会儿咬牙切齿,最后还是说了。 谛听一开始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但看着孟婆对自己关心的扭捏模样,也不得不相信了。 他不愧是粗神经,竟然单刀直入问孟婆,她是否喜欢自己。 “你怎么能直接问出来这种话呢,我是让你更温柔耐心地对待孟婆,让你看明白人家对你的心意,你这样问,她不好意思的话,说不定还会否认。” 谛听继续瞪着我:“你还真是有经验,她确实否认了。” “我学习不行,但谈恋爱绝对有天分,然后呢,你有没说轻声细语地对她说话?你不能吓住人家。” 谛听说:“我吓住她?明明是她把我吓住了。” 谛听浑身打颤,一副深受侮辱的模样:“她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她喜欢的是我的原身,她原话说的,爱好就是撸猫撸撸任何长毛的小动物,但冥界之中根本就养不活人界的那些宠物,难怪之前她搂着我的原身不撒手,原来是把我当小猫小狗了,她竟然占我的便宜!” 我就是多长一个脑袋,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看着谛听屈辱的模样,我刚想宽慰他几句,就被他打断了话头:“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到你说一个字,如果不是你怂恿着,我也不会想着同她说清楚,不与她说话,那我至少也就不用知道这种真相了,说来说去,都是怪你。” “哥哥,大哥,我也没想到孟婆会有那种爱好,但是,你朝我的方面想,至少,我们知道了孟婆对你的心思不单纯。” 我一边说,一边朝着房门的方向移动:“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想象不到的过分,放着你一个大帅哥不喜欢,竟然喜欢你娇小可爱又毛茸茸的原身,过分……” 眼看自己就快要跨到门外了,我一个不小心,没有忍住竟然笑了出声。 我心想不好,生怕谛听恼羞成怒找我的麻烦,干脆不忍了,一边笑一边撒腿就跑。 我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嗖”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砸过来了。 我转过身避开后,对谛听说:“大哥,放平心态,你这样,容易让我误会你对人家孟婆真的有意思,不然你干嘛这么激动?” 我刚说完,谛听随手又朝我扔过来一件东西。 我看不清楚是什么,便说:“你发脾气怎么跟小孩一样,还砸东西。” 我避开谛听扔过来的东西后,它就朝着我的身后飞过去。 不过,我并没有听到它落地的声音,反而听到了“哎呦”一声呼痛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阎九琛就站在不远处,五官王双手捂住额头蹲在旁边。 我刚想说话,就一听到阎九琛问五官王怎么样了。 五官王抬起头,脑门都被砸红了。 她指着谛听,又指了指我,她看我的眼神非常陌生,似乎根本就没有认出来我是谁。 最后,她把火力都集中在了谛听身上:“谛听,你竟然敢偷袭本殿,我跟你没完,看我不拿着水晶金刚罩收了你。” 谛听提醒她:“你又忘记了,那个金刚罩早成碎片了。” “胡说八道,你碎了我的宝贝都不会碎。” 五官王举高一只手,口中喃喃自语,只见她掌心微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 难道是她的金刚罩已经修补好了? 我正奇怪的时候,看到五官王捏起出现的东西,只是水晶金刚罩的一片残片。 她震惊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大叫:“我的水晶金刚罩怎么了?为什么就只剩下一块碎片了?” 我现在更奇怪五官王怎么了,她似乎已经忘记水晶金刚罩被谛听打碎了。 阎九琛对五官王说:“这么一件宝物真是可惜了,五官王你也许可以用这残片炼化出来什么。” 五官王此刻只顾难过她的金刚罩,完全忘记了自己白挨了谛听砸了一下。 她心疼地捧着碎片,点头说:“阎君大人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回五官殿,想办法补救,我的水晶金刚罩啊……”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罢工 五官王揣着金刚罩的残片,哭哭唧唧地走了。 我与谛听同时看向阎九琛,谛听甚至问:“五官王这是被砸傻了吗?” 阎九琛朝我们张开手,在他的掌心,竟然有一把珍珠大小的珠子,每一颗熠熠生辉。 “这难道是五官王的记忆吗?可是,这明明是张不知的招数。” “本君好学不倦,向他学习了一点新东西又能怎么样?”阎九琛说完之后,手用力一握,那些小珍珠顿时就成粉末消散了。 “难怪她既认不出我,又忘记了自己的宝贝不在了。” “我还把戒指取回来了。” 我见阎九琛拿出戒指,一边主动地把手伸过去,一边问:“那张不知呢,他怎么样了?” “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 我戴上戒指后,好好的欣赏了一会儿,果然还是和我的手指最相称。 阎九琛问:“你们刚才你是在做什么?” 我刚想说话,就听到谛听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敢说?” 我只好对阎九琛说:“你看,我被威胁了,不能告诉你我们错以为孟婆喜欢谛听,但其实孟婆只是喜欢他的可爱的原身这件事。” “孟芙!” 随着谛听恼羞成怒的声音,我感觉脚下的地面竟然开始震动。 阎九琛立刻就扶住了我。 震动持续了半分钟,最剧烈的时候,人是站不稳的。 我转头看向谛听:“你不至于这么生气吧?阎君殿都快要被你震塌了。” “我看你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有多生气,但这与我没关系,如果你舍了肉身去填幽墟,这情况应该就会好一点。” 我这才明白是冥界又地震了。 我说:“你们不要把这种事情搞得很玄乎,我们要试着用科学发展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你们知不知,地震是什么地壳运动导致的,你们知道什么是地壳吗?” 谛听刚准备说话,我直接一挥手,自己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们不知道,总之,这是一种人为解决不了的情况,因此,祭祀尸女肯定是没用的,你们有这个功夫,搞一点抗震的东西都比较有用,你们也说一代就一个尸女,我这么宝贵,居然没人想着保护我,还要让人去当祭品,也不怕尸女被你们给弄绝了。” 我说完后,感觉脚下的余震已经停止了。 “你尽胡说八道。” 我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反正我才不乐意去填幽墟,就是挨地震,我也宁愿去人界,至少那里没有人会迷信到再让人当祭品。” 阎九琛这个时候已经听明白我的意思了:“你这是要打算去人界?” “当然了,不然我留在冥界做什么,留在这里,还要担心会暴露行踪,还不如回人界,也让我大伯享受一下舒适的晚年生活,还能跟着他老人家学点一技之长。”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惊喜地对阎九琛说:“说不定以后我还可以和文莎成为捉鬼驱妖的好搭档,等我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告诉她,我的事业肯定是在人界。” 阎九琛问:“那我怎么办?” 我看看阎九琛:“你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总不能你真打算把阎君的位置让给阎灵微吧。” “即便我现在要把位置让给她,她面前也会有许多阻碍,只有把障碍清除之后,她才有机会。” “你之前对她说的,难道是真的,不是在敷衍她?” 阎九琛没说话,看样子就是认真地了。 “这种事情,你难道不需要跟阎伯父商量一下吗?说到伯父,他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送他回浮舟岛了,他的那一缕魂识并不能离开浮舟岛,当初父亲把位置让给我的时候,也没有同我商量。” 阎九琛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公交车上,把位子让给老弱病残那样自然。 以至于我都忍不住想,难道阎君之位根本就不重要? “孟芙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你不是阎君的话,对你们两个人都有好处,可无数人都盯着孟芙,如果你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根本就帮不到你们两个。” 谛听说完之后,我立刻点点头:“没错,他说的没错,如果你是阎君的话,我们至少还有徇私的可能性,何况,我是真的怕了阎灵微。” 我见阎九琛的表情,似乎对作阎君也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影响他的想法,便说:“反正现在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我的戒指也回来了,我可以高高兴兴地回人界,过一段时间普通人的生活了。” “我可以同你一起……” “不可以,旁人找到你就能找到我了,何况,冥界对我来说虽然没有待下去的意义,但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最近肯定有许多事,我还希望你能去帮我凑热闹,看看转轮王的私生子是什么样子的。” 我与阎九琛正说话的时候,谛听竟然插话说:“没错,冥界这鬼地方确实没有待下去的意义了,我也应该远远的离开这里。” 谛听看样子是想去人界修复自己的自尊心。 我想让他不要打扰我们,可现在我又不敢招惹他,免得他又开始跟我算账。 阎九琛说:“你是冥界守护神兽,怎么能总是擅自离开冥界。” “可他上一次也离开了,还化名是严桥,你竟然都没有认出是他。” “他当时是受伤了,魂魄不全,不然也不会是又傻又哑的样子。” “可谛听也算是厉害的,喂,你到现在也没有说清楚你是怎么受伤的。” “如果我知道,我早就杀上门了,我只知道,自己当初是想知道十殿阎罗为何要去夜台静思,但在进入夜台之前,却被十殿阎罗的人发现,具体是哪一殿的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是防止不相关人员擅闯夜台的,那人也不算是太厉害,我只是没防备才会受伤的。” “听起来像是能查出来是谁打伤了你,那你为什么不去报仇?” 谛听没有解释,反而阎九琛说:“他不顾禁令溜入夜台在先,既好比做贼的被打伤了,那这个小偷该拿什么理由去报仇?” 谛听说:“所以这地方伤我甚深,我对这里的人和地方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我要罢工去人界休假了。”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小金童 谛听跟我到了人界之后,我本来出于东道主的心态,想好好招待照料他的。 结果,他一抱拳,说了一句“保重”,就独自走了,留下我自己在热闹的街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法。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文莎在冥界有没有打听出叶浩浩的身世,我都顾不上去先去大伯那里,反而先跑到了叶家。 叶香一看见我,还不等我问出口,她先焦急地说:“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联系上文莎了。” 对于文莎来说,消失几天不见并不稀奇。 我安慰叶香说:“你也知道她是做什么的,神神秘秘的,但是她那么厉害,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我见叶香这么担心文莎,就忍不住开玩笑说:“你们两个难道真的要合资养孩子了吗?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叶香幽幽地说:“叶浩浩那个孩子,如果没有文莎帮忙的话,我一个人肯定养不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孩子怎么了?” 叶香领着我去看叶浩浩,小孩子长得还是很快的,我感觉他明显长大了一圈,胖嘟嘟的非常可爱。 唯一跟别的小朋友不同的是,他的皮肤呈现一种非常显眼的黄色。 我对此已经有点经验了,连忙对叶香说:“我知道,我见过,这是新生儿黄疸。” 叶香愁苦地说:“你再看看。” 叶香说话的时候,顺手关上了房间里的灯。 房间中顿时变得昏暗下来,我心想灯都关了,还怎么看小孩。 但当我的目光转向叶浩浩的时候,发现从他的身上,放出一圈淡金色的光芒。 在光芒之下的叶浩浩,看起来就像是小金童。 叶香打开了灯,叶浩浩身上的金光也随之消失了。 叶香抱起叶浩浩:“我总听你们说这孩子有贵人命格,那么有一点异象也吓不住我,但对这孩子的成长来说,却是麻烦事,文莎在的时候,她只要在浩浩的额头上点几下,说些什么话后,浩浩就不会再发光了,但文莎这几个天不在,又成这样了,我担心这个问题会持续下去。” 我也从来没有听说会闪闪发光的小孩子,但叶浩浩现在就看起来特别不一般了。 我心中笃定文莎一定就是为了叶浩浩的身世去了冥界,说不定还是为了让他不要再发光了。 不过,我并没有告诉叶香,而是请她带着叶浩浩去见大伯,也许他老人家见多识广,会有什么办法帮助叶浩浩。 没想到叶香的表情看起来更忧愁了:“我也想过找孟前辈帮帮忙,但今天我带叶浩浩去他那里,根本就没有见到他老人家,电话也联系不上。” 大伯自从幽墟回来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退休的老年人,以往的精神气没了,整个人变得非常宅,出门也只是在公园里与一群老大爷下下棋练练书法。 “可能他是去下棋了,因此你们错过了,我这就回去找他,然后带着他来这里。” 叶香让人开车送我去大伯那里,我敲门等了片刻之后,并没有人来开门。 我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里,取了钥匙打开门后,发现室内静悄悄的,除了客厅有些杂乱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我看到大伯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手机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我拿起纸条,发现是一个号码。 我立刻就想用大伯的手机拨打这个号码,但大伯的手机因为电量不足,都不知道关机多长时间了。 我找来充电线,一边充电一边开机拨打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电话,听声音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 “孟芙,你终于打来电话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顾家,长辈失踪这么长时间了才找来。” “你是谁,我大伯在哪里?” “你竟然没有听出我的声音,如果你想见你大伯的话,那就带着阎君来小餐馆见我们先生。” 对方说完后就挂上了电话。 我这时候才听明白,对方原来是小餐馆的孙姨。 她刚才说什么,让我和阎九琛去见张不知? 难道是因为张不知在阎九琛的手上吃了大亏,他气不过,这才绑架大伯借此要威胁我和阎九琛吗? 如果说张不知在阎九琛找到他之后就绑架了大伯,那么大伯在他手上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大伯现在可好。 我才离开阎九琛没多长时间,没想到又要回去见他了。 我利用张不知教给我的东西,一眨眼就回到了阎君殿。 只是还不是很熟练,所选的地方也有问题,竟然在阎九琛的床上方出现了。 如果我能直接落在床上还好,但尴尬的是,我落在了床障上面。 床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的头落下去,惊到了阎九琛。 阎九琛吃惊困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总之,我差一点就伤到了你。” “因为你的手机扔进了海里,不然我就能给你打电话了,就不用我这样狼狈了,你不要看了,快把我弄下来。” 我刚喊完,那道口子因为承受不了我的体重,顿时就被撕得更长了,我从里面摔在了阎九琛的脚边。 “我已经找回了手机,只不过不能使用了。” “都泡过水了,还能用才奇怪……我问你,你对张不知到底做了什么?” 阎九琛原本是微笑着看着我靠近,并且压在了他的身上,但是听到我的这个问题后,笑容立刻就没了。 “你这个大晚上掉到我的床上,竟然是为了张不知来的?” “不要胡说八道了,现在出大事了,张不知把我大伯给绑了,现在就让我们去见他,他肯定准备好了陷阱在等我们,你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他这么怀恨在心?” “我只不过是让他弄没了五官王的记忆,取回戒指,顺便再警告他不要再接近你。” “就这样?你没有对他拳打脚踢?” “我至多只打了他一掌。” “那你这一掌又打到了什么程度,是打死了,还是打得半死不活,有没有被打吐血?” “吐血了,但还不至于半死不活。” “这也不至于绑架老年人呀,心眼真小。”我拉起阎九琛,“你快跟我走,我们把大伯救出来后,再去教训他一顿。”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报仇 我与阎九琛去小餐馆见张不知。 我们刚到门口,孙姨就带着两个保镖模样黑衣服男人走了出来。 孙姨脸色冰冷,她只是瞥了我一眼,却尤其注意阎九琛。 我对她说:“我们已经来了,张不知在哪里?” “先生?先生正在等着你们两位。” 孙姨在前方带路,把我们带到了我第一次来的那间房。 张不知就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藏在昏暗的烛光后面。 他坐在主座的位置上,身边没有任何人陪着。 “张不知,我大伯在哪里?” 张不知并没有说话,孙姨说:“你不要咋咋呼呼的,太没有素质了。” 我瞪着她:你们现在是绑架犯啊,绑架犯却教育我没素质?行吧,你们是有素质的绑架犯,为了大伯,我先忍了。 我朝着张不知的方向走了几步,腿差点撞在一把椅子上。 我随手从长桌上拿起一只插着三根蜡烛的烛台。 “张不知,我大伯……” 我的话没有说完,手中的烛台从我手上跌下去,差点烧到了我自己。 我猛地往后退,却撞在了阎九琛的身上。 我指着张不知,语无伦次地说:“他,张不知,他……” 张不知坐在椅子上,长桌上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血窟窿一样的眼眶映的如两口深井。 “他的眼睛呢?” 等我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后,才意识到了比他眼睛还要严重的事:“他死了,他是不是死了?” 我没想到竟然会见到这样的张不知,死状凄惨。 孙姨从长桌的另一侧绕到了张不知的身边。 她看着我身边的阎九琛说:“这应该要问你身边的人了,他见过我们先生之后,先生就成了这幅样子。” 我看向阎九琛,他的神情中带着吃惊,似乎没料到张不知会变成这幅样子。 “不是我,我离开之前,他尚且还活着,而且,我也绝对没有碰过他的眼睛。” 我点点头:“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何况,挖别人的眼睛,明明是张不知他的爱好,旁人才不会这样做。” “无论你们怎么说,我只知道在这个男人离开之后,先生就死了,凶手只可能是他。” “你们这里明明是有监控的,为什么不去查监控?” 孙姨将张不知脸上的血迹擦掉,我转过头,不想再看下去。 张不知也不算无辜,如果与他交易献出眼睛不算造孽的话,那么最近的,他手上还有阿兰的一条命。 不过,像这样凄惨的死法,看样子有点像是报复。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使用了什么法术,从他出现的时候,所有的监控都失灵了,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要破坏监控?” “这根本就不算是证据,张不知难道就没有仇人吗?他这幅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仇杀。” “难道你要说,你不怨恨先生,不会报复他吗?” “可报复也不会这么极端的方式,总之张不知的死与我们没关系,你赶紧放了我大伯,不然凭你们,根本就阻止不了我们救人。” “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厉害不怕死,但我就不相信你大伯也不怕死吗?” “你……你难道要以为我大伯的性命威胁我们吗?如果你伤害我们的话,你们能承担后果吗?除非你已经决定,要拉着这么多人为张不知陪葬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还真的担心孙姨会说她自己不在乎生死了。 “我还没有那么冲动,伤害你们也没有任何用处。”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你为什么还要绑架我的大伯,你赶紧让张不知入土为安难道不好吗?” “我要你们把先生的魂魄从冥界带出来,你们肯定有办法让先生复活。” 我指着张不知,他的脖子上有一道伤口,脖子以下的位置,已经彻底被献血染透了。 “你在说什么梦话,张不知的身体已经彻底死了,带出他的魂魄又能怎么样?难道是要让他当僵尸活死人吗?” “你们有肉灵芝,先生的眼睛就是靠那个宝贝恢复的,肯定也能让先生复活。” 阎九琛说:“不如本君送你去冥界与张不知复活,你还可以亲自问出他的死因。” “如果我死了,那么孟承安也活不了。” “冷静冷静,你都知道是宝贝,如果这东西很多的话,那还能是宝贝吗?哪里能弄来第二个肉灵芝让张不知复活,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杀害了张不知,现在又让我们想办法让他复生,什么样的凶手会做这种事情?” 孙姨固执地说:“我只要先生复活,不然我就让孟承安给先生陪葬。” “不是,你让一个老头子给一个小伙子陪葬,哪怕你说让我给张不知陪葬也好哇,我大伯一把年纪了,作为祭品也不好看,你就放了他吧。” “孟芙,你难道以为我真下不去手吗?” 我看孙姨的神情,确实不像是在吓唬人。 阎九琛对我说:“我们不需要受制于她,我一定能够救出大伯。” 我看着孙姨孤注一掷的模样,连忙劝住阎九琛:“还是不要拿大伯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了,我们先想办法把张不知的魂魄带出来。” “孙姨,我们会把张不知的魂魄带到你面前的,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和我大伯说两句话,确定他没事。” 孙姨想了一下,警告我说了句“不准耍小聪明”后,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后递给了我。 “大伯?大伯,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小芙,我听说张不知死了,这件事与你……” “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我们在冥界找到张不知的魂魄,就能真相大白了,您老就先留下做客,不要同他们客气,这里的厨师还是挺不错的……” 我话还没有说完,孙姨就把手机抢走了。 “你们把先生的魂魄带回来,让先生复活成功,我就放了孟承安。” “好,我们现在就去把张不知给你带回来。” 我说完后,刚拉住阎九琛的手,眼前的景色就变了,我们居然回到了阎君殿。 章节目录 第400章 转轮殿 “我们在这里能找到张不知的魂魄吗?” 我打算朝外面走,但阎九琛却拉住了我。 “亡者的魂魄当然不会在阎君殿,而且我们没必要照着那女人设定的规则行动,只有我一人也能够救出大伯。” “我当然知道你比他们都厉害,但孙姨也知道这一点,你没发现她完全就是一副打算同归于尽的模样吗?她现在这么极端,还是不要惹她为好,更何况,你难道不想知道是什么人杀了张不知吗?张不知死的时间未免太巧了些,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死了,会不会是有人在陷害你?” “想报复张不知的人不少,不一定就与我有关系。” “我们现在这都只是猜测,无论是什么人杀了他,又或是为了什么杀他,反正只要找到张不知的魂魄就能说清楚了,我们赶紧把大伯救出来,他都一把年纪了,晚年生活却一点都不平静,幸亏大风大浪他见多了,不然我都担心他脑血管或者心脏接受不了,突然过去了。” 我推着阎九琛往外面走:“我们现在是应该去孟婆那里,还是去婴阁?张不知的魂魄会出现在哪里?” 阎九琛有点不屑地说:“张不知生前造的杀孽那么多,他还没资格进入婴阁。” 那就只能先去找孟婆了。 孟婆对张不知还有一点印象,刚听到我们来找他的魂灵便说:“哦,他呀,我知道的,他的魂灵已经过了奈何桥。” “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他?” 孟婆略微想了一下,然后回答说:“他被灌下了孟婆汤,然后送去阎罗殿那里受罚,洗去罪孽,然后才能再入轮回。” 孟婆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按道理说,他应该被送去了转轮殿,没想到看他斯文单薄的一个人,杀孽竟然这么重。” 现在不是关注张不知杀孽的时候,我谢过孟婆之后又要去转轮殿。 孟婆却拦住我说:“那个人喝下了许多孟婆汤,他现在肯定都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害的了,你即便找到了他,也问不出来什么的。” “那怎么办?当事人都问不出来,那难道真的要报警,让警察叔叔去查案子了吗?” 孟婆不知道警察叔叔是谁,她说:“我有一个主意,听说转轮王那里有一面前尘镜,能够照出魂魄生前的事情,反正你也打算去转轮殿了,不如再顺便从转轮王的手中借出那面前尘镜,这样根本就不需要问那个忘记一切的张不知,直接就能看出来是谁害了他。” 我转头看向阎九琛:“我们能借到那面前尘镜吗?” “你难道真的想去转轮殿?就不怕赔上自己吗?” “听说转轮王正在忙着自己私生子的事情,应该顾不上别的,更何况我还可以乔装打扮一下,是你阎君出面借走镜子,他转轮王难道连这一个面子,都不卖给阎君吗?” 阎九琛听了我的话后问:“我们借用镜子,照出是谁杀了张不知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从转轮王的手中借出镜子?” “孙姨疑心那么重,即便我们告诉她是谁杀了张不知,你觉得她能相信我们吗?还不如把镜子拿到手,然后直接拿给她,让她当面看清楚,免得她不相信。”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只能带着乔装打扮的我去转轮殿借镜子。 转轮殿看起来就与其余几殿阎罗城,或者阎君殿不同,整个地方莫名显得充满了人间的气息。 我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可能是为了迎接转轮王的那个私生子,一些地方竟然挂上了既俗气又显得喜气洋洋的红绸子。 只不过,看到周围的鬼使或恶鬼那些凶神恶煞的脸,与这种环境显得格格不入,显得气氛有点怪异。 趁着转轮王前来迎接的空挡,我对阎九琛说:“看起来转轮王挺重视这个私生子的,居然把场面弄得这么大,不过他这么搞,家里人会同意吗?” “转轮王目前没有别的子嗣,接私生子回来,可能也是不得已为之。” 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八卦心又起来了:“既然有私生子,那可见转轮王也不是生不出孩子,那为什么他又没有别的子嗣呢?” “因为他没有娶老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没有娶老婆?难道他一直在打光棍?” “转轮殿一直没有女主人,确实可以说转轮王一直是独身一人。” “这实在是让人不明白,一面不娶老婆,没有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一面又在外面搞出了不知多少个私生子,这位转轮王,看着古板保守,没想到竟然不走寻常路。” “你怎么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少个私生子?目前难道不是只有这一个吗?” 我心想转轮王的这位私生子,在认了亲爹之后,说不定不久之后还能再认一个亲弟弟,一家人热热闹闹欢聚一堂。 转轮王带着几位鬼使近侍来迎接阎九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继有人了,偶尔见了几次都显得特别镇静高冷的转轮王,此刻情绪外露,显得非常高兴。 转轮王听阎九琛说是来借前尘镜,并且想从转轮殿提审一个犯人的魂灵后,没有一点异议,竟然完全配合。 可能是我在他们十殿阎罗手上吃了不少亏,因此心态就有点贱兮兮的,遇到这种十分顺利的情况,自己反而觉得浑身不舒服,不习惯。 转轮王同意借了镜子之后,又对阎九琛说转轮殿未来几日有大喜事,请阎九琛能够在转轮殿露面。 转轮王才给一个方便,何况他只是邀请阎九琛来看他认回儿子,这事阎九琛当然直接答应了下来。 转轮王喜笑颜开地派人去取前尘镜,并且将张不知带来。 转轮王当着阎九琛的面,倒是没少夸奖他那个私生子。 幸好我现在只想着张不知的事情,要不然还真想去见识见识他那个儿子。 趁着转轮王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想明白了他之所以想让阎九琛在认亲仪式上出现露面,无非就是借阎君的身份,给他认祖归宗的私生子撑撑场面。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前尘镜 我从孟婆那里听过说他这位私生子,一直跟母亲流落人间,至于那个不知道怎么就跟转轮王有了一段情的人间女子,在私生子年幼的时候就过世了。 听说那孩子在人间的生活很凄苦,闻者流泪听者伤心,转轮王这个亲爹更是心疼,就差立刻把转轮王的位置让出去,以便补偿儿子了。 这难免又让我想到了刚出生就失去了亲生母亲的叶浩浩。 我一想到叶浩浩,就想到了文莎,不确定她此刻到底是回到了人界,还是依旧留在冥界。 转轮王派去的人先送来了前尘镜,看起来只不过是一面普通的菱形铜镜,手掌大小,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阎九琛接过镜子之后,随手就递给了我。 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让转轮王注意到了一直跟在阎九琛身边的我。 我生怕被他认出来,因为不知道手中的前尘镜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我甚至忍住了好奇心,没有朝镜面看一眼,只管老老实实地捧着镜子,垂着头,不言不语。 没过多久,张不知的魂魄也被带来了。 此刻再见到他,我的心情非常奇怪。 因为频繁地往返人界与冥间,生与死的界限对我来说,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张不知的肉身虽然死了,但他的魂魄还在,对我来说,他又不算是彻底地死亡。 而且,上一次见到张不知时,他不仅活着,而且在我面前完全是一个强者,我反而要担心自己的安全。 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灌了孟婆汤的缘故,还是因为在转轮殿里受到了惩罚,张不知看起来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有些迟钝,甚至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 我此刻乔装打扮,他自然认不出来我是谁,但看他的神情,似乎也没有认出阎九琛。 他看了看阎九成,然后又看了看转轮王,却没有主动说什么。 转轮王对阎九琛说:“不知阎君要提审这个人,是想问些什么?” 阎九琛没有回答,反而问张不知:“你可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张不知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并没有保持死时那副凄惨的模样,眼睛完好,只是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张不知点点头,但依旧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觉得他没有说话,并不是不敢在转轮王和阎九琛面前开口,而是因为还没有弄明白情况,因此才没有冒然开口。 说到底,他虽然忘记了自己是谁,但他依旧是聪明务实的。 阎九琛又问他:“那你是否知道是谁杀了你?” 张不知摇摇头说:“我只记得在一个年轻姑娘那里喝了一大碗汤,然后就被带到了这里。” 转轮王说:“无论是谁,那么大一碗孟婆汤灌下去,他肯定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既然他们已经都忘记了,那为什么还要惩罚他们呢?毕竟他们连自己所犯的罪孽都忘记了,这样做又有什么用?” 不仅是转轮王看向我,就连阎九琛也扭过头看着我,似乎并不赞同我此刻出声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但话我已经说出口了,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 转轮王依旧用刚才那种打量的眼神看着我:“正是因为他们什么都忘记了,他们只知道自己是犯了罪孽才遭遇这些,在受这些惩罚的时候,反而会更惊惧,然后他们就会带着这些恐惧进入轮回,下一辈子也许就知道要做一个好人,少犯些罪孽了。” 这个思路我实在是想不通,但看阎九琛并没有反驳,我也只能当这是冥界的一条公理了。 张不知的衣服和四肢上布满了血迹,这些血迹似乎并不是来自于他死前的模样,应该是在这里受到刑罚留下的痕迹。 他看起来遭了不少罪,在见到明显位于高位的转轮王和阎九琛后,也没有说出任何求饶的话。 阎九琛站起来,我甚至没有看清楚他做了什么,张不知的魂魄居然变成了一缕白烟,被收进了他的袖子中。 阎九琛对转轮王说:“本君还有事情要忙,先告辞了,转轮殿喜事当日,本君一定到场。” 转轮王喜笑颜开的还要送阎九琛,被他婉拒了。 看两人这幅客套友好的的样子,几乎要忘记之前阎九琛与阎罗们之间的矛盾。 只能说,这些人的涵养,远远超过了我的认知。 我手上拿着前尘镜,阎九琛的袖子里装着张不知的魂魄。 我们两个人准备离开转轮殿的时候,注意到许多人在装扮殿宇,其中有个人看起来特别像文莎。 我以为自己是因为自己之前想到了她有没有给叶浩浩找到亲爹,因此才出现了幻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对方几眼,发现居然真的是文莎。 她混在一群青面獠牙的恶鬼之间,即便换上了鬼使的衣服,也完全没有降低她的存在感。 我都不知道转轮殿的鬼使们见到她,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吗? 我也不得不感慨,文莎实在是艺高人胆大,我好歹也知道乔装打扮,她竟然顶着自己的脸就混了进来,而且看起来完全和对方打成了一片。 我看向阎九琛,此刻他也已经发现了文莎的存在。 他奇怪且沉默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问我是否知道文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沉默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文莎,他大约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刚点点头,我立刻朝着文莎跑过去。 文莎虽然用的还是自己的脸,但在这里,我不知道她是否依旧用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只好戳了戳她的肩膀。 文莎此刻正与一众鬼使将明显与不符合冥界风格的红色丝绸挂在一棵光秃秃的树枝上。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认出我是谁,便转头继续忙手中的活。 我又戳了戳她,趁着她再次回过头的时候,举起手在脸旁做了一个打电话说话的姿势。 我就不相信了,冥界的鬼使也能做出这个姿势。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凶手 果然文莎看到我这个明显属于人界的通用手势后,虽然还是没认出我是谁,但还是将手上的工作交给了旁人。 我在她走近了一些后,用自己的声音低声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叶香很担心你,而叶浩浩又开始闪闪发光了。” 文莎认出了我的声音,而且这时候她也已经看到了阎九琛,她不仅没有回答我,反而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不知死了,他的手下以为是我们杀了他,现在绑架了大伯威胁我们,因此我们便来找张不知的魂魄,想要弄明白怎么回事,好了,我已经说完了该你说了。” “那个爱好扣人眼珠子的神经病死了?活该,难道他那些手下就没有想过,他是被那些被抠掉眼珠的人报复弄死的吗?” “他们也许认为瞎了的人报不了仇,快点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与转轮王的私生子有关?” 我刚说完,文莎立刻就捂住了我的嘴。 文莎捂住我嘴的时候,我顺便看了阎九琛一眼。 他一开始似乎下意识的就想解救我,但可能很快就意识到我的嘴是被老熟人文莎捂住的,看起来可能是在打打闹闹,他于是压根也就没做什么了。 文莎捂住我的嘴巴后,朝四周看了一眼后,低声问我:“你知道什么?” 她的语气很奇怪,听起来好像是真的在询问我知道些什么事情,又好像是在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质疑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就是很微妙。 我掰开她的手,同样低声地对她说:“是不是你发现了叶浩浩的身世与转轮王有关系,毕竟他能在人界弄出来一个私生子,肯定也能弄出来第二个第三个,你瞒着叶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文莎皱着眉看着我,最后她干脆叹了一口气。 我就当她是承认了,便继续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转轮王真的是叶浩浩的亲爹,那也不至于要让孩子认这种到处在外面留私生子的人做爹呀,难道你还希望他能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去养育叶浩浩吗?我估计叶香第一个不同意。” “我正是因为不想让转轮王白得到一个好儿子,才来到这里的,你不是要忙着去救孟前辈么?赶紧走吧,等我回到人界之后,再跟你解释。” 当我被文莎糊弄离开后,才想到自己竟然还没有问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才会理直气壮地混入了转轮殿。 我们刚回到阎君殿,我便让阎九琛把张不知的魂魄放出来了。 毕竟前尘镜在我的手中,我肯定想在孙姨没有看到之前,先弄明白张不知是怎么死的。 而且,我心中还有另外一件担心的事,生怕从镜子中看到杀了张不知的,会是自己认识的人。 张不知到现在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我对他说:“我们受你生前的熟人所托,要查出来到底是谁杀害了你,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所以请你配合一点。” 我说完之后,也不管张不知乐不乐意,直接就将前尘镜的一面对准了他的脸。 因为我是捧着镜子的,镜子的另外一面也对着我的脸。 前尘镜的背面十分光滑,不过并没有印出来我的脸,我只能看到恢蒙蒙的一片。 我听到阎九琛说:“拿反了。” “咦?” “我说你把镜子拿反了。” 我一面调转镜子,一面对阎九琛说:“这镜子是不是不好使?刚才照镜子的人是我,可我在镜子里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听到我这样说,微微皱眉:“这镜子是看亡灵魂魄的前尘后世,你不是亡灵,当然看不出什么了。” 阎九琛说完之后便看向了镜子,因为我现在是背对着镜子的,所以不能看到镜面中出现了什么。 我干脆把前尘镜塞到了张不知的手中,让他自己拿着镜子,而我则走到了他的身边。 张不知的脸在镜子中成为一个模糊的背景,而在这片背景上出现了另外一幅画面。 我不仅看到了张不知,还看到了阎九琛。 张不知的前胸有一大片血迹,明显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应该就是被阎九琛打的一掌导致的。 接着,张不知踉踉跄跄地将戒指交到了阎九琛的手上。 阎九琛拿到戒指之后,还对他说了几句话,不过镜子中并没有出现声音。 我看向阎九琛,他说:“我只不过是警告他,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点点头,继续看向镜子,阎九琛拿回戒指之后,就带着五官王离开了。 看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阎九琛离开的时候,张不知还活着,他的死完全和阎九琛没有任何的关系。 张不知紧紧地抓住镜子,他似乎也明白接下来自己要看到什么了。 镜子中的张不知颓废地坐在了椅子上,四周光线昏暗。 他此刻虽然受了伤,但肯定没有性命之忧,不然他也不至于不叫医生。 张不知开始与什么人说话,但镜面中我们只能看到他自己。 随后不久,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镜子中,他背对着我们,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张不知靠近。 张不知似乎非常反感他的接近,指着他说了几句话。 但那个男人竟然一阵小跑接近了张不知,然后朝他的喉咙一挥手,他似乎早就打算这样做,整个过程非常迅速。 不仅是画面中的张不知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做出这种事,就连明知道张不知会遇害的我们,也没有想到整个过程会是这么的迅速简单。 张不知并没有立刻死去,他捂住了不喷出鲜血的喉咙,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根本就不相信黑西装男人做了什么。 而杀了他的男人根本就没有等到张不知彻底死去,就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另外一只手挖出了张不知的眼睛。 我不想看下去了,但因为需要知道穿黑西装的男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不得不继续盯着镜子。 在黑西装男人挖出张不知的眼睛之后,他并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等到张不知彻底死去,便将两枚眼球装在口袋中,转身离开了。 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殡仪馆 确实是我认识的人。 张不知用力地握着镜子,看起来打算将它掰弯了。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还要挖出我的眼睛?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孟婆汤看起来非常好用,不然他也不用问出来这么多问题。 张不知忘记了自己生前做过了什么事情,我只好说:“你要明白,他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报仇。” 张不知与阎九琛同时看着我。 阎九琛问:“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看他的衣服,难道是张不知那些保镖中的一个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张不知身边的保镖,是这种身材单薄的?” 餐馆中那些穿黑西装的人,一个比一个人高马大,而杀了张不知的人,却跟张不知的身材差不多,都十分瘦弱。 我对阎九琛说:“我知道他是谁,我们现在去找孙姨,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然后把大伯换出来。” 我们带着张不知和前尘镜到小餐馆的时候,我并没有立刻告诉孙姨,杀害张不知的凶手是谁。 “张不知的魂魄到冥界之后服下了孟婆汤,现在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记不得自己是谁了,只能靠我们把凶手查出来,张不知是一个生意人,我想借他生前前两个月的记录看一看。” 孙姨怀疑地看着我:“你难道是想说,是那些请先生帮忙的人杀了先生?你到底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不管先生有没有喝孟婆汤,是否忘得自己是谁,我现在就要见到他的魂魄。” 我扭头看了一眼跟在我们附近的张不知的魂魄,原来孙姨根本就看不到。 “你看不见吗?他明明就在这里。” 孙姨听到我这样说,明显激动起来,但她看起来又像是担心我在哄骗她。 我看向阎九琛,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他的手指虚空朝着孙姨的额头弹了一下。 孙姨的眼神,便逐渐从疑惑变成了惊喜,而且她的目光完全锁定了张不知魂魄的方向。 我知道她这是已经看到了张不知的魂魄。 孙姨甚至试着对张不知的魂魄说话,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不过很快,孙姨的语气就变成了:“为什么我又看不见先生了,他是不是还在这里?” 阎九琛说:“他还在这里,刚才本君只是让你的凡胎肉眼暂时看到他,免得我们还要多费口舌向你解释清楚。” 孙姨见到张不知的魂魄之后,对我提出要看张不知的记录的要求也同意了。 阎九琛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找这些东西,直到我翻出一位顾客详细的信息后,我弹着那张纸对他说:“我们去会一会凶手。” 我们照着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区。 对方的地址是在一楼,我们刚站在门口,就有经过的邻居提醒我们,主人不在家,并且告诉我们他此刻在殡仪馆。 “那个杀了张不知的男人,我曾经见过他,他的女儿生病了,因此想要求张不知交换一张失传的药方,张不知的眼睛那时候已经痊愈了,但也不知道他脑子抽的哪门子疯,居然老毛病又犯了,看中了人家生病小女孩的一双眼睛,那女孩的爸爸为了救女儿一条命,竟然真的把孩子的眼珠子挖出来给了张不知。” “那么,是不是因为那孩子没有治好,孩子的爸爸对张不知怀恨在心?” “我也是这样想的,毕竟邻居都说他们家在办白事,孩子没有救回来,还白白失去了一双眼睛,孩子爸爸在激动之下难免会做出过激的事,张不知肯定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普通人的手上。” 我与阎九琛到了殡仪馆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人物。 那个爸爸如我们在镜子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单薄憔悴的身体上穿着一身黑西装。 他僵硬地站在棺材旁边,麻木地接受着宾客的慰问和悼念。 任何人都想不到,这个男人会杀害了另外一个人。 我看向被花圈簇拥着的照片,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小姑娘的照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巨幅的双人照片。 一位年轻漂亮的母亲搂着一个小姑娘,两个人朝着镜头开心地大笑。 如果不是因为照片是黑白的话,完全就像是一幅特别温馨的家庭照。 我本来以为死去的只有生病的小女孩,没想到居然是两个人。 我注意到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他们似乎都是这一家人的邻居。 我甚至没有特意问什么,只是往他们周围一站,很快就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邻居们知道那个孩子生病了,却不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又突然瞎了,而孩子的妈妈受不了这个打击,竟然抱着孩子跳楼自杀了。 我原本以为,男人只是受不了丧女之痛才杀了张不知,没想到居然是家破人亡。 与遗体告别之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棺材推进去火化了。 我与阎九琛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我对他说:“原本我以为他只是失去了女儿,没想到居然是妻子带着孩子一起自杀了,一个家庭就这样破碎了,我现在真的有点不忍心带他去孙姨那边换大伯了。” 告别仪式结束之后,许多人其实都已经离开了。 我们等到那个男人抱着骨灰盒出来的时候,四周除了一些亲朋好友之外,也没有什么人了。 我们本来打算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再与这个伤心欲绝的男人接触,没想到他却发现了我们。 我和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记得张不知身边的我也算是正常的,但他看向阎九琛的眼神,就像是也曾见过阎九琛一样。 当他抱着骨灰盒向我们走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想要避开他。 “你们是来找我的。”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出这句话时,完全不是疑问,而是一个肯定句。 阎九曾对他说:“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来。” “他是罪有应得。” 他说出这话并不奇怪,但他紧接着竟然对阎九琛说了一句:“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404章 谢谢 我与阎九琛都没有听明白,这个男人的道谢是什么意思。 他继续对阎九琛说:“如果不是你打伤了张不知,我肯定也就没有那么容易杀了他,我能报得了仇,多亏了你。” 听到他这样说,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心情。 我差点就出声提醒他,这句话请不要在孙姨面前说出来,免得她迁怒到我们头上,而害得大伯倒霉。 “我在杀他之前就已经打算好了,反正我也已经家破人亡了,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是要带我去警局投案吗?” 如果能把他交给警察的话,说不定还是他的运气了。 “张不知的手下以为是我们杀了他,他们绑架了我的亲人,让我们查出来凶手是谁,所以,你应该是见不到警察了。” “我原本就没有打算躲。”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灰盒,盒子上嵌着母女俩人照片,“但我肯定要处理好他们娘俩的后事。” 虽然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但我还是觉得非常惋惜。 “张不知在给你药方的时候,其实已经提醒过你,并不一定能百分百治好你女儿的疾病,为什么你还要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搭上自己呢?” “你以为是药方没有用,我女儿的病没有被治好吗?” 难道不是吗? “他给我的药方确实是有用的,就连医生也说是奇迹,不相信孩子的病情会恢复得那么快。” “可是,那他们,那你……” “孩子的病情虽然好转了,但目盲又成了另外一个大问题,因为孩子生病,她妈妈其实早就承受不住了,孩子瞎了之后,孩子妈妈无数次说过,还不如直接死掉算了,不然孩子以后的人生,也是在不停地吃苦受罪。” “而且,孩子自己也受不了,她似乎习惯了生病,却习惯不了自己做一个瞎子,看不了书,看不了动画片,看不到爸爸妈妈的脸,我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我没想到孩子妈妈会带着孩子自杀。” 我听到他说的这些,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 “我再去找张不知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指望自己能够杀得了他,但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但他竟然受伤了,而且身边还没有别人在,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他那么喜欢眼睛,拿走了我孩子的眼睛,那我也要拿走他的眼睛。” 他缓缓打开了手中的骨灰盒,我看到在灰白色的骨灰上有两颗眼睛。 他很快就盖上了骨灰盒。 这明明是你的选择,是你愿意用孩子的那一双眼睛去交换一个药方的。 我没有办法对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说出这种话。 但人们确实又会经常做出,其实自己并不能接受后果的决定。 他看起来完全就像是认命了一样。 “无论你们想做什么,能不能至少让我先把他们娘俩的骨灰送回家?” 对方都这样说了,我们又不是没有人性的人,当然同意了。 我们刚回到小区,立刻就有不少邻居围了上来,对他嘘寒问暖,弄得我和阎九显得碍眼多余,只好目送着他走进了楼道里。 我们并不担心对方会逃走,反正他也逃不出去。 于是,我们就在楼下的路边等待着。 “这让我觉得有点愧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没人性的事情一样,可他到底是谋杀了一个人,但我们做的事也不光彩,因为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要把他交给明显会弄出许多私刑的一些人手上,其实我宁愿把他送到警察局,交给警察叔叔。” 我与阎九琛说话的时候,几位看起来特别热心肠的邻居凑过来,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是那男人的亲戚,说了不少慰问的话,而我只能不停地点头附和,顺便感谢他们的关怀。 我只顾着和几位邻居说话,没留意周围发生了什么,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抹灰色的影子落下来,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我还没有看过去,就有一位阿姨尖叫了起来。 那个刚刚说要把骨灰放回家就随我们离开的男人,竟然选择了和他的妻女一样的死法,跳楼自杀。 我看着那个男人的血迹染红了他身边的地面,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摔断了,落在了躯干周围。 四周迅速聚集了许多人,我听到有人报警,有人在喊急救。 任何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扭头看见阎九琛的脸。 “我们走。” 阎九琛拉着我离开了人群。 凶手已经死了,我只能把前尘镜拿给孙姨说明情况。 她虽然看不到张不知的魂魄,却能够看到前尘镜里的影像。 “杀害张不知的凶手也已经死了,这件事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不放大伯的话,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件事与我们撇清了关系,我也能理直气壮地对孙姨了。 “如果不是他打伤了先生。”孙姨指着阎九琛,“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机会接近先生,更不可能杀得了他,这件事你们也有责任。” 我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又不是法官,这件事并不是靠你一张嘴就能定罪的,怎么,那你还想着让我们也给张不知抵命不成?” 我瞪着她,打算她刚说完一句“是”,我就要拿张不知的魂魄威胁她,反正我手上也有人质,只是不屑那么做而已。 没想到孙姨竟然说:“我不要你们给先生偿命,但我要你嫁给他,跟先生结成冥婚。” “谁?你是在说要谁跟张不知结成冥婚,是我还是他?”我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阎九琛。 我注意到张不知魂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立刻对孙姨说:“你疯了吗?他活着的时候,我和他都没有任何的可能,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死了。” “这是先生生前没有完成的心愿,没有得到的东西,我哪怕就是死了,也要帮先生得偿所愿。” 我心想,你死了不要紧,只怕你死的时候还会拉上我大伯。 我看了一眼阎九琛,见他的神色似乎离发作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冥婚 “我又不是东西,不是,我不是说我不是东西……反正张不知的魂魄就在这里,不如你听他说怎么办,问问他现在到底想不想和我结成冥婚。” 孙姨十分固执地说:“先生喝了孟婆汤,已经忘记了前尘旧事,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是我还记得,我一定要满足先生这个心愿。” 我略微想了一下,一面握住了阎九琛的手,一面对孙姨说:“好呀,冥婚就冥婚。” 我感觉到阎九琛的手收紧了。 我继续说:“我给你几天的时间准备布置一下,你们男方自己准备好仪式吧,而且我还要让大伯作为长辈观礼。” 孙姨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干脆的就答应了下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我也管不上她了,摇了摇阎九琛的手,示意他带我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女人无理的要求?结成冥婚,她们难道是想都在冥界团聚吗?” 从回到阎君殿后,阎九琛就一直这样,冲我发脾气,但是又忍下来。 “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都要答应嫁给一个死人了,居然还要让我冷静?” “我只是口头上答应她而已,又没有说一定会那么做。” “你想怎么办?你做事从来就不顾后果,我明明就在你身边,你居然还答应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你到底有没有顾虑过我?” “你还说我,那你之前也差点就要和五官王联姻了,我给自己多找了一个男朋友就不行呀?” 阎九琛沉默地盯着我,我本来是想开玩笑的,但见他这副表情,似乎真的是火大了。 我刚想解释,却见他凭空从我眼前消失了 “小气。” 我略微想了一下,既然他不见了,但我的计划还要继续下去,只能去找孟婆了。 我从孟婆那里回到阎君殿的时候,没有见到阎九琛,竟然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毕雨同。 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认出乔装打扮的我,一眼就锁定住了我。 我本来是不想暴露身份的,没想到他对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听说我的前未婚妻就要嫁人了,我特意来道喜的,恭喜恭喜。” 毕雨同笑着说出这句话,以至于让我根本闹不明白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更奇怪的是,他是怎么知道的,想来想去只能是阎九琛告诉了他,可是阎九琛为什么会告诉他? 我还在琢磨的时候,毕雨同继续说:“我倒是从来没想过,阎九琛竟然会有做怨妇的潜质,不过他也是可怜,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遇到这种事,居然还要找前情敌去抱怨,我更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嫁给一个不是阎九琛的人。” “他去找你了呀,这只是个权宜之计,你就不要再开我的玩笑了。” 毕雨同不在乎地说:“管他是不是权宜之计,反正你和未来的第一任丈夫是人鬼相隔,想必这婚姻生活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的,至于我和你,毕竟是长辈们都认可的关系,我也不会在乎你是二婚的,至于阎九琛,你倒是可以把第三次机会留给他。”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开我的玩笑吗?” 毕雨同稍微收敛了一些:“倒也不全是,我来顺便也想提醒你一句,阎九琛在我那里,我实在看不惯他那副丧气的模样,你赶紧把他接走。” 我立刻就想跟毕雨同去卞城殿,把阎九琛接回来。 但一想到自己与孟婆的事情还没有忙完,而且这事可比接回阎九琛重要多了,只好对毕雨同说:“我现在被别的事情绊住了,你帮我转告阎九琛,等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去找他的。” “这话若是让阎九琛听到了,只怕觉得自己真的是被你甩掉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正好可以多看几眼他那倒霉的样子,他以前可没少在我面前得意。” 毕雨同竟然没有问我有什么事比接回阎九琛更重要,就特得意地回卞城殿去刺激阎九琛了。 我一直待在冥界,直到婚礼当天才在小餐馆露面。 我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穿上了喜服。 阎九琛没有在我身边,我就像独自一人入了狼窝,不像是结婚,更像是受刑。 “听说人间的新娘子结婚都是需要伴娘的,我们也不能让你孤零零地嫁到男方家中去。” 我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头看到秋枫和孟婆竟然到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怎么进来的?” 孟婆不屑一顾地说:“哼,谁能拦得住我们。” 听这意思,就不是被人当做宾客请进来的。 不过我也不在乎,她们俩人看了看我身上的喜服,孟婆忍不住说:“你难道真的要抛弃阎君,嫁给一个死人吗?” 我还没有说话,秋枫却对孟婆说:“不要胡说八道,肯定是有别的计划。” 我朝两人身后看过去:“只有你们来了吗?” 秋枫知道我想见的是谁:“阎君大人早就离开了卞城殿,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要紧,我就有些担心他会在婚礼上出现添乱。” 秋枫沉稳地说:“你放心,阎君大人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肯定知道你有这样做的理由。” 孙姨进来的时候,看到秋枫与孟婆两人,她还没有说话,我自己先说了:“这是伴娘。” “冥婚哪有什么伴娘?” 虽然这样说,但她并没有明确的反对,告诉我时辰已经到了,让我赶紧出去与张不知拜堂。 张不知的魂魄附在他的尸体上,他的眼眶中,是一双玻璃假眼,不过现在他看东西也不需要肉体上的眼睛了。 惨白僵硬的尸体穿着红色的喜服,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的。 张不知一副茫然的样子,但他明显更信任孙姨,仅仅是在口头上拒绝了几下之后,也就乐意接受这种安排了。 这死变态完全就是死性不改。 大伯坐在主位上,一开始并不明白眼前这种到处贴着囍字的环境是怎么回事,等到他看到穿着喜服的我出现时,看起来就快要犯心脏病了。 “大伯,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怎么冷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我之后再解释,现在我们赶紧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红绸子塞到了张不知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406章 红线 孙姨见我这么积极主动的样子,对我也放松了些。 我对她说:“我们要自己是说誓词。” “什么誓词?” “当然就是结婚时说的那些话了,像是我愿意娶你,无论贫穷富贵都不离不弃这些话。” 孙姨拒绝说:“冥婚本来就是中式的婚礼,我们不搞那一套。” “但我们年轻人就想要这一套。” 面对我的坚持,孙姨比起仪式过程,明显更想让这个冥婚仪式顺利进行,便同意了我的要求。 而面对我这样一本正经的要求,大伯看起来真的快需要速效救心丸了。 我握住红绸子的一端,教张不知应该怎么说誓词。 我只说了一遍,张不知就完全记住了誓词。 “那好,等我们说完誓词之后,孟婆就会给我们的小指上拴上月老的红绳,那样之后,我们就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我说话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孟婆配合地举起了手,示意自己的存在,同时晃了一下手中拿着的红绳。 面对我这么积极的态度,孙姨看起来更加吃惊了。 我握紧手中的红绸子对张不知说:“那好我们就开始……” “等等!” 我感觉自己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但已经来不及转头看向他了,因为我的意识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四周闹哄哄的,简直是灾难现场。 尤其是孙姨的嗓门,响亮不停的怒吼着:“你竟然敢骗我们,这不算,这不能当真的。” 阎九琛环抱着我,他见我醒来,便想将我扶起来。 大伯则站在旁边,孟婆和秋枫居然拦在了孙姨的面前。 我还看到张不知的尸首瘫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他的魂魄,则站在孙姨的身边,从他的小指上延出去一条红色的丝线,红绳的另外一头,系在了另外一个魂灵的小指上。 孟婆对孙姨说:“怎么就不算了?他们说誓词的时候,明明都说出自己的名字了,一个叫张不知,一个叫阿兰,你自己也亲耳听到了,那自然就是张不知与阿兰成亲了呀,而且我也说过了礼成之前,也没见你反对,现在他们都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你再说不算数,那你的话才是不算数。” “胡说,骗子,我们先生明明是要跟孟芙结婚的,你们这种换人的招数根本就不能作数。” 我对孙姨说:“管你认不认,反正张不知已经和阿兰拜堂了,而且他们手上还有月老的红线呢,两人已经拴在一起了。” 阿兰的魂魄躲在张不知的背后,从她的神情来看,似乎并不惧怕面前的场面,只是选了一个好位置看热闹而已。 其实当孙姨说要我与张不知结成冥婚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就是他张不知要是想娶老婆,那也只能娶一个死人了,然后我立刻就想到了对张不知掏心掏肺的阿兰。 阿兰说到底是死在了张不知的手上。 若她还对张不知有点意思,那正好就可以借此机会,把张不知打包送给她。 如果她不再喜欢张不知的话,那就更好了,还可以把张不知打包送给她。 我在孟婆的帮助下,在冥界找到了阿兰,她竟然同意了我这个提议。 我的计划就是在婚礼的时候,让阿兰上身,借着我的身体与张不知成亲。 与张不知结婚的人是阿兰,说誓词的人是阿兰,根本就与我孟芙没关系。 顺便到时候,我也能够趁机带走观礼的大伯,还能气一气孙姨,除了让阎九琛有点生气之外,简直是没有任何缺陷的好计划。 我得意地对阎九琛说:“我当场就想出了这个主意,然后这才答应孙姨那种诡异的要求,当然了,我也不敢保证我一定会找到阿兰的魂魄,或者如果她不同意我的这个计划,我也只能想别的办法了,但是你放心,我肯定没打算把自己真的搭给张不知。” “你……你们太无耻了。” 孙姨此刻看起来更像是需要速效救心丸的人了。 “你绑架我伯父,利用他威胁我们,居然还说我们无耻?” 孟婆叉着腰对孙姨说:“好了,既然他们婚也结了,现在我就要带两个魂灵返回冥界了。” 孙姨听到孟婆这样说,连忙张开手挡在了孟婆与张不知的中间。 我注意到孙姨的手腕上居然带着榕树精的木镯子。 我耐心温和地对孙姨说:“你就不要再想着逆天改命的事情了,张不知已经死了,你也不要再折腾他了,而且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在阎罗府洗清他的罪孽,然后才能去投胎做人,你这样反而会影响到他的下辈子。” 孙姨听到我这样说之后,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张不知,然后又看着孟婆。 “先生他真的可以再转世为人吗?” 我连忙说:“那是当然,只要他洗净了这一世的罪孽,自然就能重回人间了。” 在我说话的时候,张不知似乎想要解开手中的红线。 孟婆立刻提醒他:“这可是月老的红线,你别想着随便就解开,不然你这种行为也算是逆天,小心你以后要打几辈子的光棍。” 张不知听到这话之后反而不知所措,他估计还在想,打几辈子光棍有什么严重的。 而阿兰则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笑嘻嘻地看着张不知,似乎是高兴他以后都要与自己绑在一起了。 孙姨听到孟婆这样说之后,也连忙提醒张不知,千万不要再做任何会影响到他以后命运的事情。 可见孙姨并不是没有弱点的,反而拿捏住了她的弱点,对付她就真的很容易。 孟婆与秋枫带着张不知与阿兰的魂魄离开之后,我对孙姨说:“你手中的镯子原本是属于精怪的东西,你也知道张不知是做什么的,他收集的东西就没有寻常的东西,你戴在手上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以后还要为张不知积福,不适合带这种东西。” 孙姨听我这样说,便将木镯摘了下来。 我接过后说:“张不知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你想办法尽快处理了吧,而且你最好为自己还有张不知积一些阴德,这样也许可以让你们在冥界都少受一些苦。”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找爹 孙姨眼中放光:“我真的可以帮先生积阴德吗?” “这种事我还不至于骗你,总之,好自为之吧。” 我扶着大伯离开小餐馆的时候,忍不住感慨:“别看死变态张不知那副样子,没想到他身边还有孙姨那种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大伯没好气地说:“那是当然了,哪个父母对子女不是忠心耿耿的。” 听到这话之后,我忍不住喊出声:“孙姨是张不知的妈妈?怎么可能,为什么我完全没有看出来,而且他们相处模式一点也不像母子。” “你难道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的眉眼特别相像吗?” “我认识张不知的时候,他有一半时间都是瞎子,要么就带着墨镜,我怎么能看出来他们的眉眼是相似的,大伯,你老人家不要忽悠我。” 大伯这时候才说了实话:“我被他们绑来的时候,听那些看守我的人闲聊才知道的,这也算是他们内部公开的秘密了,好像是那女人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生下了眼部有残疾儿子,男方就把孩子给扔掉了,女人也是个厉害的,杀了那个男人之后到处找儿子,等找到儿子的时候,张不知的年纪也大了,反正母子俩就这样,也没有真正的认亲,但也知道彼此的身份。” 我心说,难怪孙姨又是照顾张不知的生活,又是给他张罗着娶老婆的,没想到竟然是人家的亲妈,那么她做这些事情,也丝毫就不奇怪了。 阎九琛看到我把树精木镯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你拿这种阴气重的东西做什么?” “我觉得它能够塑肉身这个用处真的很好用,说不定以后还能有用到它的地方。” 我晃了晃手腕,然后抱住了阎九琛的胳膊:“听毕雨同说你去卞城殿向他抱怨了?” “胡说八道。”他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张不知与那个姑娘结婚时,手上拴的红绳难道真是月老的红绳吗?真的有这种东西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忍不住笑起来:“当然是假的啦,有这种东西的话,我还不先把我们的手指捆起来呀,那红绳就是我们随便找来糊弄他们的,显得更有仪式感,更正式,吓唬吓唬他们,免得他们反悔说婚礼不作数。” “那女人不是惨死在了张不知的手上吗?为什么还会愿意嫁给他?” “如果阿兰恨张不知的话,那我就是给了她去报复张不知的机会,至于以后她会怎么对待张不知,就是他们俩人的事情了,不过,她不要把张不知折腾死了才好。” 我一边说,一边从身上取出前尘镜:“这个东西要还给转轮王,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如果当初婴阁有这种东宝贝就好了,如果你向转轮王常借这个镜子,他会不会趁着刚认回儿子正高兴,一下子就同意了呢?” 阎九琛还没有说话,大伯却问:“转轮王的儿子,什么儿子,我从未听过,十殿阎罗中的转轮王有儿子?” 一听到大伯还没有听说过转轮王的私生子八卦,我立刻就来了精神,跟他分享了起来。 大伯越听神色越奇怪,估计也没有料到斯文古板的转轮王,会弄出这种狗血剧情。 阎九琛听我对前尘镜有兴趣,便说:“阎君殿中的宝物不比他转轮殿中的少,你如果有兴趣,不如去翻翻看。” 虽然大伯被救回来了,但我对他的安全实在不放心,干脆让他不要再留在这个城市里,换一个城市生活。 但在这之前,我要请他先去看一看叶香家的叶浩浩。 那个孩子到现在还在闪闪发光。 大伯见了叶浩浩之后,并没有出手,而阎九琛在看到他后说:“他身上的血统并不全是普通人的,有些异象不代表有问题,也并不会伤害他的身体,放着不管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说:“冥界长成什么样的都有,你当然不会觉得一个小孩子闪闪发光奇怪了,但他以后是要在人界生活的,他的周围都是普通人,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异类。” 阎九琛听我这样说之后,抬手温柔地在叶浩浩的额头上抚摸起来。 只见叶浩浩身上的光芒渐渐黯下去,但在他的额头上,却出现了一处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叶浩浩看起来就快要哭起来了,阎九琛仍继续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额头,让他平静了下来。 而且,那束光芒也暗淡下来,最后变成了一个浅棕色的豆粒大小的斑点,印在了叶浩浩的额头上面。 “我暂时封印了他血统带来的力量,这样他就不会被人当成异类了。” 叶香见解决了叶浩浩的问题后,长舒了一口气。 她抱起孩子:“谢谢,我终于不用再担心带着他出门了。” 我虽然想多逗一逗叶浩浩,但在叶香身边,我又担心她会问起文莎。 到时候我估计就只能扯谎说不知道了,否则肯定就要告诉她文莎是去给叶浩浩找亲爹。 我告辞想离开的时候,叶香果然叫住了我,低声问:“你知道文莎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了吗?我完全没有联系到她。” “啊,嗯,她去冥界办一些事情,你也知道她总是要忙了一些魑魅魍魉神神怪怪的事,你不用担心她的,而且我们现在也要去冥界,等见到文莎之后,我一定会把你的关心带给她的,我们就先走了,祝你和叶浩浩小朋友都好好的。” 我语速飞快,尽量不让叶香有机会插嘴再说一句。 等我离开叶家的时候,阎九琛才问:“你刚才那心虚的样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文莎姑娘遇到了麻烦事?” “你也知道叶浩浩的亲来自冥界中,文莎这就是去给叶浩浩找爹了,不过在没有结果之前,她应该还不想让叶香知道。”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文莎姑娘给叶浩浩找爹就找到了转轮殿?难道说,转轮王竟然还有另外一个私生子,而且,你们怀疑是叶浩浩?” 我点点头:“照着这个趋势,恐怕两个私生子都算是少的了。”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来找我 我与阎九琛到转轮殿还了前尘镜之后,就该阎九琛履行诺言了,以阎君的身份留在转轮殿,准备参加转任王为儿子筹备的认亲仪式。 我当然要借此四处寻找文莎了,没想到我竟然没有在转轮殿里见到她的人影。 我甚至主动向鬼使们打听,文莎作为一个人类模样的女子,在这一帮子鬼使之间,肯定引人注目。 没想到我问了许多鬼使,竟然都说没有在转轮殿中见过这样一个女子。 我失望地回到我与阎九琛暂时住的房间,阎九琛说:“本君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手下竟然比本君还要忙碌了,大部分时间都不见人影。” 我没有理会阎九琛的玩笑,而是沮丧地一头扎进了床上:“文莎到底去哪里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又去忙什么啦?我问了好多人,居然都说没有见过她,怎么可能,你还记得我们在转轮殿见她的时候,她明明跟一队鬼使在忙着做事对不对?怎么可能没有人见过她,那些人都是脸盲吗?记不住文莎的脸?” “是不是文莎姑娘已经返回人界了?” “有可能就这么巧吗?我们才来她却已经离开了,不过她说过,回人间后就会向我说明白情况的,我们参加完转轮王的认亲仪式后,我就要回人界去找她,听她说清楚。” 我感觉到阎九琛在朝自己靠近,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阎九琛问:“你要做什么?” 我指着隔壁:“当然是要回房间睡觉了,你见过近侍睡在主人床上的?” 阎九琛握住我的手说:“那有什么关系,没有人会在注意到这些的。” “不,我不能让别人觉得,我没有职业素养,爬上了上司的床,这么好的房间,你自己留着一个人享受吧,我去隔壁睡小黑屋。” 隔壁确实是一间非常朴素的小黑屋。 我躺在床上,心想明天就能见识到转轮王优秀的儿子了,之后我又要离开冥界。 这样与阎九琛两地分离也不是办法,但我不想在冥界生活,而阎九琛也有他的职责所在。 我目前也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干脆也就不想了,直接蒙头睡觉。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我本来以为是在做梦,翻了一个身后,感觉眼前有一抹亮光。 睁大眼睛之后,发现文莎竟然站在床边。 我连忙坐起来问她:“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打听你的下落,但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见过你,你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文莎朝我露出一个苦笑,我这时候才发现她很奇怪,身影朦朦胧胧的,浑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我朝她一伸手,自己的手竟然从她的身体中穿过了。 我连忙瞪着她“这又是什么把戏?” 文莎看着我,低声说:“我想找李培,但他果然又不理我,我只能找你了,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但是好冷好黑,我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你快来找我,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了,孟芙,快来找我……” 文莎的声音轻飘飘的,她脸上的表情也让我感到害怕。 她在说完这话之后,身影就消失了,但我似乎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在房间中轻轻地回荡:来找我,快来找我,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楞了几秒钟,然后从床上跳起来,顾不上穿鞋子就跑到隔壁房间。 阎九琛可能是在我刚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 他见是我,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跑到床边,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 “是文莎,她一定出事了,她在向我求救,你快帮我找她,她一定就在这个转轮殿里,你快帮我找到她。” “你是不是做了噩梦?” “不是噩梦,是文莎真的来找我了。” 我对阎九琛说完之后,转身就要跑出去,但他却将我按在了床上。 “我立刻就去找文莎姑娘,你至少先去穿了鞋子。” “那你快去找文莎,她说自己现在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对,我们先找到光秃秃的树枝!” 阎九琛拍了拍我的后背:“我都记住了,我现在就去找她,你冷静一点,文莎姑娘若真的有危险的话,你反而不能慌张。” 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我点点头,喃喃自语:“我知道,不能慌不能慌,千万不能慌,文莎还指望着我呢,我去穿鞋子,然后找她,不能急不能慌。” 阎九琛在身上随便罩了一件外袍就离开了,我立刻回小黑屋去穿自己的鞋子。 我想到刚才文莎对我说话时的表情,还是她的语气,她从未像刚才那样担忧恐惧过。 我穿上鞋子跑出来,抬起头朝四周看,寻找光秃秃的树枝。 转轮殿内的树木并不多,印象最深的就是上一次来借前尘镜的时候,看到文莎他们在树上挂俗气的红绸子。 我漫无目的地乱跑,害怕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找到了什么地方,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光秃秃的树枝,反而先看到了站在一间简陋小屋外的阎九琛。 我这才注意到小屋的一侧,有一颗两米多高的没有长一片叶子的树木,一扇小窗户对着树枝。 我一边朝着阎九琛跑过去,一边问:“是不是找到她了?” 阎九琛却猛地转过身,拦腰抱住了我,似乎并不想让我进入那个简陋的小房间。 “为什么不让我看?到底有没有找到她?” 我用力的挣开阎九琛,跑进了小屋。 文莎面朝着门,躺在一堆杂物之间,她的身上盖着一条红绸子。 但我还没有靠近,就发现她身上的红色除了红绸子之外,更多的是被鲜血染红的。 我走过去,阎九琛却拉住我的手:“来不及了。” “可是,文莎不是普通人,她是认识最厉害最顽强的人,她身上有固魂钉的……”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蹲在文莎身边,一只手摸着她的脸,另外一只手则慢慢探到了她的颈后。 我没有摸到那一枚固魂钉。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好朋友 我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在文莎的四周疯狂地翻找起来。 “固魂钉,她身上没有那枚保命的固魂钉,那一定就在附近。” 我推翻了一个架子,那个架子差点就砸到了文莎身上。 阎九琛踢开了架子,他脱下身上的外袍盖在了文莎的身上:“文莎姑娘的肉身已死,即便你找到了那枚固魂钉也于事无补。” “可是,可是……那她的魂魄呢?魂魄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阎九琛的一根手指点在文莎灵台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不到半分钟他便睁开眼睛,然后表情凝重地冲我摇了摇头。 阎九琛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文莎抱了起来:“我们先带文莎姑娘离开这里,” 文莎身上的那条红绸子落了下来,我看到她身下的位置,居然有她的手机,我一边哭一边捡了起来,然后跟着阎九琛走出去。 我的脑袋昏昏胀胀,根本就不能接受发生了这种事情,文莎那么聪明厉害,她怎么可能会死? 我打开她的手机,我知道文莎的开机密码,我甚至知道她的开机密码,我们就是这样的好朋友。 我一打开手机就发现页面是通话记录,上面显示半小时前,文莎拨出去了好几通对方未接的电话。 文莎一直试图联系李培,但根本就没有找到他。 阎九琛抱着文莎走在前面,我握着文莎的手机,哭着跟在后面,他不时地回头看我一眼。 而当我看向他的时候,只会看到文莎。 阎九琛将文莎放在床上,我坐在旁边,两只手紧紧地握住文莎的一只手,忍着嚎哭对阎九琛说:“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她才这么年轻,而且她的魂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阎九琛的脸色非常难看,我看出他有话想说,便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说,不可能再比这个更坏的事情了,呜呜呜……” “文莎姑娘的肉身离世的时间并不长,按道理说,她的魂魄应该就在附近徘徊才对,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她,只怕……我担心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听到这那四个字,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打了几闷棍。 我再也控制不住,脑袋低着文莎的肩膀,开始嚎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长时间,眼睛肿的已经快看不见东西了,嗓子也已经完全哭哑了。 我抬起头,看见我们三人四周,围着一层光芒组成的屏障。 阎九琛解释说,这样旁人就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我看着文莎的脸,又忍不住哭泣。 阎九琛等我稍微冷静下来后说:“文莎姑娘既然死在了转轮殿,那么线索一定就在这里。” 我点点头:“无论是谁,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对阎九琛说:“我不能把文莎的身体留在这里。” “那我们把她送回阎君殿好不好?” 我想了一下:“我要把文莎送回人界。”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处理?文莎姑娘现在独身一人,如果你想留在冥界查出是谁谋害了文莎姑娘,那你就没办法留在人界照料文莎姑娘的身后事。” “才不是处理身后事,我一定要想出别的办法,我还要找到她的魂魄。” 阎九琛并没有阻拦我,我想了一下,他说的话也有道理。 文莎的身体需要照料,我不能把她交给钟家,先不说钟天海会不会接受,如果文莎会说话的话,肯定会跳起来反对,她才不会做出这种示弱没骨气的事情。 我一边抽鼻子一边对阎九琛说:“我知道有个地方。” 叶香没料到我会大半夜造访,她睡眼朦胧地看着我:“张管家说你来了,但是坚持站在门口不进去,一定要先见到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先进来再说,你脸上手上为什么会有血?这是血吧?” 叶香似乎想把我拉进去,但我站着原地没有动。 我明明已经止住哭声了,但刚一开口又感觉自己想要放声大哭。 我对叶香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她现在孤身一人,必须要有人照顾她。” 叶香估计并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要照顾谁?” 我微微朝旁边站了一下,叶香看向了我的身后。 等到她看清楚我想让她看的是什么后,她捂着嘴发出一声尖叫,她的声音引来张管家跑过来。 张管家原本是想问叶香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但他当看到阎九琛怀中抱着的文莎时,也跟着叫起来了。 叶香看起来快要是晕倒了,她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文莎说:“她怎么了,她这是受伤了吗?千万别告诉我……” 阎九琛看了我们三人一眼,然后抱着文莎走了进去。 我和张管家扶着摇摇欲坠的叶香跟在后面。 当阎九琛走到客厅的时候,他问叶香,应该把文莎放在哪里。 叶香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张管家指了楼上一间房间:“文莎小姐最近一直借住那间房间。” 阎九琛将文莎放进了客房的床上,她身上还盖着阎九琛那件暗色的袍子,已经沾了血迹,看得也不太明显。 叶香小心翼翼地掀开袍子,露出了她身上染血的衣服。 叶香此刻终于哭了出来,她问我:“文莎身上不是有那个固魂钉的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我完全回答不了,只能告诉叶香,自己在转论殿睡觉时,她的魂魄向我求救,找到她时就已经这样了。 “那她为什么要去冥界?她去那个转轮殿到底是做什么的?是不是被人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有人想要害她?” 我只顾低着头哭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叶香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香一边哭,一边握住我的手:“难道就没有办法起死回生了吗?你们的办法向来是最多最神奇的,为什么就不能救一救朋友?” “我们到现在甚至没有找到文莎的魂魄。”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哭着直摇头,差点说了“有可能魂飞魄散”几个字。 章节目录 第410章 私生子 叶香用力地攥着我的手说:“你就别哭了,现在根本就不是哭的时候,你赶紧想一想办法,把她给救回来。” 叶香虽然让我别哭了,但她哭得比我还厉害。 “叶小姐,在文莎姑娘身上发生这种事,无论什么人都感到痛惜,小芙是她的好朋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知道小芙一定会拼尽全力想办法救回文莎姑娘的。” 叶香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拧过身子揽住了我的肩膀。 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哭着说:“对不起,你同文莎认识的时间更久,我知道你肯定比我还要难过。” 等哭完了之后,我与叶香都说哭是没有用的。 张管家看着文莎的样子,战战兢兢地问:“这是不是应该报警?” “报警能有什么用?文莎甚至不是死在了人界,我会想办法找到线索的,而且我也一定要找到文莎的魂魄。”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文莎,然后对叶香说:“我要去冥界,你能不能照料好她的身体?” 张管家惊叫:“你这是让我们小姐照料保存一具遗体吗?” 我还没有说话,叶香已经对张管家说:“你难道没有听孟芙说了什么吗?她会找到文莎的魂魄,说不定还有复生的可能。” 我也是像叶香这样想的,只不过没有她这么乐观。 我与阎九琛返回转轮殿的时候,我顿时就要转换心情,投入到转论殿的喜事当中。 这些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这之前的几个小时里,有一个天底下最厉害最仗义的孩子,被这里的某个人伤害了。 我盯着从我身边经过的每一名鬼使,每一个恶鬼,他们肯定见过了文莎,可是他们却骗我说没有见过,文莎的遭遇,肯定与他们有关系…… 阎九琛偷偷握住了我的手,小声提醒我:“你注意点,你的眼神都快藏不住了。” “这些人中,说不定就有伤害文莎的凶手。” “那你就更要冷静了,我在那间屋子外面守了一段时间,如果凶手回去的话,发现文莎姑娘不见了,他也许会到处找,不过那房间已经前后进去了几批人,我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难道他还不知道文莎已经被带走了吗?” “也可能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们在这个仪式过后,是不是就要离开转轮殿了?那我就不能在这里查是谁伤害了文莎。”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让我们都留下来的,只是,你先控制住自己。” 因为阎九琛作为宾客,他的位子非常显眼,我也不好与他多说什么。 我努力不用仇视的眼神瞪着别人,但依旧尽量记住周围的每一张脸。 转轮王喜笑颜开地引进来一个人。 如果发生在文莎身上的事情,是给我的第一个打击,那么此刻见到转轮王身边的人,则是对我的第二个重击。 我甚至能够感觉到阎九琛特意转头看了我一眼。 估计就连他也觉得难以置信。 我怎么也想不到,李培竟然走在了转轮王身边。 我想安慰自己,他可能只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出现在这里,但他的身上,穿着极其华丽的衣服,转轮王面对他时,完全就是一个父亲面对着儿子。 我们当做八卦讲了无数遍的转轮王的那个私生子,竟然就是李培。 我现在也明白了,文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她才不是为了给叶浩浩找亲爹,她现在所做的,就像是之前曾做过的无数次那样,全都是为了李培。 李培此刻已经看到了阎九琛,但他并没有注意到我。 相比较喜笑颜开的转轮王,李培的神情还是有些冷淡的。 不过,他看起来也并不拒绝自己的父亲。 李培看到阎九琛之后,眼神带上了一些吃惊,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毕竟他应该早就料到,既然在冥界当了转轮王的儿子,那么见到阎九琛也是早晚的事情。 转轮王除了请来了阎九琛,还另外邀请了其余九殿阎罗,看样子有心是把认亲仪式弄成一件大事,并且顺便把儿子推到了众人面前,混个眼熟。 要不然,实在想不通有人会这么高兴,满世界昭告自己有私生子的。 我看着李培春风得意的样子,心中恨他恨得要死。 文莎曾说过,自己不想让转轮王白得一个好儿子,亏当时我以为她说的是叶浩浩。 文莎为了李培来到这里,当她遇到危险,无数次拨出求救的电话,但李培置之不理的时候,她是有多么的绝望。 文莎说只能指望我了,因为她最爱的人,根本就指望不上。 我感觉自己眼前一片赤红,脑子一热,就把手中握着的东西朝着李培砸了过去。 李培意识到有东西砸过去的时候,反应很快地接到了手中。 他身边的转轮王根本没注意是什么东西砸过去了,只是扫视四周,示意近侍将捣乱的人找出来。 李培看着我扔过去的东西,他一定是认出来了,朝着我这边看过来。 不过,他看向的人是阎九琛,依旧没有看着我。 “要冷静……” 我根本没有听阎九琛说完,就已经朝着李培扑过去了。 李培比起转轮王的几名近侍,距离我更近,比起指望被人来救,他已经抬起手臂打算拦住我了。 “如果你连她的手机都认不出来,你简直我想象中的还冷血。” 李培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将手臂放下了。 我顿时就跳到他身上,把他撞倒的同时,两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培先朝四周看了一眼,转轮王已经带着人围过来了,他们手中的兵器已经准备好将我扎个透心凉了。 “住手。” “父亲,是误会。” 除了李培叫停之外,我还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 “我知道没有告诉你,你不会高兴的,但是你也不至于生气成这样。” 我手上用力,李培被我掐得快要说不出话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你与转轮王父慈子孝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文莎躺在一个脏兮兮的小房间里在等死?” 李培脸色变成了青紫色:“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家事 我用力掐着李培的脖子,但更想对他拳打脚踢。 “她给你打了无数遍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为什么不理她?如果你没有忽视她的求救,文莎根本就不会死!而你现在,春风得意地出现在这里,可文莎,她却狼狈凄惨的死在这鬼地方。” 我感觉一双手臂抱住了我的腰,阎九琛将我从李培的身上抱起来,但我还是紧紧地抓住李培的脖子不放。 文莎一定早就知道了李培的身世,当她从孟婆那里听到转轮王的私生子时,肯定就确定了是李培,不然她也不会那样的关注。 她明明说过等回到人界的时候就告诉我的,但谁能想到我们都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冷静,你想想看,杀害文莎姑娘的凶手有可能就在这里,这样一闹,说不定就打草惊蛇了,而且,小心不要被准轮王他们认出了你的身份。” 阎九琛在我耳边低声说,他趁着我手松开的时机,立刻就把我从李培身上抱开了。 有鬼使想要扶起李培,但却被他推开了。 转轮王脸色难看地质问阎九琛:“阎君大人,我请您来是为了见证本殿的大喜事,您怎么能纵容手底下的人这样无礼?” 转轮王一副丢脸丢到姥姥家的怨气模样。 他看着我的样子,简直就想把我扒皮抽筋。 阎九琛朝四周看了一眼,主要是应付无数人,尤其是其余几殿阎罗看热闹的眼神。 阎九琛看看我,然后又看了一眼此刻失魂落魄,但我只想让他为文莎殉情才足够的李培。 阎九琛沉着冷静地对转轮王说:“您这个儿子是从人界才接回来的,而我的这个近侍小丫头,也在人界呆过一段时间,刚才您儿子也说了是误会,看他的意思,可见两人是相识的,至于他们两位,到底是怎么相识又是什么关系,转轮王,您不如亲自问一问你的儿子。” 阎九琛说完之后,众人立刻就看向了李培,似乎就等着一个解释。 李培手中紧紧握着文莎的手机,他根本不理睬旁人的目光,指着我说:“走,我们去谈一谈。” “谈我倒是不怕,我就怕失手弄死了你,给她陪葬。” 我刚说完这话,就感觉阎九琛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似乎对转轮王说什么,不过我只顾瞪着李培,根本就没有听清楚。 我心中恨李培正恨得牙痒痒,他却攥着手机,转身跑开了。 众人都被他的这个举动惊住了,我不知道李培跑到哪里去了,但我却知道转轮王一定会把这场失败的仪式全部都算在我头上。 “既然主角已经离开了,那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转轮王,告辞,本君下次再来拜访。” 我刚听阎九琛说完这话,还没有注意到转轮王是什么反应,眼前的景色就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阎九琛估计也是看情况不对,立刻就带我回到了阎君殿。 “为什么我们要回来?我们难道不应该留在转轮殿吗?我们还没有查清楚在文莎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有李培,我还没有打他一顿……” “我猜李培可能是去人界了。” “他来冥界不就是为了找爹的吗?他为什么现在又回人界去了?他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文莎根本就不需要他了。” “你若始终是这个样子的话,你怎么能够出现在叶小姐和文莎姑娘面前呢?” 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我不得不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冷静下来的,李培肯定会去人界核实我说的话,反正我们只管去叶家守株待兔,他迟早会找过去的。” 我此刻并不敢去叶家,主要是不敢看见文莎,仿佛不看见她,就可以欺骗自己,根本就没有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 我到了叶家的时候,叶香立刻就冲了出来。 我看她那副慌张失措的模样,顿时就想到难道是李培先我们一步已经来过了? “是不是李培已经到了?我还正想找他呢,他是不是已经见到了文莎?” “不是李培,是,是他……” 叶香看起来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张管家说:“孟小姐,我莎小姐的遗体被钟家的一群人带走了,李大师确实也来过了,听说之后立刻就赶去钟家了。” “钟家?文莎的事情与中间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能够带走文莎的遗体呢?”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相比朋友关系,那钟天海好歹是文莎小姐的亲生舅舅,而且他们还说了,已经联系了文莎小姐的家人,我们就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钟家得到的信息怎么那么快?” 我赶到钟家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文莎的小师弟正蹲在墙角外面哭。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小师弟看到我就说:“孟家姐姐,我师姐没了。” 听他这样说,我差点没忍住,也哭了起来。 不过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为了忍下眼泪,我踢了他一脚:“为什么要蹲在外面哭,你们钟家那么多秘术,就没有几招有用的吗?” “钟家再怎么说也只是凡人之躯,顶多也就是去个鬼捉个妖,顺便给人算个卦,我们要是能逆天改命的话,那弄了锁魂阵的老爷子到现在还能活着呢。” 我听到墙内传来了几声巨响。 小师弟往围墙里面看了一眼,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大师傅把师姐的遗体带回来之后就要火化,师姐的那个相好李哥,心急如焚地冲过来,现在估计跟大师傅已经打起来了。” “火化?” 我听到小师弟这样说,也心急如焚地往里面赶。 仅仅靠着升起来的白烟,我就找到了他们。 从一间砖石垒成的,带有高高烟囱的小房间里,不断冒出青白色的浓烟。 李培被钟家几个弟子摁在了地上。 钟天海背着手,仰头看着白烟消散在蓝色的天空中。 我朝着小屋冲过去:“你们真是疯了吗?你们就这样恨文莎吗,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吗?” 钟天海转头看着我,眼睛微红:“孟小姐,这是我们钟家的家事。” 章节目录 第412章 没资格 “什么家事,文莎明明与你们钟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这算哪门子的家事?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找你们钟家的任何一个人,她找的人是我,她依靠的人是我,是我把她带回来的,她信任的人是我,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是你们的家事?” 我觉得自己又快要崩溃了,阎九琛紧紧搂住我,不让我往石屋内冲。 在更靠近石屋的地方,站着一位显得有些娇小的中年妇女。 之前周围的动静都没有让她转过头,但当她听到了我的话之后,他转过脸看着我。 女人还没有开口,我就已经从她那张与文莎极其相似的脸上,猜出了他们的关系。 “这位小姐,你应该是我女儿的朋友,文莎有你这样义气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我可以把钟天海不当做一回事,但我不能不尊重文莎的母亲。 “阿姨,如果有办法能让文莎……” 文莎母亲打断我的话:“我们害怕的就是有办法。” “我不明白。” “正是因为也许你们有办法,也许我们钟家有办法,但都不能一逆天改命,若是死人死不了,那么这人间全部就要乱套了。” “可文莎是您的女儿,你难道就舍得让她英年早逝?” “我当然舍不得我的女儿,但我同样也舍不得我的父亲,文莎也舍不得她的外公,但如果人总是依着私情处事,是不是人界只有我们钟家人才能逃脱生老病死,那是不是便无公正可言了。” “何况,孟小姐,你又是尸女,如果我们不把文莎接回家的话,恐怕她之后就会变成尸妖了吧?” “我绝对不会这样对她,我只是,只是想要帮她……” 帮她什么? 重生为人吗? 这似乎依旧与钟家的原则相悖。 而且被对方这样怀疑,就像是打了我一巴掌。 我看着升上天空的白烟已经渐渐稀薄了,心中只冒出来一个“竟然这样结束了”的念头。 我已经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无非只会看出他们收拾出文莎的骨殖,然后装进一个小盒子中,而那个贴了文莎一张照片的局促小盒子,就是她一生的结束。 我看向李培,他此刻比一条狗好不到哪里去。 阎九琛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了李培,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扶住我的手,朝着李培走过去。 钟家的那些子弟一看到他靠近,立刻就躲得远远的。 李培像是被人打断了腰一样,狼狈可笑地趴着不动。 阎九琛走到李培身边后,抓住他的一只肩膀,把他拎了起来。 李培似乎已经站不稳了,当阎九琛松开手的时候,他的身体往一侧倒去。 阎九琛再次抓住了他,并且没有松手,而是将他拽到了我身边。 我瞥了一眼李培,此刻并不同情他,反而完全觉得他活该。 我对文莎的母亲说:“阿姨,文莎是我的朋友,无论您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想当一个好朋友,您是她的母亲,自然比我们更有资格处理她的身后事……” 我一边说出这些话,一边努力压下不甘心。 “感谢小姐对我女儿这么仗义,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帮忙。” 我下意识张口就说:“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还想见我女儿最后一面,我知道你们两位贵为冥界阎君和婴阁阁主,肯定能把我女儿是魂魄带回来,我只想见她最后一面。” 李培听到文莎母亲这样说,突然激动起来,差点就挣开了阎九琛的手。 “对,文莎的魂魄,我们能把文莎的魂魄带回来,我就现在就回转轮殿。” 阎九琛紧紧地抓住了李培,我则对他说:“你现在哪里都去不了。” 对李培说完之后,我面对文莎的母亲换上了一副态度。 我对着她根本就不好说出口,到现在也就没有找到文莎的魂魄,只能有些心虚地说:“我一定会把文莎带到你面前的。” 我和阎九琛带着李培到了大伯那里,我明明已经提醒他换一个地方就出来,没想到他居然还留在老地方。 不过此刻,我也顾不上说他了。 阎九琛抓着李培,然后把他往沙发方向一推,他立刻像一个破口袋,瘫坐在沙发上。 我认识李培这么久之来,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连大伯也被他的这副模样惊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连你也遇到了难缠的案子吗?” 李培没有说话。 大伯看到他的一只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便亲自掰开了他的手。 是文莎的手机。 我忍不住说:“现在拿着文莎的手机有什么用,如果你能接她的电话的话,她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什么死了,谁死了,文莎?” 大伯惊得坐在了李培的身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可能,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大伯问我:“到底发什么什么事?” 我指着李培说:“你问他,你问他为什么会以转轮王私生子的身份出现在转轮殿,你问他为什么不接文莎的电话,害得文莎求救无门。” 大伯看着李培,他此刻还是什么都不说。 “李培,转轮王在多年前抛弃你们母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大伯这样说,反而轮到我吃惊了:“大伯你竟然知道?” “李培是我从小就收养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世。”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说过?” “不养孩子的爹有什么值得说的,文莎是怎么回事?” “我只知道她为了转轮王私生子的事去了转轮殿,本来以为她是为了叶浩浩,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为了李培。” 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冲上去,踢了李培一脚。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你,从我刚认识文莎开始,她就为你做了多少事情……” 但李培还是没有半点的反应,还是大伯拉开了我。 “你现在要冷静一点,我们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伯正劝我的时候,我们听到李培半死不活的声音。 “没错,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文莎根本就不会去转轮殿,更不会死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413章 一心一意 我现在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指着李培,大伯把我的手指按下去。 “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不知道文莎在转轮殿?” “文莎一直劝我不要回转轮殿,我当她只会嘴上劝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跟我去了转轮殿,我以为她离开冥界了,我也注意到她给我打了电话,我以为她还是想劝我……我为什么没有接她的电话,我为什么没有接……” 我看着李培悔恨的模样,却更想伤害他,文莎经历过的,不是他这一些心理上的痛苦就能抵平的。 “文莎是死在转轮殿的,转轮殿中的人嫌疑最大。” 李培看着我:“你想说的是谁?转轮殿中,知道有文莎这个人的只有我。” 大伯对我说:“李培的罪名怎么还越来越重了?小芙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的,李陪对文莎一心一意,绝对不会伤害她一根头发的,你就不要再说这种话刺激他了。” “我就说几句话,他就受不了啦?他这跟失去文莎的痛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认识他们两个这么长时间了,只看出来文莎对她一心一意。” 我转过头来对阎九琛说:“除了找到凶手让他血债血偿之外,现在最重要的还要找到文莎的魂魄,文莎的妈妈还等着见女儿最后一面。” “那我们先想一个办法,能够在转轮殿多留一段时间。” 阎九琛刚说完,我们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除了不在状态的李培之外,我们三人彼此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这个时候,到底是谁会出现在这里? 阎九琛走到门边,从猫眼中往外面看了一眼之后,就把门打开了。 竟然是文莎的小师弟,他的肩膀上挂着一个黑色背包,哭哭啼啼地走了进来。 小师弟先是朝在座中年纪最大的大伯鞠了一躬,喊了一声:“孟前辈,您好。” 大伯点了点头,但从他的神情来看,根本就没认出来这个年轻人是谁。 “大伯,这位是文莎的小师弟,名字叫做……” 我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见面都是以“文莎的小师弟”称呼他。 小师弟抽着鼻子说:“孟姐姐,咱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是我师姐的小师弟刘坤。”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包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大师父说,孟姐姐你们会招回师姐的魂魄,查出是谁对师姐下了毒手,这种事情不能光麻烦你们,我们钟家也得出的人手。” “所以钟天海就把你给派来了?” “孟姐姐,只要是能做会做的,你们尽管使唤我,我也想见我师姐。” 眼看刘坤要继续哭,我说:“你不要哭了,虽然是钟天海叫你过来的,但你还是回去吧,我们肯定会从冥界把你师姐的魂魄带回来的。” 刘坤把背包放在脚边:“可是我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跟你们一段时间了。” 我其实是不想带着刘坤的,除了他看起来比我还要马虎粗心,更重要的是,他是钟天海派来的,实在不明白他有什么目的,而且,刘坤应该从来没有去过冥界,我实在没有工夫分心照料他这么一个新手。 我想了想,问:“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钟天海是怎么知道你师姐的遗体在叶家的?” “大师父说周小梅的儿子不是普通人,我们要防患于未然,所以他一直派人盯着叶家,然后就发现了我师姐……” 为了防止刘坤真的嚎啕大哭出来,我连忙说:“既然这样的话,我这里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拜托给你,你能不能帮我们注意着叶家,主要是提防着一些人特别关注叶家和那个孩子。” 刘坤没有多想,直接就点了点头,但等他答应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问我:“孟姐姐,你这要提防的人,难道不就是我大师父吗?” 他就是这一点让我不放心,钟天海那边的事情,他毫无顾虑地就告诉了我,那么我们在冥界做了什么,说不定他也会事无巨细地告诉钟天海。 “你知道的,你师姐根本就不想让钟家接近那个孩子,但我们为了寻找你师姐,也不能时刻留在人界关注的那个孩子,想来想去,这件事情只能拜托给你了,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 “不为难,为了我师姐,哪怕被大师父知道了,扒我一层皮我也不怕。” 刘坤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后,把背包甩在肩膀上就走。 他刚离开,我看见李培站了起来,连忙问他干什么。 “我现在就回转轮殿。” “你到现在还在想着自己一人之万人之上的富贵身份?” “你们还要想个理由才能去转轮殿,但我却不需要,我一定要查出在文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培说完之后,直接就在我们面前消失不见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大伯先对我说:“他现在已经够痛苦的了,你就不要再往他的心上捅刀子了。” 现在任何帮李培说的话,我都当做是对不起死去的文莎。 我对大伯说:“我不仅想往他心里捅刀子,我还想往他身上扎刀子,不要因为他是你徒弟,你就偏心向他。” 我转身一把拉住阎九琛的手,说了一句“我们走”后,眼前的景色一变,我们就从大伯的住处回到了阎君殿。 我放开阎九琛的手就想往外面跑。 阎九琛追上来问:“你现在要去哪里,如果是去转轮殿的话,不能这么冒失冲动,尤其是不能再对李培动粗了,至少不要再是一副见到复仇人似的模样……” “我现在去找孟婆,谁还管他李培,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文莎到魂魄。” 我赶到奈何桥畔,却没有见到孟婆,当值的鬼使一边给魂灵们发孟婆汤,一边说:“孟婆呀,她又跑去阎君殿了。” 我明明刚从阎君殿里出来,根本就没有发现她。 但听鬼使这样说,只能回头,结果真在半路上遇到了返回的孟婆。 孟婆距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她只看了我与阎九琛一眼,我却觉得她已经认出了乔装打扮的我。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血仇 “小芙,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我担心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我易容的水平这么糟吗?一眼就被你认出来了。” 孟婆安慰说:“面具没问题,我也不算是能认出你,但看到阎君大人与你走在一起,我就感觉到,这肯定就是你。” “我听鬼使说,你去阎君殿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当然是去找你的,我听说转轮王的认亲仪式出了纰漏,私生子半路就跑了,文莎姑娘之前不是打听过转轮王私生子的事情么,我不相信巧合一类的事情,心里总是担心她与这事会有关系,特意想来问一问,毕竟你与阎君大人那时候在现场,肯定会知道的。” 我一把抓住了孟婆的手:“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文莎的事情,文莎她,她……总之,请你帮我找到文莎的魂魄。” “文莎姑娘的魂魄?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能找到亡灵的魂魄,如果是活人离魂这些情况,找我是没用的。” 孟婆看着我的脸,她的神情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最后干脆两只手掩住口,发出一声惊叫:“难道文莎姑娘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孟婆冷静一些后,她看了一眼阎九琛对我说:“阎君大人在你身边,请他来寻找文莎姑娘的魂魄,难道不是更快一点么?” 阎九琛坦白说自己没有找到文莎的魂魄,孟婆忧心重重说:“阎君大人,您都没有找到,那我又有什么本事能找到呢?不过这也奇怪了,两界之中,您想找一个魂魄,也不至于找不到的,除非她是……” 孟婆猛然住了嘴,但我也猜到了,她肯定是想说出“魂飞魄散”那四个字。 孟婆换了一副语气谨慎地说:“看样子应该是件麻烦事情,那不如我们去找谛听大人帮帮忙,他目视百里,耳听千里,有他帮忙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找到文莎姑娘的魂魄。” “谛听在人界与我分别之后,我就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根本无从找到他。” 孟婆连忙说:“我知道谛听大人在哪里。” 没想到知道谛听下落的人竟然是孟婆。 她有些害羞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请谛听大人回来,然后一起商议文莎小姐的这件事情。” 按道理说,谛听现在对最想躲的人就是孟婆。 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搞什么,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谁对谁有私心或者有别的想法,但我此刻顾不上了,满心之中只有文莎的血仇。 阎九琛借口为上一次在认亲仪式上引起的骚乱,而向转轮王赔礼,再一次带着我去了转轮殿。 这次我换了另外一副模样,转轮王即便见到我,他也认不出来,我就是上次差点掐死他儿子的那一个近侍。 虽然转轮王认不出我,但李培刚看到阎九琛,他的目光就朝向阎九琛身边的我了。 李培仅仅是瞥一眼,肯定就能猜测出来是我。 阎九琛装作根本就不认识李培的样子,客客气气地对上一次发生的事表达了惋惜。 幸好阎九琛没有向李培说出真正道歉的话,要不然现在对李培抱有很大意见的我,肯定要先生气了。 李培也是一副刚刚认识阎九琛的模样。 转轮王似乎还在寻找另外一个机会,让李培在阎君和另外九殿阎罗面前,堂堂正正回归转轮殿。 他有意想让李培与阎九琛多接近,他提议由李培招待阎君,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转轮王走后,我立刻揪住李培质问:“你发现什么?” 李培竟然摇了摇头:“在我们离开转轮殿,去人界的那一段时间内,冥界又发生了地震……” “我才不关心地震,我问的是文莎。” 李培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那间小屋被震塌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了。” “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凶手为了掩盖痕迹,趁着地震破坏了现场,让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我继续问李培:“房子没有了,那房子里的东西呢?总不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吧。” 李培说:“甚至连地面上的尘土,都被扫除清理走了,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他一定就是伤害文莎的凶手,就是为了掩盖证据。” 阎九琛提醒我不要设想这么牵强的理由。 我不死心地继续问:“既然他们把那间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理走了,那有没有人发现文莎的那一枚固魂钉?它应该就在那房间里的。” 没想到李培还是摇头,我这时已经彻底克制不住脾气了。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寻找线索,固魂钉又不是一粒小豆子一粒芝麻,它明明是一件非常显眼的东西,总不能文莎的魂魄找不到,固魂钉也找不到吧,我们是什么,废物吗?” 阎九琛提醒我不至于连自己都骂,他却忽视了,其实也包括了他。 我从李培这里没有得到任何一条有用的线索,看着转轮殿中大家一副正常生活的样子,我恨不得把转轮殿彻底翻个底朝天。 我不知道孟婆与谛听私下联络的频率,她很快就找来了谛听,而且两人堂而皇之地到了转轮殿。 谛听前段时间明明才和五官王打了一架,转轮王作为十殿阎罗之首,竟然客客气气地请他进门,有没有把他打出去。 阎九琛见我奇怪他们之间没有隔夜仇的关系,解释说:“不要看谛听这副样子,但他好歹是冥界唯一的守护神兽,转轮王当然对他也要客客气气的,不然他也弄不出来第二只守护神兽。” 谛听已经从孟婆那里听说了文莎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李培后,对我说:“小芙你发现文莎姑娘的遗体,应该是她刚离世不久,那时候她的魂魄应该就在附近,没有找到的原因,我只能想到是魂飞魄散。” 我忍不住叫到:“为什么你们每个人总要说出这四个字,不觉得倒霉晦气吗?你们就不能乐观一点吗,难道就只有这一个结果吗?”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木盒 谛听与阎九琛对视了一眼后,接着说:“除了这个结果之外,我还能想到的第二个结果就是,文莎姑娘的魂魄可能被伤害她的人控制住了,因此无论是阎九琛还是孟婆,都没有办法找到她。” 谛听说这话的时候,我却盯着李培不放。 等到谛听说完之后,我才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要尽快找到是谁伤害了文莎。” 李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当他看向我的时候,我继续说:“文莎是因为失去固魂钉死的,而在冥界之中,知道她利用固魂钉保命的,只有我,阎九琛,还有李培三个人,我至少能够保证,我和阎九琛绝对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事,所以,李培,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比如你那个新爹。” “你明知道我不会故意伤害文莎的,我甚至没有在父亲面前提过文莎的名字,他什么都不知道。” 谛听勉强还能算得上是李培的半个师弟,但他却显得比李培年长许多,而且更加稳重。 他用一种更像是兄长的语气问:“我有件事情不明白,你说文莎姑娘反对你回转轮殿,反对你认祖归宗,那么她反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李培解释说:“文莎认为我与我母亲辛苦悲惨的生活,都是因为父亲的不负责任,因此,她觉得我不应该回到冥界。” “这算是什么理由。”谛听毫不客气地说,“即便文莎姑娘真的出于这点理由反对,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坚持不懈,肯定是有更严重的理由,让文莎姑娘觉得你认回这个爹没有任何的好处。” 听谛听这样说,我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李培的这个说法到底是有几分真的。 大部分情况下,文莎都是支持李培的,即便是会拖累到她的情况,她也不会退缩。 更何况,文莎还是一个务实直接的人,她应该不会为了那么简单的理由,就如此的反对李培认亲。 “文莎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一点理由,就那么坚持地劝你,我不相信这么简单的理由。” 即便我不相信,但李培还是说不出别的理由了。 对于如何找到文莎的魂魄,我们这多人在一起,都没想出一个有用的办法。 我在胡乱琢磨的时候,想到了一样东西,便对阎九琛说:“我们之前曾经用过前尘镜,照出了张不知生前世是被所有人所害,我知道我们还没有找到文莎的魂魄,不能用前尘镜照她,但我们可以用前尘镜照转轮殿中别的人,只要我们照的人够多,就一定能够找出线索。” 这次没有人反对我的计划,但在我看来,更像是大家意识到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好计划了。 相较上一次那么容易的就借到了前尘镜,这一次转轮王竟然拒绝了,解释前尘镜损坏了。 我完全不相信转轮王所说,我们上一次把前尘镜还给他的时候,镜子完整无缺,更重要的是,它是一面铜镜,铜镜是被摔坏了,还是被刮花了,到底怎么会有损伤的。 既然借不出来,李培想了另外一个办法——偷偷地借出来。 没想到李培回到转轮殿也没有多长时间,关于文莎被害的线索一点没找到,但却对转轮殿的宝贝们放在哪里,却一清二楚。 李培说他曾经在书房中见到过菱形镜子,就是不知是不是我们所说的前尘镜。 到底是不是,我见过了才算清楚。 孟婆胆子小,谛听胆子又太大,而阎九琛实在不适合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最后还是我和李培出面下手。 李培带着我堂而皇之地进入了书房。 我说:“守卫们肯定没想到人界有句很有道理的话,叫做家贼难防。” 我最近对李培说话句句带刺,但我就是想伤害他,好像能抵消一点文莎所受的伤害。 李培不理会我,指着书桌旁边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架子:“我记得上面有一面镜子,你去看一看是不是。” 前尘镜插在一块底座上,非常的显眼,我踩在椅子上把它取下来。 镜面上蒙上了一层灰尘,我用袖子擦了好久,那一层灰尘还是没有掉,而且我的衣袖也没有脏。 我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转过来看了一下镜子的反面,从花纹来看,确实是前尘镜,但它变成这副模样,根本也别想照出来什么东西了。 总之,就是完全没有偷它的必要了。 我把镜子放回到原处之后,发现镜子旁边有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盒子的长宽也就在十多厘米左右,表面刻满了花纹,而且还被漆成了黑色。 盒子上挂了一个小巧的铜锁,但是看起来完全防不了任何人,我轻轻一掰,小铜锁就会掉了。 这个朴素的木盒能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只要是因为我觉得盒子上雕刻的花纹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具体我又说不上来是在哪里看见过。 花纹就是一些古典的纹样,像是螺旋花草之类的东西。 但也可能就是我自己想多了,这种装饰的纹样大同小异,我可能在书上见过,可能在家具上见过,也可能在衣服上见过。 我跳下椅子,李培见我空着手,便问:“那面镜子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前尘镜?” “是它,可是它似乎真的坏掉了,镜面已经花了,什么都照不出来。” 看着李培失望的样子,我没有再开口讽刺他。 我答应了文莎的妈妈,会让她见到女儿的魂魄,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的结果。 阎九琛、谛听、孟婆,三个人都说对方找魂魄有一手,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告诉我文莎魂魄的下落。 时间拖得越久,文莎的妈妈就越心急,我只能想一些别的办法了。 阎九琛不同意我总是想一些歪门邪道的办法,尤其是欺骗文莎的妈妈。 “不用这个办法,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时间拖了这么长,文莎妈妈一定会察觉出不对劲,你也见了她那副瘦弱的模样,万一她着急担心病倒了,怎么办?” 阎九琛反问:“难道你就不怕她认出是假的,伤心病倒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花纹 对于阎九琛的警告,我完全不担心:“十殿阎罗看不出来,张不知看不出来,文莎妈妈怎么就能看出来是假的?” 我正劝说阎九琛的时候,李培进来了。 他看到房间中除了我和阎九琛之外的第三个人后,脸上露出不置信又显得心碎的表情。 随后,他立刻朝着对方奔过来,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你竟然在这里,你,我,我……” 我直接想把李培手中的人拉走,但他却紧紧地抓住不放。 李培像是害怕对方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飞快地说:“我不该不接你的电话,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伤害了你?” 见此,我对阎九琛说:“你看,就连李培都看不出是假的,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让文莎妈妈把她带回家,我们只是让她看一眼,说几句话,让她暂时放宽心。” 李培根本没注意到我说了什么。 他手中的人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无辜单纯,甚至是显得过于天真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她又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这次稍微用力地拉开了李培,对他说:“这不是文莎。” 李培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她怎么可能不是文莎,她与文莎长得一模一样,我难道还不够了解她吗?” 李培看起来完全接受不了,我解释说:“这是我利用榕树精的木镯变化出的文莎,我打算先安抚住文莎的母亲,李培,你自己看清楚了,她真的不是文莎。” 在我说话的时候,李培的手已经摸上了假文莎的脸。 我拉开李培的手,反而惊到了假文莎,她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我们两个人,然后竟然躲到了在场的唯一一个显得比较平和的人——阎九琛的背后。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这个表现,让李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是文莎,文莎才不会这样胆小害怕地躲在别人身后,她只会让别人躲在自己背后。 假文莎从阎九琛的背后探出半张脸,有点不安地看着李培。 李培看着假文莎,失魂落魄地走了,也不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你对他宽容一些,现在他是最痛苦的人,因为除了悲痛之外,他还非常自责愧疚。” 我没想到,竟然连阎九琛也在帮李培说话。 “你不要同我说这些,我不听,因为对我来说,这些苦难都比不上文莎肉体上的痛苦。” 我把假文莎从阎九琛身后拉出来,她这幅性格,文莎妈妈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 我叹了口气,眼前的假文莎立刻就变成了一丛人形的树枝,树枝退进底部,变回了木镯的样子。 我把木镯套回到手中,想着怎么让假文莎更像一些时,阎九琛说:“我却觉得心理上的痛苦,远远要比肉体上的痛苦更难以承受,就好比我因为张不知失去了记忆,我明知道罪魁祸首是张不知,但一想到那些事情曾伤害到你,我至今仍觉得愧疚,对李培来说也是一样的,他以后想到文莎姑娘,都会后悔一件事,为什么没有接通她的电话。” 我忍不住叫到:“他哪里有资格与你相比,他从来都没有为文莎做过什么,一直都是文莎在为他付出,我还记得我初次见到文莎,是我们因为婴阁意外转世为小婴儿,李培一个电话就把文莎叫来了,可是对文莎,无论她给李培打了多少电话,他却没有给过回应,从未为对方做过什么的人,凭什么与你相比,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一直在帮着我度过难关,陪我面对失去父亲的痛苦和孤独,所以,不要拿他与你自己比较。” 提到以前的事情,明明时间也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但是那一桩桩事情对我来说,仿佛恍若隔世。 我与阎九琛共同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从家人的离世,到遇上各种的危险,都有他在帮我度过。 如果没有阎九琛的话,就连村子里那家香烛店养的小鬼都能把我弄死。 阎九琛还在说话,但我并没有听清楚。 他说完之后,又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这才猛得回过神,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焦急地说:“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到那个木盒上的花纹,曾经在哪里见过了。” 阎九琛不明白我提到的“木盒”、“花纹”是什么意思,我也顾不上解释,拉着他的手去书房。 上一次轻易就进去了是因为有李培在,我与阎九琛身为外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能进去,但我迫不及待地想让阎九琛快点见到那个木盒,便将手中的木镯往地上一扔。 木镯还没有掉在地上,飞快地窜出树枝,组成人形,变成了李培的模样。 等到了书房门口时,守卫见到李培,便给为我们打开了门。 假李培并没有进去,反而学着之前李培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守卫的脸。对方黑如锅底的脸顿时就吓白了。 我连忙推着假李培进去了。 门被关上之后,我立刻把椅子拖到架子旁边。 我把木盒拿下来,盒子上的花纹果然与我记忆中的一样。 毕竟如果不是今天想起了一些旧情,我自己也根本想不出来。 我捧给阎九琛看:“这个东西,你有没有觉得特别的眼熟。” 阎九琛摇摇头:“我从未见过这个盒子。” “不是盒子,是盒子上的花纹,”我提醒他,“你记得我们还没有离开村子时,我二伯与香烛店女儿的那个私生子小鬼吗?” “那么难缠的小鬼头,当然记得。” 他再次看向这个木盒,脸上突然就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我见他应该想起来了,便说:“我还记得那个小鬼是被封在一个黑色的瓮里,那个瓮上面就有这样的花纹对不对?是不是一模一样?” 阎九琛接过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 看他的神情,似乎也不明白这种巧合。 我站在椅子上,正等着他看出些苗头。 忽然听到从背后的架子中,似乎传来了低低的呜咽声,又像是呻吟声。 那声音就贴着我的后背,若有若无,我吓得跳到了阎九琛身上。 章节目录 第417章 遗物 阎九琛没有被奇怪的声音吓住,反而被我的举动惊住了。 他下意识地就接住我,却差点把手中的木盒给扔了出去。 他一只手托住我,一只手举起盒子,昂起被我的手臂缠住的脖子道:“你不要一惊一乍的。” 我攀爬在他身上,扭头看了一眼架子,此刻已经听不到刚才那种如泣如诉的声音了。 “你难道什么都没有听到吗?” 阎九琛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架子,摇头说:“你指的是什么,我没有听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声音。” 看阎九琛这么笃定的样子,我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心虚出现了幻觉。 可刚才那个声音,完全就像是有个幽怨的女人,贴着我的后背发出的,此刻我后背还觉得凉飕飕的。 阎九琛朝四周看了一圈后,忽然指着蹲在架子旁扣着木头的假李培说:“你是不是听到了他发出的声音?” 现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和阎九琛之外,除非架子上的前尘镜之类的物品会发出声音,那确实就只剩下他一个能动能出声的家伙了。 阎九琛掂了掂手中的盒子:“这花纹不会是巧合,香烛店老板两夫妻养出的小鬼,可能真的与转轮殿有关系。” 阎九琛一只手托着我,示意我打开盒子。 我却不敢打开:“那个黑瓮里能养出那么厉害的小鬼,谁知道这个木盒里会有什么东西,会不会我才打开,就会有什么东西扑到我的脸上……” 我刚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也没有看清楚阎九琛到底是怎么样做的。 她只是用手掌托着木盒的边缘,拇指朝着小锁一弹,小锁竟然被打开了。 阎九琛晃了晃木盒,问:“你是想等里面的怪物自己跑出来,还是想主动打开?” “如果真的是小怪物,我立马就拖着小镯子跑路不管你。”说完后,我就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里面没有怪物,也没有小鬼,甚至不是蜘蛛一类的虫子,只是几把小刀匕首之类的东西。 这些小东西应该有些年头了,乌漆漆的,看起来一点也不锋利。 我伸手抓起最上面一把,还没有我的手掌长的裁纸刀似的东西。 阎九琛提醒我:“不要乱碰,万一割伤了怎么办?” 我看着这些废铜烂铁似的玩意,不屑地说:“就凭它们,钝得都切不了豆腐,还想割伤我?” 我一边说,一边把手插到盒子底部,从下面抓起盒子中的东西。 藏在盒子底部的东西被翻到了上面,我看到自己掀上来的东西时,忍不住叫了一声。 阎九琛没有注意到盒子中的东西,而是看着我的手说:“我就说小心一点,是不是真的割伤了,让我看看。” “文莎……” 我抓起盒子中的东西,是文莎的固魂钉。 钉头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沥青一样的颜色,钉子上也沾了一些棕黑色的污迹,它们蹭到我的手上后,就变成了尘土灰烬一样的东西。 我这才意识到,这些是干涸的血迹,而固魂钉上的血迹,只可能是文莎的。 阎九琛看着我手中的固魂钉:“会是谁将文莎姑娘的固魂钉藏在这里的?” 我紧紧地捏着固魂钉,文莎的遗体上并没有新的伤痕。 无论是谁,都知道她必须借固魂钉保命,他取出了固魂钉,任由文莎流血死去。 当初我以为能够救文莎的东西,却成为了她的催命符。 我眼中只有固魂钉,当听到外面的动静时,才意识到有人要进来了。 我听到是李培的声音之后,与阎九琛对视了一眼后,他立刻将木盒放回到了原处,而我则把固魂钉藏在了袖子中。 李培进来之后,立刻就关上了门。 “门卫说我之前与阎君同时进入这里,你们……”他看着挂在阎九琛身上的我,微微皱眉,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质问“你们藏在这里难道就是想亲热”。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还蹲在架子旁边扣木头的假李培。 “他怎么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固魂钉抵着我的手腕,我刚才只顾得藏起它,反而忽视了假李培。 “你可是这里的主人翁,我们当然要借你的面子进来了。” 我从阎九琛身上跳下来后,朝看假李培伸出手。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虽然看起来既磨蹭又迟钝,但还是抓住了我的手。 木镯现在可以是根据我的意愿变换出不同的相貌,它的手变成了枝条,缠在了我的手腕上。 接着,假李培的手臂,躯干都变成了树枝,在树枝消失之后,只在我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只木镯。 “它可以变换塑造出任何人的身体,而且,如果长时间戴着它,它假扮起来一言一行会更相像。” 李培盯着木镯问:“既然可以塑造出与原主一模一样的身体,但给它赋予魂魄的话,那与原主还有什么区别?” 我一向是用木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点。 李培的注意力从木镯上移到我脸上,问:“你进来这里做什么?” 我朝着架子上的前尘镜随手一指:“当然是为了让阎九琛来看看前尘镜是怎么回事了,毕竟他懂得最多。” 李培便问:“那你们看出那面镜子有什么问题了吗?能修好它吗?” “现在看来,他也没有懂那么多……”我连头都没有转一下,根本没有看前尘镜,来不及编理由,敷衍了一句,就拉着阎九琛就朝外面走。 我明明听到李培在后面叫我,但我就像是担心他从后面会追上我一样赶紧闪人。 不过,我并没有离开,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后,又返回了。 这次我并没有再骗过守卫进书房,而是从他们口中套话,得知从筹备认亲仪式到现在,进入这间书房的,除了我与阎九琛,就只剩下李培父子了。 那么,能往木盒中放钉子的,肯定也是这两人其中之一。 “守卫不一定是在撒谎,但有人偷偷溜进去,也是有可能的,你更熟悉李培与文莎姑娘,你相不相信李培会做出那种事?至于转轮王,十殿之中最谨慎的一位,像是马虎大意地将证据放在任何人都能找到的地方,不像是他的所为。” “在没有查清楚之前,转轮殿中的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 “包括李培?” 我点头肯定:“包括他。” 章节目录 第418章 认儿子 我用固魂钉在手掌上画出木盒子上的花纹,被画过的地方,线条先是变成了白色,然后变成了红色。 谛听对我说的话,我也没有听到,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那我就更注意不到了。 当我手中的固魂钉被抽走之后,我才看向他不满地问:“你在做什么?” “你还问我做什么,我来找你说话,想帮帮你出出主意,但从我进来开始,你就一直自顾自的在自己手上写写画画。” “你说你的,先把固魂钉还给我。” 谛听不仅没有把固魂钉还给我,反而还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拍下了一张纸和一根笔。 “你不是喜欢写写画画吗?来,你给哥哥我画出来,也让我欣赏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让你纠结。” 我的手掌被固魂钉划得也有点疼了,我抓起笔,把从黑瓮和木盒上看到的花纹画了下来。 我一边画一边说:“阎九琛都认不出来的东西,你能认出来吗?” “像你这样的捧高踩低就不客观。” 谛听说完之后,就把我手下的纸抽走了。 他才看了一眼,就说:“这是转轮殿的旧纹徽,如果你早拿给我看的话,那也不用划拉自己的手了。” 我反而不相信他:“这真不是你在忽悠我?旧纹徽是什么东西?” “阎君殿与十殿阎罗各自都有个纹徽标识,有点像是你在人界时看到的那些学校,都有个校徽之类的东西,旁人只要一看到纹徽,就能猜认出对方是那一殿的了。” “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很容易被对方冒充做坏事?” “吃饭也能噎死,若是想做坏事,那就是什么办法都拦不住的。” “不对,照你这样说的话,这应该是公开的东西,那为什么你能认出来,而阎九琛却认不出来呢?” “我都说过了这是旧纹徽,那他们现在肯定是在用新的了,旧纹徽至少是两代转轮王之前用过到了,那时候说不定上代阎君还没有继位,阎九琛不知道也不影响你觉得他比我厉害。” 固魂钉不仅是在转轮殿中发现的,而且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还是放在了专属于转轮殿的盒子里。 “我在这里的一间书房内发现了一个木盒,盒子上面就刻着这种花纹。” “转轮殿留着一些带有旧纹徽的老物件,只能说明人家朴素节约。” “然后我就在盒子里发现了文莎的固魂钉。” 谛听这个的时候一句玩笑话也不说了,他看了一眼拿在手中的固魂钉:“这就是文莎小姐的那枚固魂钉?” 我刚点了一下脑袋,就看到谛听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双手将固魂钉横放在我面前。 “那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还能留下证据,而且还让你给发现了?”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们能这么容易的就找到。” 我想到了在书房中,只有自己注意到的声音,在冥冥之中,好像是文莎的魂魄在指引着我,找到了固魂钉。 “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轮王不满意文莎小姐做他的儿媳妇这个原因。”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开玩笑?” “这难道不合理吗?万一转轮王想借用联姻的方式,提高李培的地位,那他就只能棒打鸳鸯了。” 照着谛听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不过一旦开始这样怀疑,我们就好像已经确定嫌疑人是转轮王了。 谛听继续说:“转轮王看起来很满意李培这个儿子,上一次明明在阎君和另外九殿阎罗面前闹了笑话,现在还想着再给李培弄一个认祖归宗的仪式。” “他难道还想再认一遍亲?” “我刚才说的话,你果然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转轮王还嫌弃前几天那一场弄的有些寒酸,这一次他到吸取了教训,肯定更加有排面,你以为阎九琛现在不在这里,他去做什么了?转轮王请他过去,是想请德高望重的阎家长老出面,作为认亲仪式上的主持人。” “转轮王这样迫不及待,大张其鼓地认回儿子,是不是因为没有优秀的子嗣,同样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地位?” “有一个人界的私生子才是对他不利,他若是想要子嗣的话,现在生十个八个的,也都来得及,我只能说是他们父子情深了。” 根据我从李培和大伯那里听来的信息,转轮王多年来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李培母子,他在此之前,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这种父子情深来的也太突然了。 阎九琛回来,果然如谛听所说,是被转轮王请去商量第二次认儿子认爹仪式了,我则告诉谛听认出木盒上的花纹是转轮殿的旧纹徽。 “我们现在只能确定木盒与黑瓮确实是属于转轮殿的东西,但这根本做不成证据,毕竟有可能是有人潜进去,把文莎姑娘的固魂钉放入盒子中,至于那个养小鬼的黑瓮,就更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从转轮殿里流到人界的了。” 我思索了片刻后说:“我要回人界去见大伯。” 阎九琛接话问:“回去是向他道歉吗?” 我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因为李培的事对大伯的语气很不好,我确实应该道歉。 不过等到我真的见到大伯了之后,看他对我完全如以前的平常态度,我反而感觉找不到说句对不起的时机。 “大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李培就要喊别人作爹了,我们应该也要查清楚他爹的为人,我想问一问李培小时候的事,不过在这之前,我先说一句对不起,上次不该冲您发火,你看着李培长大,当然会信任他。” “你与文莎关系那么好,那时候你正难过,大伯早忘了那事了,不过,我信任李培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从记事起就知道母亲生病了,他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拖着病体抚育了李培那么多年,你也能想象得到他们生活得多辛苦,李培那孩子一点都没有长歪。” “难道他妈妈就没有说过,为什么会与他父亲分开吗?” “我倒是听李培说起过一次,他妈妈从小就告诉他,他爸死了,人在阴曹地府,他妈妈为了保住爱人的骨血,也根本不管独身养孩子辛苦了。” 李培妈妈说的倒也是大实话,毕竟转轮王是真的在阴曹地府里。 不过从“留下骨血”那一句话中,又看来两人感情很好。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弱小无助 自从我答应文莎妈妈找到文莎魂魄,让她们母女见最后一面后,之后一连几天我就没给她任何消息,而文莎妈妈却没有催促过我。 上天入地,我都没有找到文莎的魂魄,只差把阎九琛、孟婆、毕雨同等人组织起来,在冥界展开拉网式的寻人行动了。 但我能对正经历着丧女之痛的母亲说实话,让她更加痛苦忧心吗? 当然不能了。 我的手微微用力,把木镯从手腕上甩了出去,但当木镯飞出去后,我却感觉到手镯与自己的手腕之间,似乎像是有一根线在牵着。 木镯落地之后,它按着我的心愿变成了文莎的模样,一模一样的脸上却没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屑笑容,看得我心里非常难过。 木镯变成文莎的模样,只能暂时地骗过去,只要文莎妈妈与她多说几句话,很快就能从一言一行中,认出这不是她的女儿。 我和阎九琛将假文莎带入钟家,一见到文莎妈妈,我便说:“阿姨,文莎自进入冥界之后就喝下了孟婆汤,她不仅忘记了一些东西,而且还性情大变。” 文莎的妈妈刚想朝女儿伸出手,我连忙阻止。 “阿姨,为了让您的肉眼能够看见她,我特意为文莎准备了一副躯体,不过融合得并不稳定,请你不要碰触她,免得文莎离魂。” 看着文莎妈妈收回手的模样,我自己都觉得心酸,不过为了避免出纰漏,只能这么做了。 钟天海陪着文莎的妈妈,他们似乎都有话要对文莎说,而我像我这样有眼力劲的外人,立刻拉着阎九琛先离开了房间,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我大步往前走,手腕上突然一疼,似乎被一根风筝线扯紧了。 阎九琛见我停住不动,以眼神示意询问我怎么回事。 我抬起左手腕,上面的皮肤似乎被什么东西勒紧了,皮肉上都深深地陷下去了。 我晃了晃手腕,感觉这根线连在我们离开的房间里,它拉着我不让我走。 我与阎九琛站在走廊上研究这根看不见的线,在我们附近徘徊的钟家人虽然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也没有人敢同我们说话。 阎九琛托着我的手腕,另外一只手蹭过看不见的丝线,看向我们离开的方向。 “之前木镯变成文莎模样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扯住了自己的手,好像镯子离开我,然后根须却是拴在了我的手上一样。” 我刚对阎九琛说完这句话,就听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了钟天海的声音。 “这尸女说文莎喝下了孟婆汤,那我们还能不能问出来?没想到即便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间距离我们至少有十来米,而且房门关的严严实实,钟天海到底用了多响的声音,我才能够这么清楚的听到。 我问阎九琛:“钟天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问文莎什么?” 阎九琛却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指了指关上的房门反问:“你难道没有听到钟天海的声音?他的声音那么大,我听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在我面前说话一样。” 阎九琛怀疑地看了一眼房门,片刻之后冲我摇头。 见他这样,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力真的出了问题,怎么会一而再的听到被人听不见的声音? “只能怪你一开始没有召回文莎的魂魄。” 除了钟天海的声音之外,我竟然又听到了文莎妈妈的声音,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埋怨。 我看着阎九琛,看起来他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不过这时候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所听到的并不是响亮刺耳的那种声音,而且钟天海的语气,听反而更像是压着嗓子在密谋些什么似的。 我之所以能够听清楚他们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真的是因为它们就像是在当着我的面,距离我很近时,说出这些话的。 但我实际上,距离他们至少隔着至少一二十米的距离。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人,则木镯变成的假文莎。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看不见的丝线,是不是因为有了这个东西的联系,我才能够听到房间内的声音? 除了听到声音之外,木镯能不能借着这根线感受到我心中所想? 那么,当她变的不像原主的时候……现在也不像,但至少没有更夸张离谱,我是不是可以依据这个联系,提醒她装得像一点。 木镯没有自己的气息和意识,因此当它变成任何人的模样时,反而不会被发现。 除此之外,我根本就不了解这枚镯子。 我的手放在阎九琛手中,我低声对他说:“钟天天海似乎有什么话想问文莎,幸好我机灵说她喝下孟婆汤了,应该不会露馅,我猜他们一定是想问文莎,谁是凶手……” “文莎,我问你,转轮王要认回儿子,这与冥界的动荡有没有关系?” 我睁大了眼睛,钟天海的这个问题是我绝对没有料到的,随即我又感到愤怒,他面对惨死的外甥女,竟然丝毫不关心谁杀了她。 文莎妈妈听到这话,肯定会跟他翻脸。 但我并没有听到文莎妈妈的声音,钟天海还再问:“近日有不少亡魂从冥界游荡到人间,冥界一定会有事发生,你在冥界到底发现什么了,我们钟家也好提早防备。” 这话我越听越不对劲,当我听到文莎妈妈出声的时候,以为自己终于要听到她痛斥钟天海冷酷无情没心没肺了,没想到却听到她说:“孟婆汤难道还会令人不会说话吗?文莎为什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钟天海回道:“我从未听说过孟婆汤还有何种功效。”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下去了,转身冲向房间,抬脚就踹开了房门。 钟天海与文莎妈妈坐在高座上,而文莎则无助地站在两人面前,像是一个正在挨训的孩子。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我虽然知道这个文莎是假的,而且木镯也没有任何的感知情绪,她所做出来的一切反应,都只是模仿学习而已。 但我似乎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委屈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工具 钟天海与文莎妈妈见到我冲进来,脸上惊诧的表情一闪而过后,甚至连一丝丝心虚的表情都没有。 尤其是钟天海,甚至站起来指着我质问我想做什么。 “我还是高估你了,真是一点心都没有,文莎血仇没报,你们却根本就不关心。” 我看向文莎妈妈:“你是文莎的妈妈,你不想着为你女儿讨回公道,却在这里听钟天海的胡说八道。” 文莎妈妈肃穆地坐在我的对正面,好像一座塑像。 她平静地问:“讨回什么公道,向谁讨公道?” “当然是向害死了文莎的人讨公道报仇了。” “文莎是因失去固魂钉而死,听说,是你不顾她的意愿,给她用上了固魂钉。” 当初确实是我自作主张,给濒死的文莎用了固魂钉,到了现在,我也开始怀疑,如果没有固魂钉,如果我当时能够用其他办法救文莎的话,这一次的结果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至少,文莎在临敌的时候,肯定不会有过于明显的死穴。 我被文莎妈妈的话说得既愤怒又自责的时候,阎九琛稍微向前走了半步,原本他一直是跟在我的斜后方的。 阎九琛挡在我的面前,对文莎妈妈说:“文夫人,你利用别人对你女儿的关心颠倒黑白,这种做法未免太龌蹉了,如果没有固魂钉的话,文莎姑娘的阳寿更短。” 文莎妈妈继续用一种显得客套有素质,实际上非要冷漠的语气说:“我当然知道我女儿的命是孟小姐救回来的,只是想说,固魂钉对我女儿有利有害,文莎是我们钟家的一把刀,钟家人为了人界安稳,流血受伤都不害怕,更是早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万一冥界的动荡殃及到了人间普通人,钟家提早做出防备有何不妥,而您贵为冥府阎君,难道不应该心怀天下万千民众。” “文夫人,本君的万千民众中,也包括你的女儿。” 文夫人双手合十,说道:“阎君慈悲。”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慈悲”好像都变成了坏事。 我看着文莎妈妈平静地样子:“你们就一点都不关心凶手是谁?” “我女儿是死在了冥界转轮殿,两界相隔,那该是阎君为我们做主讨回公道。” 我完全不想跟他们再说下去了。 我朝假文莎伸出手,这一次,她并没有上前拉住我的手,我只感觉到手腕上的丝线在收紧,假文莎消失,我的手腕上多了一枚木镯。 钟天海与文莎妈妈这见到这一幕,才露出一丝丝吃惊的样子。 我根本没有对他们解释,而是说:“等我找到文莎的魂魄之后,我会把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她,让她知道你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也许她早就看清楚你们的德行了,要不然的话,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找厉害的钟家呢。” 我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我一直憋着一股气,瞪大了眼睛,等离开了钟宅后,我默默流了一脸的泪水。 阎九琛说:“你不要难过了……” “我不是难过,我是生气,为文莎感到生气。” 我用袖子遮住脸,说:“他们利用血缘和责任,将文莎培养成一个驱鬼捉妖的工具,她竟然说她女儿是一把刀,文莎死了,在他们眼中,就好像是一把刀断了,文莎那么好,他们明明应该为了她骄傲自豪的。” 阎九琛没有劝我不要哭了,而是等我的哭声渐止后,才继续道:“钟家已经无可救药,听他们刚才的意思,明知道文莎姑娘是在转轮殿出事,却更加关注转轮王认子,提及寻找凶手,那就是两界相隔,看样子是担心万一真是转轮殿的某人害了文莎姑娘,他们并不想参与进来免得收到牵连。” “懦弱,没用,钟天海之前还派刘坤跟着我们,看来也不是想帮忙,肯定也是想利用刘坤打听消息,毕竟刘坤那张快嘴,什么人都能从他那里问出消息,更何况是他的师父了。” 提到刘坤,我就想到之前为了不带他进入冥界,让他去叶香那里了,发现现在已经跟钟天海撕破脸了,刘坤爱去哪就去哪吧。 想到这里,我就说要去叶家。 阎九琛抹干净我下巴上的泪水:“你在叶小姐与叶浩浩面前,也要这样哭吗?” 我摇摇头:“我会忍住的,叶香她太脆弱了,不知道这段时间有没有照顾好叶浩浩。” 我到叶家的时候,并没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在附近转悠了几圈。 阎九琛问我在找什么。 “当然是刘坤了,他到底有没有守好叶家。” 我等着张管家来开门,没想到大门打开之后,刚才我外面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的刘坤,竟然跑进叶家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顶多是弄一辆车,然后在附近守着。” “我原本是这样做的,但是香姐人好,不忍心我在外面,就让我进来了。” “除了你师姐,她就不应该让任何钟家人进门。” “孟姐姐,你这就属于偏见了……” “你来了,你查出什么了吗?” 我听到声音后立刻抬起头,看到叶香抱着叶浩浩从楼上快步走下来。 这才短短几天没见,叶香好像是经受过锻炼一番,变了一个人,步子快了,声音也不在病恹恹的了。 她好像找回了时刻准备负起责任的女强人的感觉。 现在能让她负责的,也只有叶浩浩了。 我摇摇头:“我到现在还是没能找到文莎的魂魄。” 刘坤说:“那我师姐是不是转世投胎去了?” “怎么可能会那么快,而且,如果她转世的话,冥府也会留下记录和痕迹的。” 叶香说:“你知道的,文莎在我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她的一些东西还留在这里,前两天,张管家收拾了一下,其中有一些名片,笔记之类的东西,你要不要看了看,也许会发现什么。” 这听起来就与冥界没什么关系,因为我确定,冥界中没有人会用名片。 我看着叶香心存期望的样子,点头说想要看一看。 章节目录 第421章 病案 文莎的物品,现在应该要说是遗物了,最显眼的就是有个深棕色的皮面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很脏,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血迹的污迹。 我打开笔记本之后,立刻掉下来好几张纸片,有名片,也有记下姓名与联系电话的纸条。 刘坤把这些东西捡起来,递给我的时候说:“我师姐怎么会收集医生的名片。” 我接过来之后,对他说:“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可以回钟家去找你师父了。” 刘坤不满地说,“孟姐姐,你是不是因为我师父说了什么,在迁怒我?” 面对这么直接的刘坤,我也直接说:“是的,你师父根本就不在乎在你师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只想知道冥界中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头上。” 刘坤没有多想,对我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更不能是回去了,我根本就不想找我师父,我就想为了我师姐做点什么。” 刘坤一副“如果我要赶他,那他现在就躺叶家大门口哭”的态度。 “你发誓,发毒誓,在这里见到一切,做的一切,都不会告诉你师父。” 刘坤二话不说,立刻跪下来。 我与叶香都被吓了一跳:“你在做什么?” 刘坤却不理会我们,而是面朝着东方,将一只手举到与眼睛齐平的位置,郑重其事地起誓。 叶香说:“这么正经?那发毒誓是不是过了?” 我听她这样说,有点道理,我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验。 我说:“你悠着点,倒也不用那么毒的毒誓。” 正好听刘坤说:“如若违背,就让我打一辈子的光棍。” 我翻了一个白眼:“这算是什么毒誓,算了算了,起来吧,我们赶紧看看你师姐的笔记中记了什么小秘密。” 文莎的笔记本上很少记录时间,但从笔迹和纸张来看,应该用了一些年头了。 我从后面翻起来,发现上面抄写了一些医院及医生的联系方式,有些后面还跟着一些像是编号一类的东西。 这些医生的名字后面,有几位打上了勾,不知道是不是文莎已经与他们联系过的意思。 “我师姐是不是生病了,所以才跟这些医生们联系?” 我猜测:“难道她是在联系动手术,想要摆脱固魂钉?” 阎九琛说:“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我们去问清楚。” 我将笔记本中以及名片分给叶香和刘坤,三个人分别与名单上的人联系。 叶香走到床边,刘坤站在门口,我坐在地毯上,三个人各自守着一个角落开始打电话。 等我们三个人分别打完第一个电话后,我看向叶香和刘坤,他们两人同时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估计此刻我脸上的表情,与他们是一模一样的。 我说:“这位医生不记得自己与文莎联系过了。” 叶香与刘坤点点头:“我这边也是。” “嗯……那继续打电话?” 两人再次点头。 我们三人好像都隐瞒了一些东西似的。 等到我打完两个电话的时候,刘坤已经联系过四位了,照着这个速度,估计他也没有找到对的人。 他看样子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我:“香姐,孟姐姐,我以为师姐联系的医生,应该至少是治疗感冒发烧,骨折外伤的那些医院,但他们却都是精神科或者心理门诊的医生,我师姐找心理医生干什么?” 叶香说:“我联系的三位也是心理医生,文莎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创伤需要治疗,毕竟,她做的事情也是很危险的。” 我联系的两位医生同样是心理医生,平时看着文莎大大咧咧、勇往直前的样子,我根本没有想过她会看心理医生。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愧疚。 亏我把文莎当做好朋友,却根本没有关心她的情况,而且,我还经常找她帮忙。 阎九琛问:“什么是心理医生,这是治哪方便疾病的医生?” 刘坤说:“医生就是给人看病治病的,骨科医生是给人看骨头的,眼科医生是给人看眼睛的,心理医生就是给人看心理和精神方面的疾病的上的。” 我担心阎九琛还是不理解,便给他举例子:“比如张不知,因为自己眼盲,就去挖别人的眼珠子补偿自己,这尤其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阎九琛立刻就明白了。 名单上未联系的名字已经很少了,都是画上勾或者是缀有一串奇怪编号的了。 我打通带有编号的号码后,对方果然又是一位心理医生,而且从声音听起来,就知道是一位上了年纪,门诊经验丰富的老医生。 当我提到文莎的名字后,对方表示根本没有听说过。 我失望地想挂断电话时,看到那串不知道表达什么意思的编号,连忙询问医生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医院的案例编号……我记得了,前些天,就有个年轻人来询问过案例记录,这个案例我还记得。” 我一边朝着叶香,刘坤招手,一边将手机放了外音,询问老医生那个案例。 我们几个人围着一个手机,听到了老医生开始说“隐私”、“家属”、“医务科”、“封存”之类的话。 等挂断电话之后,刘坤后知后觉地问:“医生说我们要看病历的话,要提供什么来着?” 叶香说:“家属的身份证明。” 刘坤点点头,又问:“可是,我们这打听的是谁的病历?” 我盯着那串编号,中间的九位数字,看起来就是一个日期。 听我解释后,刘坤问:“那这会是写病历的日期吗?” 我摇摇头:“不可能,这日期距离现在快五十年了,先不说五十年前的病案病号是不是这个格式,五十年前应该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理医生,这个日期可能是病人的生日。” “师姐认识年近五十的人吗,会不会是师父?医生连病人的名字都不说,还有家属的身份证明,从案例弄来……” 刘坤正念叨的时候,我忽然站了起来:“我去找家属的身份证明。” 章节目录 第422章 隐瞒 叶香与刘坤疑惑地盯着我,似乎不相信我的话。 只有阎九琛在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我。 “有枣没枣打三竿,我现在就去找家属的身份材料,然后去医院看我有没有猜对。” 我与阎九琛去大伯那里要李培的身份证户口本。 我就不相信了,李培去转轮殿认爹,总不能还会揣上他的户口本。 大伯竟然不给我们,一副担心遇上网络诈骗的谨慎模样:“你拿李培的身份证明做什么,这种事情,你至少要跟他讲一声才对。” “他忙着跟新爹打好关系,以后他还是不是李培了,都说不准了,我自己去找。” 李培的房间有数月没人住过了,我轻而易举地就在床边矮柜的最下方的抽屉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我与阎九琛出门的时候,大伯忧心忡忡地说:“你不要让李培回来之后,就多了一个诈骗、失信或者黑户的身份。” 木镯版本的李培带着真李培的身份证件,我果然没有猜错,病案编号中间的数字是李培母亲的生日。 在电话中联系过的老医生,让我们去找医务科拿病案复印件,但我还是想与他先谈一谈。 老医生对假李培说:“我还记得你母亲,虽然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母亲的求生意志,积极治疗的乐观态度,真的让人很难忘。” 假李培木木地点点头,在我看来,显得不是有些冷血,就是太迟钝了。 老医生说:“前些天也有一个与你们同龄的女同志来找这个病案,她没带家属身份证明,让她当时空跑了一趟,她今天怎么没同你们一起来?” 文莎的办法多得是,她才不会让自己空跑一趟,肯定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了。 我勉强一笑,说:“她遇到了一些事情,因此才来不了。” 木镯似乎很不喜欢医院中的空气,他在老医生面前,根本没有说几句话,而且不停地抽动着鼻子。 当我站起来的时候,他也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两只手捧着我告诉他“非常重要”的身份证件,迈着小碎步冲到了走廊中。 老医生看看他,然后用一种很专业的语气提醒我们:“你们有没有想过,给他做一下检查或者测试?” 对于小时候会用“你是精神病呀”与同学们互怼的我来说,立刻就听明白了老医生的明示。 但阎九琛却不明白,问:“检查什么?” 我向老医生代道过谢之后,一手牵着假李培,一手拉着阎九琛离开了。 我拿到病案复印件后,立刻就回到了转轮殿。 我一找到李培,就问:“你为什么要骗大伯?” “我骗师父什么了?” 我把病案复印件摔到李培身上,他刚接到手中,我立刻就说:“你母亲是因为心理疾病自杀,根本就不是绝症病逝的。” 说完之后,我就觉得自己这样直白的说法,好像既是对李培母亲的不敬重,同时又是对李培的伤害。 但我现在生气地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李培能隐瞒一件事,俺那么也就能隐瞒第二件,第三件…… 李培根本没有打开病案:“你为什么要背着我调查我母亲的事?” “我才不会特意去挖你的秘密,我这是在调查文莎的死因时顺便发现的。” “你是说,文莎也调查过我母亲的疾病与死因?” 我没有说话,李培开始一张一张地撕起了病案:“你应该已经看过了,我母亲确是自杀,我小学放学回家,发现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烧炭自杀了,她确实是病逝的,如果她的病能治好的话,那她根本就不会死。” 我开始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恶人,在强迫李培揭伤疤。 “她给我写的遗书就贴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鞋架上,她甚至还写了,让我不要进卫生间,先去邻居家找大人报警我,她明明一直非常努力地治疗,但根本就没用,让我不得不怀疑,在我看来的积极的治疗,是不是她故意表现给我看的。” “那文莎为什么要关注你母亲的病案呢?她在到转轮殿的前几天里就在查这件事。” “等找到她的魂魄之后,我会问她的。” 我在想,我们现在追查的方向是不是完全错了。 这些事情,与文莎被害,也许没有任何关系。 “你与转轮王父子相认是怎么回事?” “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母亲从来没有隐瞒过,我跟着师父来冥界时,当时我们还没有进入幽墟,我没有忍住去了转轮殿,见到了父亲,我只想告诉他,母亲很不容易她至死都在怀念着父亲,也没有说过一句怨恨他的话,我只想让他不要忘记母亲,根本不想与他有关系,但他却想以母亲的名义补偿我。” 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我总觉得文莎的死,与李培认爹有关系,或者说,我只愿意相信,文莎会因为李培而死。 可是太说不通了,文莎即便旗帜鲜明地反对李培认爹,但只要李培和转轮王两人不理会,她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李培将病案撕成雪花的碎片之后便离开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又有点可怜。 这就让我有点内疚。 阎九琛提醒我:“你现在将文莎姑娘被害的动机完全局限在了李培的身世上了。” “因为我只能想到这一条,除非,是以前被文莎驱鬼捉妖赶到冥界的老对手,在转轮殿害死了她,但你觉得有可能吗?” “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我要去找转轮王……” 阎九琛立刻拉住了我:“你先告诉我,你去转轮王做什么?” “问他有没有见过文莎,文莎有没有找过他。” 阎九琛看着我的脸:“你以为,转轮王会回答一个近侍的问题吗?” “那么,就由你作为阎君去问他,你再次问他,以前有没有给过一对老夫妻一个能够养小鬼的黑瓮。” “那我还要不要顺便问问他,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书房中,有一枚固魂钉?” 我点点头,阎九琛立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那我们就要先承认擅闯他的书房了。” “可我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正着急为难的时候,孟婆跑进来:“孟芙,有人来看你了。” 章节目录 第423章 碎片 没想到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能有客人登门。 我问孟婆:“是哪位好心人会来看我?” “秋枫姑娘,你捂着额头做什么?” “秋枫?她为什么来这里?” “你忘记了,转轮王上一次的认亲仪式草草收场,这次他又请了另外九殿阎罗来观礼。” 孟婆正说着的时候,我已经看到秋枫微微提起裙摆,缓缓登上台阶。 秋枫穿着比她平时的风格还显得素净的淡白色裙子,她站在门口,惋惜对我说:“我听说文莎姑娘的事情了。” 我“哦”了一声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文莎有名义上正儿八经的亲人,我们的身份只是朋友,似乎都没资格说一句或者接受一句“节哀”。 秋枫站了片刻后才走进房间内,她先是向阎九琛行礼,然后对我说:“可我有能帮忙的地方?” “我到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到秋枫,我就想到了自己还没有离开家乡时,我见到的第一个冥界之中的人就是她。 从此之后,几乎就没有过安稳平静的生活,我就好像是在抱着自己的脑袋生活,手没有抱紧,我的脑袋就没了。 “阎九琛,你不要抢我卞城殿的人。” 我见毕雨同也来了,猜测他同样是为了观礼,只不过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在秋枫后面出现,平时都是秋枫寸步不离地跟随着他。 毕雨同开了玩笑之后,对阎九琛与我说:“幽墟外面的一层封印有了破损。” 我问:“很严重吗,放着不管会有危害吗?” “目前还没有看出有危害,但放任不管的话,任何人都有可能进入幽墟,那时候会不会有危害就难说了。” 阎九琛说:“幽墟的封印是转轮王几殿阎罗的责任。” “确实是,这也是我先来见你的原因,转轮王最近因为儿子的事情,已经延误了不少公务,我正是来请阎君出面,督促转轮王尽快解决封印。” 对我来说,光是破坏一层封印是不够的,要是整片幽墟都陷落消失掉最好。 阎九琛与毕雨同去督促转轮王,不要只关注着自家的那点私事。 秋枫听到我说怀疑,转轮殿与曾经袭击过我的小鬼有关系后,她说:“你有 没有想过,可能是转轮殿中,有人当时想利用小鬼逼迫你前往冥界。” “是有这个可能,那段时间,我被身边的魑魅魍魉都吓坏了,但是,香烛店老板一家花了不少时间养小鬼,算起来,距离我爹过世,我知道自己是尸女还有很长时间,那到底是谁,那么早就开始布局吗?” “你母亲过世后,冥界许多年都没有出过尸女,十殿阎罗不用等到你觉醒尸女的力量,就能猜到你身上了,知道你是谁,你爹是谁,提前布局也不出奇,毕竟,我不也在你没有觉醒力量之前,就找上门了吗?” “是呀,那时候你真像是一个女鬼,黑夜里穿着一身白衣,我快被你吓死了,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直接去问转轮王。” 孟婆说:“你就是问了,他也不会回答,就是回答了,也不会是真话,除非是有证据。” 孟婆与秋枫离开后,我还在琢磨着所谓的证据。 香烛店夫妻两人死了,小鬼连影都不剩了,黑瓮我记得也被阎九琛一脚踢碎了,什么人证物证都没有。 阎九琛还没有回来,我现在想找人商量都商量不了。 转轮王准备的第二次认亲仪式就快开始了,之后阎君也没道理总留在转轮殿了。 我现在所能找到的,估计就只剩下黑瓮的碎片和香烛店夫妻俩的遗骨。 可我用碎片和遗骨能用什么用? 我想了片刻之后,凭着一股冲动,一眨眼就回到了很久没有回来过的故乡。 我并没有回家,而是来了村边的水渠附近。 当初,是我们在这附近发现了香烛店夫妻俩的尸体,也是在这附近发现了养小鬼的黑瓮。 我不仅记得阎九琛踢碎了黑瓮,还记得黑瓮的一些碎片掉进了水渠中。 我记忆中只有一个大概的位置,而且也不确定这么久了,村里有没有清理过水渠。 我捡了一根树枝,蹲在水渠旁边,拨开水草和淤泥。 水很快就被我弄混浊了,看不见水面下的东西,手中的树枝也扒拉不出来什么东西。 我干脆跳进了下去,水渠中的水很浅了,但我跳进去的时候,双脚却陷入到淤泥中,淹到了小腿的位置。 我踩在淤泥中慢慢地往前走,同时用鞋尖蹭过每一块地方,只要感觉自己踢到稍微有点分量的东西,我就会把它摸上来。 不一会儿,水渠旁边的水泥板上依次排开了碎转头,玻璃瓶子,瓦片,破玩具等东西,就是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一个人在淌水渠,很快就吸引了经过村名的注意力。 不过,并没有人主动跟我搭话。 就在我觉得已经超过了碎片可能会出现的范围时,我终于捡到了第一快碎片。 我把碎片在水中涮了两遍,将淤泥冲干净。 碎片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而且花纹也不完整。 我立刻把碎片放在水渠边,继续找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两块有完整的纹徽的碎片。 我从水渠中爬出来,两只鞋上全是淤泥,至少重了几斤。 我就站在水渠边,看着我找到的最大的一块碎片,纹徽正好还在碎片的正中间。 我得意地想,证据也不一定要一直完整的黑瓮,最重要的是转轮殿的纹徽。 我用湿袖子擦了擦碎片上的水迹,想把另外几块也捡起来的时候,听到有人用一种气势磅礴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孟芙,你这死丫头,你在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见二婶手里攥着扫把,气汹汹地朝着我跑过来。 我看见她,立刻就心虚起来。 毕竟,我打算找到黑瓮碎片就走,根本没打算回去看看她和孟萍。 我现在竟然被她给逮住了。 而且,她手里的扫把是做什么用的,扫地还是揍人? 如果是揍人的话,她要揍谁,我吗?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捡垃圾 我看二婶这幅样子,心想自己要倒霉了。 我想要溜走,但感觉两只鞋上挂着的淤泥更重了,让我抬不起脚。 也可能是因为二婶给我带来的心理震慑比较强大,我见她比那些能杀死人的魑魅魍魉更可怕。 二婶虽然有些胖,但跑到我面前后,大气不带喘直接开骂:“你说说你这是在干什么?一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你还玩泥巴?” “我是来找特别重要的东西的……” 我手里捧着黑瓮碎片,话还没有说完,二婶就表情嫌弃地一扬手,用力一拍,我手中的碎片立刻就掉在了水泥石板上。 那一声清脆的声响,让我打了一个激灵。 碎片上非常完整完美的纹徽,顿时就裂开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除了有一点点吃惊之外,情绪居然非常的平静,甚至显得有一点麻木。 “乱捡什么破烂,赶紧跟我回家,你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没赶紧回家,在村子里瞎溜达什么?” 我抬头看着絮絮叨叨的二婶,想对她说,她刚才那一下,把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给弄没了,但她的语速非常快,根本就容不得我插话。 他们这些大人总是不会听晚辈们想说什么。 我从离开家之后,就再也不受别人的管教约束了,更没有人会像二婶这一样当面训斥我。 我已经不是需要被管教的小孩子了,我刚想对她说“自己知道在做什么,不用她管”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有人在对着我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有几位看着眼熟的阿姨婶子聚集在一起,她们甚至毫不顾忌地把手指伸出来,指着我,打量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我顺着她们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毕竟是刚刚从水渠中爬上来的,浑身湿哒哒的,而且沾满了泥泞,显得十分的狼狈与邋遢。 也难怪二婶这么生气,确实有点丢脸。 二婶突然转过身,挥舞着手中的扫把,冲那几位阿姨婶子骂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大中午的还不赶紧回家给你们老公孩子做饭,有什么好看的。” 其中有一个婶子接腔说:“我们不着急,你不也没回家做饭吗?” 二婶单手叉腰:“我老公死了,用不着再给他做饭伺候他了,我还有俩好闺女能给我做饭,不像你们要伺候人,没什么好看的,滚滚滚,都给老娘滚。” 那些阿姨婶子的战斗力,甚至还比不上二婶手中的一根扫把。 我听到她们似乎念了几句“晦气”、“泼妇”之类的话,然后就散开了。 二婶虽然会骂我,但她骂别人更难听,更重要的是,她护短。 我握住她的手,刚想对她说几句贴心的话,结果她却十分嫌弃地甩开了我的手。 “你看你到底是什么鬼样子呀,你这么长时间在外面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大伯是怎么照顾你的,他是连饭都不给你吃吗?脸色怎么白的跟鬼似的,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我让孟萍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一回来你就给我捡破烂啊。” “二婶,我现在忙着跟大伯学他那些本事呢,我很好,我这次回来真的有事要忙。” 我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二婶似乎看出来什么了,喊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我捡起剩下的唯一一块完整的黑瓮碎片,一边跑一遍对二婶说:“大伯还在等着我回去,等我解决了手上的事,就回来看您和孟萍,二婶您少发些火,养养生嘛。” 一开始的时候,二婶还举着扫把在我后面追,但我步伐更快,很快就钻进村旁边的小树林里。 趁着她没有追上来,返回到了转轮殿。 我猛然出现在阎九琛面前,他见我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问:“怎么回事,难道有狼在后面追你?” “狼倒是没有,但却有一只大老虎,你与毕雨同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转轮王是不是就要去修补幽墟的封印了?那种造孽的地方,干脆别管它,让它塌了才好。” “相传幽墟内有东西是支撑着冥界的地基,虽然不知真假,但也不能让它塌了,转轮王打算忙完了认亲仪式之后再去幽墟,我决定现在就与毕雨同先去幽墟看一眼,你又打算忙些什么?” 阎九琛看着我浑身的泥泞,我则伸出手,让他看我捡回来的黑瓮碎片:“我找回来的,幸好我记的大概的位置,没花费多长时间。” “你为了这个东西,难道特意回了一趟家乡?” 阎九琛不明白我特意捡回来一个碎片干什么。 我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碎片,随即又想到这是最后的一片了,连忙用双手捧好。 我得意地对阎九琛说:“我已经想出来一个好主意了,一般人都想不出来的那种,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各不耽误。” 阎九琛半信半疑。 转轮王所住的地方,距离李培住的地方最近,因此我找了一个借口去见李培,但他不知跑哪里去了,根本不在,我干脆借口等他留了下来。 我一直等到了半夜,李培却依旧没有回来,不过即便他回来了,也看不出来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坐在桌子旁边,看起来像是盯着灯火在发呆,但实际上是凭着手中与木镯相连的那根丝线,全神贯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木镯凭借着变化的本事,可以在转轮殿内畅通无阻,很容易就能接近转轮王。 “你是谁,竟敢闯入转轮殿。” 我能听到转轮王沉着谨慎的声音,在质问木镯的身份。 木镯此刻已经变成了香烛店老板的模样,而且它手中还有我捡回来的那片黑瓮碎片。 我能听到他在对转轮王说:“城主大人,您说的那个法子可害惨了我们老两口,那孩子就像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木镯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便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了。 我心急地等了十几秒钟后,才再次听到转轮王的声音:“本殿从未在你门面前显露过真身,你是怎么找来的,又是如何进来的?”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拔河 听到转轮王亲口承认,我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 木镯说:“城主大人,您给我们的黑瓮上,带着转轮殿的纹徽。” 我还等着转轮王的声音,却听到了一声东西跌落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就像是在自己耳边发出的一声尖叫。 那声音既像男人又像女人,既像老人又像年轻人,好像就是木镯自己的发出来的。 看样子是木镯遇到了麻烦事,我连忙站起来,晃动着手臂想要帮它抽身离开,只要它能顺着线回来,变回本体挂在我的手腕上,转轮王肯定就不会发现。 没想到我不仅没有把木镯拉回来,反而从连接我们之间的丝线上,传来了一股根本抗拒不了的拉力,拖着我朝外面飞去。 我直接就撞坏了窗户,整个人被拖着半飞半滚着朝着转轮王居住的地方而去。 我用力抱住走廊上的一根柱子,连接着丝线的那只手腕被勒得生疼,简直就快要断了,但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松开手,不然落在转轮王的手上,计划破灭不说,我和木镯肯定完蛋。 “这是什么东西,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我再次听到了转轮王的声音,手上的丝线被更巨大的一股力量拉扯着,我只能坚持拼命抱住柱子不放。 “还不说出来,看本殿打出你的原形。” 木镯除了会塑造肉身变化各种模样之外,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我估计它此刻只会呆呆地站在转轮王面前受死,甚至不会逃跑。 我一着急,抱着柱子的手及就松开了,整个人立刻摔在地上,还没有爬起来,就被拖拽着向前滚动。 眼看我就要像刚才撞破窗户一样,撞上一根木柱了,我的肩膀突然被一道力量按住。 我心中一喜,一边喊着阎九琛的名字,一边扭过头看,发现竟然是晚归的李培。 我现在也顾不上李培到底是去干些什么了,反而希望他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会这副样子,出现在他的居所中。 李培诧异地看着我:“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手腕上的拉力又加强了,幸好有李培抓着我,不然我整个人早就被拖出去了。 李培注意到我的一只手往前伸着,胳膊估计都拉长了几厘米,而且手腕上明显有被拉扯硬拽的痕迹。 他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了捏我的手腕,找到了那根看不见的丝线。 他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也能看出来,我此刻这么狼狈,完全是因为这条丝线。 李培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就要朝那丝线上展过去,我连忙大喊:“不要砍断,必须要连着。” 李培举着匕首,吃惊的看着我:“那我松手?” “不行,你也不能松手。”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难道是让我拔河吗?” 李培有点气急地说,但我却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连忙对他说:“对,拔河,你帮我把这根线子拽回来,对面那一边的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快点帮忙呀。” 听到我这样说,李培那只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但另外一只手却抓住了那根看不见的丝线。 我看到他的手凭空翻转了两下,似乎是把那条线缠在了手上,他的手掌虎口的位置露出两道被勒紧的痕迹。 李培突然松开了按住我肩膀的那只手,我还还没有被拽出去,李培就用两只手扯住了绳子猛地用力。 我能感觉到,原本拖着我的那根绳子,力量变得轻松起来。 但是,李培的手却被线勒破流血了,沿着那根看不见的丝线流在了我的手上。 “小心你的手。” 我刚说完,李培就松开了手,对我大喊了一声:“小心。” 他抓住我的肩膀就往旁边躲去,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迎面飞过来一件闪着浅棕色亮光的东西。 虽然我和李培躲了过去,但那个东西像是有意识似的,竟然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弯,然后继续朝着我飞过来。 李培抬起一只手,看起来是想把那东西打下来。 此刻我已经认出来飞过来的东西是什么了,连忙让李培不要动,同时朝那东西伸出了手。 木镯落在了我的手上。 李培吃惊地看着我手中的木镯,他刚张开口,似乎是想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们两人同时听到周围突然响起喧哗声。 李培听到发出动静的是转轮王的居所,他看想去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却拉住他的袖子,回到了他的房间。 李培手上的线已经松开了,而我也把镯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我将他推进了房间中后,便关上了房门,并且用后背堵上了门。 我注意到李培的目光正看着被我撞破的窗户。 我立刻就对他说:“我没事,没有伤筋动骨。” 但李培看起来根本就不关心我,反而抱着手臂严肃地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要说清楚。” 我正想着一个能够让李培信服的理由时,就听他继续说:“我这几天早就发现你偷偷摸摸的了,你在转轮殿到底在做什么事?” “我当然是在查是谁伤害了文莎,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只有这件事是最重要的。” 李培眯着眼睛说:“你找凶手,然后就大半夜趁着没人的时候,找到了我这里,你是这个意思吗?孟芙,难道你真的怀疑我会伤害文莎吗?” 我倒是没料到,李培竟然会朝这个方面琢磨。 看着李培这副受伤的神情,还有他刚刚为了救我手上流血的手,我下了决心,从身上掏出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纸递给他。 李培打开后,看着画在纸上的东西问:“这鬼画符似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这是转轮殿的纹徽,任何有这个纹徽的东西,都代表着它们出自转轮殿。” “我明白纹徽的意思,然后呢?” “我们村里的一户香烛店,他们夫妻的女儿因流产过世了……” 李培看样子根本就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说起村子里八卦流言,他张口似乎想要打断我的话,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任由我接着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大义灭亲 “他们把女儿肚子里的胎儿养在了一个黑瓮中,死胎就变成了小鬼,那个小鬼害死了我的二伯,就是小鬼的父亲,还差点害死了我的二婶,还有我。” 李培终于忍不住了,打断我的话:“这与你给我看的这个纹徽有什么关系?又与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你手上的这个镯子,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养小鬼的黑瓮上,就有转轮殿的纹徽。” “你是说,那个黑瓮其实是转轮殿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转轮殿的东西,而且,给了香烛店夫妻两人黑瓮,并且教他们养小鬼的人,也出自转轮殿,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父亲还没有过世,我未满十八岁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前。” “你是想说,转轮殿中,有人在你还不知道自己是尸女,阎罗们还没决定把你带回冥界之前,就先设好了陷阱对付你,是不是?” “转轮王已经承认了,就对着他,亲口承认的。”我指着手腕上的木镯。 李培看样子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只是我不知道他不相信的是转轮王做了我所说的那些事情,还是不相信转轮王会对一枚木镯承认罪行。 我继续说:“当时在初次见到黑瓮的时候,就连阎九琛都没有认出上面的花纹代表着什么意思,我最近在书房中的某样东西上再次见到了相同的花纹,这才知道是转轮殿的纹徽,你记不记得,书房中的架子上,有一个黑色的木盒,上面就有这些花纹。” “转轮殿中的东西,有你所说的纹徽的痕迹,很正常。” “我现在要说的,并不是纹徽了,我想说的是那个带着纹徽的盒子,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一样东西。” 我拿出了固魂钉:“我在那个木盒中,发现了固魂钉,而且我也已经问过守卫了,从文莎死前到我发现固魂钉的这段时间,只有四个人进入过那间书房。” 我指着李培:“你,我,阎九琛,还有转轮王,你觉得,我们四个人中,到底是谁,最有可能伤害文莎,并且把固魂钉放在书房中?” “这并不是指向他伤害了文莎的证据,他为什么会伤害文莎,他甚至没有见过文莎。” 李培虽然是这样说的,但看他的表情,明显是已经开始怀疑转轮王了。 我还想对李培说话,但他却一伸手:“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我看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发现他并没有指着门,反而指向了刚才被我撞破的窗户。 他也许是随手一指,但我还是依着他手指的方向,从破窗户爬了出去。 我虽然已经知道了转轮王不是好人,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尤其是李培,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打算,顺顺利利地就到了认亲仪式当天。 “我都告诉过你了,转轮王不是好人,如果真的是他亲手伤害了文莎,你确定要认这个人当爹吗?虽然他也真的是你的亲爹,可你与文莎相处了这么多年,你们之间的感情难道就是假的吗?” 在近侍提醒过李培时间快要到了,他应该要换衣服去见诸位阎罗之后,我就一直在对着李培念叨。 阎九琛则在充当围观群众,他已经知道了我向他吹嘘过的“一般人想不出来的好主意”是什么了,除了感谢李培救了我的小命之外,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转轮王的坏话。 李培说:“我要换衣服了,你不走吗?” 我看了一眼挂在架子上的厚重华丽的正服,无非就是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而已。 “我不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李培不理我就算了,竟然开始脱衣服。 我睁大眼睛看着李培,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直到听到阎九琛故意咳嗽了一声后,我才转过身不再看李培。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换了一种方式逼我不要来打扰你吗?” “我只是想换衣服,你继续说你的,我在听。” 看李培这幅态度,我愤愤不平地说:“转轮王甚至根本没有养育过你,而且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如果让大伯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老人家划着轮椅都会赶过来,劝你不要接近他。”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培没有说话,不过却传来了轻轻跺脚的声音。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朝我靠近的脚步声。 “我现在能转过身了吗?” 我听到阎九琛说“可以”后,转身看着李培,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换上那些繁琐华丽的衣服,而是换上了他的牛仔裤衬衫。 “你这是什么打扮?” “爹也许都不能要了,难道还要白穿他的衣服吗?” 李培说完之后,将他的走到哪里都带着的蓝布包甩在肩膀上,率先走了出去。 我疑惑地看向了阎九琛:“他那是什么意思?” 阎九琛说:“你不是一直在劝他吗?他把你的话听进去了,难道不好吗?” “那他现在这幅模样是打算去做什么?” 阎九琛背着手,跟着李培走出去了:“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连忙跟出去。 李培的样子引来了过多的目光,但他根本就不在意。 当转轮王见到李培这幅模样之后,吃惊不满的表情一闪而过,一副关心的模样问李培:“难道是准备的衣服不合适?” “只是没必要,我只是想告诉城主大人,冥界虽然没有关乎活人的律法,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查清楚,在文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未免以后我可能要做出大义灭亲的事情,这个亲,还是先不认为妙。” 这话,似乎只有距离李培比较近的几个人听到了。 不过,其余的人即便没有听到李培在说什么,但看他的神情和衣服,估计也能猜到这一次认亲仪式,又不会顺利开始了。 我没想到李培竟然会直接对转轮王说出这些话。 转轮王的脸色竟然十分平静,忍耐力强到让我觉得他更可怕了。 他对李培说:“看来,我们之间要好好的谈一谈了,你去后堂,等我片刻。” 我见李培答应了转轮王的提议,特别担心李培会被转轮王说服,连忙跟着他去了后堂。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反派话多 李培让后堂中的鬼使近侍都退了出去。 我跟在他后面说:“转轮王无非就是为自己辩解。” 李培没有看我,反而是看向我的身后,问:“阎君在哪里?” “你找到他做什么,现在是我在跟你说话。”我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转过看向身后,难道阎九琛是被什么人绊住了,没有跟过来。 我刚转过身,就看到阎九琛如一道闪电,脚尖轻点地面,无声地掠过来,他熟练地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却没有任何的挣扎。 我听到阎九琛低声对李培说了一句“他来了”后,就带着我闪到了一扇巨大的屏风后面。 我拍了拍阎九琛手,用眼神示意他自己知道要保持安静后,他才松开手。 等了近半分钟后,我才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对方的双脚用力地踏在地板上,如果他不是一个体重巨大的人,那么就是一个非常生气的人。 “你就跟你死去的母亲一样柔软愚蠢。” 转轮王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完全没料到,这竟然是他对李培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向阎九琛,发现他微微蹙眉,示意我安静。 李培估计也被转轮王的第一话说懵了,我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反而是转轮王继续说:“当年,她还不如带着刚出生的你一起死了,至少不会养出你这种目光短浅,心里只有女人的废物,她也不用苟延残喘那么久了。” 阎九琛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用口型示意我冷静。 我是能冷静下来,但就是不知道,听了这些话的李培能不能冷静下来。 “母亲虽然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生病了,但她为了我,一直在积极治疗,她坚持了那么久,你没资格那么说她。” “生病?我难道会看上一个病恹恹的女人吗?” 转轮王的话,好像暗示着事情并不是我们以为的模样。 “我根本就不想要一个血统不纯的孩子,而她也变得越来越无趣了,我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才暗示她只有死唯一的出路,那个蠢女人,竟然拖了那么久才死。” 我脑袋里一团浆糊,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其实转轮王说的是另外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转轮王的话,让李培更加难以接受。 “我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在说什么废话,果然是个废物,亏我有心想培养你,把你扶上阎罗之位,你就是被身边的女人耽误了,你母亲是个软弱愚蠢的人,那个丫头,也是个难缠的东西。” “你对文莎做了什么?” “我是在帮你铺平前路,她们只会拖你的后腿,想一想你在转轮殿你能得到的权利与力量,她竟然敢套我的话,还敢用你母亲的事情威胁我。” 转轮王的声音十分愤怒,似乎即便文莎已经死了,他还在厌恶着文莎说过的话。 文莎在来转轮殿之前,在调查李培母亲的病情与死因。 文莎来转轮殿劝说李培不要接受转轮王,也许是因为没有实际的证据,或者就是文莎根本不忍心对李培说实话,李培没有理会她。 文莎找转轮王,套他的话,也许是意识到李培母亲死因,以及母子两人经受多年的折磨都与转轮王有关。 然后,转轮王就…… “她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一条命就全靠着一根固魂钉维系,我让她死,她就活不了,上一次,你让我在阎罗们面前丢脸,我已经饶过你了,还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已经听下去了,但阎九琛却抱住我,同时再次捂住了我的嘴。 我没有听到李培在说什么,只是听到了东西被撞倒的巨大声音。 “你这一点力量,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我现在就教给你一条道理,你动手之前,至少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对方的对手。” 李培说:“你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儿子,那你为什么还有认我回来?” “现在没有尸女献祭,冥界地基不稳会出大麻烦,冥界如果出事,那么十殿阎罗首当其冲会倒霉,你根本就不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但你还是有点用处的,推你出来接替这个位置,却是合适的。” 我早就知道,这一出父子相认的戏码不简单,转轮王认回李培,肯定是有别的动机。 “我是不会当你的替死鬼的,你欠我两笔血债……” “你当了替死鬼,你可能会死,但你不当,那么你,还有阎九琛身边那个近侍,你们一定就会死,我早就看出来她是谁了,阎九琛身边留一个女的,只能是那个尸女,如果我告诉阎罗尸女此刻就在转轮殿,她根本就跑不掉。” 转轮王这个老匹夫,竟然是他在捣鬼,害得我们找不文莎的魂魄,他现在居然还敢用我威胁李培。 我正为李培感到悲愤的时候,听到他坚决地说:“那你尽管试一试,孟芙身边有阎君保护她周全,你别想拿她威胁我。” 虽然我知道阎九琛会保护我,但李培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干脆,稍微在意一点我的小命也好,居然没有一丝的考虑与犹豫。 转轮王见此路不通,又说:“你难道不想找到那丫头的魂魄了?” 李培声音焦急担忧:“她在哪里?” “她就在我手里。” 隔着屏风,我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转轮王手里有什么,因此,根本不知道转轮王的这句话,到底该不该按着字面意思理解。 “这是一面镜子,而且还是一面坏掉的镜子。” “蠢货,前尘镜怎么会坏。” 前尘镜?转轮王手中难道拿着前尘镜,他正说到文莎的魂魄,现在怎么又提前尘镜了,这是什么意思? “那丫头没了固魂钉后,我见她离魂想跑,就将她困在了前尘镜中,只是没想到她还有机会通知别人,不然,她的尸首也不会那么快就被发现。” 章节目录 第428章 认爹 文莎的魂魄被封在前尘镜中? 那我之前在书房中,听到身后发出的奇怪声音,难道就是前尘镜中的文莎发出来的? 那时候,前尘镜明明就在我的身后,我们曾有过好几次机会拿起前尘镜,但都以为它损坏了,错失了机会。 要不然的话,也许我们就能够发现文莎被困在前尘镜中,就能把她带走,救她出来,让转轮王根本没办法胁迫李培认贼作父。 不知转轮王做了什么事,我听到李培大喊一声:“你不要伤害她。” “儿子,只要你照着父亲我的话去做,我不仅不会伤害她,反而会帮着你们团聚。” 转轮王说什么话听起来都像是威胁。 李培为了文莎,只能答应现在就回去,当着阎罗们的面认爹。 李培此刻被转轮王拿捏得死死的,他与转轮王离开后堂都过去了很久,阎九琛这才放开捂住我的嘴的手。 我立刻说:“放开,你放开我,我现在就要去找转轮王,为文莎报仇,他都已经亲口承认了。” 阎九琛说:“我没有拦你。” 我这才发现,阎九琛甚至都没有拉住我的手。 我刚想去找转轮王,为文莎报仇,并且把她从那个老贼手上解救出来,阎九琛却跟在我身后说:“你是要当着阎君与阎罗们的面,杀死转轮王吗?这未免太狂妄了。” “他是杀人凶手。” “同样,他也是十殿阎罗之一,大部分阎罗不会认为杀死一个普通人,会比杀死一只小鸟,一只兔子更严重。”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要偷偷动手。” 我们还没赶到举办仪式的大厅,就看到有许多鬼使从里面跑出来,同时,又有许多近侍跑进去。 我与阎九琛对视一眼,看起来是发生大事了。 我们跟着近侍走进大厅,很快就找到了这一切骚乱的中心。 李培站在近侍中间,甚至有三位阎罗亲自堵在了他的四周。 李培跟着就不在乎这一切,而是看着手中的前尘镜。 前尘镜,李培竟然从转轮王的手中把前尘镜抢过来了,真了不起。 我高兴地想要走过去,却发现人群之中,两名近侍从李培的脚边扶起来一个人。 他后背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将他华丽的衣服浸透染红。 五官王指着李培,用一种尖叫般的嗓音喊道:“你竟然敢在我们面前,犯下弑父这种大罪。” 李培竟然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捅了转轮王,并且抢回了前尘镜。 隔着一层又一层身体组成的围墙,我看到李培根本不在乎五官王的话。 我再次看向不知生死的转轮王:“他是死是活?李培为什么这么冲动,我们都过了,私底下动手……” 阎九琛说:“他最爱的两个女人,死在了同一个人的手中,他心中就只剩下报仇了。” “那报仇之后呢,现在这样,他根本就跑不出去。” 五官王让近侍拿下李培,杀了他为转轮王报仇的时候,毕雨同开口了。 “五官王,刚才转轮王已经承认他进入族谱,并且亲口说出,他是转轮殿的继承人,现在转轮王既然已经死了,那么他此刻其实就已经是新一任转轮王了,你难道要杀了新转轮王吗?” 毕雨同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的偏向性,似乎真的就是想解决自己的疑惑。 五官王被说得哑口无言。 毕雨同的话又引起了一阵骚动,看起来几位阎罗都在思考着他的话。 我连忙推了推阎九琛:“你是阎君,快去帮李培,至少先保住他的一条命。” 阎九琛出声说:“诸位阎罗似乎心有疑虑,现在既然诸位还没下定决心怎么做,不如先将李培关起来,而且,转轮王的后事,也需要他诸位同僚的帮助,有的是时间相处怎么处理他。” 阎九琛说完之后,五官王与毕雨同一起说:“来人,把他关起来。” 五官王瞪了毕雨同一眼后,亲自带人想要拿下李培。 她见李培始终拿着前尘镜不放,就想把镜子从他手中抢走。 原本一直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李培,忽然激动起来,用力地抓紧了前尘镜,并且对五官王说了一句:“滚。” 五官王被李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丢脸,就想对李培下重手。 但毕雨同却开口提醒她:“五官王,这以后可能会与你同列十殿阎罗之一,你对未来的同僚,最好客气一些。” 五官王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对李培动粗,也没有让人把前尘镜从他手中抢走。 李培被待下去之后,我立刻想跟上去,但阎九琛却拉住了我的手,提醒我现在人多眼杂,提醒我无论想做什么,都不要挑此刻。 转轮殿迎接阎君与九殿阎罗本来是为了办喜事,结果喜事变丧事,大家根本也就不用跑第二趟了。 九殿阎罗根本不知道该拿李培怎么办,如果真如毕雨同所说,李培此刻的身份其实已经是转轮王的话,那么转轮殿内部权利的更替,他们是没资格质问的。 只不过这个更替的方式有点夸张张狂。 李培被关在他原本的房间中,除了守卫多了一些之外,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阎九琛与九殿阎罗在一起,他们那边如果有人提出对李培不利的提议,阎九琛就可以反对否决了。 我借着阎君的名号顺利进入李培的房间, 窗户上的窟窿已经补上了,李培手中还拿着前尘镜,他见我进来,便说:“文莎真的在里面。” 我连忙跑过去,看到白茫茫的镜面上有一个浅灰色的剪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抱膝蹲着的人影。 我半信半疑,这根本就看不出来是文莎,李培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有没有可能我们被转轮王那个老骗子给骗了。 我正疑惑地时候,李培却朝我笑了一下,然后将镜面朝下,上下晃动着前尘镜。 我不懂李培这是在做什么,当他将镜子翻过来后,我发现镜面上的剪影已经变成了叉腰站立的模样。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文莎骂骂咧咧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温情 “转轮王你这个抛妻弃子的老渣男,敢不敢把我放出去,给人一个痛快。” 文莎的声音,文莎的语气。 我连忙挤开李培,冲着前尘镜大喊:“文莎,文莎。” 我们能够听到文莎的声音,但她似乎并不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因为文莎根本就没有理会我,继续在骂转轮王。 我问李培:“文莎是不是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随后,我意识到比声音更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把文莎救出来,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救出她,我现在就去找阎九琛,他肯定有办法。” 我才跑出去两步,就被李培拽回去了。 李培说:“文莎现在在前尘镜中,反而更安全。” 这样说也有道理,现在毕竟还是在仇人的地盘上,还有几殿阎罗在盯着。 “如果文莎被关急了的话,那我就说是你关着她不放她出来的,你打算怎么办,你为什么就那么冲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竟然敢对转轮王下手。” “当时他背对着我,我心中便冒出来一个念头,这是一个好机会,杀了他,救回文莎,为我母亲报仇。” 我听李培提到他的母亲,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转轮王那个老贼真是既狠又毒,他当年肯定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能活下来。 我看着前尘镜说:“我回送你去孟婆那里,或者是婴阁,你以后肯定能投胎到一户好人家里的,既富足又快乐。” 李培把前尘镜放到离我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后,说:“小芙,你听我说,我不能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决定我的生死。” 我点点头,李培继续说:“我要带着文莎回人界,等事情都平息之后再做别的打算,而且,也许文莎也想见她的朋友或者师弟们。” 我继续点头,等点完了头之后,问:“但冥界的人难道不会找到你吗?” “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不过他们也过于自负了,可能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逃脱不了,只留下几个守卫对付我。” 我见李培根本就不把那些守卫当成一回事,反而有些奇怪,既然如此,他为什么留到现在没有逃走。 李培看着我,眼神非常的深邃。 “我一直在等着你,想与你再说几句话,这些天是我们关系最糟糕的时候。” 李培的话听起来,好像他真的很在意一样。 我却体会不了他这种敏感的心思,只求着他现在赶紧离开,能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摆摆手,劝他不要再说了:“大哥你就别酸了,好像我们未来会有很长时间不会见到面一样,你赶紧跑路吧。” 李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朝我伸出手。 他的两条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以一种似抱非抱的姿态揽着我。 我微微仰着头不解地看着他,李培则低下头,朝我一笑。 我还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李培的嘴唇忽然凑过来,在我的脑门上亲了一下。 我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看起来好像又没别的意思,虽然是亲脑门,但是以前也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事有反常必有妖,我狐疑地看着李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李培没有理会我,反而对着身后喊了一声:“阎君。” 我转过头的时候,李培的手臂还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阎九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微微依靠着门,抱着手臂表情轻松地看着我。 我连忙问:“他们商量出来怎么弄死李培了吗?” 李培却莫名其妙地说:“阎君,请不要吃醋。” 李培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抽走的时候,还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阎九琛看起来并没有吃醋的模样,李培的话更像是在开玩笑,而且,我和李培,阎九琛怎么也不会吃醋的。 我虽然这样想,但多看了阎九琛几眼,见他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奇怪神情,心里就有点毛毛的。 等李培松开手之后,我便立刻朝着阎九琛走过去,当着李培的面,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跟阎九琛解释什么。 在阎九琛那种含笑的眼神的注视下,等到走到了他身边后,一边把他往门外推,一边关上了门。 我低声对他解释:“刚才李培很奇怪,就是,不开玩笑了,整个人变得非常温情似的。” “恩,我也注意到了。”阎九琛用一种非常认同我的语气说,而且他还非常刻意的点了点头。 我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反而更没底了,只好继续解释:“李培说会去人界躲一躲,然后,他还就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恩,就是这里,脑门。” 我甚至抬起手,戳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恩,我也看到了,你们感情确实很好,真如兄妹一般。” 阎九琛这话说的,好像是真心实意,又好像是在阴阳怪气。 我越看他脸上的微笑越不舒服,最后自暴自弃地跺了几下脚:“哎呀。你就不要笑着看着我了,我为了照顾你的心情已经跟你解释了,不管你相不相信了。” “我相信,我确实相信。”阎九琛脸上的笑容更舒展了,“就是,你难道没发现,自己的身上少了一件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少东西啊。” 阎九琛干脆拉起我的左手,我看着空荡荡的手腕,这才意识到木镯竟然丢了。 李培刚才握住我的手的时候,竟然把我的木镯给摸走了,而阎九琛早就看到了,居然到现在才提醒我。 难怪他一直在笑。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就推了门,李培已经从房间中消失了。 他一定就是趁着刚才我与阎九琛在门口说话的那点时间,已经逃回到人界了。 “混蛋李培,难怪他刚才那么反常,亏我以为他是有什么感触,没忍心打断他,原来是为了偷走我的木镯。你还笑,还笑,不吃醋不生气,明明看见了还不提醒我。” “谁知道你反应会这么迟钝,你难道就真的没意识到,手腕上忽然一轻吗?” “那是李培,他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就行了,谁能想到他还会这一招,等我到人界找到他后,我一定要损死他。” 章节目录 第430章 盗骨灰 李培压根就没有给我损他的机会。 阎罗听说他从转轮殿逃出去之后,也派了一些人四处寻找了一番,不知李培是不是太会藏了,阎罗一无所获。 除了五官王真情实感地想着要弄死李培祭典转轮王之外,其余几殿阎罗看起来并不热衷于别殿的事务。 冥界没有找到李培不奇怪,但竟然连我都没有找到他。 “那家伙到底戴着文莎躲到哪里去了?叶家那里没有,大伯那里也完全不知道他的消息。” 阎九琛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李培是想彻底的藏起来,不仅躲冥界,而且也在躲着你。” “就因为我想找他算账吗,应该不至于的。” 我没有找到李培,就想去看一下叶香,顺便告诉她,文莎的魂魄已经找到了,剩下该做些什么事情,就等到找到李培之后再说了。 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来开了门。 我吃惊地看着对方,被打得挺惨的,脸上的痕迹多得已经快到了破相的程度了。 我认出对方是谁,不解地问:“你这是被谁打了,看起来好凄惨呀。” 刘坤顿时委屈地哼唧起来:“孟姐姐,你肯定都想不到,李哥不知道抽的什么风,他下手也太狠了吧,我都快被他给打毁容了。” “你说的这个李哥是谁?总该不会是李培吧?” “就是他,李哥做人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他下这么重的手,大家以后还能不能相处了?” 刘坤抱怨了这么多,但我还是没有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叶香抱着叶浩浩出现了,对我解释:“李培冲进钟家,带走了文莎的骨灰,刘坤也是倒霉,他刚好回钟家,遇到了李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热情地缠着人家说话叙旧,眼看钟家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了,李培干脆锤了刘坤一顿,把他给摆脱了。” “听起来刘坤确实挺倒霉的,但你再说说前面是怎么回事,就前面那一句话,李培冲进钟家带了什么来着?” 叶香一字一顿地说:“带走了文莎的骨灰。” 我立刻就瘫坐在椅子上:“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然后呢,难道文莎的骨灰到现在还在他的手中?” 刘坤说:“我大师傅派了好多人找李哥,但没有找到,看我大师伯的意思,似乎也就不想追回我师姐的骨灰了。” “那李培到底是想做什么,他从我手中摸走了木镯,又从钟家带走了文莎的骨灰,现在文莎的魂魄也跟他在一起,他躲着冥界人界两方,他到底想做什么?” 阎九琛提醒我:“你把这些都说清楚了,难道还没有想明白李培想做什么吗?” 魂魄,骨灰,还有能够塑造肉身的木镯,李培想做什么昭然若揭。 “可即便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透露,从一开始就偷偷摸摸地行动,然后躲着我们呢?” 我说完之后就想到了,之前在转轮殿,我催促他回人界避风头的时候,我对着前尘镜里的文莎说,会亲自把文莎送往婴阁,并祝她找一个好人家转世投胎。 那个时候的李培,看起来根本不想让我再靠近前尘镜了。 “李培太过分了。” 阎九琛劝我:“朝好的方面想,也许李培很快就能带着能走能说的文莎姑娘回来了。” 我照着阎九琛的话设想了一番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开心,反而更加担忧。 如果事情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简单的话,李培为什么还要费劲心思地躲起来? 转轮王死了,李培作为转轮殿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失踪,转轮王的位置就空了下来。 九殿阎罗这段时间都快为了转轮殿操碎了心,先是两次亲自前往转轮殿,来看转轮王认儿子,现在又要操心转轮殿的继承问题。 他们督促转轮殿,尽快选出新的继承人。 本轮殿似乎也捧不出来另外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了,如果不是因为李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手杀了转轮王,他们肯定乐意捧他上位。 转轮殿没有找到自己的继承人,反而是五官王拿出了一份号称是转轮王的手书,要在阎罗面前亲自打开。 九殿阎罗请阎君出面,围在一起商量转轮殿之事。 “我知道现在有谁继承转轮王的位置最合适。”五官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一卷东西,“这是转轮王的亲笔手书,是他亲自交给我的。” 毕雨同不屑一顾地说:“难道这上面就凑巧地说了,他希望谁能继承你有转轮王之位吗?” “他倒是没有说继承阎君之类的话,不过他提到了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人间的私生子,我们可以找到这个孩子,让他成为新一任的转轮王,毕竟转轮王又不是只有李培那一个儿子。” 我跟着阎九琛,本来是想看一看阎罗凑在一起,到底会为了转轮殿未来的继承者,冥界未来的长期发展,提出什么样建设性的意见。 没想到说来说去又回归到了私生子的问题上面,太没有格局了。 而且转轮王那个人的问题真的很大,他到底给自己留了多少个私生子? 我作为阎九琛的近侍,一直站在他的旁边,趁着九殿阎罗商量那一份手书的时候,我低声对阎九琛说:“那个转轮王怎么这么热衷在人界给自己留下私生子?本来我还以为九殿阎罗凑在一起,会根据能力大小选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现在看样子,还是要从转轮王的后代中选出一个继承人,转轮殿的热闹没什么好凑得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阎九琛目不斜视,直接抬起一只手按在了我的额头上,一本正经地把凑在她旁边说话的我往后推了推。 我不死心地继续凑过去说:“哎呀,我们就回去吧,不然我们留下来就是为了看李培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吗?不知道他们商量到什么时候,才能商量出来一个结果,太烦人了,回去了嘛,我们两个人,你可以玩我,我可以玩你,怎么样也比凑这个热闹有意思呀。” 阎九琛终于愿意回头看我一眼了,我不顾脸上丑陋的面积,冲他产谄媚地笑。 章节目录 第431章 身世 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我与阎九琛根本就没有听转轮王新私生子的事,直接回到了阎君殿。 假面具将我的脸捂得皱巴巴的,现在这种情况,我在冥界一天就一天,不能以真面目示。 如果我能学到木镯十分之一变化模仿的能力,那我就不用再受假面具的折磨了。 我既然不想留在冥界,那肯定就想把阎九琛拐走,跟我一起去人界。 可我又不能让阎九琛抛下责任,真的跟我离开,何况看着阎灵微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子,说不定她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呢。 我想的这样多,等回到阎君殿的时候,我压根就不想玩阎九琛了。 阎九琛倒是没来得及失望,就听说幽墟塌陷了一块,前往幽墟去看什么情况了。 谛听留在转轮殿全程围观,他似乎是知道我们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特意来告知我。 他一见到我便说:“转轮王可真是老当益壮呀。” 我说:“他看起来原本就不老,他只是坏。” 谛听不管我说了什么,继续感慨:“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能给自己弄出来那么小年纪的私生子,看来转轮殿的公务也不是很繁忙,竟然还有时间让他搞七搞八。” 看来这个私生子应该是李培的弟弟了。 “是一个小孩子吗?阎罗们肯定不会同意让一个小孩子成为转轮王的。” “他们没同意也没有反对,正在犹豫,有几位还是不愿意让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混血私生子,继承转轮王之位,另外几位则认为,李培还是名义上的继承人,还有几位,一听到那个小孩子贵人命格,反而开始支持那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孩子了。” 对我来说,“贵人命格”这四个字,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叶浩浩的小名了。 但我的心中还是抱有一丝丝的希望,问谛听:“这个小孩子的年纪到底有多小?” “还是一个只会哇哇哭吃奶睡觉的小婴儿,他的年纪如果再长一点的话,李培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谛听的话好像在说,李培真的有意想要竞选转轮王之位似的。 “那个孩子现在的名字是不是叫叶浩浩?” “五官王没有说那孩子的名字,转轮王那个老东西,甚至都记不住孩子妈妈的名字,只知道姓周,没错,就与你猜测的一样,转轮王的这个小私生子,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叫叶浩浩的孩子。” 之前我以为叶浩浩是转轮王的私生子,只是猜测而已,在第一次认亲仪式上见到李培后,我立刻就把这个猜测扔得远远的了。 没想到叶浩浩还真是使转轮王的私生子。 我现在还有一些疑惑,文莎到底知不知道叶浩浩的身世? 叶香知道吗? 她即便不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也会知道的,而且那阵仗一定会闹得特别大,不如我先提醒她,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我真的不明白,转轮王到底是什么心态,为什么要特意留下信息告诉别人,自己还有别的私生子,而且他还是把信息留给了五官王。 难道他就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私生子遍地跑吗? 我到了叶家之后,没有想到刘坤居然还留在这里,他似乎完全接替了张管家开门关门的工作。 “我现在实在不想回钟家,留在这里说不定还有机会能见到我师姐的魂魄,再说了,香姐也没有开口赶我走。” “大约是因为你香姐热衷于养些小孩小狗吧。” “叶浩浩是小孩,那孟姐你是不是就在说我是小狗?” “以前还叫人家是孟姐姐,现在直接就变成孟姐了,顿时把我喊老了十几岁。叶香在哪里?我有事要对她说。” “现在在书房,也不知道香姐在忙些什么,把自己关进去至少有两个小时了,叶浩浩就是在哭,她都没有出来。” 这就很奇怪了,我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之后,听到叶香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叶香坐在书桌前,面前摆了无数张纸,看起来正在工作。 我原本就在犹豫,该怎么对她谈起叶浩浩的身世,见她此刻正在忙,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暂时退缩的理由。 “既然你在忙的话,我稍后再来找你。” 叶香却喊我:“孟芙你来得正好,你觉得叶浩浩是应该在高中时期就出去留学呢?还是至少等到他大学时再出去?” “啊,你在说什么?” 叶香晃了一下手中的纸张,我只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字。 “我正在想叶浩浩以后的升学规划,我咨询了一些教育专家,如果能选好学校,他以后的读书生活会轻松一些。” 我完全不知道叶香在说些什么鬼东西,但我还是附和地点点头。 “如果想上一个好的中学,那最好就要先进一所好的小学,我已经将叶浩浩未来会念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全部设想好了,现在只是还没有计划好,是让他高中时期就去留学,还是等他长大一些后,再离开家。” 我想了想到现在还不会说话,只会甚至张着嘴哇哇大哭的叶浩浩:“我觉得吧……” 叶香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等着我说出建设性的意见。 “我觉得吧,你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有点早,你要知道,叶浩浩是有贵人命格的,他肯定与大部分人不一样,也许他注定就要走不一样的道路,比如,你现在设想他上大学,留学,但他也有可能连高中都去念呢,去接受你根本就想象不到的私人定制的精英教育,然后成为很厉害的人。” 就比如说,成为转轮王。 叶香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纸,她竟然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也许他以后根本就不会走这条按部就班的道路,那我再想一想别的可能性。” 我连忙坐在了叶香的对面:“别想了,你别想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世上难料的事情,是你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你这些计划没用。” 我推开她面前的计划,每张纸上都清晰工整的写着许多字,我更加不忍心告诉叶香叶浩浩的身世了。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弟弟 “你也知道叶浩浩的母亲是难产而死的,但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叶浩浩血缘上的家人来找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叶香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计划:“那就只能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为人,能不能够把孩子放心的交给他们了,如果他们是善良有责任心的人,那毕竟叶浩浩是他们家的孩子……” 如果叶香脸上没有那一种“孩子没了,自己也活不下去了”的模样,我还差点就相信叶香的话了。 而且我想了一下,转轮王以及另外九殿阎罗他们所谓的为人,似乎完全跟善良有责任心这些词不沾边。 现在如果告诉叶香,叶浩浩有可能被一群魑魅魍魉抢走,去做另外一群魑魅魍魉的老大,她肯定能吓死。 如果我能说通毕雨同和五官王,让他们反对一个小婴儿做转轮王的话,那么叶香甚至都不需要知道叶浩浩的身世。 看着叶香在设想叶浩浩光明坦荡的未来,我都不忍心打扰她。 我去婴儿房看了一眼叶浩浩,他到现在还是没有长出来鳞片、小犄角之类奇怪的东西。 我戳了戳他的脸:“你和李培都是够倒霉的了,怎么能够是五官王的儿子呢?李培现在还不知道有你这个弟弟呢,那你以后到底算是谁家的孩子呢?” 叶浩浩不会说话,只会朝我流口水。 我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说服毕雨同和五官王的,我离开的时候,叶香还在忙着畅想叶浩浩光明的未来。 刘坤问我:“孟姐姐,你有没有我师姐或者李哥的消息?” 我看了一下他脸上没有消退的淤痕:“如果我有消息的话,那我早就告诉你和叶香了。” “李哥到底带着我师姐跑到哪里去了?他们俩这究竟算不算得上是私奔?” 我觉得差不多,鉴于文莎当时还在前尘镜中,根本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顶多也就是在私奔与绑架这两者之间徘徊吧。 我与刘坤正说着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从楼上发出的一声喊声,明显是叶香喊出来的。 刘坤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香姐在干什么?” “可能是叶香正在拿不定主意,让叶浩浩以后到底上哪一所大学。” 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往楼上走,刘坤跟在我的身后。 我敲了敲门就想推门进去,发现门竟然从里面反锁住了。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明明只是轻轻地带上了门。 我一边拍着门一边喊叶香的名字:“喂,叶香,你现在为叶浩浩设想到哪一步了?喂,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我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根本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的动静,我这个时候才有点慌张,对刘坤说:“把门撞开。” 刘坤侧着身体,用肩膀撞了门好几下,但房门根本纹丝不动。 我着急地抬起脚,狠狠踢了门一下。 房门竟然被我踢开了。 刘坤有点委屈地跟我说:“我真的用力了。” 我没有理他,我们在外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始终没有听到叶香的声音。 刘坤似乎打算冲进去,却拉住了他:“不对劲,谨慎一点。” 我让刘坤跟在后面,慢慢朝着房间里走去,一切都与我离开时的样子差不多,只不过叶香此刻是趴在桌子上的。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的痕迹,窗户都关得好好的。 刘坤已经走过去,扶起了叶香。 叶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的问题,只是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片红肿,像是撞到了哪里。 我摸了摸叶香的额头,对刘坤说:“她不会是不小心撞到了书桌上,把自己撞晕过去了吧?” 刘坤不相信:“不可能,我香姐就不是那么粗心大意,毛毛躁躁的人。” 可能是因为我们说话的声音吵了一些,叶香竟然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刘坤就马上问她:“香姐,你是不是自己撞在了桌子上?” 叶香眨了眨眼睛,根本就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问她:“你的额头上都被撞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叶香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想站起来,却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反手抓住我的袖子:“浩浩呢,浩浩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呀,刚才我还见过他,乖乖地躺在小床上,自己在跟自己玩,不哭不闹。” “不是,有人带走了浩浩,我没有看错,他打了我的头。” 叶香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但我明明刚刚才见过叶浩浩,我一边安抚她一边说:“你不要着急,我现在就去看看叶浩浩他怎么样了。” 我朝刘坤使了一下眼色,示意他留在这里,守住似乎不大对劲的叶香。 我走到婴儿房,门是敞开的,而我此刻已经忘记了刚刚离开的时候有没有顺手带上门。 但我又好像记得张管家曾经交代过,不要把小孩子关在房间里,也许就是我没有关上门。 我走进房间,朝着小床走过去。 小床四周有着高高的栏杆,床里面还堆着一些玩具,因此我并没有一眼就看到叶浩浩。 等我走到小床旁边,往里面看的时候,竟然是空的。 我下一秒就蹲下来,朝着床底下去找,根本就没有那孩子的身影。 难道叶香说的是真的? 叶浩浩被人带走了? 我跑回到书房,不用我说话,叶香一看到我的脸色就明白了。 叶香看起来既想哭又想昏过去。 “为什么有人会想绑架那孩子,他们一定是为了钱,去叫张管家,赶紧准备好钱……” 看着叶香张皇失措的模样,我说:“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担心,叶浩浩会没事的,带走叶浩浩的人不会伤害他的,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孟姐姐,你怎么能够肯定呢?那些连小孩子都绑架的人都没有人性。” 我瞪了刘坤一眼,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吓唬叶香。 叶香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不说也没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433章 说客 叶香听我说完叶浩浩的身世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坤问:“孟姐姐的意思是不是说,浩浩的父亲其实是冥界位高权重的人,现在这个爹死了,就需要叶浩浩一个小孩子去继承家产了,而且叶浩浩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就是那位把我打的鼻青脸肿的李哥,孟姐姐,我的这些重点抓的没有错吧?” 我瞪了刘坤一眼:“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要贫了。” “是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你看我香姐都愣住了,香姐你放心,如果是照着孟姐姐的这种说法,叶浩浩肯定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会没有事,事情大了。”猛地出声的叶香吓得我们一跳。 我与刘坤同时看向她。 想在知道是谁带走了叶浩浩,并且知道他暂时不会有危险后,至少人已经能够站起来了。 她双手撑着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我们家叶浩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万一有人看到可爱一口吃了他怎么办?” “那些鬼使近侍虽然长得确实像妖魔鬼怪,但也不至于吃小孩,叶香你这就有点夸张了。” 叶香根本就不听我说什么,继续说:“而且,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利用一个小孩子去承担他根本承担不了的责任,连李培都不愿意接受的东西,一定就是一个陷阱。” 这句话我倒是反驳不了。 叶香看着我:“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事,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一叶浩浩的身世。” 我这就有点心虚了,我只好拍着胸脯保证道:“总之,你先冷静下来,我一定会把叶浩浩带回来的。” 叶香说:“我也要去。” 我为了阻止叶香,也不在乎撒不撒谎了:“那地方是死人的地盘,不是大活人能够进入的……” “孟姐姐,我师姐……” 我偷偷踩了刘坤一脚,等他住了嘴之后继续说:“而且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看你现在的状态也不对,你难道要我们在一边救叶浩浩的时候,还有一点分神照顾你吗?” 叶香摇摇头,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我差点就心软答应了。 事情虽然有了波折,但我刚才的计划还是能够行得通的,说服毕雨同和五官王,让他们另外选一个新转轮王,然后我就能把叶浩浩为叶香带回来了。 阎九琛听说叶浩浩被人从叶家带走之后,反问我:“你怎么确定是冥界几殿阎罗的所作所为呢?” “除了冥界之外,你还会想到谁会做,偷孩子都偷到叶家了吗?” “钟天海?” “应该不会,钟天海还还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他一定会用更隐秘的做法,而且听着叶香对那个带走叶浩浩的人的描述,我反而想到了一个特别符合条件的人选,身高不足一米六,看起来像个女孩子。” 我从阎九琛挑眉,他说道:“五官王。” 毕雨同应该比五官王更容易说服,我先找上了卞城殿。 毕雨同听说我是为了叶浩浩的事情来的,他直接就说不想管转轮殿的事情。 我虽然没把事情想得很容易,但毕雨同这样一上来就直接拒绝了我,也是我没有料到的。 我略微想了一下,然后对毕雨同说:“可这并不仅仅是转轮殿的事情呀,你想想看,如果叶浩浩以后就是转轮王了,那你可就要跟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婴当同事了,毕雨同,以防万一,我先问一句,你知道该怎么给小孩子换尿布喂奶吗?” 毕雨同皱着眉看我:“我尚未婚配,没有子嗣,而且我也不是转轮王,没有那么多的私生子,我当然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孩了。” “如果叶浩浩是你同事的话,那你以后说不定就会了,想想看他不仅不会修补幽墟的封印,反而还会在你们忙的时候大哭大闹,要喝奶要换尿布,” 毕雨同眉间的皱纹简直能捏死一只蚊子:“转轮殿的人自然会照顾他。” “当然了,他是转轮王,自然应该由转轮殿的人照顾他,但你知不知道小孩子是会哭的,而且大部分时候,你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除非你们打算,还他还没有长大之前,不让他参与到十殿阎罗的公务之中,你们连见都不打算见他,那就不用被他的哭声魔音穿脑了。” 毕雨同看起来真的很讨厌照顾小孩子,我几乎已经能够看见他的额头上写下退缩两个字了。 我再接再厉,继续说:“而且,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能够坐上转轮王的位子呢?” “他是转轮王的儿子,这就是他的资格。” “可是你看看你,你与我的外公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也不耽误你成为卞城殿之主呀,看来十殿阎罗的传承也不全是看血缘,也是要看能力大小的。” “所以呀,转轮王的位置也应该让给更优秀的人才。” 我看着毕雨同的神情,直到自己已经把他给说通了。 毕雨同之后,就该轮到五官王了。 这就只能阎九琛出面了,谛听听说阎九琛要去五官殿做说客,就跟过去看阎九琛大展风采。 我在阎君殿等着阎九琛的好消息的时候,却先看到谛听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当时就觉得事情应该不会如我预想的那样顺利。 “那个嚣张的死丫头,我既然能够砸了她的水晶金刚罩,那也能砸了她的五官殿。” 我几乎能够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又跟五官王为了水晶金刚罩吵起来了?她的宝贝都被你砸了,你在口头上让她两句又能怎么样?” “是她一见到我,就追着我要赔她的水晶金刚罩。” “那你还跟着阎九琛一起去?大哥,您就是为了坏我的事来的吧” 谛听安慰我:“五官王只是看我不顺眼,但她看阎九琛还是还顺眼的,你看,我一见情况不对,就把阎九琛单独留给她了,事情能不能成,不在我,主要在阎九琛身上。” 我瞪着谛听:“大哥,这种让阎九琛牺牲色相的话,也只有你能说得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34章 亲子鉴定 阎九琛回来的时候,看他的神情,看来五官王看他也是不太顺眼。 谛听对他说:“五官王那小丫头只知道打打杀杀,还没有欣赏男人的眼光,你别怪她。” 阎九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依照对谛听的了解,他甚至没有问那话是什么意思。 “五官王是不是没有放弃?” 阎九琛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亲子鉴定是做什么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谛听回答:“就是人界一种能够检测出孩子是不是亲生的孩子,父母是不是亲生的父母的办法,你就当做是滴血认亲。” 阎九琛又问:“那五官王是怎么知道这个办法的?” 我还等着他告诉我,有没有说服五官王放弃叶浩浩,结果他竟然纠结这个奇怪的问题:“先不说这个,你到底有没有说服五官王?” “我正说这个,五官王坚持让转轮王的子嗣继承转轮殿,即便对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婴儿,然后,我就问了一句,她是如何确信叶浩浩就是转轮王的子嗣,转轮王如果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为何没有将他早一些接回转轮殿,毕竟转轮王已死,我是想谁也没办法证明了,如果能从血统上怀疑叶浩浩的继任的资格,那是最简单的。” 我听明白了:“你质疑叶浩浩不是转轮王的孩子,然后五官王就提出了可以做亲子鉴定?” 谛听说:“你这一句话,就给人扣了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幸好转轮王已经死了,反驳不了,就只能等着鉴定结果维护他的名誉了,这办法根本没用,顶多只能多拖一阵子。” 我却拍了一下手,高兴地说:“这主意好。” 阎九琛与谛听同时看向我,尤其阎九琛,不解地问:“好在哪里?” “如果五官王要做亲子鉴定,那就做好了,即使她不愿意做,我们也要怂恿着她做。” “但是结果……” 我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可以作弊改结果。” 阎九琛质疑叶浩浩有可能不是转轮王的亲生儿子,只是他的随口一说。 至于五官王,她支持的原本就是转轮王的子嗣,她比阎九琛更希望确定叶浩浩是否是转轮王的孩子。 但另外以毕雨同为首的几殿阎罗,却反感做亲子鉴定,理由倒是非常简单,就是觉得这对转轮王的遗体不敬重。 毕竟五官王从转轮往身上取样本的计划有点血腥。 她虽然知道有亲子鉴定这么一个东西,但可能也只是一知半解,要不然也不会愿意亲手从他敬重的转轮王手上斩下来一截手指头。 当然了,无论是我还有谛听,都没有告诉她,其实取个血或者拔几根头发也是可以的。 毕雨同等几殿阎罗不如五官王在意叶浩浩的血统,他们反对叶浩浩继承转轮殿的理由,却也十分的简单合理——孩子年龄太小,担不了此重任。 不用阎九琛出面,五官王自己就劝住几位阎罗。 大家都是多少年的同僚了,过于了解五官王的为人,知道反正都是要如她所愿的,不如早点放弃挣扎,自己反而清静。 我见五官王捏着叶浩浩的小手,似乎又想从他的手臂上削下来一块肉。 这一幕看得我差点冲上去抢孩子。 阎九琛说:“我们不能把转轮王的遗体带到人界,不过却能把叶浩浩抱到人界的医院,不如,你把孩子交给那些医生,让他们来做这种事。” 五官王有点不甘心地收了匕首。 从我见到叶浩浩之后,他虽然没有哭闹,但小脸上也没有笑容,看起来仿佛明白自己的处境不好。 五官王打算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甚至撇了撇嘴巴,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充满了抗拒的意味。 五官王对孩子没有耐心,同时也缺乏照料的经验,像是扛着一柄重刀一样,把叶浩浩托在肩膀上。 叶浩浩的表情很难受,却连哭都没有哭,一副很隐忍的模样。 阎九琛把叶浩浩从五官王的手上接过来,一边说“这种事情让近侍来做”,一边随手将叶浩浩递给了我。 我连忙抱住叶浩浩,看着叶浩浩的小脸,我都觉得这孩子脸蛋瘦了,脸颊也不红了,一定受了很多苦。 我满怀无限的温情,想象着给他最温暖,最安全的怀抱,希望他能感觉到此刻抱着他的人是“小芙阿姨”,能给我露出一个笑脸。 没想到这孩子,盯着我的脸,竟然哭起来了,声音清脆,哭声嘹亮。 看样子,五官王至少没饿着他。 这小鬼,被五官王扛在肩上都不哭,而我明明是用特意学过的抱婴儿的准确姿势抱着他的,他竟然给我哭得肝肠寸断。 众人看着我,我甚至听到有人疑惑地说:“原来小少主会哭啊。” 我手忙脚乱地摇晃着叶浩浩,他不仅没有止住哭声,反而越嚎越带劲了,震得我耳朵疼。 “阎君你身边怎么会有这么无用的家伙,连孩子都不会抱。”五官王重新把叶浩浩拎过去,还是那种扛在肩膀上的姿势。 哭声戛然而止。 叶浩浩那个臭小鬼,竟然这么坑我,幸好我脸上带着面具,旁人看不到我尴尬生气的样子。 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化验中心,将医护人员吓一跳。 五官王把叶浩浩交给看样子像是前台的工作人员。 “这孩子要做亲子鉴定。” “女士……”不知该不该把孩子还给五官王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面前的少女,“小姐,我们这里需要提供身份证明,这孩子的父母在哪里,家属们是否都同意,我们在有了合规合法的授权之后……” 她的话都没有说完,五官王再次把一个东西扔给她:“别说这么多废话,本殿只要你搞明白,他们是不是一家人。” 那团小东西掉在了叶浩浩的身上,包在上面的白帕子上沾着血迹。 叶浩浩抓起白帕子,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掉在了工作人员的脚边。 无论她再怎么想说必须按照规定章程来办事,在见到这节断指之后,工作人员都说不出话来了。 章节目录 第435章 绿帽子 医生在给叶浩浩扎针采血的时候,我躲在男洗手间的隔间里,一手捏着一把小刀,一手攥住了谛听的手。 “你为什么不用你或者阎九琛的血,我和那孩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对我来说,他当转轮王也无所谓。” “就是因为没关系,所以才用你的血,你忍一下,我下手很快的,试管拿稳了,接不到血的话,那我就还继续割。” 刀刃贴着谛听的手指,我在下手前,忽然问:“你确定你和叶浩浩没关系吗?” “你说话小心点,你哥哥我冰清玉洁,不是转轮王那种私生子遍地跑的人。” “就是因为转轮王私生子遍地跑,所以我才要打听清楚你的家庭族谱,你从来都没有提过你父母。” “我是天生地养的,也和转轮王没有关系,你还是割自己吧,我不帮了。” 我感觉谛听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连忙握着小刀划了一下。 我把试管封好交给谛听,他举着受伤的手指说:“替换的工作也由我来做?” “哥哥您能者多劳。” 谛听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直接就推着他就往外面走。 我们两个像做贼的一样,刚走出了男洗手间,就听到了孩子惊天动地的哭声。 谛听说:“这肯定也是挨了一针的小朋友,看样子叶浩浩是有伴了。” 我白了他一眼:“那就是叶浩浩在哭,你快去调包,这如果都不能成功的话,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谛听偷偷去调包,我则偷偷地回到阎九琛,身边嚎啕大哭的人果然是叶浩浩。 五官王拎着他的一只胳膊,不耐烦地说:“只不过是用那么细细的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子,不至于哭得像是要丢了一条命,你是要继承转轮王之位,不能这么没出息。” 我心想,以小孩子的标准来说,哭得好似天崩地裂,也算是一种大出息了。 五官王虽然不耐心,但好歹也是众人中唯一安慰叶浩浩的。 我看看毕雨同,发现他同样在看着我。 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我所说的,和一个小婴儿做同僚是什么体验。 五官王见哄不好叶浩浩,也就放弃了,任由叶浩浩举高一只贴着创可贴的小手在哭泣,似乎在找人抱抱。 作为他的小芙阿姨,看他这么可怜,小心地靠近他,心里暗暗说:臭小鬼,我可以抱你,但你敢给我哭得更大声的话,你给我等着。 我抱起叶浩浩,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即嘴巴一撇,嚎哭的声音更响亮了。 胆小鬼,竟然还敢这样对我,你小芙阿姨为了你操碎了心,没良心。 我瞪着叶浩浩,此时如果把他送回去,好像更惹人注意,但是他的哭声,有越来越响的趋势。 这时一双手臂把叶浩浩抱走了。 原来是阎九琛,他抱起叶浩浩后,并没有把他放下来。 看他的姿势,其实也见不得有多温柔有多标准,虽然比五官王强很多,但跟我比起来还差远了。 但是,叶浩浩那个既挑剔又不认人的小混蛋,竟然真的就不哭了。 几殿阎罗各自带着近侍,虽然看起来是分散地坐着,而且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但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同一伙人。 叶浩浩不哭了之后,我反而感觉到四周过于安静的气氛显得很怪异。 我等着调包回来的谛听,但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得手,直到工作人员带着结果回来的时候,还是不见谛听的人影 我本来对这个计划胸有成竹,但此刻却说不准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四周个个都显得不好惹的人,最后将文件交给了之前非常有魄力地扔出了一截断指的五官王。 不过五官王根本就没有结果文件,而是直接对工作人员说:“你只要告诉本殿结果就行了。” 工作人员看起来非常的为难,但还是抽出了文件,读到:“上面显示,样本有些奇怪,两组样本的基因……” “本殿只想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你再敢乱说废话,本殿就割了你的舌头。” 工作人员肯定不知道这个张口闭口全是“本殿”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明显被她刚才扔断指的模样吓住了。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文件,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的为难。 五官王一挑眉,她立刻说:“两组样本不是一家人,不是。” 我听了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谛听成功了。 五官王,好歹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一张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工作人员可能是见多了这种出来结果之后,鸡飞狗跳的场面,说完“不是”两个字之后,立马就退回离五官王远远的。 “一定是出错了,怎么可能不是。” 面对她的质问,工作人员根本就不敢随便开口。 五官王转而对几殿阎罗说:“我明明是按着转轮王留下的手书找到的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原本就不希望叶浩浩成为转轮王的毕雨同安慰五官王说:“不是就不是,男女之间的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这种事情,其实不是你以为的这样稀少奇怪。” “毕雨同,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这小崽子不是转轮王的儿子,那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毕雨同说:“这谁能说好……” 毕雨同看向叶浩浩,结果却看向了抱着叶浩浩的阎九琛。 那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阎君和这孩子,看样子挺有缘的。” 阎九琛看向毕雨同:“卞城王,闭嘴。” 阎九琛把叶浩浩递给工作人员:“他的手没有止血,请帮他处理一下。” 阎九琛转而对五官王说:“这孩子既然不是转轮王的儿子,自然也就没资格继承转轮殿,应该快些把他交还给人界的亲人。” 除了五官王之外,另外几殿阎罗都一副赞同的神情。 工作人员抱着叶浩浩回来时,她有意想把叶浩浩交给阎九琛,但五官王却突然把叶浩浩抢走。 五官王抓住叶浩浩,怒冲冲地说:“他既然不是转轮王的儿子,这小野崽子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倒霉 在场的人谁都没料到五官王竟然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来。 我大喊一声:“住手。” 五官王瞥了我一眼:“你个多嘴的废物,也配跟本殿说话。” 她朝我一甩手,我就觉得面前飞过来一片刀光剑影。 阎九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我旁边,他托起我的手肘,我就觉得有一股看似轻柔但实际上又有一股黏劲的力量,拉着我躲过了五官王的攻击。 同时,我注意到五官王拎着叶浩浩,像是扔铅球似的,把叶浩浩砸了出去。 以五官王的力量,叶浩浩摔到地上,只怕就剩下一团烂肉了。 “不要。” 阎九琛见此,似乎想放开我去救叶浩浩,但我也想接住叶浩浩,下意识推地开阎九琛朝着叶浩浩的落下的方向跑去。 阎九琛被我那样一推,反而耽误了他去救叶浩浩。 我害怕自己的速度太慢,直接往前一扑,我摔在光滑的地板上,整个人还往前滑出去半米,但叶浩浩却从我头顶飞了过去。 我不敢再看下去,趴在地上没有爬起来。 等了几秒钟后,我没有听到预料到的撞击的声音,反而听到了几声类似于赞赏的声音。 我感觉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我猜到是阎九琛,但因为不敢看叶浩浩的惨状,我坚持趴在地上没起来。 最后,我还是被阎九琛拉了起来。 阎九琛低声在我耳边说:“他没事。” 我抽泣着抬起头,眼泪都流进了面具之中。 我原本以为叶浩浩会被摔得血肉模糊,却看见他被包裹在一个光球中,漂浮在半空中。 他看起来安然无恙,甚至还有点开心,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似乎想要抓住面前的一层光芒。 我看向阎九琛:“是你做的?快放他下来。” 阎九琛摇摇头,我看向最有可能会救叶浩浩的毕雨同,发现他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眉头皱起。 除了同样疑惑不解,但依旧很生气的五官王,另外几殿阎罗的神情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 刚才我听到的声音,一定就是这几位发出来的。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包裹着叶浩浩的那个光球变淡了,叶浩浩像是一片落叶,慢慢地落下来。 我仰着头盯着叶浩浩,同时向前跑了几步,张开手接住了叶浩浩。 叶浩浩的小胳膊小腿都还在,唯一与刚才有点区别的是,他的身上放出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过对于已经见识过的我来说,不算是稀奇事了。 叶浩浩看见我的脸,撇嘴要哭,幸好阎九琛及时接走了他。 我注意到那几名工作人员的眼神,阎九琛单手抱住叶浩浩,另外一只手一张一握,再次张开的时候,掌心已经多了一把米粒大小的珠子,而那几个工作人员全部瘫倒在地了。 阎九琛一直抱着叶浩浩,即便到了阎君殿之后,依旧没有将他交给别人。 阎九琛对五官王说:“你擅自把这孩子从人界带走,既然已经查清楚他不是转轮王的儿子,那你就该把他送回去才对,怎么能够又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五官王愤愤不平地说:“这小崽子既然不是转轮王的孩子,那一定就是他母亲红杏出墙了。” 我听到五官王踢到叶浩浩的生母,就想到了周晓梅。 她虽有一些姿色,但我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与转轮王在一起的。 她该不会是与李培的母亲一样,转轮王对她失去兴趣之后,或者得知她怀孕后,就抛弃了她。 阎九琛说:“转轮王的私事,不是我们应该多管的,五官王,你以后不准在骚扰这孩子。” 五官王咬着嘴唇,虽然生气,但也忍下去了。 另外几殿看似全程在打酱油的阎罗,此刻彼此对视了一眼后,风韵犹存的中年女性模样的都市王开口了。 “阎君,这小子虽然不是转轮王的骨血,但他小小年纪,能力已不一般,倒是继承转轮王之位是好苗子。” 都市王说完之后,另外几位,除了五官王和毕雨同,全都赞同地点点头。 我看毕雨同的表情,似乎也没有太反对。 五官王大声说:“不行,这都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怎么可能继承转轮王的位子。” 都市王说:“十殿阎罗之间的继位传承,什么时候只看血缘了,照五官王所说,那在场的卞城王就不该留在这里了,转轮王后继无人,难道要让那位子一直空下去吗?五官王,你该明白,幽墟封印损坏,冥界地基不稳,现在十殿阎罗中光是少一位,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都市王的声音虽然没有五官王那么响亮,但明显她更有道理,更让人信服。 五官王说:“冥界有才能的又不是只有这小崽子一个,反正他就是没资格当转轮王,让他继任转轮王之位,简直就是昭告所有人,人界的女子给转轮王戴了绿帽子。” 若不是眼前的情况让人紧张,我肯定就要笑出声了。 “那不如五官王你现在就推举一个出来。” 五官王被堵得说不出话,气得狠狠一跺脚,地砖裂了几块。 都市王对阎九琛说:“阎君,我们十殿一向奉您为首,即便您之前被尸女所迷惑,但我等始终信服您,冥界各项事务,也以您马首是瞻,说来说去,也只有十殿的新城主继承,只能由我们十殿决定而已。” 阎九琛沉稳地说:“本君当然知道,十殿承继,向来是如此,以后自然也是如此。” 我听了阎九琛的话,明白他是让步了,我心里冰凉冰凉的。 我们明明都已经作弊改了鉴定结果,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倒霉的事! 难道叶浩浩的贵人命格,让他要注定成为转轮王,反而是我一直在阻拦他响应自己的命运? 都市王从阎九琛手中接过叶浩浩,我忍不住朝她走过去,但是阎九琛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我。 都市王抱着叶浩浩,神情慈爱地逗着他,而叶浩浩,那个不知谁好谁坏的小混蛋,竟然还对着都市王笑。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倒霉 都市王高高兴兴地带着叶浩浩离开了阎君殿。 她看起来比五官王难缠多了,我的脑袋完全僵了,没有任何的头绪。 叶浩浩被都市王带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丝不乐意的神情,我简直要被他给气死了。 除了对叶浩浩生气,我还对阎九琛生气,他竟然那么轻易地就把叶浩浩交给了都市王。 阎九琛刚想开口,我立刻说:“我不要听你说,我自己想办法把叶浩浩给抢回来。” 说完之后,我立刻就跑了。 不过,我现在也不能离开阎君殿,尤其是不能离开冥界。 这时,调包之后就不见人影的谛听终于露面了。 我一见他,就不满地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谛听见到我这幅态度,原本得意的神情顿时就变成了疑惑:“你刚才支使我的时候,对我可不是这幅态度,怎么了,难道是没有成功?不可能,我绝对掉包成功了。” 谛听信誓旦旦地说:“而且我还把那小孩的血给销毁了,一定是那些人的检测出错了,结果只能证明不是亲生的……”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非常难看:“难道,我真的与转轮王有什么关系吗?不然这也说不通啊,可我与他,怎么可能……” 任由他再猜下去,不知道还会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我翻了一个白眼:“大哥,您先消停一下,别胡思乱想了,即便是你愿意,但人家转轮王也不见的想要你这么大年纪的儿子,你的调包确实是成功了,现在他们都以为叶浩浩的生母红杏出墙了。” “那你怎么还不高兴?” “五官王不愿意让叶浩浩当转轮王了,但又冒出来一个都市王看中了叶浩浩,觉得他是作转轮王的好苗子,而且还把叶浩浩带走了。” 谛听听了我的解释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叹气说:“那我这真是白挨了一刀,早知道这样,就换一个办法了,都市王可比五官王那小丫头难对付,而且她又有威望,其余几殿应该都会偏向她的决定。” 我生气地说:“都市王要带走叶浩浩的时候,阎九琛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说,任由她就带走了。” “十殿阎罗虽然名义上是阎君的下属,但人家也有自行选择继承人的权利,阎九琛这时候也不好开口干预,除非他能够换一个身份,如果他愿意承认自己是叶浩浩的亲爹的话,那就能理直气壮地反对儿子成为转轮王了,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谛听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很生气,“还能怎么办,只能去偷了。” “偷什么?” “当然了偷孩子了,不然呢。” 虽然这样说,但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偷的的,尤其是叶浩浩那个小混蛋,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他平时不哭不闹,怎么我一抱着他,他就开始哭闹起来了。 我注意到谛听的眼神不对,似乎在对着我的背后挤眉弄眼。 我转过头,看到阎九琛走了进来。 谛听立刻就站了起来,语气夸张地说:“我手好痛,我要包扎,我要急救。” 谛听一边喊一边跑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阎九琛两个人。 我转过身,故意不看他。 阎九琛直到坐在了我面前后,才说出来一句话:“我有一个主意,能够让都市王心甘情愿的放弃叶浩浩。” 阎九琛的话让我不得不看向他:“什么办法?都市王可不像五官王那样看重血统,而且他也不在乎叶浩浩的年纪很小。” “都市王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更合适的继承人,只要有一个比叶浩浩更适合的人选,他们自然就不会紧紧抓住叶浩浩不放了。” “可是哪里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除非我们还能再找出一个转轮王的私生子,而且他要比叶浩浩有能力,比叶浩浩年龄大。” 这两个条件一旦说出来,我立刻就想到了阎九琛说的人是谁了。 “你是说李培?可他明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转轮王,阎罗殿,而且是转轮殿的人没有追杀他,已经够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了,他怎么可能会回来坐上转轮王的位置。” “虽然是李培杀了转轮王,但那个时候,众人已经听到了转轮王亲口承认李培是继承者,更何况,我们没有见到那个场景,但另外几殿阎罗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转轮王临死之前,丝毫没有怨恨李培,反而还有意把转轮殿交给他,只要能够把李培找回来,即便是都市王,也没有道理否认李培继承者的身份。” “真的吗?可转轮王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是因为对于亲生儿子的愧疚吗?” “转轮王已死,他心中是如何想的已经没人能够知晓,但如果想救出叶浩浩,李培就是最简单的选择。” “先不说李培愿不愿意,我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他的人。” “他到底会把文莎姑娘的骨灰带往何处,为什么还要带走木镯?” “偷,那明明是从我手中偷走的。” 李培离开的时候,特意带走木镯,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正思索着,就听阎九琛继续说:“如果李培能够继任转轮王之位,对他也有好处,如果由叶浩浩,或者别人当上了转轮王,那李培就失去了继任者这个身份的保护,现在他们是为了新继任者忙得焦头烂额,可若是转轮殿有心想找李培报仇找回面子,等他们腾出时间了,李培就倒霉了。” 阎九琛的话越听越有道理,听起来如果是李培成为转轮王的话,那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问题是,我现在到底去那里找李培,就连大伯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好像是故意躲着所有人,不仅要避开冥界,甚至也有心避开我们。 骨灰,前尘镜,木镯,李培只特意带走了这三件。 我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念头,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 虽然我也不知道找到李培的可能性有多大,但我还是对阎九琛说:“我知道了,哪怕要我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把李培挖出来。”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女鬼 距离那场大火,并没有过去太长的时间。 我原本以为只能看见焦黑的树干枯枝,但海滩上的榕树林,却已经恢复了生机,郁郁葱葱的树冠在海天之间,形成了一片绿云。 我独自一人敢进去烧过的树林,但现在这种情况,夜色渐浓,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中,我还没有胆子大到敢在夜里,进入树林。 我带着背囊,在海滩上找了一座看起来保存得还算完整的小屋,虽然窗户都破了,但墙壁还能勉强挡一下潮湿的海风。 晚上即便还会有海中浮尸跑上岸,我还是觉得忽然恢复了生机,并且变得更茂盛的榕树林更可怕。 李培带着木镯,肯定还打算要用它的。 而关于木镯,我只能想到榕树林这里,只能来试试运气。 现在看到榕树林的怪像,我忍不住猜想与李培有没有关系。 阎九琛本想与我一起来找李培,但我想,既然是试运气,就用不着两个人。 找不到李培,浪费的也只是一个人的时间,如果运气好,能找到李培,那由我独自与他谈话,效果也更好。 空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和沙粒,从破窗户往外面看,能够看到月色之下,海面上之,浮舟岛的影子。 不知道文莎有没有从前尘镜里跑出来,与李培一起看着这同一片夜空,同一个月亮。 我裹紧衣服,打算睡一觉,明早再去树林里看一看,如果我找不到李培,说不定我也要再烧一次榕树林。 迷迷糊糊之间,我看见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月色之下,那个人影的身上,发出了淡淡的银色光芒。 我虽然有点没睡醒的意思,但立刻就想到这应该是海里的浮尸又跑上岸放风了。 他们就跟行尸走肉差不多,我现在见他们就像是见熟人一样,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我,那我就当没看见他们。 忽然,窗外的人影消失了,可能是去别的地方溜达了。 我干脆用衣服裹住头,继续睡觉。 我明明是不会被一点寒风冻醒的,但我总觉得有丝丝凉风,从衣服的缝隙吹到我的耳朵上。 除了风之外,我还听到了呜咽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我被这声音吓醒了,但甩开衣服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耳朵,感觉刚才的风与呜咽声都是自己梦里的东西。 意识到四周过于安静了,我没有再继续睡。 明明是在海边,却没有海风海浪的声音,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得不对劲。 我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不仅海面上平静无波,就连海滩上也十分安静,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一具浮尸。 如果,今晚没有浮尸登上海滩,那之前站在窗户外面,往小屋里看的人影,又是怎么回事? 我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我再次看向屋子内部,好像还是只有一个人。 但那种凄楚的呜咽声再次响了起来,而且,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让我根本就分辨不出一个准确的位置。 我慢慢往后退,打算退到门边,但却有什么东西飘在了我的后颈上,轻柔柔的,凉飕飕的。 我立刻就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种感觉绝对不是我的错觉,确实有东西靠近了我,像是丝巾,像是树枝。 我慢慢地转过头,自己面前被一面黑漆漆的帘子挡住了。 它轻轻地晃动着,好像海藻一样,当它飘在我脸上时,我感觉,就像是我自己的头发落在了脸上。 头发? 我抬起头,看到上方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有多长的黑色长垂了下来。 长发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每次都盖在了我脸上。 而且,呜咽声越来越响亮。 此刻我已经能够确定,声音就是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的。 我立刻就想到了女鬼,而且还是恐怖电影里那种有着黑色长发的女鬼。 难道刚才在站在窗外的不是浮尸,而是女鬼。 我一边安慰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边控制不住地开始回想自己看过的女鬼。 惨白的脸,红通通的嘴唇和指甲,空洞无神的眼睛,还有能够让增加怨气的红衣服。 我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叫:“有鬼啊,女鬼啊。” 我两条腿跑得飞快,但后颈上那种凉飕飕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但我真的不想回头看一张充满怨气的女人的脸。 等我跑到沙滩上的时候,那个女鬼还紧跟着我。 当我低下头的时候,能够看到自己的肩膀上垂下来几缕明显不属于自己的黑色长发。 覆盖在我身上的长发越来越浓密,我的身上就像是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呜呜呜,你跑什么,别跑呀,留下来陪陪我,难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吗,你去哪里……” 她的声音十分尖,好像我才是抛弃她害死她的渣男。 “大姐你找错人了,我甚至不是个男人,你看清楚啊。” 我发觉自己是在往海边跑,不用三分钟,我就该跑进海里了。 我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结果就和一个竹竿模样瘦长女鬼面对面,撞在一起来。 我坐在沙滩上,虽然女鬼的脸比面无全非的尸体好看一点,但看她的脸,却觉得更惊悚吓人。 女鬼的头发拖在沙滩上,有一部分插进沙子里,然后又从我脚边钻出来,缠在了我的腿上。 我挣脱不开,对那女鬼说:“我警告你,我也不是好惹的,小心我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女鬼不仅不害怕,反而更加向我靠近。 她的脸一大半被藏在黑发后面,脸上像是敷了一层白粉。 “你怎么能这样说?”女鬼哀怨地说,“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竟然说翻脸就翻脸,没有一点良心。” 我见与她说不清楚,想起文莎曾经教给我的一些驱鬼的小法术,立刻双手结印,口中念诀,打向这女鬼。 我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光球打在女鬼的肚子上,然后那个光球就像是一枚小小的烟花,碎了。 章节目录 第439章 要死啦 女鬼低头看着挨了一击的地方,然后又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以为致命的一击,对她来说,好像就像是一团棉花砸在她身上。 女鬼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从她的眼神来看,好像是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而且,当她脸上有一些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不那么可怕了,而且在我看起来,她的脸,突然变得熟悉了一些。 女鬼指了指自己挨打的地方,她的头发像是被狂风卷起来,往后飞舞着。 “你竟敢伤了我的心……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 这种像是对渣男的控诉,我死活不会承认的。 “这说法是怎么来的,我这辈子只会伤一个男人的心,大姐,请自重……咦?” 我忽然意识到女鬼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耳熟,耳熟到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就能条件反射般的喊出她的名字:“文莎,是你!” 女鬼猛地一停顿,随即向我扑过来,但此刻我已经不害怕她了,然而担心她会逃跑,一把扯住了她的长发。 结果她的头发迅速变短,我的手抓了个空。 我看着原本漆黑的长发突然变成了棕红色的波浪卷,女鬼的脸也慢慢变成了文莎的模样,而且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白惨惨的吓人了。 文莎叉着腰哈哈大笑:“孟芙,你刚才都说了什么鬼话,太好笑了。” 我忍不住叫道:“文莎,你要死啦,为什么要吓唬我?” 文莎不在意地耸耸肩说道:“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听到她这样说之后,我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此刻她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从她死后,找她他的魂魄,找凶手,让我觉得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时间。 我看着文莎,突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埋头哭起来。 我看不见文莎,只能听到她在我耳边说:“哎呀,不至于吧,你怎么这么不经吓,别哭了,别哭了,我就是给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能够怕女鬼呢?尸女被一只女鬼吓哭了,你想想多丢人,别哭了,再哭我就变成贞子、伽椰子的样子吓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文莎半透明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对不起,如果我当初没有给你用固魂钉的话,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再快一点找到你就好了。” 文莎露出温和的目光,她蹲在我身边,微微歪着头看着我,温柔地说:“你已经够厉害的了,其实你见到我那一缕魂魄的时候,我就已经死掉了,所以你就别自责啦,不然我就要后悔当时找你帮忙了。” 当我抹掉脸上的眼泪时,文莎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啦,这样才像话,没什么好哭的。” 我此刻见到文莎,一时之间,有许多话想对她说,但文莎已经提前问我来这里做什么了。 “我是来找李培的,当然也是来找你的,李培带走了能够塑造躯体的木镯,而且还带走了你的魂魄和骨灰,我就猜他会不会想办法复活你……” 文莎不等我说完,就飞快地说:“没错,你猜得一点没错,李培那混蛋,居然想借一个破木头镯子,为我重新塑造肉身,谁乐意用假肉身啊,你刚来到这片海滩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所以躲在小树林里不出来,他都快要走火入魔了,你赶紧去去劝他清醒一点,如果他不听你的劝……” 文莎歪头想了一下后,然后非常坚定地说:“要是好好的说话他不听,你动手也可以。” “可是我也打不过他呀,要不,我现在就回去搬救兵?” “从你刚才那副怂怂的样子,我就已经猜到了。”文莎冲我发了一个经典式的白眼。 “反正,你赶紧帮我把李培的问题解决掉,我还想重新做人,说不定还能投胎到像叶家那样,家世良好又富裕的家庭,你劝一劝李培,不要阻拦我奔向光明的未来。” 文莎正侃侃而谈的时候,她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甚至还有一点悲楚的影子:“快来找李培,他现在……” 文莎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我,但她还没有碰到我的肩膀,就从我的面前消失了。 “文莎?文莎?” 海面上起了一些风,只有此起彼伏的海浪声在回应我。 我看向月光下的榕树林,想了一下后,从屋子里带出自己的背囊,走到了榕树林外围。 我冲着榕树林大喊:“李培,我知道你在里面,不要躲在里面,赶紧出来……” 我侧耳听了几秒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放火烧山,不,是烧树林了,就不信这样你还不出来吗?” 我又等了半分钟,还是没回应。 看来,李培是笃定我不会纵火了。 既然靠嘴皮子没有用,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小树林里。 进入到小树林之后,就会发现大量被烧过后的痕迹,而且树林也比第一次我们进入时,稀疏了很多。 月光透过树冠照在地面上,像是铺出了一条银色的小路。 地面上的杂草非常的短,我担心会有什么东西突然钻出来,抓着我的脚把我吊在树上,或拉入到地下,因此走得非常小心。 这边树林子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而且李培如果要有心在这片树林子里,跟我躲猫猫的话,我根本就发现不了他。 我记得榕树林的深处有一个类似于小祠堂的建筑,不知道那把火把它烧成什么样子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在树林里走了很长时间了,但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个小祠堂的遗迹。 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别说李培从树林中跑出去我不知道,他就是躲在某一颗树上,我都不可能发现他。 我想了一下,然后走到一株树干非常粗壮的树旁边。 我朝着树干的位置,用力的踢了一脚。 树枝抖动,树叶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又踢了一脚,没有树枝突然抽过来,也没有树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我的脚,除了我的头顶落满了枯枝败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只好把肩膀上的背囊靠着树放下,然后跳起来扯住一根粗壮柔韧的树枝。 等双手抓牢树枝后,我放声大叫:“救命啊,文莎,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榕树林 我的嗓子都快喊出血了,而且双手也被树枝勒得生疼。 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这才听到了一阵逐渐靠近的轻微脚步声。 我的双手抓住树枝吊在树上,两只脚一荡一荡的。 我没有看清楚来的人是不是李培,就直接喊:“大哥,你动作能不能快一点,要不然我都要被这些树当成化肥了。” 李培不慌不忙地绕过几棵树,他看了我一眼后,对飘在身边的文莎说:“我就知道她是在骗人。” 从上次见到李培到现在,也没过去多长时间,但他看起来却苍老了好几岁,明显也瘦了一些。 看文莎的表情,也知道我是在骗人,但她还是对李培说:“那万一不是骗人的呢,你就要见死不救么?” 文莎似乎想朝我这边来,但她才离开了李培几米远,就再也一动不动了。 文莎转过头凶巴巴地说:“我是狗吗?需要你这么拴着我,刚才也是,你凭什么说收就收了我?让我和孟芙连话都没有说完。” 我这时候才发现,文莎此刻的头发十分长,但并没有披散下来,而是像一缕绳子,连接着李培的大衣口袋。 我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人,文莎对李培说话真凶,但李培反复已经习惯了一样。 “是你到处乱跑。” “你管我呢。” 他们两个只顾拌嘴,根本就没人在乎我还吊在树上。 我只好松开树枝跳下来。 李培说:“你看,她现在已经没事了,就不用管她了。” 听到李培这样说,我立刻指着他嚷嚷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千里迢迢地来找你,你连一口水都给人家喝么,就要赶人家走?你还偷走了我的木镯。” 李培指着大海的方向说:“那边都是水,你想喝就去喝吧,至于木镯,我不能把它还给你,以后你有任何要求,我一定会补偿给你的。” 李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幸好我们关系好,要不然就冲他这明抢的态度,我就跟他翻脸了。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你知道?你已经知道啦?” “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更不会把文莎的骨灰还给钟家的,我一定能够找出让文莎复生的办法。”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我看到文莎翻了一个大白眼,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李培的努力。 “所以,你回去吧,等到文莎复生之后,我们自然会回去的。” 李培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文莎被他牵扯着,也只能跟着他一起离开,但她却朝我伸出手臂,像是生离死别似地演了起来:“不,孟芙,我不想跟他走,孟芙,我不想离开你。” 我抓起背囊跟上去,大喊:“这才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我又不会阻拦你帮文莎复生,我是为了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来找你的。” 李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问:“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我带走了文莎的骨灰,还有木镯?” “大哥,木镯是你从我手上偷走的,但不是为了这个,我当然也希望文莎能够复生。” 李培看样子放松了一点,但文莎却不满地冲我嚷嚷:“孟芙,你竟然不是为了我来的?亏我还特意去迎接你,是因为感情淡了吗,都没人关心我被绑架了吗?” 我们没有打断文莎的抱怨。 我甚至没有听,而是走到是李培身边,对他说:“转轮王死了,你跑了,现在转轮殿群龙无首,他们就找来了转轮王的另一位私生子,想让他做转轮王。” 李培不在乎地说:“恭喜他们,但这事与我没关系。” “大哥,这怎么没关系,你杀了转轮王啊,现在冥界没有人找你算账,是因为你还是转轮王的继承人,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是因为你可能会是转轮王,但如果你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是转轮王了,那你的处境就危险了。” 李培还是不害怕,我只好放大招了。 我对文莎说:“转轮王的这一个私生子就是叶浩浩,他们从叶香那里抢走了叶浩浩,把他带到了冥界。” 文莎顿时就不演了,吃惊的神色从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后,她皱着眉说:“叶浩浩现在连饭都不会自己吃,他怎么可能做什么转轮王。” “是呀,而且叶浩浩如果在冥界的话,那就享受不到叶香为他准备的精英教育了,叶香都已经给他挑好幼儿园,小学,中学了,现在几天没见她,应该连叶浩浩的大学生活都规划好了。” 文莎点点头:“不行,叶香才是叶浩浩名正言顺的监护人,那些牛鬼蛇神的凭什么来抢孩子。” 李培问:“那你不想办法搅黄这件事,浪费时间来找我做什么?” “他们选择叶浩浩,是因为转轮殿后继无人了,如果你回去了,他们当然就能放过叶浩浩了,而且,你当上转轮王之后,也能够自保。” 李培张口就拒绝了:“我是不会回去的,更不会接受转轮王留下来的一切。” 我正想劝他,忽然听到文莎笑了起来。 我和李培看向她,忍不住哈哈大笑的样子。 “对不起,但我实在憋不住了,转轮王真是了不起,还能给你弄出来岁数这么小的弟弟,哈哈哈,我们之间的辈分就要乱了呀,叶浩浩要叫叶香妈妈,叫我干妈,叫孟芙阿姨,那我们之间的辈分……” 我听文莎这样说,也忍不住笑起来。 李培脸色难看地说:“他不是我的弟弟。” 文莎宽容地说:“随便了,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哈哈哈,差辈分了。” 李培不理会文莎,态度坚决地对我说:“总之,我是不会回去的。” 他说完之后,继续往榕树林深处走去,顺便还将笑个不停地文莎拽进去了。 树林深处的那个小祠堂居然没塌,外面的空地上挖出一个小坑,里面燃着篝火,李培这几天可能就是住在这里。 火堆旁边,有一截可以当凳子的木桩,木桩上有件被衣服抱起来的东西。 我顺手把东西抱在怀里,坐在木桩上问李培:“为什么啊,作转轮王对你来说没坏处。” 李培没回答,指着我怀里的东西说:“你把文莎的骨灰给我。” 章节目录 第441章 骨灰盒 文莎的骨灰? 我解开衣服,这才发现里面有个象牙白的雕花盒子。 盒子上还贴着文莎的小幅照片。 我看着文莎的骨灰盒,比见到文莎的魂魄还要让人难过,可能这东西意味着,文莎的肉体真的已经死去了。 文莎的魂魄坐在我的肩膀上,没有一丝重量。 她起哄说:“孟芙,你把我的骨灰拿好了,就不给他,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我早就待烦了,天天说什么复生,我都死得透透的,烧成灰了,还复生个鬼啊。” 我立刻就把骨灰盒抱得更紧了,对李培说:“我听文莎的,她说不给你,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回转轮殿啊。” 文莎说:“你还真想说服他呀,照我的意思,你回去叫几个人来,直接下手把他敲晕了捆回去,然后用他跟阎罗们交换叶浩浩。” 我看向文莎:“你以前对李培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心疼他了呢?”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文莎翻了一个白眼,而李培脸上却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我自知说错话了,连忙岔开话题,继续对李培说:“你做了转轮王之后,不想当了,也可以让让位置给别人的,又不是说不能辞职要干一辈子。” “我不想要那男人的任何东西,也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系。”李培朝着伸出手,“把骨灰盒还给我。” 文莎说:“你都已经为你妈还有我报过仇了,该翻页就翻页了,不要再耿耿于怀了,你就当做是救人,我们多喜欢叶浩浩那孩子啊,那可是我的干儿子,想一想他要在一群丑八怪身边长大,我就心痛。” 对于文莎的话,李培略微是思考了一阵后,竟然还是拒绝了。 文莎用一种苦兮兮的哀怨语气说:“我真傻,真的,早就该料到的,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的想法和感受呢,没有,从来没有。” “我现在只想让你尽快复生。” 我看了看态度坚决的李培,又看了看怀中的骨灰盒,忽然跳起来,将文莎的骨灰盒举过头顶,站在木桩上大声地说:“李培,你如果不跟我回冥界,我就带走文莎的骨灰盒。” 文莎和李培同时看向我,文莎最先反应过来,她竟然开始鼓掌,只不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干得漂亮,就要这样,孟芙,顺便也把前尘镜给抢走,赶紧把我放出来。”文莎指着李培的大衣口袋。 难怪文莎的魂魄就像是拴在了李培身上似的,原来她还没有彻底地从前尘镜里出来。 李培一句话不说,上来就要抢我手中的骨灰盒。 我一看他认真的模样,连忙绕着火堆跑起来,一边跑一遍喊:“大哥,你别追我啊,我们就不能先谈判吗?” 文莎飘在离火堆很近的地方:“孟芙,你跑什么,快跟他动手,说不定靠你自己,就能把李培捆回去了。” “我哪里敢。” 我刚说完,李培的一只手就抓住了我的后颈,他的另一只手则来抓我怀中的骨灰盒。 我本来是放弃抵抗直接松手的,却听到文莎喊了一句:“孟芙,不准给他,那是我的骨灰,又不是他的东西,我说让谁拿着,谁才能拿着,哎,你们小心一点,不要把我的骨灰给扬了。” 我听到文莎这样说,下意识更加搂紧了骨灰盒,同时对着她说:“你不要再起哄了,我根本就抢不过他的。” 文莎却指着李培的口袋,冲我说:“笨蛋,快拿前尘镜。” 李培这时候距离我特别近,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口袋中的前尘镜掏出来。 我听到文莎的提醒后,立刻腾出一只手去掏李培的口袋。 李培这时候也伸手去护自己的口袋,结果,骨灰盒一时没有拿稳,竟然从我和李培的手中掉下去。 我和李培见此,也都顾不上前尘镜了,先去抢救骨灰盒,结果我们四只手撞在一起,根本没有接住骨灰盒。 我连忙扑在地上,两只手举起去接骨灰盒。 但我听到它发出轻微的“咔哒”的声音,盒盖竟然打开了,一阵灰白色的粉末从盒子里扬出来,被不知什么时候刮起来的夜风一吹,就没影了。 我趴在地上等着接住骨灰盒的时候,李培已飞快地将大衣脱下来,展开衣服想要将被吹散的骨灰包裹住。 骨灰盒落在我的手上,更准确的说,是空荡荡的骨灰盒挂在了我的手上。 我从地面上爬起来,看向李培,希望他能救回文莎的骨灰。 李培小心翼翼地展开大衣,除了几片树叶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的脸色直接就黑了。 周围除了风声和火堆中木头燃烧的霹雳吧啦的声音外,一片死寂。 文莎飘过来,看了看骨灰盒,又看了看大衣,点评了一句:“哎呀,一点都不剩啊,都说了让你们小心一点了。” 她那副不在意的态度,好像被扬的不是她的骨灰。 李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瞪着我,似乎在忍着才没有把我塞进骨灰盒里。 我小声说:“谁让你跟我抢的,文莎都说了骨灰盒不给你了。” 文莎站在李培的大衣上,用一种装出来的惋惜语气对李培说:“骨灰都被你扬了,这可怎么办,毕竟,你就没办法用我的骨灰为我塑新肉身了,还有,你说,你怎么补偿我,要不然,你就回转轮殿,把叶浩浩就出来。” 明明这事我也有责任,文莎却只揪住李培不放。 李培似乎压着怒气,就是不知道这怒气是对谁的。 他将大衣捡起来,拿出前尘镜后,对文莎说:“让我回转轮殿,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配合我,不能再抵触复生了,而且……” 李培看向我说:“无论是谁,你们都不要再管我和文莎的事情了。” 我原本是想答应的,但文莎却像是被踩了一脚的猫,顿时就翻脸了:“李培,你爱去不去,竟然还跟我讲上条件了,我不吃你这一套。” 文莎恨恨地说完,一扭头扎进了前尘镜中。 刚才我们俩扬了她的骨灰,她都没生气,这怎么惹着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稍微值得庆幸的是李培惹毛了她,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442章 继承者 文莎钻进前尘镜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不说话,甚至也不骂人了。 李培从我手中拿过空空的骨灰盒,低头看了片刻。 他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的憔悴。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将骨灰盒扔进了火堆中。 没有了文莎,气氛顿时就变得很凄楚,更凄楚可怜的,好像是李培,他坐在木桩上,两只手拖住额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我慢慢地走到他身边,坐在木桩旁边的地面上。 李培一动没动,只说了一句:“不要碰前尘镜。” 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拿到前尘镜,但我还是老实地说:“我不碰。” 刚才一切都闹哄哄的,人也不用想那么多,现在就我与李培,孤独沉默地守着一堆篝火,就显得很悲伤了。 我坐了一会儿后,说:“文莎她,是不是并不想要复生?” 李培没有说话。 “她吃软不吃硬的,你这样做,就像是困住她似的,也难怪她要跟你翻脸,你想个别的办法,哄一哄她嘛。” 李培抬头看着我,说:“你是不是想说,我就该主动回转轮殿,帮叶浩浩那孩子解围,然后文莎一感动,心情好起来,什么话都好说了。” “我可没打算说这话,不过,既然你自己说出来了,那就当我也是这样想的吧,你想想看,即便你不要转轮王的位子,等文莎复生成功后,对于钟家来说,她到底不是一个真正的活人了,依着钟家那些人的原则标准,说不定还会觉得文莎是什么邪门歪道,到时候,文莎就只能与你在一起了。” “这样最好,她从来都不需要钟家,她有我也就够了。” 我心说:你这话应该对文莎说,不应该对我说。 “是这样没错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人继承了转轮王之位后,转轮殿就有空对付你了,那你会不会连累到文莎?要么,你是转轮王的继承人,成为新的转轮王,与文莎在转轮殿生活,要么,你就是杀害转轮王的凶手,与文莎被转轮殿追杀,你自己二选一吧。” 李培望着火堆,我焦急地等着他的回应。 李培却把前尘镜递给我,我不置信地盯着他。 “你把她劝出来。” 等我接过前尘镜后,才意识到李培这是答应回转轮殿了。 李培站起来,随手将大衣盖在我的头上。 等我扒拉下衣服,他已经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了黑暗残破的小祠堂。 我披着李培的大衣,对前尘镜小声地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文莎,快出来吧。” 前尘镜的镜面被火光映成了金色,我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文莎出来。 我干脆抓着镜子,前后左右地摇晃着。 “孟芙,你再敢晃我,我就吐你一身了。” 前尘镜发出文莎的声音。 我小声地说:“你能不能出来,我不想对着一面镜子说话,李培不在了,你不用害怕见到他了。” 文莎从镜子中冒出上半身:“谁我害怕见到他了,我是在生气。” “随便你怎么说,你就不要生他的气了,李培都已经答应回转轮殿了。” “这是两码事,你什么都不懂。” 文莎看样子要朝我发火了,我低声问她:“你为什么不想复生啊,复生之后,你就可以和李培在一起了,那多好啊。” 文莎白了我一眼:“你懂什么。” 说完之后,她又钻回前尘镜中了,还不等我喊她,她又突然冒出来,对我说:“把衣服还给李培,你是尸女,不会冻生病的,但李培一个普通人会生病。” 等说完之后,她再次钻进去了。 任由我说什么,都不再出来了。 “双标,他爹是转轮王,根本就不算是普通人,我就不还给他。” 我盖着李培的大衣,抱着前尘镜睡在火堆旁边。 我感觉身边有人的时候,下意识就抱紧了前尘镜,睁开眼睛,看到是李培坐在木桩上,将几根树枝投进微弱的火中。 此刻天空呈现出黯淡的蓝白色,看起来已经到清晨了。 我把大衣递给李培:“文莎让我把衣服还给你,免得你冻坏了。” 虽然还衣服的时间晚了一点,但重要的是,文莎的关心我是传达到了。 果然,李培看向我手中的前尘镜,神情舒展了一些。 我立刻主动地把镜子递给了他。 文莎与李培两人之间,看样子有我不理解的矛盾,但两个人,都不愿意跟我说清楚。 幸好我来找他们最重要的目的达到了,李培愿意回转轮殿了。 我们先回到阎君殿,李培现在的模样显得有些落魄,实在不适合就这样出现在阎罗面前去夺权。 李培刮了脸,换了衣服之后,气势立刻就出来了,加上他自始至终难看的脸色,反而有了一股威严。 阎九琛派鬼使去转轮殿传话,让他们派人来将转轮殿未来的转轮王接回去。 转轮殿那边还没有来人,都市王带着叶浩浩竟然先到了。 阎九琛就当不知都市王是为了什么来的,都市王一开始也没提李培,反而对阎九琛夸奖叶浩浩天资聪颖。 一方面,我对叶浩浩有种“自家孩子自己人”的心态,听都市王这样说,当然也骄傲,但另一方面,又明白都市王说这话不是单纯为了夸奖叶浩浩。 果然,闲聊了几句后,都市王就进入正题了:“阎君,我听说转轮殿那个私生子回冥界了。” 阎九琛说:“都市王说得是李培么?先任转轮王生前,就已经把他认回了,都市王再用私生子来称呼他,恐怕不合适吧。” “但他毕竟犯下了弑父这种伦理大罪,请阎君一定要处理。” “那他也是先任转轮王亲自选出的继承者,说到弑父杀君这种事,其余九殿,即便这几任中没有此事,但只要往前多数几代,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当时也都由各殿自行解决了,都市王您也说过,本君不该插手十殿阎罗的继任,现在又让本君处理,本君可真是糊涂了。” 阎九琛把都市王曾经说过的话又扔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443章 看脸 都市王沉默片刻之后,才说:“那么,阎君的意思是,这两人之中,无论我们选出谁继承转轮王之位,您都不会过问?” “这孩子根本就不是转轮王的孩子,虽然本君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继承转轮王之位,但只要是十殿选出来的,本君自然都是支持的。” 都市王见游说阎九琛不成,就要离开。 我立刻朝阎九琛使眼色,让他将叶浩浩留下来。 阎九琛让都市王留步:“这孩子与都市王您并没有关系,即便你有意将他推上高位,那也应该将他留在转轮殿。” 都市王看着怀中的叶浩浩,表情中带着一些抗拒和疑惑。 阎九琛继续说:“不然的话,其余几殿只怕会怀疑这孩子与都市殿有关系。” 都市王听到阎九琛这样说,眼神中竟然不带任何一丝不满,反而还笑咪咪地感激阎九琛提醒了自己。 我连忙从都市王的手中接过叶浩浩,我能感受到她打量我的眼神,但只管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叶浩浩发现抱着他的人换了之后,嘴巴一撇就要哭。 阎九琛让我退下,我抱着叶浩浩,一路小跑,将他送到了文莎面前。 文莎现在根本就没有实体,当然也抱不了他,但她冲叶浩浩做鬼脸的时候,这小鬼立刻就不哭了。 我不满地说:“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我一抱他就哭,但别人抱他都没事?” 文莎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后说:“是不是因为你太丑了?” “哎,你怎么还骂人呢?” “但你脸上的这个面具确实丑啊,不符合我们的审美。” “怎么可能?这孩子又不胆小……” 我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扯下了脸上的恶鬼面具,然后抱起了叶浩浩。 “他在冥界这几天,这种鬼脸应该已经看习惯了……” 我正说着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叶浩浩竟然真的没有哭。 我低下头看着他,发现他竟然还特别高兴地抬高小手,似乎想要抓我垂在肩膀上的头发。 我不相信,拿了面具遮在脸前,叶浩浩眨了眨眼睛,咧嘴就要哭,我连忙把面具扔到一边了。 文莎得意地逗着叶浩浩:“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就知道,我们的宝贝不能被养在冥界,周围都是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的丑八怪,光是这颜值审美这一条,都不行。” 转轮殿的人来接李培,他自然也要带走文莎。 文莎不满地说:“你确定李培回转轮殿是安全的吗?毕竟,他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死了转轮王。” “虽然我也对这里的伦理水平和道德标准很疑惑,但好像除了我们之外,他们反而都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只要李培还是转轮殿正儿八经的继承者,那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随便了,不管李培他怎么样,至少我不可能在转轮殿里再死第二回了。” 文莎虽然这样说,但神情中依然带着些担忧。 李培与文莎前往转轮殿,叶浩浩留在了阎君殿。 我发现,如果是普通人模样的,像是我或者阎九琛抱着他,他就不会哭,那如果是青面獠牙的鬼使抱着他,那哭声,惊天动地。 看来文莎说的没错,这小鬼看脸。 转轮殿挑选新君,另外几殿阎罗全都前往转轮殿。 这么重大的事情,阎九琛却没有露面,我很不理解。 “他们几次三番地提醒我,十殿的继承是他们内部的事,我连人都没有去,看他们还怎么好说我插手,你就当做是我们与李培太熟悉了,要避避嫌。” “难道你能笃定李培会当选转轮王吗?我们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万一李培遇到了麻烦,我们根本就帮不上忙。” “有毕雨同在,你不用担心,何况,还有一个更厉害的。” “比毕雨同还要厉害?那是谁?” “等去转轮殿的人回来之后,让他们说给你听,总之,你不用担心李培还抢不过一个小孩子,你想想看,叶浩浩哪怕是有一点点希望,他也要在转轮殿露个面的,但现在,那些人好像已经忘了他,可见他们心中也清楚,在转轮王亲口承认的继承者面前,这么一个血统不明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我见阎九琛这样笃定,也只能相信他了。 我等着从转轮殿的人回来,他讲的竟然是孟婆和谛听。 “怎么会是你们?这难道不是十殿阎罗内部的事吗?你们怎么能够去旁听呢?” “转轮王好歹也是我未来的上司之一,我当然要去看看,到底会是谁,成为我的上司。” “那是谁,是李培吗?” 谛听有些无聊地说:“结果昭然若揭,反而显得特别没意思了,没错,确实就是李培,没想到我那个临时的师兄,还能成为转轮王。” 听到结果确实如阎九琛所说后,我松了一口气,便问孟婆详细的情况。 “以毕雨同为首的几殿阎罗支持李培大人,至于另外几殿阎罗,大约是看在德高望重的都市王的面子上,加上李培大人亲手杀了转轮王,你懂的,他们是支持那个小毛孩的,可即便那孩子有贵人命格又能怎么样,与李培大人根本就没法比。” 谛听补充道:“何况还有五官王那个厉害的小丫头,直接就跳出来质问都市王,是不是看着孩子年纪小好掌控,这才不顾先代转轮王亲口承认的继承者,去选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孩,都市王一听五官王那话,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看向阎九琛,发现他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 我问:“你说的那个比毕雨同还要厉害的人,难道就是五官王?可是,为什么她会站在李培这一边?” “五官王只承认转轮王的血统和遗嘱,她虽然不满意李培,但更不会愿意让一个与转轮王,与冥界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孩子入主转轮殿的。” 孟婆有点疑惑地说:“任命对李培大人是好事,不过看他的神情并没有欢喜之色,更像是赶鸭子上架。” 谛听立刻就看向了我,好像我就是那个赶他上架子的人。 我装作没看见,看向对外界的事无知无觉的叶浩浩,逗着他说:“终于可以能够送你回叶香身边了。”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别的办法 我还等着李培真正坐上转轮王之为,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把叶浩浩送回人界。 李培却回到了阎君殿,四名近侍抬着一顶小轿子跟在后面。 “你在不久之后就要正式接任转轮王之位了,你不在转轮殿带着,为什么又要来阎君殿?如果被另外几点阎罗发现了,肯定会以为阎君殿与转轮殿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李培根本就不在乎转轮殿中的事,直接说:“你明明就知道我为什么会接替那个位置,难道还指望着我在那里鞠躬尽瘁?” 我看着李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冥界的水土不养人,他脸上几乎都不见几分血色了。 反而,他的神情有些焦躁:“阎君在哪里?我有事想见他。” 我带李培去找阎九琛,同时对他说:“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大哥,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我还没有把叶浩浩送回叶家呢。” “转轮殿的事情不重要,而且我也没有打算这样做。” 我看向小轿子,问李培:“里面的人是谁?” 李培也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让我不去看。 我将帘子挑开了一道缝隙,看见文莎端坐在里面。 我一看见她,便惊喜地叫出声:“文莎,你……李培成功了。” 轿子内的文莎没有理会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心并拢,两手放在腿上,端正的模样好像一尊塑像。 文莎平时根本就不会是这副模样。 我好像猜到了一点,扭头看向李培。 近侍跟着李培一直把轿子抬到了内殿。 李培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轿子中的文莎,当她走下轿子的时候,还是近侍扶了她一把。 我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文莎是什么情况,即便想与她亲近一点,但心中始终觉得有点不安。 这个文莎跟在李培的身后,整个人显得木木的,好像七魂中少了六个半。 直到见到阎九琛后,李培才从袖子中取出前尘镜。 文莎如一缕青烟从前尘镜中飘出来。 她向四周看了一眼,注意到这里是阎君殿,语气轻快地说:“这是什么情况?凑在一起要打牌吗?” 我连忙跑到文莎身边,一同看向站在李培身后的另一个假文莎。 文莎歪着头看着她,神情越来越严肃。 就在我以为她看出什么的时候,听到她说了一句:“这样看来,自己长得可真漂亮呀。” 我冲她翻了一个白眼,李培的脸色都那么难看了,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低声问文莎:“那是不是木镯练出来的你的模样?” “除了它之外,你还指望有什么?难道要靠我那早就被你们扬干净的骨灰来为我重塑肉身吗?” 一听到文莎提起她那倒霉的骨灰,我就心虚得说不出话。 李培对阎九琛说:“虽然这个木镯能够重塑肉身,但文莎的魂魄,与这个新肉身根本融合不了,不知阎君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培说话的时候,眼神大部分时候都放在了文莎身上,至于那个假的,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阎九琛看着面前的两个文莎,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我曾经听过一个办法,以亲近之人的血……” 阎九琛的话才刚说出来这半句,立刻就被文莎打断了:“停,先停一停,这一开始我就已经听不下去了,居然还要用亲人的血,不行不行,我妈妈年纪大了,她自己不贫血就够好的了,至于钟天海,我绝对不要他的血。” 李培对文莎说:“能不能行得通,至少你要先听阎君把话说完。” 阎九琛继续说:“取血虽然伤身,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刚才所说的是亲近之人,不仅仅只有血缘亲人才可以,取鲜血,养白骨塑出来的肉身,应该更容易与文莎姑娘的魂魄融合,但听刚才文莎姑娘的话,她遗骨不在,这办法似乎是行不通了。” 听到阎九琛这样说,一想到是我把文莎可能复生的机会给掐灭了,我就自责愧疚得抬不起头。 再看李培,他之前眼神中冒出来的那一点希冀的光芒也全都消失了,表情懊悔不已。 文莎语气轻松地劝我们:“不要哭丧着脸,天无绝人之路,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我不着急,你们也不要着急。” 这话好像给了李培一些鼓励,他向阎九琛行了一个礼:“既然这样,那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李培这副模样,在我眼中看到的并不是坚定与自信,反而更像是偏执。 我下意识地看一下文莎,发现她低着头,两只手像麻花一样搅在一起,看不见她是什么表情。 等李培带着两个文莎离开后,我才问阎九琛:“刚才说的那个办法是真的吗?不是因为听到文莎说她的骨灰没了,才临时胡乱编出一个办法安抚李培吧。” 阎九琛说:“毕竟是救人的事,我怎么能够胡编乱造,倒是你,文莎姑娘的骨灰是怎么回事?” “哦,原来我还没有告诉你,那事情也不能全怪我,李培要负大部分的责任,是他非要同我抢文莎的骨灰,要不然也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李培说“我再想别的办法时”的那个表情,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我总觉得他可能会做出不得了的事情,比如说他去把榕树林里地面上的土全刮一遍,以便找回文莎的骨灰。 我心中不放心,隔了两天之后,以代表阎君殿恭喜李培为由,带着几件礼物去了转轮殿。 那些鬼使近侍听说我要见李培,神情有些为难。 “大人,我们新君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并不方便见客。” “没关系,我去见他也可以,阎君大人让我带几句话给他,我必须要见到李培大人之后当面转告。” 两名近侍将我带到了一处小院子外面。 我本来还在等着他们领我进去,结果他俩居然就站在门口不动了。 “大人,新君不准我们进去打扰。” 我也没问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向李培禀报有客人登门,直接冲着院子内喊道:“李培……大人,我,有事见你,我现在就进去了啊。”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以血养骨 我喊完之后,不顾近侍吃惊的表情,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整座小院中静悄悄的,正厅的位置,房门紧闭。 我穿过院子,还没有走上台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白影。 原来是文莎穿过墙壁冲了出来。 她扑到我面前,焦急地说:“你快去找他,他都快疯了魔怔了。” 我被文莎的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像是被一股拉力拖回到了房间内。 我连忙跑上台阶,本想直接推门进去,但房门纹丝不动。 我一边打着门板一边喊道:“李培,你把文莎怎么样了?快开门,不然我就把这门给拆了。” 房间内依旧没有传出来任何动静,我似乎听到了文莎痛苦的呻吟和抽泣。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抬起脚踹向房门,厚重的门板顿时就被我踢进了房内。 一股热腾腾的奇怪味道从房间内钻出来,扑到我的脸上。 我觉得像是鲜血发咸的味道,与寺庙里那种浓郁的线香气味混合在一起。 被踢进去的门板砸在地砖上,除了发出巨大的声响之外,还扬起了一阵黑色的碎屑灰尘。 我用袖子遮住口鼻,踏进房间内的时候,才发现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烬,不知道李培在这个房间内烧了什么东西。 房间内点了无数根蜡烛,中央的位置上立着一个不知道是家具还是塑像的东西,一人多高,上面蒙着一层半红半白的轻薄光滑的帐子,上方五分之一的地方还是白色,其余的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血色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上浸,似乎要把整面白布彻底染红了才可以。 我朝房间内走进去两步后,才发现白布后面还有一个人,盘腿坐在灰烬上。 烛光印在他的脸上,原来是李培。 我轻声问:“李培?文莎呢,她在哪里?” 李培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这才短短两天未见,他的脸颊已经凹陷了下去。 我绕过挡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刚走在他身边,就发现他的一只手紧紧抓住前尘镜,另外一只手则缠在血淋淋的帐子上面。 文莎的魂魄此刻呈现半透明状,她的半边身子盖在帐子后面,上半身趴在李培的腿上。 她抬起头,看向我痛苦地说:“他真的是疯了,为什么我总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快把他带出去,快点。” 文莎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她从未这般可怜无助过。 李培握着前尘镜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有几道深深的血痕,而且还在渗着血。 我在短暂地愣神过后,连忙冲到他旁边,去抓他那只手腕上含着几层血红色帐子的手。 李培的手凉如冰块,但帐子上的血却是温热的,还沾了我一手。 李培想用手肘推开我,但他的身体却朝着我这边倒过来,当我接触他的时候,那一片帐子被他拖拽了下来。 帐子下面是木镯变成的文莎的躯体,只不过她膝盖以下仍就是树枝的模样,像是从地砖中扎根长出来的,在树枝与树枝之间浸满了鲜红的血迹。 而文莎的魂魄,下半身则与那些树枝连在了一起,难怪她只能这样伏在李培的腿上。 我解开缠在李培腕子上的帐子,发现他这条手碗上也有几道更深的伤口,而且血流不止。 帐子吸了他的血,然后送到了木镯身上。 不知道从李培身上到底流出来了多少血。 我刚朝着李培移动半步,他就对我说:“我还死不了,但如果你现在阻拦我的话,那我所做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他的声音就像是两天内没喝过一口水那样沙哑。 我听到他这样说,立马不敢再乱动,那他流了这么多血都白费了。 文莎看了一眼在那树枝之间缓缓流动的鲜血,痛楚地闭上了眼睛。 她将脸埋在李培的腿上,喃喃念着“恨死你了”之类的话。 血腥味直冲鼻子,文莎突然扬起脸看着李培,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她刚伸出双臂想要抱住李培,身体却猛地向后方的木镯撞去。 李培伸出血淋淋的双手,想要抓住她,但文莎的魂魄已经消失在了木镯中。 木镯下方的树枝也变成了双脚的模样。 李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不知道是因为坐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失血过多,看起来特别虚弱。 我扶着他站起来,我们俩人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是木镯还是文莎。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脚面上还沾着几滴血。 她跺了跺脚,血滴从她的脚面上滑落。 我轻声细语地问:“文莎,是你吗?” 文莎抬起头,她既没有的话也没有看着我,而是盯着李培。 李培朝文莎伸出手,似乎想要抱住她。 文莎垂下眼睛,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突然抬起手,甩了李培一记耳光。 李培灰白的脸颊上很快就出现了红印子,从那声音听起来,就知道文莎没有手下留情。 幸好我一直扶着李培,不然他此刻都有可能被这一记耳光扇倒下。 “李培,你到底在做什么?亏你想得出来,阎君说的是用血养遗骨,你直接用自己的血浇水,你想死,那我还不想让你为我死呢,这是为了让我好受,还是让你自己心里好受?” 听这声音,确实是文莎没错了。 文莎两眼泛红,表情既恨又恼。 此刻她仿佛根本就不愿意再看见李培,骂完之后,赤着脚就从房间里跑出去了。 我想追出去,但又看看李培,便说:“你不去追她?” 李培没有说话,而是抓住我的手臂。 他像是撑了好长时间,终于撑不住了一样,慢慢地坐在了满是灰烬的地面上。 他的一只手摸着脸上挨打的地方,疲倦地对我说:“你去吧,她现在肯定不想见我。” 我不放心地看着李培:“不然,我先去帮你找个医生大夫之类的,把你手上的伤……” 李培的语气重了一些:“快去陪她!” 我立刻就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46章 纠缠 文莎在转轮殿中还是很容易找到的,毕竟我刚打听一句:“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不穿鞋的女……” 话还没有问清楚,对方就已经帮我指明了方向。 我找到文莎的时候,她正躲在草丛旁边,看起来好像无处可去。 我现在追上她了,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故意放重脚步提醒她,文莎抬头看了我一眼后,没好气地说:“孟芙,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吗?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不乐意地说:“你与李培之间有矛盾,干嘛要迁怒我呢?” 我蹲在她旁边,与她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身是木镯,文莎的身体非常凉。 “我虽然有点迟钝,但我也能看出来你和李培现在很不对劲,你们之间的矛盾比你追他的时候还要多,还要严重,你从来都是不害怕交流的,你跑什么呀。” 文莎歪着头,看着我问:“你觉得李培固执地帮我复生,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舍不得你,想要与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呀,别说是李培,我也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还有叶香,你的小师弟,只要是有一丝机会,肯定都希望你能活着。” 文莎幽幽地说:“但我感受到的不是爱,而是愧疚。” 我顿时就明白了文莎的意思。 我劝到:“他当时没有及时赶到你身边救你,当然会愧疚的,可那也不代表他不爱你。” “也许是吧,但我现在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愧疚,而且,这愧疚迟早有一天会压垮他的。” “这是你的感受,我也不能说,你这种感受是不对的,但我就是觉得对李培有点不公平,他为了你……” “有这股愧疚在,他现在甚至可以为我去死,那你说,我能让他眼睁睁地被这股愧疚压死吗?” 我摇头:“当然不能。” “人活着,自然有活着应该走的路,死了,也有死了该去的地方,我们只不过是比普通人稍微有点能力,就觉得自己可以在死亡这件事上,与命运稍微讨价还价一番,我是真心觉得婴阁是个好去处,当你知道自己有下一世的时候,其实就不会害怕了,而且在下一世,我可以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活着,总好过像这样卡在半生半死之间,更重要的是,我与李培之间,纠缠的时间也够长了。” 文莎用手蹭着脚背上已经干掉的血迹。 我看她这幅已经平静下来的模样,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你转世投胎的话,那下一世就要忘记李培,忘记我们了。” 文莎不在意地说:“这不就是重活一世的意义么?不然,到时候我少喝两口孟婆汤,下一世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没想到文莎竟然看得这样开,我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尤其是想到自己跑出来追文莎前,看见李培落寞地坐在昏暗的房间中的那副模样,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就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 我握住文莎冰凉的手:“李培为了你的复生做了这么多,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好歹要撑得长久一点,顺便把你们之间的矛盾解决掉,这样就不会浪费他流了那么多血。” 文莎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东西,捂着眼睛说:“什么人,偏执起来都吓人,他在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之前,为什么就不想一想我的感受?” “这话你还是回去对他说吧,哦,对了,李培不放心你,让我过来追你,可他的双手还在流血,都没有人帮他包扎,好惨的。” “管他死活呢,他活该。” 虽然这样说,但文莎还是站了起来。 我跟着文莎回去找李培。 李培还坐在一堆灰烬中,从我们离开之后,他应该就没有改变过姿势。 文莎走进去之后,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上,门突然就从地上飞起来,“砰”的一声卡在了我面前的门框上。 我似乎还听到文莎说了一句:“不要当电灯泡。” 我坐在台阶上,等着他们俩人出来。 我没有听到房间内有什么声音,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在说悄悄话。 除了见到文莎好歹复生成功后的轻松之外,我心中还有一股惋惜忧郁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长时间,突然听到房间内传来李培的一声大喊:“文莎……” 我连忙从台阶上跳起来,冲开门跑进房间中。 李培瘫坐在地上,他怀中搂着文莎,但另外一只手却紧紧抓着前尘镜,镜面照着即将从木镯躯体中飘出来的文莎的魂魄。 “这是怎么回事?” 我着急地跑到他们身边,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李培冲我喊:“那块布……” 我连忙从地上捡起那块血淋淋的布,用力抖了两下,将上面粘着的灰烬抖掉:“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做?” “快盖在文莎身上。” 我的两手撑着布,看看李培怀中的木镯,又看了一眼似乎是被两股力量拉扯着的文莎的魂魄,不知道到底该盖在哪里。 “文莎,盖在文莎的身上。” 听到李培这样说,我立刻张开手臂,打算将白布蒙在文莎的魂魄上,没想到在白布落在她头顶之前,文莎的魂魄突然彻底挣脱了木镯的躯体,飘到了半空中。 就在她离去的一瞬间,李培松开了前尘镜。 他下意识探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但是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紧接着,李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卸去了。 他垂下两条手臂,怀中的文莎落在地板上,瞬间变回了木镯的原形,在地板上滚动了几圈后才停下来。 李培的手臂已经被包扎过了,刚才他与文莎在房间里应该就是在做这事。 此刻,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破产失去了一切的人。 文莎低着头,忧伤地看着他说:“李培,你这样是不行的,我的肉身已经彻底被毁了,我跟这些假的肉身是不相容的,你还是放弃吧。” 除了悲伤之外,我注意到文莎的脸上,有着盘踞在李培眼里的一模一样的愧疚。 我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不置信地盯着文莎,但她只是看着失魂落魄的李培。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告别 这一次的融合失败,对李培的打击非常大,连我都担心他的身体可能会撑不住而病倒。 就连文莎都是一副因为融合失败,感觉对不起李培付出这么多的样子。 文莎对李培的态度难得温柔了许多,轻声细语地劝说他先去休息,以后再做打算。 我听到她说“再做打算”这几个字,一时间都不会知道是该翻白眼,还是该生气。 等到只剩下我和文莎后,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虽然努力压着嗓音,但还用一种控制不住的愤怒语气说:“我用过木镯很多次,也骗过许多人,但你不要用它来骗我,你是不是故意与木镯融合失败的?” 文莎看了我几秒钟后,平静地说:“你不要告诉李培。”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为了你能复生,付出了这么多,即便你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为什么还不能好好地同他说清楚呢,非要用这种惨烈吓人的办法,你明明只要直接告诉他,你根本就不想要新肉身,根本就不想要复生,你现在只想去转世投胎不就可以了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文莎摇摇头:“李培确实是在受折磨,却不是我在折磨他,如果你觉得他那么轻易就愿意放我离开的话,那我们之间的矛盾会这么严重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留一段时间呢,不久之后,李培就要继任转轮王之位了,你甚至连那时候都等不了吗?”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早一点离开,他也早一些时间恢复,而且,我一天也不想看他折磨自己的样子了,但他太固执了,根本就不愿意放手,李培以前说过,我是个主动的人,追求他的时候主动,那么放手这件事,我也要主动去做。” “但是这样做,对李培太残忍了,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 “不忍心是因为还爱着他,但除了爱之外,我还怨恨他,他要么就不接受我,要么早早地接受我,现在这种样子算是什么?他现在即便真的对我有爱情,那也不是真正的爱。” “你这也是胡扯,你明明就是因为追了李培这么长时间,失望了这么久,已经不再相信李培真的会爱你,即便李培现在对你掏心掏肺的告白,你现在都不会相信他了,即便你现在不愿意相信他是真的爱你,那你也不能侮辱质疑他的心意。” 我越说越难过,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到了没有回头路的地步。 文莎温柔地说:“你说的也很对,我远不如看起来的那样直白坚强,所以,你就不要哭了,好像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要再同我说了,你去跟李培说清楚,现在就去跟他说清楚,不要再逃避了,在我心里,你就是勇往直前绝对不会逃避的人,你就告诉他,你要直接拒绝他。” 文莎苦笑了一下:“可我对李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学会拒绝他,希望下一世不要这样了。” “说不定你下一世根本就遇不到李培了。” “那也可以,如果下一世还让我遇上他,说不定还跟着这一世一样,一直跟他身后跑,希望我下辈子能多一点出息吧。” 都这个时候了,文莎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对她既生气又舍不得,生怕她下一刻连告别的话都不说,自顾自地就离开了。 我想换一种语气与她好好的说几句话,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灼人的视线。 我猛地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文莎奇怪地看着我,我冲她摇摇头说:“没什么,我担心附近有人会听到我们的话,要不然,你去多陪陪李培吧。” 文莎脸上开玩笑的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李培的。 我希望文莎这一次能与李培说清楚,如果文莎在谈话的时候退缩,我就鼓励她。 我抱着这种想法,把文莎送回到了李培的房间。 但我还是没来得及跟进去,就再次被关在了外面。 不过,这次我听到了李培的声音。 “我和文莎有话要说,请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 我继续在门外的台阶上坐着,这一次,根本就不是李培所说的“一会儿”,我等了很长很长时间,等到了天空都变了颜色,风也变得更凉了。 我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后,转过头,看到文莎和李培并排站在台阶的最上方。 看到他们两人,我只能想到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这些词,但这两人,接下来就有可能要分道扬镳了。 文莎与李培的脸上,都有一种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的轻松释然的表情。 我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谈了这么久,都说了什么?” 文莎冲我微微一笑,两人同时走下台阶,站在我面前。 “我们说了许多,该说的话,也都尽量说出来说明白了。” 李培朝着伸出手,掌心是一枚木镯。 我没有接,反而问他:“怎么了,难道你已经不打算要用了吗?” “不用了,物归原主。” 我还是不想收眼前的木镯,只想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他们两个人谈了什么。 李培直接就把木镯套到了我的手腕上,就跟他当初从我手上摸走一样熟练自然。 “已经用不到了,你自己收好,我现在要陪文莎去孟婆那里一趟,也许还会送她去婴阁。” “可是婴阁是去转世投胎的地方,这样说的话……” 我心里顿时就升起来巨大的舍不得:“等等,这太突然了,你……文莎你不应该要跟我,还有叶香他们至少先告个别吗?” 文莎抿着嘴唇,表情有点难过,但还是挤出一个大笑容。 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却穿过了我的身体。 “当我死去的时候,那已经是告别了。” 我也想送文莎去孟婆那里,去婴阁那里。 文莎突然朝我伸出右手,我握住她的手。 文莎上下摇晃了几下,眼眶泛红,语气却是高兴的,“孟芙,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448章 棺材 我却被这突然的离别震惊得说不出话,加上文莎的话,让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一场。 当李培亲自送文莎去婴阁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告诉文莎,她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教会了我学会东西,仗义的、真诚的、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我继续坐在台阶上,将头埋在胳膊里。 当感觉到有人踢了我一脚的时候,我才抬起已经僵硬的脖子。 李培孤零零地站在我面前。 “我还以为你坐在这里睡着了,你为什么还没有回阎君殿,已经很晚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没有门禁时间。” 李培坐在我身边,我担心自己说出来的话,都是在往他心里扎刀子。 “你要不要我陪你说说话?” 李培摇摇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文莎都说了什么?” 李培反问:“我有没有直白地向你打听过,你是怎么说情话的?” 我摇摇头,这种事一般还是文莎做得比较多。 文莎啊,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的红棕色头发的文莎了。 李培说:“那你就学学我,也不要问了。” 我们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树梢后,李培说:“谢谢你,至少帮我在文莎面前说了不少话,而且真的很成熟稳重的话。” “文莎与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全部都听到了?” “文莎的话让我明白了,我真的很自私,我做的,全部都是自己想做的,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意愿与心情。” 等了一会儿后,我又问:“你以后会再见到文莎吗?” 李培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他的眼神完全没有改变:“我打听过你是怎么谈恋爱的吗?” 我猜想他肯定又要说“既然我都没问过,那你也不要问了”这种话。 我说:“没有,但是不妨碍我问你啊。” 李培站起来:“你愿意在这里坐着就坐着吧,或者就去找一间客房,还有,留在阎君殿的那个孩子,你尽快把让他送回到人界。” 我本来还想安慰李培两句的,但看他这幅样子,明显就不需要。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我知道了,我回去之后就去把你的弟弟送回去。” 李培有气无力地说完“他不是我弟弟”后,就关上门,他像是要逃回去自己的世界中,静静地去安慰自己,回忆文莎。 回到阎君殿的时候,我告诉阎九琛文莎已经离开了我们,他虽然吃惊,但还是赞赏了文莎这种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我抱着叶浩浩对阎九琛说:“你跟他说一句再见,我这就要送他回叶香身边了。” 阎九琛轻轻地点了点叶浩浩的脸颊,逗得他咯咯笑。 阎九琛看起来以后就会成为一个好爸爸。 “小孩子还是非常好玩的。” 我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把叶浩浩举到自己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后说:“好玩是好玩,但生孩子就不好玩了。” 我想到,寻常妈妈怀胎十月,产下一团肉就已经很受罪了,如果是我的话,肚子揣着一个龙蛋,还要揣不止十个月,而且,龙蛋中的小龙没有肉呼呼的小手小脚,万一他尖锐的爪子划开了我的肚皮……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这些可怕的事,好像自己的肚子都跟着痛起来了。 阎九琛问:“你不喜欢孩子?” 喜不喜欢孩子根本就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我现在还要赶时间把叶浩浩送回去,顺便还要告诉叶香,关于文莎的消息。 我把叶浩浩送到叶家门口的时候,时间是清晨,西边的天空已经泛白,东方的天空燃烧起灿烂的早霞。 我把叶浩浩举高高说:“恭喜你又回家了,希望文莎也有你的好运气,下一辈子的命运很不错,平安富足。” 叶浩浩乖巧地看着我,他原本是看着我的脸,但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住了兴趣,朝着我背后的方向看过去。 我想知道他在看什么,刚转过头,眼前突然迅速飞过来一道狭长的影子,正好敲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被这一下打得眼睛直冒金星,而且前额的痛苦直接就传到了后脑勺。 但我感觉自己就快要站不住的时候,想到自己怀里还抱着叶浩浩,根本就不敢向前扑倒,免得压到了他。 我摔在地上的时候,用手臂护住了叶浩浩,他并没有被摔伤。 没想到我在叶家的大门外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眼前的金星逐渐消失了,变成了彻底的黑暗,我还能感觉到手臂之间的叶浩浩,但有人似乎抓住了他,不过他并没有哭。 但我此刻宁愿他在哭嚎。 我被打得眼睛都在痛,虽然看不清楚是谁打了我,但我紧紧地抱住了叶浩浩,肯定有人是想绑架这个孩子。 我身上突然疼起来,似乎是被棍子打在了身上,而且还有一下是敲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我虽然想着一定要保护好叶浩浩,但还是被这几闷棍子打晕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叶浩浩根本就不在身边,而我也不在叶家的门口。 我眼前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而且我的脑袋也在痛。 我微微眯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同时伸出手,摸索着周围。 我好像是躺在木质的东西里,我抬脚向四周踢了一下,虽然不能踢到尽头,但却能踢到周围,让我能够大概了解,我所处的空间有多大。 这应该还不足两米长一米多宽的木质东西,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体…… 我顿时就猜到自己是在什么东西里了。 我用力地踢着上方的木板,在漆黑的棺材里喊着:“放我出去,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当大量的灰尘和砂石直接落在我的脸上和身上后,我没有继续踢下去。 这个棺材似乎是用普通的木头做成的,从我踢它时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也并不像是用非常厚实的木板制成的棺材。 “外面还有人吗?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地面上,还是在地底下?快放我出去。”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在这个木盒子中,我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这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填幽墟 在我的眼睛逐渐习惯了棺材内的黑暗后,我注意到上方的木板露出了几道缝隙,照进来一些光线。 我想靠近缝隙,便用手肘支撑柱上半身。 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我的手臂与肩膀发出来明显的疼痛,但我还是忍住了,尽量把自己的头和肩膀仰起来,让上半身抬起头,这样就能靠近棺材板上方,透过缝隙往外面看了。 但我明明已经忍下了痛苦了,肩膀却根本就抬起不起来,一定是被棍子打伤了,说不定还有可能是被打骨折打骨裂了。 我一边想着自己应该怎么报仇,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结果我竟然在肩膀上摸到了一根冰凉的东西,我侧过脸,看到肩窝的位置有一根突出两三厘米的黑色长钉。 我惊得差点就坐起来了。 我连忙看向另一侧肩膀,相同的位置,钉着同样的钉子,亏我还以为肩膀上的疼痛都是被棍子打出来的。 我抓起一根钉子,嘴里碎碎念着“万一破伤风了怎么办”,手腕忽然用力拔下了钉子。 我的手握着钉子甩出去,手砸在了棺材上,不仅发出了一声巨响,还震落一些灰尘,掉进了我的眼睛里。 用钉子把我钉在棺材中,已经不是单纯地想要把我关起来了。 我用撞疼的手按住流血的肩膀,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我立刻一动不动。 “城主,刚才我们听到里面传来了声音,她似乎醒了过来。” 城主,这是十殿之中的哪一个? “不用管她。” 我听得出来,竟然是都市王的声音,但仔细一想,我也不至于这么吃惊的。 “难道不用打开看一看,确认她是死是活吗?” 说这句话的是五官王,她那种清亮的少女音色,我听得太熟悉了。 亏她在我心里,尤其是听说她义正词严地反驳都市王推举叶浩浩作转轮王的时候,我已经把她当做熟人看待了,没想到她确实不拿我当做熟人的,与都市王联合起来闷我棍子,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都市王说:“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只要尸女在这里面,不论死活,只要扔进幽墟的那个深坑中,地基的震动一定就能停下来的。” 我想骂他们封建迷信不可取,我们尸女又不是钢筋水泥,地基不稳,填我们的血肉之躯也没什么用处。 此刻我已经听到外面有三个声音了,即使我能从棺材里冲出去,光是五官王一个人,对付我就绰绰有余,这我还算上两个阎罗身边带着的人。 如果我不从棺材里逃出去,等到了幽墟的深坑中,那我也不用逃了,就等着化作石柱子了。 想到这里,我立刻就把肩膀上的第二根长钉拔掉了,发出的声音让外面暂时安静下来。 “城主,刚才我们听到的就是这种声音。” “无论是什么鱼,但凡到了砧板上,都是要跳几下的,五官王,你就不要浪费时间再开棺看一看,都快些动起来,不要浪费时间了。” 都市王说完之后,我听到一阵脚步从几个方向靠近,他们似乎是停在了棺材四角的位置。 棺材被抬了起来,我跟着晃动,侧过身压在了一边的肩膀上。 我咬牙忍住了没有喊疼。 棺材加上我的重量,对抬棺材的人来说应该并不重,棺材上下轻轻颠晃着。 “现在幽墟外围的封印损坏,幸好新一任的转轮王,也没有修复封印,要不然我们也不能带人进去。” 我觉得都市王话里有话,五官王也是这样想的,立刻就反驳说:“都市王,你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我们认可的转轮王并没有把他应该做的事情做了?说得好像那个小野种当上了转轮王,就能立刻就把封印修好了一样。” “五官王说话真有意思,我要说冥界地基不稳,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这事,与哪一位继承转轮王之位没关系,不过看冥界目前的状况,现转轮王却是要比选择一个小孩子要强,只是浪费了那孩子的命格和能力了。” 五官王的语气有点得意:“都市王如果觉得那个小野种的才能浪费了,你也学着上任转轮王认儿子,不过他认的是亲生的,你认的嘛,可以是自己的喜欢的。” 五官王与都市王的关系,看样子也就是一般,但两人竟然能联手一起对付我,也算是一种团结了。 我人在这里,那么叶浩浩在哪里。 我屏息认真听着,可都市王他们根本就不提叶浩浩了。 “五官王,你今日怎么带着这么大的情绪?如果不愿意做这事,你只管闭紧嘴巴回去就行了,本殿自己也能把这事给办妥了,阎君徇私不顾冥界,我们十殿自然就该为了冥界鞠躬尽瘁,我早就发现阎君身边那边没规矩的近侍就是尸女了,现在终于可找到这个机会了。” 五官王说:“如果不是你在转轮殿的事情上再三阴阳怪气,我才不会生气,反正,等把尸女扔进幽墟的深坑中后,地震消停了,我还要赶去参加新任转轮王的继任典礼。” 我送叶浩浩回夜叶时,距离李培的继任典礼还相隔一天,但现在五官王却说把我扔进幽墟之后,就要赶回去参加继任典礼,可见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一天。 那么,也该有人来找我才对了。 难道阎九琛还以为我会留在叶家多住两天,才会返回冥界吗? 至于叶家那边,叶香说不定甚至还不知道,在她的家门口已经发生过一起绑架案了。 我正想着,听到都市王说了一句“扔下去”后,就感觉到棺材被刨了起来,当它下坠的时候,从木头的缝隙中,突然间来许多风。 我刚抬起脚,用力地踢了一脚棺材盖的位置,自己的后背就突然狠狠地摔在木板上。 原来是已经着地了。 我的五脏六腑差点被震得吐了出来。 此刻,我已经听不到都市王等人的声音了,从刚才这个的时间来看,我距离他们应该有一段距离了。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幻觉 我再次用力地去踢棺材板,但并没有把整扇棺材盖踢飞出去,反而是自己的脚踢破了木板,一只脚扎进了一个窟窿里。 当我把脚拽回来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听到五官王响亮清脆的声音。 如果她看见棺材上踢出来一只脚,肯定会叫嚷起来的。 我想趁着他们还没有靠近的时候,赶紧从棺材里钻出去,刚想继续踢那个破洞,棺材下方的地面竟然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 棺材随着震动竟然还滚动起来,我在里面也跟着翻滚了几圈。 等滚动停下来后,我发现刚才有窟窿的那一面棺材板,变成压在地面上的那一面了,我也变成了趴着的姿势。 这个姿势让我的自救变得更加困难了。 等我费力地在棺材里转了个身后,我感觉从肩膀上流出的血,已经把棺材内部刷上一层漆了。 我刚变成仰面躺着的姿势,还没有来得及喘两口气,立刻就从上方落下了许多灰尘。 我这一次学机灵了,闭上了嘴巴和眼睛,同时也停止了呼吸。 等我感觉落到脸上的灰尘停下来后,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没有灰尘再迷进我的眼睛里,但我此刻却看到了更让我疑惑不安的东西。 自己头顶上方的棺材盖明明还是紧紧盖着的,从我踢出来的窟窿中也透出来一些光亮。 但同时,我又仿佛看到这个棺材好像已经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双臂搭在棺材的边缘,她正垂着头,温柔地看向躺在棺材里的人,也就是我。 女人的身影是如此清晰,让我不得不伸出手,确认这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只是我的幻觉,结果我的手只摸到了粗糙的木板。 “冥界的地基只有你能撑得起来,这种功在千秋的事,我们的后人会感激你的。” 女人的声音非常温柔,我想说我根本就不在乎后人感激我,更何况我现在躺在这里,那我以后也就没后人可感激了。 她继续说:“你先去一步,之后便是我,我很快就会来陪我。” 女人说完之后,朝我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又把手收回去了。 我想对她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不用你来陪我,现在只要能帮我出去就行了。 我看着女人微笑着的脸,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不过,我并不觉得这张脸眼熟,即便我见过,可能也是在某个时候随意瞄了一眼。 我对她说:“你不用陪我,我现在只想出去。” 她脸上的表情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继续温柔地笑着,注视着我。 但是对来我说来,她趴在棺材上方,俯视着我,就像是在看着我去死一样,她美丽的脸,温柔的笑,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当然知道了,先委屈你一段时间了,如果冥界的地基这一次能够稳固下来,那你可就是我们的大英雄了。” “我不想做英雄,我根本就不是做英雄的料,而且做英雄是没有好下场的,你是谁,也是曾经埋在这里的尸女吗?” 她再次摸摸我的脸,我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手,很像是一股凉风,轻轻地抚在脸颊上。 她把手收回去之后,便从棺材旁边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和面庞,顿时就离我遥远了。 她最后一次看向我的脸,然后转过头就离开了。 “等等,你回来,你到底是谁?你刚才对我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女人离开之后,从我刚才踢出来的那一个窟窿中,突然钻进了许多沙石,像是瀑布不停地流下来,很快就把我的脚埋了进去,而且它们还在不停流进来,慢慢盖住了我的小腿,并且即将埋入我的膝盖。 我的双脚上像压着上百斤的石头,不能抬起来。 照这样下去,我肯定就会被活埋了。 那些沙石流进来之后,就变得像是水泥,把我固定住。 我原本在棺材内就伸展不开,现在就只剩下两只手能活动。 当我用手用力地捶打了棺材了几下后,感觉木板有些松动了,只要我再捶打几下,木板可能就会破出来一个大洞。 我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担心地停下了手。 如果我真的在自己的头顶上方砸出了一个大窟窿,那么会不会像我脚边的那样,从上面倾泻下来大量的沙石,然后就彻底把我埋进去了。 动,有可能会死,而且可能会死得更快,不动也是死,而且更像是在等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我与左右为难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头顶上方的木板发出了一声承受不住重量的折断的声音。 我一想到会有大食量的沙石倒进来,直接盖在我的脸上,就大叫了起来:“不要,我不要被活埋,救命啊,阎九琛,救命。” 当头顶上的木板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后,一些碎片和沙石果然就倒在了我的脸上。 我连忙闭上了眼睛,同时也屏住了呼吸。 沙石打在我的脸上,有些疼,很快就把我的脸盖住了,同时我能感觉到身体上盖满了沉甸甸的沙石,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哪怕现在棺材被打开了,我也坐不起身。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我再次听到了木板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从沙石堆里拉了出来。 我张开眼睛看到阎九琛就在我的面前。 “你……” 我担心此刻的他就像是刚才看见那个女人一样,只是我的幻觉。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在他的脸上留着了一道灰尘,竟然真的是他。 我连忙抱住他的肩膀:“你终于来救我了,我差点就被活埋了,吓死我了。” 阎九琛把我堆满沙石的棺材中拉出来。 我不顾身上的沙石灰尘,紧紧地搂住阎九琛不放。 阎九琛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的脚踩在棺材中的沙石上,下巴抵住阎九琛的肩膀,正搂着他的时候,看到都市王等人正从阎九琛的背后靠近。 我连忙想提醒阎九琛,但他的手却按在我的后背上,紧紧地搂住了我。 章节目录 第451章 破伤风针 阎九琛的手在我的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之后,他才放开我。 我立刻指着他的身后说:“都市王和五官王过来了,我们快走。” 阎九琛转身看了他们一眼后,却没有动。 我连忙去拉他的手,十殿已经在说他徇私了,现在不走,难道还要留下了跟他们对峙吗? “阎君大人,地震越发严重了,幽墟破损的封印也说明了这一点,而且,您看……” 都市王伸手一指,我刚才劫后余生,只顾得上庆幸自己还活着,根本就没有注意看四周,现在才发现,我们此刻是在幽墟中央的深坑里。 深坑中的石塔竟然已经倒塌了,搭建石塔的石柱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原本石塔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形状并不规则的,像是井眼的东西。 那些不见了的石柱,应该都掉进这里面。 我只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总觉得我们此刻在这里并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就连幽墟都已经开始塌陷了,那么别的地方只会更糟,阎君大人,请您以冥界为重。” “我从来都是以冥界为重的,如果能有用的话,哪怕是我来填幽墟都行,但明明是没用的做法,你们何必要再牺牲无辜的性命。” “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我们就是倚靠着历代的祭祀尸女,才能保证冥界地基的安稳。” “都市王,你如果说它是安稳的,那为什么本君在翻看前人笔记的时候,不仅没有发现祭祀之后会安稳,而且多年以来,它的震动逐年变得频繁严重,祭祀尸女的用处,到底体现在哪里了?” “祭祀尸女,就是历代出下来的提醒,我们不能不做。” “连一条直白的解释都没有,若不能用更用力的道理说服我,我是绝对不会再牺牲一个无辜的性命的。” 五官王看看我的脸,又看看阎九琛。 我忽然有些担心,毕竟阎九琛曾经从她的记忆中取出来我的一点并且销毁了,希望她不要想起来。 五官王不满意地说:“阎君,您的这个说法也说服不了我,明明就是你徇私不舍得你的小尸女,却非要说前人留下来的传统没有用。” 阎九琛心平气和地说:“身为阎君,既然要对整个冥界负责,自然也要包括尸女,我会亲自查出常年地基不稳的缘由并且解决的,但是,绝对不会再祭祀尸女了。” 五官王还想说什么,反倒是我觉得应该更让我祭祀的都市王提醒她少说两句。 都市王笑眯眯地说:“我等明白了,不过,若是阎君大人的雄心壮志没有用,又该如何?” 阎九琛也笑了:“到时候,都市王您再找人填幽墟也不迟。” 我害怕在幽墟之中,会出现上次针对尸女的封印,困住我让我出不去,因此催促着阎九琛赶紧离开这里。 但阎九琛却要看着都市王和五官王先离开这里,而我也没有遇到奇怪厉害的封印。 我看向中央塌陷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见下方深不见底,而且隐约有冰凉的水汽冒上来。 我指着下方问:“这下面是不是就是忘川的地下水,我记得我们曾经从下面爬上来过。” 洞口有点小,原来石塔要小一半。 我问阎九琛:“那些石柱,怎么会从这么小的地方掉进去,而且还掉进去了那么多,也没有横在卡在上面。” 阎九琛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我的肩膀:“我先带你去包扎伤口。” 刚才在棺材里,光线晦暗,此刻出来之后,才现在已经把上衣染红了。 不过我并没有觉得疼,我说:“他们可真是够狠的,竟然就是要把我钉在棺材中活埋,我记得尸女是随机出现在十殿家族之中的,难道他们之前也是这样对自己的亲人的吗?” “正是以为他们做过,才会觉得不做不能理解。” 阎九琛说要给我包扎伤口,却没有把我带回到阎君殿,而是把我带到了叶家。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叶浩浩出事了?都市王他们不是只想抓我去祭祀吗?为什么还会动叶浩浩?而且,叶浩浩的贵人命格应该会带给他好运的……” 阎九琛伸出手在我脸前晃动了两下后,我才住嘴。 “他没事,五官王把你带走之后,就把叶浩浩留在原地了……” “她怎么能这样,把一个小婴儿就留在路上,多危险。” 我看着阎九琛的表情,又闭嘴了。 “张管家从监控中发现门口有个东西,他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出来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是叶浩浩,叶香觉得奇怪,联系了李培后,又转而联系到了我。” “我直接就被他们打懵了,根本不知道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我猜到十殿的可能性最大,那边派人守住各殿,并且还有一些人埋伏在幽墟附近,只要有人出现,我就会知道,我只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叶香看见我,连忙说:“我为你准备好房间了,你身上难道是血吗?我不知道你受伤了,张管家,医生,快叫家庭医生。” 我听到家庭医生,连忙想到两根黑漆漆的,不知道有没有生锈的长钉,立刻说:“破伤风针,我要打破伤风针。” 看阎九琛的表情,估计都不理解破伤风针是什么东西。 叶浩浩回到了叶香身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等他长大之后,如果我们不告诉他,他肯定也想象不到,自己曾经去过冥界,曾经差点就成为了一殿之主。 我包扎好伤口,并坚持打了破伤风针时,刘坤跑进来,问:“孟姐姐,香姐说我师姐现在与李哥在冥界,那你有没有把她的骨灰带回来,毕竟那是李哥从我们手里抢走的。” 我到现在还没有告诉叶香,文莎那边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故。 我看看叶香,又看看刘坤,立刻对医生说:“我肚子不舒服,医生,你帮我再检查一下吧,文莎的事情,你们问他。” 我一指阎君,把自己推过去。 章节目录 第452章 风险 我真的去跟医生做检查了,因此,我只能听阎九琛和张管家告诉我当时的情况。 据说,阎九琛在告诉刘坤,他师姐的骨灰不小心被遗失的时候,刘坤惨叫一声“我可怜的师姐,怎么就这么倒霉”后,就跑走了。 他甚至没有留下来,听下面的那部分。 阎九琛告诉叶香文莎已经离开了李培,前往婴阁转世投胎。 叶香立刻就问:“那我们还能找到他吗?就像是找到我爷爷的转世是浩浩一样。” 阎九琛当然告诉叶香,可以但是最好不要,何况叶浩浩之所以留在我们身边,主要还是因为天意。 毕竟我爹转世到钟家,我照样要拿他当陌生人,以免会影响他未来的人生。 我问阎九琛:“叶香听说文莎离开后,有没有哭,我最害怕别人哭了。” “所以,你才让我来做这件事,叶香没有哭,反而是叶浩浩哭个不停。” 叶香为我准备的房间,正是文莎曾经住过的。 叶香抱着叶浩浩进来之前,我先问明白了她的情绪状况,阎九琛确定她平静后,我才没有装病。 叶香将叶浩浩放在我身边,我立刻牵着他的小手说:“小没良心的,叶香,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多过分,在冥界的时候,谁抱他都不哭,我只不过是换了一个面具,他一见到我就哭,叶浩浩,难道你就不能认出你的孟芙阿姨吗?” 叶浩浩抓住我的手咯咯笑,以为我是在跟他玩游戏。 叶香忽然说了一句:“身边离开了这么多人之后,才明白,孩子意味着传承,想到自己的一切,都会由孩子延续下去,对死亡就不会那么不安了。” 我现在听到死这个字就沮丧,而且叶香难免会提到文莎,到时候我可受不了我们两个有可能抱头大哭的场面。 但叶香说话实在太快了,根本轮不到我岔开话题,她直接就提到了文莎。 “如果文莎与李培之间,至少能留给孩子的话,那对留下来的人来说,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对李培是不是好一点我不知道,但如果文莎有孩子的话,她可能就不会选择离开孩子了。” “爱情的牵绊,大部分时候都是比不过血缘的,如果当时我与展浩有个孩子……” 见她已经开始戳自己的旧伤了,我连忙说:“所以,叶浩浩就来到了你身边啊。” 叶香笑起来:“也是。” 她看着我与叶浩浩做游戏,忽然说:“那么你呢?你不如快些生一个女儿,我们给叶浩浩定娃娃亲,我一定要把叶浩浩养成一个能照顾小妹妹的好孩子,绝对配得上你女儿。” “免了免了。” 我想到文莎的话,便对叶香说:“你知不知道阎家的原身都是龙,他们刚出生的时候,其实都是一颗龙蛋,那些小龙会破壳而出,你想想看,他们在妈妈的肚子里的时候,会不会把妈妈的肚子当成壳,破壳而出了?” 叶香露出一副听起来就很疼的模样。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阎家还有人生孩子吗?” “反正我是在浮舟岛上,见到那些盘龙柱上的金龙真身的,我是相信的,我见普通女人怀孕生子,都十分辛苦,怀龙蛋,那简直就是要命了。” “人生在世,能少吃一点苦,那最好就少吃一点苦。”叶香越听越害怕,摇晃着叶浩浩的小手,笑嘻嘻地说:“那就真的对不住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的魅力找老婆了。” 叶浩浩继续冲我笑嘻嘻的。 阎九琛帮我把检测报告拿来,他疑惑地看着我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叶香提议我给叶浩浩生一个童养媳,我就告诉她风险太大我做不到,还是让叶浩浩以后靠自己找媳妇。” “风险?什么风险?” 我看一下阎九琛手中的报告,连忙说:“医生有没有说我打破伤风针的举动很英明?” 阎九琛又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然后很随手地将它放到了旁边。 看他这副样子,那就说明一切没问题,我也就懒得问了。 “我会留在这里养伤,而你还要履行对都市王他们的诺言,回去做你阎君应该做的事情。” 阎九琛看着叶浩浩,听到我这样说后,抬头对我说:“我稍后再回冥界,而且我觉得我们最好也不要留在这里打扰叶香。” 我心想计划怎么又变了呢。 叶香刚说完几句不打扰,阎九琛便说:“十殿阎罗已经把小芙的人际关系查得清清楚楚了,只要你一来人界,他们就该知道是去大伯家里,还是来叶香家里蹲点守着你。” 阎九琛说的非常有道理,他们蹲点守着我不要紧,万一再连累叶香与大伯了。 我是住在哪里都无所谓的,刘坤将文莎的旧公寓腾了出来,他现在一见我,“我可怜的师姐”就在他的舌尖打转。 阎九琛没有回冥界,反而陪我留在人间。 两人像是普通人那样生活,说不上哪里不好,就是觉得很奇怪,其实还有一堆事在等着做的情况下,现在这样反而像是在逃避。 大伯告诉我,人界的孤魂野鬼数量大增,已经影响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而叶香又告诉我,感觉家中附近似乎有人在监视着他们,而他明明已经加强安保了,但依然有被人跟踪的感觉。 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冥界始终不见阎九琛返回,便挑了叶香那里去蹲点了。 至于人界的孤魂野鬼,我猜测是因为冥界地基不稳,他们纷纷逃了出来。 我见阎九琛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以后终于忍不住了,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返回冥界?” 阎九琛正在看菜谱,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红肉与白肉的区别是什么?” “没有区别,反正都是肉,而且我现在什么也不吃,你快点回答我的正经问题。” 阎九琛的脸埋在巨大的菜谱书后面,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可以不吃饭呢,一定是要吃饭的。” 我看着他越来越奇怪的举动,从幽墟受伤之后,他似乎越来越关注我的健康情况,而且他总是看着我,却不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初代 他不回冥界解决地基之事,反而陪我留在这里过普通人的生活,好像以后就过不上了似的。 我突然坐在了阎九琛的面前,从他的手中抓走菜谱,然后扔到了旁边。 “你要对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立刻指着他的眼睛说:“哈,躲了躲了,你刚才的眼神躲了,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阎九琛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表情有些凝重。 我心中的猜测加剧了,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阎九琛疑惑地看着我,当他是没有猜到我能猜出来。 我哭丧着脸说:“我是生病了还是有重伤了,我一向很健康很皮实的,难怪你最近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原来是在瞒着我的病情,是不是都市王的那几根钉子有毒?他活埋我不成,竟然还想着要下毒害我,阎九琛,你一定要帮我报仇,要让他死的很难看,要不然我一定会变成怨鬼的……” 我都已经猜出来了,阎九琛竟然还故作平静地说:“你想得有点多。” 我把他的手抓到自己面前,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我继续说:“如果我真的死了,我不要被填进幽墟,你最好把我送回老家,要不然埋入到浮舟岛你们阎家的祖坟,那我勉强也是可以能够接受的,毕竟那里的风水看着就挺好……” 我正说着的时候,突然感觉阎九琛的手抽了出去,我的额头一下子就磕到了桌子上。 “你干嘛?我正交代后事呢,你严肃一点听我说……” “应该是你给我严肃一点,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再次抓住了阎九琛的手,这次直接抱在了怀中:“我不管,反正我就要被埋进浮舟岛,我也想跟着阎家历代先祖先宗待在一起……” 说到这里,我的手突然用力地捏住了阎九琛的手,他明显皱了一下眉,却没有甩开我。 我站了起来:“对了,浮舟岛,我们现在应该就要去浮舟岛。” 阎九称根本就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把他拉起来说:“我好像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对你说,快走,路上的时候我再跟你解释,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等阎九琛带我到了浮舟岛之后,他已经明白了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所以说,为了一个幻象,就要来打扰先代吗?” “这也不算是打扰,就当我们是来祭拜的,别让我看一下她老人家的脸,确定一下,我当时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她。” 在跟阎九琛说到浮舟岛和历代祖宗们的时候,我突然才想起来,当我被困在棺材中看到的那个与我说话的女人的幻象,我觉得她很眼熟,是因为曾经见过一次,只不过见她的时候,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棺中的,面无表情,也不会说话。 阎老爷子的魂识一看见我们,立刻高兴地说:“为父我守着这地方,实在是过于寂寞,不如以后你们两个就像这样,时不常地登岛来看看我。” 听到老人家这样说,我顿时就没好意思说是有事而来,我还想装装贴心的样子,没想到阎九琛直接就对老爷子说:“父亲,我们是来见初代阎君的。” 我仿佛能够听到阎老爷子心碎的声音。 阎老爷子失望地看向我:“未来儿媳妇,原来你们不是来看为父的,你们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为父的这一缕魂识还在孤苦伶仃地飘在这个座岛上。” “不是,伯父,我们是来看望您的,顺便来见识一下初代阎君的风采。” 无论我怎么说,阎爷子也不相信了,可怜委屈的飘在一根盘龙柱上,附在龙首上后就没动静了。 阎九琛明明伤了他爹的心,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牵着我的手走到了石阶最上方。 初代阎君就躺在最中央的石棺中,她的躯体与她活着的时候一样,而且也与我在幻象中见到的一样。 我低声对阎九琛说:“我发誓我看见的就是她,如果真的有区别的话,那只是穿着不一样的衣服,如果是我想象的话,难道我还会为她换新衣服吗?” 我正不解的时候,阎老爷子飘了过来:“虽然为父现在正在难过,但好歹也要关心一下你们晚辈,你们来见初代阎君是为了什么事情?” “伯父,我差点就被都市王和五官王他们塞进棺材埋进幽墟里了……” 阎伯父一听到我这样说,头发顿时都竖起来了:“他们好大的胆子,未来儿媳妇,你一定要与这小子尽快成婚,这样,他们肯定就不敢妄动阎家的人了。” 我心说这话题是怎么转过来的,我这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阎九琛对阎老爷子说:“父亲,小芙在幽墟的棺中,看到了初代阎君,而且还说初代曾与她说过话。” 明明是我笃定曾经发生过的事,但经过阎九琛这么一讲出来,我好像就变成了一个幻想狂。 我连忙说:“并不是真正的看到了初代,而是一个幻象,当时初代好像在与什么人说话,我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在幽墟?初代阎君肉体离世的时候,幽墟还没有开始利用尸女祭祀,她应该不会出现在幽墟,你当时被困在棺材中,真是紧张惊恐的时候,那可能只是你的幻觉。” 听到阎老爷子这样说,我顿时就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可明明初代对我说出来的话,是那样自然,而且与我曾认识的所有人的声色都不一样。 难道我不仅能想象出一个人的脸和衣服,还能想象出一个人的嗓音吗? “父亲,只有小芙看见过,我们所说的也只是猜测,请您唤醒初代的魂识,我们问个清楚。” 阎老爷子听到阎九琛这样说,立刻正色道:“不可,初代的魂识经过万年就只剩下一小缕了,唤醒之后可能就彻底消失了,不可不可。” 我听阎老爷子说得这样严重,就想放弃了。 但阎九琛神秘地却对阎老爷子说:“父亲,有一件事我想让您知道。” 章节目录 第454章 要死啦 阎九琛把老爷子拉到盘龙柱那边,估计是要说服他同意唤醒初代的魂识。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站在石棺边,看着初代沉睡般的脸,猜想她那个时候到底是在对谁说话。 阎九琛很快就回到我身边,没想到他短短几句话,竟然真的把阎老爷子说服了。 没想到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阎九琛却仍然愿意相信我,我反而有点担心,自己当时真的只是幻觉了。 我奇怪地问:“你到底对老爷子说了什么,竟然这么有用?” 阎九琛并不看我,只是说:“我告诉老爷子,如果我们不查清楚幽墟的真相,没有找到解决办法的话,那么下一次被埋入幽墟的,可能就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了。” 我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当尸女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母亲,还有那些前辈们,多可怜啊,如果事情到我们这里能终结的话,那么就不会再有尸女牺牲献祭了。” 阎九琛转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啦,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阎九琛没有回答,阎老爷子出现在他背后,看到他抬起两只手,手指指向石棺内的初代。 初代苍白的脸上,突然泛出了一层微弱的珍珠色光芒。 光芒汇聚在她的额头,然后慢慢脱离了她的肉体。 光芒飘在石棺上方,化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看样子这缕魂识,比阎老爷子的还要虚弱很多,她竟然是半透明的。 阎九琛立刻就跪在了石棺前,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飘在石棺上的魂识,也跟着跪了下去。 当先代开口的时候,我发现她与我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当我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垂着头俯视我的模样,与我躺在棺中,向上看着她时的角度一模一样。 先代听完阎老爷子的解释后,温和地说:“无妨我们这把老骨头的魂识在这世上还留这么长时间,也只能为后来人答疑解惑了。” 我抬头看了一下初代,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当她把我打量了几眼之后,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肚子上,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恭喜恭喜了,我们阎家又后继有人了。” “嗯?” 我看一下阎九琛,他明明听到了先代的话,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只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张口想问些什么,但又没有想到合适的话,于是干脆就先不问了。 “幽墟下方的撑地石柱叫做横掌巨柱,相传是冥界上古鬼神为支撑冥界以肉身所化,鬼神近侍化成守护神兽保护巨柱。” 我在冥界见过的唯一的守护神兽还是谛听的那家伙,估计这守护神兽对于冥界来说也算是一件稀罕的东西,要不然,也不至于孟婆见到谛听的原身之后就克制不住了。 想来这些传说也是不大准的,幽墟附近如果有守护神兽的话,那整个冥界肯定都知道了。 初代继续说:“我那个时候,冥界还没有出现尸女,因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尸女祭祀幽墟这个传统。” 我猜想,我们上一次从夜台跳入忘川中在幽墟下方见到的伫立在水中的石柱,那就是先代所说的横掌巨柱。 “我从未见过尸女的存在,也没有听说过要用尸女祭祀横掌巨柱,你们所说的冥界震动,只是因为巨柱时间太久,封印不牢才导致的,与其用无辜的尸女祭祀,还不如阎君殿与十殿阎罗联手,加固封印更实际一些。” 我想到自己在幽墟中看到的幻象,便问初代她可曾去过幽墟,或者在有序中是否有认识的人。 初代明明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始终觉得有些紧张,说话也忍不住结结巴巴的,好像自己的一切所思所想,都会被她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穿。 初代此刻的魂识已经越来越淡了,她微笑着冲我摇头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说到:“不曾料到,我在万年之后,还能有幸见到我阎家的后人……” 初代的声音随她的魂识一同消散了。 我好像听到了阎老爷子叹息的声音,没想到初代竟然这样就迅速消散了。 阎九琛把我从冰凉的地上扶起来的时候,老爷子也凑在了我身边,对着我嘘寒问暖:“未来儿媳妇,是老夫我教子无方,阎九琛这小子对不起你。” 我发现大部分情况下,我总是跟不上老爷子的思维:“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阎九琛啊,你竟然如此堕落,未来儿媳妇年纪尚小,你还没有明媒正娶人家……” 我好像听明白了,我对阎老爷子说:“伯父,人家脸皮薄,如果要教训阎九琛的话,不如我先出去避一避。” 阎老爷子立刻说:“不用,现在在教训他也已经晚了,还不如赶紧督促他回阎君殿张罗婚事,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 我下意识就想张口问什么名分,但很快就意识到,孩子这个问题应该更严峻一些。 我扯了扯阎九琛的袖子:“刚才初代说完之后我就想问你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儿?” 阎老爷子说:“未来儿媳妇,为父并不是古板之人,其实跟着儿媳妇在人界见识过一遭后,对现在的人情风俗有了很大的了解,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需要再隐瞒了。” “我没有不好意思啊,而且现在明明是阎九琛有在瞒着我,我就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阎九琛把袖子从我的手中扯出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说:“你怀孕了。” 我张口就说:“不可能。” “叶家的医生检查出来的,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听了你与叶香的话之后,我便打算另找机会告诉你的。” “那你也没有告诉我,还是初代说的。” 我到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刚才他劝说阎老爷子唤醒初代魂识的那个理由,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我再被埋入幽墟的话,那就是一尸两命的意思。 阎九琛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开口。 我的脑袋里半天转不过来弯:“原来我不是得绝症或中毒要死啦,我是因为生孩子要死啦。” 章节目录 第455章 胡说 我故作轻松地说完两遍“死啦”之后,整个脸立刻就垮下去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看阎老爷子的神情,他大概是想提醒我,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但只要我自己的脸色够难看,就没人能够开口指责我。 我用一种我能想象得到的沉稳的,让人觉得有压力的眼神看向阎九琛。 阎老爷子看看我,又看看阎九琛,忽然说:“哎呀,刚才为了唤醒初代,我耗费了太多力量,现在忽然觉得头晕眼花。” 听到老人家这样说,我忽然就顾不得自己的事情了,担心他会像是初代那样消失,连忙问:“那怎么办?” 阎老爷子冲我欣慰地一笑:“有未来儿媳妇的关心,我当然会没事的,只要留在这墓室里,待我静下心来入定慢慢恢复就行了。” 我此刻是听明白了,阎老爷子需不需要休养恢复是其次,主要是暗示我和阎九琛换个地方吵架。 阎九琛也听明白了,对阎老爷子说:“父亲,那么我们就先退下了,改日我们再来看往您。” 我此刻只顾关注自己,没有注意到他们父子说了些什么,更没有关注阎老爷子冲阎九琛使的眼色。 我与阎九琛回到暂住的公寓,不等阎九琛解释,我憋了许多的话像是暴雨洪水。 “你以为这件事会瞒很长时间吗?如果不是初代看出来,然后说了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说这些话,根本就没有指望阎九琛能够回答我,反正无论他现在说什么,我都是不会满意的。 但他竟然什么都不解释,那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更加生气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阎九琛刚张口,我便继续说:“我难道是傻子吗?即便一开始不知道,但是时间久了,我自己肯定也会发觉的,你总不能要等到我没有回头路可走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什么回头路?小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否是后悔……” 阎九琛脸色一变,抓住我的手臂,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些质问的意思。 我正在气头上,才不在乎阎九琛说了什么,想要耍开他的手,结果发现他竟然越攥越紧了。 “你给我松手,你都不在乎我的命了,我才不想被几只小爪子撕破肚皮!” 阎九琛将我拉到他怀中,一只手还按在我的肩膀上,让我根本就没办法挣脱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小爪子,撕破肚皮?” “我早就从文莎那里听说过了,阎家的原身都是龙身,与普通人怀胎十月不同,肚子里直接就揣着一只蛋,到时候小龙破壳而出,我的血肉之躯难道还能保得住?” 阎九琛听我说完之后,眉头皱起来:“文莎姑娘为什么要对你这样胡说,根本就不会发生的事情。” 我不相信,仰着头喊:“文莎现在也不在了,你说她胡说,她也反驳不了。” “如果照文莎姑娘所说,阎家生育后代如此危险,一个母亲换一个孩子,那你想想阎灵微姐弟两人,他们的母亲可还好好的,而且还生育了他们姐弟两个。” 阎九琛的话好像也有道理,如果真的有这么危险的话,那么阎家且不是很少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了。 “难道都是文莎在胡说八道吓唬我?” “龙身这一点,文莎姑娘并没有乱说,只不过成年之后,能够变化出龙身的都很少,更何况是一个新生儿。” 阎九琛解释后,盯着我问:“你就是因为听了这些话,才会这样害怕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此刻并不害怕了,只是一想到因为自己并不了解情况,还在阎老爷子面前表现得很奇怪,就感觉非常的后悔、尴尬、以及心虚。 我转过头,阎九琛却用手勾着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我提高声音,掩盖自己的心虚:“那你也没有告诉我怀孕的事,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们当然就有机会说清楚了,总之,说来说去,都是你先隐瞒的错。” 阎九琛看着我,似乎正在思考,但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几秒钟后,他竟然点点头,说:“我确实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见他认了错,自己也跟着他服软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有错,应该在听了文莎的话后,立刻就跟你求证的,但是,谁也想不到,在没弄清楚之前,竟然会真的怀孕。” 我说完之后,好像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错。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平坦的肚子,心中又升起另外一种害怕和担心。 “你能确定,我是怀孕了吗?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这就要成为一个妈妈,照顾一个小孩子了吗?就像是我爹照顾我,叶香照顾叶浩浩那样,把自己拴在一个只会哭的小孩子身边。” 我想象不到自己作母亲的样子,毕竟在我心中,我才觉得自己刚成年没多久,更加担心自己不足以成为一个负责的妈妈。 阎九琛有点不满地说:“为什么你偏偏用这些独身照顾孩子的作为比较,你难道不相信我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吗?” 我看看阎九琛,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我摇头问:“那么,你原本答应都市王,会返回冥界找到解决地基办法的,现在却陪着我留在人界,就是因为我怀孕了,才耽误了你的计划吗?” “我原本打算寻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若是你因为不想现在就养育小孩,我自然要等你处理好了这个心结之后……” 我捂住肚子打断阎九琛的话:“嘘……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心结,他不是。” 阎九琛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更加的温柔:“对不住,是爸爸说错话了,总之,我确实是想要多陪你一阵子的。” “那么现在不用了,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你回冥界,我留在人界,如果不把冥界的事情解决,堵不住十殿的嘴,我以后也没有安生的日子,而且,想想看,如果我们的孩子是女儿,又万一像我一样,也是个尸女,那你就更加要解决这些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456章 结界 我说完之后,忽然就理解了叶香为什么现在就帮叶浩浩打算了那么多,我现在竟然也有这种心态,恨不得帮孩子把人生道路铺得顺遂如意。 我以后再也不会嘲笑叶香过分操心了。 阎九琛返回冥界,打算按初代所说,联手十殿阎罗进入幽墟西方,加固横掌巨柱。 我借住叶香家中,一是身边有人陪伴,不至于孤零零的,其次,也可以在叶香身边,学习如何照顾小婴儿,为以后当妈妈做好准备。 我告诉大伯他在未来不久就能晋升为爷爷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惊喜,反而一脸沉重的模样。 他担忧地说:“我并不是老古板,只是你还这么年轻就未婚生子,这怎么说,也不是让人放心的选择。” “大伯,您放心,如果时机允许的话,无论是堵在阎君殿,还是堵在浮舟岛,我一定会逼阎九琛娶我的。” 我说完之后,发现大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笑意,似乎根本就不觉得我的话好笑。 我只好认真地说:“您放心吧,我知道您在担忧什么,从我爹过世之后,我所面临的困难,全都是那种随时会丢了性命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平安快乐的生活更重要,至于其余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所以,我并不担心自己未来的人生,也有信心承担起责任了。” 大伯听我这样说,不仅没有释然,反而更难过了:“我多希望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过一段普通的人生,不用这么年轻,就经历这么多。” “大伯,这种事都是天注定的,我们谁都不能参透自己的命运,看您这样,我也会跟着沮丧的。” 大伯听到我这样说,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可我就是忍不住,尤其是想到你怀孕之后,男方不在你身边照顾,而你又怎么在外漂泊,竟然还要寄宿在朋友的家中,你还不如住在我那里,我也好放心一点。” 我原本是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但听到大伯这样说,对于一个孕妇来说,这种处境确实惨了一点。 “大伯,越听你说,我就觉得自己的人生越凄惨了,我在叶香这里很好,尤其是还能学习如何照顾孩子,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阎九琛在离开之前,在叶家留下了封印结界,没有比在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大伯听到我这样说,才放弃了劝说我搬到他那里。 除了结界之外,我觉得与叶香这个朋友生活在一起,应该比与大伯生活在一起要舒心,而且,我应该还是更喜欢跟同龄的朋友多相处。 只不过,叶香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因为叶浩浩被冥界绑架过,弄得她现在总是紧张,过分关注安全。 当她告诉我,觉得在叶家附近有人在监视的时候,我担心是冥界的人不愿意放过叶浩浩这根好苗子,便又开始打坏主意了。 后来我发现根本就是叶香自己想多了,根本就没有在叶家附近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者事情。 看叶香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不好说都是她的错觉,只好安慰她:“你放心,这附近有保护结界,冥界的人不可能闯进来带走叶浩浩的。” 叶香才稍微放松了半天,神经又绷紧了,尤其是到了晚上,好像担心会有什么牛鬼蛇神趁着夜色闯进来,带走叶浩浩。 我只好安慰她:“这一点你放心,相比较叶浩浩,冥界现在更想抓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带走叶浩浩,我就舍身取义,让自己代替叶浩浩,行不行?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准备带叶浩浩去睡觉了。” 叶香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她盯着窗户说:“你有没有看到,窗户外面的黑影,好像有人在那里。” 叶香声音中的恐惧影响到了我,尤其是她煞有其事的模样,让我不得不转过头,看向窗户的位置。 窗户在一层白色的半透明薄纱后面,只能看到花园中一些模糊的光点,整体都是昏暗的,即便外面真的有黑影,也很难被发现。 “不用害怕,也许只是树枝挡在了窗户上,更何况,这里是二楼,难道是有鬼飘在窗户外面么?” 谁料我的话根本就没有安慰到叶香,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害怕了:“窗户外面根本就没有树枝,我不可能看错的……” 叶香刚说完,从窗户外面传来一声“砰”的动静,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把我们吓了一跳。 叶香突然抱起已经睡着的叶浩浩,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窗户外面没有树枝,那到底是什么碰到了窗户? 我只能安慰自己,这栋房子有阎九琛留下的结界,无论是什么东西,连大门都不可能通过,更何况是出现在这里敲窗户了。 在那声“砰”的声音之后,安静了近半分钟后,从窗户那里传来了摩擦玻璃的声音,像是被风吹动的树枝刮擦着玻璃。 只是,叶香说窗外并没有树枝。 那声音并不大,但是非常的刺耳。 叶香紧紧抱着叶浩浩,叶浩浩似乎是被勒得有些不舒服,在她怀中挣扎了几下,不过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没事的,可能只是有东西被风吹着,一直蹭在玻璃上,我去看一看。” 我慢慢地走到窗户旁边,在白天的时候,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白纱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色,但此刻,外面黝黑室内明亮,只能让外面看到室内。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也有点毛毛的,好像此刻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窗外,窥视着我们。 我摇摇头,甩掉脑袋中的这种想法,暗暗告诉自己不要被叶香的不安影响了,我们有阎九琛的结界,万无一失。 我猛地拉开纱帘,窗户外面黑漆漆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子,刚才奇怪的声音也停下来了,我也没听到外面有风的声音。 我转头对叶香说:“你看,什么东西都没有。” 叶香的表情却变得更加惊恐了:“灯呢,那些灯呢,为什么外面都是黑的?” 叶香说得灯是指花园中的各种造型的照明灯,平时在晚上,能看到花园中的花花草草。 我扭过头,看向窗户,窗外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丝的亮光。 也许是花园中的灯没有亮起来,但是透过窗户,还看不到月亮星星,看不到远处的灯火,外面的世界,全都暗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457章 黑丝线 这情况确实很奇怪,但为了不吓到叶香,我轻轻地放下了纱帘,平静地对她说:“可能是花园中的灯都灭了,外面什么都没有。” 外面看起来确实什么都没有,但这看起来更怪异。 叶香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她的眉头很快就再次拧了起来。 她的鼻翼抽动了几下后,问:“你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叶浩浩身上的奶香,除此之外,还觉得有一些可能是牛奶发酵之后的腥臭味。 气味虽然不好闻,但应该也算不上是奇怪的味道。 我刚想对叶香说没有奇怪的味道,但在张开嘴的一瞬间,之前闻到的那股腥臭味突然变得浓重了,而且,已经不像是牛奶发酵的臭味,更像是血肉腐败变质的臭味。 我疑惑地看向四周,想知道这种气味的来源。 叶香也在找这种气味的来源,但最后她的目光竟然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有点毛毛的:“为什么看着我,不是我……” 我的话没有说完,就看到地毯上出现了几缕深灰色的污迹。 它们像是地毯中的血管,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我的脚边,而且,已经有一缕已经缠上了我的脚踝。 叶香明显也已经注意到了,不过她吓得只能用力地搂住叶浩浩,嘴唇发颤却说不出话。 叶浩浩可能是被叶香勒得有些难受,突然哭起来。 他的哭声搅翻了死寂的室内,也惊扰到了地毯上那些奇怪的东西,它们的速度忽然加快,同时向我的两只脚窜过来。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阎九琛的结界没能阻拦住这些奇怪的东西,脚边就像是被扔了一串鞭炮,我一边蹦蹦跳跳地躲开那些想要爬在我脚上的东西,一边对叶香大喊:“快跑,给大伯打电话。” 叶香听了我的话之后,浑身猛地一颤,抱起还在哭着的叶浩浩就往外面跑去。 我此刻只顾得上关注自己的脚下,在听到了叶香打开门的声音后,就听到了她的一声尖叫。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叶香用力地把门甩上,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整个房间都震动了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不跑?” 叶香转过头看着我,脸色苍白,她看起来已经被吓坏了,指着门说不出什么。 我见她一时说不明白,一脚踢开爬在脚上的一缕黑色的像是丝线缠成的绳子,几步跑到叶香身边,伸手就抓住了门。 “不要。” 叶香想要阻止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把将门拉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外面并不是走廊,而是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被封上了一层幕布。 当我打开门之后,那层黑幕布似的东西竟然想挤进门内,扭曲得像是沸腾的沥青。 我立刻就把门给摔了回去,就跟刚才叶香所做的一样。 我和叶香对视了一眼,叶香问:“那是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地说:“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像文莎那样专业。” 提到文莎,惊慌之余,我与叶香又开始难过,同时,我竟然也冷静下来,对叶香说:“不要慌,先联系人,我们躲在这里,也许能顺利撑到他来救援。” 我刚说完,就看到门缝下面钻进来黑色的丝线。 它们与头发丝一模一样,叶香还没有注意到它们,只是在找手机准备找救援。 我尽量不动声色地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了房间中央的位置。 我谨慎地注意着窗户门缝这些位置,等叶香通知了大伯之后,她才发现钻进来的那些黑丝线,在地板上已经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而我们脚下,没有被沾染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了。 眼看情况越来越危急,我下意识地就想大喊:“我们该怎么办?” 但叶香只是一个普通人,叶浩浩还是一个小孩子,无论是谁,现在都不可能帮我出主意,我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保护他们了。 这么重的责任压在我身上后,我反而不怎么害怕了。 我认真思考了眼下的情况,窗户外面和门外面的那一层黑色东西应该是一体的,我们应该就是被困在里面了,不能用普通的办法出去。 至于不普通的办法…… 我的双眼猛地睁大了,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一只手紧紧抓住叶香,提醒她无论什么情况,都要抱紧叶浩浩。 我心中默念瞬移的法诀,发现我们还是在原地没有移动。 叶香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信任地看着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瞬移没用,也不好意思对她说自己学艺不精,刚才就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嗯,我在想办法,想办法。” 我希望自己的冷静能让叶香不至于很紧张,但她却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看到她脸上惊慌的表情。 当我摔在地板上的时候,一股缠在一起的黑色丝线扎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原来叶香刚才是为了救我。 一些黑色的丝线缠上来,我想扯开他们,结果被缠在了手臂上。 我正挣扎的时候,听到叶香的尖叫,抬头看见她与叶浩浩竟然被黑线裹了进去,我看到叶香苍白脸被迅速地遮住了。 我顾不上缠在自己身上的黑线,立刻就朝着叶香的方向扑过去,想把他们两个拉出来。 结果我的手刚碰触到黑色的丝线,它们像是发现了新目标,纷纷调转方向,缠住了我的手。 它们这么快就换了目标,让我忍不住猜测,它们就是在钓鱼,而叶香就是用来钓我上钩的鱼饵。 叶香瘫坐在地上,她怀中的叶浩浩,身上笼罩着一层金光,把两人都包裹进去了。 看样子他们竟然比我强,黑丝根本接触不到他们。 黑丝碰触到的位置,皮肤如被冰块冰镇着那样刺痛,同时,我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量像是被吸走了一样,无力地拉扯着黑丝。 叶香看了看四周,立刻朝我跑过来,似乎想利用叶浩浩保护我,但一些黑丝却拦在了我们之间。 一些黑丝缠在我的手脚上,另外一些却退到了我面前。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天资傲人 就在我猜测它们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那些退到我面前两米开外黑丝,忽然拧成了一股绳索一样的东西。 面对我的那端像是一条蛇,在半空中摇摆。 忽然,它又变成了尖锐的,像是刀尖钩子一类的东西。 它的顶端高高扬起,明明是黑漆漆的一片,我却感觉像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当它把自己抬到了天花板的位置后,猛地向我扎过来,速度快得像是一柄矛。 我被另外一些黑丝困住,不能移动,而且它竟然是朝着我的肚子的方向来的。 我连忙弯下腰,希望能用肩膀挡住它。 但那东西,却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圈,然后垂直向下,我本以为它会钻进地板里,但却在距离地板只剩下几厘米的时候,又升起来,再次向我的肚子刺过来。 我只能尽力地弓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就在那些黑丝要撞过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和后背的位置传来一股灼热的感觉。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从我肚子的位置发出一道光束。 与叶浩浩保护自己的光芒不同,这道光束十分刺眼,它与那股黑丝撞在一起,就像是阳光与阴影。 黑丝在光芒中开始消解,同时,连我手脚上缠绕的黑丝也开始后退。 当我的双手自由后,我立刻就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但当我的手碰触到那股光速的时候,皮肤立刻刺痛起来,同时,光束也消失了。 我大叫一声,叶香抱着叶浩浩跑了回过来。 她担心地看向四周:“怎么了,它们伤到你那里了?” 窗户外面的黑色消失了,随着“砰”的一声,一颗巨大的脑袋趴在窗户外面。 它消瘦的脸上只挂着一层皮肉,那些黑丝缠回到它头上,形成几团巨大的发髻。 它隔着玻璃,贪婪又怨恨地盯着我的肚子,嘴里喃喃念了几句,看口型它说的好像是“胎儿”,“转生”之类的话。 我挡在叶香面前,看它突然张大了嘴巴,一条黑红色的舌头从嘴里掉出来。 “小芙,叶小姐……”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我听到了大伯声音,窗外的那玩意,朝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十几厘米长的舌头慢慢地舔过玻璃,又重新收回到嘴里去了。 它咧开嘴,露出两排灰黑色的牙齿,扭头就朝着夜空飞去。 我与叶香盯着窗户,担心那东西折返时,从我们的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将我们吓了一跳,转身看见竟然是大伯踹门冲进来了。 张管家等人跟在他后面,疑惑地对叶香说:“孟先生说小姐有事,可明明我们也在家的……” 叶香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我小跑到大伯的身边,飞快地说着我与叶香刚才的遭遇。 大伯花了一点时间才听明白我的意思,他看看我的肚子,又看看叶浩浩,说:“十有八九是厉害的恶鬼来找胎儿夺舍。” 叶香一听,立刻请大伯一定要留下来,估计是害怕刚才的大脑袋去而复返。 直到大伯答应之后,她才抱着叶浩浩,心有余悸地离开。 大伯看着我的手臂问:“你的手怎么了?” 我这才注意自己的手,手背和手腕的位置,像是被热水泼过,变成了赤红色,而且有些部分还起了一串燎泡。 “可能是因为那束光,被烧伤了。”我立刻向大伯炫耀肚子里的胎儿厉害,打退了那恶鬼。 大伯奇怪地说:“他现在应该还没有一根手指头大,更没有任何意识,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不是我击退了那个恶鬼,那只能是他了,一定是我孩子天资傲人,毕竟他爸爸很厉害。” 我得意之后,想到了阎九琛,就忍不住开始担心:“阎九琛明明说过在叶家附近留下结界了,难道是因为那恶鬼很厉害,这才能闯进来吗?” 大伯欲言又止,我见他这幅样子,里面催促问:“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其实,在我来的时候,注意到附近根本没有任何结界。” “不可能,阎九琛不会骗我的。” “我并没有说阎君撒谎,也有可能是出于一些原因,阎君留下的结界消失了。” “那什么情况下结界会消失?不可能是阎九琛有意这么做的。” 大伯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而说:“我注意到,在人界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了,我猜测,可能是阎君在冥界,加固幽墟巨柱尚未成功,以致一些孤魂野鬼趁乱逃到人界作乱。” 阎九琛目前没有成功还好,我担心的是他遇上的麻烦,不仅没有加固横掌巨柱,反而无力维持叶家附近的结界,以至于一只恶鬼都能闯进来。 随后,我就意识的,这正是大伯想要提醒我的。 阎九琛在冥界也许碰到了麻烦事,不然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情了。 “那我现在就应该回冥界,去找阎九琛,确定他一切都好。” “不行!”大伯打断了我的想法,“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也许阎君在冥界一切顺利,只是在加固巨柱之后,灵力大损,需要一点时间休养,即便他不顺利的话,你去了又有什么用?而且,还有让阎君分神照顾怀孕的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很奇怪,现在无论做什么打算,竟然都要考虑一下他的存在。 大伯见我犹豫,继续说:“一切至少等有了冥界确切的消息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大伯答应叶香留下来,除了保护我们之外,更像是看着我,免得我一时冲动就返回冥界。 我只能焦急地等着冥界的消息,联系不上阎九琛,我便找谛听。 谛听根本就不知道此事,一接到我的电话,就向我赞扬吹嘘,人界发展这么多年,只有智能手机,能算做全体人类的智慧结晶。 我顾不上听他说这些,询问他能不能立刻就打听到加固横掌巨柱的结果。 结果谛听听我说完,说了一句“不可”后,也没有跟我解释为什么不可,就切断了通话。 这就让我更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459章 落水失踪 封印失效,孤魂野鬼在人界游荡,这些一定都与冥界有关系,但我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胡乱猜测和担心。 李培到叶家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撑不住,想趁着大伯与叶香不在意,寻个机会去冥界了。 短短一段时间未见,李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整个人增加了几分稳重和威严。 “你是来见大伯的吗?”说完之后,我忽然想到李培除了是大伯的徒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新继任的转轮王。 阎九琛联手十殿阎罗,自然也包括他。 我连忙问他:“你有没有与阎九琛一起去幽墟?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李培避开我的目光,反而先看了大伯一眼,眼神中有一点求助的意思,好像需要大伯帮他拿主意。 大伯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要先告诉你,小芙怀孕了。” 李培吃惊地看着我的肚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听说有人怀孕,就会忍不住地看一眼对方的肚子。 不过,李培好像有点要避开我的目光的意思,一直没有看着我的脸。 “恭喜,我这辈分一下子就提高了,未来就有人叫我叔叔了。” “喊舅舅也是可以的,总之,你先告诉我冥界的情况,这几天我没有听到任何消息,急死了。” “我是听说过有此事,但是你也知道,我的能力,在阎罗之中只能算是垫底的,当然还没有资格参与那么重要的事,但应该一切顺利,等我回去之后,立刻会打听清楚,然后来告诉你。” 李培说完之后,又对大伯说了几句:“师傅,徒弟有些事情不明白,还需要您老人家帮我参谋参谋。” 大伯立刻说:“那好,咱们私下谈一谈。” 我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盯着李培紧跟着大伯离去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李培,你到底在心虚地躲什么,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现在就回去弄明白。” 李培的脚步猛地一停顿,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有一抹还不如不笑的僵硬笑容:“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有什么需要躲着你?” “你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几次是看着我的眼睛的,还有,大伯告诉你我怀孕后,你的神情就更不对了,好像我此刻就不该怀孕。” “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要做妈妈了……” 我紧紧地盯着李培,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最后,他一皱眉,说道:“好吧,这种事情也瞒不住你,我确实与另外九殿跟着阎君去幽墟了。” “是不是失败了,不然你也不会瞒着不说的,许多事情都不可能第一次就成功的,再坏一点的情况,无非就是阎九琛可能还受伤了,所以你才没有告诉我?” 李培点点头:“你猜得没错,确实没有成功,至于阎君,他掉入幽墟下方的忘川支流中,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也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你是说,阎九琛落水失踪,到现在还没有找回来?” “小芙,你不用担心,他只是掉入忘川之中,又不是普通人会溺亡。” “他不会被淹死,那也会遇到别的危险,忘川之中也有别的危险,还有能吃人的大虫子,如果他真的没事的话,还会失踪吗?自己早就爬上岸了!我要回去找他。” 李培立刻用两只手按住我的肩膀。 大伯说:“我就知道,一旦有不好的消息,你肯定会冲动地回冥界,所以我才想和李培私下商量,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加固封印失败,肯定会有几殿阎罗还想着利用尸女补救,你现在回冥界,是自投罗网。” 李培附和:“师父说的有道理,而且,你回冥界难道能帮着在忘川中找人吗?阎君殿和几殿阎罗都加派人手寻找了。” 我看着大伯和李培坚决的模样,慢慢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为了孩子,也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大伯欣慰地点点头:“没错,你现在就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凡是要多考虑。” “我知道,我现在要回房间先哭一哭,你们不要管我。” 我慢慢地朝房间走去,大伯与李培肯定都在看着我。 我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心中默念口诀,眼前的场景如舞台上瞬间被撤换的幕布,从舒适的室内变成了狂风吹得眼睛快睁不开的室外。 幽墟的封印已毁,我心中默念的是幽墟中央的深坑,但我此刻出现在另外一个深坑旁边。 地面翻露出一些棺木和遗骨,一堆石柱交错堆在一个巨大的黑洞周围。 而我此刻就站在距离这个黑洞只有十几厘米的坑边,只要迈开半步,就要栽进里面了。 在巨洞旁边,我能听到下方呜咽回旋的风声,偶尔还有几声可能是石块掉入水中的遥远的声音。 我向下方看去,黑漆漆的水面距离我有几十米,上面上有一些呈带状的波光。 水面上,伫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的顶端,也就是朝着我的方向的花纹,酷似一张正呐喊着的人脸。 他张开的嘴,完全能吞下我。 我猜测这就是曾经在幽墟下方见过的石柱,也是初代所说的横掌巨柱。 至于堆在洞口的石柱,肯定就是之前的石塔随着地面塌陷,有一些掉入水中,一些则遗留在了洞口边缘。 我向下望着距离自己十分远的水面,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小心一点,阎君并不是从你那个位置掉下去的。” 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惊得我向前踏出去一小步,踩在了深坑的边缘。 我转过头,看到都市王和五官王带着一些鬼使靠近。 都市王继续说:“你如果想殉情,那还不知把你的这条命交给我,好歹在死前,也算是做了一件有功德的好事,没有白白死去。” “我殉什么情,只不过是一条忘川,阎君绝对不会有事的。” 都市王点点头:“当然了,阎君怎么可能会被忘川困住,我们与阎君殿阎灵微都在寻找,你不用担心自己死后看不见了,阎九琛一定会没事的。” 我根本不相信都市王,阎灵微等人会认真寻找阎九琛。 章节目录 第460章 眼睛 我盯着都市王说:“我还以为十殿联手会很厉害,只不过是为了加固横掌巨柱,难道除了阎君之外,你们全都抱着手臂在作旁观者吗?” 都市王没说话,五官王生气地说:“我们在进入到幽墟下方,见到横掌巨柱后,刚如阎君所说加固它的封印,一开始还好,但后来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上方的地面塌陷,石块和柱子砸进水中,等一切平息后,阎君就不见了,这主意根本就没用,一定是为了保住你这个尸女的小命才编造出来的,还害得我们十殿损失了许多灵力。” 都市王听到五官王最后一句的时候,脸色才变了:“五官王,我们派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就是为了抓到她,她现在既然出现了,你也不需要同她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么多,赶紧抓住她,还是要靠献祭尸女镇住横掌巨柱。” “我就知道指望你们寻找阎君是靠不住的,你们两人不去找他,反而还想着抓我。”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空旷的地方无论是逃跑还是躲藏,都不是好选择,更何况,面对都市王、五官王,以及一群鬼使,我能跑掉的几率不大。 我扭过头,看向脚边。 水面距离我有几十米的高度,而巨柱的顶端距离我有十几米高,虽然还是很远,但相比之下已经好多了。 我现在即便能跑掉,也不能离开这里,我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人在下方寻找阎九琛,即便有人在找他,肯定也是在河边,或者附近支流的岸边在寻找。 我盯着巨柱的上方,将那张酷似人脸中的嘴巴当成目标,我退了几步。 “你要做什么?” 都市王喊完之后,我立刻朝着深坑边缘跑去,像是跳远那样,朝着巨柱上方跳去。 我感觉巨柱上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同时,我好像也偏离了自己预设的位置,离人脸上的那张嘴越来越远。 但我又根本没办法在半空中调解自己的位置,只能尽力不要将重心往下压,免得还没有碰到巨柱,先掉进了水里。 当我的两只前脚掌碰到了地面后,我松了一口气,但整个人在要蹲下来稳住重心的时候,却感觉身体在不由自主的往后仰。 我连忙踮着脚后跟,摇晃着手臂往前划,拼命稳住了自己后,手撑在石柱的边缘,仰头冲着上方的都市王和五官王得意地一笑:“你们也下来呀。” 五官王作势就要跳下来,却被都市王拉住了。 我没有看清两人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都市王一手抓住五官王的手臂,一手朝着我的方向指过来。 一开始,我以为她指的是我,随后才发现,她指的是巨柱。 我感觉脚边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巨柱顶端,那些构成了一张人脸的线条竟然像蛇一样在移动。 都市王她们的视角更高,更容易看到这一幕。 几条线条不知何时跑到了我脚边的位置,它们随意快速地组合起来,两条弧形的线条并排贴在一起,然后分开,一个圆形撑在两根线中央,形成了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这只眼睛,就在盯着我。 “啊……” 我惊叫一声,身体往后一仰,脚后往下踩,结果直接就踩空了。 我翻身从石柱边缘掉了下去,下坠的过程中,我发现巨柱上的花纹线条都在移动。 我明明记得石柱的每一面都有面孔的花纹,但此刻它们都挤在了同一面,睁开无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掉进忘川中。 我的后背砸到水面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要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我想游到水面上,但头顶上方聚集起了一大片发光的小虫子。 之前从上方看到水中的亮光,也全部都是它们。 我一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立刻就想到了潜伏在忘川里的那只吃过我手机的巨型虫子。 万一再把那怪物引来了,我就要倒霉了。 我注意到石柱附近的小虫子比较少,便朝着石柱游过去。 等到靠近之后,我才发现,在水中的柱子上,依旧有能够移动的花纹,无数只眼睛看着我,那些表示瞳仁的一个个圆圈中,偶尔停留着一小团发光的小虫,随着我游动的方向转动着,在昏暗的水下,看起来更加阴森森的。 石柱四周悬挂着无数根黑色铁链,我踩在铁链上,仰头往上方看。 阎九琛掉入水中后,后来会怎么样呢? 我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暗流,他应该不会被水流卷到非常远的地方,如果他受伤失去行动力的话,最大的可能会沉入深处。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河底,蹬开铁链,沿着横掌巨柱往下面游去。 那些眼睛也在跟着我向下方移动,还有一些小虫子,组成几条光带,环绕在我身边,我一方面担心它们会引来巨虫,一方面又庆幸有它们能够照亮附近。 我早就见识过了忘川河底的白骨,此刻看见下方的一些白色时,已经不再震惊了。 我以巨柱为中心,在柱子四周搜索着。 白骨遗骸堆在巨柱四周,完全遮盖住了河床与巨柱的底部。 水下的巨柱四周,铁链更多了。 一些白骨挂在铁链上,微微地晃动着。 我一边看着下方的白骨,一边确保着巨柱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看到一片白骨下有一块似乎是衣服的暗蓝色东西。 我的手臂伸不进去,只好捡起一根腿骨,在心中说了句“打扰了”后,就想用腿骨把那块东西挑出来。 结果,当腿骨戳到那东西后,从手感上感觉有些坚韧,完全不像是我猜测的衣服布料。 我又戳了几下后,那片东西忽然在白骨下方移动起来,它消失在白骨下方,却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发亮的光滑东西。 我盯着那玩意,意识到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死物。 我扔了腿骨,就朝着巨柱的方向游去。 在我的身后,我能感觉到水流裹着白骨向四周弹开,有些骨头甚至撞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转过头,看到老熟人,那只巨虫托着无数白骨从河床上跃起。 我刚才戳的地方,就是它的眼皮。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巨虫 巨虫甩动庞大的身体,无数白骨纷纷落下。 幸好我一直没有远离横掌巨柱,在巨虫没有追上来时,就已经游到了旁边,我沿着巨柱,穿过铁链往水面飞快地游去。 此刻,一些小虫子再次在我身边聚集,把我的四周照得与指示灯无异。 我根本就没工夫驱赶它们了,只能拼命地向上游动。 我为什么要捡起那根腿骨,为什么非要戳它几下,怎么就这么巧,小虫子没有招来它,全怪我自己手贱。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巨虫,心中默念赶紧游上去,然后抓住铁链往上爬,只要离开了水,我应该就不用怕它了。 巨虫绕着柱子游动,在我头顶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小虫子,我不顾自己的身上会沾满它们,顶开它们游出了水面。 我抓住铁链,还没有开始往上爬,就听到附近传来几声“噗通噗通”落水的声音。 “她在那里,快抓住她。” 听到高处传来都市王的声音,我一边踩着铁链往上爬,一边仰起头,正好看见几个黑影挂在垂吊下来的绳子上。 我立刻喊:“不要跳,会死的。” 我刚喊完,立刻就有鬼使松开绳子跳了下来。 我此刻已经爬到了距离水面有两米高的位置上,两只脚卡在铁链中。 巨虫不会沿着铁链来抓我,但那些鬼使却可以。 我看向水面,发现从水中露头的鬼使,好像并没有刚才跳进下来的那么多。 深坑上的都市王与五官王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我听到五官王气急败坏地喊:“为什么才剩这几个?快去抓她。” 鬼使立刻就朝我这边游过来,我打算他们一旦爬上铁链,就把他们踢下去。 我盯着游在最前方的一个鬼使,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涡,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奋力地朝着我这边游动,但其实只是原地打转而已。 他的两只手举起来,短促地叫了一声之后,就被拖入到了水中,而那个旋涡,也逐渐平静消失了。 眼睁睁看见他消失的鬼使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更加拼命地向柱子这边游过来。 “水里有东西,它咬了我的腿。” 我听到一名鬼使惨叫了一声,我怀疑他在撒谎,因为凭着巨虫那张一口就能吞下他的大嘴,我怀疑不可能只是被咬了一口那么简单。 我现在已经爬到离水面有四五米高的地方了。 我后背贴在石柱上,看着水中的那几个鬼使。 “那是什么?” 我听到了五官王的声音,随后就是都市王在催促鬼使:“快去抓住尸女。” 在鬼使的四周的水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跟着他们在缓缓地移动着。 但那些鬼使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指着水面:“你们快游,水里有怪物,快游。” 几个鬼使正拼命朝着石柱游过来时,我看到下方的黑影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 “快闪开。” 我刚喊完,一个庞大的身体冲出水面,巨虫张开大嘴,将被掀入半空中的两个鬼使吞进嘴里后,砸进来水中,溅起来的水花泼到我身上,差点把我从铁链上冲下来。 此刻就剩下三个鬼使了,他们惨叫着朝我这边游过来,但巨大虫浮出水面,它张开嘴一吸,便将鬼使与水一起吸入了嘴里。 它的巨口正对着我,我能看到它的牙齿,堆积在它 嘴里的骨头。在白骨之间,我看到一副蓝色的像是衣袖的东西,垂在一颗颅骨上,还有一只手搭在上面。 巨虫把剩下的三个鬼使一口气吸进嘴里后,一头扎进了水中,在水面上,连黑色的影子也不见了。 “孟芙,你还是自己乖乖上来吧,不然,你也会跟那几个鬼使一样,被那怪兽嚼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我抬起头,看见五官王挥动着手臂朝我大喊。 我盯着已经趋于平静的水面,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跳进了水中。 这一次,我依旧靠近着石柱游动,同时,主动寻找着巨虫的身影。 当小虫子们再次在我身边聚拢的时候,我只希望它们能把我照得更亮一点,快点把巨虫引过来。 在我身边,出现一股有力的水流,我立刻贴紧铁链。 那个巨大的身影从我旁边快速游了过去。 幸好我立刻就抱紧了铁链,要不然我就要把它带起的水流卷走了。 巨虫很快再次从我面前游过,它好像就是在绕着石柱转圈圈。 每当它游过去的时候,速度都非常快,我甚至不能够看清楚它的全貌,更没有办法再次看到它口中的那只手。 我想深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结果吸进去了冰凉的水。 巨虫只是在我四周游动,它完全没有接触过石柱,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原因。 我把自己卡在石柱与铁链之间的空隙里,这样自己就不会被水流卷走了。 它不知游了多少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我斜上方的水中,无数小虫围绕着它。 当它张开大嘴的时候,我有些后悔自己选择的这个位置了,因为根本看不到它的正面。 它从嘴里吐出一些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白骨。 白骨纷纷向河底的落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影悬浮在巨虫的嘴边。 无数小虫朝着那个人聚拢,一开始,我能看到他的背影,随着小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我已经能够看清楚他的衣服了。 我认识那个人的背影,衣服,甚至当我从巨虫的口中只看到一片袖子,一只手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他是阎九琛。 我贴着石柱刚移动了一点点,那个巨虫立刻就感知到了,它张开嘴,一口又把阎九琛吞进了嘴里。 头一扭,从我的视线中游出去了。 我差点就要冲动追上去了,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根本就追不上它。 那只巨虫似乎一直在横掌巨柱附近徘徊,一定还会叼着阎九琛再回来的。 我耐心地等着,感觉自己都快要与石柱、铁链融为一体了,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见到它如此高兴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462章 横掌巨柱 巨虫绕着石柱游了几圈后,分散在附近的小虫立刻汇集在它身边。 巨虫在水中漂浮立刻一会儿后,张开嘴,终于再次把阎九琛吐了出来。 巨虫十分警觉,这一次,我没有冲过去,贴着石柱一动不动。 阎九琛看起来完好无缺,手脚也没有被那巨虫咬下来,也许只是失去了意识。 小虫们像之前那样,在阎九琛身边聚拢,随后附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彻底掩盖在亮光之中,最后只剩下水中一个明亮的人形。 然后,人形就开始变得黯淡,再次露出他的身影。 我能看到,在水中发光的小虫骤减,它们似乎是把自己能够发光的能量都给了阎九琛。 等到他四周的小虫不再发出任何光亮后,巨虫用头部顶着阎九琛,把他朝着石柱这边推过来。 我心中激动起来,如果阎九琛距离我再近一些的话,我能就够抓住他。 不过,在这之后应该怎么办? 巨虫把阎九琛推到石柱附近后,又从空中吐出一股水流,把阎九琛冲到了石柱旁边。 我距离阎九琛至少有二十米的距离,根本没办法冲过去从巨虫的嘴下救出阎九琛,反而会打草惊蛇。 巨虫控制住水流,不停地把阎九琛推向石柱。 阎九琛的身体在撞到石柱后,又会弹回去, 我在心中喊着:不是撞到头,千万不要撞到头,万一撞得头破血流,或者撞傻了怎么办。 幸好每一次都是手臂,肩膀的位置先撞到了石柱。 完全看不出巨虫在做什么,最后,它再次张开了嘴,把阎九琛吞进了嘴里。 阎九琛被折腾成这样,竟然还没有恢复意识。 巨虫含着阎九琛游走了,我抱着与自己的体温差不多冰凉的铁链。 在水中,除了铁链和白骨之外,我根本找不到别的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了,就是不知道这铁链该怎么使用。 我趁着巨虫不在,拽着铁链的末端,这玩意似乎可以卡在巨虫的嘴里。 当我扯动铁链的时候,那巨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带着一片小虫子冲过来。 它的速度非常快,如果撞在石柱上,幽墟附近肯定会有一场小地震。 不过,它避开了石柱。 它在我身边,快速地移动产生水流,或者是朝着我突出水流或者白骨。 它在做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碰触过石柱,似乎只是想把我从石柱旁边赶走。 我怀疑它可能是初代所说的,守护横掌巨柱的神兽。 我试探地再次拖拽着铁链,巨虫果然更加激动起来了。 如果它是守护神兽的话,它那副体型和力量,不撞击石柱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明白,它为什么都不愿意碰触石柱,只能靠水流冲走我。 难道石柱会伤害它吗? 那它又想对阎九琛做什么。 我抱着铁链一动不动,它也逐渐平静下来。 刚才跟着它游过来的小虫子们再次遍布附近。 巨虫再次把阎九琛吐了出来,那些小虫像之前那样,附在他的周围,最后再次消失。 巨虫推着阎九琛朝向石柱,如果石柱是个活物的话,那么看起来就像是巨虫在不停地把阎九琛作为礼物,或者猎物,送给横掌巨柱。 随着阎九琛不断地被巨虫推到石柱上,它似乎在寻找一个适合安置阎九琛的位置,不过无论它在做什么,都使阎九琛离我竟然越来越近。 我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紧张地咬紧了嘴唇。 如果阎九琛距离我只有三四米的地方,我就有时间离开石柱,游到他身边,并带着他游到石柱旁边。 但超过这个距离的话,以巨虫的速度,在我没游到石柱旁边,它就先一口把我们两个都吞下去了。 我看着阎九琛,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剩下十来米了。 只要巨虫再推两三次,我就有机会了。 巨虫忽然停下下来,阎九琛此刻离开大概在七八米的地方,它张开嘴,似乎打算把阎九琛吸进去。 三四米的距离我是等不到了,七八米,比我计划的远远超过一倍。 但下一次,可能连这七八米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阎九琛就要被它吸进嘴里,我用力踢开脚下的铁链,铁链撞在石柱上,似乎还磕掉了一些石块,但我没注意到,只是借着脚下的一股力朝着阎九琛游过去。 巨虫被我吸引了注意力,尤其是铁链砸到石柱上后,它立刻朝我吐出一些白骨,同时也把阎九琛从它嘴边推开了。 一些白骨砸到了我身边,但我甚至没打算避开,此刻我眼中只有阎九琛,只想抓住他的手。 巨虫也发现了我的目标是阎九琛,张开嘴巴就想把他吸进嘴里,不过借着这股水流,我的速度比阎九琛还快。 我在阎九琛滑进巨虫嘴里前,抱住了他。 回头看了一眼深渊巨口,在快要被吸进嘴里时,我两只脚蹬在了它的一枚巨大的牙齿上。 我用了全身的力量,才没有让我和阎九琛被吸进去。 巨虫的牙齿有些松动,它疼得甩动了一下身体。 它的头撞到了我,把我和阎九琛撞了出去。 我原本希望是能回到石柱旁边的,眼看我们就要擦着石柱漂过去,我两只手要紧紧抱住阎九琛,不能放开去抓住石柱周围的铁链,只好用力把腿伸过去,脚卡在了铁链的圆环内。 我感觉自己的脚快被从腿上扯下来,但只能用力勾住圆环。 巨虫游过来,我忍着疼痛,把阎九琛推到石柱边。 巨虫虽然生气,但果然如果我预想的那样,没有靠近石柱。 它带着无数小虫,围绕着石柱附近。 阎九琛看起来好像只是睡着了,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我想带着阎九琛沿着石柱上方游动,但巨虫卷起一股水流,差点把我们两人冲开。 我不敢乱动,拉住阎九琛,紧紧贴在石柱上。 一些小虫开始向阎九琛靠近,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根本赶不走。 小虫附在阎九琛身上,等到亮光消失后,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才发现,它们像是灰白色的粉尘,飘散在水中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463章 白骨 巨虫与无数小虫,一直守着我们。 我与阎九琛不知道被困多久了。 这个时候,我倒是希望都市王能够再派几个人下来,最好是她与五官王能亲自下来,帮我转移一下注意力,让我有机会带阎九琛离开。 我们就围着一根石柱子僵持着,已经有好几批小虫接近过阎九琛,从一开始我还会觉得有些紧张,到后来已经放弃了。 我一直在用自己的肩膀托着阎九琛,防止他掉下去,但是我觉得需要自己抵住阎九琛的那股力量在慢慢减弱,因为阎九琛好像自己贴近了石柱,不需要我护住他了。 我以为是阎九琛清醒了,转头却看到他依旧闭着眼睛。 我感觉像是有股力量在托着他,低头看着他的脚,这才发现他的脚部和小腿的地方,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像是岩石的东西。 我用脚踢了踢那些东西,坚硬无比,看起来确实就是岩石。 我就是不明白,阎九琛的腿上到底是怎么长出石头的。 我拉了一下阎九琛,发现他竟然被脚下的岩石固定住了。 这时候,我才开始有点慌起来了,双手搂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他从石柱上“拔”下来。 但我发现事情比我以为的还要严重,如果阎九琛只是双脚被固定住的话,他的上半身肯定是活动的,能够搭在我的肩膀上,但我发现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粘在了石柱上一样。 我的手碰触到他的背后时,才发现一些碎渣似的东西,另外已经有些像是他脚下的岩石,把他和石柱粘在了一起。 粘在衣服上还好解决,但当我搂住阎九琛的脖子的时候,发现他脖子上开始出现了那些粉尘,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就不仅仅是她的衣服与石柱粘在一起了。 现在我使用蛮力的话,一定会伤害到他。 就在我心焦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些小虫子又聚集了过来。 它们在放出自己所有的能量与光亮之后,再次变成了那些灰白色的粉尘。 这一次,我终于注意到它们其实并没有随着水流飘走,而是聚集在了阎九琛的身边。 它们一点一点的凝聚在一起,从粉尘慢慢变成了颗粒状,然后体积越来越大,最后像是粘合剂一样,将阎九琛与石柱粘在一起。 “原来就是你们做的好事。” 我用手拨开那些想要聚集在阎九琛身边的粉尘,但是完全没有用,而且它们还像是有意识一样,即便会暂时地远离我们,到最后还是会悄无声息地漂回来,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我转头看着巨虫,它不会说话,但肯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就连它游动的姿态,都显得放松自在了一些。 我略微想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抓起一根铁链的末端,然后把它当做锤子,敲打着阎九琛脚边的岩石。 那些岩石虽然坚硬,但也硬不过铁链,阎九琛脚边的岩石很快就被我敲下来一大块。 我正得意的时候,感觉到身后的巨虫激动了起来。 当我再次敲下来一块石头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扫了过来,一转头,看见几根白骨朝我刺过来。 我勉强躲开,但脸上还是被一根尖锐的骨头划伤了。 我猜测比起我要试图救出阎九琛,让它生气的应该是我破坏了石柱。 我现在也管不了什么了,继续用铁链砸石块,很快阎九称的双桥脚就自由了。 在我身边,水流涌动,我用力地把阎九琛从石柱上扯下来。 石柱上还留下了他衣服的碎片。 我抱着阎九琛的时候,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靠近石柱了。 我带着他离石柱稍微远了一点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扫过来,无论从哪一个方向来说,根本都躲不开,我只能紧紧地搂住阎九琛,将肩膀面向它。 那玩意似乎是巨虫的尾巴,直接就把我和阎九琛抽到了一边。 我们在水中翻滚了好几圈,我感觉自己的肩膀都要被他它打断了。 它的尾巴还扫到了石柱上,立刻就有一些石块粉尘被打落了。 这明明是它自己破坏了石柱,但它却非常生气,而且还迁怒到了我们头上。 它用尾巴卷起掉下来的碎石,然后朝着我们打过来。 我在水中根本就不如他灵活,想躲也躲不开,身上又挨了几下。 我浑身都痛,阎九琛看起来也狼狈,我估计自己此刻的火气比这只巨虫还要大,但是我打不过它,生气也没用。 巨虫的攻击又快又密,让我无暇躲避,更何况是还手了。 它的尾巴再次朝着我们打过来的时候,我虽然拼命地想要抓住阎九琛,但我与阎九琛还是被打散了。 看到他往水下坠去,我想追过去,但巨虫的速度比我更快,直接就用尾巴将阎九琛卷了起来。 “他是我的……”我下意识地喊了出声,但直接就呛进了一大口水。 巨虫在得到阎九琛之后,尾巴轻轻一抛,阎九沉在水中转了几圈后,就被它再次含进了嘴里。 又来这一套? 我和阎九琛在这冰凉的水中被它折腾了好长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而且它居然敢几次三番的把阎九琛当作口香糖? 冰凉的忘川水都浇不灭我的火气,我感觉一股灼热的力量在我的身体里流窜,就连周围的水温也变得热了起来。 眼前的水开始变得混浊,在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感觉周围的水在震动。 我微微低下头,看见有一个巨大的白色东西从水底升了起来。 虽然我还看不清它的全貌,但我却感觉到自己的感觉与那东西紧紧联系在一起。 我的心中所想,就是它的心中所想,我的愿望,就是它的目标。 当它更加靠近一点,露出了由忘川河底的白骨组成的巨大的身躯。 它有着野兽一样的四肢,又有着鱼类的尾巴,无数颅骨组成了硕大的头颅。 它的体型只有巨虫的一半,比起巨虫庞大臃肿的身躯,它看起来更加灵活。 它在我脚底盘旋了几圈后,便朝着巨虫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64章 锲而不舍 巨虫想要避开白骨巨兽,结果巨兽的两只前爪抬起,抱住了它的头。 巨兽翻身骑在了巨虫身上后,白骨爪子抓住巨虫的嘴,似乎打算利用蛮力,粗暴地撕开它的嘴。 巨虫剧烈的挣扎着,我能听到巨兽的白骨在咯吱咯吱作响,就在我担心它会撑不住,自己先散架的时候,随着一些白骨的崩落,巨虫的嘴竟然真的被它掰开了一点点。 我朝着巨虫游过去,但它的嘴唇被巨兽撑开的宽度,还不够我钻进去的。 我握着拳头,心中默默地给巨兽鼓劲加油,随着白骨崩落的越来越多,巨虫的嘴终于也被巨兽掰开了一道近一米多宽的口子。 我立刻就游了进去,阎九琛就在一堆像是有意识的会动白骨之间,我立刻抱住他的肩,打算从巨虫的嘴里游出去。 但我还没有靠近巨虫的嘴,它突然咬断了巨兽的一只爪子,我被崩进来的白骨打中了额头,来不及揉脑门,就想冲它的嘴冲过去,可它的嘴巴已经合上了。 我和阎九琛居然同时被困进了巨虫的嘴里。 我能感觉到巨虫的身体在不停地游动翻滚,我看了一眼,在脚边不断跳动的白骨,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前已经出现了一根由白骨垒成的柱子。 它们交叠成在一起,一直撑在了巨虫上颚的位置,那些柱子一开始是弯弯曲曲的,最后慢慢变得笔直,巨虫的嘴巴也因此被从里面被撑开了一道缝隙。 但因为巨虫嘴中的白骨不够,也只能撑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就在我想着该怎么坚持下去的时候,无数根白骨从那道缝隙里塞进来,它们组成了手指的模样,勾住巨虫的上颚,粗略地将那道缝隙掰开。 当它们掰开了足够我们通过的宽度之后,我立刻抱着阎九琛的肩膀,从巨虫的嘴里游了出去。 等我游到外面的时候,才发现白骨巨兽在与巨虫打得不可开交。 巨虫看了一眼我怀中的阎九琛,似乎是感觉到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又丢了,顿时更加恼怒,用力地撞向了巨兽。 巨兽立刻就被它撞散架了,无数白骨向忘川底部飘落,从远处看就简直就像是下雪一般。 不过那些白骨并没有飘到忘川的河底,它们又重新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只体型更庞大的巨兽,向着巨虫反扑过来。 巨虫的身体被那些白骨抓得伤痕累累,但从它的伤口处流出来的并不是鲜血,而像是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带,飘散在水中。 等当有一条光带飘到我面前的时候,才发现从它的体内竟然流出的就是那些会发光的小虫子。 巨虫被打得很凄惨,我正得意的时候,突然见它转头朝着我这边冲过来,我以为它是来与我抢阎九琛的,连忙示意巨兽快来帮忙,但巨虫却从我和阎九琛身边游了过去,直直地冲向巨柱。 之前它一直克制着没有靠近去,不知道此刻要做什么。 巨虫冲向巨柱的力道简直像是撞过去,我都已经做好了躲避崩落下来石块的准备了,却看见它最后竟然轻柔地将整个身体贴在了巨柱上面,身体像蛇一样,还在柱子上绕了几圈。 我注意到从它伤口中流出来的那些光带逐渐消失了,它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和愤怒。 同时,它身上那些特别深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我立刻就想到巨虫是在接近石柱借用它的力量。 巨兽撞在石柱上,它大约忘记了自己是由白骨构成的,结果有半边身子被它自己撞散架了。 巨兽的爪子紧紧地扣在石柱上,巨虫抬起头,张开大嘴,似乎在冲它咆哮,叫它离石柱远一点。 巨兽像是壁虎那样,沿着石柱在爬行,然后用爪子去抓巨虫,迫使巨虫离开柱子。 巨虫用尾巴将巨兽彻底抽打散架之后,就离开了柱子,但它刚游出去一点,就被那些散落的白骨围在了一起。 这一次白骨并没有组成野兽的模样,而是垒成了笼子的样式,将它困在了里面。 巨虫不停地撞击着笼子,虽然每一次都会撞落大量的白骨,但白骨们不等它逃出笼子,就会重新封堵上它的去路,这让巨虫在笼子里越来越暴躁。 我趁着它被笼子困住,拉着阎九琛就想往水面上游去。 它这时候也发现了我的打算,张开大嘴,拖着身上的笼子朝着我们冲过来,那些白骨笼子,反而变成了它身上的盔甲。 就在我们即将被它撞到的时候,我连忙用那些白骨在我们面前组成了一组严严实实的墙壁。 我能看到墙面被巨虫撞得凸了一块,但幸好并没有撞散。 我感觉到与阎九琛握在一起的手猛然收紧了,我立刻看向他,发现他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疑惑地看着我。 他此刻肯定摸不清楚情况,但我也没机会,更没办法在水中跟他解释清楚情况。 我先是伸手指了指挡在我们面前的白骨墙,然后又抬手指了指我们头顶的水面。 阎九琛明白了我的意思,拉着我的手朝着水面游去。 巨虫一边往上追过来,一边扫开附近的白骨。 阎九琛回头看了一眼,见到这个庞然大物,他并没有吃惊,我只感觉到他的手臂一用力,我就被他揽在了怀中。 我根本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只注意到他的一只手臂伸了出去,我们游动的速度突然变快了。 阎九琛抱着我跃出水面,轻巧地落在石柱旁边的铁链上。 我一手抓住阎九琛的衣服,一只手抓住铁链,甩了甩头发,深深地喘了两口气后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那只巨虫没有露出水面,但我能看到它庞大的身体在水下形成了一团黑压压的阴影,它就在我们脚下方的位置游动着。 阎九琛低头看了一眼巨虫,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玩意的嘴里,而它又不像是想要吃掉你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嚼着一颗泡泡糖,吐出来又嚼回去。” 阎九琛皱着眉:“什么是泡泡糖?”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守护神兽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与阎九琛的代沟会这么的不合时宜,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跟他解释小朋友的童年宝贝泡泡糖,而是指了指石柱的上方。 “我们能不能先上去,看着这玩意在我脚下游来游去,等着吞下我们,让我觉得心理压力非常大。” 阎九琛拦住我的肩,我只感觉到从上方,朝着湿淋淋的头顶吹来一阵凉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睛。 等到那股风停了之后,我睁开眼睛,发现我们竟然站在了横掌巨柱的顶端。 我的脚踩到了一条凹下去的线条,我立刻就想到了巨柱上的线条与人像会移动。 我连忙从那条线上跳开,然后指着那些线条对阎九琛说:“这个石柱非常奇怪,上面的人面像似乎会盯着人看。”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不知道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是已经见怪不怪了,表情非常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线条,而是抓住我的手说:“你的脸色很不好,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说完之后,他便看向了我的肚子。 “你都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跟那个丑八怪虫子经过了怎样一番激烈的缠斗,才把你救了出来,我的脸色得好才有鬼呢。” 在水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却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来,憋了这么久之后,我终于能够滔滔不绝的说话了。 阎九琛摸了摸我的脸,又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刚想继续对他说自己刚才有多厉害,却看到他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彩衣女子。 活生生地出现了一个人,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我刚注意到彩衣女子的时候,背对着女子的阎九琛脸色突然一变,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周围还有第三个人。 阎九琛飞快地转过身,同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藏在了他的背后。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相貌上也就二三十来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同时又给人一种苍老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充满了沧桑。 “是你。” 没想到阎九琛竟然对这个女人说出了这两个字,我疑惑地看着他:“你认识她?那这一位是谁?” 阎九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能请这位姑娘自我介绍了。” 我刚想说话,却听到阎九琛对面前的彩衣女子继续说:“不过本君还记得,之前本君试图加横掌巨柱的时候,就是姑娘你偷袭本君致使落水。” 我听到阎九琛这样说,立刻伸出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指着这名彩衣女子:“哦,原来就是你害得他落水失踪的,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难道有什么仇怨吗?” 女子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看着阎九琛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不可能放你离开的。” 听着女人这样自负的话,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你谁呀,话说得那么嚣张。”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说话又很奇怪,不知道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为什么对阎九琛这么坚持,而且还说出了这么直白的话。 我忍不住说:“难道是这位姑娘看上帅哥了?” 等我说完之后,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刚才的巨虫也是和这个女人一样,虽然不明白,但他们都对阎九琛表现出了过分的兴趣和坚持。 “你和水下面的那只丑八怪虫子到底有什么关系,它是不是就是听了你的命令,才要强留下阎九琛?” 女人冷笑了一声,阎九琛朝着我微微侧过脸,低声说:“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水下的那只巨虫。” 我完全不相信眼前苗条高挑年轻漂亮的女子,和水里那只臃肿丑陋的虫子有任何关系。 我朝下方看过去,水面上平静无波,而且也没有了那只巨大的黑色阴影。 我瞪着眼前的女子,上下打量她几眼后,半信半疑地问:“我听说,横掌巨柱周围有守护神兽,难道就是你?可是,那……” 我伸手指了指下方的水面:“那造型,好像与守护神兽四个字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我讽刺完她之后,立刻把自己完全地躲在了阎九琛的背后。 女人的神情虽然并不好看,但也没有被我激怒,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原身是那副模样:“哼,我是横掌大神的属下雨山,无论以什么面貌陪伴守护在大神身边,都是我的荣幸。” 名叫雨山的女人再次看向阎九琛:“横掌大神的肉身已经化成了支撑冥界的巨柱,而你,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阎家的后人,完全有资格作为大神附身的肉身。” 我说:“这资格您让给别人吧,我们不要这份荣誉。” 难怪在水下的那只虫子这么坚持的要留下阎九琛,而且不断地把他往石柱的方向推过去,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闭嘴,你又是谁,没有资格与我说话。” 我在阎九琛的身后踮起脚,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雨山说:“怎么就没有资格同你说话了,难道是因为刚才在水下,把你打得还不够惨吗?” 不等雨山说话,我继续说:“何况啊,你看中的这副肉身,是我的。” 阎九成竟然还附和我说:“没错,是她的。” 雨山气的双眼都红了,愤恨地瞪着我:“你两次三番的坏我好事,我饶不了你!” “说话也不要这么满,现在的情况是二对一,我觉得我们是吃不了亏的,谁饶不了谁还说不准呢。” 我刚说完,立刻感觉到四周有一股潮湿的空气。 一切发生得太快,突然凭空出现了几根透明的长钉似的东西朝着我刺过来。 阎九琛长臂一揽,抱着我跳到了几米之外的地方。 而那几根长钉就扎进了我刚刚站立过的地方,不过它们在碰到石柱的一瞬间,就变成清水,洒在了上面。 “雨山姑娘,横掌大神为冥界的稳定,自愿化为巨柱,本君佩服至极,不过,你若是想要强留本君的肉身,为横长大神附身的话,那本君也不会再对你客气。” 雨山不仅不惧怕,反而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466章 雨山 雨山向前一步,在她的气势之下,我竟然忍不住拉住阎九琛的手,后退了半步。 雨山大声说:“我也不需要你客气,什么自愿,大神自愿的话,难道就应该落到这步田地吗?更何况,你作为阎家人,取你的肉身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一切原本就是你们阎家所欠下的旧债。” 看着雨山这般气势汹汹的模样,我竟然有种感觉,她真的很有债主的气势。 我问雨山:“阎家到底欠了你什么债?凭什么阎九琛就要当横掌大神的躯壳?” 雨山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见她垂下眼睛,神情有些落寞不甘。 “属下自知能力不够,不能够拦下眼前这两人。” 雨山突然开始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我点点头说:“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 她却依旧垂着头,刚才的话似乎并不是在对我们说的。 我见雨山这副样子,心里想着她不知又要起什么幺蛾子,正提防着她的时候,看见雨山扑通跪了下去。 雨山原本是面对着我和阎九琛的,于是这看起来就好像她是在给我们跪下了。 “你跪下也没有用,哪有人求着另外一个人把自己的肉身捐出来的,谁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雨山根本就没有理会我的话,她的头深深地垂下去,两只手贴在石柱上的花纹。 她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趴在石柱上一样。 我能听到她在说话,但听起来就像是快速的自言自语,完全听不清楚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我吃惊地看向阎九琛,却被从下方传来的一声巨大的水声惊到了。 我扭过头,看到那只巨虫从水中跃了出来。 我指着雨山问:“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原身吗?那为什么你在这里它在那里?” 阎九琛抓住我的手指说:“此刻我们眼前的只是她的魂灵,原身就是它。” 巨虫此刻像是失去了意识,庞大的身体缓缓地升到了半空中,就像是一块死肉。 我完全不知道雨山打算做什么,但这一副场景,还是给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而且我总觉得她会做出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雨山还在垂着头自言自语,那只巨虫突然朝着石柱冲过去,看样子完全有把石柱撞倒的打算。 我立刻搂紧阎九琛,打算巨虫撞过来的一瞬间就跳进忘川,总好过被崩落的石块砸伤。 巨虫撞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承受巨大冲击力的准备了。 但实际上,我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震动,因此也就不需要跳入忘川之中了。 我疑惑地看向阎九辰,他脸上也露出了不解的神奇。 我正想去看一眼石柱到底怎么了,一直跪下的雨山突然发出痛苦的尖叫。 她仰起头,朝着天空不住的惨叫,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肩膀,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我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紧张不安地看向阎九琛,但阎九琛只是拉住我的肩膀退到了石柱的边缘。 我们低下头,看到巨虫的身体贴在石柱上,此刻它的肉身竟然只剩下一半了。 它的身体在不断消融,半空中漂浮着无数会发光的小颗粒,它们绕着石柱漂浮了片刻之后,就像是面对磁铁的铁屑,全部都粘在了石柱上面。 巨虫,或者是说雨山的肉身,在山雨的惨叫声中,变成了石柱的一部分。 “以我的血肉之躯,呼唤您的名字,请您再次降临。” 雨山突然大喊出声,肉身消失之后,似乎还影响到了她的魂灵,肉眼可见的变得更透明。 阎九琛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我们的脚下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在我们和雨山之间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蓝白色的影子。 雨山惊喜地看着他:“主人。” 那个影子,明显是一个男人,何况雨山又叫他主人,那么毫无疑问,这一定就是横掌大神的魂识了。 他一定是在吸收了雨山肉身的力量之后,魂识从巨柱中分离出来了。 雨山的脸上露出了疯狂惊喜的神情,她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影子,随后再次深深地垂下头,两只手激烈地抖动着:“属下无用,只能将自己的肉身献祭给主人您,借此唤醒您。” 雨山看向阎九琛:“主人,这就是属下为您挑选的容器,主人,您的复生就在眼前了。” 横掌的一只手微微一抬,雨山见到后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站在他的面前。 “雨山,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横掌一直背对着我们,但从背影来看,他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不过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就让我很好奇他长什么样子。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转过头看我和阎九琛一眼,而是继续对雨山说:“你为了给我供给力量,将自己原本漂亮的肉身化成虫身,到处吸取力量,辛苦你了。” 我想说到处吸取力量的是那些小虫子,又不是那只臃肿的大虫子,那些小虫子甚至会在夜台吸取阎罗们的力量,估计夜台存在了多少年,雨山的小虫子们就从阎罗们的身上吸取了多少年的力量。 我随后又想到巨虫受伤的时候,从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那些小虫子,而巨虫应该不会故意让自己受伤而分离出那些小虫子…… 几次见面体型都不相同的巨虫,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显得十分臃肿,让我想到了蜂巢中的蜂王。 雨山为了给横掌大神提供力量,不仅仅将原本漂亮的肉身化成了丑陋的虫子,而且还是一只能够不断产下小虫子的母虫。 这些年来,她一直利用那些小虫子,在忘川中以及周边吸取各种力量,供给横掌。 这样一想的话,许多事情也就有了解释。 也许前代阎君已经发现了,进入夜台之后力量的流失没好处,所以才会在门外留下那么一道禁令。 不知道怎么搞的,听到雨山这些经历,我竟然为了她的忠心耿耿感动,一般人还真牺牲不到这种程度。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主人,手下此刻只剩下这一缕无用的魂识了,请您不要手下留情,请您尽快收下这具肉身复生。” 横掌终于转过身,面向我们。 章节目录 第467章 横掌 我没有料到,自己会见到一张与阎九琛有些神似的脸。 不过仔细看五官的时候,也会发现并没有那么的相似。 可能只是因为年龄看起来有些相似,而同样又在年轻的脸上,却长有一双凌厉的眼睛,眼神又显得有些温和。 可能,也只是这一方面的气质比较相似而已。 横掌的目光扫过阎九琛,他对自己的新肉身明显并不关注,他的目光反而越过阎九琛,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横掌在看到我之后,双眼微微眯起,眉头皱着。 他盯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安。 横掌抬起手,他的手指指着我:“你……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这句怪异的话,不仅让我和阎九琛很吃惊,就连横掌的自己人,忠心耿耿的雨山,也猛地抬起头。 她先瞪了我一眼,然后不解地看向横掌。 “大人,这女子与那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横掌的眼神,似乎能穿透我的身体。 我抓住阎九琛的手,尽量地躲在他的背后。 横掌看着我紧紧握住阎九琛的手,问道:“这人,难道就是你此生的新情人吗?” “您认识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您确定没有认错人吗?”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新情人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有旧情人吗? “横掌大人,这位是晚辈的妻子。” “阎家后人的妻子?”横掌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我与阎九琛对视了一眼后,还没有来得及把目光再次转向横掌,我就看到阎九琛的脸色一变。 他迅速地抬起一只手,看起来是想把我抱在怀中,又像是想把我拨到一边去。 我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被一只手掐住,还没有转头看一下身后的情况,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拽了起来,我两只手下意识地拉住阎九琛不放,阎九琛也紧紧地抓住了我。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抛了起来,紧接着就往下坠去,同时我又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不会像是一块石头那样重重地砸下去。 阎九琛将我抱在怀中,我们两人同时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眼前我们并不是在石柱上,甚至不在忘川附近。 “这里是哪里?” 阎九琛朝四周看了一眼后,说:“我们应该还在冥界。” 看他这副样子,估计也不能确定我们在哪里。 没想到横掌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把我们抛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尤其是抬头看着那没有日月星辰的天空,就更能确定我们此刻还身处冥界。 “那位大神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放过我们,把我们从他的地盘旁边扔出来了?” 阎九琛却摇摇头:“我看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这里虽然还是冥界,但更像是万余年前的冥界。” “这话是什么意思?” 阎九琛指着不远处一座黑红色的石头小丘说:“你看他是否眼熟?” 我点点头:“是有点像幽墟附近的那些小沙丘。” “确实是,可你是否看见了幽墟之中的深坑?” 正如阎九琛所说,原本应该出现深坑,或者是石柱坟墓的地方,竟然什么都没有。 “听说幽墟作为尸女的埋骨之地,总共也不超过万年,在这之前,冥界根本就没有过尸女的出现,如果这里确实是幽墟的话,我只能猜测我们是回到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有些震动,我连忙抓住阎九琛。 他安慰我说:“放心,万余年前,冥界这种震动非常频繁,你有没有听说过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 我点点头:“听说远古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盘古大神用斧子破开混沌之后,轻的东西上升变成了天空,重的东西下沉变成了大地,而盘古大神又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柱,撑开天与地等等,这用自己的身体做支柱支撑的故事,怎么听起来又有点像横掌巨柱?” “确实很相像,不过,盘古大神开天辟地,除了形成了天与地,落于大地之下的混沌则形成了冥界,不过由于地基不稳,冥界群龙无首,十分混乱,此刻便是那个时候。” “那么阎君和十殿阎罗难道不管吗?” “当时甚至还没有阎君与十殿阎罗,横掌学那盘古大神以肉身化成巨柱后,冥界才趋于稳定,在那之后,阎家的初代才收服了十殿阎罗,成为了初代阎君。” “没想到初代这么厉害,照这样说来,阎家的所有功绩,都是从她开始的。” 我一边鼓掌一边赞叹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一股拉力,将我从阎九琛的身边扯开了。 我拼命地朝阎九琛伸手,同时他也紧追上来,想要抓住我,但我还是被一只手抓住了肩膀。 这种感觉,就跟刚才被横掌抓住后颈的感受一模一样。 阎九琛瞪着我身后的人:“你放开她。” 我稍微偏过头,打算看一眼身后的人,没想到自己的脸竟然贴在了对方冰凉的脸颊上。 我连忙就想躲开,但身后的人却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卡在了他的怀中,同时,他的脸颊居然还一直贴着我的脸不放。 我浑身一阵发毛。 阎九琛见我被人占了便宜,刚抬起手打算有所行动,一只手便掐住了我的脖子。 阎九琛见此,立刻收手:“横掌,如果你敢伤害她,无论是你的魂识还是那根柱子,我都不会放过的。” 我听到身后的横掌笑了两声,他紧紧地搂着我,嘴巴凑在我的耳边,用一种阎九琛也能听到的音量,暧昧地说:“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能够一眼认出你,我始终忘不了你身上的气息。” 鉴于我的脖子还被他捏在手中,他对我说这些恶心的话,我勉强也能够忍受,但他为什么还非要用脸蹭着我的脸。 我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苦兮兮地对阎九琛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发誓自己没有脚踏两只船。” 阎九琛的脸色此刻非常难看,他看看我,给我看看我身后的横掌,咬牙说:“如果你不认识他的话,那他为何与你这样亲密?”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新旧情人 我不相信自己竟然能从阎九琛的嘴里听到这种话。 我不顾脖子上掐着的手,努力地朝阎九成大喊:“阎九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敢怀疑我?” “事实就是如此,第三个人已经出现了,你难道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他说了不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反而要相信一个陌生人?你……阎九琛,你混蛋。” “毕竟有毕雨同在前,你身边再冒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男人,也并不稀奇。” “没想到你居然同我翻旧账,而且毕雨同顶多算是个娃娃亲,这根本就不能算作是我的错,混蛋,阎九琛,你必须要给我道歉,现在就道歉。” 我身后的横掌似乎被我与阎九琛的争吵惊到了,他竟然没有说一句话。 阎九琛一边同我吵,一边激动地朝着我走过来。 我也不敢示弱,用力地抓住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不顾一切地把那只手拉下去之后,一边指着阎九琛,一边朝着他走过去。 就在离开了横掌的怀抱之后,我立刻朝着阎九琛跑过去。 阎九琛趁着刚才故意吵架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我,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我伸出手之后,只要再跑过去两三步,就能够抓住他的手,但我的脚却动不了了。 我听到身后传来了横掌的笑声。 我焦急地晃动着两条腿,而此刻阎九琛直接向横掌攻过去。 但横掌竟然粗鲁地用一条手臂锁着我的脖子,拖着我往后退去。 “你们这点小把戏还真有意思,不过想哄骗我的话还嫩了一点,你啊,虽然已经忘记了前世的事情,但这点小聪明却一点没变。” 横掌后面的那几句话,明显是对我说的。 他的声音中,竟然还带着宠溺纵容的意味。 横掌的个头比我高出太多了,当他的手臂缠在我的脖子上后,我只能尽量踮起脚尖,才免得自己像是吊在了他的胳膊上。 比起锁喉更难受的是,横掌的身体始终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对于来自一个陌生异性的亲密接触,我只想横掌远远的。 “如果你想要我的肉身的话,就不要伤害小芙。” 听到阎九琛这样说,我感动得都快要哭了,但还是拼命对他说:“你不要这样,无论如何先救你自己,这样才有机会救我。” 我还想继续说,横掌却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就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如果我想要一个新的肉身,世间并不是只有你这一副躯壳,但是她嘛,却只有一个。” 横掌这样说就算了,竟然还有手指蹭了蹭我的下巴。 我奋力扒开横掌捂住我嘴巴的手:“你真的认错人了,我这辈子就谈过一段恋爱,我的男朋友,未来的老公,孩子的爸爸,现在就在我们面前站着,你不要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破坏我们之间和睦的感情。”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错你的,你既然不相信,那我只能让你自己看清楚了。” 我听到横掌这样说,就觉得接下来不会有好事发生,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再次抓住我的后颈。 我实在想不明白,就当横掌有一个前恋人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允许自己的男朋友,像是拎着小猫小狗一样,把自己拎来拎去的。 也许那个倒霉女人,就是受不了横掌的这个毛病,才甩掉他的。 横掌揪住我的后颈之后,我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我感觉到背后的手臂在用力,似乎打算把我扔出去。 我反手抓住横掌拎住我的手腕,踢动着双腿,尽量每一脚都能踢到背后的横掌。 “够了,你差不多一点,我好歹也是一个孕妇,能不能不要像是扔行李一样,把我甩来甩去。” “你怀孕了?” 我看不到身后横掌的表情,但仅仅从他的声音中,就能听到一股寒意。 “谁的孩子?” “反正不是你的,快放开我,难怪你对象跑了,谁愿意总是被你这么粗鲁的拎起来拽过去的,真差劲。” 我收完之后,就感觉到身后的手竟然真的放下了。 我才朝着阎九琛露出一个笑容,那只手,就变成掐住了我的喉咙。 阎九琛见此,立刻出手来夺我。 但横掌却直接把我扔到了半空中。 我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往下掉,即便摔不死,那也会受伤的,更何况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脆弱的宝宝。 我抱住自己的肚子,看到阎九琛避开横掌,张开手臂打算接住我。 我担心横掌会攻击或妨碍他,但横掌什么都没有做,而是微微抬着头,笑着对我说:“好好看一看,你都对我做过了什么。” 他的表情虽然是笑着的,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有这句话,更像是要翻旧账报仇的意思。 我看向阎九琛,他一定会接住我的。 但在我的身体碰到他的双臂之前,我们之间弥漫一团浓雾。 我跌进雾中后,并没有掉进阎九琛的怀中,而是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我摔得并不重,连忙爬起来两只手捂住肚子,紧张地说:“宝贝宝宝,你没事吧,妈妈没摔着,你肯定也是没事,对不对呀。” 我的肚子没有任何的感觉,身体上也没有疼痛。 我朝四周看过去,发现无论是阎九琛,还有横掌,都不在这里,我被横掌又丢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看样子像是十殿中某一殿的府邸,有房子有树的,而且,我运气不错,竟然还有人。 一位穿着明艳衣裙的女孩子正快步穿过走廊。 有人就能够问路了,我冲女孩子大喊:“等一等,美女,请等一等,请问这里是哪儿?” 女孩子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一直非常着急地是向前走,眼看她就要拐过走廊,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了,我连忙追上去。 当女孩子拐弯的时候,追在后面的我看到了她的侧脸,竟然是雨山。 我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阎九琛此刻不知道在哪里,我独自面对雨山,不仅不会占不到什么便宜,可能还会倒霉。 可是刚才我对她又喊有叫的,为什么她没有发现我? 我到底被横掌扔进了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469章 骗子 我继续跟上雨山,等到发现她真的不会注意到我,也不会听到我的声音后,胆子立刻就大了起来。 我紧紧跟着她身边,并且不停地说:“这里到底是哪里,你那个主人为什么要把我扔到这里?阎九琛说我们之前到了万年前的冥界,那么现在是不是也是万年前?” 我甚至还朝雨山伸出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然,她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我干脆用手戳着她的后背,播散她的头发:“你之前不是很厉害的吗,还手呀,快还手呀。” 我此刻对雨山来说,可能只是一团空气,她当然不会跟空气还手。 我逐渐开始担忧自己的处境。 我跟着雨山进入一间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雨山在跨过门口的时候,脚步稍微停了一下。 就因为这一停顿,我反而走到了她前面去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居然带着一种既气愤又纠结的神情。 我好奇地打量着室内时,雨山并没有走进房内,而是直接跪了下去。 因为我已经走到了雨山前面,然后就好像她是朝我向跪下。 我表情复杂地看着雨山,距离我认识她还没有过去半天,她这已经成为了我见过在最短时间内,下跪次数最多的人了。 我对她很有信心,这个记录估计在未来很长时间内都破不了。 “主人,繁璎就是一个骗子,请您不要相信她的话。” 我也不知道雨山所说的繁璎是谁,但听她的意思,横掌竟然也在这个房间里。 我可不想再落进他的手中,连忙跑出去藏在了门后。 横掌从房间的深处走出,他此刻的模样,好像与我之前都见到的有所不同,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我一时又说不上来。 雨山见横掌出来之后,整个人的身体伏得更低了,几乎都快完全趴在地板上了。 我担心横掌会发现我,便把头缩了回去,认真听着里面的动静。 横掌问雨山:“你说繁璎是什么?” 我虽然并不了解横掌,但听他的语气,总觉得雨山如果聪明的话,就不应该继续说下去了。 “属下……属下说,繁璎是骗子。” 雨山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然后雨山就从房间里飞了出来,摔在了几米远外的地上。 我震惊地看着唇边带血的雨山,不知道这位繁璎是何方神圣,怎么一句话就让雨山倒了这么大的霉。 当横掌走出房间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躲藏。 但横掌并没有发现我,他站在离我就只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对雨山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繁璎一句不好的话。” 我看着眼前的横掌,发现他比我之前见到的更加年轻,这应该也印证了阎九琛所说的话,万余年前的冥界,年轻了一万多岁的横掌。 我试探着地伸手挥了几下,横掌还是没有注意到我。 雨山明明都已经受伤了,竟然还固执地说:“主人,事情关系到您,属下不得不说,繁璎她对主人您甜言蜜语,殷勤关切,无非就是想欺骗您的感情,利用您。” 欺骗感情? 难道这位叫繁璎的,就是横掌的前女友,同时也是他认为的,我的前世。 横掌听了雨山的话之后,不仅没有再动手,反而笑了起来:“怎么,难道你认为,没有女子对我甜言蜜语,殷勤关切是正常的吗?” 横掌的这句话,比打了雨山一下还要令她难受。 她慌忙说:“属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信任繁璎。” 我没有听到横掌如何回答的,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晕眩,就连身体也站不住了,一股小风就能把我吹走。 我背靠着门,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再次睁开的时候,发现横掌居然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横掌此刻并不能见到我。 “你怎么样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横掌面对着我,低着头温柔的说。 我朝左右两边看了一眼,发现确实只有自己。 就在我疑惑不知怎么着横掌说话的时候,他抓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就想甩开他的手,但两条胳膊却异常的沉重,根本就控制不了,只能任由他抓在手心里。 横掌抚摸着我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心里想说:因为我是尸女,体温像死人一样凉是正常的。 然而我却听到自己对横掌说:“当然是因为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天没去见我了,让我觉得心凉凉的。” 这种话我连对阎九琛都没有说过几句,实在想象不到我是怎么对着横掌说出口的。 横掌不仅不觉得这话恶心,反而抓住了我的手按在了他的心口上:“你如果想见我,只要一句话,我便能立刻飞到你身边去,甚至不需要一句话,只要一个眼神,我就能来到你身边。” 此刻,我的感觉已经有些麻木了。 我转身向旁边看去,本来想看一看同我一起听这些恶心话都雨山的表情,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离开了。 横掌抱住我的肩膀,我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还揽住了他的手臂,并且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让阎九琛看到这一幕,那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此刻就向他怀中的一个木偶,身体仿佛是被控制了一样,全都不是出于我的意志。 横掌低下头,他看向的竟然是我肚子的位置,他甚至还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肚子。 比这个动作更让我震惊的是,横掌说:“这种事情本就不需要思考这么久,你现在已经怀孕了,我可能让你去做任何,会危机到你和孩子的事情。” 话是好话,但说话的人不对。 不受控制的我听到横掌这样说之后,竟然主动搂住了他的腰。 “繁璎,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冥界,而是为了你与孩子。” 繁璎?横掌竟然叫我繁璎? 那么刚才的那些事,难道是横掌与繁璎之间确实发生过的吗? 而且,横掌要为繁璎去做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470章 繁璎 我的一切行动都被控制住了,像是按照剧本在行动。 在听到横掌说出那番情意绵绵的话之后,我用一种充满爱意的语气对他说:“我明白,谢谢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横掌抱着我:“没关系,正如你所说,这只是一个临时之举,对我来说其实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也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但却能够救你和孩子,我觉得这一点非常幸运了。” 横掌越说,我就越害怕,好像我真的变成了他口中的繁璎。 “小芙?” 我忽然听到了阎九琛的声音,抬头看见他居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而我此刻居然还被横掌揽在怀中。 我连忙推开横掌,我想对阎九琛解释。 他却用力的抓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了他的怀中。 他的手非常用力,我直接就撞在了他的怀里。 我以为他生气了,抬起头刚想解释却发现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阎九琛解释说:“我们应该是陷入到了横掌的记忆之中,刚才我只不过是把你从一个场景中拉出来。” 阎九琛说完后,我发现他皱着眉。 朝四周看了一眼后,我叹了一口气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他的记忆中?” 阎九琛点点头。 此刻,我们就站在我刚刚曾经站过的地方,我看见快步经过的雨山,就像是曾经发生过的。 雨山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人,我和阎九琛跟上去,果然看见雨山在进入房间之后,直接跪下去,对横掌说繁璎是欺骗他感情的骗子。 然后自然就是雨山被横掌打出了房间。 我与阎九琛站在一旁,我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指着横掌或者雨山,像是曾经看过一遍电影的人开始剧透那样说:“雨山哪怕是被横掌打吐血了,还是非常的嘴硬,简直就是不怕死,不过横掌对那个名叫繁璎的女人也是一心一意的,完全不在乎雨山说了什么。” 阎九琛看向横掌,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我摇了摇他的衣袖问:“那你可听说这名叫繁璎的女人是谁?” 阎九琛看着我说:“你如果想知道的话,那就只能亲自闻一闻横掌了。”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而且,你难道就不担心,那位繁璎真的是我的前世吗?” 我用力地摇晃着阎九琛的手,结果一个不小心他的手甩到了我的肚子上。 我连门就放开了他的手,虽然没有觉得痛,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肚子,看见阎九琛依旧十分专注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刚想抱怨他不关心我了,话还没有说出口,心里升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我正盯着阎九琛看的时候,他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身上,他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另外一只手则勾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托起来。 “你怎么了?刚才还一副滔滔不绝的样子,现在怎么一个字都不说的,舌头是被猫叼走了吗?” 阎九琛一边说,一边用两跟手指捏在我的嘴边。 他的手指一用力,我的嘴就不由自主的张开了。 他看了看我的嘴唇,似乎真的在检查,我的舌头还在不在。 阎九琛看着我的嘴唇,眼神逐渐就开始变得奇怪。 我觉得自己被他的这种眼神盯着有些不舒服的时候,就想要挣开他的手,但阎九琛却紧紧地抓住我的脸颊不放。 不仅如此,他的脸还在朝着我凑过来,下一刻我的嘴就要被他亲上了。 “住手。” 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大喝,眼前的阎九琛停下了他的动作。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觉情况更加不对劲,因为我刚才听到的声音,同样也是阎九琛发出来的。 我转过头,只看到一道人影冲过来,一只手攻击抱着我的阎九琛,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我的肩膀。 抱着我的阎九琛松开我并朝后退去,对方成功地把我揪到他的手中后,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居然还是阎九琛,我的面前竟然有两个阎九琛。 不等两个人向我表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阎九琛,我立刻指向刚才对我动手动脚的那个阎九琛,质问:“你到底是谁?” 那个阎九琛对我笑起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想到刚才差点就给他占了大便宜,我就愤愤不平地用手擦了擦脸,说道:“刚才我的肚子不舒服的时候……” 我身边这个抓住自己的肩膀的阎九琛立刻就变成了环抱着我,焦急地问:“你的肚子不舒服?是怎么一种不舒服法,你和宝宝还好吗?” 我冲那个假阎九琛翻了一个白眼:“看到了吗?就是这样看出来的,刚才我那么明显揉肚子难过的模样,你却根本就不关心我,所以你根本就不可能是阎九琛。” 那个冒牌货微微一笑,脸部发生了一些变化,便成了横掌。 我则正在对阎九琛解释:“我没事,肚子也不是真正的不舒服,但我想任何人留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也不可能舒服的。” 阎九琛安慰我说:“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带你出去。” 横掌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然这么自信,一定能够出去。” “这里难道不是你的记忆之中吗?” “这里确实都是在我的记忆中,但同时你们也被困在了巨柱里,这是我的地盘,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居然还想着出去,你们两个都要留下来。” 横掌一边朝着我们靠近,一边指着我们说:“你……” 他先指向了阎九琛:“我需要留下你的肉身,这样我的魂识就能离开这根柱子复生了,雨山竟然能够挑出这样一副给我满意的躯壳……” 随后,他又指向我:“至于繁璎,你只能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横掌此刻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手抬不起来,两只脚也不能移动。 我惊慌地看向阎九琛,他也站在原地没动,但神情比我冷静一些。 阎九琛用眼神安慰我不要害怕。 但横掌此刻已经来到我们身边,他将我再次从阎九琛的身边拉到了他怀里。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同一个人 横掌的动作非常轻佻。 当着阎九琛的面,横掌竟然这样对我。 在一股愤怒之下,我竟然冲破了他的控制,或者说是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右手,冲横掌打了一巴掌。 横掌根本就没有料到我会动手,要不然也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我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的右脸挨了一下之后,整张脸被打得偏向了另外一边,就连身体也踉跄退了两步。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巴掌是怎么打出去,我也震惊不已地看着横掌,阎九琛则挡在了我与他之间。 因为阎九琛是背对着我的,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我低下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肚子还有手的位置,居然放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连忙惊叫出声。 阎九琛与横掌同时看着我,我发现之前在叶家从恶鬼的嘴里和头发丝里保护过我的那束光芒,竟然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这道光芒并没有逐渐消失,而是直接就离开了我的身体,慢慢化成了一个人形。 人形还没有露出五官面貌,只不过才刚刚能够辨认出男女,我就看到横掌冲向她,嘴里喊着:“繁璎。” 竟然能够见识到这位有名的繁璎,我立刻绕到了人影的侧面,打算看一看她的脸。 人影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我却不住抱住了阎九琛,不敢置信地大喊:“是她,怎么会是她?” 站在我们面前的繁璎,是横掌对象的繁璎,被雨山怀疑欺骗了横掌感情的繁璎,竟然就是阎家初代。 我就是长十个脑袋,也想不出这个。 我见阎九琛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就忍不住向他抱怨:“你难道也是现在才知道的吗?你之前难道就没有觉得繁璎这个名字很熟悉吗?比方说,她就是你们阎家初代的名字?” “我虽然知道初代的名讳,但繁璎这个名字更像是闺名,我自然不可能知道。” 横掌一开始见到繁璎,还激动得不能自已,但当他走到繁璎身边的时候,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刚才轻佻冷酷的模样。 “繁璎,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没想到我真的还有机会见到你。” 繁璎抬起头看向横掌,仅凭这一个眼神,我就确信繁璎对横掌有意思。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情,看横掌的时候,仿佛横掌是世界唯一值得他怜惜人。 横掌说:“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个小丫头就是你的转世,没想到竟然是你的一缕魂识附在了她身上,不过就冲这一缕魂识,也不能说我认错了人。” 看着横掌滔滔不绝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现在只顾得上说话,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挨了我一巴掌的事。 那也不算是我打了他,那应该是繁璎打的。 我看着他们两人,虽然非常奇怪初代的魂识明明在浮舟岛已经消失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横掌所说的,附在我身上又是什么意思。 但我忍下了自己的好奇心,现在只关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八卦。 我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围观吃瓜群众,恨不得搬来一个小板凳坐着看他们俩人。 但我万万没想到身边却有一个破坏气氛的人,阎九琛根本就不在意横掌与繁璎,他们两人的眼神都缠在一起了,他却出声惊扰两人。 “初代,您曾经在浮舟岛说过,自己并不了解幽墟内的一切,而且您的魂识也在我们的眼前消失,请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满地看了阎九琛一眼,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现在最要紧的明明就是,应该先把繁璎和横掌之间的爱恨情仇弄明白。 繁璎的目光好不容易从横掌的脸上拔下来,她看向我们。 此刻,她看起来完全与浮舟岛上的初代不一样了,身上的那种威严完全不存在了,在我们眼前的,只是一个名叫繁璎的年轻女人。 “其实我在墓地里并没有消失,而是附在在了小芙的身上,因为当你们来打听横掌巨柱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要跟随你们一起出来看一看他,我已经有近万余年没有离开过浮舟岛了,我只想尽量抓住这个机会,因此才会选了这种办法。” 初代说,她有万余年没有离开过浮舟岛,鉴于她肉身死亡的时间,也就是说,从她埋入浮舟岛之后,压根就没出来过。 我还想听她与横掌说话,便说:“能为前辈提供方便,这是我们晚辈们的荣幸,何况,我也要感谢您之前从恶鬼手中救了我。” “这个年轻人就是你的后代?果然活得长一些就是有好处,连家庭和睦都能享受到了。” 横掌说话带刺,如果是我的话,早就第二个耳光打下去了,但繁璎竟然十分温柔地对他说:“横掌,这同样也是你的后代,都是我们的家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我看着阎九琛,难怪之前我觉得他与横掌有些相似,原来这就是遗传。 阎九琛也没有料到,自己怎么突然就多了一位祖宗。 至于横掌,他的态度就更复杂了。 在繁璎说出这个惊炸天的消息之后,他虽然有些吃惊,但好像也有些心理准备,似乎早就意识到阎九琛是他的后人,但他吃惊的是繁璎竟然这样直白坦荡地说了出来。 “你竟然真的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了。” 我震惊地看着横掌: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我原本以为,你在哄骗我成为地柱之后,便会立刻舍弃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在石柱中的这些多年,我甚至开始怀疑你,当初根本就没有怀过孕,只不过是为了哄骗我,心甘情愿地代替你作为根基支撑整个冥界。” 繁璎痛苦地闭上眼睛,随后又睁开。 他对横掌说:“那个孩子是能够证明我们之间感情的唯一存在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下他,不过,若不是因为坚持要产下他,我也不会知道自己竟然如人界的女人那般脆弱,会死在产床上。”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和好 这些让人震惊的消息,真的是一个接着一个。 谁能想到,初代阎君竟然是死于难产。 我刚转头面向阎九琛,他立刻便对我说:“此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横掌脸色铁青,但依旧嘴硬:“你……怎么可能?那你……” “当人死后,后面的事情并不是他所能掌控得了的,阎家人将我塑造成了冥界与阎家的英雄与大功臣,让我成为了初代阎君,并且把我埋入到了远离冥界的浮舟岛。” 繁璎一边说,一边朝着横掌主动走过去。 她的声音,婉转凄楚,眼中也含着泪水。 “我知道全是我的不对,我当初为了冥界的全局,自负地想要以自身作为根基支撑起冥界,是你代替了我,承担了这一切,我明明也向你保证过,等到冥界安稳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一同进入巨柱之中长相厮守,但我的这一缕魂识被困在那里,这让我如何回到你身边,我足足等待了万余年,才等来了一个来见你的机会。” 繁璎说完之后,已经走到了横掌的身边。 她搂住横掌,一只手抚摸着他刚刚挨过一巴掌的脸颊。 “对不住,刚才我打了你。” 横掌后知后觉地说:“是,你打了我。” 我估计他此刻根本就没有消化明白繁璎说出来的这些事,说不定他的脑子都已经乱掉了。 我突然就想到了之前我被都市王她们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幻象,绝对就是繁璎,而且她当时所说的话,一定就是对横掌说的。 横掌突然说:“阎家,又是阎家,当他们知道你能够操控尸体的时候,从你小时候,便利用你提高阎家在冥界的威望,竟然连你死后也不放过你,不放过我们。” 繁璎竟然能够操控尸体,那难道不是尸女的能力吗? 繁璎,尸女。 繁璎说过,她的那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尸女。 那有没有可能,繁璎不仅是初代阎君,甚至还是初代尸女? 如果繁璎是尸女的话,倒也能够解释,埋入幽墟的尸女们,为什么能够暂时地安抚住下方的横掌石柱。 一定是因为石柱内的横掌的魂识感受到了尸女力量,便错以为那是繁璎来找他了,所以被暂时地安抚住了,以至于后来十殿阎罗们得出了幽墟就需要尸女献祭的这个错误结论。 “我在石柱中等了你这么长时间,我想等着你寿终正寝,但时间越来越久,而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甚至没有去幽墟看我一眼,我等不到你,原以为为你在利用我之后,便彻底把我忘记了……” 横掌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委屈,繁璎不停地在安慰他。 我低下头咬着牙拼命忍住,那还是发出了“呜呜呜”的哽咽声。 不仅仅是阎九琛,就九连横掌与繁璎也看向我。 我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但我实在忍不住,太感人了。” 我刚说完这一句话,阎九琛立刻就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阎九琛对繁璎说:“初代,这里既然已经没有晚辈们的事情了,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我不满地用手戳了戳阎九琛,怎么能现在就要离开呢,我还没有看见两位彻底和好了,更何况,我还等着之后横掌对我的道歉。 繁璎对阎九琛说:“自此之后,我便会与横掌的魂识一同被封入到石柱内,你们也不需要对旁人提起,就当我是在浮舟岛上消失了。” 阎九琛点点头,他略微想了一下之后,脸色虽然有些尴尬,但依旧朝繁璎与横掌行了一礼。 “祝二位先代……” 祝福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彩光像是一道箭射过来,阎九琛连忙拉着我往后退了几步。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雨山跪在了横掌的面前。 雨山抬起头,她完全忽视了横掌身边的繁璎:“主人,我已经为你取得了那小子的肉身,现在就是你复生的好机会……” 我顿时就感觉自己是被横掌和雨山耍了:“什么肉身,难道你……” 但我的话直接就被横掌的声音压下去了:“我不需要什么肉身,我已经打定主意留在这石柱之内了,雨山,你留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也该离开我了,现在你的肉身已毁,不如进入轮回重新开始。” “不,主人,雨山只愿生生世世地服侍主人。” 雨山用膝盖往前蹭了几步之后,她怨恨地瞪着繁璎:“都是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蛊惑了主人……” 雨山此刻距离繁璎很近,她像是一个弹簧蹦起来,直冲着繁璎而去。 不过,她还没有接近繁璎,就被横掌一掌打出。 横掌对繁璎说:“雨山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忍心取她的性命,我代替她向你赔不是。” 繁璎点点头:“我明白,她对你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留在你身边。” 虽然繁璎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从她嘴里听出了一点吃醋的意思。 横掌则没有听出来,他对雨山说:“看在我们之间万余年的情谊上,雨山,我饶你一命,你速速离去,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主人……” 横掌根本就不管雨山说了什么,抬起手往上轻轻一托,雨山就像是一片羽毛被风托起了来,飘到了半空中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横掌看着我和阎九琛说:“你们也可以走了,不送。” 虽然嘴里说着不送,但横掌却抬起了手。 我和阎九琛就如刚才的雨山一样,被一股气流托到了半空中。 当我们往下坠的时候,阎九琛用力地抓住我的手,同时提醒我:“小芙,不要松开我的手。” 我虽然已经尽量地抓紧了阎九琛的手,但我却感觉到有几股大风,将我们扯向不一样的方向。 最终,我还是没有抓了阎九琛的手,松开了他。 我一边往下坠,一边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 “阎九琛!” 我猛地弹坐起来,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惊呼。 听到这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我立刻就想到了雨山,连忙跳起来防备着她,却发现身边的人竟然是孟婆。 章节目录 第473章 遗体失踪 孟婆被我吓了一跳,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说:“你终于醒了,你的动静怎么这样大?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现在就去叫阎君好不好?” 我看着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实是孟婆没有错。 我又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里竟然是阎君殿,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阎九琛呢?” 孟婆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又按回到了床上,甚至还贴心地把被子盖到了我的脖子下方。 “转轮王带人去幽墟找你和阎君大人……” “转轮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哦,你说的是李培。” 孟婆继续说:“转轮王带人赶到幽墟去找你和阎君大人,然后就发现都市王把你们两人从深坑中带了出来,转轮王当然就把你们抢到手了。” 我猜自己前脚刚从大伯那里离开之后,李培肯定也后脚跟着我回到了冥界。 “幸好有李培在,要不然我们就倒霉了。” “我听了一些特别玄乎的事情,像是忘川之中有怪物,而且还吃了不少鬼使,五官王那边的人以为连你和阎君都要遇难的时候,却发现你们竟然又躺在了石柱上面,人事不醒。” 我想明白了,之前我们几人,全部都是处在石柱之内的魂识状态。 我和阎九琛的肉身则留在了石柱顶端,这也就是为什么雨山在后来对横掌说,已经得到了阎九琛的肉身。 李培把我们带回到阎君殿的时候,我们的魂识还留在石柱之内,等到横掌把我们的魂识从石柱内推出来的时候,我们自然就回归了各自的肉身。 “那阎九琛呢?” “阎君一切都好,他比你醒得还要早。” 听到孟婆这样说,我便放下心来,放松地躺在床上。 之后孟婆说了一些什么,我也没有注意听。 李培与谛听进来的时候,孟婆有些不满地说:“这里是女孩子的闺房,你们怎么能够随便擅自进入呢?” 谛听指着敞开的门:“哪家闺房的门随意敞开着?这不就是让我们进来的意思吗?” 我见是他们两个人,表情就有点失望,并且将脸转向了另外一侧。 谛听立刻就对李培说:“你看我们两个好心好意地来看这个丫头,就是这样对我们的,亏你还费尽心力地从都市王手里把他们两个抢回来,照我说,就应该把她留给都市王和五官王,让他们先吃了点苦,之后再把他们弄回来。” 李培刚成为转轮王不久,论威望和能力,都不如都市王,甚至连五官王都比不过。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两个厉害人手中,把我和阎九琛抢回来的。 我问李培:“都市王有没有为难你?” “事情反倒进行得很顺利,我本来都已经打算回去搬救兵救你们了,没想到都市王竟然直接就放手了,而且完全不理会五官王,可能是因为有转轮殿做人证,她也不好对你或者阎君在做什么了。” “那阎九琛在哪里?” 谛听说:“他还在打算再次与十殿加固横掌巨柱,你现在难道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他了吗?在你怀孕之前,你也没有像这样黏着他不放。” 孟婆原本安静地坐在我身边,但当李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头猛地就弹了起来,盯着我问:“怀孕?转轮王是说了这两个词吧,你难道怀孕了吗?孩子爸爸是……哦,自然是阎君大人,恭喜恭喜。” 我有点不好意思,瞪着谛听说:“你为什么要说出来?阎九琛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大嘴巴?” 李培抬起手:“事实上,是我告诉他的,而且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大伯已经开始看取名宝典,开始想着给孩子挑名字了。” 我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你们都走,我现在只想见阎九琛,不想听你们开我的玩笑。” 我听到谛听说:“这怎么能是玩笑话呢?明明就是我们在关心你,真是狗咬吕洞宾,我现在就去帮你把阎九琛给薅过来。” 我在被子里,听到周围安静了下来后,才把脑袋伸出来。 我的身体有些酸疼下来,明显是经历过在水下与雨山颤斗后,留下的后遗症,不过想到阎九琛昏迷的时候,被雨山无数次的推向石柱,他估计比我还惨。 你听谛听他们刚离开了没多久,我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又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起来了。 我听到门打开后,有两三个人进来。 透过被子的缝隙,我看到进来的人又是李培,谛听,孟婆三个人。 我猛地把被子掀开,不满地说:“我想见的阎九琛在哪里?他难道一点都不关心我吗?一点都不想看一看我吗?” 谛听捂住耳朵:“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现在又出了一件大事,必须由阎九琛出面,你就克制住自己的相思情,忍耐一下吧,在阎九琛回来之前,我们几个会陪着你的。” “又出了什么事?又地震了吗?” 孟婆看了李培一眼,然后低声对我说:“先代转轮王的遗体丢失了。” “尸体怎么会丢?他自己又不能走,难道还有人会去偷一具尸体吗?” 我略微想了一下,然后有些担心地问:“既然丢失的是尸体,那么有没有人会怀疑是尸女?毕竟我能让尸体动起来。”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嫌疑人已经有了,阎九琛这就是带人上门查去了,没有影子的事就不要往自己身上套。” “还真有人会去偷转轮王的遗体,谁这么胆大包天?” “都市王。” “怎么会是她,可是,为什么?” “等到阎九琛把一切查清楚之后,自然就会告诉你的,你现在再怎么好奇也没有用。” 我看向沉默不语的李培:“为什么你还在这里,转转轮王他毕竟是……” 看着李培的脸色,亲生父亲这四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李培知道我想说什么,瞥了我一眼,冷淡地说:“那个男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虽然这样说,但当着他的面讨论转轮王的遗体,怎么看都不合适。 李培与谛听离开,只有孟婆留下来陪我。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在忍耐着什么的样子。 等到房间中只有我们俩后,她立刻坐在床边,低声神秘对我说:“我听说呀……”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入水为安 我一听到这个开头,顿时就精神了,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热切地看着孟婆。 “我听说呀,都市王似乎对转轮王有意思。” “怎么可能?我们李培与那位都市王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几次,她看上青年才俊也不该找我们李培下手,哦,你说的是先代转轮王,不是李培就好……” “我听说都市王以前就与转轮王非常亲近,亲近到他们没有成婚,转轮王却在外面有那么多私生子,反而很奇怪。” 转轮王与都市王,这俩人我都不喜欢。 谈论他们俩的八卦,我没有一丝丝的愧疚,反而兴趣盎然地对孟婆说:“是不是就因为他们没在一起,转轮王才在外面给自己弄出来这么多私生子?不过,都市王要转轮王的遗体做什么?人都死了,赶紧入土为安啊。” “我们冥界不入土,是要沉入到忘川之中,大约是入水为安。” “反正就是同一个意思,人活的时候没有努力在一起,死了后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放手吗?” 当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脑袋里想到的并不是都市王和转轮王,反而是李培和文莎。 幸好李培此刻已经离开了,要不然让他听到我这句话,那场面肯定非常难看。 都市王和转轮王之间的八卦,我与孟婆说了几句后,便失去了兴趣。 现在,我们更好奇的是都市王为什么要带走转轮王的遗体,她要拿一具遗体做什么。 于是,当我见到阎九琛的时候,我也不管别的了,直接问他:“都市王招了没有,是她带走了转轮王遗体吗?她弄走遗体到底是想做什么?” 阎九琛还没有说话,与他在一起的谛听就先气愤地说了一句:“晦气。” “怎么了,难道转轮王的遗体不是都市王带走的?” “遗体确实是都市王带走的,她领着几名近侍去转轮殿,带走遗体的时候,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根本抵赖不了。” “她又没有否认,那你在生什么气?” “她做的事情,比否认还过份,明明是她先明目张胆地盗取遗体,竟然还敢指责我们对转轮王的遗体不敬,就因为我们要弄那什么亲子鉴定,耽误了转轮王的后事。” 我听了这话,也生气起来:“难道她还敢强行扣留转轮王的遗体?她算得上是转轮王的什么人,你们让李培出面……等等,李培大约是不乐意管转轮王遗体的,都市王去转轮殿的时候,李培干嘛去了,难道就没有拦住她吗?” 谛听凉飕飕地说:“那时候,李培刚好从都市王的手中接下你和阎九琛,然后又亲自把你们送回阎君殿,没空在转轮殿看着他那倒霉爹的遗体。” 听起来,李培与都市王好像交换了人质。 “那么,转轮王的遗体呢,要留给都市王了吗?虽然我觉得,似乎也没有几个人在乎转轮王的遗体,但落在都市王手里,听起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 “都市王说,她领走转轮王遗体后,一出转轮殿的大门,就直接拐到了忘川边,把转轮王沉进忘川河底里。” 我不相信都市王带走转轮王的遗体,就是为了让他入水为安。 但不等我提出质疑,谛听自己就说了:“忘川河边,奈何桥附近,无数鬼使都看见了,她有人证。” “就这样了?简直就像是一场闹剧。” 谛听问:“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派无数鬼使下水,先把先代转轮王捞上来,然后我们再把他沉入忘川里吗?而我们费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向都市王证明,她没资格沉转轮王?李培倒是有资格沉转轮王,只怕他还不愿意去做。” 我想了想,谛听说的有道理。 但正是因为有道理,才显得这件事更像是一场闹剧。 转轮王一世英名,肯定没有想到自己的身后事竟然会变成这样。 阎九琛与十殿阎罗再次加固横掌巨柱。 同去的孟婆对我描述,巨柱上方塌陷成深坑的地方已经完全崩塌,横掌巨柱伫立在忘川水中,看起来及极其壮观。 而且,孟婆还看到巨柱的顶端,刻着两张面孔。 “两张脸?”我明明记得巨柱顶端就只有一张脸的。 “两张,一男一女,就在巨柱顶端的中央,他们就……” 孟婆侧过身,对我露出侧脸,肯定地说:“他们就像是我这样,画的是一张侧脸,那一男一女的脸则是面对面的,头发还缠在了一起。” 巨柱内多了一缕魂识,巨柱上,多了一张女人的面孔。 “小芙你笑什么,难道是不相信,我带你去看,阎君大人与十殿们已经加固了横掌巨柱,解释了尸女与幽墟,与巨柱都没有关系,以后不会再用尸女祭祀幽墟了,你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出阎君殿了。” 我忍不住笑,摇头说:“我当然相信你说的,只是一想到分离那么长时间的恋人,还能够团聚结发,就忍不住为他们感到开心。” 孟婆还是不明白我到底在高兴什么。 横掌与繁璎好歹是有了一个好结果,就是不知道没有了肉身的雨山会如何,希望她能听进去横掌的劝说,转世投胎为人,重新开始。 孟婆同我说完了八卦之后,我俩之间突然就无话可说了,但她也没有提出要离开。 我看着她:“你是不是还有话想对我说?” 孟婆突然变得扭捏起来:“我就想问问你,谛听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听到孟婆这样说,我的眼睛立刻眯起来了。 “嗯,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孟婆低下头,脸颊绯红,两只手搅在一起,都快变成麻花了。 我想了想,回答:“我不敢说谛听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不喜欢那种喜欢他的原身超过他本人的女孩子。” 孟婆听到我这样说,立刻开始捶我的肩膀:“我是在认真问你,不帮我出主意就算了,你怎么还开人家的玩笑呢。” 我想了想之前他们的那一桩乌龙,我自己也添了不少乱,便认真地说:“我可帮你出不了主意,但依上次的教训来看,我觉得你若是真的喜欢谛听,还不如直接与他说明白,他应该听不懂任何拐弯抹角的话。” 孟婆撅嘴说:“问了就跟没问一样。” 章节目录 第475章 以身作则 阎九琛与十殿阎罗加固横掌巨柱之后,每个人都灵力大损,便各自回家闭门养着。 阎九琛尤其严重,加上在水下挨得撞击,内伤外伤一大堆,看起来特别可怜。 孟婆近日对谛听特别殷勤,连他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估计心是被伤了,他总怀疑孟婆是在垂涎他毛茸茸的原身。 他要躲孟婆不要紧,但竟然就常驻阎君殿了。 可我觉得他躲在阎君殿,一点意义都没有。 因为,对于他,还有孟婆、李培等人来说,阎君殿好像是没有门似的,毫不费力地就能进来。 谛听躲进阎君殿,孟婆堂堂正正地追进来,哪来像是躲人,更像是你追我赶的情趣。 我无奈地看着两人之间的这些小把戏,忍不住说:“你们这是把阎君殿当成游乐场了吗?阎九琛还在养伤好不好,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谈情说爱吗?” 孟婆听到我这样说,至少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谛听就太不要脸了。 他竟然说:“我屈尊来阎君殿,是为了保护你和阎九琛,你想想看,他在加固横掌巨柱后,灵力流失了那么多,从现在起,我就是整个冥界最厉害的人了,同我在一起,完全比跟阎九琛、李培他们在一起,更觉得安心才对。” 我插话:“那这样说来,吸收了阎九琛和十殿阎罗灵力的横掌巨柱,才是冥界最厉害的。 “它就是一根柱子,我又不需要与它打,再厉害它也就是冥界的一根承重柱,除了那根柱子,哪怕十殿联手,我都能够从他们手中保护你。” “十殿联手做什么,还抓我填幽墟吗?大哥你清醒一点,不要吹牛吹得逻辑都不要,幽墟都快成塌陷湖泊了。” 谛听竟然说:“世事难料,那可说不准。” 我在听到谛听这样说的时候,就应该立刻骂他乌鸦嘴的,但我错失了机会。 横掌巨柱被加固后,才过去短短几日,冥界竟然又地震了。 众人自然怀疑加固巨柱没有任何用处,其中还有几殿阎罗,原本就因为灵力流失不满,现在还没有一个好结果,他们自然就更生气了。 不过,这种不满目前还没有上升到明面上。 可我总觉得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紧张。 难道是因为阎九琛加上十殿阎罗的力量,对横掌巨柱来说还是不够的吗? 冥界之中,除了他们之外,好像也没有谁能有力量加固横掌巨柱了。 谛听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后悔早就应该听我的劝说,知道我留下只会有好处对不对?” “我就是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之前骂你是个乌鸦嘴,现在竟然真的被你说准了。” 我看向谛听:“你不是吹嘘现在是冥界最强吗?也许之前加固横掌巨柱的力量不够,你既然那么厉害,就奉献了吧。” 谛听伸手就想弹我的脑门,我立刻躲到了阎九琛的背后。 阎九琛护住我说:“小芙说的有道理,能不能行得通,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阎君加上十殿的力量都没有用,我哪怕把力量全捐了只维持原身,也没用,阎九琛,你就别陪着她一起开玩笑了,快点想想怎么办,都市王他们早就不满了,肯定会借题发挥。” 阎九琛正色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朝好的方面想,即便他们不满,但大家现在都虚着,还需要闭门休养一段时间。” “这话可不好说。” 一个女声插进来,竟然是阎灵微来了。 我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挡在阎九琛面前,生怕她趁着阎九琛虚弱,做出弑君夺位的事。 阎灵微自顾自地坐在阎九琛对面,托腮说:“虽然大家都虚着,但都没有你严重,一开始每人即便说了要献出自己一半的灵力,但你估计至少送出去了七八成。” 阎灵微暂停了一下,看着护住阎九琛的我说:“你怕什么,难道我连看看自己的兄弟都不行了吗?” 阎九琛拉住我的手,对阎灵微说:“我身为阎君,当然要以身作则,何况,加固横掌巨柱成功,救的也是我与小芙。” “你是以身作则了,但那十殿,能有几殿扔出去自己一半的灵力,都能算作老实人了,我敢拿自己的五成力量与你赌,那十殿,哪一个都会比你恢复得快,说不定现在就有人,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却躲在自己的地盘上,盘算着怎么对付你。” 阎灵微笑眯眯地说:“如果我是阎君的话,必定有的是主意,保证吸干了那十殿,却不损我一丝一毫。” 我说:“是了是了,你最厉害,可你又不是阎君。” 阎灵微看了一眼我的肚子,站起来说:“听说我很快就要做姑姑了,恭喜恭喜,虽然伯父不在,但我们家更该齐心协力,办一件大喜事,风风光光地迎娶孟芙进门才对,不然等大了肚子就不好看了,你们都笑话转轮王的私生子,事情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着急了。” 她一边走一边说,等话说完了,人也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她便以两声笑声作为收尾,长发一甩,很干脆地走了。 我指着门,无语地说:“她来是做什么,就是为了嘲笑我们的吗?” 谛听却说:“阎灵微说的有道理,而且,因为这些话还都是她说出来的,我反而还觉得她克制了,不是特别的难听。” “哪里有道理?” 阎九琛闭目说:“要提防十殿之中有人浑水摸鱼,以及我们之间的婚事,这两件事,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一句话没怼回去,就让阎灵微全身而退,实在让人不服气。 我正生闷气,忽然听到了女人对叹息声。 阎九琛与谛听也听到了,我们同时看向敞开的房门。 我以为是阎灵微折返回来,卷起袖子准备怼她,结果一阵狂风卷着一个人影扑进来。 来人并不是阎灵微,她虚弱地伏在地板上,抬起一张泪水涟涟的脸,对我与阎九琛说:“横掌,你们快去救救横掌。”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吸取 谛听没见过繁璎,见有陌生的人影扑过来,立刻就挡在了我和阎九琛的面前。 但我还来不及感动他的义气,就见他一掌向来者打去,我与阎九琛同时喊停。 “这可千万不能动手。”我跑到来者身边,“初代大人,您这,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打算扶起繁璎,但手却从她的手臂中穿过去了。 阎九琛两手一托,并没有碰触到繁璎,却如捧着一片落叶,将她托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谛听疑还没明白繁璎的身份,惑地问:“什么初代,什么初代,哪家的初代?” 繁璎此刻只剩下一缕半透明的影子,而且颜色越来越浅,她张开口,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您到底在说什么?” 繁璎的表情非常焦急,她的嘴张张合合,我凭借口型,只认出了横掌的名字,还有“幽墟”这两个字。 我不明白繁璎为什么突然就发不出声音了,看向阎九琛,却见阎九琛也是皱眉看向繁璎,一副忧虑的模样。 当我再次看向繁璎的时候,只看到她残留下的一抹影子,像口烟很快就消散了。 我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谛听还在问:“她是谁,哪家的初代?” “阎九琛只差没跪下给她请安了,你说她是谁家的初代?你明明也去过浮舟岛,难道就没有认出她?” “确实没认出来,毕竟我以为她老人家的魂识早就该不见了,或者只会留在浮舟岛,她刚才好像说到了横掌,难道指的是横掌巨柱?” 我没再理会谛听,而是对阎九琛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幽墟,看一看横掌巨柱怎么回事?看初代那副慌张的模样,肯定出大事了。” 我与阎九琛,还有一个非常好奇的谛听,一起去幽墟。 没想到的是,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其余几殿阎罗,像是五官王,都市王还有毕雨同竟然也来到了幽墟。 我与五官王、都市王没什么好说的,便问毕雨同为什么会来这里。 毕雨同看向忘川中的横掌巨柱说:“手下的人说巨柱开始往下崩落石头,我便赶来看一看是什么情况,都市王与五官王只怕与我一样,都是因为担心横掌巨柱,所以才赶过来的。” 我立刻看向横掌巨柱,发现原本完整的柱身上已经崩落下来好几块巨石,而且柱身表面也出现了一些裂纹。 当我看向巨柱顶端的时候,发现原本面对面对视的一男一女的两张面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杂乱的线条。 “横掌巨柱矗立忘川之中,已有数万年,一直完好无事,但怎么阎君刚提议加固好巨柱,它反倒开始崩塌往下面掉石头了?” 我看向说这话的五官王,这都能怪到阎九琛的头上? 都市王示意五官王不要再说下去了:“这种事阎君大人之前肯定也没有料到,但在这之前他也是好心,阎君大人作为冥界之君,肯定会想出一个办法负责的。” 都市王的前一句话听起来还像是在帮阎九琛说话,后面明显就是要把这个锅牢牢地扣在阎九琛的头上。 五官王立刻附和说:“那是自然的,要不然照着这种情况下去,横掌巨柱肯定不用多长时间就会断成几截,到时候冥界缺少地柱支撑,天塌地陷,大家都要完蛋。” 谛听对都市王与五官王说:“您二位什么都还不知道就一唱一和的,无非就是让阎君来承担这个责任。” 我也问都市王:“你们想让他怎么负责,要不然,由阎君殿找一些建筑工人师傅,把那些崩落的地方补上,这样你们是否能满意?” 我们正在说话的时候,阎九琛一直注意着横掌巨柱。 我看到他朝前走了一步,刚想问他发现了什么,就听到“噗通”一声巨响,原来是从横掌巨柱上又掉落下来了一块巨石,砸进了水中。 照这样下去,横掌巨柱真的会跟五官王说的那样,断成几截是迟早的事。 阎九琛原本朝着横掌巨柱的方向靠近了一两步,但他突然又开始后退。 我见他这种奇怪的举动,连忙想向他靠近,但阎九琛却伸出一条手臂,拦在了我的身前,似乎是示意我不要靠近。 阎九琛一直盯着横掌巨柱,我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巨柱的顶端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阎九琛,是横掌大人。” 我高兴地喊起来,却发现阎九琛的神情有些凝重。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横掌已经从巨柱的顶端飘了过来。 当他落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发现他与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繁璎大不相同。 繁璎有多虚弱,他就有多强壮。 明明横掌与繁璎一样,此刻也就只是一缕魂识,但他在我们面前就像是一个人那样实在,仿佛伸出手还能碰触到他。 我刚想对横掌问好,顺便问问他繁璎怎么了,她在哪里的时候,阎九琛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并且朝后退去。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向阎九琛,但他并没有回答我。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拉力,似乎正扯着我朝着横掌的方向过去。 因为有阎九琛拉着我,我才没有被扯过去,但在我身边的一名鬼使却被那个力量拉到了横掌的身边。 就在我疑惑横掌在做什么的时候,横掌的一只手抓住了鬼使的头顶。 果然,与我感觉的一样,横长的魂识能够碰触到实体。 但在看到横掌做了什么之后,我的赞叹顿时就变成了尖叫。 我用力抓住阎九琛的手臂;“他在做什么?” 阎九琛没有回答,只是揽住我的肩膀,似乎想阻拦我靠近横掌。 其实他根本就不用这样做,在看到横掌做了什么后,无论我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靠近他了。 当横掌抓住鬼使的时候,鬼使的两只脚完全离地。 鬼使一开始虽然害怕担心,但并没有挣扎,直到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他以及作为旁观者的我们,才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彻底晚了。 鬼使强壮的身体瞬间变得干瘪,只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横掌就把他吸成了一具干尸。 章节目录 第477章 肉身 横掌甩开鬼使的尸体,就像是扔掉一个破口袋。 鬼使的尸体撞到了巨柱上,竟然撞落了一块与尸体差不多大小的石块,然后一同落进了忘川水中。 “情况不对。” 我听到阎九琛这样说,忍不住叫起来:“这情况对了才有鬼。” 横掌双目赤红,仰天咆哮了一声后,对着阎九琛说:“力量,你们所有人的力量都是属于我的。” 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样子,我此刻更加担心的是繁璎,但繁璎一开始说的是“救救横掌”。 他这副模样,只怕是从他手中救别人还差不多。 横掌看了一眼巨柱,他似乎对巨柱的崩塌感到十分高兴。 “巨柱是由你的肉身所化,你为何要破坏它?这是唯一一根支撑冥界的地柱,若是它毁坏了,整个冥界都会陷入到灾祸之中。” “地柱虽然是我的肉身所化,但已经不再是我的肉身了,只不过的一堆哪里都去不了的破石头,我就是想毁掉地柱,毁掉冥界。” 横掌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越来越疯了。 “你肯定有哪里不对劲,要不然繁璎也不会来找我们,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你带走了她?” “不要在我的面前提那个女人,她就是一个骗子。” 提到繁璎的时候,横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对繁璎有着深仇大恨。 见他这副态度,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亲眼见过,横掌与繁璎和好的那一幕了。 我问横掌:“你说繁璎是骗子,那她到底是哪方面骗了你?” 横掌原本理直气壮的脸突然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色。 他略微想了一下后,咬牙说道:“她哄骗我以血肉之躯化为石柱后,却对我弃之不理,她是冥界之主,我却只能是支撑冥界的一根柱子。” 我看一向阎九琛,低声说:“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与繁璎和好了,明明是刚发生不久的事情,这忘得也太快了,难道是老年痴呆了?” 阎九琛没有说什么,反而是谛听说:“倒是有可能,毕竟横掌大人的年龄,已经不是用老能形容的了。” 毕雨同说:“但横掌大人毕竟不是老头子。” 横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在说什么,他举起双手,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高声说:“她指望我心甘情愿长长久久地当一根柱子,那我偏就不让冥界安稳。” 我大喊:“横掌大人,繁璎在哪里,这些事情算是你们的私事,还是应该让她来跟你解释比较好。” 横掌把他的注意力放到了我的身上,用一种既不满又不屑的语气问:“你是谁?为何敢直呼繁璎的名字?” 听这意思,横掌似乎还是维护繁璎的。 我说:“当年繁璎怀孕,你难道就不关心你与她的后代吗?” 横掌听了我的话之后,似乎开始回忆过往,神情与语气也不再显得那么疯狂了:“是的,繁璎怀孕了,那个孩子让我与繁璎血肉相连。” 但随即横掌的眉头皱在一起:“但她根本就不顾那个孩子,一心只想着如何稳固冥界。” “您虽然生气不满,但我们也不能怪繁璎舍己为公,毕竟,没有她与您的牺牲与奉献,冥界似乎也绵延不了这么多年。” “你在同他废话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能把他塞回进石柱里吗?” 我听到五官王的声音,转头就看着她叉腰昂头,盯着横掌模样就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 我刚想劝五官王不要添乱,自己的头发就被风刮在了脸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五官王被这股风拽向横掌,她叉着腰的手放了下来,虽然她极力抵抗,但她的小身板还是被拽了过去。 距离五官王最近的人是都市王,但她从一开始就反应极快地跃了出去,避免了自己同五官王一样被吸过去。 毕雨同倒是朝五官王伸手了,但根本没有抓住她。 五官王被拽着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就抱住了她的腰,想要靠自己的体重,把她给拉回来,但结果就变成了我们两个人被横掌薅过去。 五官王转头看着我,似乎是没有料到我竟然会救她:“你在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在救你不要变成一具干尸。” 就在我们俩说话的时候,我们离横掌更近了。 五官王扭头看了一眼都市王,然后竟然冲我发脾气:“现在这副情况你还好意思说来救我,我才不要你这个废物来救。” 五官王一边说,竟然还一边抬脚,像头驴往后踢我。 我就不明白:“你有这个劲头,为什么不去跟横掌斗。” “废话,还不是因为我们听了阎君的话,用自己的灵力去加固横掌巨柱,结果我们自己的力量流失了那么多,他这个柱子却活了过来,搞得我们现在连一根柱子都打不过,说来说去都是要怪阎君。” 五官王正在埋怨的阎九琛抓住我和她的肩膀,我们两个人的脚立刻就定在了地面上。 横掌放下手:“既然你们非要像蚂蚁那样攒成一团,那我就挨个来。” 横掌刚说完“挨个来”后,谛听与毕雨同竟然先出手攻了过去。 “虽然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正常人大约是不会把人变成干尸的。” 横掌对付谛听和毕雨同,看起来绰绰有余,但再加上阎九琛的话,一对三的情况下,横掌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就在我以为阎九琛他们会赢横掌,把他送回到巨柱中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并且分开了两方。 来者竟然是雨山。 雨山此刻虽然也只是一缕魂识,没有肉身,但当她跪在横掌的面前时,还是跪出了干脆利索,压碎砂石的气势。 “恭喜主人重获自由,现在您只缺一个肉身了。” 我现在就听不得“肉身”、“容器”这类话,好像他们换肉身换躯体,就像普通人换一件衣服那样容易。 横掌看向阎九琛说:“这里倒是有一具我能看上的肉身。” 雨山却摇头说:“主人,属下已经提前为你备下了一具更适合您的肉身,远远比这一副更好。” 雨山手指向忘川,只见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升上来,等破水而出后,竟然是转轮王的遗体。 章节目录 第478章 统治两界 转轮王的遗体躺在我们与横掌之间的砂石上,我发现转轮王的遗体上没有一滴水。 虽然转轮王还如生前一般,但从相貌上来说,毕竟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脸上也有了一点细纹。 我忍不住对雨山说:“不是我虚荣自夸,可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实在看不出来,你看看他,哪里就比阎九琛年轻强壮的身体更好了。” 阎九琛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但我实在不想与一具尸体比外貌。” 雨山没有理会我,而是对横掌说:“主人,这是十殿阎罗之一的转轮王,不仅力量强大,更重要的是他的魂识已散,这句肉身彻底就是主人您的了。” 我看横掌真的在再认真打量转轮王的遗体,便说:“捡一个老头子的尸体作肉身,听起来有些凄惨,你说是不是?” 我拉了拉阎九琛的袖子,想要他附和我,但他此刻竟然盯着都市王。 不仅仅是他,就连五官王与毕雨同也在看着都市王。 阎九称问都市王:“你将转轮王的遗体沉入到忘川之中,而此刻转轮王的遗体却又出现在了这里,这难道都是巧合吗?” 五官王的话就更直白了:“都市王,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说什么我们不敬重转轮王的遗体,你要为他处理后事,起身你是想偷走转轮王的遗体,然后送给这个吸人力量的大魔头。” 毕雨同虽然没开口,但明显也在怀疑都市王。 都市王疑惑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看转轮王的遗体,又看了看雨山,最后看向阎九琛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好似是被人控制住了。” 五官王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你当我是傻子吗?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提一个字,反而是现在情况不对了,你才开始说这种话,这种临时编造的借口就连我都骗不了,你就更别想骗过阎君了,你与这两个人就是一伙的。” 都是王看了一眼躺在沙地上的转轮王,遗体突然说道,“我现在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不如等我先把转轮王的遗体抢回来之后再同你们说。” 都市王说完之后,立刻就冲上前,似乎打算先把转轮王的遗体抢回来。 但同时雨山也出手了,她长袖一甩,袖子如长鞭一样,击中了都市王。 都市王虽然后退了几步,但人看样子并没有事,反而因为雨山的阻拦有些恼怒。 雨山似乎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没有用,吃惊之后讥笑道:“十殿阎罗与阎君利用了大半的力量来加固地柱,没想都市王的力量还这些深厚,是我轻敌了。” 听到雨山这样说,我立刻就想到谛听与阎灵微曾经提过,怀疑十殿阎罗在加固巨柱中有人浑水摸鱼,保存了自己的力量。 都市王听到雨山这样说,脸上丝毫没有心虚愧疚的表情。 但她在接下来攻击雨山的时候,明显拼尽全力,似乎是想把雨山置于死地。 让我没想到的反而是雨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弱,几招下来就被都市王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之后,她干脆就放弃躲避回击,在硬生生地受了都市王的一掌之后,她不顾自己,对横掌说:“主人,您如果没有新肉身的话,你与石柱之间的联系便断不了这一点,迟早会被他们抓住利用。” 原本我们还不知道横掌有这么一个弱点,但经雨山这么一提醒,阎九琛顿时就知道怎么办了。 雨山似乎也明显他想做什么,撇下都市王,就想赶到横掌的身边。 但她还是被都市王缠得不仅没办法脱身,反而又受伤了。 阎九琛、谛听与毕雨同三人,分三个方向攻向横掌,暴露了弱点的横掌根本就不惧怕。 看他神情,似乎是想与三人硬碰硬,但雨山不顾面前的都市王,直接用长袖卷起转轮王的遗体抛向了横掌。 横掌并没有避开转轮王的遗体,我看到他们俩撞在一起之后,横掌的身影直接消失了。 原本要落在地面上的转轮王遗体直接就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任何依靠地平躺地几秒钟后,双脚缓缓向下,由横躺变成了直立,双脚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面上。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我们便知道此刻的转轮王已经变成了横掌。 横掌站稳睁眼之后,立刻拍出来一掌,一股狂风冲向我们,就连阎九琛也后退了两步。 横掌的两只脚才站在地面上没过多久,他又慢慢地漂浮起来,并且越升越高,直到我不得不抬起头仰视着他,他才停下来,悬停在半空中。 横掌抬起两只手,我以为他是要放大招,没想到他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要好好打量和感受一下自己的新肉身。 接下来,横掌才看向我们,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在我看来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在着冥界之中,你们就如同蝼蚁般蜷缩,但本殿想要的,并不在此,等本殿打通了冥界与人界之后,就能够同时掌握这两界。” 可能是因为用的是转轮王的身体和声线,根本就听不出横掌的声音。 雨山被都市王打落在了横掌的脚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丝毫没有对这名忠心耿耿属下的关心。 雨山激动地伏在砂石上,整个人几乎趴了下去:“主人的宏愿,必定很快就能实现。” 横掌没有理会雨山,他平举起右手。 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都市王就已经出现在了横掌的手中。 阎九琛连忙去救。 我们现在还没有弄清楚,都市王到底是不是故意将转轮王的遗体交给雨山的。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伙的话,那么横掌应该不会对自己这边的人下狠手,毕竟他有着统治两界的雄心壮志,可还没有几个手下。 难道是陷阱? 我刚想出声提醒阎九琛小心,他就已经带着都市王退到了我身边。 都市王没有任何的反应,阎九琛将她放下,我疑惑她怎么了,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看到脸已经变得干瘪,眼眶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没有了丝毫的生机。 章节目录 第479章 救兵 都市王竟然这样就死掉了?我很难接受。 横掌的眼睛变得更红,他仰天大笑,笑声简直能够震塌石柱。 在横掌的笑声中,我听到一个没有被压制住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活着?” 我转过头,看到李培带着几名鬼使赶来了。 李培距离我们还有段距离,但横掌停在半空中,再加上他的笑声,让他比夜里的灯塔还显眼。 随后李培看到我们之间还躺下一个,连忙过来看是谁。 “这是都市王吗?她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指了指横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李培解释,只好对他说:“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你以为的人,他的肉身被横掌占了,现在的人是横掌。” 横掌看见了李培,笑着说:“来得正好,来的人越多越好,等我把你们的力量都吸干净之后,那我便就是冥界之中当之无愧的最强了。” 在我看来,横掌是一个显得有点“恋爱脑”的人。 他的野心,我估计还没有雨山强,不知道他占据了转轮王的肉身之后,事业心就这么大了。 横掌说完之后,不给我们留任何一丝反应的时间,直接就像一道箭朝着李培冲过来。 李培明明是阎九琛、谛听、毕雨同几人之中最弱的,横掌竟然先朝李培下手。 只能说横掌现在顶着转轮王的那张脸,还真是照顾亲生儿子。 随即我就意识到,他可能正是因为李培最弱,所以先朝他下手。 李培一副“你别想顶着这张脸靠近我”的模样,避开了横掌。 横掌对李培说:“你这副肉身原本就是来自于我,我此刻不过是把它收回来而已。” 我听了这话,没好气地说:“你根本就算不上是李培的父亲,这话也就轮不到你来说,何况,哪怕真的是李培的亲爹转轮王在这里,他这种鬼话也没人会听的。” 我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了有点不对劲。 他刚才说的这番话,明明就是以转轮王的口吻说出来的,而跟横掌没有任何的关系。 难道是因为横掌不仅继承了转轮王的肉身,顺便也就继承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亲子关系。 就在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横掌又朝李培下手。 李培别说是反击的能力,就连躲闪都困难。 幸好有阎九琛,他帮李培避开横掌之后,谛听配合地将李培甩到了远离横掌的地方,大声说:“情况不妙,你去找另外几殿阎罗来帮忙,快去搬救兵。” 谛听说完之后,便去帮阎九琛了,而五官王与毕雨同也上前帮忙。 我见李培不见后,就我一个人,像是旁观者,好像就我一个人在偷懒。 我刚想上去帮忙,就听到阎九琛对我说:“小芙,不要靠近。” 阎九琛在对我说话的时候,一块急速飞动的石头差点砸中他的脸,阎九琛偏头躲过去了。 谛听说:“你就别过来了,反而害得他分神。” 我立刻就往后退,眼睛瞥到受伤的雨山,想到她此刻落单,而横掌那不一定会来帮她,我便想着,不然我就先抓住她,这样我至少也没有闲着。 而且,雨山刚才被都市王打伤了,她在我眼里,看起来都够弱的了,那我对付她,还不是绰绰有余。 雨山一直关注着横掌,等她注意到我接近的时候,她顿时就明白我想做什么了。 不过她不仅没有慌张,反而还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看样子完全不把我看在眼里。 我心想,你现在轻敌,那之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但等我们俩人交上手之后,我立马就发现后悔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雨山刚才对付都市王的时候,就凭她的表现,虽然不至于我能打三个那样的她,但打一个还是够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雨山此刻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比之前厉害了无数倍,我不仅没有轻松地拿下她,反而被雨山打得四处乱跑。 “刚才你不是这样的,你难道嗑了什么违禁药品?” 我正疑惑雨山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的时候,阎九琛拎着我的后颈,将我拉到了雨山打不到的地方。 谛听等人正被横掌打得没有喘息的机会,但还是抓紧时间冲我喊:“别添乱了,快让阎九琛来帮忙,你就不能躲在一个石头砸不到,狂风吹不到的地方看热闹吗?” 我不服气地喊:“我不是想帮忙吗?我怎么知道她突然变得那么厉害,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阎九琛听到我这样说,看了雨山一眼后,低声对我说:“她刚才对付都市王的时候,大约是隐藏实力了,你不要冒然动手,免得自己受伤。” 我不解:“为什么,她确实是结结实实地被都市王打伤了,难道是苦肉计,但是为什么?” 谛听对阎九琛大喊:“这样不行,我们还是先撤吧,你与十殿阎罗的大半力量都在这家伙的身上,再加上多年一来,他从夜台之中汲取的力量,都被他攒起来了,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等你和阎罗们先修养好了再说。” 李培带着几殿阎罗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谛听的丧气话。 “谛听,你不说现在你是冥界第一吗?你难道要灭自己人的威风么,这么多人,难道还制不住他吗?” 李培请来的那几殿,不仅没有帮忙,反而对阎九琛说:“如果不是阎君一意孤行,让我们十殿浪费力量加固巨柱,那便不会发生今日这事,这全都是阎君一人的责任。” 一听这话,我卷起袖子就准备怼回去了,没想到五官王竟然抢在了我前面,怒气冲冲地说:“这都是什么情况了,先别内斗了,等打完之后,再听你们说这些话。” “五官王,我们十殿平起平坐,还轮不到你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来教训我们。” 五官王指着都市王的尸体说:“那好,你们如果是想和都市王一样,那就请便,反正这家伙不能留。” 几殿阎罗见到都市王的尸体,估计是理解了唇亡齿寒的道理,纷纷出手帮忙。 我一开始还想着,这么多人,制服横掌肯定是有希望。 但希望很快就变成了失望,最后就是愤怒。 章节目录 第480章 欺骗 那几殿阎罗,看起来像是在帮忙,但在我看来,他们面对横掌的时候避让居多,根本不会直面对付他,不仅没有尽全力,还将横掌往阎九琛的方向引。 阎九琛也意识到了他们比较惜命,不仅没有助力,反而还是大拖累,干脆就撇下了他们,还是五官王与谛听,直接开口指责他们不靠谱。 雨山一开始见到李培带来了这么多救兵,还比较担心,但在见识到了他们做了什么后,也就放心地对横掌说:“主人,这些人不足为惧,只要您现在拿下阎君,他们就该树倒猴散了。” 我一听这话连忙让阎九琛先闪,不要再跟横掌纠缠下去了。 谛听也说:“有这几个人来帮忙,就跟没来一样,还是应该先跑。” “你之前不是吹嘘,自己现在是冥界中最厉害的吗?现在巨柱变成人,你快与他一较高下。” 在我们两人说完之后,阎九琛还没有什么反应,横掌突然甩开阎九琛与谛听,反而向我扑了过来。 我根本就没明白自己怎么就入了他的法眼,我自己那点力量,明明还不够当他小点心的。 阎九琛反应极快,当横掌后退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当横掌只是看向我,阎九琛竟然比横掌还要快一步,赶到了我身边。 但横掌似乎就在等着阎九琛过来保护我,他竟然转而直接攻向他,阎九琛此刻只关注我,根本就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一时没有防备,被横掌又占了上风。 谛听见阎九琛吃亏,连忙就来帮忙。 横掌一开始攻击我的时候,目的似乎就是为了阎九琛。 当谛听来救我和阎九琛的时候,他再次料到了,不仅避开了谛听的偷袭,反而紧紧地扣住了谛听的左手。 我见此立刻就想到了被吸干的都市王,此刻谛听是众人中唯一没有损失过力量,还留意有全力的,如果横掌吸了谛听的力量,那他肯定就更加难缠了,更别说这还会要了谛听的小命,阎九琛连忙就要从横掌手中抢人。 谛听也知道自己落在横掌手中会有什么结果,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对劲,年轻的脸开始变得苍老衰弱。 谛听突然伸出右,对阎九琛喊了一句:“不要过来。” 他说完之后,以右手手掌为刀,直接斩向了被横掌抓住的左手手臂。 谛听竟然亲手将他左臂从手肘处砍断了。 横掌牢牢地抓住了谛听的左手,此刻变成了孤零零的半条手臂。 谛听砍下手臂时,阎九琛已经抓住他的另一侧肩膀,将他带离了横掌身边。 我连忙跑过去看谛听怎么样了,但发现阎九琛手中揪住的竟然是谛听原身的一只小爪子,他此刻竟然连人身都维持不下去,只能恢复原形了,体型比一只小猫还小。 左前爪断了一截,从伤口处,露出了白骨,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我连忙撕下袖子,勒在断肢处止血。 横掌扔开谛听的那只残臂,就如同扔掉一块垃圾。 阎九琛双目发红,难得的动怒。 我的手臂上传了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低头发现谛听竟然睁开了眼睛。 他用自己的尾巴缠住我的手臂,张开嘴,除了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之外,还吐了一口血,他只好用眼神瞄了瞄我,然后又看了看阎九琛。 我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用一只手抱住他,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拉住了阎九琛的袖子,不让他轻举妄动。 横掌吸了谛听大部分的力量之后,就连笑声也变得更加狂妄:“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等我一一解决了你们之后……” 横掌突然看了一眼我和阎九琛,继续说:“就凭你们,也可以一次性解决两个,总之,等清理了你们这些挡路的小虫子之后,我先把那巨柱摧毁,看冥界地覆天翻。” 雨山正一脸骄傲地听着横掌侃侃而谈,但当她听到横掌说要把巨柱摧毁的时候,脸色这才变了。 雨山小心翼翼地说:“主人,那毕竟是您的原身,怎么能……” 横掌不仅没有理会雨山,反而一挥手将她摔到了另外一边。 我觉得眼前的这个横掌,与我在石柱中见过的那个横掌,完全就是两个人,就连对雨山的态度,也比之前差了太多了,完全没有之前尊重爱惜这个属下的感觉了。 “这天与地都将是我的,小小的一根石柱又算得了什么。” 横掌正得意的时候,他的脸突然扭曲起来,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两只手紧紧地按住太阳穴的位置。 “主人,主人您怎么了?” 雨山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反而又被横掌摔了出去。 我看见从横掌的后背处慢慢地升起来一抹白色的影子。 那个影子逐渐化成了一个人形,只露出了上半身,像是拔萝卜一样奋力地把自己从横掌的身体中拔出来。 等到人影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后,我才认出竟然是繁璎,没想到她的魂识竟然与横掌一起附在了是转轮王身上。 除了繁璎之外,她的手中还扯出了另一缕轻飘飘的魂识。 但那缕魂识并没有化成人的模样,更看不出五官面貌。 我下意识的就猜到只能是横掌,但又说不通,如果繁璎能把横掌的魂识从转轮王的身体中扯出来的话,那么此刻正痛苦地捂住脑袋,控制着转轮玩肉身的意识,又是属于谁的? 总不能繁璎把横掌的魂识分成了两半,此刻就带着其中的一半先逃出来。 阎九琛在看出是繁璎之后,就要出手帮忙,但被雨山阻拦了。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地相信刚才阎九琛所说的,雨山隐藏自己的实力了,因为她在面对阎九琛的时候,不仅没有落下风,反而把阎九琛逼退了。 横掌看不到自己的背后,而繁璎的魂识到现在还是没能脱离那具肉身。 雨山对繁璎说:“你这女人又想害主人,快放主人回去。” 繁璎紧紧搂住怀中的那缕魂识,她扭头对雨山说:“你被骗了,转轮王只不过是利用你而已。” 章节目录 第481章 转轮王 雨山根本就不相信繁璎所说的:“住嘴,这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转轮王,你将主人的魂识从这具躯体里带出来,只不过是又想将他送回到巨柱之中。” “雨山,你看横掌的魂识,此刻正与我在一起,那么,你觉得现在在转轮王体内的控制他肉身的,会是谁?” 雨山看向转轮王的身体,还不等她说话,那具身体突然仰头发出非常痛苦的声音。 他的两条手臂向背后反折,一把就抓住了繁璎,自然也就没有放过繁璎怀中的横掌。 我完全不知此刻在转轮王体内的魂识是谁,听繁璎的意思,可能是转轮王,但转轮王明明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我看向李培,发现他完全不知知道该不该相信繁璎的话。 我就当做他是转轮王了,只见他抓住繁璎就像捏着一团棉花,两只手用力地往下压,似乎是想把繁璎重新塞回到体内。 繁璎一面奋力抵抗,一面对要去救自己的阎九琛大喊:“你不要过来,此刻他的力量是最强的,你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至少要先恢复了你们自己的力量再说。” 繁璎伸出两只手,似乎是想把怀中横掌的魂识往外推。 横掌的魂识此刻虽然还是没有人的模样,但却动了起来,似乎恢复了意识。 他没有被繁璎推开,反而像是一条鞭子抽在了转轮王的手上,然后趁着转轮王松开手的一瞬间,他又缠住了繁璎,将她从转轮王的身体中彻底地扯了出来,并且抛向了我们这一边。 “横掌?” 繁璎没料到横掌竟然会这样做,她轻飘飘地落在阎九琛怀中,而横掌却被转轮王的手抓住。 转轮王捏着手中横掌的魂识,用转轮王的声音说:“你不是想借用这具肉身吗?怎么又想跑出去了,哈哈哈,本殿的肉身,难道就是这么好借的?”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雨山即便不愿意相信繁璎,也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她的主人。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只不过是给主人找来了一副更适合他的肉身。” 此刻,看起来深受打击的人竟然是雨山,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繁璎连维持人形都困难,她的魂识如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雾垂在阎九琛的双手上。 阎九琛小心翼翼地将繁璎交到我手上。 我一手抱着谛听的原身,一手托住繁璎。 转轮王手中捏着横掌的魂识,他将横掌的魂识像绳子那样在自己的手上缠了几圈,之后,转轮王竟然握拳捶向了自己的心口。 他手上很胀的魂识竟然被吸进了他的体内。 “主人?”雨山依旧不能接受事实。 转轮王吸了横掌的魂识之后,对雨山说:“我还真要谢谢横掌有你这么忠心的奴才,要不然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雨山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我只带回了你的肉身,你的魂识到底藏在了哪里?” “自然一直都在他该在的地方,如果不是你开始操控住了你主人的记忆,引诱他附身,那我可能就要另想办法了,说来也正是因为他信任你,才会这样的简单,你们以为是他借用了我这具肉身,但肯定想不到,其实是我在引你们上钩,得到横掌汲取积攒了万年的力量。” 我只听明白了转轮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也想明白了之前雨山在面对都市王的时候,为什么会隐藏实力并且佯装受伤,原来就是催促当时脑袋不清楚的横掌尽快附在转轮王的身上。 但我就想不明白这事是怎么操作的,尤其是转轮王做这个计划时,一开始就要预料到自己的死亡,要不然一切都不成立的。 转轮王看向阎九琛,得意地说:“阎九琛,你竟然能收服十殿用自己的力量加固巨柱,我竟然还能白白的得到这么多力量,看来是天意如此。” 李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转轮王本人了,他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了你,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当时在场的那么多人质,不可能连一个看出来的人都没有。” “在我杀了那个泼辣的小丫头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以死脱身,倒是你这小子还真没有让我失望,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之所以要杀了文莎,就是为了你这个计划吗?” “其实这还是要怪她自作聪明的来与我谈论你母亲,剩下的事情只不过是顺水推舟,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还要留下她的魂识,并且把关着魂识的前尘镜放在书房,留给你们发现。” “你做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横掌的力量?” “儿子,你难道到现在还没不明白,有了力量就等于有了一切,要是你今日哪怕强上两三分,至少就不会被当成拖累,阎九琛他们也不用还要分心来救你,我既然知道在忘川中的那个怪兽的原身,又知道横掌巨柱的来历,我甚至早就明白十殿阎罗在夜台,流失的力量都去了哪里,怎么会任由这么强大的力量白白浪费掉。” 转轮王突然看着我,我正以为他要说一点与尸女有关的话时,才注意到他看的其实是我怀中的谛听。 “至少,神兽大人在夜台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会为了得到这些力量做出什么事了。” 我立刻就听懂了转轮王的意思:“原来就是你再夜台打伤了谛听,害得他迷迷糊糊地流落到人界。” “明明是他太碍眼了,对夜台起了好奇心,非要查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可你是怎么肯定……”五官王的表情看起来都快要听傻了,她指了一下雨山:“他会把你作为复生的容器被横掌的?如果这其中有纰漏的话,那你不是白死了吗?” 转轮王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雨山:“这奴才既然能守着横掌上万年,那自然就可以利用她的执念,我早就暗示过她,十殿阎罗才是适合横掌复生的容器,普通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了强大的力量。” 五官王问:“那你就不担心他对我们几殿下手吗?我们可不想当横掌复生的容器。” 章节目录 第482章 鸠占鹊巢 不仅是五官王质疑转轮王的计划,就连我也觉得他非常的大胆,只要任何一个细节有问题,此刻他都不可能站在我们的面前大放厥词。 转轮王自信地说:“这奴才也不会随随便便对你们下手的,她守了横掌这么长时间,自然也需要一个契机促使她下定决心,让横掌复生,何况,即便她听信了我的话,对另外几殿下手,那我依旧有办法。” 听转轮王的意思,即便雨山杀了另外九殿利用他们的肉身,那也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并不耽误他的计划。 雨山费力地吐出来一句:“是我太蠢了,我竟然听信了你的话。” 转轮王得意地说:“这里的蠢人,可不只有你一个。” 说罢,转轮王的眼神还朝四周扫视一遍,仿佛把大家都包括进去了。 我现在大概已经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做的这一切,难道就是因为你觊觎横掌的力量?你暗示雨山,十殿阎罗的肉身适合当做横掌的附身的容器,把这个种子埋在雨山的心里,你还害死了文莎,并故意将线索留给我们,在李培杀死你之后,你就等着雨山上钩了,对不对?” 我看转轮王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应该没有错的地方,我又问他:“你明明会有不少以死脱身,用肉身吸引雨山上钩的办法,你认回李培,难道就是想让亲生儿子杀了自己吗?” “我当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甚至把整个转轮殿都交给他,但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竟然弑父,我早该知道他靠不住,他这种儿子,即使是我计划失败,留着他也不可能作为我转生的新肉身,幸好还有另一个小崽子,虽然他只不过还是个婴儿,但好歹是我自己的血脉,相容度肯定比随便找来的一具肉身更适合。” 听到转轮王这样说,我才意识到,他即便认回李培和叶浩浩,那也是为了自己,根本就不是为了所谓的父子亲情。 如果他不是坏人的话,我都要称赞他一句心思缜密,目光长远了。 五官王不相信自己竟然也被转轮王利用了,问道:“那你留手书给我,让我带回你那个小儿子,难道也是为了留后路,以便自己会有新肉身吗?” 五官王还没有等转轮王说话,又继续说:“可是那个小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们做了人界的亲子鉴定,你是不是被人带了绿帽子?” 五官王指了指转轮王的左手,之前因为做亲子鉴定而被她砍下来的一截小指早就被五官王缝了回去, “我竟然还特意从人界带回来的与肤色相近的医用胶布,把你的伤口贴得严严实实,早知道,还不如把你烧了,让你烂掉。” 转轮王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小指竟然断了一截,为了这点小伤,他狂怒起来:“你们竟然敢伤害我的肉身!” 五官王下意识就解释:“那不是因为要鉴定那个小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们也不想把准轮殿交给一个没关系的人,要怪只能怪你在外面留下了这么多私生子。” 只不过是一截小指头,何况又是他死后发生的事情,而且五官王还给他接了回去,没想到转轮王的怒火竟然这么大。 在他身边,飞沙走石,而且,他的怒火竟然直接指向了热心的五官王。 五官王没料到自己会成为成他的靶子,一边躲闪一边说:“不过就是一点外伤,我们受过的伤,都要比这个严重,你连死都不怕,怎么现在又开始怕这一点小伤了,难不成,这点小伤还会要你的命吗?” 五官王说完,转轮王看起来更生气了,他攻击五官王的方式,完全就是想让她彻底闭嘴。 阎九琛看起来又想去帮五官王,我立刻提醒他:“我们现在不应该赶紧带着谛听和反应跑路吗?” 阎九琛张口,还未把话说出来,我们忽然听到雨山的声音:“一切都是我的错,繁璎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 繁璎的魂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她的意识是否清醒的。 我看雨山像是失了半条命的模样,忍不住说:“就转轮王这计划,一般人都逃脱不掉。” 雨山也不知道此刻是对谁在说话:“我不甘心主人被你迷惑,在离开石柱之后,我便附到了都市王的身上,让她把阎君与尸女交出去后,我自己则去了转轮殿,带走了转轮王的遗体,我是真的相信了转轮王的话,竟然还仗着主人对我的信任,趁他不注意,迷惑了他的记忆力,这才让转轮王有机可乘,如果我能够听了主人的话,早就接受这一切的话,接受他是横掌巨柱,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鸠占鹊巢的事情。” 照雨山这样说,那之前都市王说自己从转轮殿带走转轮王遗体的时候,感觉自己是被人控制了,并不是在说谎,这样就能理解,为什么李培会那么轻易的,就从都市王的手中接回了我和阎九琛。 繁璎还是没有说话,但我却听到她的一声叹息,不过她的声音很低,雨山可能并没有听到。 她说完这些话后,竟然朝着转轮王冲过去。 雨山的一只手曲起来,像是利爪抓向转轮王的心口。 转轮王因为小指有伤,此刻非常的生气,五官王见雨山插手,连忙趁机后退。 雨山此刻也只不过是个魂识,当她的手有一半陷入到转轮王的胸膛之下时,转轮王不仅没有挣脱雨山,反而抓住了她的脖子。 我没有听到雨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身体却像是漏了气的气球,迅速地变小变扁,然后彻底消失了。 “不自量力。” 转轮王拍了拍手,当他看向自己的小指时,脸色又难看起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对着好不容易逃脱的五官王发作,反而是看向了李培:“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只会碍事的儿子,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你连同你母亲,一块解决掉。” 章节目录 第483章 泄气 李培听到转轮王用这样不屑一顾的语气提到他母亲,立刻就要冲上去与他拼命。 我看转轮王的神情,仿佛他想要弄死李培的心情,比李培弄死他更迫切。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儿子不是爹的对手。 阎九琛想要阻拦李培,但李培正在气头上,竟然没有被拦住。 转轮王一掌就将李培打翻在地,我甚至还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过李培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等他艰难地站起来时,我发现他一侧的肩膀和手臂,死气沉沉地耷拉在身体旁边,看起来是真的断了。 转轮王朝李培伸出手,看起来像是要抓住他,但此刻脚下竟然开始晃动起来,我甚至没有站稳,只好抱住谛听的原身与繁璎蹲了下来。 地面晃动了几下之后,我听到了东西掉进水中发出的“噗通噗通”的声音,原来是巨柱在崩塌,石块纷纷落到水中。 就在我担心整个柱子都要碎裂碎成一块一块的沉入水底的时候,原本那些已经落入水中的石块,竟然带着水珠飞了出来。 那些石块朝我们飞了过来,就在我以为它们是被转轮王操控着,想要砸中我们的时候,却发现那些石头竟然朝着转轮王飞了过去。 李培距离转轮王非常近,幸好阎九琛抓住了李培,将他拽走了,要不要李培肯定会被石头砸中。 转轮王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头好像又疼起来了。 转轮王用一只手捂着头,当他发现飞过来的石块时,便用另外一只手握拳,一拳打在石块,碎裂的石头迸向四周。 但是飞过来的石块太多了,转轮王击碎了几块之后,便想着避开它们,但那些石块却跟着他移动,始终紧紧跟住转轮王不放。 那些石块纷纷落在他的身上,竟然将转轮王埋了起来。 就在我们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从石碓中传来了横掌的声音。 “巨柱毕竟是我的肉身所化,我只能利用它暂时封住转轮王的行动,你们快走,快点带繁璎离开这里。” 繁璎听到横掌的声音,自然是不愿意离开,但我此刻也不能听她的意愿了,只好紧紧地搂住她,催促阎九琛快走。 阎九琛正看向那堆石块,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毕雨同竟然紧贴着石碓,他的一只手还被掩埋在石块之中。 我立刻就猜到是转轮王,一定是被他扯住了手,要不然毕雨同早就能够挣脱了。 阎九琛说:“毕雨同被困住了,李培,你先带小芙与初代去人界。” 我听到阎九琛这样说,就知道他肯定是要去救毕雨同的,连忙就想说我要与他一起,但阎九琛却摸了一下我的脸颊,认真地说:“谛听受了重伤,必须要尽快救治,你快带他与初代去人界,我帮毕雨同脱身之后,便会跟上去找你的,现在是个好机会,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另外几殿阎罗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扯住我的肩膀,催促我趁现在转轮王被困住,赶紧走。 而五官王则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冲过去要救毕雨同了。 “那你一定要快点来……” “找我”这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我眼前的阎九琛已经不见了。 李培将我带到人界之后,立刻就松开了手。 他痛苦地跪在地面上,托住重伤的手臂。 我们此刻在大马路上,四周人来人往,路人奇怪地看着奇装异服的我们。 我的一手抱着谛听原身,另外一手抱着旁人看不见的繁璎,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手臂去扶起李培。 热心人看我们这么狼狈,尤其是李培明显肩膀脱臼,胳膊断掉的模样,便问我们要不要帮助,需不需要打急救电话。 李培却报出了大伯的手机号码。 李培可以去医院,但谛听的伤,医生却不愿意治疗。 “你们这种情况,应该去宠物医院,去看兽医。” 从谛听断肢处流出来的血,已经把我衣服染红了。 谛听应该听到了“兽医”两个字,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我接受不了,想对医生说:堂堂冥界的守护神兽,怎么能让他去看兽医,简直就是在骂人。 谛听的尾巴再次缠住我的手腕,他身上的皮毛已失去了光彩,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又丑又病,长相奇怪的小猫。 即便谛听的力量以后能够恢复,但他的左手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些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转轮王得势了,最倒霉的,还是他们。 “我们不是不想帮忙,但是这里是给人看病的,我们又没有学过怎么给小动物看病。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们只能给这只小可怜清创包扎,然后开一点抗生素之类的。” 医生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张纸巾擦眼泪。 大伯连忙说:“清创包扎就够了,毕竟我们现在也不指望能够把他的手……爪子接回来了。” 谛听的残肢被护士处理好,包上了纱布,前肢整整短了一半。 他始终蔫蔫的,我记得他在变成原身的时候,依旧是能说话的,但现在却没有听到他说过一个字。 我与大伯正在等李培,我对谛听说:“你说话呀,伤口还疼不疼,不知道人界的止疼药对你有没有用,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抱着谛听这样说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李培的手臂果然骨折了,他从骨科出来的时候,左臂被医生用绑带挂在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我怀中的谛听,他们都是左手臂受伤。 大伯带我们回去,到家后他才对我与李培说:“你们简直就像是丧家之犬,你们两个能在冥界保住小命就很不容易了,这就泄气了吗?” “自然泄气了,转轮王那么厉害,而且他只会越来越强。” “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 “您现在还能这样乐观,是没有见到转轮王。” 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以为是阎九琛,连忙去开门,结果没有等来阎九琛,上门的竟然是孟婆。 章节目录 第484章 联手 我还以为孟婆是来传消息的,但她神色慌张地问:“我都听说了,现在冥界全乱套了,谛听大人他……” 我朝一扇关上的门指了指,孟婆立刻挤开我,奔到了那扇门前。 “谛听大人,我能进去吗?我想见见你……” 孟婆的耳朵趴在门上听了片刻后,她看向我。 “他就在里面,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可能是没有听到你的声音。” 听到我这样说,孟婆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我现在就进去看他。” 孟婆的声音非常响,似乎是说给房间内的谛听听的。 她在说完之后,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但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刚踏进门内的孟婆发出一声尖叫。 “谛听大人?” 我跑到孟婆的背后,看见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了,露出一个大窟窿。 房间内根本就没有谛听的影子,我跑到窗户旁边往楼下看:“谛听呢?他难道已经跑出去了吗?” 孟婆哭着说:“我还没有见到谛听大人一眼,他就跑了出去,难道他是不想见我,所以才跑掉的吗?” 我见孟婆担忧哭泣的模样,安慰她:“谛听现在的情况有些凄惨,他肯定不想让你看见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 听到我这样说之后,孟婆哭得更伤心了。 他倚靠在窗户旁边,肝肠寸断地看着玻璃上的大窟窿:“呜呜呜,谛听大人,谛听大人……” 我把孟婆从房间中拉出去:“谛听现在这副模样,在外面肯定跑不远……” 孟婆还在哭,我都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听明白我的话。 “好了,不要哭了,我们这个时候就应该快点找到谛听,免得他又把自己弄伤了。” 孟婆听我这样说之后,立刻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我现在就去找谛听大人,我一定会把他安然无恙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李培平静地说:“他现在已经断了一只手了,应该没办法再安然无恙完好无损了。” 孟婆哭着跑出去了。 我对李培说:“你为什么现在就要告诉她,等到她见到李培的时候,她自然就会知道了。” “反正也瞒不住,早点告诉她,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找谛听?” “你哪里都别想去,哭唧唧的孟婆应该能找到他,我还真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这种性格的人。” 我也没想到谛听会是这种反应,但我现在也没空想他和孟婆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阎九琛明明说会尽快来找我的,但孟婆都已经找来了,他为什么还没来? 李培见我焦急得根本就坐不住的模样,便说:“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你要相信阎君,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说,他打赢转……那家伙的可能性不大,但救出卞城王,自保逃脱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你这样说,但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转轮王有问题,你在杀了他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觉得事情太过于容易吗?” 李培没有说话,反而是大伯让我闭嘴。 “好了,小芙,不要再说了,你对李培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看了看李培灰败的脸,虽然有点后悔刚才说出口的话,但还是不服气地重重的坐在沙发上。 繁璎一直跟在我身边,她就像是一条丝带搭在我的肩膀上,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拨了拨繁璎,但也只不过是手指从她的魂识中穿过去而已。 大伯发现了我的小动作:“你在做什么,不可对初代不敬。” 我连忙放下手,看了一眼繁璎后,对大伯说:“只是在关心她,你看,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地等着阎君,冥界已经彻底影响到了人间,地震频发,孤魂野鬼也越来越多。” “转轮王想要打通冥界与人界,自己成为两界之主,到时候活人可能不会进入冥界,但冥界的亡灵肯定会在人界到处流窜。” 我听到繁璎的声音,扭过头看着肩膀上的她:“您听到我们的话了?不是,您竟然说话了?您还好吗?” 肩膀上的那一缕魂识动了几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潮潮的。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孟婆哭完繁璎哭,待会儿是不是就该我哭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团聚。” 繁璎的声音低得近似于耳语,听得人觉得特别心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坐直了身体,让她搭在我的肩膀上继续抽泣。 大伯应该没有听到繁璎的话,他忧心忡忡地说:“冥界的事情,有阎君在,但是人界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那些亡魂在人界游荡,危害普通人。” 李培漫不经心地说:“不如您也找出来一个能像阎君那样的人物,将人界联合起来,把那一群亡灵赶回去。” “不要说人界,就是两界之中,也找不出第二个像阎君那样的人物。”大伯刚说完,突然又换了语气,“虽然找不到像阎君那样的人物,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我们现在就要找出一个能做领头羊的人物。” 李培与我同时问:“那您觉得这个领头羊应该是谁?” 大伯的心目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这个人除了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要有威望和人脉,他说出的话至少要有分量,这样才好游说那些能人异士。”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话:“您说的这一位,该不会是指自己吧?”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说的这个人是……” 大伯有些为难地看着我和李培,似乎担心我们会不认同他接下来的话。 我与李培指着彼此对大伯说:“难道是他?他有什么威望?” “越猜越没谱了,我说的是钟家,我们这几个人加起来,还没有钟家一个名号的群众基础好。” 钟家?钟天海? 我和李培同时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哼声。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大妖怪 大伯下定决心要说服钟天海出面,他老人家设想得既简单又热血,大家联手解决人界的游魂之后,说不定还能帮忙平复冥界之乱。 他老人家下定了主意之后,任由我和李培怎么劝说,他都没有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自己想这么干就算了,居然还带着我和李培去钟家。 “师父,上一次我来钟家的时候可是没有好事发生,我记得自己还打伤了钟家的一个小徒弟。” 我提醒李培:“人家的名字叫刘坤,你还偏偏打伤了与文莎关系最好的一个师弟,你还不如打趴下钟天海那个老匹夫。” “你们两个都赶紧给我住嘴,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要大放厥词,要记住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训斥完我们之后,大伯看向了前面为我们三人领路的钟家子弟。 对方表现得似乎并没有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但我和李培在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刻意地压低自己的声音,他如果听不见,那只能证明他的听力有个大问题。 我不服气地说:“反正我就觉得我和李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是大伯您自己单独来的话,钟天海说不定还能听您多说几句,但如果让他见到我们两个,你老人家说不定连钟家的一口茶都喝不上。” 大伯回头瞪了我一眼:“你还说?” 我两手抱着肩膀,紧紧地抿住嘴唇。 我知道大伯坚持让我和李培跟来,其实并不是指望我们两个能够做什么,而是要时刻盯着我们,免得我们两个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大伯尤其担心我等不来阎九琛,会返回冥界找人。 我脚步沉重地跟在大伯身后,每一步都想把他们钟家的地板踩碎。 要见钟天海之前,大伯再次看了看我和李培,最后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两个就给我老实地待在这里,不要乱说话,更不要惹事生非。” 我与李培点了点头之后,就像是保镖一样分别站在门外两边。 门外除了我们两人之外,还有几名钟家子弟。 我站了一会儿后,看到刘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人躲在柱子后面就露出来一个脑袋,偷偷地朝我摆手。 李培也发现了他,视线才看向他,刘坤立刻就躲了起来,似乎是上一次被他打怕了。 李培看着从柱子后面露出来的半边身子问:“文莎的小师弟是不是在找你?” 我见刘坤一副想要跟我说什么事情的模样,便跑到柱子旁边。 刘坤两眼冒光,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连续摇晃了好几次激动地说:“孟家姐姐,我抓到了一个大妖怪,是我一个人亲手抓到的,连我师父都说我变得很厉害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鼓了几下掌,就想回到李培身边,但刘坤却兴奋得意地说:“孟家姐姐,你想不想看看那个大妖怪?” 看着刘坤这样高兴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学渣男得考了满分一样。 我看了一眼李培,心想大伯与钟天海的谈话肯定还需要一点时间,那我不如趁这点时间给刘坤捧个场。 我提起精神,欣喜地对刘坤点点头:“当然了,我们快去看一看。” 刘坤领着我去见让他得意不已的大妖怪,一路上还不停地跟我吹嘘:“孟家姐姐,你可不要被它给迷惑了,虽然看着普普通通,但按照我师傅的话来说,那可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家伙。” 我忍不住问:“既然是非常厉害的大家伙,那你是怎么抓住的?” 刘坤抓了抓头发:“嗯,我也占了一点便宜,反正等你见到它的时候就明白了。” 刘坤把我带到了一间非常阴暗的地下石室内,我一踏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 石室内有一半的空间被铁栅栏隔断了,看样子就是关押人关东西的地方。 我进来之后立刻就看向那间像是牢房的房间,但里面空空的,别说是大妖怪,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刘坤,发现他的手指向了另外一边。 在牢房外面,靠着石壁的一角,放着一个大约只有半米高的正方形铁笼子。 笼子里趴着一个东西,但我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 刘坤肯定地说:“孟家姐姐,它是因为受伤了才变得这么人畜无害。” 刘坤一边说,一边把阴影中的笼子拖到了我面前:“但你最好不要碰它,它虽然看起来蔫巴巴的,但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咬你或者抓你一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笼子里的“大妖怪”:“刘坤,你要给我看的,难道就是他吗?” “怎么啦?难道与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吗?其实它的原身可以变得非常大,听我师傅说至少要比这个房子还要大。” 笼子里的“大妖怪”在听到了我的声音之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把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上了。 他的一只前爪还断了,上面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迹和污渍染黑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去找你了吗?” 我立刻就跑到了笼子旁边,笼子的小门上还上了一把小锁。 我转头对刘坤吼道:“快把他放出来。” “可是,师父说他是……” “钟天海有没有告诉你,这是冥界的守护神兽谛听,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妖怪。” 我看着笼子里的谛听,既气愤又心疼:“这都是什么事,如果不是因为受了重伤,他才不会只能维持这种模样,谛听大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钥匙呢?快点把笼子打开,把你关在笼子里,你乐不乐意?” “可是,师父明明还夸我做得好,而且钥匙也不在我手上,在师父手上。” 我听到刘坤这样说,心中暗暗骂钟天海不做人,刘坤认不出谛听,难道他也认不出来吗? 我也不管什么钥匙了,用手扯住小锁就想拽下来,没想到我这么大的力气竟然还拉不断一把精致的小铜锁。 刘坤解释:“这笼子和小锁都是特制的。” 我抱起笼子:“那我就去找钟天海,他竟然敢这样对谛听,简直是奇耻大辱。”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变天 刘坤苦兮兮地跟在我身后,他肯定想不明白,明明只是炫耀自己做成了一件大事,怎么就变成了这个结果。 我紧紧地抱住笼子,谛听除了在石室内看了我一眼之后,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我问刘坤:“你们是不是还虐待他,你们有没有给他饭吃?有没有给他水喝?” “我怎么知道他还需要吃饭喝水呢?” “他甚至还断了一只手,即便你认不出来他是谛听,但也不能这么虐待小动物。” “但师傅说他是大……” “你这是还打算称呼冥界的守护神兽为大妖怪吗?” 刘坤连忙改口说:“只能说是我学艺不精,如果是我师姐还在的话,我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难道师傅也没有认出来吗?那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还夸我做得好。” 我见刘坤提到了文莎,叹了一口气说:“可你师姐毕竟已经不在了,我现在要去找你师傅问清楚,你如果不想看他的烂脸色,或者不想挨训的话,我建议你就不要跟我一块去找他了。” “可是他明明是我抓来……” 刘坤指着笼子中的谛听,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的一个眼神吓退了。 “其实也不算是我抓来的,我只是发现了他,别人只当它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但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孟家姐姐,你是不是一定要带着他去找我师傅?” “你说呢,你以为冥界的守护神兽就像人界的小猫小狗,满大街都是吗?整个冥界就只有他一个好不好?第谛如果出事的话,冥界也好不了,冥界好不了的话,肯定也会影响到人界,这其中的关系多么重大,你想一想。” 刘坤被我的话吓住了,他停下脚步,突然朝着我怀中的笼子鞠了一个躬,然后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我说了这么多的话,依旧没有引起谛听的注意。 我忍不住摇了摇笼子,但看见谛听在里面颠了几下之后,身体缩得更小了,我连忙对他连说了几句对不起。 我不敢脚步太快,免得再晃晕了谛听。 我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刘坤学艺不精,认不出谛听闹出这种乌龙还有可能,但钟天海认不出谛听的话,就太可疑了。 何况,如果他没有认出谛听的身份,怎么知道要用特制的笼子与小锁关住他。 可钟天海为什么要这样做,谛听来自冥界,对钟天海对钟家来说,应该表现得更加中立才对,至少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除非,钟天海知道即便这样对谛听,对他来说也是有益无害的。 当我抱着笼子赶到李培身边时,他一眼就看到了谛听。 李培的脸色变得比他受伤时还难看:“这是不是他们钟家干的好事,岂有此理,他钟天海竟然敢如此侮辱谛听。” 李培骂完钟天海后又对我说:“你为什么不赶紧把他放出来,还抱着一个笼子跑来跑去,让钟家人都看见这副受屈辱的模样。” “这笼子与小锁都是特制的,我根本打不开,我们现在就去找钟天海,问一问他到底与冥界有什么仇怨,竟然要这样侮辱谛听。” 钟家子弟拦着我与李培,不让我们进去。 李培懒得同他们废话,刚想动手,我却叫住了他:“大伯刚刚才交代过,叫我们不要惹是生非,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李培停手之后,一副“那我看你怎么办”的模样。 我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之后,大声喊起来:“大伯,救命啊,我们找到谛听,他被人虐待惨了,大伯,你快出来……” 我喊了两嗓子之后,大伯立刻就出现在我面前:“你在干什么,不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大呼小叫的,我才与钟门主说到了正题上。” 我把怀中的笼子推到了大伯的面前:“钟家绑架虐待谛听。” 大伯吃惊地看着笼子中的谛听:“怎么会这样?” 大伯转身看向跟上来的钟天海:“钟门主,这是怎么回事?” 钟天海看到谛听之后,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轻描淡写地说:“这个呀,是我一个小徒弟亲手抓来的妖物,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孟小姐的手中了。” “钟门主,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妖物,这是冥界唯一的守护神兽,谛听大人。” 钟天海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吃惊的表情,但在我眼里看来,却显得十分虚伪。 “什么?这竟然就是传闻中的谛听大人,只怪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有认出来。” 我冷笑一声:“真好笑,如果你没有认出来的话,那怎么还特意用特制的笼子关住他,你快点把他放出来。” 钟天海却没有打开小锁,而是说:“你们说他是冥界的守护神兽,但这也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他此刻的身份,似乎也没有你所说的那么重要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谛听的身份与名号,难道还是我们临时编出来的吗?冥界唯一的守护神兽如果都不重要了,难道你重要吗?”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冥界都快要翻天了,谛听是守护神兽,这事应该也算是翻过页的老黄历了。” 听到钟天海这样说,我心中立刻就升起了不好的感觉。 钟天海在说完这话之后,抬起右臂,右手五指攒起,朝着大伯的后心位置插了过去。 钟天海站在大伯的斜后方,不仅仅是大伯,就连正对着他的我都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在说话的空档搞偷袭。 大伯完全没有防备,被钟天海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李培扶住了大伯。 大伯扭过头刚想对钟天海说话,结果却吐出了一口鲜血:“钟门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承安,你难道还没有明白,冥界此刻已经变天了,什么阎君,什么十殿阎罗……”钟天海又看了一眼我怀中的谛听,“还有这什么冥界的守护神兽,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冥界的老大是转轮王。” 钟天海说完之后,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无数钟家子弟,堵住了我们的退路。 章节目录 第487章 援军 钟天海做反派,对我来说应该已经算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倒是大伯有些接受不了:“钟门主,你刚才明明同意与我联手抗击冥界……” 钟天海不仅打断了大伯的话,还用一种嗤笑的语气说:“笑话,我怎么会去做那以卵击石的蠢事。” “你!难道你真的和转轮王……那人界的这些普通人该怎么办?你们钟家秉承千年的祖训,难道不就是斩妖除魔保护这些普通人吗?” “我当然还能够保护他们,不过那要等以后了,等到转轮王统一冥界人界之后,我们钟家自然就会是人界的第一大门派了,而我钟天海也肯定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我以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就可以称为新神,这是我们钟家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我抱着谛听,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钟家子弟,稍微有点庆幸刘坤不在这些人之中,要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手下留情了。 我本来还想着让老匹夫把谛听放出来,照眼下这个情况,说不定我们就要跟谛听做邻居了。 “钟门主,你既然不同意我说的事,我们不打扰你就是了。” “进了这个门,难道你们还想再出去?正巧我还没有给转轮王送过见面礼,你们这就送上门来了,这不是老天助我也,能是什么?” 大伯张口还想说什么,结果只能吐出几口鲜血。 我立刻说:“大伯你就不要跟他废话了,就凭他还留不下我们。” 钟天海不屑一顾地打量着我们三人:“一个又老又弱的普通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尸女,一个最弱的阎罗,留下你们,完全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对于钟天海的自负,我并不吃惊,让我疑惑的是,他是怎么做到,在一句话里把三个人都侮辱一遍的。 最生气的就是李培,在钟天海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立刻把手中扶着的大伯推到了我身边。 我根本就没看出来他做了什么,两个人就都已经被他踢了出去。 李培捏了捏手指,指关节发出了“咯嘣咯嘣”的声音:“我虽然是十殿阎罗之中最弱的那一个,但如果连你们都比不过,那我就真的没脸再混下去了。” 钟天海肯定没有料到,光李培一个人他就应付不了。 我一手拎着笼子,一手扶着大伯。 他似乎意料到我有话要说,但根本就不给我机会,我才刚刚张开口就被他打断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说话。” “可是……” “小芙,我都已经吐血了。” 大伯都已经这样示弱了,我只好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钟天海根本就不是李培的对手,但他丝毫不慌张,我看到他趁机将一张黄符纸撕成了两半,顿时就猜出他肯定又有别的幺蛾子,连忙提醒李培要注意他的小动作。 结果李培只顾得上关注钟天海,丝毫没有注意到从他的头顶上方,跳下来一个人影。 “李培,小心。” 李培听到我的声音之后,才发现上方的那个人。 他狼狈地在地板上滚了几圈之后才避开了对方。 对方站在了李培与钟天海之间,我忍不住叫起来:“五官王,怎么会是你?” 五官王冲我翻了一个白眼,却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钟天海却得意地说:“我现在既然是为转轮王办事,自然也就能请到冥界的帮手,有五官王在此,你们三个还不如束手就擒,大家都能省事一点。” “可你明明应该去搬转轮王的救兵,怎么会搬来的是五官王?”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五官王问:“难道,就连你也跟转轮王站到了一边吗?可是在冥界的时候,你明明帮我们阻拦了转轮王,而且我还记得你去救毕雨同了,你明知道转轮王不是好人,他甚至还杀了都市王。” “闭嘴。”五官王立马就攻向我,但半路上被李培拦住了。 大伯看到钟天海从冥界喊来的帮手之后,立刻就提醒李培不要再跟五官王多做纠缠,赶紧先跑。 钟天海说:“想跑,门都没有。” 李培根本就不是五官王的对手,虽然我觉得自己也打不过她,但二对一的话,应该还是有点机会的。 “我早就知道,钟天海不是好人,你就不应该来找他,我早就知道。”这句话我还是说了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把手中的笼子交给大伯,然后就上去帮李培。 五官王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出手,完全没有把我当一回事。 她一脚将一扇沉重的大门踢飞,我与李培躲开撞过来的大门之后,五官王竟然徒手撅断了一根直径至少有半米的柱子,朝我们砸过来。 我与李培又躲了过去。 我不明白五官王的风格怎么变了这么多,对她来说,近身攻击我们两个完全没问题。 但此刻她不仅没有打伤我们一根寒毛,反而还要把一座好好的房子拆得差不多了。 我刚猜测五官王是不是对我们手下留情了,她就突然一脚踢中了李培的左臂。 我立刻大叫:“你没看到他的左臂都受伤了吗?你就不能换一个地方揍吗?” 我刚说完,五官王的手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眨了眨眼睛,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再往后飞去,原来是她带着我撞进了院子当中。 我刚开始挣扎,五官王把我拉进到她身边,低声对我说:“阎君为了救卞城王受了伤,现在落进了转轮王的手中。” “什么?” 我刚发出这两个字,五官王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便猛地一用力,我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掐着我,把我摔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后,继续说:“转轮王抓住阎君之后,明明很有优势对几殿一网打尽,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反而决定要放过阎罗,而且还说服他们站在他那边。” “五官王,你放开她。” 李培突然出现在五官王的背后,他两手举起一块厚重的木板,看样子是刚才被五官王踢飞的那扇门中的一部分。 那块木板狠狠地砸在了五官王的后背上,木板顿时就碎成了无数块。 章节目录 第488章 笼子 五官王差点被李培砸到了我身上,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之后,立刻就松开手,退到了距离我至少有五六米远的地方。 李培扶起我:“你怎么样了?” 我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一边咳嗽一边想着五官王刚才说的话。 我抬眼看着五官王,发现她的神情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 对于五官王,我并不完全相信她,但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性,我似乎也不该在钟天海的面前,暴露她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 “五官王,难道你与那几殿阎罗现在都站在了转轮王那一边吗?你难道已经忘记了转轮王是如何利用你的吗?” “我原本就没有一个特别聪明的脑袋,以前也是听别人的指示,不是听转轮王,就是要听阎君的,现在既然阎君已经落在了转轮王的手上,我自然是要听最厉害的那个人的了。” 五官王再次提到阎九琛在转轮王的手中,而且这一次还是当着钟天海的面大声说出来的。 当五官王正在拍落身上的木屑时,钟天海对她说:“五官王,那两人根本就不是您的对手,您只要一鼓作气,很快就能拿下他们了,到时候转轮王一定会对你我青眼有加。” 五官王立刻火气冲冲地对他说:“钟天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还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我又不是你的手下,还用不着需要听你的话。” 五官王说完这些话之后,火气没有减少一丝一毫。 她干脆直接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消失不见了。 钟天海没料到他的救兵,脾气会这么大。 在五官王走人之后,他顿时就愣住了。 钟天海甚至抬起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几圈之后,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明明是转轮王大人安排她来的,她竟然敢,我要……” 我还没有听到钟天海打算要怎么做,李培便一拳打中他的鼻子,把他下面的话打了回去。 钟天海的鼻子被打出了血,不仅如此,他还捂住嘴惨叫道:“我的牙。” 李培甩了甩用尽全力的右手,然后示意我和大伯赶紧跑。 钟天海没有五官王的帮忙,肯定不是李培的对手,再加上我和大伯,虽然在他口中好像没什么用处,但三人加起来,对付整个钟家,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钟天海吃了亏之后,气焰立刻就矮下来了。 我们三人从钟家退出来时,谛听还蜷缩在笼子中。 这个特制的笼子很难办,我打算回去之后,再想办法把谛听救出来。 但在回去的路上,我觉得谛听肯定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为了维护谛听的体面,我用李培的外套盖在了笼子上面,免得引人注意。 我们三人回到大伯的住处之后,发现孟婆正蹲在门口哭。 孟婆乱糟糟的头发上,沾着不少草叶。 不知道她在这里哭了多长时间了,她抬头看着我们的时候,我发现她不仅双眼通红,就连鼻子和脸颊也哭红了。 孟婆哭哭啼啼地说:“小芙,我找谛听大人很久了,一直在找他,我甚至还跑进附近的花园里,草丛里去找他了,可是根本就没有找到他,他能去哪里呀?” 孟婆说完之后,继续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哭泣。 我从她的头发上揪下来一片树叶,难怪她这么狼狈。 我和李培还有大伯,三人看向手中的笼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笼子上海盖了李培的衣服,让孟婆没有注意到他。 孟婆哭了几声之后,再次抬起头,发现我们都在盯着我手中的东西。 孟婆似乎很不满我们这样不关注谛听,便说:“我说自己没有找到谛听大人,小芙你难道就不着急担心吗?”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 孟婆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随即又大声哭起来:“你怎么能这样不关心谛听大人,你们的关系明明那么好,你们不在家,我还以为你们也是出门寻找谛听大人了。” 左邻右舍被这边的动静吵到了,大伯注意到有人甚至闪开了一道门缝,在往外面看。 大伯催促我们先进去再说。 大伯看着孟婆,孟婆也看着他。 我忍不住提醒她:“你先不要蹲在这里了,让大伯把门打开。” 孟婆这才站起来,大伯打开门之后,她也跟着我们走进去。 我问她:“你想不想知道谛听在哪里?”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自己手中的笼子摇晃了几下。 我的手托在笼子的底部,我还感觉到谛听的爪子,似乎抓了一下我的手。 孟婆点点头,我便把手中的笼子递给了她。 孟婆见我朝她伸手,便乖巧地接过了笼子。 笼子完全被李培的外套挡住了,但是孟婆竟然不好奇自己抱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老老实实地捧着,然后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等着我告诉他谛听在哪里。 刚才在我手中,谛听隔着笼子,还挠了我的手,现在在孟婆的手中,反而老实了。 我隔着外套,对笼子里的谛听说:“你就不要要强了,你看看人家多担心,眼泪就没有停止过,更何况你现在这样,凭我的能力也救不出你,说不定她反而有办法。” 老婆哽咽着问:“小芙,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先告诉我谛听大人在哪里?” 我没说话,直接就把罩在笼子上的外套掀开了。 孟婆看到自己怀中抱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震惊地猛地松开了手,但当笼子往下落的时候,她又连忙接住了,紧紧地搂住笼子,哭得更大声了。 “谛听大人,您怎么了?怎么会成这样?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这么对你。” “好啦好啦,都已经找到谛听了,你就先别哭了,这个笼子是特制的,我们先想想办法,把谛听放出来再说。”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孟婆两只手抓在笼子两侧。 她的两只手朝两个方向猛地一拽,小锁没有断,但笼子顿时四分五裂,变成了几片铁网落在了地板上。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撮合 笼子中的谛听跟着铁网往下落,我与李培同时想接住他,但看了一眼孟婆,我们又同时收手了,谛听被孟婆一把捞回在怀里。 没想到对我来说,那么难搞的笼子,竟然孟婆一把就扯开了。 我对孟婆怀中闭着眼睛没有反应的谛听说:“原本以为是特别难办的事,但孟婆直接就弄开了,这大概就是真爱的力量吧。” 谛听不理我,而孟婆根本就没有注意我在说什么。 她一心只扑在谛听身上,小心翼翼地抱着谛听,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是担心让谛听不舒服。 孟婆看着谛听的断肢,一边掉眼泪一边问我:“谛听大人的脚还有没有机会复原?” 李培说:“这不是他的脚,如果他变成人形的话,他失去的就是左手,而且也没有办法恢复了,那截断肢,被转轮王吸成了一根枯柴了。” 我安慰孟婆:“谛听的力量被转轮王吸走了一大半,他现在只是没有办法维持人身,等他休养了一段时间,恢复力量之后就没问题了,恢复手说不定也是有可能的。” 孟婆的两只眼睛就跟水龙头一样,眼泪就没有停止过:“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我都要跟谛听大人在一起,那时候,也许我还能保护谛听大人。” 谛听突然睁开了的眼睛,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虽然并没有张开嘴,但我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只不过会给亡魂们灌孟婆汤,有什么能力能够保护我?你离我的原身远一点。” 不仅仅是孟婆,就连我都被谛听的话惊呆了。 孟婆又想落泪的时候,但这一次,她竟然硬生生地忍住了。 看着孟婆可怜的模样,我忍不住帮她出头,对谛听说:“孟婆这也是担心你,怎么能够对她这样说话呢?你对她的态度为什么就不能好一点?” 谛听在孟婆的怀中挣扎起来。 孟婆一开始还紧紧地搂住他不放,直到谛听受伤的前肢包裹的纱布掉了,伤口蹭在了孟婆的衣服上,而且伤口开始哗哗流血。 孟婆担心谛听的伤会更严重,这才不得已地松开手,把谛听放在了我的怀中。 孟婆憋着泪水,冲我很勉强地一笑,“既然谛听大人不喜欢我在旁边,那我就先走了,小芙,请你好好照顾他。” 孟婆说完后,依依不舍地朝着门的方向走。 然而谛听却只是闭上眼睛,装死一般躺在我的两臂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受了重伤,我真想把他扔在地上不管。 等到孟婆走了出去,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之后,谛听才睁开眼睛,他扭头面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继续闭上了眼睛。 我干脆拎着他的后颈说:“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辜负人家孟婆的一番心意?难道你还在担心她看中的只是你原身,可你现在也不可爱不漂亮了呀,毛色不光滑,还受伤了,态度还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可爱。” 谛听闭着眼睛不说话,大伯让我赶紧把谛听放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把谛听大人的伤口处理一下,让他好好的休息。” 我们帮谛听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直到给伤口消毒,谛听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弄疼了他,但随即才知道,谛听是听到了一些声音。 我竖起耳朵,从紧闭的门外传来了几声遥远的呜咽声,声音时有时无,听起来有点渗人。 我紧张地看着大伯:“您说最近在人间飘荡的孤魂野鬼特别多,那这栋公寓里有没有出现那些鬼东西?” 大伯也听到了那几声声音。 我看到他朝房门的方向走去,立刻问他想要做什么。 大伯说:“不要自己吓自己,至少先看一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对左邻右舍有没有危害。” 我劝他:“可你这样直接一开门,对我们不就是有危害了吗?” 大伯指了指李培,又指了指自己:“有我们在这里,对付一个孤魂野鬼绰绰有余,你怕什么?” 我看了一眼左臂受伤的李培,再看看大伯胸前已经干掉的血迹,想说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担心。 大伯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只有几厘米宽的缝隙,但门外奇怪的声音,立刻就听得更清楚了。 大伯朝门外看了几秒钟之后,突然就把门彻底打开了,一个人走进了房间内。 孟婆趴在地上,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冥界我肯定是不敢再回去了,不然落在转轮王手上,不知道我会成什么样,我一会儿就走,对不起。” 李培把孟婆拉起来,他对谛听说:“如果你不愿意她留在这里的话,那我另外帮她安排一个住处。” 谛听没有说话,然而孟婆却摇摇头说:“我从未在人界生活过,我不敢独自一人住在人间。” “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何况你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厉害,完全不用担心,而且,我也会找一个很安全的高档酒店的……” 我听到李培这样安慰孟婆,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我打断李培的话,对孟婆说:“你的担心也有道理,确实是这样,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面很危险,万一有些人看你既漂亮又单纯,欺负哄骗你怎么办?” 我感觉手臂间的谛听稍微动了动,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眼睛还是闭着,于是再接再厉,继续对孟婆说:“如果是骗财还好说,万一是被骗色了那就更糟糕了,而且还有人贩子,非常的可怕,确实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如果谛听不反对的话,那你就留在这里。” 我晃了晃谛听,问:“第谛,你听得到我们的话吗?可不可以让孟婆暂时留在这里?她一个单身的女孩子,在外面很容易被骗,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等了几秒钟之后,谛听还是没有说话。 我立刻对孟婆说:“嗯,谛听已经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废墟 孟婆留下来后,谛听虽然对她还是很冷淡。 但不管谛听愿不愿意,照料他的事情,还是由孟婆全部承担了。 谛听一直维持着迷你的原身,不知道恢复力量要等多长时间。 李培的手臂,没有一个月,估计也是好不了的,就连大伯,从钟家回来之后,也不得不开始卧床了,并且完全由我照料着。 我照料两天之后,大伯丝毫没见好转。 我担心地说:“大伯,我看还是去医院吧,万一有些内伤是我们没有看出来的,耽误了您恢复就糟了。” 大伯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只要再静养一个多月就好了,你在旁边照顾我很快就没事了。” 我盯着大伯,他却突然扭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并且开始咳嗽起来,我连忙给他端了一杯水。 等入夜之后,我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包裹,是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花了许多时间才收拾出来的。 结果我刚拎起小包,立刻就被李培抓个正着。 “你去哪里?” “出门逛一逛?” “那需要带着大包小包吗?”李培说完之后,一边盯着我,一边喊来了大伯。 这两天来一直躺在床上静养的大伯,竟然很快地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要挑明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大伯有点心虚:“我们做什么,我们一屋子的伤员都在养伤,能做什么?” “李培与谛听是受了伤,但大伯你完全就是在装病,就是想要我留下来照顾你,不让我去冥界找阎九琛。” 大伯与李培对视了一眼,此刻就连孟婆也抱着谛听过来凑热闹了。 李培说:“五官王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只是一个引诱我们去冥界自投罗网的陷阱。” “不是我们,只有我去,我已经等阎九琛两天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肯定就是遇到麻烦了。” “所以呢,那你就要去闯龙潭虎穴救他吗,就凭你一个人吗?我们加起来都不是转轮王的对手,你凭什么跟他斗?” 李培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 “那这就是我的事情了,总归是有办法的,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我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繁璎,“反正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借口和办法阻拦我,我都要去找他。” “如果你坚持要去的话,那我就跟你一起。” 李培说完之后,孟婆也举起手说:“我也去。” 我看向孟婆怀中的谛听,孟婆说:“就是谛听大人提醒我们,你准备偷偷去冥界。”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李培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那个危害一方的是我爹,而且我还是转轮殿名正言顺的主人,我比你更有理由回去,更重要的是,现在根本就不是你独自回去救男朋友的私事了,这关系到的是无数人。” 如果不是因为李培挂在脖子上的绑带显得有点可笑,那说出这番话的他,还是很有威严气势的,是当之无愧的十殿之一。 孟婆则说:“我的身份虽然不如李培大人这般重要,但我在冥界也算是有头有脸有编制的。” 我原本还想独自偷偷地去冥界找阎九琛,但之前从冥界跑出来几个,此刻就又有几个原路返回了。 我们以年老受伤为由,强行将大伯留在人界。 李培左臂受伤,但并不影响大部分的行动。 谛听的伤势倒是很严重,没有恢复过人身,一直被孟婆抱在怀里。 阎九琛既然在转轮王的手上,那我们自然认为一定就是在转轮殿了。 转轮殿虽然比不过阎君殿的规模,但在十殿中,还能称得上是最宏伟的建筑。 我们站在一堆废墟之前,不敢肯定这就是转轮殿。 “难道是地震震塌了吗?” “胡说八道,什么样的地震只会震塌房屋楼宇,花草树木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李培之前当这个转轮王不情不愿,但此刻他站在成为废墟的转轮殿之前,神情还是非常惋惜的。 转轮殿的那些鬼使们也完全没有了踪迹,我问李培:“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你觉得阎君会被转轮王关在这里吗?”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转轮王的思维方式,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 我们进入废墟之后,很快就把里面查看了一遍,确定阎九琛不在这里。 李培说:“既然不在这里,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幽墟吗?” “幽墟那地方能住人吗?转轮殿中那么多鬼使,他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转轮王会不会住进别的阎罗殿中吗?不过在这之前,我们确实可以先去一趟幽墟。” 李培原本是在认真听我说话的,但他脸上的表情猛地变得严厉起来,他抬起头看了一下我的身后。 我转过头,发现五官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此刻,我也不知道是见到五官王让我觉得惊讶,还是看到她站在一棵树的树顶上,让人觉得震惊。 五官王从足足有二三十米高的树顶上跳下来。 她一面向我走过来,一面说:“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来,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我担心附近有埋伏,连忙朝四周看。 五官王说:“不用看了,现在整个转轮殿中只有我们几个活物。” “鬼使呢,转轮殿那么多的鬼使呢?” “要么是被转轮杀了,要么就是被他带走了。” “那转轮殿变成这副鬼样子,肯定也是转轮王做的好事了?这不是他自己的家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转轮王因为肉身被毁坏,一气之下就摧毁了转轮殿,而且现在他已经搬到了阎君殿,就更不需要这里了。” 我忍不住说:“他还真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抢身体,抢力量,抢房子。” 五官王已经离我很近了:“阎君现在也在那里,不过现在的阎君殿已经与之前的大不相同了,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我怀疑这是转轮王的陷阱,让五官往引我们上钩。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旗帜 我问五官王:“你现在明明就是转轮王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想到她竟然做出一个嫌弃恶心的表情。 “孟芙,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我是转轮王的人?你真当我是没脑子吗?转轮王的心思那么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盘算着这些事情,手段又狠毒,都市王与他的关系比别人都要好,可他竟然做出那种事,反正我是不会相信他会放过我们几殿阎罗,更不会是想真心实意地拉拢我们,肯定是有别的原因,让他暂时收手。” 五官王的声音和语气又恢复到原先飞快不耐烦的状态。 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五官王,不过既然她说阎九琛在阎君殿,那以我对阎君殿的了解,完全不需要她带路。 “如果是去你的五官殿,我们是需要你这个主人带路,但如果说到是去阎君殿,我相信凭我对那里的熟悉程度,完全可以靠自己进去并且找到阎九琛。” 五官王听到我的拒绝后,不在意地耸耸肩膀:“随你的便,反正我一定会再遇上你们的。” 我听五官王的这话,为什么有点威胁的意味。 五官王往后一跃,再次蹦到那一棵树的树顶上,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跳去,身影从我们的眼前消失了。 “她怎么神出鬼没的。” 我对李培和孟婆说:“我们都是阎君殿的老客人了,对阎君殿熟门熟路,应该不需要五官王带路。” 孟婆点点头说:“如果阎君大人在阎君殿的话,那他十有八九就在地牢一里的地方,凭我们自己也能找到他。” 我的想法与孟婆一样,但在这之前,我们应该想办法先进入阎君殿。 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些鬼使只要见到我们其中任何的一个,肯定立刻就会招来转轮王。 阎君殿虽然也有小门、偏门之类的,但等我们绕了很长路找到时,才发现已经被封死了。 不能从门进去,而且阎君殿周围的结界还在,让我们不可能轻易地穿过它。 我只好指着高大的围墙说:“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不能走了,我们只能翻进去了。” 阎君殿的围墙十分高,但也就是只是一堵简单的围墙。 不过现在墙头上密密麻麻地支起了无数根银色的细柱,细柱比我的手腕还要细一些,上面还挂着各种深色的,像是旗帜一样的东西。 李培靠着一只手,很轻易地就爬上了围墙,他先把我拉上去。 我趴在围墙上之后,下意识地就想抓住离我最近的一根细柱,想要支撑住自己。 但我的手刚伸出去,就听到李培提醒我:“不要去碰他们。” 我的手立刻就收回来了,但在围墙上面根本就没有一个合适的着力点,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掉,幸好李培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揪了上去。 我的上半身趴在墙头上,两只脚还垂在下面。 一根细柱就在我的面前,我这时候才看清他们其实是一个有棱有角的棱形钢筋似的东西,但同时它又不是一个简单的棱形,反而每一棱都是锋利的刀刃。 如果手抓上去的话,那么整个掌心肯定都会被割得血肉模糊。 李培这个时候正在拉孟婆爬上墙头,所以我就只能趴在一边等待着。 我好奇地看着上面悬挂的东西,它直接被顶端扎穿了挂在上面。 我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旗帜,上面会有什么花纹的时候,风把那些东西朝着我这边吹过来,然后直接就把它拍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双眼正好看到一张干瘪的脸孔在向我急速靠近。 我躲不开,只能任由那张脸拍在了我的脸上。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旗帜之类的东西,而是被吸干的,只剩一副皮囊的鬼使。 而阎君殿的围墙上,布满了这种东西。 五官王说,转轮殿中的一部分鬼使被转轮王杀了,当时我还不相信,毕竟整个转轮殿中我连一具遗体都没有看到。 没想到他们都在阎君殿。 我忍不住想要呕吐,我把吹在脸边的鬼使的遗体拨到另外一边,结果自己在墙头上就没有趴稳,摇晃了几下后,手下意识地就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抓去。 但四周全是锋利的刀刃,我抓住它们的话自己会受伤,不抓它们的话,自己从这么高的墙头下掉下去也可能会受伤。 就在我的手要抓上去的时候,李培突然从后面拎住了我的衣领,我顿时就感觉自己不再往下掉了。 此刻,孟婆背着谛听也爬了上来,她也发现了围墙上挂着的都是什么了。 “转轮王怎么变得如此残暴?他杀这些无辜的鬼使做什么?” 没人能够回答孟婆的问题。 我们从围墙上跳进里面后,我对李培和孟婆说:“阎君殿中类似于地牢之类的地方有好几处,我们分开去找。” 我们三人约定好会合的地点便分开了。 我选了一处自己认为阎九琛被关的概率最大的地方。 我虽然没有去过那处地牢,但知道它的位置。 一路上,我发现阎君殿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还是那些建筑,但显得更加的阴冷死寂。 我担心会被转轮王的人发现自己的行踪,但我很快就意识到,四周仿佛就没有一个活人存在,反而显得更奇怪了。 五官王明明也说过,还有一部分鬼使跟转轮王离开了转轮殿。 他们不跟着转轮王,待在阎君殿的话,那他们在哪里? 这让我的疑虑越来越深,担心这真的是转轮王与五官王设下的陷阱。 在我去地牢的路上,没遇到一名鬼使就算了,等我到了目的地之后,附近连一个看守都没有,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除非这个地牢是空的,里面没关任何人,根本就不值得派鬼使看守。 我顿时就有点失望,但想到自己来都来了,至少应该下去亲自看一眼。 我沿着台阶往下走,结果人还没有走到地牢中,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说的是:“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地牢 地牢里面竟然真的有人。 不过这声音并不是阎九琛的,但真的有人被关在里面,这就意味着阎九琛也可能在里面。 一时之间,我的心在希望与失望之间,飞快横跳。 不过,在听过声音之后,我变得更加谨慎了,万一守卫都在里面等着呢。 刚才那个让我滚出去的声音又嚷嚷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在确定了地牢中,真的没有守卫后,才继续往里走。 地牢被分隔出好几个小房间,在我刚进去的时候,昏暗的光线让我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有几个人,这些人又都在哪里。 我竟然还是靠之前那个让我滚出去的声音,才注意到在地牢的最里面,被关着一个人。 她叉着腰站在栏杆后面,看到我的脸之后真的就安静了。 我朝四周看了几眼,确定这里真的只有这一个人,顿时就很失望。 对方还只是一个女人,竟然被孤零零地关在这里,实在太可怜…… 等我靠近之后,才发现她竟然是阎灵微,同情心顿时就没那么多了。 我们俩人在认出对方之后,同时发出了“怎么会是你”的质问。 阎灵微很快就想明白了:“你这是来救阎九琛的吧?你们两个还真是不离不弃,不是你救他就是他救你,好啦,赶紧把我放出来吧。” 我没有动,而是问:“阎九琛真的在阎君殿吗?那他现在在哪里?” 阎灵微此刻虽然很狼狈,但嘴巴依旧很厉害。 她用力拍打着挂在门上的铁链,毫不客气地说:“你在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看清楚我现在是什么处境,难道我还能跑出去帮你找阎九琛在哪里吗?我知道自己在哪里就已经不错了。” 估计是被阎灵微骗多了,她虽然这么说,但我更觉得她在骗我。 阎灵微此刻即便不知道阎九琛的位置,也会哄骗我说她知道,并且以此与我讨价还价,让我先把她放出来,这才像是阎灵微会做的事情。 我两只手抱着肩膀,咬着嘴唇眯着眼盯着阎灵微,觉得她此刻很不对劲。 “你到底知不知道阎九琛的位置?” 阎灵微的声音更大了:“你是笨蛋吗?如果我知道阎九琛的位置,那还不借此要挟你把我放出来,何苦再对着你大呼小叫的,我就请求你帮忙忙,放我出来。” 先不说阎灵微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她的这个态度,也完全和“请求”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我肯定地对阎灵微说:“不对劲,我感觉你在骗我,你一定知道阎九琛的位置。” “你这人的脑袋为什么这么不开窍呢?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你先把我放出来再说。” “我就不放,除非你先告诉我阎九琛在哪里。” 阎灵微见我这么固执,恶狠狠地踢了一下地砖,她被关在这里,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锐脾气。 她对我说:“孟芙,不要以为我被关在里面就拿你没办法了,等我出去之后,小心叫你好看。” “反正你现在就是拿我没办法,你不告诉我阎九琛在哪里,我就不放你出来,就这么简单。” 阎灵微转动眼睛,她突然靠近我,身体娇弱无力地依靠在粗糙的栏杆上。 “我现在可是落在了转轮王手里,那个凶残变态的老东西,你如果不放我出来,我这么貌美娇弱,你都想象不到他会怎么对我,你难道就忍心我遇到不好的事情吗?” “我不忍心,所以你先告诉我阎九琛在哪里。” “你把我放出来,我陪你一块找他还不行吗?你怎么就这么啰嗦,没完没了的,以前就阎九琛阎九琛的,你眼里就只有一个阎九琛,以前我们在婴阁的时候,关系多好。” “你竟然还敢提骗我的事。” 我们正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我突然捂住了阎灵微的嘴巴。 我转头看一下入口的位置,仔细听了一会儿后,确定真的有人要进来了,连忙就想躲闪。 没想到阎灵微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心中惊了一跳,转身低声质问她:“你想做什么,快放手,有人来了。” “废话,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逼着你赶紧把我放出来了。” “有人来了,等他们走了之后再说。” 阎灵微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不放:“你当我是笨蛋吗?你这跑了之后,怎么可能还会回来救我,要么你现在就放我出来,要么我就这样拽住你不放,让你陪我进来一块做邻居,你自己选一个吧。”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甚至已经看到有一只脚已经出现在了最上方的台阶上。 我用力地晃动着手臂,对阎灵微:“现在把你弄出来已经来不及了,你先放开我,等我躲过去之后,再来放你出来。” 阎灵微竟然笑了起来:“你现在也知道着急了,刚才我急得都开始踢地砖的时候,你怎么不考虑我的心情,把我放出来,快点,你不把我放出来,我就不放开你。” 此刻,我已经能够看到要进来的那个人,已经露出了腿的位置了。 再用不了几秒钟,他肯定就能发现我了。 我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铁索,对阎灵微说:“我又不是开锁高手,这种紧急的情况下我根本就打开不了,如果我也被抓到,就没有人能救你出来了。” 阎灵微歪头想了一下,然后轻松地说:“正好,出不去的话,也有你跟我作伴,我不介意。” 看样子阎灵微是打定主意,要拖我下水了。 我一边想要挣脱阎灵微的手,一边绝望地靠在了栏杆处。 我就等着自己被人逮个正着的时候,却听到地牢外面传来了五官王的声音。 “你,给我出来,稍后我自己会亲自带阎灵微去面见转轮王。” 走在台阶上的那双腿顿时就停了下来,然后她转身,走了上去,没有再继续进来。 阎灵薇在听到了五官王的话之后,更加用力地攥住了我的手:“你有没有听到那丫头说的,要带我去见转轮王,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那个老变态要对我这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做什么邪恶的事情,你还不赶紧把我放出来。” 章节目录 第493章 在哪里 我一边听着阎灵微不着调的鬼话,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拉扯着锁链。 “美女,那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只有一只手,很难扯开这个链子的。” 阎灵微只差把我的手臂抱在怀中了,她坚决地摇头:“不行,我就怕你跑了。” “我们之间能不能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的信任?” 阎灵微想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头。 我正拉扯着铁链的时候,再次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脚步声,而这一次的脚步声明显比上一次更响亮,更清脆。 我的心脏顿时又提了起来,扭过头看见一双娇小的脚出现了。 对方走路的速度特别快,根本就不给我留多少担心惊惧的时间。 很快就走到了石室内,露出了那张少女的脸。 五官王站在台阶的底部,插着腰,歪着头哼了一声后对我说:“孟芙,看看我怎么说吧,又遇到你了吧。” 此刻见到五官王,我竟然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心。 她看见我和阎灵微拉在一起的模样,又哼了一声。 “你们这到底在搞什么?孟芙你进来也很长时间了,竟然还一直没有把阎灵微放出来。” “你看见我进来了?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阎灵微见来人是五官王,居然冲她喊起来:“我才不去见转轮王那个老变态。” 随后她又骂五官王,全是“你这个小叛徒”,“墙头草”之类的。 阎灵微骂五官王之后又说:“孟芙,就连五官王都觉得你早该把我放出来了。” 五官王冷笑:“那你就拉住她不放,想拖她一起下水吗?阎灵微你也真够坏的。” “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要再相互攻击了,阎灵微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不再问你阎九琛的下落了,我会自己找到他的,我发誓会放你出来的。” 五官王问我:“你现在还不知道阎君在哪里吗?” 五官王说完之后,立刻瞪着阎灵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看向阎灵微:“你果然知道。” 阎灵微不甘示弱地说:“如果你能说出口的话,那你现在告诉他,我就在旁边听着。” 五官王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又闭上了嘴。 五官王站在我身边,她打开锁链之后,阎灵微立刻甩开了我对手,走了出来。 阎灵微长吁了一口气,说:“我一定想办法让转轮王那个老匹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竟然……” 阎灵微的狠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双手突然被五官王抓住,反剪在身后。 阎灵微吃惊地看着五官王:“你做什么,难道我都不能骂转轮王那个老变态吗?” “当然是带你去见转轮王了,我刚才对鬼使说的话,你难道没有听到吗?” “可我还以为你是要来救我们,才临时编出来的借口。” “刚才你骂我是墙头草还记得吗?墙头草怎么会救人呢?赶紧走,转轮王还在等着你。” 五官王拉扯着阎灵微朝着外面走去,阎灵微虽然不愿意,但她的挣扎对于五官王来说,完全没有用。 我跟在她们身后,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阎灵微此刻似乎失去了力量,完全就是一个手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我对五官王说:“在你带她见转轮王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阎九琛在哪里,听你们的意思,都知道他的位置,我就是来救他出去的,难道他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或者是在特别危险的地方吗?如果我救不了他的话,那我可以现在就去找人帮忙,总之我现在必须要知道阎九琛在哪里。” 阎灵微原本一直在挣扎,此刻她然就停了下来,认真地对我说:“孟芙,你有没有见到阎君殿围墙上的那些尸首?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但我还是想再提醒你一句,看看他们,这是真的会死人的事情,不是过家家开玩笑。” 原本还和阎灵微吵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的五官王竟然也附和了她的话,对我说:“阎灵微说得没错,你在没有见到阎君之前,最好不要先暴露了自己,转轮王心狠手辣,杀了你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俩人说的都非常严重,我想不到他们们竟然会这样提醒我。 阎灵微突然又变了语气,想要说服五官王放自己离开。 五官王当然没有答应她,结果阎灵微竟然又说:“那好,在我见到转轮王之后,一定会好好提醒他,让他好好管教手下,免得被人再次背叛了都不知道。” 五官王面不改色地说:“正好,等一会见到了你的弟弟之后,我顺便也能劝一劝他,让他好好地督促自己的姐姐改一改胡说八道的坏毛病,省得自己吃亏。” 阎灵微听到五官王提到阎东野后,脸色顿时就变了,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前冷静从容最重要就是话少的模样。 她不再吵吵闹闹的,而是平静地说:“既然待会儿要见到阎东野那个混蛋,那我也没必要再跑了,我倒要看一看,他跟着转轮王那个老变态,能学到什么新鲜的把戏。” 想到之前阎灵微与五官王两人还联合起来对付我,此刻竟然又闹翻了脸。 这些关系真的令人说不清楚。 她们不告诉我阎九琛的位置,我便紧跟着她们不放。 我跟着五官王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她停下脚步问我:“难道你还真想跟着我去见转轮王如果让他发现了你,你的小命就真没了。” 我此刻倒是不想见转轮王那个刽子手,但我总觉得跟着五官王和阎灵微的话,那我就一定能够找到阎九琛。 五官王听到我的解释之后,难得地叹了一口气。 五五官王的一只手还紧紧的抓住阎灵微的手臂,同时她却飞快地朝我伸出来另外一只手。 她的速度非常快,我根本没有看清楚她做了什么,只说她的手在我面前一闪之后,我的额头上传来了一股剧痛,让我忍不住捂着脑门弯下腰。 我被她打得泪眼汪汪,抬起头看着五官王说:“你在做什么?” 五官王打量了我几眼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扯着阎灵微继续往前走。 而阎灵微转过身看着我说:“五官王,你怎么给她弄了一张这么丑的脸?” 章节目录 第494章 阎君大人 我连忙摸着自己的脸,这时候才发现就连手上的皮肤也变得麻麻赖赖,完全就像是那些鬼使一样。 等我摸到自己的脸的时候,也能想象得到自己大概说什么样子。 原来五官王在转瞬之间,就把我变成了另外一个面貌。 我揉揉还在痛的额头,连忙跟上去。 “五官王,我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围墙上的那些尸体,可是转轮王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不过是转轮王排除异己的办法,大部分是因为那些鬼使认为转轮王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连累到整个冥界,还有一些就不知道原因了,但他们无非都是被转轮王吸干了力量和生命。” “转轮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不过,现在这个阎君殿中应该还有不少鬼使,为什么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好像是一座空城,他们都躲在哪里去了?” “转轮王的脾气现在变得阴晴不定,而且他又时常要吸取旁人的生机和力量,通常是身边的鬼使随便会被他抓去吸干净,然后丢了小命,那些鬼使当然就害怕了,如果没事的话,他们肯定不敢随意离开房间,免得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的小命丢了。” 五官王的话虽然非常平静,但我还是听得汗毛直竖。 就好像这座偌大的转阎君殿中,养了一个吃人的怪物,而那些鬼使又不得不供奉着这个怪物,并且担心自己会是下一个被吃掉的人。 难怪阎君殿现在给我一副死气沉沉的感觉。 哪怕是我在刚进来不久,也觉得十分压抑。 五官王将我和阎灵微带到了一处我们全都十分熟悉的地方,转轮王竟然住在阎九琛的地方,那主屋旁边,甚至还有我的小房间。 五官王低声对我说:“不要说话,不要乱走,不要做出任何吸引到转轮王注意力的事,你就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当然,你也不用真的做出一副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 五官王交代我,好像不要去招惹一个疯子。 虽然我现在很害怕见到转轮王,害怕自己在没有找到阎九琛之前,反倒把自己的小命给弄丢了,但五官王几次帮我解围,让我不得不相信她。 我对五官王点点头,她随后又对阎灵微说:“等到进去之后,你就知道那是什么情况了,你这么聪明,肯定比我们要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这个墙头草的功力,现在完全比不过转轮王。” 阎灵微问:“你现在对我说这些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我现在完全打不过转轮王,所以你说话尽量小心一点,不要总是老皮匹夫老变态的叫他,万一他真的想要你的小命的话,我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根本救不了你,所以先提前告诉你,让你不要怪我这个墙头草救不了你。” 五官王说完之后,便在阎灵微的后背上推了一把,将她推进了房间之中。 阎灵微在房中踉跄地小跑了几步才停下来,我没有表情地低头跟在五官王的身后。 房间内的一切东西还是老样子,但全部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当我们继续往室内走的时候,才发现里面非常明亮,但也只不过映照出来了三分之一的房间,而转轮王与几殿阎罗,就在那光亮之中。 他们在那团光之下,就好像是一幅壁画。 转轮王似乎故意给人一种这种威严神圣的感觉。 我想到五官王的提醒,连忙低下头不再打量他。 我跟五官王走了几步之后,发现脚下踩了一个软软的,同时又有很有韧性的扁扁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又是一具鬼使干瘪的尸体。 骨头血肉都已经消失了,就只剩下一副被压扁的皮囊。 五官王和阎灵微进去之后,竟然不是先看向转轮王,而是看向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我跟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竟然是一个类似于巨大假山摆件的东西,但因为光线非常昏暗,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以及部分石头的纹理而已。 我不明白五官王和阎灵微两为什么会这么关注这个东西,但确实没有几个人会在房间中摆放一个这么巨大的假山摆件。 这东西决定是转轮王的。 我看了一眼转轮王身后,一共有三位阎罗,加上五官王的话,也就是四个。 都市王已死,毕雨同被抓,李培没有被抓,那这样算的话,十殿阎罗之中还有,三个下落不明。 我低声问五官王:“还应该有三位阎君的,那三位现在在哪里?难道也被杀了吗?” 五官王看了一眼转轮王后,示意我不要乱说话,但依旧小声地解释:“他们的想法与阎君一样,因此他们与阎君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五官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一起”这三个字咬得尤其的重,好像别有深意。 但我此刻也顾不上询问他们在一起究竟在哪里了,因为转轮王已经开始跟阎灵微说话了。 “阎大小姐,我以前一直以为与你弟弟相比,你才是你们家真正的大聪明人,没想到居然也是一个死板倔强的脾气。” 阎灵微根本就不想理会转轮王,直接问他:“阎东野在哪里?” “你们还真是姐弟情深,到现在还惦记着你那个弟弟。” 转轮王朝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很快阎东野就被带了上来。 阎东野看都不看阎灵微一眼,反而恭恭敬敬地称呼转轮王为阎君大人。 我听到这个称呼就想问,如果转轮王是阎君的话,那阎九琛又算什么? 但我忍住了没说话,可阎灵微就忍不住了,见到阎东野对转轮王如此谄媚,直接就破口大骂。 “胡说八道,他转轮王算什么阎君,既不是阎家人,更没有阎君印,他凭什么能担得起这个称号。” 阎东野距离阎灵微很近,之前他一直装作没看到阎灵微。 此刻,听了他姐姐的话,他也不可能再装下去了,转身面向阎灵微:“你竟然敢对言君不敬。” 章节目录 第495章 乱石堆 阎东野这话说得非常有气势,加上阎灵微此刻的形象有些狼狈,顿时就被他比了下去。 但阎东野刚说完这句话,立刻就挨了阎灵微的一记耳光,直接就把他给打蒙了。 不仅是他,就连我和五官王这样看热闹的,也大吃一惊。 阎东野挨了一巴掌之后,阎灵微似乎还是不解气,趁着阎东野没反应过来,劈头盖脸地打了他一顿。 阎灵微此刻完全没有了力量,对付阎东野就是靠最简单地拳打脚踢,即便是这样,她竟然也没有落下风。 阎东野挨了几下之后,两只手挡在脸前,然后猛地甩开手臂大喊一声:“你够了,你现在的力量已经被转轮王封住了,现在是我比你厉害。” 激动之下,阎东野竟也喊出来转轮王,不过他比没有发现这个口误。 阎灵微还想继续动手,但直接就被两名鬼使架着肩膀,从阎东野的身边拉开了。 阎东野挨得这一顿不轻,他揉着自己的脸,竟然在转轮王面前跪下了。 阎灵微见到这一幕几乎都要被气疯了,破口大骂阎东野。 “你这个废物,竟然在转轮王这种货色面前跪下,你如何对得起阎家,你这个没骨气的东西,我早知道你根本靠不住,但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丢脸,还不如早早就敲断你的狗腿,省得现在丢人现眼。” 阎东野对转轮王说:“阎君大人,您也看到了,家姐这幅冥顽不灵的样子,请您把家姐的力量赐给我,我一定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阎东野这样说,我都觉得刚才阎灵微对他的那一顿拳打脚踢是轻的了。 说是把阎灵微的力量转到他身上,更直白的一点说,他简直就是在要阎灵微的命。 阎灵微听到阎东野这样说之后,虽然有点震惊,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似乎早就知道阎东野是个什么货色。 她冷呵了一声,说:“你还真是没有让我失望,这事确实像你能够做出来的。” 虽然这样说,但阎灵微的眼神中还是充满了失望。 阎灵微又对转轮王说:“阎君这两个字,是属于我们阎家人的称号,你不过是十殿之一,无论怎么样也不过是个阎罗城主而已。” 转轮王听到阎灵微这样说,不仅不生气,反而露出沉思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竟然对阎东野说:“你家姐说得有道理,阎君取自你阎家本姓,本殿用着确实不合适,何况本殿可不像你们阎家一样,只能做一个冥界之主,等到本殿统一两界之后,自然要用一个更配得上本殿的称号。” 阎东野对转轮王说:“阎君二字,确实包含不了大人统一两界的丰功伟绩。” 阎东野虽然是个投机取巧的废物,但像这种溜须拍马的本事,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转轮王仰头哈哈大笑,阎东野趁机再次请求将阎灵微的力量转到他身上。 我正担心阎灵微的小命,却听到转轮王对阎东野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阎东野自然非常失望,他还想说什么,但被转轮王的一个眼神就吓退了。 转轮王换上稍微显得温和一点的语气对阎灵微说:“阎小姐,你出身阎家,本殿有意娶你,想想看,只有你我的孩子,才是这世间最尊贵的。” 之前,我听阎灵微骂转轮王一口一句老变态,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在骂人而已,没想到转轮王这个老变态老匹夫竟然真的在打阎灵微的主意。 哪怕是我,差点都想破口大骂,就凭你这个老变态,也配得上阎灵微。 阎灵微此刻居然不生气了,她非常平静地笑了起来:“多谢转轮王青眼有加,不过我照着人间的说法,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但转轮王您却遍地私生子,就连现任的转轮王都是其中之一,我可不想让一个看起来比我还要年长成熟的人叫我小后妈,因此,像转轮王您这些私生子遍地跑的老男人,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听了阎灵微的话,我差点笑出了声,随后又开始担心阎灵微的小命不保。 转轮王的手抓住椅子扶手,竟然硬生生地把它掰断了。 他看起来想要把阎灵微的脑袋如椅子笨把手一样拧下来,但他竟然是又忍下去了。 当转轮王朝着阎灵微走过去的时候,一直笼罩在他附近的那片亮光,也在跟着他移动,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之前,我只能看到假山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有三米多高,底围至少超过了五米。 当转轮王靠近之后,光亮也终于撒在了假山身上,这时候我才发现它竟然是横掌巨柱的一部分。 碎石在底部聚集在一起,而阎九琛、毕雨同等几位阎罗,竟然被封在石堆之中。 我差点叫出声,咬住舌头才忍下来。 难怪之前五官王语气态度奇怪地对我说,阎九琛与那几殿阎罗在一起,竟然还是真正意义上地在一起,全都被封在一起了。 我感觉自己忍不住就想朝着那一块乱石堆走过去,但五官王却偷偷拉住了我,同时还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的手臂。 此刻,转轮王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不知道他是在看五官王,还是在看着我。 我连忙低下头,整个人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即便转轮王他们不在这里,我也没办法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把阎九琛他们救出去。 这么大的一块石头,我就是扛也扛不走。 阎灵微此刻也看向了那一堆乱石,转轮王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令人心中发寒。 转轮王慢慢地走到乱石旁边,他用手拍了拍,结果却拍到了毕雨同的肩膀。 那个姿势显得特别的侮辱人,毕雨同全无意识,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阎小姐对这个有没有兴趣?这倒是能让人老实乖巧的好办法。” 阎灵微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我就看到她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到了巨柱旁边。 阎灵微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上面,她刚朝着地面摔下去时,那些巨石竟然攒动起来,像是活了过来,托住了阎灵微,并且将她的下半部身体埋在了石头之中。 章节目录 第496章 宵夜 阎灵微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变成了趴伏在一块石头上的姿势。 转轮王看这阎灵微几秒钟之后,才转过身来对五官王和另外几殿阎罗说:“阎小姐不喜欢,本殿现在确实也不满意这一副肉身。” 转轮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居然被阎东野打断了。 他竟然不顾他姐姐的性命,谄媚地对转轮王说:“那属下一定为大人您选一副合适的肉身。” 我都没有看到转轮王做了什么,阎东野直接就摔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 “多嘴。” 阎东野吃了这个亏之后,立刻安静老实地跪在角落之中。 转轮王继续对五官王等人说:“你们赶紧把李培抓来给我,他是我的儿子,肉身为我所用正合适,等我有了新肉身之后,再吸取阎九琛和那几殿阎罗的能力,成为两界之首,指日可待。” 五官王等人立刻应下了。 除了担心李培之外,我还想不明白,转轮王在利用横掌刚复生的时候,明明是想弄死李培的。 为什么他现在又想要李培那个其实对他来说,并不算厉害的肉身了。 转轮王这么强大,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需要新肉身的模样,总不能因为真的被阎灵微的话刺激到了,想弄一个年轻英俊的肉身。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没有抓到李李培前,转轮王他是绝对不会动阎九琛她们的。 我此刻虽然心急火缭地想要去找李培,提醒他转轮王的计划,但只能老实地站在五官王背后。 转轮王安排了几殿阎罗这事之后,便要他们散去。 五官王带着我也要跟着他们离去,但转轮王竟然叫住了她。 作为五官王此刻的下属,我也只能跟着她停下脚步,站住不动了。 我原本以为转轮王是对五官王有事要说,没想到他的视线竟然瞄到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让我感觉特别舒服,似乎并不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在看着一块流血的牛排。 转轮王指着我说:“五官王,这奴才你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吗?” 我听不明白转轮王的意思,但本能地就觉得没好事,何况五官王在听到他这样说之后,后背猛地就绷直了。 五官王低着头对转轮王说:“殿首大人,这名鬼使身染重病,对大人您功力的精进没有任何益处,属下担心反而有害。” 我这时候才听明白转轮王的意思,原来他竟然是想吃了我,把我变成围墙上和脚下的那些鬼使的尸首一样。 转轮王似乎并不相信五官王的话,他指着我说过:“过来。” 我看了五官王一眼,发现她竟然朝我点了一头,示意我要照着转轮王的话说去做。 我不敢动,万一等我靠近了转轮王之后,他这一手下来,我的小命肯定就没了。 五官王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担忧,她紧紧地抿住嘴唇,再次朝我轻轻点头。 我想到五官王几次三番帮我,这里除了她之外,也没有别人能够帮我了。 我咬牙想着,此刻只能相信他她,便朝着转轮王走了过去。 等我迈开步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因为害怕,步子变得非常的可笑,两只腿都不知道该怎么跨出去。 等我终于走到转轮王身边的时候,自己已经满头冷汗了,不知道我脸色是什么模样。 转轮王看了我一眼,有点嫌弃地说:“这副德性,到底是吓的,还真是病的。” 我张口就想说,自己真的是生病了,但我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了,从喉咙之中只能发出呜呜的可怜声音,听起来反而更像是生病了。 五官王趁机说:“殿首大人,属下也是刚才知道的,不然的话早就换了一个身强体壮的鬼使带了。” “那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现在就他处理了。” 转轮王说完后,离开抬起一根手指,我的心顿时又提了上来。 即便他只是简单的一招,我的小命说不定就要报废掉了。 “是,属下明白了,殿首大人,属下会亲自处理的。” 五官王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她的声音非常响,不仅吓了我一跳,就连转轮王也被惊住了。 转轮王的手指慢慢地放了下去,随后他做出了一个摆手退下的姿势。 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转轮王那截断掉又被五官王接回去的小指已经彻底没有了,而在伤口的位置,呈现出一圈青黑色。 同时,还有一些东西,漂浮在伤口附近,让那根断指,看起来非常奇怪。 “病秧子,还不赶紧退下,难道还想惹殿首大人不开心。” 我听到五官王的提醒之后,才猛地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后退着,蹭到了五官王的身边。 我注意到五官王紧紧绷着身体,我跟着她,提心吊胆地离开转轮王的视线中。 等我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下来之后,忍不住长舒了几口气,一下子就蹲在了地上。 五官王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了。 她站在我旁边说:“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打算闯进来救阎君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危险吗?” “危险与危险还是不一样的,谁能想到,自己竟然能差点成为别人的食物呢?” 此刻我说话的时候依旧喉咙发紧,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你已经见到阎君了,转轮王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转轮王似乎是计划先得到李培的肉身之后,才会对阎九琛他们下手,那我只要不让他们找到李培就好了,然后再想着办法救阎九琛。” 五官王点点头说:“那好,我们现在分开去找李培大人。” 我抓住了五官王的手,她被我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我真心实意地对她说:“多谢了,你已经帮了我好几次,但我竟然还不相信你,要不是你的话,我真的要被转轮王那个老变态当宵夜了。” 五官王想要甩开我的手,结果我趁机借力站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很大声地说:“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你,照着转轮王这股疯劲,他迟早也会冲我们下手的。” 章节目录 第497章 人丢了 我跑到之前与孟婆和李培约定好会合的地方,但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出现。 我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他们回来。 我忽然想到五官王之前说的,她也要找李培,当时只顾感谢她帮了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她所说的要找李培,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先我一步找到了李培,然后将人交给了转轮王? 我甩了甩头,不应该这样怀疑五官王,毕竟人家刚刚帮了自己,至少要给她一些信任,在明知道李培是关键的情况下,不可能帮助转轮王。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肩膀上突然挨了一记,将我吓得猛地跳了起来。 我扭过头这才看到来人竟然是孟婆,没想到她竟然被我吓了一跳:“你是谁,为什么你的背影这么像……” 我用自己的声音对孟婆说“是我”,然后用手戳着脸颊:“五官王帮我换了一张脸,刚才我见到了转轮王,你有没有见到李培?” 孟婆的怀中抱着谛听,她摇摇头:“我还担心自己认错人暴露了,幸好是你,李培大人还没有来这里会合吗?” 孟婆都已经回来了,李培还不见踪影,这时候我就更担心了。 我告诉孟婆自己在转轮王那里所见所听到的一切。 听我说完之后,孟婆也开始担心李培是否落在了转轮王的手中,就连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谛听也睁开眼睛看着我。 孟婆说:“那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找到李培大人,然后把他保护起来,对不对?” 我点点头。 “可是这么大的阎君殿,到底怎么去找一个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去寻找李培大人?现在连一个帮手都没有。” “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我们继续分开去找人,无论能不能找到李培,在一个小时之后,我们都要回来这里会合。” 孟婆同意了我的计划。 我们找了两个来回,就在我打算再次与孟婆分开,继续去找李培的时候,孟婆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转头看着她,孟婆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怀中的谛听,然后鼓起勇气对我说:“我们已经找了好长时间了,但现在还是没有找到李培大人,如果情况顺利的话,即便我们不去找他,这个时间他也应该来这里与我们会合了,是不是因为……” 我知道孟婆要说什么,连忙制止她:“不要说,千万不要说出来,说出来之后可能就要成真了,好的不灵,坏的灵。” “可是……”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既然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李培,我们现在另外想一个主意。” 虽然这样说,但我一点主意都想不出来。 迫于无奈之下,我只好把主意打到了五官王身上,李培现在不好找,但要找到五官王,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听到我要说去找五官王,谛听似乎哼了一声,但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直接就把脸埋在了孟婆的手臂上,根本就不看我一眼。 我猜测谛听到现在还是对五官王有点意见,但此刻我有种感觉,如果不找五官忙帮忙,仅凭我和孟婆两个人,就是在这个阎君殿里找上几天几夜,估计都找不到李培。 孟婆与谛听一样,也不怎么信任五官王,并不支持我去找她。 孟婆突然拉住我的时候,我说:“我们相信的,能够帮助我们的人,都被转轮王封在那个大石头里头了,现在唯一能找来帮忙的也只有一位五官王。” “如果这依旧是五官王的陷阱,我们去找她帮忙,结果她就把我们两个献给了转轮王,那该怎么办?” “那我们只能立刻就跑了。” “我就是担心我们跑不掉,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肯定还没有一个五官王厉害,跑?怎么跑?” 孟婆虽然这样说,但还是陪着我一块去找五官王。 我们经过阎君大殿的时候,发现里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阎九琛、毕雨同他们被封住乱石堆,不知道这些声音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我不顾孟婆的反对,想去看看什么情况,但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了,巨大厚重的门板飞了出来。 幸好我们反应快,躲了过去,要不然大门直接就砸在了我们身上。 不过,就在我与孟婆躲开之后,发现一个人也跟在大门的后面,从屋里被扔了出来。 当那个人从我面前飞过去的时候,有一瞬间我认出了他熟悉的身影,但当我想要抓住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人影飞过去,与门一块摔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两声完全不同的撞击声。 “李培大人?” 这时孟婆也已经认出被摔去的人是谁,连忙就想去扶起李培。 我立刻就想跟上去,脚已经踏出去了,但我却感觉到从房间里传来了一股压迫力。 我不由自主就停住了脚步,并且拉住了孟婆。 孟婆转过头吃惊地看着我,而我则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后。 她已经看到了门内的人,面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此刻变了一个样子,在转轮王面前是安全的,但对孟婆和谛听来说就不同了,转轮王一眼就能认出他们。 孟婆看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做,我注意到离我们有两米左右的距离,有一根柱子,我将孟婆往那边的方向一推。 她踉跄了几步之后,顿时就想明白了我的意思,转身绕到了柱子后面。 孟婆的身材十分纤细,整个人完全被柱子挡住了。 转轮王带着几殿阎罗从室内走了出来,之前他们明明已经散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聚集在这里。 我又开始担心阎九琛,想偷偷地往室内看,结果只看到了转轮王的衣摆,他竟然离我这样近。 这时候我发现五官王竟然也在转轮王身边。 难怪我刚才花了不少时间,都没有找到她。 李培的那一下摔得很重,他的一只腿还被门板砸到了,被沉重的门板压在下面,他将腿抽出来,挣扎了好久才勉强站起来。 转轮王对周围的几殿阎罗说:“我本来还以为揪住这小子要花一点时间,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498章 新肉身 “他竟然以为,自己真的能救出阎九琛,真是不自量力。” 几殿阎罗都附和着转轮王,他居然又对着李培说:“看来,天意也想让你做一个孝顺的儿子。” 这句话对李培来说,大约比骂人还要严重。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害了我母亲,害了我最爱的人,我们唯一的关系就只是仇人。” 转轮王听李培这样说,完全不以为意,反而说:“所以刚才你不先去救阎九琛,反而是偷袭我。” “如果你不死,我也没机会在你手上救走阎君他们。” “看样子,我也不能指望你主动当一个孝顺的儿子了,如果我想借用你的肉身,那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看着李培,他此刻肯定认不出我。 即使李培不明白转轮王所说的关于“肉身”的意思,但也明白转轮王对自己不怀好意。 李培想后退,但他那条被门板压住的腿伤了。 他往后退的时候,我明显注意到他的腿有些瘸。 我听到有人哼了一声,连忙看过去,发现竟然是转轮王。 他不满地看着李培:“你这条腿最好别给我弄断了,我可不想当一个残废。” 李培问:“你为何想要占据我的肉身,你此刻不像是需要换肉身的的情况。” 我也很奇怪,转轮王的这副肉身,只不过稍微显得年老一些,完全没有一点问题,而且转轮王这个肉身的力量,肯定比李培肉身的力量更强大。 对转轮王这种人来说,应该不会为了外表,特意再去强占年轻人的肉身。 转轮王没有回答李培的问题,他只是对身边的五官王说:“你去制住那小子,不要让他再受伤了,弄残了胳膊腿的,我要那一副破烂的肉身又有何用?” 五官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旁边,她听到转轮王这样说之后,稍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料到,转轮王竟然会把这种事交给她。 但五官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径直向李培走过去。 李培在没受伤的时候,就完全不是五官王的对手,更何况是伤了一条腿的现在。 李培被一个比他矮上许多的少女反剪的双手拖过来,他此刻的样子,悲愤多于惊惧。 转轮王看李培这般不乐意,便说:“你这副肉身,原本就是做父亲的我给予你的,我现在要收回来用,你又能怎样。” 李培嘴硬地说:“难道你这副身体,已经老得不中用了吗?” 李培此刻已经被拖到了转轮王面前,我一直紧张地盯着他们。 我注意到李培在讽刺过转轮王衰老之后,转轮王的视线往下看了一下。 看他目光的方向,看向的应该是他自己的左半侧,但我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究竟看的是什么。 同时,他的右手也抬了起来,五指向下成爪,似乎想要抓向李培。 见此,我再也憋不住了,仗着自己离李培与转轮王都比较近,想趁着转轮王没有抓住李培之前,自己先把李培从他的魔掌中救出来。 但就在我即将要碰到李培的时候,注意力明明在李培身上的转轮王,似乎早就料到事情不会顺利,向李培伸出去的手,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我抓了过来。 我原本就是不管不顾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扑过去,此刻完全没有办法躲开转轮王。 眼看他的那只手就要扣在我的脸上,我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无奈地大喊:“憋死我了,只能拼了。” 这句话是五官王说出来的,她一直就站在转轮王身边。 她不用移动,只是抬起手,就抓住了李培的一只手。 五官王手臂用力突然一甩,我就看见李培朝着我这边撞了过来。 转轮王一直注意着四周,他当发现五官王放开了李培之后,那只抓向我的手立刻转向朝向李培,但李培的速度更快,直接就撞在了我身上。 我们两个同时往后退去,竟然躲过了转轮王。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说不定还会被李培压出内伤,没想到自己竟然撞在一个人的身上,手臂架在了我的身旁,把我扶了起来。 我扭过头,发现竟然是躲在柱子后面的孟婆。 孟婆有些担心地看着我的肚子,我趁着她还没有说话,连忙说自己没事。 转轮王没有立刻就来抓我们,他一点都不着急,微笑着说:“我早就料到,这小子不可能是一个人闯进来的,果然把你们几个也引了出来。” 五官王烦躁地跺了一下脚,骂道:“你们怎么就比我还蠢呢?明明应该偷偷摸摸溜进来的,为什么还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要大家谁都逃不了吗?” 五官王刚才正是为了救我们两个,才暴露了身份。 她此刻即便骂得再难听,我也能够接受。 我们几个人之中,只有五官王厉害一点。 此刻,她身后,有两位阎罗已经堵住了她的后路,即便是她,一个人对付两位阎罗,应该非常地费劲。 至于我、李培和孟婆三人加起来,肯定都不够转轮王耍着玩的,逃跑都成问题,更别说是与他打起来了。 转轮王看了一眼五官王,有些惋惜地说:“你向来是最听我的话了,让你往东不会往西,要不然之前我也不会特意将手书交给你,如今你放着这大好的未来不要,却要背叛我。” 五官五面对转轮王,似乎还是有点心虚,但仍旧鼓起勇气说:“我之前听您的话,是因为您是十殿之首,但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殿首该做的,十殿本是一体,我即便不聪明,但不会跟着你作乱犯上,祸害两界的。” 我偷偷地拽了一下李培的手,对他说:“只能趁机跑了,我们肯定不是转轮王的对手,他现在想要的是你的肉身,那就更不能落到他手上了。” 李培在开口之前,先朝四周看了一眼之后,然后看着我的肚子低声说:“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还有机会的话,你赶紧跑出去,不用管我。” 章节目录 第499章 儿子 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我着急地说:“此刻最关键的人物就是你,要跑也是你先跑。” 李培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我要重视自己的肚子。 转轮王打断我们两个:“你们就不要客气了,都得留在这里。” 转轮王的话,让鬼使们立刻朝着我们三人扑过来,而五官王则被两殿阎暂时困住了。 李培、孟婆,还有我,三人虽然能力还不够强,但这些鬼使明显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只是数量实在太多了。 鬼使看起来恨不得就想把我们捆起来,然后献给转轮王。 我带着李培与孟婆,寻到一个机会,打算先逃出去,突然听到转轮王的声音:“让开,废物。” 我也不知道转轮王这话是对谁说的,但下意识就觉得他肯定是打算要对李培下手,连忙就想朝李培的方向靠近。 但没想到他竟然是冲我来的,这让我既不解又紧张。 转轮王的手原本是朝着我的脖子掐过来的,但靠近我之后,突然手向下。 我顿时就明白了,连忙抱着肚子。 我虽然暂时躲了过去,但转轮王早就料到了,他的手腕一转,已经从我的旁边攻了过来,一只大手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 转轮王抓住我,手臂用力,我似乎被他拎了起来,两只脚背绷紧,勉强用脚尖点在地面上。 李培对他大喊:“你放开她。” 转轮王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对李培说:“要我放开她,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我要她也没有什么用处。” 转轮王一边说,一边左右摇晃着手臂,我的脚几次踩不到地面上。 当我感觉自己就快要被勒死的时候,他才放将我放下来。 我的两只脚终于踩到了地面上,但脖子上的手,依然紧紧地掐着,让我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我对转轮王说:“我才不害怕你的威胁,有本事你就把我封在幽墟,或者被横掌石柱之中。” 转轮王却笑了:“既然现在我有整治你的好法子,那么何必要舍近求远呢。” 他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威胁,尤其是在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腹部的时候,我顿时就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连忙一边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边奋力地踢打着他。 转轮王掐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丝毫不动。 转轮王朝我得意的一笑:“看样子这就是真的了,但眼下恐怕本殿就不能恭喜你和阎君大人喜获麟儿了。” 转轮王说完,突然把我拎了起来,好像拎着一条待宰的鱼。 他对李培说:“好儿子,我也不想让我们父子之间落到这一步,若是你一开始就能老实一点,为父也许还要夸你一句是好儿子,也落不到现在我们闹得这般难看了。” 转轮王嘲讽的话刚说完,就换上了威胁的语气,继续对李培说:“你若是想救尸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你可以来换他们。” 李培早就料到转轮王可能会这样做,表情平静地向我与转轮王靠近。 我不顾脖子上转轮王的手,朝他大喊;“现在转轮王最想要就是你的肉身,如果让他得偿所愿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反正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好下场,你先想办法自救,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死不了”这三个字刚说完,转轮王掐住我脖子的手就更加用力了。 我听到他说:“此刻,就是捏断了你的喉骨,你也死不了,不过我猜你肚子里的小崽子,应该就不会像你这样了。” 转轮王一边说,一边将左手贴在了我的腹部上。 当他的手碰到我的一瞬间,我浑身发颤,用力地挣扎,想要甩开的手,但他的左手,用力地压在了我的腹部上面,我感觉到一股寒气钻进了我的肚子里。 我低下头看见转轮王的手边,似乎围绕着一股惨白色的寒气,就像是夏天的冰箱冒出的白气。 刺骨的寒气钻进五脏六腑,像是无数根针扎着我的内脏。 “放开她,我来代替她。” 李培说完之后,贴在我独自上那只冰凉的手终于离开了。 等到李培靠近,立刻就有两名鬼使抓住了他。 同时,转轮王松开我的脖子,我的双脚刚一落地,立刻朝着李培跑过去,但却被五官王拉住,退到了孟婆的身边。 转轮王打量着李培,好像就在看一件衣服,或者是砧板上的肉,眼神越看越满意。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李培受伤的腿上,又有一丝丝的不满,不过随即又自我安慰起来:“这伤大概是不要紧的,很快应该就能痊愈了。” 李培转头看向我,我发现他的视线反而在五官王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有话对我们说,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扭过头,用受伤的腿支撑着自己,直面转轮王:“你到底为什么要更换一具新的肉身,你此刻的这具肉身出了什么事?” 转轮王慢慢向李培靠近,眼神中有些不耐烦:“养育孩子就得忍受他们这么多的问题吗?” 他仿佛自嘲的一笑,但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他的面皮猛地绷紧,眼神中露出凶狠的光芒,右手突然抓向李培。 李培竟然丝毫不躲,就在快要抓住他的时候,我听到了李培平静的声音:“这具身体,是我母亲辛苦怀胎十个月给予我的,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想用这具肉身,我宁愿自毁也不为你所用的。” 李培此刻背对着我,我根本就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我能看到转轮王的脸色突然变了。 转轮王原本想要抓住李培的手,突然一手握拳,手臂一挥,竟然将李培直接打了出去。 转轮王下手丝毫没有留情,李培就像是一块砸出去的石头,身体摔在墙壁上,然后又落在了地面上。 李培惨叫了一声,他那只完好的腿压在身体下面。 我不知道,想利用李培肉身的转轮王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竟然会这么伤害李培。 我跑过去扶起他,发现李培的两条腿都受伤了。 我见李培的两条腿都受伤了,心里立刻就盘算着,如何能把行动不便的他带出阎君殿? 我低声对他说:“我们还是想办法赶紧先跑吧,转轮王在没有换肉身之前,是不会对阎九琛他们怎么样的,在这里再磨蹭下去的话,咱们谁都跑不了。”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后备计划 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看到转轮王朝我们靠近了两步。 我想拖着李培离他远一点的时候,他竟然停下了脚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我们。 转轮王铁青的脸色中混着一抹灰白,表情显得十分阴郁。 我看向李培,这时候才发现李培的下巴和衣服上沾了许多血迹,而且从他的嘴里还不停地流出血。 我想擦干他嘴角的血迹,结果越擦越多,我扭头瞪着转轮王:“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李培拽住我的胳膊,似乎是不让我与转轮王发生任何的冲突。 他想说话,结果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转轮王生气地说:“你是真的不打算要这条命了吗?竟然敢用自残自毁来威胁我?” “反正你肯定也没打算让我活着,我是绝对不会让你顺心如意的。”李培抹掉嘴边的血迹,费力地说出这句话。 我这时候才明白李培这么严重的伤势,居然不是被转轮王打出来的,而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我谨慎地看着转轮王,发现他竟然不怒反笑:“你以为我只有你这一个选择吗?别忘了,我可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我立刻就想到了叶浩浩,虽然担心他,但我还是不信转轮王真的会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做。 “你的另外一个儿子叶浩浩,现在只不过还是一个小婴儿,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你想占据他的肉身,只怕还要再等十多年吧。” “叶浩浩,你们竟然就给了他取了这么一个平凡普通的名字,但从今以后,他就会是转轮王,阎君,两界之主。” 转轮王的手猛地握成拳头,然后再次张开。 如此反复了三次之后,我突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我朝四周看时,发现凭空落下来一个婴儿,正好落在了转轮王的手臂之间。 “他怎么会在你这里?” 转轮王竟然真的把叶浩浩带到了冥界。 叶浩浩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不知道叶香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转轮王的身边跟着不少鬼使,有一位从他的身后中慢慢走出来,当他摘下头上戴着的罩帽之后,我发现竟然是钟天海。 “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就是你,把叶浩浩带给转轮王的?” 钟天海说:“我这是在帮人家父子相聚。” 我才不相信钟天海的这种说法,从他私下关了谛听开始,我就应该想到,他肯定和冥界,与转轮王做了什么交易。 我忍不住骂道:“亏我大伯他还把你当做是一个人物,没有想到人界的凤头你不做,却偏偏来做冥界的走狗。” “明明是你们自己不自量力,蜉蝣撼巨树。” 叶浩浩原本是一个特别乖特别好哄的孩子,此刻在转轮王的怀中却哇哇大哭。 转轮王看起来也并不喜欢小孩子,他直接就把叶浩浩扔给了钟天海,然后对李培说:“你看你既不是我唯一的儿子,也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无论你是死了还是残了,都不会影响我的计划。” 转轮王这么迫切地想要更换一个新肉,让我更加奇怪,他此刻的旧肉身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他能够坚持用李培肉身的话,我至少还能够勉强相信,他是年纪大了,想换一个年轻点的肉身。 不过此刻,叶浩浩的肉身对他来说,是过于年轻了。 肯定是有其他原因,要不然,转轮王一定不会费尽功夫的想要替换肉身。 叶浩浩作为后备计划,我们与李培的状况就更加危险了。 叶浩浩已经哭了一段时间了,到现在,一口气没歇过。 转轮王看起来越来越烦躁,他突然朝叶浩浩伸出手。 “我倒不如现就先取了你的这副肉身支撑着,至少你不再哇哇哭个不停,然后我就能够得到阎九琛他们的力量了。” “你生育孩子,难道只是为了利用吗?” 转轮王根本没有回答李培的话,他朝叶浩浩伸出手。 钟天海脸上的神情虽然紧张,但并没有退缩,他立刻将手中的叶浩浩递过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转轮王换上新肉身,我们几人要把叶浩浩夺回来。 转轮王的手就快要抓住叶浩浩了,而我们却因为有鬼使的阻拦,根本就不能靠近。 但叶浩浩此刻除了哭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我心中期盼着他的贵人命格至少能够自保,但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叶浩浩此刻就是一个只会哭泣吵闹的,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小孩子。 当我惊慌焦急的时候,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涌动。 钟天海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我没有看清楚黑影做了什么,钟天海突然睁大了眼睛,口中想要吐出什么话,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就直接倒下了。 那个黑影在他倒下的时候,抢走了叶浩浩,并且一掌推开了正在接近的转轮王。 那个黑色影子抢到了叶浩浩之后,迅速向我们靠近。 对方竟然是一直以原形趴在孟婆怀中的谛听。 谁都不知道谛听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人形,而且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动,竟然如此顺利的就把叶浩浩抢回来。 孟芙见到谛听恢复了人形,立刻高采烈地跑到他身边说:“谛听大人,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您的手怎么了?” 谛听的右手上沾满了血迹,而且一直蔓延到了手腕的位置,那血迹明显就不像是他的。 谛听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这不是我的血。” 我下意识就看向钟天海,他趴在地板上,脸朝下,后背朝上,四肢摊开。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后背心的位置上,露出了一个血窟窿,正在往外面不停地流血。 我问谛听:“钟天海,他死了吗?” 谛听把叶浩浩交给我说:“既然他愿意来冥界,那么他就该舍弃了活人之躯,难道你还想让他活着?” 我不想让钟天海活,但也不想让他死,我对他的死亡没有任何感觉。 转轮王见我们抢了叶浩浩,异常愤怒:“你们总是三番两次的坏我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501章 黑影 我抱紧叶浩浩,此刻他终于不哭了:“残害小朋友,算什么大事。” 转轮王说完那一句话后,另外两殿阎罗,根本就不用等他安排,直接就上来准备抢我怀中的叶浩浩。 此刻当然是保护叶浩浩才是最重要的,但是,看着受伤的李培,我又担心转轮王那个老狐狸,会趁乱向他下手。 一时之间,我既要保护叶浩浩,又要分神注意着李培千万不要被抓走了,竟然十分地忙碌,反而忽视了自己。 一时没有注意,我肩膀上似乎被野兽挠了一爪子,疼得我差点松开手,把叶浩浩摔了下去。 幸好有五官王帮我解围,这才躲过一个大麻烦。 “现在是关系到小命的时候,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不要再走神了。” 此刻处于劣势的人是我们,然而更生气的人反而是转轮王。 他的一只脚在地面上重重地跺了一脚,地面甚至震动了几下:“一群废物,应该先杀了谛听和五官王。” 转轮王说完之后,我看到从他的手掌中突然射出来无数光束,银白色如锋利的刀刃,铺天盖地地朝我们压过来,同时它们的范围非常大,又密密地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网,让我们根本没办法逃脱。 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招数,但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光剑影,感觉被它们削一下子,人就要倒大霉了。 突然,我的面前被一片黑暗笼罩起来,将那些银色的刀光剑影完全隔在了外面。 我似乎听到了皮肉被割开的声音,虽然自己没有受伤,但仍然能够感觉到疼痛。 当我抬起头,发现是谛听化成了巨大的原身,以翅膀和身躯将我们几人笼罩在身下。 谛听的身体在微微颤动,但他始终坚守在原地,将我们保护得滴水不漏。 “谛听大人。” 孟婆张开双臂,搂住谛听的身体。 当那些皮肉割开的声音停下来之后,谛听轰然倒下。 我以为他会把我们几个人都压在身下的时候,谛听巨大的身躯陡然变小,最后变成了只有小奶猫大小。 谛听跌落下来,孟婆连忙把他抱在怀中。 谛听的后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口子,鲜血将他后背的皮毛彻底染湿。 孟婆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后背,结果染了一手的鲜血,同时,谛听在她怀中痛苦地抽搐着。 谛听微微扬起头,似乎有话要说。 我连忙站在孟婆身边,孟婆则低下头,等着他开口。 谛听虚弱地对孟婆说:“不要再垂涎我的原身。” “啊?”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吃了一惊,而孟婆脸颊通红。 我们也不知道谛听这话,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他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孟婆担心地叫了一声,连忙去试他的鼻息。 我担心谛听出事,但是还没等到得知谛听的生死,我的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掌。 我整个人往前冲过去,李培想要接住我,但是有一只手却从我背后伸出来,抓住了李培的肩,同时还有另外一只手,从我的身侧抓住了我怀中的叶浩浩。 我清楚地看到那一只手上的小拇指少了半截。 就在这一瞬间,叶浩浩与李培两个人,竟然同时落在了转轮王的手中。 转轮王看起来既生气又焦躁,他在抓住李培之后,用力地将他摔在了自己脚边的地板上。 我担心李培曾经断过的那只手臂又会再次断掉。 幸好转轮王没有这样对待叶浩浩,他说:“你们竟然浪费我这么多的时间,简直就是一场闹剧,无论如何,谁都不可能阻止我。” 虽然转轮王这样说,但是他的神情中却有一丝丝犹豫。 他的目光不断地从李培身上,转移到叶浩浩身上,然后又看向李培,似乎要从他们两个之中做出一个选择。 等了几秒钟之后,转轮王对叶浩浩说:“这孩子既有贵人命格,而且年龄又小,意识犹如白纸,何况他也没有做过弑父这种事情,看来我还是比较喜欢这小子。” 转轮王轻轻地晃了晃手臂上的叶浩浩,听他的意思,他比较喜欢叶浩浩,应该不会伤害他,那么,转轮王似乎是打算准备让李培当做替身了。 “既然只有一个儿子能够给为我所有,对于你这种弑父的不孝子,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听到这里我才听明白,转轮王竟然要挑选叶浩浩,一个会爬行的小婴儿作为新肉身。 我看向孟婆,她正满脸泪水,担忧地看着怀中生死不明的谛听。 我一边盯着转轮王,一边低声对孟婆和五官王说:“你们想办法带着谛听和房内的那根石柱子先跑。” 五官王有些不满地说:“带谛听跑掉还算容易,但是那个石柱子,我怎么把它带出去?” “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就只能靠冥界和人界的无数性命来做代价了。” 五官王白了我一眼,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反而是孟婆问我:“孟芙,那你要做什么?” “我当然要去救李培和叶浩浩了。” 五官王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我能够把那两人,从转轮王的手中救下来。 “你不要过于自信了,你完全不是转轮王的对手,竟然还想着救出来那两个人,只怕连你自己都逃不了。” 我没有理会五官王,而是对她和孟婆说了一句“就是现在”,然后不管他们有没有反应过来,我直接就朝着转轮王冲了过去。 我知道自己的这种做法看起来很冲动,但是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否则情况对我们来说只会越来越危险。 转轮王看见是我,就完全不把我当做一回事。 在我距离转轮王只剩下几米的距离后,他才有所行动。 转轮王伸出右手,掌心朝向我,再次出现了那种如同刀光剑影的光束。 它们交错在一起,朝着我这边盖过来。 我低头看着转轮王的脚边,一道身影突然站起来,挡在了我和转轮王的之间。